《厨夫哥儿重生之幸福人生》 第1章 《厨夫哥儿重生之幸福人生》作者:墨千川【完结】 简介: 直率小太阳对攻作精哥儿受x恋爱脑闷葫芦聪明攻 许归然天生嗅觉味觉出众,他阿爹又是手艺精湛的厨夫,本因靠着这能力成为有名的大厨,可他却愚孝一世,靠厨艺赚的钱,全被许家阿奶以帮忙存钱的名义骗去给他那个赌鬼爹。许归然病的在床上动弹不得,连看病钱都拿不出,最后一刻,他心想,钱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 死后变成鬼魂,看着自己被20两银子卖去配冥婚的许归然彻底醒悟,阿爹生前说的没错,他们两人对许家而言不过是赚钱的工具罢了,却为时已晚... 在许归然变成鬼的第十个年头,虽然觉得秦明渊这个举人,因什么命格合适便要娶个牌位这个事很傻,但他已习惯困在秦明渊身旁,看这后世发展,就像小时候那样形影不离。 许归然就这样看着秦明渊日复一日的教书,暗中帮百姓写讼书申冤。可突然,秦明渊在他面前倒下,面色发青失去呼吸,许归然拼命呼救却无济于事,他的身影也随着秦明渊的逝去逐渐消散... 再睁眼,许归然回到阿爹死前一个月,这一世他定会保住阿爹,摆脱如无底洞的赌鬼许建。 还有,许归然看向门外还略显青涩的秦明渊,这一世,他不会再因为自卑作祟而误解推开这个闷葫芦了。 后来,许归然靠着一手好厨艺把酒楼开到樊京,在京中声名大噪,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食用指南 1.攻受双箭头超粗,年上,双洁,生子文 2.攻受不是完美人设,都有自己的小缺点,两个人什么锅配什么盖 3.有家长里短,美食升级文,偏群像,会有几对副cp 4.架空朝代,混杂许多私设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重生 美食 甜文 日常 主角视角许归然互动秦明渊配角许安安 其它:生子轻松 一句话简介:“作精”受遇上闷葫芦攻 立意:好好活着 第1章 青鱼村1 惨白一张脸,身穿红色嫁衣的许归然坐在饭桌一边,不满地看着桌上单调的饭菜。一碗杂粮粥和一碟子咸菜,还有一块干巴巴的饼子被撕了一半,对面的男人正拿在手中吃着。 “你夫郎可是村里的大厨诶,你就吃这些,对得起我的名声吗。”许归然伸长手,用青白细瘦的手指戳戳男人瘦削的脸,习惯地吐槽道。 见男人没回应,许归然也不气馁,接着絮絮叨叨:“你个举人老爷,不去过好日子,非要窝在这书院,住的地方就这么一点大,整日苦巴巴的。”他转头看向里头桌上供奉着的牌位和画像,嘴一撇,心里头有些酸涩。 许归然飘到男人身后,指尖熟练地抚过秦明渊两鬓发白的发丝,眼底盈满了愧疚,嘴上喃喃:“已经十年了,秦明渊,你该放过自己了。” 要是当年,他没那么笨,没那么自卑就好了,两人也不会落得这生离死别的下场。 男人似有所感,吞咽的动作一顿,突的男人身体一颤,手中的饼竟脱落在桌上,叭嗒一声后,竟听见秦明渊痛苦的喘咳声。 许归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的浑身一震,他慌忙绕到男人身前,只见秦明渊正捂着嘴止不住地呛咳。他清晰地看到,男人那只消瘦到指骨分明的大手指缝间溢出了股股黑血。 轰的一声,许归然脑子中似有什么断裂开,耳边嗡嗡地响,他张开嘴想呼救,第一声险些堵在喉口之间:“来..来人啊,救命啊!”撕心裂肺的喊声却只有许归然能听见,他伸出双手想抱住秦明渊,却捞了个空。 哐当一声,脱力的秦明渊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也叫醒了许归然,他已经死了,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救不了秦明渊,甚至不能,不能碰到秦明渊。 许归然跪坐在秦明渊身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面色越来越白,气息正在逐渐消散。许归然再清楚不过这个感受,十年前,他就是这么躺在床上,在可怕的暴雨声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可是,秦明渊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是个好人,他帮了很多遭受冤屈的百姓,他应该过好日子,要子孙满堂,要活到牙都掉光,变成一个皱巴巴的老头,然后在亲人的围绕之中,安然离世。 而不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还未到三十,就悄无声息,毫无尊严地死去,然后变成像他一样,什么都做不了的鬼。许归然不甘地垂头咬牙,拳头死死的紧掐,身后的发丝似被赋了形,根根飘起,淡淡黑气自他身体中散出。 “许..归..然,...许..归然。”虚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呼喊着。许归然猛的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地上的男人笑的温柔,黑血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浑然不知般,脸上尽是再见爱人的欢喜,没有一丝即将死去的惶恐。 许归然的眼泪断了弦般大颗大颗的滑落,他扑到秦明渊身边,颤抖的手却不敢去碰秦明渊,发红的眼眶死死地看着男人,哽咽道:“不要死,不要死,秦明渊...你别死..” 许是秦明渊快死了,两人竟能看见彼此。 男人干净的那只手缓慢地抬起,轻轻擦拭着许归然的眼泪,秦明渊看着许归然,眼底是化不开的爱意,他强忍着五脏欲裂的痛楚,轻声道:“不要哭,许归然,别哭,我不痛。” “骗子,怎么可能不痛!”许归然听着男人强忍痛楚的声音,下意识反驳道,却动也不敢动,任由秦明渊擦拭着自己流不尽的泪水,生怕自己一动会让秦明渊更难受。 “真的..不痛,我..好..开心。”秦明渊一字一句道,笑意中参杂着一丝痛楚,他说的艰辛,身体里的毒已蔓延全身,他连吐气都艰难,却还是努力安慰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小竹马。 许归然如从前一般骂道:“傻子,被人害成这样了还开心。”愤然的情绪染皱了他的眉头,他眼睛瞪的溜圆,为秦明渊打报着不平,到底是谁,他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一声轻笑响起,打断了许归然的思绪。这还是变成鬼的许归然第一次看见秦明渊发自内心的笑容,许归然心底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复杂情绪,只觉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痛的厉害。 秦明渊双眼眨也不眨,怎么也看不够般痴痴凝望着许归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是因为..见到你..”地上的男人带着幸福的笑容闭上了双眼。 好半晌过去,房中还是只有许归然一个鬼,他茫然地看着秦明渊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血红的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就这么直愣愣地倒下。 许归然恍然已坠入暗黑的绝境之中,巨大的恐慌混杂着窒息感缠绕着他,在自己都不知的情况下发出一声凄惨的悲鸣。 “然哥儿,然哥儿,快醒醒,你怎么了!?”焦急的声音在许归然耳边响起,额头上传来熟悉的抚摸,许归然下意识往热处蹭,叫出了他放在心中不敢再想的称呼—— “阿爹,阿爹。” 跟出口的话语一起回来的还有许归然的五感,他闻到浓烈的苦味,下意识又嗅了嗅。许归然脑袋因为高热又痛又晕,鼻子没有先前灵敏,只能闻出麻黄,白芷的味道。 听着耳边满满担忧的呼唤声,许归然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哥儿看着三十来岁,皮肤白皙,一点红痣在左边脸颊中央处,布衣也不掩秀丽的脸跟许归然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加锐利,他手上端着碗药汤,有些欣喜地望着醒过来的许归然。 来人正是许归然在他十六生辰那日,因意外死去的阿爹许安安。 还没等许安安说话,许归然猛的掀开被子,强撑着虚软的身子一把扑到许安安怀中,哭嚎着:“阿爹,阿爹,我好想你呜呜呜,阿爹啊呜呜。” “哎呦,咋啦这是,小心点药,别洒你身上了。”许安安茫然地回抱住孩子,听着许归然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头莫名酸涩的厉害,他转念一想,轻声问道:“阿爹这两日不在,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前些日子,许安安接了隔壁村的婚宴席面,要在开席前一日去主家候着备菜,当天做完席面之后太晚了便没有赶回来,第三日他得了消息早早赶回来,一到家就看到自己的独哥儿浑身发热地在床上昏睡。 听许阿奶说,是然哥儿自己失足落了水,被救上来后就开始发热昏睡。许安安来不及深想,匆匆拿钱借了牛车,去相邻村里的大夫那抓了药,刚煮好要给人喂下,就听见许归然凄惨的叫声,现下又抱着自己哭的厉害,定是自己不在,被人欺负了,连睡着都不安稳。 许安安越想越确定,有些急了:“然哥儿别怕,谁欺负你了跟阿爹说,阿爹这就去帮你报仇。”他拍拍许归然的背,示意人先起身说话。 趴在阿爹怀中的许归然不舍得起身,他摇了摇头,固执地抱着许安安,生怕自己一松手,阿爹就消失了,他脑中还浆糊一般,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第2章 对了,许归然猛地抬头看向许安安,焦急地问道:“秦明渊呢,阿爹,你有看到秦明渊吗?” “秦明渊?前几日你夏阿叔跟我说他去镇上考秀才了,还没回来吧。”许安安被问的一愣,他挠挠头,思索一番后回应道。 考秀才,秦明渊不是已经考上举人了吗,许归然双眼呆滞,茫然地趴回许安安怀中。 “先起来喝药,放心,阿爹不走。”许安安也冷静了下来,耐心地哄着好像变回六岁小孩的许归然。不急这一时,在这村里的人也跑不掉,先让然哥儿把药喝了先。 在许安安轻柔的安抚下,许归然虽还疑惑着,但心里安定不少,他顶着红扑扑的脸缓慢地坐直。顶着满脸的泪珠,吸溜着鼻涕,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咕嘟嘟的喝完,一声阿爹还没叫出来,嘴里就被塞了块饴糖。 手快的许安安有些愧疚地看着呆愣的哥儿,他这孩子打小味觉和嗅觉都异常灵敏,对旁人来说一分的苦,这孩子能感受到三分。 可这孩子懂事的很,从前喝药苦的厉害也不跟自己说,不愿自己操心,他平日忙着干活也没发现,还是秦家那小子告诉自己的,故而许安安现下喂糖才如此的快。 许归然咂巴着口中的甜意,嘴一瘪,眼泪掉的更厉害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鲜活的阿爹,自阿爹死后,许归然好多年没有尝过糖的味道了。 死前不舍得吃,死后什么也吃不到。 “好了,别哭了,跟阿爹说说到底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许安安见人一碗药汤下去,看起来精神多了,心安了些。他拿过一边盆中的布巾,挤干水,擦干净许归然满脸的鼻涕眼泪。 盆中的凉水已经被夏时的热气熏的温热,布巾也是温热的,抚慰了许归然哭的发肿的眼睛鼻子。听到许安安的询问,许归然有些呆,谁欺负他了? 许归然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在他十八那年,因被人刁难留下的烫痕没了,而且,他将手放在胸前,掌心下是有力的跳动。 他好像回到了阿爹死前一个月,他十六这年。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在阿爹死前一个月,他跟人起争执,推搡中掉下水发了两日高烧,醒来后,他不想给阿爹添麻烦,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过了一个月,在他生辰当天,阿爹因意外落水身死,许归然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却找不出证据。 如今,一切重来,他定会护住阿爹。还有,许归然眼底闪烁过愧疚,他再不会推开秦明渊。 巨大的咕噜声突然响起,把屋中两人都吓了一跳,许归然摸摸空瘪的肚子,巴巴的看向许安安:”阿爹,我饿了。”他好想念食物的味道和阿爹的手艺。 许安安好笑地说道:“好好,阿爹给你做吃的去。”他把被子给人裹严实,顺手捏了下许归然的耳垂,便起身往灶屋去,他算看出来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主意了,现在不想说,那他就不问了,先把饿了两天的人喂回来先。 屋外,许阿奶坐在小马凳上,惶惶不安地看向走出来的许安安,一副窝囊样的女人满头白发,苍老如六,七十的人,她手上还在绣着手帕。 但是许安安知道,许阿奶今年才刚满五十,是为了儿子,硬生生劳累成如今这般模样,心软的哥儿叹了口气,开口道:“然哥儿没事了,让他多睡会。”其余的话懒的再说,十五年了,他说够了。 许阿奶被耷拉的皮肤挤小的眼睛发出亮光,她边点头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抚了抚胸口,面上的关怀不似作假。她似是想起什么,起身回自己屋中,打开柜子,把原本要攒着拿去卖钱的鸡蛋拿出一个。 “这个给然哥儿补补吧。”许阿奶走进灶房,小心地放在灶台上,也没等许安安回应,说完就走,想趁着天还亮堂,多绣点帕子。 许安安面色复杂地看着这颗孤零零的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鱼村2 许安安自小跟着父亲学厨,他爹许宁在杨洲江都府中开了家酒楼,既是老板也是主厨,许宁就许安安这么一个亲生孩子,自是把毕生所学传授于许安安。 十七年前,一家人因战乱分离,许安安逃难到了云州的一个小村——青鱼村,被村中唯一的大夫许家阿爷所救,就这么在这落了户,嫁给了许阿爷的儿子许建。 婚宴上许安安说什么都要亲手下厨,想把自己的好厨艺在村里宣传出去,果然不出他所料,自此,凡是成亲,孩子百日宴等大事,村里人家都会来请许安安去做席面,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隔壁的几个村子都知道了许安安的大名。 一年平均下来,许安安每个月能接个四,五场的席面。 此时,灶房中的许安安手脚麻利把主家给的谢礼理好,这次的人家出手大方,给了块成人半个手臂长的猪五花,油纸包的饴糖和一小麻布袋的小麦磨的面粉。至于办席给的150文,给然哥儿买的两包药就花了100文,还剩50文,许安安贴身放着。 然哥儿醒来还哭的厉害,许安安有些忧愁,他眉头微皱,显然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他又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刚刚给许归然喝药,饴糖已经被拆开拿了一小块出来,现下许安安把糖包好放到阴凉干燥处。许安安做饭前习惯想好再做,他转头看向肉,思索着做什么,这肉是上五花,肥的多,现在天又热,肉放不久,许安安眼睛微眯,有了打算。 另一边,刚才的药汤似是起了作用,许归然舒服了些,不再畏冷,六月的天还裹着被子只是为了捂汗。他平躺在床,思绪纷飞,要想过上好日子,除了努力干活,还得摆脱他爹许建这赌鬼才行。 男人就是个无底洞,自许归然四岁记事起,许建就经常不着家,窝在镇上吃酒赌钱,偶尔回来一次也是为了要钱。 许阿爷在世时,曾因这事把许建腿都打折了一条,可惜没什么用,男人把腿养到能下地后,就马不停蹄地往镇上跑,还借着这由头卖可怜逼许阿奶给钱。 许阿奶做姑娘时曾跟当绣娘的姑姑学过绣活,虽比不上正经以此营生的绣娘,但做出的手帕络子也是能拿去卖钱的,这赚来的钱通通给了许建,人还嫌许阿奶赚的不够多,全然看不到许阿奶越发弯曲的脊背。 在许归然六岁那年,许阿爷上山采药时出了意外摔了一跤,被村里人发现接回家没多久,就去了。许建更是无法无天,捏着恩情逼许安安给钱,还逼许阿奶把许阿爷留下的钱拿出来还债,而许阿奶爱子意切,自是给了。 后来许建没人管,越赌越大,为了还债,家里的二十多亩田地被卖的只剩三亩旱地,两亩水田,还是阿爹忍无可忍,拿着菜刀骂了一通才保住的,最后许家多年积攒的家底除了田地,就只剩这间青石瓦砖的房子。 许家4口人的生计就全靠阿爹,若是许建没有烂赌,靠阿爹的手艺,是绝不用为吃喝发愁的。 再后来阿爹死了,为了不失去许阿奶这最后一个亲人,许归然拼命干活想让阿奶轻松些。许阿奶说儿子会变好的,他信了。说他一个孩子钱握不住,还是得让阿奶保管,他也信了。 可最后呢,他染了咳疾病倒在床,许阿奶哭天喊地却拿不出钱带人去看病,许归然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这辈子,他不会再心软了。 外头的两人怕打扰许归然休息,动作较往日放轻不少,房中一片安静,许归然心里莫名发慌,他蜷缩着身子,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阿爹意外落水后,那惨白肿大的身体,眼看人要陷入魔怔之中,许安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欸,秦家小子,你不是去镇上参加院试吗,这么快回来啦。”许安安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他端着给许归然准备的吃食正要往里送,恰好瞧见院门前的秦明渊。 秦明渊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吱呀一声,双颊酡红,裹着被子的许归然酿跄地从屋子里快步走出,视线之中,许安安和秦明渊都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缓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了。 还是少年郎却已长的高大壮实的秦明渊站在院门前,俊俏的脸一如既往的板板正正,望向许归然的眼中是明晃晃的担忧。 原来秦明渊有来,只是前世今日自己还在昏睡中。许归然在之前一直以为秦明渊连自己病了也没来慰问过,病好清醒后又不禁回想起那日与人争执中听到的话语,心中难受,单方面跟秦明渊打起了冷战。 许安安连忙把手中的碗碟递给许阿奶,几步上前扶住了许归然:“怎的起来了,刚好,快进去坐着吃饭了。”说着就把人往堂屋扶,见人的目光还停留在秦明渊身上,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好了,阿爹知道了。” 说完这句,许安安对着风尘仆仆,手上还端着一簸箕桂圆的秦明渊说到:“是你阿爹叫你来的吧,快进来,牛车我停在后院了。”村里头虽然规矩没那么多,但还是不好直接把外男邀进来,许安安说成是秦明渊阿爹的叫儿子来拿回牛车,倒也合情理了。 第3章 村里人都知道许安安和秦明渊阿爹夏禾关系好,前两日许安安不在,夏禾只知道许归然一直没出门,猜人是不是病了,上门想看看人怎样了,却被许阿奶拦在门外不给进。 夏禾没法子,毕竟非亲非故的,他也不知道许安安具体去了哪户人家办席面,只能叫刚好要去那村子的人去跟许安安说一声,牛车也是他借给许安安的。 闻言,秦明渊终于收回粘在许归然身上的目光,淡淡说了句:“叨扰了。”便从大开的院门走进,他跟在许安安身后,将桂圆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向许安安解释道:“家里的桂圆树结果了,阿爹叫我拿些过来。” 许安安笑容灿烂,忙不迭说道:“哎呦,这桂圆一看就甜,帮我跟你阿爹说一声,等然哥儿好了一定来我们家吃饭,这次多亏你阿爹帮忙了。”哥儿语气认真,秦明渊也没推辞,点头说好。 许阿奶在屋外听着,面上有些难看,她不喜然哥儿和秦明渊有来往,自是不想和秦家有多联系。但她也没出声,这家现在全靠许安安撑起来,她自是不敢唱反调,何况这次确实多亏了夏禾一家。 “阿爹,我明日待日头出来,去山上摘点笋吧,刚好明日午食拿来招待夏阿叔他们。”许归然坐在椅子上,突然说道,他还对着秦明渊眨眨眼,这是他们从小的默契,去干活时顺便见面。 而且他记着,后面的日子许安安接了席面,招待秦家的事被放到了许久之后,还是趁明日有空办完这事吧,他也有话想和秦明渊说。 那成想,秦明渊和许安安同时说道:“不行,你病还没好呢/不急这一时。”两人面上是一样的不赞同,关怀之意再明显不过。 许归然被堵的一愣,他连忙拍拍胸脯,朗声说道:“我好多了,今晚再吃副药,明日肯定好全了。”见阿爹表情似有松动,乘胜追击地:“好阿爹,我躺了两日难受死了,就让我去吧,我不贪多,摘够我们吃的就回来,好不好嘛。” 见人实在想去,许安安无奈地点点头,说道:“行,那明渊,你跟你阿爹说声,明日中午来我们家吃饭。”明天跟你一块去,还没说出口,就换了句话,许安安看到了面前两人的眼神官司,他心下了然,也对从小看到大的秦明渊放心。 村里人结婚早,大多十五,六便定亲了,两人也到了这个年岁,既如此,许安安没说和许归然一块去,放任这两孩子了。 秦明渊低声应好,他也不好多待,便开声说家里还等着牛车用,先告辞了。许安安带着人去赶牛车,屋内只剩许归然一人。 见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都好好的,许归然终于放松下来,面前肉酱面和葱油饼的香味一下明显起来。半肥瘦的猪肉被剁成肉沫,再加入葱,蒜沫炒至猪肉变色,最后加上盐,一点点糖和许安安自制的豆酱翻炒均匀,肉沫黑亮浓稠,别提多香了。 成人一只手大的瓷碗,碗面上满满一层都是肉酱,上头还码了个猪油煎的荷包蛋,黄灿灿的,喷香扑鼻。 面条是许安安现擀的,他手艺好,面条粗细有致,开水烫熟后又过了遍凉水,吃起来口感微弹又不会过硬。许归然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拿起筷子将面条拌好,迫不及待夹了一大筷子混着肉沫的面条,跟着荷包蛋一起往嘴里送。 他吃的脸颊鼓鼓,脸上不禁浮现幸福的笑容,现在天热,虽然刚刚说了一会话,但面条还是跟刚出锅一样温热。 真的好久没有吃到了,变成鬼魂那十年,虽然不会肚子饿,但却能闻到食物的香气。而且他好像和话本里写的鬼魂不一样,不能离开秦明渊身边,就算是白日也能跟着秦明渊到外头。 每当走过街上,看着那些美味的吃食,只能眼巴巴望着别人吃,许归然别提有多馋了。 一旁的碟子上,码着3个小孩巴掌大的葱油饼,是面糊和葱碎混合而成,加了点盐调味,再放进熬过猪油的锅里小火煎熟,饼两边金黄焦脆,吃入口中只有满满的葱香味和猪油香,又没有葱的辣味。 许归然不知不觉把面和饼都吃了个干净,他满足地摸摸有些鼓胀的肚皮,溜圆的杏眼闪着亮光,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他咂巴咂巴嘴,又把视线移到秦明渊送来的桂圆,黄色的外皮圆溜溜的,虽然个头不大,但是够甜,汁水也多很有桂圆味。许归然剥开一个品鉴着,核也小,他满意地点点头,拿去给阿爹吃吃。 吃饱饭又发了一身汗的许归然全身舒坦,他把被子放回自己的屋中,拿着满满一手的桂圆就跑去传来熟悉香味的灶房中找许安安,顺便烧壶热水擦擦身。 第3章 青鱼村3 许归然迈着轻快的步子刚走进灶房,一股花椒被猪油炸过的麻香强势袭来,他迫不及待地走到许安安身边,明知故问道:“阿爹,阿爹,你做坛子肉吗?”一边说着还将桂圆递给正在等肉炸好的许安安,双眼冒光地盯着铁锅。 滋滋冒泡的猪油中里是被切成方形的五花肉,做肉酱面时,许安安就将剩下的肉分好,一大块白板拿来炸油,余下的五花肉将肉皮用灶火烧过,用菜刀刮干净,加入盐,和在镇上买的花椒腌制。 送走秦明渊后,腌制的也差不多了,许安安便去灶房将猪肉洗净,切成了小孩巴掌大的方块。这是许安安在家时学的做法,叫坛子肉,他之前也做过,教过许归然。 许安安接过桂圆,摸了下许归然的额头,不似先前那般滚烫,他心安了些,出声应道:“天太热了,这样做好了不怕肉坏。”他没吃桂圆,顺手放到一旁的木桌上,抬脚往外走,嘴上说道: “你先看着,阿爹烧了热水,拿盆添些给你擦洗一下。”他养大的孩子他能不了解吗,从小就爱干净,这两天卧病在床,能起身了肯定想洗洗,只是烧刚退不能洗澡,先擦擦吧。 灶台有两个烧火的坑,许归然这才注意到另一边的坑上正烧着热水,他又有阿爹疼了,许归然嘴角翘起,心里暖暖的。 许安安端着许归然房中的洗脸盆过来,拿木瓢舀了些热水,用洗净的手搅了搅确认冷热,对着不知为何一脸开心的许归然叫到:“去你房中吧,灶房油烟大。”拿着盆又往许归然屋中走,嘴里还碎碎念,还没好全,擦擦身就好,等明日看看,阿爹再给你烧水洗头洗身。 “好!”许归然迈着开心的步伐,像个小跟屁虫,几乎贴着许安安的身侧紧紧跟随着。 怎么今日这么粘人,许安安眼神带着几分莫名,但心里也开心,孩子又像小时候那样黏着阿爹,他自是欢喜的,想到此处,天下血缘最为紧密的两人脸上挂着如出一撤的笑容。 随着时间推移,锅中的猪肉漂浮起来,猪皮呈红褐色,表面被炸起油泡,这是炸好了。许安安放好盆回到灶房,时间正好,他拿着格外长的筷子将猪肉夹出,放在早准备好的碟子上,等晾凉后放入瓷罐再淋上猪油,封好盖子便可以了。 冷却后猪油会变成白色的固体,想吃的时候就拿一块坛子肉出来,只要面上始终有猪油覆着,猪肉便能保存好几个月不坏。 煮肉的香味顺着烟囱往外散,住在许家隔壁的王家自是闻到了,王婶五岁的儿子蹲在院子里玩沙子,被馋的口水直流,对着王婶叫道:“阿娘,我也想吃肉。” “哪来的肉,从你娘身上割一块给你要不要。”王婶也在灶房里做饭,但只是煮了个杂粮粥,配个清炒豇豆,还是自家种的。 现在还不到农忙,村里人连在晚食焖个干饭都不舍得,哪会煮肉吃,也是许安安有厨艺傍身,能赚钱还有肉拿,不过也是人厨艺好,她也盘算着自家大郎娶亲请许安安来做席面呢。 味道又好,做出来的菜品也好看,够体面的,自家再跟着帮忙打下手,应该给个100文就行了。下月小麦收成,秋分时水稻也熟了,这两加起交个一成粮税,留些自家吃的就全卖了,手上攒够钱就能给大郎讨媳妇了。 王婶轻笑一声,世道太平,当今做皇帝的为百姓想,粮税收的少,按人头给她们分田,男子五亩,分别是3亩水田,2亩旱地。而女子哥儿三亩,1亩水田,2亩旱地。还研究出个增加收成的法子,她们如今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了。 犯不着因为煮个肉就对许安安有意见,况且,王婶想到许建,不干活就到处胡混,连田都卖了,那可是在地里刨食了几代的他们的根呐。 还有许阿奶,对着来帮忙的夏禾闭门不理的,那可是读书人的阿爹,人儿子十三便中了童生,还是什么案首,村里人人夸,哪户人家不想把女儿哥儿嫁过去,读书可是能改换门楣的。 就算没能当官,但是秦明渊识字还懂学问,在镇上想找个活干还不简单,她娘家村里就有个童生,考中的时候年纪比秦明渊大多了,如今在镇上的钱庄里当账房先生,每个月工钱听说有4两银子。 王家男人多,一年到头的种地除去粮税,吃喝用,最多也就能攒个10两银子,要不是王婶只有两个儿子,都想舔着脸跟夏禾多多来往,做个亲家了。 第4章 许阿奶倒好,为了自己的私心,硬是不顾然哥儿的以后着想,给夏禾吃了个闭门羹。其他人可能以为许阿奶是爱惜然哥儿,怕门不当户不对,然哥儿嫁去会不好过,可王婶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独子的独哥儿,现如今也和前朝不同,朝廷颁了律法,女子哥儿都能自立门户,就连他们在村里头都听闻了这个消息。为了能给许家传宗接代,许阿奶是报了别的心思,也不看看家里被许建拖成什么模样了。 而且她今早看见许安安着急忙慌地买药回来,才知道然哥儿这两日没出门是病了,许阿奶能不知?她手上可能是没钱给人看病,但还把来探望的夏禾赶走。想到许阿奶给许归然看中的郎婿,王婶叹了口气。 哥儿也是亲生的呀,怎的就如此心狠。 若是换自己嫁了这么个人家,王婶摇摇头,那日子不知要多难过了。 “狗蛋,去地里叫你爹和大哥回来吃饭。”王婶将豇豆切好,没再多想,对屋外的小男孩叫到。 可还没等人应声,她揣着一文钱快步走出,对着小儿子说道:“你去隔壁问问你许阿叔有没做豆腐,要是有你就买块回来。 这村里只有许安安会做豆腐,卖的不贵,做的好没有豆腥味,只是用小葱清炖都好吃。 王婶想着家里男人好歹是个老实憨厚肯干活的,自己嫁过来没多久就分了家公婆都跟着大儿子去住了,现在自己小家过活,家里家外都是王婶把事,买个豆腐添个菜的闲钱还是有的,也不能苛刻了自家男人孩子。 话毕,将手中的钱递给小名叫狗蛋的儿子,村里小孩子容易夭折,都说取个贱名好养活,还没有大名的狗蛋乖乖应好,穷人家孩子早当家,才五岁的小孩跑腿已十分熟练。 许归然擦洗过,端着盆出来院子倒水,正好撞上狗蛋,穿着单薄粗布衣的小男孩丝毫不见外,大声问道:“许阿哥,我娘让我来问有没有豆腐。” “今日没做呢,你跟你娘说,我家后日才做豆腐,要是想吃跟以前一样,下午未时来买。”许安安封好肉,从灶房出来,三两步上前接过许归然手中的盆,拍了拍然哥儿的后背,让人回屋休息去,转头朗声回应狗蛋。 狗蛋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也没好意思跟人讨肉吃,要不回家阿娘肯定会揍他,小男孩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肉香,咽了咽口水,转身快步跑去地里叫人。 云州邻海,夏日不仅热的厉害,天黑的也晚,许家三人将吃饭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吹着晚风吃晚食。 村里人农闲时一般只正经吃两顿,一顿午食巳时末吃,白日时间长,所以午食也就吃的更丰盛些,家境好些的会焖干饭,炒个时蔬。因邻海,鱼便宜,也会时不时买些回来做成鱼干,配饭吃。 晚食是申时过半吃,村里头晚上没事干,大家睡的也早,所以大多煮个杂粮粥配些咸菜就算一顿了。 许安安给许归然煮面时已是申时,故而他肉酱和面条都多做了些,留着晚食吃,怕许归然吃腻了,许安安还切了一小盘先前用芥菜腌好的酸菜,跟猪油渣一起炒了炒。 芥菜本身有一点苦味,腌制过后苦味不见了,变得口感酸爽,金黄金黄的,加上猪油渣还多了一分肉香,十分的开胃,正适合苦闷的夏日吃。 许归然明明才吃饱不久,吃了几口酸菜胃口大开,他装了小半碗面和一点肉酱,就着酸菜慢慢吃着,他看向许安安,毫不吝啬地赞美道:“阿爹,这个酸菜好好吃啊。”他眼睛又圆又大,眼尾下垂,就这一双眼睛跟许安安不太像。 “好吃就多吃点,吃完了阿爹再做。”许安安愣了一下,温柔的回应着孩子,他伸出探了探许归然的额头,温度没有变化,但还是不能彻底放心:“等吃完饭,阿爹再给你煮次药,你喝了就去睡觉。” 还在往嘴里送面条的许归然点点头,看着有些傻气。阿爹在,秦明渊也在,真好,许归然在心里感谢着,不知哪路神仙,能让他重活一次,真的太好了,他一定好好活,多做好事,不白费这一次生命。 一旁的许阿奶安静地吃面,不舍得夹酸菜,本还说不要肉酱但被许安安拒绝了。若是以往,许归然肯定会主动给许阿奶夹,但是现在,他不会再把好心给不值得的人了。 三人吃完后,许阿奶主动拿碗去洗,许归然什么也没说,许安安更是不会阻止,他的孩子差点病死在床上,许阿奶甚至还不如夏禾一个外人,既不舍得钱看病也没有去找自己。 从酒楼的少东家变成村里赌鬼的夫郎,天壤之别,许安安都没有放弃过,除了他性子坚韧外,然哥儿也给了他许多支撑,对许安安来说,这么多年,是两人相依为命过来的。 然哥儿就是在他肚子里时都没闹腾过,记事以后更是乖的不得了,还没自己腿高,就凑过来帮忙干活。 还记得那日自己和许建争执,然哥儿才十岁,见许建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挡在自己身前,但他人太小了哪里比的过成年男子。许安安当时也怕,可看见然哥儿心里就生出了勇气,他挥舞着菜刀,硬是吓住了许建,因此他才能保住田地,也能存下一点钱。 许安安因为许阿奶这事是彻底心寒了,这许阿奶和许建怎么对自己都没关系,可是万万不该这样对然哥儿。他蹲在炉子前,小火焖着药,十六年了,已经过去十六年了,他心中暗暗决定了什么。 许归然接过药碗,跟先前一样咕嘟喝完,嘴里含着糖含糊道:“阿爹,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这房子是许阿爷的爹还在世时盖的,许家医术是代代相传,自然是有些积蓄的。这屋子盖的大,除了一间吃饭待客在正中间的大堂屋外,旁边各有两间睡人的小侧屋,后边院子有个茅房,相邻的是洗澡的澡房。 前边院子右半边是灶房和堆放药材粮食的房子,现下这药房只放着几本医书和粮食。左边是鸡鸭圈,晚上睡觉时,许阿奶会把鸡鸭赶进去,白日再把鸡鸭放出来。 许阿奶睡在堂屋东边的房子里,相邻的房间本来是给许建和他媳妇,但是许建根本不着家,自许安安举着菜刀挥舞之后,许家人再不敢管许安安,他自是不可能睡在那间屋子。 索性搬到许归然隔壁睡觉,在许归然七岁后,两人就没再一起睡过了,许安安想让孩子独立些。 但是,许安安想到许归然醒来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现下又期盼地看着自己,一下心软了,点头应了。 天黑了,两人洗漱过后,许安安抱着自己枕头被褥到孩子房中,村里头晚上静悄悄的。许归然像孩童时那样抱着阿爹,耳边就是许安安有力的心跳声,重生回来就撑着一股劲的许归然后知后觉地累了。 没一会,许归然挂念着明日和秦明渊一起摘笋,沉沉睡去。 第4章 青鱼村4 清晨,青鱼村后山,有两道身影正沿着山路,一前一后地往上走,前头是个纤细的少年,皮肤白皙,小巧的脸上一双杏眼格外亮堂,鼻子小巧秀挺,左边嘴角下方一颗小小的红痣,彰示着他是个哥儿。 后头那位要比哥儿高上一个头,小麦色的皮肤,鼻梁挺直眉眼深邃,嘴唇两旁却有些肉呼,能看出年纪还不大。男人布衣下能隐约看到鼓囊的腱子肉,是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头的。 二人正是一大早就出来摘笋的许归然和秦明渊,这个时辰山上没什么人,但他们还是保持着几步距离,恪守着规矩。 这几天日头大,山路也被晒的干巴,并不难走,许归然主动说来摘笋,却筐都没背一个,锄头也放在秦明渊的筐里,一身轻的在前方带路,时不时还回头看秦明渊两眼,嘴里叭叭说着等会摘来的笋要怎么做。 秦明渊的爹是相邻几个村唯一的打铁匠,做饭用的铁锅菜刀,下地用的锄头,都是去秦叔那打的,要是用久了钝了坏了也是去秦叔那修,除此之外秦家还有三十多亩的田地,这才能供的起秦明渊走科举路。 秦叔的手艺是家传的,独子去读书也不想荒废了,在秦明渊闲时就会教人打铁,农忙时秦明渊也会下地干活,故而男人虽是个读书郎,身上却是锻炼出一身腱子肉,身形比其他读书郎都要高大,更别说许归然了。 讲着话的许归然瞟过男人胸前的布料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有些羞涩,声量一下提高不少,秦明渊也不觉奇怪,许归然惯然如此,讲到兴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男人嘴角微勾,他喜欢听许归然讲话。 许归然嘴上不停,脑中思绪也不停,不由想起秦明渊在自己死后那瘦骨伶仃的样,羞涩变成酸涩,说话声也突然停下。 偌大一座山,只有林中的小麻雀还在叽喳叫着,这下可奇怪了,许小麻雀竟然不说话了。秦明渊有些疑惑地走上前,观察着许归然的脸色,低声问道:“要不停下歇会。” “嗯?不用不用,我都看到竹林了。”许归然回过神晃晃脑袋,指着前头的竹林,想起笋子的鲜美,心情一下变好,现如今自己在这,还怕秦明渊会饿瘦吗。 第5章 许归然瞬间干劲十足,伸手去拿秦明渊背篓里的锄头,眼神示意男人跟上,便大步往前。 六月中旬,竹林中的马蹄笋恰是刚长成之时,这笋根部又圆又大,越往上越小,到顶只剩个尖尖,因状似马蹄便得了这么个名字。 许归然仔细观察着竹节长短,连接之处有无挂着白霜,这白霜也叫竹节霜,只有当年竹上才有,也就是长了差不多三年的竹子。 这样的竹子旁边一圈就会有竹笋,而竹节短而密实的竹子也代表笋子扎根不深,不会过老,这样的笋子才脆嫩好吃。 不枉许归然早早起身赶来,竹林地里一片片小尖尖,正是马蹄笋。这笋刚长出,他们来的比村里大多人都早,所以还有这许多可以挖。 许归然抬起锄头在马蹄笋边边小心地挖开,不想伤了根基。铲净土后,哥儿蹲下身,用着巧劲摘笋。 后边的秦明渊往四周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步子略显僵硬地走到许归然身边,男人铲开笋子旁边的土,蹲下后却没有动作。 突然,“许归然,你可愿做我的夫郎?”在哥儿身边挖笋的秦明渊冷不丁地说道,他面上平淡,仿佛在问人吃饭否。但若仔细看去,能发现秦明渊拿着锄头的手在微微发抖,不过是强装镇静罢了。 蹲在一旁的许归然拔笋的动作一顿,熟悉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眼睫微颤,一时没出声。 前世,在阿爹死后,秦明渊一家主动上门帮忙处理后事,许安安是逃难来的青鱼村,可以说,在这只有许归然这么一个亲人。许阿奶不顶事,许建不着家,许归然从未经历过,这还是他至亲的白事,幸而有秦家帮了他许多。 一切处置好后,秦明渊找到他,问自己愿不愿意嫁给他,男人怕他误会,少见地说了很多,说怕许归然在许家挨欺负,这才不顾孝期急忙来问,只要许归然愿意,明日便让夏禾阿叔来上门提亲。 许归然看着秦明渊,耳旁却恍然听见许阿奶在哭诉的声音,若是他也离开这个家,许阿奶怎么办,要不到钱的许建会不来找他吗。他已是一身腥,怎能把前途大好的秦明渊也拖下水。 “我才不要嫁给秀才过苦日子,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考上举人当上官。”许归然脸一撇,嘴里吐尽伤人的话。 他本以为秦明渊会发恼,骂自己一介农家哥儿,家里一老一赌鬼,要求还怪高,没成想男人只是眉头紧锁,慎重地点头,向他承诺自己一定尽快,望许归然再等等。 听到这话的许归然喉咙一噎,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身快步离开,一滴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连我才不等你都说不出,生怕哽咽被听见。 许归然陷入回忆,半天没声响,尚且青涩的秦明渊似是误会了什么,他眼底一沉,再开口时,声音都蒙上一层落寞:“待一月之后,届时院试结果出来,我再问你。” 他现下不过一介童生,不知到何时,才能让许归然过上他想要的好日子,若是考中秀才,或能打动许归然。 现在就问,是因秦明渊害怕,怕许归然会嫁给旁人,怕自己以后再无身份能留在许归然身边。故而秦明渊虽自认此举卑劣,却还是迫切的向许归然求一个承诺。 许归然转头看向秦明渊,拧着眉头眼睛却是在笑的,鼓着嘴问道:“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考上秀才我就巴巴贴上去了吗!”要不是见过男人在自己死后都要把牌位娶回去相守,肯定气恼地要锤人了。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把许归然说成瞧不上人似的,秦明渊要考中秀才来给他好看呢。 嗯?秦明渊茫然地看向许归然,面无表情的外表下是清澈的双眼,显然不明许归然在气恼什么。 聪明才智全用在读书上了,许归然双眼眯起,有些无语。看来秦明渊早想跟自己成亲,只是前世自己病好后一直躲着人不见,秦明渊问不了他。现下自己主动叫人一起来摘笋,秦明渊便急撩撩地问了。 罢了,不急,慢慢教这个呆子开窍,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许归然眉毛一挑,语气戏谑,故意逗问道:“若你没考上怎办,我还能不能嫁你。” 这下秦明渊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呐呐道:“我..等..我..”重复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院试两年三考,若是这次不成,他想说自己有把握再来定能考上,可,这都是空话,他不愿耽误许归然,但也实在放不开手。秦明渊盯着地上的黑土,垂头丧气的,活像赵叔家偷肉吃被骂了一顿的大黄。 眼看人不知道想到哪去了,许归然止住偷笑,连忙打断:“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后面那遍说的慢,不愿教秦明渊误会他在说笑。 因许建的关系,村里哪有人家看的上他,生怕沾上被许建要钱,到了适婚的年纪也压根没有媒婆上门。怎么在这呆子眼中,自己就这般好了呢,连让自己等等他,都说不出口,许归然鼻头一酸,他垂头装作擦汗,把眼角那一滴泪抹掉。 面上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秦明渊哪还有平常的冷静,男人似是怀疑自己身处梦中,突地狠掐自己一把。 小麦色的手臂被秦明渊掐出个黑红印子,痛,是真的,秦明渊缓缓抬头看向许归然,一双桃花目带着万分情意,他郑重道:“我定会实现你的心愿。” 许归然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秦明渊怎突然掐自己,又被这句承诺搞懵,他头一歪,满目疑惑地问道:“什么心愿?”他怎么不知道。 男人却不说话了,只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许归然一眼,被小哥儿给胸口来了一拳,秦明渊被打的闷声道:“等我能做到再告诉你。”话毕,怎么都不肯说了,只埋头挖笋。 嘿,这人,许归然眯起双眼,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看秦明渊这模样,是不可能说了,那只能靠他自己想了,许归然努努嘴,跑去另一片地方摘笋,脑中疯狂回想着。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许归然不知和小秦明渊说过多少话,许过多少愿,要阿爹阿奶不再辛苦干活,要去镇上住,要当大厨开饭馆,秦明渊来的话可以免费吃.... 到底是指啥呢,这闷小子,许归然愤愤瞪了一眼悄然往自己这挪的秦明渊,连原先要说的事都忘了。 直到两人带着满满一筐的马蹄笋下山,离许家还有段距离,但再往前走就会撞见人了,两人不好一起过去,会遭村里人非议。 许归然停下要拿笋时,才想起要说的,他边从背篓里捞出几根不大不小的笋,边快速低声地交代道:“你别和夏阿叔说来提亲,等我家的事处理好先。” 接着不等秦明渊问询,就转头往家中走,只留下个决绝的背影。 秦明渊看着闹小脾气的许归然,冷淡的脸挂着难以察觉的浅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温书。 第5章 青鱼村5 一大早,许家三人都各忙各的去了,许阿奶去镇上跟相熟的铺子卖手帕,许安安去海边买鱼,在山中摘笋的许归然成了第一个回家的人。 村里人家光景大差不差,压根无外来小贼惦记。村中人户大多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为了安身,也不会做出偷盗的事,故而家家户户院门并未锁上。 若是家中无人,便会将房屋大门门闩用绳系住,人一走,从门缝中在外头一拉,木头门闩落下,再将绳子的一头系在旁边的门柱上,便能防住大风吹开房门,也能告诉别人家中无人,别找个空。 许归然抱着满兜的笋和一把锄头,只得用脚推开院门,他将笋和锄头放在灶房门前,解开系在木头桩子上的绳结,抬手一拉,门闩顺力而起,房门便打开了。 这一来一回还要摘笋,花费了不少时间,眼看还有一个多时辰便要吃午食。阿爹应该也快回来了,许归然放好锄头抬头看天,日头正盛,他有条不紊地先开始备菜。 许阿奶去镇上得下午才回来,午食就他和阿爹,还有秦家三口一起吃。出门前,许安安便和许归然商讨好了菜。 分别是酸菜鱼,竹笋炒坛子肉,萝卜干炒鸡蛋,凉拌茄子,再来个清炒觅菜,焖个干饭。鸡蛋是能拿来卖钱的,村里人的隔三差五才煮那么一个给孩子吃,也算是个荤菜,有鱼又有肉的,是很丰盛的一顿,拿来招待人正好。 萝卜干是冬日里用盐腌好的,出门前许归然便将其放在大陶碗里用水泡着,要不吃起来太咸。茄子和觅菜自家有种,不用买。 许归然将萝卜干捞出,切成碎丁备着,然后把陶碗的水倒进院子中,又从还有半缸水的缸中舀了满满一瓢水,端着陶碗回灶房。 未经处理的马蹄笋若是直接拿来做菜,会苦的难以下咽。许归然手脚麻利的把五个马蹄笋剥开,切成细条后,丢入碗中浸泡。 要去地里摘菜,还得把那拢共10只鸡鸭喂了,许归然用衣袖抹了把汗,脚下不停,背上背篓便用木棍赶着鸡鸭去了菜地。 村里养鸡鸭更多是散养,菜地,草丛里的各种虫,嫩草是它们的主要食物,也得人看着,别把菜吃了。等农忙秋收后,散落的谷粒也会让鸡鸭去吃,鸭子还能赶去池边吃小鱼小虾,不过现下就许归然一人,只能一起赶去菜地了。 第6章 马上要到小麦收成的时候,家里地多几乎是扎根在农田里,仔细伺候着。许归然家里地少,也就在地里花的时间少这一个“好处”了,种的小麦和水稻交完粮税,剩下的再加上成熟的快的杂粮,也就堪堪够一家三口吃。 许家的地都在一片,五亩旱地金灿灿一片,几乎长满了麦子。待到六月中收成后,再灌溉田地种上水稻。许安安先前还留了一小块地拿来种时令蔬菜,还有做豆腐的原料——黄豆。 黄豆一年也就熟两次,先前储存的黄豆用的差不多了,幸而今年种的这一茬熟了,许归然蹲下身拨了拨饱满的黄豆荚,眼里都是丰收的喜悦,又抬眼看了看,鸡鸭都在乖乖的抓虫吃。 许归然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他拿出背篓里的锄刀便开始割起黄豆,先收点。 在植株根部留出3指长度便整根割下,丢到身后的背篓,不一会许归然的背篓已满了大半,他适时收手,转身摘了几根鲜嫩的绿皮茄子,剩下的半筐空地都由觅菜占满。 “这觅菜看着多,煮起来却缩水的厉害。”许安安背着满筐觅菜,对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孩子说道。现在许归然已能自己去摘菜了,在灶房中处理鱼的许安安听见脚步声,停下手出门看向背着筐的许归然,心中百感交集。 人还没走到院子,一声:“阿爹,你回来啦!”许归然挥舞着木棍,在瞧见许安安身影时开心地喊道,他赶着鸡鸭到院中,顺手拉上院门,接着说道:“阿爹,这次种的黄豆长的可饱满了,等吃过午食我去收完。”边说还示意许安安往背篓里看。 许安安笑吟吟说了声不急,待日头不那么烈再去。他干净的手摸了把许归然热烘烘的头,便走到许归然身后接下背篓,将茄子觅菜拿出,看到饱满的豆荚时,眼里一亮,看来这次不用去买黄豆了,他回头对许归然说道:“去堂屋歇会,喝碗水,这里阿爹来。” “我不累,阿爹。”许归然摇摇头,扬声说着。水缸就在灶房门旁,他舀水洗净手,又去堂屋把许安安提前倒好的凉白开喝完,便也挤进灶房。 村子往南走个两刻钟便是海,天未亮就有渔民出海捕鱼,有好几个人一起驾驶着大船出海打鱼的,大都是供应给镇上饭馆酒楼。也有独自一人驾着小船的,这种便是卖给附近村民的。 若是带着鱼去镇上散卖,路上得走好一会,还要怕鱼在路上死了,故而他们宁愿价低些,在相邻村子里卖。 许安安去的早,赶在人刚打捞上来时,买了一大桶鱼,不只是做酸菜鱼的黑鲷鱼,还买了些黄花鱼打算做成鱼鲞,总共才花了三十五文,却是能吃好一段日子了。 前脚许归然刚走去摘菜,后脚许安安便回到家开始杀鱼了,6条成人巴掌大的黄花鱼,和一条3斤多重的黑鲷鱼被处理干净,内脏被归置到大碗中一会喂鸭。 黑鲷鱼刺少肉多,许安安刀工好,几下便把鱼骨和鱼肉完整分离开,见许归然不愿休息,便余下鱼肉打算给许归然练练手,他将菜刀递给许归然:“你来,按阿爹之前教的那样。” 这用酸菜煮鱼的法子是许安安家酒楼的招牌菜之一,酸辣爽口,凡是爱吴茱萸辣味的,去许家酒楼时都会点上这么一道菜,这做法许安安自是早就教过许归然。 许归然从6岁就跟着许安安学做菜,许安安接席面时都会带上他,上次没去是许归然想留在家中做豆腐,让家里多个添头,没想就跟人争执落水了。10岁时,许安安便让许归然拿起菜刀练基本功,片个鱼自然不在话下。 接过菜刀的许归然熟练的将鱼的排刺切除,再将鱼肉斜切成微厚的片状,这样煮开后鱼肉不会散开。清水洗过一遍后,在鱼片中加入盐,提前备好的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抓匀,直到鱼片出胶上浆,这样吃起来才弹牙。 云州人口味清淡,对辣味接受度也不高,许归然拿料时将吴茱萸,花椒的量都减了半。 油热,将鱼头和切成块状的鱼骨丢入铁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再倒入开水,生姜,大火将鱼汤熬至浓白。另起锅灶把酸菜炒至微微变色,就把鱼汤倒进炒酸菜的锅里,先前准备好的调料也丢了进去,熬个一会。 许归然舀了勺汤在碗中,尝了下味道,他毫不犹豫地加了一勺盐,搅拌搅拌再尝尝,这次刚好了,许归然满意地点点头,又让许安安尝。 “味道刚好,然哥儿手艺越来越好了。”许安安细细品味一番后,真心夸赞着,酸辣咸三味融合的恰到好处,只这么一口汤都让他胃口大开,想抓紧配饭吃了。 再没有比食客的夸奖更让一个厨子高兴的事了,而且许安安在吃食的味道上要求很高,连许安安都说好,许归然开心的嘴角都要翘上天了,他身子得瑟地晃悠两下,将铁锅端到另一个灶台,下鱼片时得暂时离开火,要不怕煮出来生熟都有。 趁煮鱼的功夫,许安安也在另一边开始炒菜了,两人经验丰富,余下的都是家常小菜,做起来很快。 酸菜鱼在灶台上盖着保温,许归然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灶房门旁择菜,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又低下头思索着什么,手下动作倒是没耽误,一会就将觅菜有些老的根部摘完了。 满满一簸箕的觅菜都摘完了,许归然深吸一口气,这才下定了决心般,端着簸箕往灶屋去,他凑到正在炒菜的许安安身边,小声却认真地说道:“阿爹,你跟许建和离好不好。” 锅铲脱手砸到铁锅发出一声闷响,一片云恰好飘过遮住太阳,有些昏暗的屋内,许安安缓缓回头,神色不明地看着许归然,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归然一颗心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许安安会是怎样的反应,虽说今朝颁出了女子哥儿和离后能够自立门户的律法,但...真敢这么做的人却不多。 一是没有立身的本领,若真离了,能不能养活自己都难说。二是难免不被人指指点点,就连家人可能都会视其为耻辱,连家都不让人回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阿爹不一样,许归然定了定神,凭他们两人的手艺,没有了许建拖累,这日子自是能红火起来,村里人更不用理了,他会带着阿爹一起离开这个村子。 许家的恩情,阿爹十多年当牛做马的还不够吗,许建的生恩,他上辈子早就用命还清了,他们两人不欠许家的,至于许阿奶,许归然眼神黯淡了几分,罢了,这都是她自己选的。 许归然将这些想法隐去了自己死过一回的事,跟许安安全盘托出,眼巴巴地看着默不作声的许安安。还没待许归然等到阿爹的回应,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安哥,小归然,我们进来啦!” 第6章 青鱼村6 “归然,等会我们聊聊好吗?”许安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话题突然问道,阳光照在他脸上,哥儿眼中交织着似愧疚又混杂欣慰的情绪,他眉眼弯弯,柔和的笑脸一如往常。 有些粗糙的手抚过许归然泛红的眼角,擦去眼泪的同时也抚平了许归然不安的心,许归然重重地点头,用脸颊蹭了下许安安的手,再抬眼时已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样子。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许归然侧耳听见,连忙开口说:“阿爹你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许安安点头,虽说和夏禾一家关系好,但有两个外男在呢,不好让还未成亲的许归然单独去接待。他让开位置让许归然接手锅灶,又拿扁圆的簸箕装了点自家种的花生,和昨日的饴糖,这才离开灶屋。 铁锅里正煎着切成片的坛子肉,这么会功夫,猪油都煸出来了,浓浓的肉香侵占灶屋中每一处,刚好到火候能下用水煮过一遍的竹笋了。许归然用锅铲将肉铲散,把控干水分的笋倒下去,劈哩叭啦的声音响起,许归然在做饭上是老手,自是不怕这声响。 坛子肉本身就有味道,炒竹笋时再加一勺盐,小半勺糖即可。用铁铲将其翻炒均匀,笋香混杂着肉香,两者格外和谐。能听见夏禾在外头念叨好香,啥时候能开饭呀。 闻言,许归然止不住的嘴角上扬,他将炒好的菜装入盘中,高声回道:“马上了,夏阿叔。” 后头蒸饭的锅灶飘出茄子的清香,许归然将锅盖掀开,用筷子将杂粮饭上的4条茄子夹出放入大碗中,趁晾凉的功夫,开始调料汁,葱蒜末,一勺糖,半勺盐,一勺醋,再倒点去镇上打的芝麻油和酱油。 家里别的没有,做菜用的调料倒是十分齐全,皆因现下许安安只能在吃食上尽力满足许归然,也只有这点他能让许归然同自己少时一样了。 用筷子撕茄子前,许归然又煮了锅热水,将觅菜丢入其中烫熟。待拌好茄子,菜也煮好了,捞出放在碟子里,加入香油和酱油,翻拌均匀便好,这菜正当季,十分鲜嫩,简单烹饪过就很好吃。 还剩个萝卜干炒鸡蛋,许归然利索的转身,打了5个鸡蛋,在其中加入萝卜干搅拌均匀,就倒入烧热的铁锅中,等萝卜鸡蛋液成形再翻炒,萝卜干自带的甜咸味和鸡蛋十分合拍,只用再加点酱油就好。 第7章 菜好出锅,饭也好了,许归然熄灭柴火后伸了个懒腰,转身想去水缸中舀瓢水洗洗手脸,太热了,夏日里窝在灶屋炒菜可不是好受的。 恰在此时,灶屋外传来晃悠的水声和男人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许归然步子都迈到门边了,他探身往出看,是秦明渊担着两桶水刚要放下。 两人就这么在门旁打了个照面,视线相交,秦明渊保持着个别扭的姿势,呆愣地看着许归然,似是没想到许归然会出来,两桶满满的水挥洒了些在地上。 还是许归然先反应过来,快步绕到男人身边,要帮着卸下木桶,嗔骂道:“秦明渊!发什么呆呢。”明明才一会没见,这人怎么越发呆了,担着这么重的水也不知道放下。 “我来。”秦明渊侧身躲过,自己弯腰把桶放好,他将挑水的木板放好,又不停手地把水倒入大缸之中,压根没给许归然动手的余地。 许归然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人总这样,好似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富家少爷似的,生怕提个水会累到他。拜托,他可是能抡大铁锅的人呢,许归然不服气捶了下秦明渊的大臂。 嗯,还是让秦明渊来吧,许归然晃晃捶痛的手,对着秦明渊说道:“给我舀瓢水。”说罢,双手合起呈捧水状,接着秦明渊倒下的水,他将手洗净,努努嘴示意男人再来一瓢。 手中清凉的溪水扑上许归然通红的脸颊,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用手抹掉脸上的水,站直身时有几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流进衣领之中,正想问男人怎么去打水了,却发现秦明渊双手握拳贴着腿,视线移开不敢看自己。 许归然不解地歪头,还没想明白,余光中看见堂屋的三人走出来,许安安还问道:“是不是好了,阿爹来端菜,快去里边坐着吧。” “好了,阿爹,我们一起来。”被这么一打岔,许归然将疑惑抛之脑后,也没时机问秦明渊怎么就去打水了,就转身进了灶屋,五人搭手,一趟就将饭和菜拿到堂屋去了。 堂屋正门大开,午时日头正好,阳光照的屋子里亮堂堂的,桌子被挪到屋子中央,上头摆满了菜,一人一碗杂粮饭,几人到这会也饿了,又都是相熟的,故而没有多客气,许安安一声快吃,几人齐齐下起筷子。 村子邻海,秦家三人可以说是吃鱼长大的,对鱼都有些腻味了,可这酸菜鱼这做法他们还是头一次见,用酸菜煮鱼不是没有,但都是把鱼切成块,再加点盐煮的。 许家这做法多加了吴茱萸花椒,先熬鱼汤再加酸菜,又将鱼片成没有骨头的鱼片,鱼肉十分入味吃着也方便,一下让这菜变得与众不同起来,吃了一口便停不下来。 秦家两父子一样的沉默寡言,甚至秦明渊的爹秦云更加,夏禾常和许安安说,在家里只有鸡鸭能和他聊个尽兴了,虽是玩笑话,但也能知道这父子两有多闷了。 但这次秦云一筷子下去,竟是粗声说了声好吃,秦明渊也微微点头,两人埋头干饭。更别说夏禾了,他眉飞色舞地:“嗯!好吃,虽然有点烧嘴,但是好吃!”哥儿手下不停,又夹起别的菜。 竹笋鲜嫩,坛子肉的油都被榨了出来,吃着一点不腻,还带着一点微麻,让口感更加丰富;茄子软糯,酸甜的酱汁一拌,竟是比肉还好吃;鸡蛋中带着微甜的萝卜干,甜咸交杂十分和谐;觅菜吃的就是本身的味道,一点酱油提鲜就很好吃;都是很下饭的菜。 夏禾每吃一道,眼睛都是一亮,他嘴巴鼓鼓对着许家两人直点头。许安安好笑地看着好友,温声道:“快吃吧。”又转头对许归然说道:“你夏阿叔这是彻底被你的厨艺征服了,阿爹也能放心让你出师了。”哥儿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自豪。 被连番夸赞的许归然骄傲地扬起头,拍拍胸脯大方接受着众人的赞美,几人见状都是忍俊不禁。秦明渊看着许归然骄傲的小模样,眼中的开心都快满溢出来,许归然就应该这样,他暗自肯定着。 一顿饭吃下来,做的和吃的都十分开心,秦家父子更是添了两次饭,五人将满满的几道菜吃个干净。秦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也没做什么就吃人家这么多,他扯扯夏禾的衣袖,两人眼神一对,夏禾就明白了,自家男人这是觉得占许家便宜了。 他递回一个眼神示意男人安心,夏禾和许安安十多年的交情,是在许归然出生前便成了朋友。 前些年许安安日子难过,他们家帮了许安安不少,虽然许安安没说什么,但夏禾知道,许安安不想一味接受,而是想有来有回,这才是他的交友之道。以前没法子,现在许安安能制住许建,日子好些了,便想着能回报秦家。 见许安安能过好,夏禾是真心为许安安开心,而且许安安先前也教了他不少的做菜法子呢,才不是他夏禾一厢情愿地贴上去,村里那些人就爱乱嚼舌根,夏禾不屑地想到。 他们是真朋友,才不拘泥于这些小事。思及此处,夏禾突地笑了两声,他长的好,秦明渊一双眼睛便是遗传了他,夏禾这么一笑,面若桃花。 把秦云都看呆了,男人黝黑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家夫郎开心就好。两人相伴十多载,秦云看向夏禾时,还如毛头小子般。 看着桌子对面的两人,许安安眼中转瞬即逝过一丝怀念。 许归然正忙着问秦明渊怎么会去打水,也就这么错过了,要不肯定得趁空闲时问个明白了,莫不是阿爹逃难前在家乡有心悦的人,毕竟许建可是从来不着家的,两人之间更是没有任何事可怀念的。 “水缸快空了。”饭桌上秦明渊就坐在许归然身边,听见许归然问,便低声回道。 见男人一脸理所当然的,许归然被堵的一噎,他去别人家可不会见水缸空了便去打水,这一来一回的可累人呢,而且阿爹也没阻止,就像是,像是认了秦明渊这个郎婿,由着人来干活。 难不成他煮菜时夏阿叔说了什么,许归然眉头一挑,不是让你先别说吗,眼睛一瞪。秦明渊马上明白,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呢。 许归然狐疑地看着秦明渊,片刻后,嘴一撇,男人从没骗过自己,想必是没说。那是,许归然回过头,只见许安安和夏禾正一脸打趣地看着自己,秦云已经在院子外踱步消食了。 “阿爹,夏阿叔。”许归然半撒娇地叫到,有些羞涩的,虽已是半确认的婚事,但被这么看着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两家长辈看在眼里,夏禾早在私底下问过许安安,愿不愿意当亲家,见两个孩子感情越来越好,许安安自是没有一口回绝,只说要问问许归然。 现下看着许归然和秦明渊的互动,两个阿爹对视一笑,夏禾先开口:“好好,我们不看,下次夏阿叔再提着礼来。”言下之意,下次带着礼来提亲。 许归然被打趣的脸通红,秦明渊也不似以往平静,他摸摸鼻子,悄悄看向许归然,又想起许归然先前的话,等回家再跟阿爹说吧,就说他想有了成绩再来娶许归然。 屋外,秦云都开始劈柴了,煮饭烧水都要用柴,是他们日常中或不可缺的东西,秦云知道要来吃饭,夏禾又说不用带什么贵重东西,他便去山上拾了一早上柴,来时背到了许家。无事可干的他把木柴卸下,找了个斧头,将大块柴火劈开。 听到声响的夏禾无奈地笑骂道:“这人真是,闲不住。”许安安倒是着急了,连忙示意夏禾让秦云别干了,那有请人来吃饭还干活的,秦明渊要去打水他实在劝不住,可不能再来一个了。 见许安安真着急了,夏禾拍拍许安安的手,说道:“没事,那我们走了,家里还有活呢。”说罢就起身,头一抬示意秦明渊走了。 许安安跟着去送,突然在夏禾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见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又认真地点点头,声音有些抖:“你别因我嫌了然哥儿。”眼神躲闪不敢看夏禾,世道如此,就是夏禾接受不了也正常。 那成想,“说什么胡话呢,到时你一起搬来我屋头住,我家大,住的开。”夏禾正色道,他紧紧攥着许安安的手。 秦家已分了家,夏禾公婆跟着小儿子去了镇上,一年到头也没回来过,秦云又听夏禾的。许安安知道夏禾是真心的,他眼眶微红,到底没应下,只推着人说回去吧。 夏禾一步三回头,知道一时说服不了许安安,只能不甘地走了。 一旁的许归然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凑到许安安身边,期盼地盯着阿爹,眼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什么,只见许安安笑的轻松,捏了下许归然的脸,温声却坚定地说道:“阿爹要跟他和离。”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迟了一点嘿嘿 第7章 青鱼村7 当今圣上是大越朝的第三任皇帝,这位后宫只有一位哥儿皇后,听闻这哥儿十分得皇帝爱重,又逢太平盛世,因这种种,如今哥儿女子的地位要比前朝高上不少,律法也更加“公平”。 第8章 若是丈夫有打人,烂赌到变卖家产等行为,是能由女郎夫郎提出和离的,不似从前那般,为了好名声,哥儿女子只能受着夫家磋磨。若是男方不肯和离死缠烂打,拿着证据告上官府,衙门会派人将男子抓拿,由官府出面解决此事。 朝廷开设新律法,自是要靠人力宣传开来,毕竟整个大越朝不识字的人占多数。州城的府县先收到消息,会在县衙前派人宣讲。再传到下面各个镇上的巡捕房,由专门的讲师在巡捕房门前,讲给镇上的人听。再是村里的宣传,巡捕房的人会统一告知各个里长,由里长开大会告知村民。 早在前几年,许归然跟着许安安去镇上采买时就听闻了这个律法,他焦急地想让阿爹和离,许归然还记得,听到这话时的阿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片刻后,那光亮没了,阿爹只是面色复杂地叫他以后莫在家里提起这个。 可现在,许归然看着面前这一叠债条,震惊地说道:“阿爹,原来你早有准备啊。”震惊完,哥儿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欣喜地看向许安安:“太好了,阿爹,这下就能尽快和离了。” 许归然本来想着还要再花银子还债收集证据呢,太好了,他细细看着这一张张证据,最大头的一笔40两,是几乎卖空了家里的地才还清的。 余下好几张5两,10两,许归然看着看着眼睛有点酸涩,阿爹接一次席面才赚个100文,还要下地干活,多久才攒到这些钱,全都白白给了许建。 近些年因为阿爹吓住了许建,也因只有许安安才能赚来钱供许建赌,许建收敛了许多,没再搞出个巨额欠债,可还是时不时回来要钱,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念着当年要不是许阿爷,许安安就死了。 许阿奶也在一旁念叨,那有当夫郎不把钱给男人的,她卖手帕的钱全给儿子犹嫌不够,还要拉上全家人给许建垫背。 “总不能把我们两人的一辈子都耗在许建身上。”许安安摸着许归然的头,知子莫若父,他家归然最是心软,若让他嫁人后再不管阿爹,不管这个家,怕是不可能。 不若自己和离,至少在许归然看来自己是脱离苦海了,许阿奶那头,女人年纪也大了,自己给钱,拦着不让她去找然哥儿就是,等多几年就好了。许安安眼睫低垂,眉间却久久萦绕一股郁色。 若是秦家小子有能耐,真能当上官带着许归然离开,料想许建也不敢找上门去,到那时,他就能去找爹娘团聚了,还有..二哥,许安安轻轻地笑了。 “阿爹,你早该这样想了。”许归然突地握住许安安粗糙的双手,他定定地凝视着许安安,接着说道:“阿爷死后,这个家就靠你撑着,赚来的钱全填了许建的赌债,你不欠许家的,阿爹,你该为自己想想了。” 许安安思绪被打断,他抬头愣愣地看向许归然,突然一滴泪顺着他眼角流下,这之后,泪水如开了闸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张口想说些什么,出口的却全是无法抑制的哽咽,他撑了许多年,怎么这会就撑不下去了呢。 短短一日,许家父子调了个位似的,换成许归然把哭泣的许安安拥入怀中。阿爹竟是早有和离的打算,那前世自己怎么浑然不知,阿爹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许归然拍着怀中人的脊背,眉头紧锁,他鼻间有些发酸,这还是阿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 “阿爹,你莫怕,咱俩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许归然轻声说道,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秦明渊考上秀才,至少还要去府县读个三年的书。不是他想咒秦明渊,是因举人三年一考,秦明渊正好撞上这档口,得等三年才能再考试。 而且当年秦明渊考上了举人,并没去京中会试,可能是没信心吧,许归然猜测着,若是像前世那般,秦明渊成了书塾中的夫子,那就会在府县长居了,也是实现了他少时的一桩心愿。 现在他和阿爹两人一起接席面,若能把名头打出去,能接上有钱人家的席面,那就赚的多了,还能去镇上摆摊卖点吃食,那10年,许归然可是看到可多新鲜吃食了,现在拿出来卖肯定能赚钱,没了许建的拖累,定是能攒到钱的。 然后去府县盘个小铺子,凭着两人的手艺,阿爹娘家又是开过酒楼,虽然不知规模有多大,但也是有经验的,开个食肆铺子应是不成问题。许归然越想越美,为了宽慰许安安,他把这些还是想象的打算都细细说了出来。 许安安哭了一会就冷静下来了,他坐直身抹净眼泪,听到自家哥儿信誓旦旦地说出秦明渊要去府县读书,好笑地说到:“成绩还没出呢,对秦明渊这么有信心呀。” 在孩子面前哭了这么一场,许安安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胡乱瞟着。许归然假装没看见,念念有词地:”阿爹,秦明渊在学业上可聪明了。”小时候阿爷教他认字,秦明渊来找他玩,就这么在窗外听了一会秦明渊就全记住了。 还是他告诉夏阿叔,秦明渊这才开始认字读书,往着科举路走,许归然毫不谦虚地点点头,他是秦明渊科举路上的开路人呢。 “好好,阿爹相信你们。”许安安眼眶还有些红,但神情已恢复往日的模样,他带着答案问道:“然哥儿,你想嫁给秦明渊吗。”在看到许归然点头后,许安安眉眼弯弯地笑了,说道:“夏禾和秦云人好,秦明渊也是我看着长大,你嫁给他阿爹也放心。” 说罢,许安安起身带着许归然往自己屋中去,他从放衣物的柜子里掏出个漆黑的小盒子,盖子一开,许安安把里面的几根发带拿出,手摩挲着盒子往下一按。 盒子底座弹起,下面竟是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装着约莫5两银子,还有一个玉镯,那镯子通体翠绿,无一丝杂质,旁边还有一副圆环形的金黄耳坠。 “这,阿爹,这些是?”许归然满脸惊讶,嘴张的都快能塞下一个鸡蛋,阿爹手里竟有这些东西。 许安安抚摸着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再苦时,他都没舍得动里面的东西,哥儿强压着哀伤,慢慢地说道:“这镯子是在我6岁时,阿娘死前留给我当嫁妆的,现在阿爹传给你。耳坠是我年少时爹给打的首饰,现在应当也值个10多两银子,到时去当铺换成钱给你添到嫁妆里,还有这…” 话说到一半,就被许归然截住了,哥儿声音夹杂着细碎的颤音:“阿爹,那你呢?”许归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阿爹怎把全副身家托付给他了,而且有这副耳坠,阿爹当年应是有钱的,怎么就嫁给许建了。 许归然想到也就问了,他只隐约知道一些当年的事,阿爹不愿多说,许建和许阿奶倒是一直念叨,说当年许安安一身落魄的被许阿爷带回家,身无分文,要不是许阿爷,许安安早饿死在外头了。 这也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呀!许归然满脸疑惑,巴巴地看着许安安,等着阿爹为自己解惑。 许安安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从头到尾地说道:“当年,杨洲有外敌来袭,靠海的宁安县最先遭殃,战火愈来愈烈,就要打到阿爹住的江都府,二哥被强制拉去充壮丁,我爹只能带着我往南跑。 “阿爹,二哥是谁呀,前头还有个大的?”许归然仔细听着许安安讲过去的事,莫名出现的称呼让他有些疑惑,更奇怪的是,阿爹提起这人时,脸上神情并不像提起爹娘那般,而是有许归然说不出来的情愫在里头。 许安安低头轻笑一声,都要和离了,然哥儿也这么大了,思及此,哥儿抬起头,轻飘飘的丢了句:“二哥,是我爹给我找的童养夫,是然哥儿你的亲爹。” 啊?!许归然人都呆滞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还没等许归然理清混乱的思绪,许安安又说道:“归然,你不欠许建什么,生和养,他一个都没做过,若是以后他找上门要钱,你别被他蒙骗了。” “好好。”许归然茫然地点点头,显然还没从前一个消息中回过神,现在不管许安安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好。 显然许安安也看出来了,他轻拍许归然的脸颊,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逃难到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现在想想,你阿爷应该也是因这个才救了我。”说到此,许安安嘲笑一声。 才接着说道:“许建不能人道,许叔想要个孩子能为许建遮掩此事,也想百年后,许建能有人送终,而我又恰好出现了。”话毕,许安安叹了口气。 许归然不解地追问道:“阿爷当时到底做了啥,你怎就甘愿待在这呢。”阿爹有钱有手艺,到底发生了啥,阿爹会欠了许家恩情,在在这操劳多年,许归然眼睛都急红了。 第8章 青鱼村8 许安安五岁时,阿娘肺病犯了,病情来势汹汹,寻遍了杨洲的名医都没能治好。 一年后,阿娘死了,在女人墓碑前,许安安扑进爹爹怀里哭的厉害,许宁绷着一张脸,只沉默地拍着孩子的背。 是在夜里,许安安本就睡的不安稳,又一直听见隐约的压抑哭声,那是他第一次见许宁哭成那般涕泪横流的样子,那夜后,青壮的男人发热不止,足足躺了三天,为了和爱人唯一的孩子又努力振作起来。 第9章 ”二哥”就是在那年被许宁领回家的,小男孩10岁大,却比6岁的许安安还要瘦小。 男孩家是不知那个地方的村里佃户,因逢旱灾,一路逃难到杨洲的,家人都活活饿死了,只剩他一个,侥幸遇着去施粥的许宁。 见男孩可怜,许宁便把孩子带回了家,想着给许安安做个伴也好。男孩姓沈,也没个正经名字,家里都是按大小叫的,他排行老二,便叫沈二,许安安就叫他二哥。 后来,许安安给男孩起了名字,尚且年少的哥儿笑的灿烂,抓着沈二的手,轻俏地说:“岁岁无虞,长安常安,我叫安安,二哥就叫无虞好了。” 得了新名字的沈无虞露出个傻气的笑,乖乖点头,寸步不离地护着跑去疯玩的许安安,两人一起长大,互生情愫。 许宁本就想给自家哥儿招婿,现下有个知根知底,许安安又喜欢的,男人自是同意的。在许安安十六那年,两人成了亲,许安安去接许宁的班,在酒楼后厨大展身手,沈无虞就在前头镇场,他小时就被许宁送去学武,学成归来只为护的住许安安和许宁。 可才过了一年,“当时有人传来消息,说被拉去充壮丁那一批人都死了,二哥也在其中。”这么多年,这是许安安第一次回忆往事,他声音微颤,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接着往下说:“江都县尸横遍野,为了活命,只能舍下那边的一切。” 二人收拾好东西一路往南逃,许宁本就留着病根,又遭逢巨变,逃难路上得了病,是有钱也找不着大夫,只能撑着继续走,刚走到离青鱼村不远的镇上落脚,许宁便驾鹤西去了,许安安撑着一口气将父亲下葬,处理好后事。 “我当时也不想活了。”许安安平静地说道,他凝望着匣子里的物件,两眼放空犹如一潭死水。 许归然早已泪流满面,他轻声唤道:“阿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失去亲人爱人,孑然一身来到异处,若换作是他,许归然抿了抿唇,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一双略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擦去许归然停不下来的眼泪,许归然抬眼看去,许安安笑的轻柔,哥儿眉眼微上挑,板着脸时气势十足,可笑起来时,却恍若变了个人,眉眼弯弯,嘴右边一颗小小的梨涡,十分亲切。 此时许安安故意转开话题,温声道:“然哥儿眼睛跟你爹很像。”他抚过许归然的眉眼,面上是真切的笑意。 闻言,许归然也露出个笑容,阿爹和爹很相爱。幼时他也曾渴望过父爱,得到却只是嫌弃谩骂,嫌他是个哥儿,骂他是赔钱货,甚至一边花着许安安赚来的钱,一边嫌许安安出去干活,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是阿爹说要是许建再敢骂许归然,就别想有钱拿,许建这才不说了,只是当看不见许归然的存在。 久而久之,许归然收回了那份渴望,变成了深深的恨意,有时候他想,自己身上怎么就流着那个人的血呢,阿奶还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血浓于水,许建永远是他亲爹,要好好孝顺许建。 如今知晓那个人渣不是他亲爹,太好了。 “后来呢,阿爹。”许归然吸吸鼻涕,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开口问道。 许安安回忆着,三言两语把当年的事说出:“我从河边跳下,被路过的许叔救下,他说我肚子已有了你,我当时身上还有这些东西。”许安安指了下盒子。 “本想在肚子大起来之前,再靠着手艺在镇上支个摊,赚来钱再回报许叔的恩情。”肚里和沈无虞的孩子让许安安起了活下去的念头,许安安永远记得知晓这个消息那一天。 这是沈无虞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一个孩子。 “可是。“许安安叹了口气:“许叔求我嫁给许建,他是我的恩人。”许安安被教的极好,只知道知恩图报,不知这世上竟有这般的人,为了私心,挟着恩情就要绑着人一辈子不放。 许归然满脸心疼,怒气冲冲地:“阿爷为了自己的孩子,要赔上你的一辈子,太过分了。”他抓住许安安的手:“阿爹,这么多年,这恩情你早就还清了。”上辈子甚至到死,阿爹都还在给许建还赌债,还不够吗。 “还清了吗?”许安安声音轻的像在自问,他有些困惑,脑中思绪杂乱。 得到的是许归然反问:“外公救了我爹一命,甚至还把爹好好养大送去学武,有想过困着爹在家里劳累一辈子,逼着他娶你吗?”他自然地叫着真正的家人。 “自是没有,是二哥自己也愿意…“许安安连忙摇头,先前说的童养夫不过是一句戏言,他和爹从未这样要求过,说到一半,许安安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倒是他作茧自缚了。 他和许建家已是两清,许安安沉默半响,突地轻快地笑了,眼角似有泪花,困着他多年的枷锁终是卸下了。 见状,许归然上前紧紧抱住许安安,声音闷闷的:“阿爹,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他感觉头被摸了一把,耳边响起许安安的声音:“是辛苦你了,归然。”明明是他的事,却影响了孩子,许安安后悔不已,当初就不该因心软答应许阿爷。 两父子在屋里倾诉了好一会,日头已不像正午那般灼人,许归然背着筐,跟洗完碗正在腌鱼的许安安挥挥手:“我去割豆子。”话毕,他踏着松快的步伐往田地里走。 微风吹过,吹散了许归然身上的燥意,哥儿嘴里哼着从阿爹那听来的睡前歌谣,手下不停。 等许建回来,就先跟他提和离这事,要是男人不愿意,便去官府报官,许归然绷着脸,狠狠割下一把豆苗,俨然把这当成了许建,凶神恶煞地割了一大片,才舒服些。 许归然背上一个筐,两手还各拎着一个,沉着气往家中走。 许家院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味,许安安已经把鱼抹好调料,放入罐中用石头压住,腌个一夜,第二日再拿出来洗净,晒个4、5日的,鱼鲞便做好了。 想吃时,得先用水提前泡一会,要不会很咸,再简单煎一下就好,和杂粮粥很搭。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许安安带着笑看过去,看清来人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点头叫了声:“阿婶。”他不愿叫许阿奶做娘,他娘才不会嫌他只生了个哥儿。 许阿奶不知为何,脸上木木的,女人嗯了一声,挎着篮子往自己屋中去。许安安也没多在意,拿上装着脏衣服的木盆和洗衣皂往溪边去。 许归然到家时,院中只坐着许阿奶,她卖了一批帕子,又拿了一批回来接着做,只是许阿奶似乎太过专心,见许归然回来还吓了一跳,女人下意识出声:“回来啦,然哥儿。” “嗯。”许归然应了一声,将筐放下,去堆放粮食和杂物屋子里拿了几个簸箕出来,一一放在阳光照着的地方,将黄豆倒进去,得暴晒过才能做豆腐。 铺好黄豆,许归然也没多待,喝了口水,又赶着鸡鸭去河边找吃的。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许阿奶,女人好的不彻底,坏的也不彻底。 虽说前世许归然的死,有许阿奶的一份,但是,许归然撇了撇嘴,阿奶也曾疼过他。罢了,许归然摇摇头,就此结束吧,待阿爹和离,再不和许阿奶相见就是。 村里有两条小溪,一是平日里打水做饭洗衣的,溪水浅浅,会有小孩在河水下流玩耍。另一条小溪要深些,水中有鱼虾,村里人多在这边赶鸭。 鸭子天生会水,自己便能在溪水里抓到小鱼小虾吃,鸡便在溪边吃草。许归然蹲坐在溪边,看着鸡鸭吃饭,刚好休息会。余光中闪过一个人影,许归然猛地转头,站起身,欣喜地唤道:“李小苗!” 被叫到的人抬起头,一张瘦削又毫无生色的脸露出来,明明是圆脸,却因为太瘦,两颊内凹,原本清秀可爱的长相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几分凄苦,他眉尾藏着颗小小的红痣, 哥儿神色怯懦地看向声音来处,在看清是许归然时,他脸上绽放出个灿烂的笑容,两个酒窝明晃晃地呈着开心。 李小苗也是赶着鸡鸭来河边的,见鸡鸭都熟练地去觅食,他几乎是跑着向许归然走去,嘴上念着:“归然哥,你病好啦!” 两人聚首,拉着手晃悠了几下,许归然点头刚想说好了,耳边突然传来不速之客的话语声: “许归然,你还敢来这呢,不怕又掉进水里啊。”说这话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明明离溪边还有段距离呢,声音却格外大,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第9章 青鱼村9 许归然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闲的慌,刚见着他就要找上来。许归然放开李小苗的手,转头看向不远处,身着一身嫩绿色的衣裙,发髻上还簪着朵绢花的少女,不咸不淡地高声问了句:“这是你家的地方?” “你傻了不成。”刘芳嗤笑一声,还算秀丽的脸因这表情有些扭曲,这溪边怎么可能是她家的,还没等刘芳再说些什么。 第10章 许归然蔑了她一眼,丢下句:“那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便拉着李小苗往另一边去。懒的跟这小姑娘计较,他生前生后加起来可快三十了,比这人大了快一辈呢。 刘芳个子不高,才到许归然肩膀处,她被这话噎的一滞,见人长腿一迈就要走,也顾不上身旁的小姐妹,连忙小跑上前,一把拉住许归然的衣袖,嚷嚷道:“不准走,你怎么还敢出来,那日你衣裳都湿透了,大家肯定都看到了!” 这话一出,软柿子般性子的李小苗都忍不住站出来,驳了句:“你别瞎说,当时旁边根本没有人,而且,而且那是你的错。”音量大的一旁的两人都诧异了。这事关许归然清白,也难怪李小苗发恼。 “你放屁,关我什么事。”刘芳这时才注意到李小苗,她有些慌张的大声说道,眼珠子一转,又道:“你知道个啥。”上下扫视了遍面前这人,直把李小苗看的脸色一白,又缩回许归然身后。 许归然轻拍了下李小苗的手,往前一步,忍无可忍地:“行了你,别没完没了的。”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多说,这人还起劲了。 落水那日,刘芳约他来此处溪边,说有要事,结果他来了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许归然安静听了一会才搞清原委。 原是刘芳到了岁数,家里打算给她踅摸亲事,刘家人多地多,多年积攒有些家底。刘芳她娘前头生的都是儿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全家人当宝一般的宠着,嫁人这么大的事,也是想挑姑娘心仪的。 怎料,刘芳看上了秦明渊,求着娘上门去问,结果被夏禾委婉拒了,小姑娘气不过,知道秦明渊和许归然走的近,更是生气了。 就这么一个穷哥儿,仗着有几分姿色,肯定是许归然故意勾引秦明渊的,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刘芳恼恨地骂道:“定是你巴着秦明渊的,才会让他跟夏阿叔说拒了我,也不看看你家是什么光景,不要脸的家伙。” 许归然都被骂到脸上了,虽然被戳中了心事,但他也不是个软和的脾性,当即回骂道:“总好过有些人想巴都没得巴,秦明渊连你叫啥都不知道吧。” “你..你..不要脸!”没想到许归然直接承认了,还反过来讥讽她,刘芳气的话都要不会说了,情绪上头,狠狠推了许归然一把。 溪边都是碎石,当天白日的时候还下了雨,许归然压根没想到这人还会动手,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溪水之中。 这溪水其实就到许归然腰上一些,他又会水,掉下去也就慌了一瞬就站起来了,只是身上的轻薄夏衣全被打湿了,瞧着刘芳被吓一跳跑走的背影,许归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想让村里人都知道是你推了我吗?还是为了男人,你名声还要不要。”许归然轻声问道,抬眼正色盯着刘芳。 刘芳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她特地挑了没什么人去的时候约的许归然,此刻嘴硬道:“你别胡说,村里都传开了,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她越说越小声,显然是心虚。 一边的李小苗冒出个头,也小声说了句:“我都看到了,我给归然哥做证。”被刘芳瞪了也不躲,只是握着许归然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别来烦我了。”许归然说罢,见逐渐有人往溪边来,不想再纠缠,撇下被这一通说的有些害怕的刘芳,牵着李小苗走了,他还有事想问问李小苗呢。 那日,天边都已染上一层暮色,家家户户都在家吃饭呢,李小苗怎会突然来到溪边,恰好撞见刘芳推许归然落水,这才将许归然拉起,借了自己的外衣给许归然遮着回家。 为了不让李小苗回家被爹娘骂,被人多嘴,许归然便说是自己失足落水,李小苗救了他,两人这才一个湿漉漉,一个只着里衣的在村里走。 许归然拉着李小苗坐到没啥人的角落,直截了当地问道:“小苗,你那日怎么会来这。” 年长些的哥儿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关怀之意,看的李小苗眼眶发红,垂头诺诺地:“想来走走。” 闻言,许归然眉头紧锁,着急地低声说道:“你爹是不是又打你了。”也不给人糊弄的机会,他一把扯开李小苗的衣袖,细瘦腕子上横着一道道青红交杂的伤痕,十分可怖。 那像被棍子抽出来的疤痕上只堪堪结了层薄薄的血痂,显然刚被打没几日。许归然看着都痛,更何况真真切切被打的李小苗。 瘦小的哥儿默默收回手,拉下衣袖,木然地点头,他已经习惯了,还出声安慰着一脸担心的许归然:“没事,过几日就好了。”李小苗的娘总嫌他木着个脸,害怕村里唯一愿意跟他说话,帮他的许归然也嫌他,李小苗又连忙露出个讨好地笑。 见人不愿意多说,许归然叹了口气,摸了把李小苗的头:“有事来找我,知道吧。”前世许归然虽担心李小苗,但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摘点草药给李小苗送去。他幼时和阿爷学过几年医,这最基础的药材用法他还是懂的,不过给人治病就不成了。 后来,阿爹死了,许归然操持后事,前前后后忙了大半个月,李小苗来过,帮他做些琐事,李小苗娘却找上门跟许归然要帮工钱,李小苗愧疚的不行,再没敢来了。许归然自暇不顾,也没能看出当时李小苗绝望的神情。 想来当时,李小苗是想求救的,但是见许归然家发生了这些事,自己的亲娘还这般对待他的朋友,李小苗开不了口。 许归然再次听闻李小苗消息时,人已经死了,说是得病死的,但是村里人都传,是李家要把小苗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 那老男人是个坏的,喝醉酒就爱动手,前头那个村里人私下说是被他打死的。李小苗接受不了嫁给跟亲爹一样的人,害怕自己也沦落到那个下场,誓死不从,就被他爹打了一顿,关进柴房几日都没人管,就这么没了。 思及此,许归然面上的担忧越发明显,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若是李小苗不来找他,他也没有名头去做些什么。 许归然抓住李小苗的手,反复念叨着:“有事来找我,别怕麻烦我,知道没。”等到李小苗连连点头,郑重说自己知道了,许归然这才没再说。 很快,两人另起了话题,互相叽喳着没见面时发生的事。松快的时间总是飞快流逝的,也快到吃晚食的时辰了,李小苗着急回家干活,匆匆跟许归然道别,赶着鸡鸭就回去了。 等许归然带着鸡鸭回到家,许家灶屋里又飘来香味了,隔壁的王家在午食那顿就被馋的厉害,怎么到了晚上也这么香。 王婶男人突然问道:“许家是不是明日卖豆腐。”他昨天听自家小子提起过,见王婶点头,王叔接着说:“明个晚食买点豆腐吃吧。” 一旁坐着的王婶大儿子连连点头,小儿子狗蛋更是脆生生地:“好啊好啊,我明天去买。”许叔家的豆腐好吃的呢,嫩嫩滑滑的。狗蛋看着面前跟前日一样的豇豆,吃饭的手都停下了。 王婶嗤笑一声,敲了狗蛋脑门一下:“行了,快吃饭。”又看向男人:“知道了,明日再买条鱼来炖豆腐吧,也好久没吃肉了。”王叔不置可否,反正家里钱都是王婶管,王婶定就好。 “好耶!”狗蛋戳戳兄长的手肘,明明都坐在一起,但还是傻里傻气地分享着喜悦:“阿哥,明天有鱼吃嘞。” 另一边的许安安端着碗猪油渣炒萝卜干出来,猪油渣是昨日炒酸菜剩的,萝卜干中午泡的还有几条,切碎一起炒了,配杂粮粥吃。中午才吃丰盛的一顿,晚食随便吃点,主要现在手头也紧,实在无法顿顿吃肉。 许归然没意见,更清苦的日子都过过,现下能把东西吃进肚里,不知多开心。许阿奶更不会多说,村里人晚食都这样吃,能用猪油炒已是很好了,她将桌椅搬到院子里,又去端剩下的碗筷。 三人坐到桌前,慢悠悠吃起晚食来。 饭后,许归然去收院子里的黄豆,夜里露水重,等明日早上再拿出来晒。许安安把要用来做豆腐,10斤左右的黄豆倒入大木盆中,用水泡个一夜,第二日才能磨来做豆腐。 夜里也没别的事可做,三人洗漱过后便各回各房间了,只是许阿奶不知怎地,一直心神不宁,进屋时还被门槛绊了脚,险些摔倒。 许归然看的眉头直皱,他将许阿奶扶到床上,探究的目光让许阿奶更慌了。女人下意识避开许归然的视线,催促着许归然快去休息。 烛火油灯价格不低,村里人除非必要少有点灯的,许家也不例外。此刻在月光下的照耀,许阿奶做了多年针线活的眼睛,根本看不清许归然面上的神情,她越发惶恐,双眼止不住的眨。 最后,许归然什么也没说,安静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剧情 第10章 青鱼村10 天边一丝白光渐起,许家鸡圈里唯一的成年公鸡亮起今日第一声鸣叫,村里公鸡打擂台般,此起彼伏的鸡鸣响彻青鱼村。许归然一惊,猛然睁开双眼,回来的第二个早上,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第11章 屋外头,已能听见有人走动的声响,许归然翻了个身,原先睡的位置已经被体温熏的热腾腾了。六月天热,许归然上身穿了件纯白的挂脖小衣,下边的裆裤长度还不到膝盖,胳膊腿大喇喇地裸露在外,竟是比衣物还要白上几分,他遗传了许安安,是怎么都晒不黑的体质。 就是这般打扮没有盖被,许归然都出了点薄汗,他抬手抹了把修长脖子上细小的汗珠。好热啊,有阿爹说的冰就好了,许归然双眼放空,脑中思绪纷飞。 他幼时听阿爹说过,杨洲和云州不同,到了冬日会下雪,外头湖面结冰,冷的很,得在家里烧炕才能度过冬日。 每到这时,府县里的酒楼食肆会专门拿大缸装干净的水放在外头,然后将结成冰的水缸放在特制的冰窖里,到了夏日就能卖冰食,在江都县很是受欢迎。 许安安家的酒楼也会在夏日添上这冰食来卖,不过不多,毕竟不是专门做这个的,家里没那么大地方存冰。 生在云州的许归然想象不出来,冰到底是啥样,在夏日里吃真的很舒服吗。 还是在鬼魂形态的第二年,府县里开了家独一无二的新食肆,专门卖冰食的。那是许归然第一次见到阿爹口中的冰,有一块块透明的丢在各类饮子里;也有被磨成薄碎,一片片叠在一起,形成个小山,再加入糖和乳酪的。 本来还在讶异秦明渊怎么会来此的许归然,全副心神都在这新鲜吃食上了。许归然从点完单的秦明渊身边飘走,去看别的客人桌上的冰食。 虽然最远也只能分开3个手臂的距离,还是许归然的手臂,不过够了,许归然变成鬼了,嗅觉还是十分灵敏。他鼻子轻嗅,绿豆、寒瓜、紫苏、牛乳,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这间不大不小,却几乎坐满人的店面里。 旁边一桌客人是一家三口,店小二吆喝着介绍品类,时不时还指指悬挂在店里的水牌,上边写着招牌冰食。 小女孩看起来约莫六岁左右,扎着两个小辫,脖子上挂着个银打的长命锁,圆乎乎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她也不闹腾,就眼巴巴瞧着别人桌上的寒瓜冰碗。 瓜肉被切成块状,上头原先的黑色小核也被挑个干净,果肉红色的汁水染红了下面的冰碎,食客大口大口吃着,汗湿的脸上是明显的舒爽。 女孩耳边突然传来,“客官,这是您点的荔枝冰乳酪,请慢用!”店小二端着个菜盘,上头托着两个精致的白瓷盏,他将其中一个放到秦明渊桌上。 许归然几乎凑到了这白瓷盏边,这冰食上的荔枝是云州特产,只每年夏日才有,价格还行,但是许归然生前手头紧,压根舍不得吃,只听人说过这果子很甜,汁水也多。 荔枝去核,被切成碎块洒在冰乳酪上,果香和牛乳香莫名相配,许归然眼巴巴地盯着秦明渊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吃着,只见男人被冰的眉头轻皱,又想到什么似的,眼中满是思念。 那盏不大,没一会秦明渊就吃好了,他又招手让小二打包一份带走,店小二边打包边说:“两碗荔枝冰乳酪拢共60文,打包费2文,收您62文了,对了,这冰要尽快吃,外头热,没多久就会化成水的。” 许归然暗暗咋舌,好贵,一碟子肉菜也才30文呢,这么小小一碗冰跟肉一个价了。不过他曾经听阿爹说过,杨洲大酒楼的冰食因为冰稀罕,能卖到一两银子呢,两厢对比,这老板还挺实惠,许归然肯定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那小女孩点的桂花冰乳酪也上了,她拿手去摸,小手冰冰的又摸上自己的脸,软声道:“阿娘,这个比冬日的水还凉,好舒服。”是夸大其词了。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她爱说话,边吃还边形容这冰多好吃,多凉快。 听的许归然是满脸渴望,虽然变成鬼感觉不到冷热,只能闻到味道,但是他也好想摸摸啊。 好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紧紧绑着许归然和秦明渊,许归然人已飘忽地被秦明渊带走了,还在巴巴看着冰食店。 府县里瞧见冰食店生意的商人都眼馋着这店,四处寻这制冰的方法,甚至威逼利诱那冰食店里的人。最后,冰食店老板无可奈何,但又气不过,竟是直接将这法子广而告之,让那些人吃个闷亏。 原是用硝石制冰,这硝石是从老板家乡带来的,那老板原是波亚海商。大越朝繁荣,又有许多洲城都临海,所以兴海外贸易,在临海的洲城设有专门的市集,供海外人来大越朝做生意。 这老板就是搭着船来到云州,想着做些生意,发现云州天热竟没有冰,这才起了卖冰食的念头。 现下法子大家都知道了,硝石还得跟波亚人买,这老板生意没变差,反而更好了,还多添了一个卖硝石的路子,因这人家中就是波亚的大硝石商,专卖硝石给波亚人的。 让许归然没想到的是,秦明渊竟也去买了点硝石,他看着男人默不作声制冰,又将法子抄写下来,在许归然牌位前烧掉,他站在牌位前许久,声音低哑道:“你做冰食肯定最好吃。” 原是为了他,许归然有些发愣,他就说,这闷小子什么时候对新鲜吃食有兴趣了,还捣鼓这许多。想着想着,许归然泪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这两年来,秦明渊只要看见了没吃过的东西,都会去试试再打包一份给他。 是因为许归然曾经跟秦明渊说过,想要尝尽,学尽这世上所有佳肴的做法。 到时候去府县的波亚市集找找波亚人,许归然心想,既是波亚人日常用的,那肯定不止波亚老板一人能卖。 赖了这好一会,哥儿人已清醒了,他利索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套褐色的单薄布衣套上,今日要干活,穿粗布衣方便。许归然推开房门,许安安正蹲在院子里洗漱,许归然脸上一个灿烂的笑,声音轻快:“阿爹,早安。” 许安安一手拿着树枝,吐出一口水,也满是笑意地回头应了声。哥儿爱干净,没余钱买牙粉,就入乡随俗跟着村民用柳树枝漱口。许归然打了瓢水也蹲到阿爹身旁,天越来越闷热了,他拿着拧干的巾帕细细擦过脸颊,脖颈,这才舒爽些。 “灶台上蒸了番薯和馒头,吃完再干活。”许安安先起来的,在锅里煮了早食才来洗漱,等会要磨豆子,家里没有牛,全靠人拉磨,这可是个体力活,不吃可不行。 许归然洗完脸,现在嘴里含着口水嗯嗯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有些疑惑地扫过许阿奶紧闭的房门,奇怪,平常这个点,阿奶早就起来收拾鸡鸭圈了。 一声然哥儿转走了许归然的注意,许安安递给许归然一个陶碗,里面装了两个粗壮的番薯和两个成人拳头大的杂粮馒头,是许安安早上做的,他转身去拿两个小马扎,和许归然坐在院子里吃,早上有风,凉快些。 馒头掺了杂面,吃起来有些些颗粒感,但越嚼越香,有谷物的香甜,十分扎实。番薯软软面面的,很甜,就是两个一起吃完有点噎。 许归然去喝了半碗水,才把这感觉给喝没,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心想,下次可以把番薯放在灶台烧柴洞里烤着吃,也别有风味。 院子里,许安安担着水桶要去打水,走前嘱咐许归然先用剩的水给石磨洗洗再磨豆子。这做豆腐很费功夫,前前后后好几道工序,故而两人才早早起身开做,这样下午才赶得上拿来卖。 粮食屋外的墙面上支了个棚子,下面就放着个半人高的石磨台,以往都是磨粮食才用,近年许安安想着做豆腐,这才时常用上。屋外尘大,放了两天没用,石磨上有些尘,几瓢水往上一泼,又用抹布擦擦,这才挪来一大盆黄豆开始磨浆。 石磨出口处下方放着一个大陶缸,用来接磨出来的浆。许归然往磨眼里倒了半勺豆子,双手抓握着边边的磨棍,使劲往前走,转着圈磨豆。 等许安安把大水缸装满,豆子也磨了小半了,期间许归然还听见许安安叫许阿奶去灶台拿馒头吃的声。 许归然重复着倒豆,磨浆,有些无聊。他双眼放空,开始回忆着前世许建何时会回来,得让阿爹快点和许建和离,十多年前的事情,许归然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七,八日后吧,许归然苦思冥想,终于想起,许建在外又欠了一笔赌债,着急回来要钱,阿爹给了钱把债条收在手里了。 本来想还完这次有了证据再让阿爹和离的许归然,想起昨日看到的一叠证据,太好了,可以剩一笔了,许归然笑眯眯地盯着前方。 “你去灶屋喝点水,我来。”许安安放好木桶,走到许归然身边,拍拍孩子的肩膀。许归然也不逞强,日头越来越亮,他磨了这许久也渴的厉害。 灶屋的案台上放着一碗水,许归然端起仰头大口喝着,垂眸余光中看见许阿奶从鸡圈中出来,手上跨着个木篮子走了。 奇怪,帕子不是昨日才去卖了吗,阿奶这是去干啥,许归然眉头微皱,昨晚许阿奶很奇怪,他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再看看吧,许归然放下碗,叹了口气,反正这世他定不会再听信许阿奶说的话了。 第12章 许家父子两交替着磨了一个时辰,才将10斤黄豆尽数磨好,接下来就是过滤了。两人将大缸搬进灶屋,铁锅里煮了开水,是要倒进豆浆里冲浆的,这样豆腐出来才嫩。 加了热水的豆浆静置一会后,将干净的簸箕放在大铁锅上,许归然拿来布网盖在上头,许安安将豆浆一勺勺往里倒,分离出一大包豆渣出来。 过滤好的豆浆煮沸,就可以开始点豆腐了,镇上有专门卖点水的,价格实惠,许安安买了许多。10斤豆浆就要加入一碗点水,这是许安安和许归然试过多次后得出的结论,这样出来的豆腐够嫩又能成型。 最后将半凝固豆腐倒进专门的木盒之中,把布包好盖上盖子,用石头压着,放到下午就能拿来卖了。 许归然看着盆中的豆渣,声音有些虚脱地:“阿爹,午食就吃豆渣饼吧。”他扭头看向许安安。阿爹也是有些累,此刻半靠着灶台,闻言点点头示意好,他眉毛一挑说道:“对了,许阿奶说午食不回来,不用留吃的了。” 午食不回来,许归然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莫不是,他眉头紧锁,显然想起了什么。 第11章 青鱼村11 两人忙活一上午,正好到了吃午食的时候,也没精力再煮饭炒菜,又剩了一大盆的豆渣,许归然便提议煎些豆渣饼垫吧垫吧,许安安自是没有异议,还赶着人去休息,他来做便好。 豆渣微黄一团糊状,有些像只加了少许水的面粉。在豆渣里加入半碗面粉,一些葱沫和适量的盐调味,揉匀后分成小团,再拍扁,放入烧热了猪油的铁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就好。 刺啦一声,许安安将饼丢进铁锅里,一股葱香扑鼻,其中还掺杂着豆子的香味。没一会,成人掌心大的豆渣饼煎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碟子上,大约有三十来个。 热腾腾的还烫手呢,许安安另拿个碟子夹出大半,又将其放到案台上提前备好的木篮子里,对着灶屋外的许归然叫道:“然哥儿,你过来,把这个送去秦家。” 这么多的豆渣饼他们两人也吃不完,天热又放不得,不如拿些给秦家尝尝,两家交情好,也不会嫌这饼是豆渣做的。 许归然在屋檐下挂好最后一条腌好的鱼,他拍拍手抱着洗净的陶罐往里走,不忘应声:“来了,阿爹。”他眨眨眼,拿过篮子也不走,就看着许安安的背影,一副有话说的模样。 “怎么了?”许安安感受到自家哥儿火热的视线,不由转身问道。 话音刚落,许归然立马轻声问着:“阿爹,阿奶知道我不是许建的孩子吗。”在看到许安安肯定地点头时,许归然有些嘲讽地:“难怪。”难怪许阿奶几乎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许建是他亲爹,越是心虚越要强调的。 “不过她不知当日的具体情形,只听许叔说的,我身无分文被救回来。”许安安补充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怀着许归然时,因不知肚子里孩子性别,许阿奶确实也对他好过,家中的活计都不用他做,饭桌上的肉蛋也是他吃大头。 后来嘛,许安安叹了口气,孩子出生那日,发现是个哥儿。许安安听见了,许阿奶抱怨着白让许安安吃那些肉了,肚子这么不争气。 听的许安安一阵心寒,敞开的心也收回了,只是看着许阿奶对许归然还算好,便没有多说,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着吧。 许归然了然地点头,又宽慰着面带郁色的许安安:“不想这些了,很快就能彻底摆脱他们了。”要去秦家前,许归然想起什么似地:“对了,阿爹,我能跟秦明渊说你要和离的事吗?。” 本来摘笋那日许归然就想说他想让阿爹和离后,再和秦明渊成亲,但这毕竟是阿爹的事,他都还没和阿爹说过,怎么能先告诉秦明渊呢。 许安安略一思索:“你说吧,我已经跟夏禾说过了,迟早他们也会知道的。”许安安和离之后,许归然和秦明渊成亲也要提上日程了,这事怎么也得说清的,或早或晚罢了,然哥儿想说便说。 只是然哥儿说的到府县开食肆,许安安望着许归然离去的背影,眉头皱起一瞬又很快松开了,怎么自己还先怕起来了,不过是白手起家,他爹当年一人都能做到,他和许归然两人还怕不成吗。 秦家屋子离许家不远,许归然走到时,手中篮子里的饼子还冒着热气呢。 院门开着,夏禾正准备去灶屋煮饭,因他家地多,秦云要去地里忙活又要打铁,所以他家早食有吃,午食吃的就晚些了。 “夏阿叔,阿爹叫我拿些豆渣饼过来。”许归然在院外招呼道,两家还没有真成亲家呢,他不好直接进去,会招闲话的。夏禾显然也知道,村里人的嘴巴可不饶人,虽也不怕,但也不愿天天被人指着说。 夏禾连忙走来,面带喜色地接过篮子,往里一看,嘴上说道:“这么多,太好了,午食有口福了。”他厨艺平平,只能保证菜不糊锅,味道方面还是跟许安安学过了,才算过的去。 可能他在这方面没啥天赋吧,夏禾心想,也不强求,幸好家中两个汉子不挑嘴,啥都吃的下。 “这碟子我下午买豆腐时给你送去。”夏禾端出豆渣饼,对着许归然说道,他声量有些大,路过回家吃饭的男人们都听见了,有好几个问道,许归然家下午做豆腐啊,他回家跟自家婆娘/夫郎说声去买,这几日没吃,有些想了。 许归然一一点头回应道:“对,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时辰卖。”说完,他有些感激地看向夏禾,在村里卖豆腐,可不得有人知道才成,又不好一家家地去说,夏阿叔这么一嗓子倒是帮他们宣扬开了。 夏禾笑嘻嘻地揉了揉许归然的脑袋,催促道:“快回去吃饭吧。”这个时候送来,他知道许归然他们肯定还没吃。 “好嘞。”许归然轻快地回应道,眼神却飘到秦家正对着院门的堂屋里。秦明渊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本书,在听到许归然的声音时,就一直看着许归然了。 现下两人视线相交,是一样的欣喜。 明明才一日未见,许归然有些懊恼地收回视线,他都有点想去镇上逮许建,让他快点跟阿爹和离。念头一出,许归然先摇摇头,不行,去镇上不好找人,要是许建不愿意,一番折腾得花多少时间。 只是,许归然离开前最后看一眼秦明渊,好想快点成亲啊,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和秦明渊黏在一块了。 夏禾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一个在屋子里念念不舍地盯着,一个走着还忍不住回头看两眼。夏禾把碟子放到堂屋吃饭的桌子上,调侃着自家小子:“这样还让阿爹晚些提亲呢。” 闻言,秦明渊终于收回视线,看了夏禾一眼,就把目光放回书上,沉声道:“先立业再成家。” 这小子装着吧就,夏禾暗自诽谤道,要是许归然说明日就要成亲,秦明渊肯定巴巴地应上了,那还顾的上什么先立业。 看着两人长大的夏禾早就看明白了,想起昨日在许安安那听到的消息,定是然哥儿想解决完阿爹的事再成亲,这孩子是个孝顺的,放心不下他阿爹。 “去叫你爹回来吃饭,我炒个菜就好了。”夏禾一巴掌拍到秦明渊背上,没再多对此事说些什么。 就是许建真能乖乖听话吗,要不他拉上全家去给许安安撑腰,夏禾往灶屋走,拧着眉头思索着。下午买豆腐时和许归然先串通好,要是同许安安说,哥儿定会为了不麻烦他而拒绝的,夏禾点点头肯定着自己这个法子。 吃过午食,外头烈日当空,大家伙都在家中休息呢,许阿奶却在这时回来了,许归然起身如厕完正好碰上,他看到女人篮子空空,面上却带着几分笑意。 许归然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真是他想的那般吗,跟前世一样,不,似乎比前世还要糟糕,快要击碎许归然心中对许阿奶最后一丝亲情。他深吸一口气,佯装不知,还问了句许阿奶吃饭没,灶台还有剩的饼。 女人笑意盈盈地说吃过了,她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是看许安安在不在,院子里很安静,许安安房门虚掩着,应是在小憩,他惯有此举,午间会小睡一觉。 许阿奶似有微词,她去了这么一趟心中好像多了点底气,此刻阴阳怪气地:“你阿爹又在午休啊,不是我说,有这个时间就应该多干点活,家里如今是什么光景,怎么还睡得着。” 明明外头热得和火炉似的,两人还在院子里站着,许归然却心里一阵发凉,家中没钱到底怪谁,许阿奶不知吗,他和阿爹忙了一上午赚的钱,恐怕还不够许建赌两场的,阿爹只是休息一会都这般多话。 ”阿奶,你儿子还在镇上玩乐,烂赌。”许归然面无表情,冷冷重声道。 他从来没用过这个语气和许阿奶说话,把女人吓了一跳,然哥儿自从病好,好像跟以往不一样了,许阿奶细小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嘴里却下意识地为儿子辩解道: “你..建儿他是男人,在外头多见见世面是好的,而且他会改的,建儿现在没像从前那样赌了。”许阿奶想说你爹,却又想起昨日听到的话,不自在地改口成建儿。 第13章 许归然前世已经听惯那些辩解了,此刻也不愿再在上头多生气,只是那声未完的你,他眼睛微眯,回想起昨日种种,肯定地说道:“你偷听到了。” 许阿奶被揭穿也不见慌乱,她昨夜想了一晚,许安安是留不住了,那许建以后怎么办,靠她卖手帕的钱压根不够花的。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止不住地埋怨许安安,嫁夫随夫不懂吗,怀着孩子来到许家,许建他爹把人救下,自己给了他那么多肉吃,就应该留下来伺候许建一辈子,怎么敢和离的。 全然忘了许阿爷是为了私心救下许安安,求着人来的许家,忘了自己用恩情逼着许安安当牛做马了十五年,忘了自己还曾和许阿爷谋划过,找人来让许安安再怀胎,生个男孩出来。 女人背地里恨恨地骂,却不敢去找上许安安,那把菜刀不止吓住了许建,也吓住了许阿奶。 不过,许阿奶想起许归然,这孩子心软又孝顺,自己去哭一哭求一求,哄的人留下,再把她挑中的人给赘进来,等有了孩子,许归然就走不了了。 故而许阿奶一大早就去找了那户人家,好说歹说才让人愿意让自家小子做赘婿,那10两的礼钱就拿许安安私藏的盒子好了,谁叫他要走,许阿奶暗自做好了打算。 思及此,许阿奶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抓着许归然的手嚎道:“然哥儿呀,阿奶不是故意的,阿奶只有你了啊。” 又来了,许归然冷眼瞧着,跟前世给阿爹办丧事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暂定从今日开始日更到下周三(发出来监督一下我自己嘿嘿 ) 突然想起来小然小明生前生后加起来互相喜欢10多年了,连啵啵都没有过 许归然:急急急 秦明渊:急急急 我也急急急,快了快了 —————— —————— 第12章 青鱼村12 许阿奶见许归然冷脸,以为是因她方才说了许安安,心里还暗骂着,面上却找补道:“我也不是怪你阿爹,就是你年纪到了,该成亲了,这可不得花钱,阿奶一时心急这才说了两句,这都是为了你呀,然哥儿。” 见许归然面色平平,许阿奶立马哭诉着自己命苦,男人死的早,儿子也不着家,孤苦无依只有许归然了。还说自己对许归然有多好,宁愿自己饿着,也要吃的喝的紧着许归然。 女人抽抽嗒嗒了好半晌,许归然似是不忍直视许阿奶的愁容,他低垂着头,声音有些闷:“阿奶,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这是说什么呢,自是为了你呀。”许阿奶忙不迭的肯定着,这是起作用了,她就知道,许归然最是心软,趁热打铁地:“阿奶一大早带着东西出去,也是为了给你寻个好亲事啊。” 许阿奶殷切地凑前两步,声音有些兴奋:“那隔壁村王家的二儿子王二柱年岁和你相差不多,阿奶去说过了,他们家愿意让王二柱上门入赘。” 这多好呀,许归然就是个哥儿生了孩子也能照样姓许,村里人都认定许归然是许建的孩子,许归然生的孩子也是上许家家谱的,许家香火没有断在她手里。 果然,许归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还真让他猜对了。前世许阿奶就张罗过这亲事,在他十九那年,阿奶当时怎么说来着,“阿奶年纪大了,你还孤零零一人的,阿奶不放心。王家小子虽然有些毛病,但不嫌你年纪大还愿意入赘,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不料连那人的面都还没见着,许归然就突然病倒了,他整日操劳身体早就亏空了,只是一时没注意受了凉,就发热又咳嗽。 病魔来势汹汹,家里的钱刚被许建全拿走,秦云夏禾跟着秦明渊去府县参加乡试了,再没人能帮他了。 屋外是倾盆而下的暴雨,听起来像是石头砸地,噼里啪啦格外大声。 许归然躺在床上,哥儿消瘦的厉害,几乎是皮包骨头,此刻病恹恹地听着许阿奶说个不停:“怎的好端端在这时病了,那王家还等着礼钱呢,你这一病还怎么赚钱。”没曾想过要不是许建拿了钱,怎么会拿不出礼钱, 她压根没觉得许归然会病死,只认为人和以前一样是小病,熬熬就过去了。许归然没力气再说话了,他一张口就是停不下来的咳。 这三年的日子,磨尽了许归然的生气,他面上死气沉沉,看不出一丝曾经那活泼的少年样。 许归然垂下眼不愿再看许阿奶,他应该是要死了,身子难受的紧。终于能去找阿爹了,他双眼闪过一丝亮光,就是可惜,死前也没能见秦明渊一面。 电闪雷鸣之间,许归然闭上双眼,眼角滑过一滴泪。 许归然再有意识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墙壁上挂着红花布带,木窗上还贴着大红喜字,许归然看着自己一身做工精致的嫁衣,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地四处看。 穿着喜服的秦明渊正坐在铺着喜被的床上,头发全都束在发冠之中,其间几丝白发格外显眼,男人双眼遍布红丝,面色沉重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明渊?”许归然下意识唤道,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踌躇想上前,秦明渊先动了,男人起身大步往外走,方向直直冲着许归然,就这么从许归然身体中穿过。 许归然惊诧不已,还没等他想明白,腰间一紧,许归然飘起来了,他嘴巴张成了个小圆。 他茫然地被秦明渊带着从屋外席面上的人群里穿过,在众人的低声交谈中,搞清了状况。 原是秦明渊考中举人,回村途中遇到个道士,说要将命格合适的许归然娶回家中,还要办宴席,要不会有灾祸,村里人自是捧这新晋举人的场,应邀来吃席。 只背地里念叨几句,秦明渊莫不是被道士和许建串通骗了,那许建问秦明渊要了二十两银子彩礼呢 席间,“然哥儿也是可怜见的,活着的时候被亲爹拖着找不到好人家,死了又被卖了。他阿奶看上去和善,实则背地里也坏。”住在许家隔壁的王婶也来了,她轻声说道。 “怎么说?”同席和王婶有私交的妇人凑上去听。 王婶接着道:“许阿奶前段时间其实给然哥儿踅摸了个亲事。” 闻言,妇人说道:“然哥儿都十九了,虽晚了些,但也正常吧,家中那样的光景,许阿奶还行的。” “你知道找的是谁吗,是隔壁村王家那个傻子,说什么招婿,这不是害然哥儿吗,招了个吃白饭的回来。”王婶低声道,那王家傻子是她二伯家的,早在前几年王婶就知道许阿奶上过她二伯家门,提起过此事。 女人抬头就看见秦明渊那发白的鬓边,男人虽然从前就面上冷沉,但今日,王婶叹了口气,秦家小子是真喜欢然哥儿,那道士说不准是秦明渊自己找的,她大胆猜着。 许归然在那三年被许阿奶贬习惯了,真听信阿奶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年纪大了,阿爹死了,还被人说是克爹命。 现在在众人身后听到王二柱是傻子,也没多意外,阿奶说他年纪大,王二柱是有点毛病,但人家正常的好男郎哪会愿意上门呢。 直到重生,他做回了有阿爹爱的小孩,秦明渊对他一如既往,许归然才活回从前那般样子。 许归然闭了闭眼,阿爹还在,他也不曾拒绝过秦明渊,可阿奶已经要招个傻子回来做他的夫婿。 看来前世不过是阿爹死了,她没钱给彩礼才没一开始就提这亲事。如今阿爹还在却要和离,为了绑住自己,许阿奶这才着急忙慌地去定下,回来一通哭,她在赌许归然会心软。 他曾以为阿奶是真心为他好,看他拒绝秦明渊后,不愿成亲也没有多说。到他十九了,才提起这事,甚至愿意给哥儿招婿,这在村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青鱼村没有哥儿姑娘不嫁人的。 她这算盘要打空了,许归然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许阿奶,面上平平看不出喜怒。 许阿奶还以为先前的笑是开心的意思,乐呵呵地说道:“那王二柱虽然有些毛病,但等他入赘那就是你当家做主了,这在自己家里肯定比在别人家痛快,阿奶都帮你定好了。”话间暗戳戳踩了秦家一脚。 “你胡说什么呢。”许安安从屋里冲出来,他头发有些凌乱,脚下的布鞋半穿着,显然是被许阿奶吵醒,着急忙慌的出来。 他一把将许阿奶的手掰开,将许归然护在身后:“然哥儿的婚事没定!”他只听清许阿奶乐呵呵说的那句,此刻气的眉毛倒竖,怎么能给许归然找有毛病的人,还说什么定好了,这不污然哥儿名声吗。 眼看许安安要和离,许阿奶没的钱拿,也不装软和了,急道:“你个当夫郎的哥儿怎么和婆婆说话的,我说定就是定了,用不着你管。”还没和离呢,儿子夫郎就是该听她的。 许安安有些惊讶,他还没见过许阿奶这般讲话,只是事关许归然婚事,许安安是不会退步的,都要和离了还听什么呢。 第14章 只是他还没说话,身后的许归然出声了:“拿不出礼钱王家怎么可能让人上门,那天你都听到了吧,我和阿爹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你们的,你趁早去说清吧,别到时王家人来找你麻烦了。” 闻言,许阿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她没想到,许归然竟然如此心狠,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女人恨恨骂道,见许安安一脸凶狠地看过来又收声了。 “等许建回来,签了和离书,我和阿爹就走。”许归然淡淡丢下一句,拉着疑惑不已的许安安往房中走,独留许阿奶在院子里哭诉。 他不会再心软,许归然赤红着双眼,反复想着。 回到许归然房中,许安安也想清了,因是那日许阿奶回来时正好听见了。他本来还奇怪呢,去镇上来回用不了这般久啊,许阿奶一大早就去,怎会到那个时辰才回到,想必是怕被发现偷听,故意晚些回来吧。 就是,许安安叹了口气,许阿奶对然哥儿还是好的,现下因为要站在他这边,会让阿奶伤心,然哥儿心里定不好受。不该牵扯孩子的,许安安愧疚的不行,轻轻摸了摸许归然的脑袋,拉着人躺回床上,拿过大蒲扇摇风。 许归然被晒的热乎乎的,脸蛋扑红,被阿爹一摸眼泪就忍不住落下了。 他是伤心,但不是因为许安安想的那般,是他发现许阿奶从未爱过他,不过是为了许建才对他好。看到阿爹愧疚的神情,许归然知道阿爹误会了,他轻声解释道:“阿爹,阿奶说的人是个傻子,我是伤心阿奶这般对我。” 哈?傻子!许安安气的摇蒲扇的手都停了,想出去找人理论,又放心不下伤心的许归然,他深吸两口气,温声安慰道:“有阿爹在呢,阿爹哄你睡一觉,好不好。”这样的事情再多的言语都是单薄的,让然哥儿好好休息会,过去了就好了。 见许归然点头,许安安轻声哼起从阿娘那听来的歌谣:“月亮高高挂天顶,嫦娥住在哪,你是我的掌上明珠,抱着紧紧看……” 许归然睡了个饱觉,再醒来时,屋外豆腐都差不多卖完了,只剩夏禾还留在许家院子里,和许安安说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歌是首闽南歌,凤飞飞的《心肝宝贝》,歌词写的非常好啊,听的时候想到了安安和归然,听的我眼泪汪汪的 第13章 青鱼村13 睡了快一个时辰,许归然感觉全身骨头都软了,他面上一片轻松,起身伸了个懒腰,套上衣服鞋子往外走。出房门时,他瞥了一眼许阿奶的屋子,房门紧闭着,应是躲在里面,平常女人都是在院子缝手帕的。 许归然收回视线,得尽快找房子才行,这样待在一块,总觉得心慌,哥儿拧眉思索,脚下直往阿爹那走。 院子里,许安安支了个桌子在院门口,上边摆着装豆腐的木盒,豆腐是用许安安专门定制的木方块模具切的,一个小的,切开约巴掌大,一文一块,另一个大的有吃面的碗大,三文一块,现下木盒里头只剩两块小的。 夏禾手上端着个大碗,正凑在许安安身边,见许归然过来也没停,小声说着:“我家情况你知道的,那房子空着,你和归然直接搬过来就是,要是再说钱我可生气啦。” 秦家是青鱼村人,几代都居住在此,在村里也是有几分资产的。不过打铁这营生是从秦云的爹那代开始,秦爷爷是去镇上拜师学的手艺,回村成家后又教给两个儿子,后来孩子都大了,各自成家,因些原因起了分家的念头。 两个儿子相差五岁,个性大不相同,大儿子秦云寡言少语,只知道埋头干活,小儿子秦天却是个油滑的,嘴甜会哄人,不想待在村里,便托了亲爹的关系,去了镇上秦云爹学手艺那家打铁铺里做工。 一来二去,秦天竟讨到了铺子东家闺女的欢心,人自然不乐意将孩子嫁到村子里。秦天便去爹娘跟前说好话,求着爹娘将钱拿出来给他在镇上买房,说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爹娘。 当时夏禾已经嫁给秦云三年了,得此消息自是不情愿,那有用公家钱给小儿子买房的,那里头也有他和秦云挣的呢,秦天在外头没见拿钱回来反到要贴钱,那村里头的地可都是他男人干的。 最后说来说去,便要分家,秦云的爹娘偏疼小儿子,明面上把村里的五十亩田地分了三十多亩给大儿子秦云,村里的房子也留给了秦云,可却把钱全带走了,一分没给秦云。 夏禾想起此事就不忿,那有大哥赚钱给弟弟成亲的。公婆自己偏心小儿子,嘴巴上还要骂他泼辣,是搅家精。 幸好秦云还是个好的,在前头将爹娘这话顶了回去,说:“这事因谁而起,爹娘再清楚不过,别赖在小禾身上,要不我去找秦天岳父家说说。”秦云爹娘这才住了嘴。 可毕竟当朝孝字最大,秦云也没法子改变爹娘的决定,最后就这么分了,分给秦天的地全卖了换成银子,秦天带着爹娘和多年攒下来的家财去了镇上生活,秦云便在村里过。 故而夏禾才让许安安带着许归然过去住,秦家房子是真的大,原先秦云爷奶还在时,一间主屋一大家子一起住,主屋里有四个房间,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是住人的,院中布局和许家差不多。 后来秦云要成亲,主屋不够住,便在主屋隔壁起了间屋子,院子是打通的,那屋子里就两间住人的房间。到了秦天成亲,因要去镇上便没再起屋。现下秦云一家都住在主屋,隔壁的屋子没人住,就堆了些杂物。 “那屋子虽是小了点,但你和归然两个人也够住了,我回去就让秦云把院子封起来,之后你们再找人搭个灶屋什么的。”夏禾低声劝道,本来就是他家的房子,对外说卖给许安安就是了。 许安安鼻头有些发酸,他跟夏禾非亲非故的,这人却愿意做到这份上,不嫌他将要和离名声不好,还主动提出封院子,这是要将房子白给他住了。 “阿爹。”见阿爹眼眶微红,许归然轻声唤道,他听见夏阿叔说的了,夏阿叔真是大好人,他满脸感激地看向夏禾,黏糊糊地叫了声:“夏阿叔,大恩不言谢,日后再回报。” 夏禾好笑地揉了把许归然的脸,开朗道:“就这么定了,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话毕,他用空着的手牵住许安安的手,晃了晃,说先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夏禾眼睛亮亮的,反正那房子也是空着,现下可以帮到许安安和许归然,他很开心。 “以后都是好日子了,阿爹。”许归然看着夏禾的背影,不由说道。又转头看许安安,突地狡黠一笑,往许阿奶门前走,声量故意提高些道:“咱们别去地里干活了,又带不走。” 许安安一听就知道许归然要做什么,马上就要收成了,粮食没人收会烂在地里,还有粮税…许阿奶该急了。他还记着许阿奶要给许归然招个傻子回来,当即应道:“是啊,反正田地也不在我们名下,不用我们交粮税。” 大越朝律法,除了秀才,举人各能免四十、六十亩的粮税,其余人只要名下有田地便要交粮税,收了多少粮食,就交总数中的一成即可。若是交不齐,村中里长会视情况而定,真是穷的厉害会宽恕些日子,若想许建那样不去收,便会罚钱罚地。 许家的田地卖的只剩许建名下的几亩了。 许阿奶在房内气的不行,这两贱人。她焦急地左右踱步,一时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她年纪这般大了,那还有力气下地,请人收也没钱。许阿奶没办法了,她往床上一坐,低垂着头想,建儿啥时候能回来嘞。 屋外两人也在想,许建快点回来吧,和离了他们才能走的彻底。 许安安将剩的两块豆腐铲到大碗里递给许归然,一边说道:“晚食就吃豆腐吧,你去地里摘点番柿。”一边麻利地收拾着木桌,又想起什么,叫住要走的许归然:“你帮我和秦明渊借下纸笔,明日再给他还回去。”他要写和离书。 “好嘞,阿爹。”许归然清脆应道,也猜到许安安要纸笔做什么了,没有多问,豆腐放到灶屋案台,便提着篮子往出走了。 许安安将桌子搬回堂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他大步去了自己屋子,翻出那放着镯子的木匣,得找个地方放好,他心想。若是那日的话都被听见了,保不齐许阿奶还会搞幺蛾子。 地里分了一小块地方专门拿来种菜的,其中红彤彤的番柿格外水灵,许归然蹲下身将熟的厉害都摘了下来,晚上做不完,拿来熬些番柿酱,可以放的久些。 摘完番柿,许归然才往秦家去,他脚程快,没一会就到了。 天色还早,却没有适才那么闷热,还有阵阵微风抚过,只见秦家院中,秦明渊正在将他读书写字专用的桌子搬到院子里。外头比里面亮堂,夏禾怕他在堂屋里学,看坏了眼睛,便把人叫出来了。 许归然四处望望,周围没人,他绕到边边,声量小却尖的:“秦!明!渊!”一边还勾勾手。 第15章 男人疑惑地转头,在看到许归然的那刻,双眼如同被点着的灯油,霎时亮堂起来。秦明渊随手放下桌椅,大步跟着许归然往秦家屋后头走,那边的路通常没人走,许归然看起来有话要跟他说。 “秦明渊,我.就是...”许归然低头扣着手指,不知如何说起,哥儿主动提出和离,村里几乎没有这样的事,他不知道秦明渊会怎么看,可那是他阿爹,要是秦明渊敢敢说阿爹一点不好,那他… “怎么了,许归然。”秦明渊有些莫名,他微俯身去看许归然,不知哥儿在纠结些什么。 闻声,许归然抬头看向男人,不知怎的,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他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直说好了:“我阿爹要和离,来跟你借下纸笔。”接下来关于许家人做的事正要说。 下一秒,秦明渊点头,说:“好,我去给你拿。”脚下生风般就要走,许归然还有话想说,着急之下,一把抓住秦明渊的手,两人当场呆住。 许归然愣愣地盯着被自己握住的手,男人的手热热的,骨节分明,比他的要大很多。秦明渊明明只是小麦色不算很黑,却因许归然太白了,光照之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肤色差格外大。 “我.我还没说完呢,你转过来。”许归然放下手,先说话了,因为他发现秦明渊面上虽没有明显的表情,整个人却红的不行,像秦明渊打的铁块一样。 秦明渊手脚都不知怎么摆了,听到许归然的声,像跟木桩子一样,直挺挺地转回身,声音有些哑:”你..你说。” 看的许归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本来还担心秦明渊或多或少,会对他阿爹和离这事有意见,毕竟他在许阿奶那看见的就是那般态度,没想秦明渊对此事的反应还没有许归然抓到他的手大。 许归然眨眨眼,感觉像吃了颗饴糖,心里头发甜。那没什么可说的了,他释然道:“你去拿吧,我在院门口等你,阿爹还等着我回去呢。” 秦明渊被人叫住又说没事,他也不恼,反而有些开心,碰到许归然的手了,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点头应好,步子有些激动地去拿纸笔。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马上就和离啦!应该大概下一章能行 第14章 青鱼村14 秦家院门处,秦明渊将纸笔递给许归然,他盯着许归然接过东西的手,突然说了句:“别怕,许归然。” 他方才一想,知道许归然叫住他是想解释什么,但是不用,他只知道许归然说出那句话时,是轻松快乐的。那就够了,他只要许归然开心就好,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都不重要。 况且,许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秦明渊眉头紧锁,许阿叔和离是对的,他暗暗想到。 阳光下,许归然的眼睛亮亮的,哥儿缓慢地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眼前的空气,却如同扫过了秦明渊心上,男人胸口感觉细细麻麻的,他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想止住这股痒意。 许归然一双眼睁的溜圆,他抬着头看向秦明渊,嘴角翘起,声音轻快地:“秦明渊,等这事解决了,你让夏阿叔来提亲吧。”脸上不见一丝羞涩,坦荡地仿若说的不是自己的亲事一般。 倒是秦明渊耳朵红了,明明他比许归然还要大上一岁,可每次一遇上许归然,他的镇静就好像都消失了,情绪被许归然的一举一动牵动着,男人点头,郑重说:“好。” 夏禾从灶屋里出来,就看见自家小子和许归然站在院门,他几步上前,刚才有话忘说了,许归然来了正好。 走近一看,两人虽规规矩矩隔着距离,可眼神却十分黏糊,痴痴地看着对方,夏禾左右扫视了下,忍住了调侃,听见许归然说来借纸笔,夏禾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夏禾凑上前对许归然嘱咐道:“要是许建回来了,你要来叫我们,明渊这段时间都会在家里的,要不就你们两个哥儿对上他们,保不准会吃亏。” 闻言,秦明渊在一旁点头,许归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秦云扛着个锄头,看上去是刚从地里回来,他走到家中就听见自家哥儿说的,秦云站立在夏禾身前,少见的开口道:“听你夏阿叔的,他说的对,别吃亏了。” 明明许建和许阿奶才是朝夕相处受尽好处的人,可还不如秦家人对他和阿爹好,许归然嘴忍不住瘪了下,他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胡乱点点头,下意识从篮子拿了几个番柿塞给夏禾,生怕人会拒绝,揣着篮子小跑着离开了。 独留秦家人看着许归然远去的背影,夏禾两手满满的番柿,有些好笑,他瞥了一眼还在盯着许归然背影的秦明渊,说道:“人都要到家了,快去看你的书吧,等下吃饭我有事要说。”让许安安他们搬过来的事,夏禾已事先和秦云商量过,就是还没告诉儿子。 不过看秦明渊那痴心的样,定是不会反对的,说不定还要主动去给许归然家搭灶屋。 院子里,许安安正在洗米,他听见声响抬头去看,只见许归然跑到院门前停下,脸蛋都跑红了。许安安起身去接,不由疑惑道:“怎么还跑回来了,阿爹也没这么急。” 许归然缓了口气,对着许安安说了一通,现下父子俩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让许安安想起了还在杨洲的日子,他怀念地笑了笑,温声道:“好,咱们别辜负了夏禾他们的好意,尽快把这事解决了。”许安安接过纸笔,被许归然推着去写和离书。 “快去吧阿爹,晚食我来做就成。”许归然拿起地上装着洗净杂粮的陶碗里,往灶屋去。 杂粮下锅加水焖煮,番柿用热水淋过去皮,再切成小块,那两块豆腐已经被许安安洗过切好了。 许归然蹲下身点火,铁锅烧热后加入一小勺猪油,油热后先倒入豆腐,煎至两面金黄盛出,也不用洗锅什么的,直接把番柿倒进去,刚摘下来的番柿格外新鲜,特有的酸甜味弥漫在灶屋之中,把番柿煮到汁水溢出,就可以加入豆腐了。 轻轻翻炒一番,再加入盐,糖调味,炖个一会就好了,这菜酸酸甜甜,十分开胃下饭,故而许归然晚食焖了杂粮饭。许归然擦干净灶台,心想,多的番柿给了夏阿叔,下次再熬番柿酱吧。 二人坐在院子里,吃着晚食,期间许阿奶一直没出来,许归然和许安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什么。菜和粮食许阿奶都知道在哪,女人有手有脚的饿不着。 饭桌上,许安安思索后,轻声道:“许建应该快回来了,他上次回来拿钱已是几天前了。”哥儿语气不复之前的疲累。等人这次回来之后,就再也不用供着许建去赌了,许安安神色轻松,从前轻生的想法随风飘散,他还要和然哥儿一起开店呢。 许安安目光似水,柔和却蕴含力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汪洋的水能覆盖过一切生活降于他的苦难。 “阿爹,我教你凫水吧。”许归然突然说道,他们不用管家里的地了,其实是有些空闲的。虽然还不知阿爹前世怎会突然掉进水里溺亡,但要是教会阿爹凫水就多了分保障。 村里临海,只要是土生土长的村中人都会凫水,夏日时,哥儿女子也会结伴去凫水,一般都是家中长辈教会的,许归然幼时就是夏禾教的。 男人会避开哥儿女子去凫水玩的浅滩,若是有男人想来偷看被抓住,会挨村中里长罚的,只要被发现的通通打个十棍。村里之间大家也都重名声,生怕干了混事被指着骂赶出村子,这种种原因之下大家都老实了。 许安安面露惑色,不懂许归然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说道:“阿爹会凫水。”杨洲也临海,他小时候学过,只是来这之后没再和人提起过。之前他是真的报了死志,跳进河里也不动弹,许阿爷才不知他会凫水。 见许归然不说话,许安安转念一想,难道是,他有些愧疚地道:“你小时候我忙着干活,没空陪你去,你要是想玩水,过几日阿爹陪你去。” 阿爹会凫水!许归然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连后头许安安说的话都没听见,哥儿双手止不住地发颤,到了后头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把许安安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然哥儿,你怎么在发抖。”许安安焦急地站起来,把许归然揽入怀中,仔细看着,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抖起来了。 许归然断断续续地说自己没事,只是埋在阿爹怀中,紧紧抱着阿爹不放。许安安轻轻拍着许归然的背,轻声哄着,他疑惑不已,然哥儿这状态好像那日发热醒来后,这是怎么了。 好一会,许归然心情才略微平静,他松开许安安,面色有些难看,但嘴里却说着:“阿爹,我没事,迟些我再跟你说好吗。”他一时不知应该怎么说,重生的事阿爹会信他吗,许归然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阿爹前世的死绝不是意外,若是阿爹前世也有了和离的心,按照阿爹的性子定是要一切做好了再跟他说。 第16章 许归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阿爹的死和许建绝脱不了关系,他得先想法子让阿爹信他。 七日后,青鱼村村口,一身黑布衣,头发束起的男人走来。男人个子不高,和青鱼村大多数男子差不多,看上去就比许归然高上一点,他的一条腿似乎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 村口有一颗长在这许久的粗壮大树,村里的小孩不时会在这附近爬树玩。几个穿着肚兜的小男孩正在玩闹,突然,其中一个小男孩停下了,他打量着不远处的瘸子,似乎在确认什么。 “欸!狗蛋,你这就回家啦。”正要往树上爬的男孩看见小伙伴爬走,着急问道。 被叫作狗蛋的男孩大声回道:“对,我下次再来。”狗蛋头也不回的跑远了,归然哥说的人真的今天回来了,王狗蛋惊奇不已,但更多还是对松子糖的渴望。 归然哥说了,只要他在村口看到了这瘸子,回去和归然哥说,就有糖吃嘞,那可是过年才能吃到的松子糖欸,归然哥做的比外面买的都好吃。 村口那瘸子正是许建,他在镇上混了10来天,拿的钱全都花光了,还欠着赌场一笔,正急着回家拿钱呢。他视线扫过盯着自己走路的孩童们,眼神阴森,大声骂到:“看屁看,小心我揍死你们!” 小男孩们互相看看,都有些害怕这奇怪的家伙,牵着手跑去别处玩了。许建这才收回目光,这群臭小子们,他暗骂一句,又忍不住想,这其中要是有他儿子就好了,怎么都好过家中那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哥儿。 王狗蛋着急的不行,跑的飞快,才到许家院门便先喊道:“归然哥,归然哥,你说的瘸子来了!” 许归然和许安安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今日豆腐做的不多,早早卖光了。听着王狗蛋的声,许归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知道是许建回来了,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狗蛋,你帮我去秦家叫下秦明渊好吗,就是我前几日带你去过的,说我有事找他。等明日,我给你肉吃。”许归然大步走向狗蛋,拉着人的小手轻声道。 王狗蛋自是应下,跑腿叫个人有肉又有糖,他是在过生辰吗,狗蛋忍不住咧嘴笑,开开心心地就往秦家跑,他记着呢,就是不远处,院子里头有颗桂圆树那家。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能和离了 修了一下,一下忘了前面写的许建在外又欠钱了 第15章 青鱼村15 许家位置离村口不远,许建虽一条腿曾经被亲爹打折过,但他爹就是大夫,自是不忍不给儿子治好的。虽不可避免地落下些病根,导致许建走路有些瘸,但也不至于太慢。 他比秦家人先到一步,许建往家中瞧,许阿奶正站在院门口,见着他过来,女人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许建一把推开了,男人满脸嫌弃:“不用你假惺惺。”当初没见她拦住那死老头,现在凑上来干嘛。 许阿奶被推的踉跄几步,也不见恼怒,反而满脸愧疚地看着儿子,她阴狠狠地剜了院子里许安安几眼,寻求依靠般说道:“建儿啊,你终于回来了,许安安他要跟你和离啊!” 什么?!许建不可置信地望向院子里的正在收拾东西的许安安父子俩,哥儿感觉他的视线一脸平静地回望过来,旁边的许归然正满脸厌恶地瞪着他。 男人在外大手大脚的花钱,吃喝嫖赌,除了他□□不行没得嫖,其他的无一不沾,他整个人被酒肉侵染的满肚肥肠,那张脸被肉挤的看不出年少时的端正模样。 他被两人激的大怒,面目可怖地斥骂道:“你竟然敢提和离,是不是疯了,你这条命都是许家的,你敢提和离!还有你这个小崽子,竟然敢这么看你老子我,欠打是吧!” 许归然可不怕,他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你才不是我爹,被许安安拉了下手,他转头看阿爹,许安安摇摇头,示意他现在先别说。许安安看向许建,语气平静地:“这么多年了,我不欠你们的。”他直直地盯着许建的双眼。 这副浑然不在乎的模样看的许建有些虚,不禁回想起许安安挥舞着菜刀的模样,男人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许安安的手。 这个举动把许建自己气的不行,不过是个哥儿,他竟然会怕个哥儿。许阿奶在一边嚷嚷:“你一个哥儿还敢忤逆自家男人,就该将你狠狠教训一顿才知道好歹。” 许建听的心一动,他娘说的对,这许安安就是欠打了,才敢生出和离的念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可比许安安壮实多了,男人带着一身肥肉,拧着个脸拖着个瘸腿冲上前,挥着手就要往许安安脸上打。 他心想,看许安安还敢不敢这副神情看着自己,他要打烂这张漂亮的脸。还没等男人手挥出去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建看到许归然一脸欣喜地望向自己身后,这兔崽子看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伴随着闷砰一声,许建被赶来的秦明渊一把扯开,倒在地上。许阿奶急匆匆扑上前,哭嚎道:“我的儿诶,秦明渊你个多事的,推我儿做甚。”女人狠毒地看向站在一边的秦明渊,男人比许建要高大不少,她不敢动手。 许建摔了个脚朝天,他哎呦哎呦地叫,屁股痛的厉害。他打眼一看,推自己的是个高大年轻的男人,正在给许安安递些什么,刚刚还在的许归然不见踪影。 他撑着许阿奶想站起来,但他一个大男人,体重还不轻,一条腿瘸了难发力,许阿奶哪里来的力气被他撑着。好一会,许阿奶才勉强将许建扶起,男人一站好,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推他的男人身形高大,比自己还要高一头,不过面皮稚嫩,半扎着发,年岁应该不大,对着许安安的神情带着尊重。他娘刚刚叫人秦明渊,他听过这个名字,村里人都在说,什么13岁的童生案首,将来一定不得了。 听的许建嫉妒地牙痒痒,童生怎么了不起了,他也是童生,去了镇上书塾读书,那里头人才辈出,他比不过,又被同窗引诱着沾了赌,一开始只是小赌怡情,到后头他见同窗赌的大赚的也多,他看着也起了心思。 后来欠了赌债他还不上,赌场的人来书塾催债,被夫子发现,两人被赶了出去,那同窗家是富商,还能回家继承家业去,他就不一样了,只能回家跟着亲爹学医务农,但有了赌瘾,那里还停的下来,不知不觉,就成了今日这样。 这秦明渊甚至没去镇上读书塾,想必家中平平,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最多也就是做工的命。 但又忍不住想,这秦明渊怎么就不是他的种,都怪他爹当年不给他及时还钱,害的他被打到要害,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子嗣了。 现下看到秦明渊护着许安安两父子,他怒极反笑,恶意道:“我管教自家夫郎关你何事,莫不是许安安找的奸夫,我说呢怎么突然要和离,原是在外头有人了。”他知道两人不是那般关系,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恶心人罢了。 “你少在那放屁!”许归然拿着个包袱跟和离书出来,刚好听见许建说的话,他快步走到许安安身边,嘴上大声骂到。 许建眉头一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许安安出声打断了,哥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冰冷,淡声道:“别在那扯嘴皮子,签了,要不我就上官府报案,你说这些能不能让你挨顿板子。”他扬了扬手中的欠条。 “你浑说什么,官老爷怎么可能管这种事,还打人。”许阿奶一脸不屑,嘲弄着许安安异想天开。虽是听过里长说女子哥儿也能提和离,还说县令老爷会管,但许阿奶可不信,那么大的官怎么可能管这种小事,只是说说罢了。 秦明渊冷冷扫了许阿奶一眼,明明年纪不大却格外有气势,他沉声道:“纠缠不放,无端掰扯,够了。”话毕,他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许建母子俩。 那沓欠条看的许建冷汗直冒,那些都是他先前问村里人借钱时签下的,他躲在镇上不去管就是想着许安安给他还,没成想这人竟然把欠条都留下了。 许建冲上去想将欠条抢回,被秦明渊一把推开,男人一个踉跄被许阿奶扶住。女人看儿子这般模样,又听秦明渊那么一说,也开始慌了,连忙问道:“建儿,他说的是真的吗,不可能吧。”女人犹豫的否认着。 ”签不签?”许安安没有管许阿奶,只是看着许建,再次出声问着。 “行,你可真行,签,我签行了吧。”许建眉头紧锁,咬着牙应下来,他在镇上有见到过,有一女子成亲后,才知道她男人暗中在外烂赌。那女子要和离,男人不愿意纠缠不清,女子家中便告上官,男人直接被捕快拿下。 许建至今还记得,那男人害怕的屁滚尿流的模样。他狠狠瞪了许安安一眼,手上老实接过纸笔,在和离书签下自己的名字,他也不敢再多手,没见秦明渊正虎视眈眈站在一边。 “滚吧,和离的哥儿,我看你能去哪。”许建将和离书丢回许安安,字字重音嘲讽着,他倒要看看许安安离了许家还能去哪,一个逃难来的难民,等着被村里人排挤吧。 第17章 许安安接过纸,一个眼神都不给许建,冲拿着包袱的许归然摆摆头,示意走人。秦明渊很有眼力见的,已经拿上装豆腐的木盒了,三人正要往出走。 眼见许归然也跟着走的许建急了,他伸出手想抓着许归然,被秦明渊一把挡开。男人顾不上秦明渊,也压根看不上那木盒,他急忙说道:“你走什么走,你可是我许建的种。”他还要许归然去赚钱来孝敬自己,怎么能跟许安安走了。 许归然嗤笑一声,知晓一切般的眼神扫视着许建,轻声反问道:“我是你的种?”他眉头微挑,故意摆出个看不起人的神态。 “你..你..你你…”许建你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许归然都知道了,许建眉头一跳,许安安竟然敢说出来,他不怕自己捅出去,许安安还没成亲就有孩子,让村里人都知道去唾骂许安安吗。 “你想让村里人都知道,你不能人道吗。”许归然慢条斯理地轻声说道,但几人离的很近,秦明渊有些诧异地看了许建一眼。 许建脸上的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半抬着眼死死盯着许安安父子俩,心中起了杀念,他本来想着许安安走了就走了,还有许归然可以要钱。 这许归然随了他阿爹了,脸长的格外好,送到大户人家当个妾,或是卖进窑子里,都能拿不少钱,这许安安竟然敢把这事告诉许归然,带着许归然走,这不是要断了他的生路。 男人怒上心头,挥舞着拳头就往离自己更近的许归然脸上去,秦明渊余光看到什么,一个侧身挡在许建身前,这用尽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秦明渊背上,秦明渊没有还手。 呵,看着高大,连还手都不敢,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孩,许建嘲笑两声,还要动手,身后却传来骂声: “许建,你个杀千刀的,你敢打我儿子!”夏禾边说边往前冲,他吃好喝好,多年劳作,是有几分力气的。电光火石之间,哥儿抓着许建的头发就往后扯,见许阿奶上来要打他,一手就把人推开了。 秦云自是不可能让哥儿独自涉险,男人紧随其后,给了想还手的许建一拳,他可不是许建那样的酒囊饭袋,男人是打铁匠,力气天生就大,一拳就揍的许建眼花鼻青,坐倒在地,许阿奶上去要拦。 男人不会动手打女人哥儿,而且许阿奶年纪还那般大,只是站在最前方,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挡在夏禾身前。 许阿奶人老背弯,只堪堪到秦云的腰间,推都推不动秦云,耳边传来议论的声,女人转头一看,院子外最前头站着村里里长,后边是跟着瞧热闹的青鱼村村民。 李小苗也在其中,哥儿个子瘦小,但怕归然哥被打,缩在身子也往许归然身前跑。他挨打的多,耐打,他要护着归然哥。 “欺负人啦,秦家欺负人啊。”许阿奶一下坐到地上,抱着儿子哭嚎道,若是没见着先前情形的,还真以为许阿奶是被欺负的呢。 不过大家都见着了,是许建先揍了秦明渊,那当阿爹肯定着急,定要护着儿子了。那许建也是个坏的,竟然要打夏禾,幸好秦云也在,冲上去护住了夏禾。 这时来的人家都是认识许建的,大多还被许建借过钱,都是看在许建爹是村里大夫的面子上借的,但许建是借钱也能当大爷,三催四请都要不回来钱,最后是许安安挨家挨户还的。 这些人厌恶许建,看见许建被打的倒地,还在心里说了声秦云打的好,并没人搭许阿奶的声。 还是王里长看不下去了,开声道:“行了,别嚎了,快点起来。”他家也被许建借过钱。 许建才缓过来,听着熟悉的声有些慌,他抬眼一看,院子外乌泱泱一堆人,个个脸上都挂着嘲意。 也在此时,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朝许家方向跑来,远远见着这么多人,他有些慌,但是家里大人都在忙,只能叫他来跑腿找许安安阿叔,男孩想不了那么多,边给自己打气边往前跑。 ==========作者有话说:========== 哎呀哎呀,一章没写完,下一章就能正式和离啦,离开这坏蛋家啦 第16章 青鱼村16 许家院门前,零零散散站着有八,九个人,为首的王里正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身高中等,身型匀称。男人在这个村里做了十多年的里正了,为人刚正,对村中管制也比较严。 大部分村中人都有些怕他,许阿奶也不例外,女人被里正这么一说,霎时住了嘴,颤巍巍地扶着儿子站了起来。许建听着这话没出声,男人右眼皮直跳,总觉得要有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王里正看向许安安,正声问道:“你要和离?”先才夏禾跟秦云到他家中找他,说许安安要和离,请他过去做个见证,以免许建闹事。 他是清楚朝廷新律法的,按律来说许安安是能提出和离的,若是许建纠缠不放,那确实需要他过去管教一番了,王里正听清来由便起身来了。 路上遇见村民,有好奇地去问夏禾怎么了,哥儿竟大说一通,王里正听到时有些疑惑,和离毕竟不是什么光鲜事,这夏禾想是和许安安有几分交情才来找他的,怎地还跟众人都说了。 现下人都跟着过来了,王里正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许安安上前几步,将许建签好的和离书递给王里正,低垂着眉眼,细声道:“是,许建他已签好了和离书。”他倒不怵里正,只是要装的弱势,才能顺利办好接下来要做的事。 闻言,王里正眉头紧锁,签都签好了,怎么还打人,而且还打到了秦明渊,那可是村里最年轻的童生。他目露嫌弃,不耐地说道:“既已签下和离书,许安安跟你就是两家人了,你怎的还不忿要动手。” 许建他也不傻,看出里正显然是站许安安那边的,秦云那么大块头站那,还有他不行这事,他可不想让村里人都知道。于是男人有些讨好地笑笑,顶着被秦云打青的眼眶,摆摆手说道:“误会,都是误会。”还没说出个所以然。 一边的许阿奶还惦记着许归然要走这事,忙不迭说道:“王里正啊,这许安安不仅要和离,还要带走我许家唯一的血脉啊。“女人泪眼婆娑,祈求着里正能阻止此事。 不管怎么说,村里人都认为许归然是许建的血脉,许阿奶这是在引导众人逼许归然留下,她想许安安定是不敢说自己是怀着孕嫁进许家的,说出去他还有脸吗,怎么在村里过活。 院子外的人一听,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一男子:“这可不行啊,那有和离了孩子跟着阿爹走的,是得留在许家才行。” 男人旁边的阿婶忍不住驳道:“让然哥儿留这受苦吗,那许建赌成那样,许婶年纪大了也干不了活,这是看然哥儿承了他阿爹的手艺,想让然哥儿干活帮他爹还赌债呢,保不准以后怎么对然哥儿。“ “怎么说也是亲生的,也不会心狠成那样吧,而且父债子偿,然哥儿帮他爹还债天经地义的。”男人咋舌,说完还点头,那许建是许归然亲爹,帮着还钱有啥问题。 王里正听着这些话,一时没有出声,但男人心里也有些许认同,毕竟许建是许归然的爹。 突然,院子里,许安安像是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你有把然哥儿当亲生的吗,要给他招个傻子回来,有你这么狠心的阿奶吗。”眼神却盯着许建,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要不他就撕破脸将一切说出来,要不许建就老实些主动让许归然走。 不是许安安给许建留余地,而是这方法是最方便的了,就算他将一切说出,但许家咬牙不认,硬说许归然是亲生的,许建当时还是好的,他也没法证明自己当年已经有孕才嫁进来的。 但许建不能人道就不同了,虽不能知道是何时开始,但能请来大夫查出许建现在不行。许建这般要面子的人,定不愿让村里人知道,拿着这个把柄捏着许建,要让他心甘情愿签下断亲书。 许安安揽住扑到自己怀中假装抽泣的许归然。叫夏禾请来里正,在路上故意和大伙说他要和离,引大家来看,这都是他们几个商量好的。人多了,许建定会为了面子不敢造次,里正在此把事情都定好,以绝后患。 哥儿转头,一派委屈看向王里正,带着哭腔地说:“然哥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这嫁人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没为然哥儿想过,我这才想带然哥儿一块走的。” 闻言,王里正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这么多年他也是见过各种各样的事了,是知晓这嫁人对女子哥儿来说有多重要。他自己也是有个哥儿的,比许归然年纪还小,他当宝贝般宠着的,想不通许阿奶怎么会给许归然找个傻子。 院子外的人都听见了,众人都是一片哗然,纷纷说着不会吧,许阿奶不是挺疼然哥儿的吗,但也有些信了。这么多年了,许安安一直帮着许建还债没见怨言,想来也是为了然哥儿的婚事,才起了和离带走孩子的心。 要是不和离,当夫郎的那反的过婆婆和男人的,现在许安安不管不顾要和离,也是真心疼孩子的。 第18章 隔壁王婶老早听见许家吵吵嚷嚷的,见一堆人聚在院门口,便也过来瞧瞧,如今听见许安安这一说,大家在旁质疑。 女人站出来,帮着说了两句:“是真的,就是我娘家二伯的二儿子,那孩子生出来就是个傻的,前些日子许婶去找人说了亲,我也是听我嫂子说的。” 大家多年邻里邻居,关系不错,自家孩子还在许归然那讨了不少吃的,王婶看不下去两人被这般欺负,也是想和许安安卖个好,她还想找许安安做席呢,这十里八乡再没许安安手艺好的了,这才帮着说了几句。 人群间的话语瞬间转了风向,纷纷声讨着许阿奶,那傻子家里想必也是农户,许归然齐齐整整一个人还有手艺,怎么想的,找这么一门婚事,也难怪许安安委屈,果然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不知道疼。 许阿奶被说的有些慌,想说没有不是,却没人听,她转头看向儿子,想让人出来说话。没成想,许建也一副嫌弃的模样,显然觉得许阿奶傻了不成,怎么也得找个大户人家的傻子啊,找个农户家的算什么。 站在许安安身后的李小苗滴溜着眼睛,快哭出来了,归然哥他阿奶真坏,怎么能给找个傻子。哥儿转念想到自己夜里偷听到的事,又有些羡慕地看着窝在许安安怀里的许归然,真好,归然哥阿爹会护着他。 哥儿抹抹眼睛,再抬眼时看到什么,他表弟在外头干啥呢,看上去很着急,李小苗有些疑惑,走到角落对人招招手。 李田见着李小苗眼睛一亮,他爹是李小苗爹的表弟,他是见过这个表哥的。男孩连忙跑到表哥身边,想让李小苗帮他说说。男孩跑来许家,见众人都在说话,他插不进嘴,正着急不知怎么办呢。 “你咋来这啦。”李小苗小声问着表弟。李田在家里吃的好,虽然才十岁却没有比十四岁的李小苗矮多少,男孩凑到李小苗耳边说了什么,话毕还祈求地双手合十拜了拜李小苗。 李小苗那见过这架势,被人一求也着急了,只觉背了事要尽快解决。哥儿望前看了看,两人说话的功夫,众人都安静下来了,正围着看许安安在纸上写着什么,李小苗往前走,拉了拉站在人群外的许归然。 “归然哥,我表弟李田说他阿奶去世了,家里人叫他来找许阿叔,问接不接白事席面。”李小苗抬头看向许归然,声量不大,但院里实在安静,大家伙都听到了,里头的许安安也不例外。 人群里传来夏禾的声音:“咋了这是,怎么手突然抖了,安安哥你别怕,我们都在呢。” 许安安正在写断亲书,听见李小苗的话,他手一抖,在纸上留下一个粗黑的墨迹,幸而已经写完了,这墨迹不碍事。哥儿摇摇头示意没事,强装镇定地将纸递给王里正,男人识字。 “许安安与许建和离,所生哥儿许归然,因父家不容,自愿随阿爹生活,日后婚嫁,生死福祸皆与父家各不相干。”王里正将纸上所写念了一遍,心中不由叹道,这字迹端正秀丽,许安安落难前定是大户人家的哥儿。 男人将纸递给许建,示意人签下名姓,了结这一桩事。 人群中有人夸着许安安字写的好,村里人就是男子都没多少识字的,许安安一个哥儿不仅识字,还写的这般好,众人眼中凝结了一层崇拜,暗中猜着许安安的家世。 当年许安安来了,露了一手厨艺后再没多提过别的,只说他爹是厨子,他跟着学了。厨子赚的有那么多吗,能请人来教哥儿读书识字,外头的书塾是不收哥儿女子的。 想来是许安安没有说全,众人心想。 “阿爹。”许归然突然叫到,众人转头一看,这才想起刚刚听到的话,赶忙让路给李田。 李田阿奶他们知道,快七十了还很硬朗,在村里算是很长寿的老人了,怎地突然走了,不过没人出声,问这个事不是惹小孩伤心吗。 “许阿叔,我爹叫我来问你两日后有没有空,我阿奶走了,想请你来做席。”李田仰着头,大声问道。爹说许阿叔手艺好,做的菜色好多都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有许阿叔做席,阿奶能体体面面地走。 许安安眼睫发颤,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温声回着好,小男孩终于得到许安安回应,说了句要回去跟爹说便急忙忙走了。 大家伙看着都有些同情,以为许安安在村里没有娘家,和离了没地方去才难受。王里正显然也这么想,咳了声说道:“村中有废弃荒屋,你们二人可先来我屋头住些时日,将荒屋打理好再搬过去。” 一个赌鬼,当初仗着他爹是村里唯一的大夫,王里正和乡亲给几分薄面,许建来问时,大家伙就借了钱,不过都去里正家写了欠条,怕人不认。 另一个虽说是和离的哥儿,但许安安手艺那般好,为人也和善,就是里正家有喜事,首选都是许安安。况且那些借债,在许建爹死后都是许安安还的。 两厢对比,村里人自是更支持许安安,那还管什么和离的哥儿名声不好,许归然跟着阿爹走不讲规矩,大家都是选有利可图那方。 现下听见里正这番话,众人都出声应和着。 许建脸色发黑,也不能说什么,他害怕许安安真将他不行这事说出去,只能捏着鼻子签好断亲书,嘴上骂道:“还不快滚,和离断亲了还要赖在这不成。” “不行啊,建儿,许归然是你的孩子,怎么能签断亲书呢。”许阿奶在一旁说道。女人拦不住儿子,见许建真签了,心里头着急,没了许归然,等她死了,建儿怎么办啊。 “一个赔钱货哥儿,走了就走了。”许建不耐地甩开许阿奶的手,转身回了房,他得想想法子,赌场的人可不会等他。 那先前说父债子还天经地义的男子,听见许建这么一说也叹了口气,也难怪许归然要走,有这样的爹他也不想管。 许安安没理会许建,他脑中一片混乱,连王里正的话都顾不上应,然哥儿前些日子说的话真的应验了,李田阿奶真的死了,许安安呆愣地看向走过来撑着自己的许归然。 “阿爹,别怕。”许归然目光清澈,轻声却坚定的安抚道。 第17章 青鱼村17 “然哥儿…”许安安呐呐叫道,心中波澜起伏,目光虚浮落在许建房门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手中的温度拉回了他。 许安安看向宽慰着自己的许归然,抿了下唇,他做阿爹,不能再让然哥儿去操心了。 见两人如此,王里正不禁目露同情,显然是误会许安安是因许建讲话难听而难过,也没计较许安安半天没应话。 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许安安深吸了两口气,略有些虚弱地说道:“多谢里正好意,我已同夏禾商量好了,租借了他家的房屋,就不叨扰您了。” 闻言,王里正颔首,既是这般,那也好。男人目光扫过面前几人,心下有了几分了然,看来秦家很快要有喜事了,难怪他们这般热切地帮许安安,是不想要许建这样的亲家公吧。 要是让夏禾知晓王里正的想法,定要恼了,竟质疑他和许安安的情谊。早在许安安说要和离前,他就有问过许安安愿不愿意结为亲家,现在这般努力,也只是想帮好友脱离苦海。 不过王里正面上并未显露,他将手上的两张纸递给许安安,说道:“你得空记得去府县的官府登记。”见许安安了然地点头,男人也没再多解释,只抛下句:“事情都解决了,那我走了。” “今日的事多谢里正了,等我安顿下来再登门拜访您。”许安安看着男人,真心实意地感谢道。 要不是方才王里正明面上看起来是劝说,其实是给许建施压,此事不会如此好解决。怕还真的要赔上手里头全部银钱,才能让许建心甘情愿签下断亲书。 男人点了点头,淡声道:“无妨,马上要农忙了,此事不急。”话毕,大步离开了。 见里正走了,聚集的村民也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有相熟地凑在一块说着闲话,妇人小声跟同伴问道:“怎么还要去官府?” 同伴:“我咋知道,你去问问里正。”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许安安,哥儿刚刚直接点头说好,应是知道原因。比起严肃的里正,两人还是觉得许安安和善些,遂没有走,想问一问。 许安安收回视线,转头在许归然耳边低声说:“阿爹没事了,等回去再说,你去看看明渊怎么样了。”他松开手,轻轻拍了两下许归然的背,秦明渊是替他孩子挨的这一拳。 许归然抬眼看向阿爹,确认许安安真的没事后,有些焦急地去找秦明渊,刚刚情况紧急人又多,他没能确认秦明渊如何了,许建那一拳是使了吃奶的力,秦明渊都被打退了几步。 两妇人凑在夏禾身边,看许安安得空了,拉着夏禾就去和许安安闲聊了。 夫妻和离之后,女子哥儿按律要去官府登记,此后才能再婚嫁,若是有前夫家找上门,再解决也会方便许多,这都是登记在册的东西,不怕人胡搅蛮缠。 第19章 许安安跟几人说了一通,前任皇帝时就有这个律法了,不过当时不能由女子哥儿来提出和离,只能由男子写放妻书。在家中时,许安安爱读书,这些律法他都是清楚的。 “原来是这般。”闻言夏禾感叹了句,也没多想,和唠嗑的妇人道别,转头就让自家男人去拿豆腐木盒走人。 儿子虽然皮糙肉厚的,但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视线一扫,就看见许归然正凑在秦明渊身边,满脸担心的要接过男人手中的东西。 秦明渊左右躲着,就是不愿给许归然,见着自己亲爹过来连忙递了上去,还不忘说道:“谢谢爹。”压根没让秦云开口说话,许归然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也说了声谢谢秦叔。 本来听夫郎话就要来拿的秦云愣了下,有些无语地接过,转头和夏禾对视了一眼,眼中明晃晃地,这小子,也太殷勤了。夏禾偷笑了声,凑到秦云耳边:“也是随你了。”眼睛亮堂堂,挂着不加掩饰的喜色。 秦云闻言挠了挠头,被夏禾捏了把胳膊,老实跟在拉着许安安讲话的夏禾身后,往家中走,余下的人也跟在秦云后头。 ”你真没事?”许归然像只小雀,绕着秦明渊转了个圈,有些担忧的问道,手中的包袱不知怎的已经跑到秦明渊手上去了。 见男人肯定地点头,许归然眼中闪过狐疑,但又不能像前世那般,在秦明渊洗澡时看个清楚,哥儿哼哼了声,只能暂时不管此事。许归然余光瞥见要走的好友,连忙几步上前拉住李小苗。 他刚刚看见了,李小苗蹿到自己身前要护着他,心中不免感动。这小哥儿个头才到他肩膀呢,小小一个,在村子里从来都是躲着人走的,却每每为了他而奋不顾身。 “小苗,先别走,一起去我家,认认路,以后可以来找我玩。”许归然微微低头,牵着李小苗的手,有些孩子气地说道。 李小苗咬着唇思考了一会,点头说好。他是抛下手中的活赶过来的,反正回去都要挨骂,也不差这点时间,他想去归然哥的家看看,两个小哥儿亲亲密密地贴在一块,说着小话。 耳边突然传来“嘶”的一声,只见秦明渊眉头微皱,大手放在背着包袱的肩头上,一副伤口痛的模样。许归然一看,一下就急了,完全忘了秦明渊被揍到的是抬着的那只手的后背,不是肩膀。 “你不是说没事吗,快把包袱给我。”许归然上手去拿,两条细眉拧在一块,一双眼睛只装着秦明渊。哥儿接过包袱后有些气恼地瞪了秦明渊两眼,就知道逞强。 被瞪了的秦明渊嘴角微微上扬,眉目舒展,温声道:“这会才感觉到痛。”言下之意,他不是逞强,只是现在才痛。 一旁的李小苗有些震惊,没想到许建力气竟然那般大,秦明渊这么大块头被他揍了一拳痛的都拿不了东西。不过他从前被打了,也是过后伤口才痛的厉害,哥儿转念一想。 见许归然担心秦明渊,李小苗隔了段距离,爱屋及乌地:“归然哥,我家还有你之前给我的草药,我待会拿些给你吧。” 许归然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俩受的伤不一样,那草药不合适的,你自己留着,别舍不得用。”其实是合适的,但是他怕李小苗全拿来,这小哥儿受的伤可严重多了。 而且,许归然反应过来了,秦明渊被打的地方压根不是他捂的那处,思及此处,许归然怒嗔了秦明渊一眼。 秦明渊浑身硬邦邦的腱子肉,被许建揍那一拳压根没什么感觉,退后的那几步也是他故意的,演给里正和乡亲看的。 只是他不想看许归然和别人如此亲密,那包袱也不重。男人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只是点头谢过李小苗的好意。 前头的许安安听见他们的声响,有些担忧地回头望去,嘴上说道:“明渊好像伤的挺重,要不去看看大夫,拿些伤药,或者让然哥儿看看,他和许阿爷学了几年医,小伤小痛还是能治的。” “成,待会让然哥儿看一下吧。”夏禾回头看了眼就猜到自家小子在搞什么了,也没着急,淡然地应着许安安。 不过,两个哥儿对视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李小苗的家事许安安有听许归然提过,在河边洗衣时,大家伙闲聊时也说过。李爹喝多了就爱动手,小苗被打的那叫一个可怜,他亲娘也不管,还推着小苗上前挨打。 秦云离的近,听了全程,只在许归然说你俩受的伤不一样时,看了眼李小苗,心头闪过疑惑,这小哥儿受啥伤了。男人一天天,要不就窝在地里,要不就对着铁炉,压根不知村中夫郎妇人间的闲聊。 闲聊中,秦家到了。 李小苗仔细瞧过,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路,发现许归然的新家里他家更近了,心中有些开心,对着许归然雀跃道:“归然哥,这离我家更近呢,我有空定来找你玩。” 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斥骂声:“李小苗!你个欠揍的,跑哪躲懒去了,家里一堆活,就等着你娘干是吧,快滚回去干活,你爹你弟还等着吃饭呢!” 听到声音的李小苗身体一抖,嘴唇一下白了,那还见刚才的开心样。 来人是李小苗的亲娘郑春花,女人本来在家中打扫着鸡圈,见李小苗去割草久久没回来,出来找正好撞见刚刚在许家的妇人,问了一番,才知道李小苗跑来许家了,还跟着许归然他们走了。 郑春花也是圆脸,皮肤有些黑,隐约能看出年轻时也算是清秀,只是常年的操劳让她脸上多了许多皱纹。 女人迈步走近,粗糙的手一把捏住李小苗的耳朵,狠狠地拧了圈,李小苗痛的哼了声。哥儿脸颊通红,在朋友和外人面前被阿娘这般对待,让他窘迫不已,但李小苗不敢反抗,怕郑春花扇他,只乖乖道歉,说自己现在就回去。 这一通来的太快,几人一下愣了,也不知道该说啥,怕阻止了郑春花,等李小苗回家后会再被揍一顿。 “郑阿婶,是我叫小苗来的,小苗之前救了我,我想请他吃顿饭。”许归然上前不动声色地拨开郑春花的手,将李小苗拉向身后。 女人有些不爽,许归然一个小辈竟然敢上手,而且家里还有活呢,怎么能让李小苗留下,郑春花正要拒绝。 许归然连忙又说道:“我阿爹还说想吃了饭,给小苗包个红包呢,多谢他救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阿爹,眼神示意阿爹应上。 “对,多谢小苗了,要不然哥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也是郑婶教的好,小苗是个有善心的。”许安安走到两人身前,忙不迭地点头说道,面上还挂着笑,捧了郑春花一句,夏禾也笑呵呵的应和着。 郑春花眼珠子转了圈,不知想到什么,换脸般挂上了笑意,和善地说:“哪里哪里,那行,小苗你就留在这吃饭吧。”一点不见方才凶狠的模样,一边说要赶回去做晚食,一边脚下生风地走了,半点没过问李小苗。 站在许归然后头的李小苗盯着自己破洞的鞋面,强忍着泪水,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 突然,夏禾一把将李小苗拥进怀中,哥儿摸了摸李小苗的头,说道:“秦云,你去把家里的鸡杀了,咱们今晚吃顿好的,庆祝安安哥和离,也谢谢我们小苗救了然哥儿。” “好诶,谢谢夏阿叔,我和小苗去弄吧,我想吃鸡油饭。”许归然第一个应声,见众人都点头,许归然转头拉着被放开后呆愣的李小苗去看秦云抓鸡。 许安安也没阻止,夏禾早在几日前就说好了,等成功和离他们得好好吃一顿,知道好友的心意,许安安自是不会说些扫兴的话,只是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苗哥儿也是可怜见的。” 第18章 青鱼村18 非常听自家夫郎话的秦云大步往鸡圈走,见许归然拉着李小苗过来,男人面上虽没说什么,却站在一边,等着许归然挑。 这鸡和鸡之间,也是大有不同,养了一年以上的老母鸡肉质紧实,油脂丰富适合煲汤,炖出来的汤金黄浓郁,很补身子;而养了七,八个月左右的雏鸡,肉嫩适合爆炒,蒸或白切。 这些都是许安安教他的,许归然盯着走来走去公鸡,母鸡们,心中有了打算。 他要做白切鸡和鸡油饭,小母鸡和被阉了的公鸡都很适合,小母鸡肉质更嫩滑,而阉鸡多了一分韧性,各有所长,不过母鸡还要留着下蛋,还是选阉鸡好了。 村中有专门阉鸡、劁猪的手艺人,被阉过的猪和鸡好长肉,又没腥臊味,故而村里人养鸡只会留一只公鸡做种鸡,其他的都阉了,养的肥肥的,到过年再吃,或是拿去卖。 秦家也不例外,家中的几只公鸡刚会打鸣就阉了,被夏禾日日精心伺候着,现在长的可肥,正好把鸡油剔出来做鸡油饭。 许归然吸了吸口水,上次吃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许阿奶舍不得家里的鸡,不过村里大家都这样,不年不节是舍不得杀鸡吃的。 显然站在许归然身后的李小苗也这样想,哥儿扯了扯许归然的袖子,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许归然指了指鸡圈靠外的位置,毫不见外地说道:“秦叔,就栅栏边那只阉鸡好了,我拿来做白切。” 第20章 闻言,秦云看了眼许归然,男人天天顶着日头劳作,一身皮肉晒得漆黑,长相硬朗,眼睛从上往下看人时有些下三白,又不爱笑,这一眼过来把李小苗吓了一跳。 哥儿颤声道:“归然哥,不用杀鸡的,我不吃也成的,我不饿。”他太害怕了,家里的肉蛋从来轮不到他吃,现下秦家半是为了他杀了只鸡,李小苗只觉惶恐,他也没做什么呀,怎么就有肉吃了,至于什么红包,李小苗只当是许归然搪塞郑春花的借口罢了。 他确实不想回家,能拖一会是一会好了,李小苗暗暗想到。 同时,秦云的声音也响起:“成。”话毕,男人一把擒住那只鸡的翅膀,就往院子中间走,夏禾已经把刀和接鸡血的碗拿出来了,灶屋里也烧着热水。李小苗声太小,秦云压根没听见。 “苗哥儿,你别怕,秦叔人很好的。”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手,见人还是不安,接着打趣道:“这是夏阿叔为我阿爹的一份心意,咱们沾光吃一顿。”许归然看李小苗的神情,就知道人是觉得平白有肉吃,心里不安。 果然,听许归然这么一说,李小苗神情好看许多,不是为了他就成,瘦小的哥儿松了口气,要不他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了。不过,李小苗突然凑到许归然耳边,小声问道:“归然哥,你是不是要和秦明渊成亲啦。” 要不怎么是夏禾出来说要谢他救许归然的恩,夏禾跟许归然非亲非故的。 许归然笑了下,杏眼弯成了月牙,也轻声回道:“是呀。”他跟李小苗是好友,平常几乎无话不谈,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真好。”李小苗垂下眸子,半叹道,再抬起眼时,面上全是对许归然的祝贺,能嫁给心爱之人,他为归然哥开心。 没成想,许归然突然问道:“你呢,小苗,你家有为你说亲吗?”他目光如炬,好似已经知道了什么。李小苗被这么看着,眼睫不自觉颤动了几下,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呐呐几下又闭上了嘴。 李小苗不想骗许归然,却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在偷听到爹娘谈话的第二日,有个陌生男人来过他家,看着和他爹年岁相差无几,站在不远处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可怖,李小苗猜这就是爹口中彩礼给很多的男人,哥儿垂下头,手指搅在一块。 他想求许归然帮他,却也知道许归然帮不了他,何必说出来徒增许归然烦恼,李小苗低眉垂面,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归然哥。” 许归然歪了下头,思考着什么,耳边突然传来秦云的声:“然哥儿,鸡油给你放这了。”许归然闻声望去,应了声好,又拉着李小苗一起:“走吧,你去给我打下手。” 若是放李小苗在堂屋坐着等饭吃,不知会让人多难受,还是带着人一起做饭吧。果不其然,李小苗连连点头,一副自己什么都能干的模样。 两人说话的功夫,秦云已经把鸡收拾好了,鸡毛拔净,干净的鸡血在碗中凝成块状,鸡肠鸡杂鸡油什么的也掏出来洗净放在盘子里了。秦云和村里男人不同,没有什么男人不碰灶屋事的想法,秦云是会干的都干,他舍不得夏禾干太多活。 许归然接过盘子和鸡,正好看见许安安和夏禾从外头回来,许安安手上拧着两条晒好的鱼鲞,夏禾则是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自家种的土豆,小葱,红薯叶和仔姜,都是待会要用的菜。 早在许建回来之前,许归然和许安安两人就悄悄地往新家搬东西了,凡是许安安花钱买的,都收拾好放在背篓里背了过来,许阿奶有时看到两人出去,还以为两人是去地里干活,先前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吓她。 没成想,两人连自己晒的黄鱼鲞都拎过来了。故而今日两人离开许家时,才只背了个包袱,因为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换洗的衣物。 等许建回村的期间,秦云秦明渊也没闲着,两人将围栏起好,又由夏禾出面拿着许安安给的钱,在村里找人给许归然他们搭了个土砌的灶屋、茅厕和澡房,有些简易不过搭的快,也能用。 是以今日许归然和许安安两人能直接过来住下。 许归然没瞧见秦明渊,下意识四处看了看,男人正在屋子里背书,十分专注,连许归然看向他都不知道。 是夏禾叫人去看书的,夏禾娘家是隔壁村的,他亲爹是秀才,考了十多年都没能考中举人,家中光景被拖累的一年不如一年。 等夏禾到了嫁人的年纪,家里穷的厉害,夏家卖哥儿般将夏禾卖给了秦家,夏禾爹拿着彩礼钱又去考了一次,还是没能考中,才作罢。 如今夏禾的爹在村子里教书,秦明渊启蒙时也去过,后来闹了些矛盾,夏禾跟娘家人大吵了一架,再没让秦明渊去过。 因此事,哥儿心里憋了口气,却没想让儿子帮他解决,要秦明渊考上举人帮他出气什么的。秦明渊还想科举他就继续供,但也让男人教儿子打铁下地,总不能养成他爹那样,除了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不干,让夏禾的娘早早的就累死了。 不过秦明渊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十三便是童生,比夏禾他弟弟的儿子要早上好几年,说不准秦明渊还真能考个举人回来,夏禾哼哼两声,到时要他爹知道这个外孙才是宝,他娘家人都看走了眼。 现下,夏禾便紧着让秦明渊去读书,其余的活能不干就不干。 哥儿间聊着便把这些事都说了,夏禾也是想让许安安放心将哥儿嫁过来,保证过不会让秦明渊无止境的考,若是考个五六年都不成,定让秦明渊回来干活,养家糊口。许安安私下也和许归然提过,嫁人可是大事,得说清了。 如今秦明渊在屋头读书,他们在外头忙活晚食,也没人说什么。 许归然收回视线拎着鸡往秦家灶屋走,后头跟着李小苗。许安安和夏禾便在灶屋外摘菜,给土豆去皮。秦云也不好待在哥儿堆里,转身去外头割猪草了,他家养了头猪。 几人谈话间,确认了晚上的菜色,白切鸡,红烧黄鱼鲞,土豆炒腊肉,小葱拌豆腐,再炒个红薯叶。 腊肉是夏禾上个冬日前跟着许安安腌的,他自家杀了猪,把肉切的老大一块,腌了许多条,现在还剩一条,正好够大家吃了。豆腐是许安安下午做的,切了一大块给夏禾,没收钱。 当时许安安没想到真的如许归然说的那般,许建回来了,给豆腐也只是想谢谢夏禾帮了他许多。 进了灶屋,许归然让李小苗去烧火,大铁锅里已经装了水,应是夏阿叔准备的。许归然探身从阿爹手上拿大葱,一边的夏禾也跟他说,灶屋里东西都放在哪。 村子里之前从来没有这个白切鸡做法,还是在许安安的婚宴上吃到,鸡肉嫩滑爽口,席面上人人赞不绝口。自此,大家请许安安来家中做席时,都会安排上。 为了谢谢夏禾,许安安还主动教了夏禾这个做法,不过夏禾总把握不好火候,做出来的鸡不是太生还冒血水,就是熟过头,没那么好吃了。但是该怎么做用什么夏禾还是知道的,故而提前将铁锅装好了水。 灶屋里,李小苗已经生好了火,许归然将切好的葱姜丢进锅里,又往里头加了两大勺盐,等水烧开的功夫,许归然将要煮饭的杂粮洗净,李小苗就在一边剥蒜。 见水烧好了,许归然拎着鸡脖子,在水中三起三落后,把鸡整个放进锅里,小火煮个一刻钟多点就成了,许安安是靠着多年经验确认鸡煮好了,而许归然有自己的秘技,就是他的鼻子。 食物每个状态的味道对于许归然来说都有不同,第一次和许安安学白切鸡时,许归然就记住了那个味道,白切鸡煮好的味道。 灶台有两个灶口,许归然在空着的那边另起火,将鸡油倒进铁锅,备好的红葱头和蒜瓣也倒进去,再加上一点盐,大火翻炒至香味飘出后,将这些底料捞起,倒入洗净的杂粮翻炒一番。 最后在这铁锅里倒入煮白切鸡的鸡汤,没过杂粮两指就好,盖上锅盖,跟往常一样的时间煮熟。 这番操作下来,看的李小苗一愣一愣的,空气中满是扑鼻的咸香味,哥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也不知道杂粮饭还能这么煮,李小苗吞了吞口水,说道:“归然哥,你真厉害,好香啊。” 许归然得意地哼了两下,自在地接受着李小苗崇拜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虽然有点晚了,不过在这里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我是第一次写这么长篇的小说,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如果大家发现剧情方面哪里有前后矛盾的“bug”,欢迎随时帮我抓虫呀 第19章 青鱼村19 灶屋里萦绕着白切鸡的香味,许归然轻嗅两下,闻到熟悉的香味,他眉头一挑,利索地掀开锅盖,将白切鸡捞出放入提起备好的凉水之中,这样鸡皮才脆弹,也能让鸡快点凉下来,方便斩块。 铁锅里还有一大锅鸡汤,许归然拧眉思索了下,这么倒掉太可惜了,他转头对身边正在切腊肉的许安安说道:“阿爹,夏阿叔,把豆腐放鸡汤里煮吧。”先前两人还说做小葱拌豆腐。 第21章 闻言,许安安看了眼铁锅,忘了还有鸡汤,他点头道:“行,把鸡杂鸡血什么的也放进去吧。”屋外夏禾没意见,反正许归然做什么都好吃。 许归然边说好,边顺手将汤里的葱姜和浮沫捞出,他看了眼兢兢业业盯着火的李小苗,搭话道:“要是现在有白菜就好了,放进去煮到软烂,白菜吸饱了鸡汤,特别好吃。” 白菜喜凉,夏末秋初时播种,得冬初才有的吃,现在正是酷暑,地里压根种不了白菜。 “小苗,等到天气冷了,再来我家吃饭吧。”许归然语气悠闲,像是随口一说,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李小苗好似被柴火熏到了,他眼尾有些发红,喃喃自语般:“还能来吗。”怕是冬日前,爹娘就要将他嫁出去了。 “当然能,我和阿爹都欢迎你。”许归然接过许安安递来的豆腐,他和许安安对视一眼,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偏头正好看到李小苗垂下头好像在擦眼泪,许归然没在多说,他手下不停,将切成小块的豆腐倒入鸡汤中,而后是处理好的的鸡心鸡肾鸡肠鸡肝。 还有一碗鸡血,新鲜的鸡血特别嫩,在碗中呈半凝固,端起来颤巍巍的,许归然小心地将鸡血倒进鸡汤,得煮熟才能用锅铲分成小块。 没一会,浓郁的香气四溢,鸡汤乳白,在煮白切鸡时就加了盐,许归然舀了一小勺尝味道,他咂巴咂巴,嗯,正好。将鸡血分成小块,用大勺子把汤装进陶盆之中,就可以炒下一个菜了。 腊肉洗净后切成薄片,下锅焯水捞出,再放入铁锅中煸油,把煸出油的腊肉捞出,将切成薄片状的土豆下锅,煎到边缘有点焦后,依次加入酱油,盐,翻炒至土豆变软。 就可以倒入腊肉,蒜片,葱段,翻炒均匀后就能出锅了,许归然将菜铲到碟子里,嗅了嗅,可惜现在还没有辣椒,要不这菜能更好吃。 前世在许安安死后一年,波亚人带来了辣椒,许归然在镇上做厨子时,发现辣椒和吴茱萸味道十分相似,但辣椒更适合做菜,他将许安安教的,要用上吴茱萸的菜全换成了辣椒,结果那些菜更受欢迎了。 他成镇上第一个将辣椒用来做菜的,味道还如此好,给他做工的食肆揽了不少客。 “怎么了,然哥儿?”许安安有些疑惑,自家哥儿面上乐呵呵的发着呆,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事。 许归然回过神,故意吊人胃口般:“晚点再跟你说。”还剩一个红烧黄鱼鲞和炒红薯叶,这两个菜简单,做的快。 黄鱼鲞提前泡过,控干水后切块,丢入烧热油炒好底料的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加入水,调料,盖上锅盖焖煮就好。 另一边许安安正在斩白切鸡,他将菜板用热水洗过,白切鸡往上一放,熟练挥刀,将白切鸡斩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整齐排放在大碟子里。 接着准备姜蓉汁,是白切鸡的蘸料,这个月份没有沙姜,许安安便用细嫩的仔姜代替,他一手拿着削过皮的仔姜,斜斜地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刀背像削皮一样,把姜压成姜蓉。 放进装料汁的小碟子里,再切些葱末,姜葱混合,再淋上热油,酱油,搅拌均匀即可。 最后一道菜也炒好了,旁边灶台的杂粮饭散发出阵阵鸡香,这杂粮是夏禾混的,他白米拿的多,杂粮少。掀开盖子,杂粮饭黄亮亮的,米香混合着肉香,把李小苗都香愣了,就是过年吃的白米饭,都没有这个杂粮饭香。 “香,太香了!”夏禾陶醉地闻着这股香味,他就在灶屋旁洗刷着要用的碗筷,转头对着堂屋里喊:“秦云,秦明渊!把桌子收拾出来,吃饭了。” 天边挂着颗咸鸭蛋,把大地照的黄澄澄的,屋外头又亮又凉快,秦家两父子将桌椅搬到院子里的桂圆树旁,几个哥儿端着菜放到桌上,一人一碗满满的鸡油饭。 夏禾装饭时还给每个人都压了压饭碗,大家都辛苦了,多吃点。 等桌上坐齐了人,他们也不讲究什么规矩,几乎是同时动起了筷子。李小苗慢了半拍,他坐在许归然和夏禾中间,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红薯叶往嘴里送,好吃,他眯了眯眼。 红薯叶正当季,自带鲜甜,又是用猪油爆炒的,一口下去油润香甜。李小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愣住了,好好吃,每一粒饭都浸满了肉香,还有点咸味,刚刚好,不用菜光吃饭他都能吃两大碗了。 见大家伙都在吃,李小苗伸手正想再夹点青菜,下一秒,许归然和夏禾同时夹菜给李小苗,一个夹了土豆炒腊肉,一个夹了白切鸡,因为鸡肉要蘸料,夏禾慢了一拍。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下,许归然挑了下眉,佯装生气道:“苗哥儿是不是不放心我的手艺啊,怎么只吃最简单的绿叶菜。” “没有没有。”李小苗连说好几个没有,摆了好几下手,他脸有些红,十分真诚地说:“特别特别好吃,红薯叶和饭都有肉香呢。” “多吃点,这么多呢,吃不完明天得臭了。”夏禾有些好笑地看了李小苗一眼,这哥儿胆子太小了,也不知道郑春花他们怎么想的,他想生个哥儿还没有呢,哥儿多好啊,又贴心又能陪他说话的。 夏禾扫了眼自家冷着张脸往嘴里送饭的秦明渊,又看了眼给许安安夹菜,讨夸说自己手艺好的许归然,摇了摇头,碗里就多了块肉,顺着筷子一看,秦云挂着个憨实的笑,一副夫郎辛苦了,多吃点的模样。 不禁也笑了,夏禾嗔了秦云一眼,大家伙都在呢,这憨子笑的也太傻了吧,他夹起那块肉往嘴里送,牙齿一咬,嫩滑的鸡肉就下来了,撘配着吃不出姜辣味,咸香恰当的姜蓉汁,夏禾闭了闭眼。 安安哥和然哥儿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太好吃了,夏禾也不想别的了,专心吃起饭。 桌上几人都是一样的想法,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土豆焦焦软软的,吸饱了腊肉汁,一口下去别提多好吃了,许归然还将土豆碾碎和饭混到一起,一边的李小苗有样学样,好吃的他都想不要脸地留在许家了。 难怪村里人都找许阿叔来办席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李小苗也渐渐放松,大胆地夹着桌上的荤菜。 黄鱼鲞被切成一块块的,方便大家夹着吃,黄鱼刺少,鱼肉紧实,鱼皮被煎的脆脆的,又用了许安安自制的豆酱熬煮过,那叫一个酱香浓郁。 等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各喝上一碗豆腐鸡杂汤,鸡汤鲜甜,豆腐滑嫩,一扫吃太多肉的油腻。夏禾装汤时,还给三个小辈装了鸡肾,这东西少,小孩爱吃。 鸡肾脆脆的,李小苗夹着往嘴里送,在家里别说这一只鸡只有一块的鸡肾,就是过年时的鸡肉他都吃不了几块,要留着给爹和弟弟吃,他端着碗大口喝着鸡汤,掩饰着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天热菜放不了,桌上的菜被吃个干净,光是那只鸡就有6、7斤重的,还有别的菜,个个量都很足,几人吃个肚圆,都有些撑,坐在木凳上享受着微风吹拂,云州的夏日,也就太阳下山后才舒服点,没那么热。 一边的许安安似是想起什么,哥儿起身回了自己屋中,许归然看着阿爹走了也不着急,还拍了拍李小苗的手,说道:“天都要黑了,待会我陪你回去。” 李小苗还在纠结着想起来收拾碗筷,但又不想那么快回家,听见许归然说的,他下意识想拒绝,又不远他自己回去就好了,要不等下归然再回家,那时才是真的天黑了,一声不用还没说出口。 身边的夏禾突然说话了:“大家一起,吃的太饱了,得走走。”有理有据,许归然还马上应和了,李小苗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突然离席的许安安回来了,哥儿手上拿着个红纸包,里面鼓囊囊塞着10个铜板,许阿奶卖一条手帕都没10个铜板,拿来应付郑春花应该是够的了,说了要给许安安自是不会食言,虽然这钱用不到苗哥儿身上,但能让人免顿打的也很好了。 人比钱金贵。 “来,小苗,这个你拿着,多谢你那日帮了然哥儿,以后常来我们家玩。”许安安笑吟吟,温声说道,一边将手里的红包递给李小苗。 李小苗看着手里的红包,只觉烫手,他惶恐不已,吃了这么丰盛的一顿,他已经觉得快乐的跟做梦一样了,就是回去要挨打也没什么了,许阿叔怎么还会给他钱,哥儿双手发颤,下意识看向许归然。 “没事的,小苗,你帮了我,这是应该的。”许归然上前握住李小苗的手,耐心地安抚着,一双眼坚定又温柔地看着李小苗。 好半晌,李小苗才冷静下来,他眼睫颤动,缓慢地点了点头,这份情谊,他永远不会忘,只要归然哥有用的到他的地方,他一定会来。 “好了好了,咱们送小苗回去吧,天都快黑完了。”夏禾恰到好处地出声打断,李小苗一个独身哥儿,要是大晚上的不回家,传出去不好。碗筷什么的回来再收拾,不可能让李小苗一个客人忙活的。 第22章 李家离秦家很近,没一会就到了,李小苗攥着红纸包,念念不舍地看了眼几人的背影。在他身后的李家屋子有些黑,为了省银钱,家里没有点油灯,听着李小苗的声也没人出来,郑春花正在洗碗呢。 回去的路上,长辈三个心照不宣地在前头走着,让未婚小夫夫能说说话。 许归然凑在秦明渊身边,男人太高了,小哥儿想看着人讲话,还得费劲巴拉高高地抬着头,有些昏暗的天光下,秦明渊的脸有些模糊,不过还是很好看,许归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秦明渊,待会回去我帮你看看伤口。”小的快变成气音的一句话在秦明渊耳边响起,男人猛然瞪大了眼,往日没什么波动的脸,眉毛都惊的上挑了,在许归然看来,这是很大的表情了。 趁着天晚,路上没有其他人,许安安他们也没回头看,哥儿忍不住捏了把秦明渊的脸,这下把人吓的彻底呆住了。 太快了吧,秦明渊心想,还没成亲,怎么能看伤口,那伤口,可是在,在背后啊,秦明渊脑子都不利索了,他愣愣地摸着被许归然捏过的脸颊,耳根红的好像要烧起来了。 好一会,男人才憋出句:“不必。” 头一次被秦明渊这么直白的拒绝,许归然怒目圆瞪,虽然知道男人是因为没成亲所以不让,但不是快成亲了嘛,而且前世秦明渊浑身上下他都看过了,就连,许归然扫了眼男人的某处。 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的许归然耳根也红了,他转过脸,理不直气壮地:“我是想看了给你找草药,不要算了。”说完,小哥儿大步往前,跟着阿爹回家了。 秦明渊看着哥儿离去的背影,顶着一张看上去波澜不惊的脸,向夏禾说道:“阿爹,尽快提亲吧。” 啊?夏禾跟秦云有些懵,这是说啥了,怎么就要提亲了,之前不还说等院试结果出来吗? 第20章 青鱼村20 “安安哥,你先来我家打水洗漱吧。”夏禾隔着半人高的木头围栏低声道,许安安他们定的水缸还没送来,家里只有两个前几日买的木桶,蓄不了多少水。 许安安也没客气,拎着两个空木桶先来秦家借水了。 两日前,新家的灶屋和茅厕就完工了,为了省钱,灶屋是用土砌的,不是很大,除了灶台,柴火和粮食一放就快堆满了,只容的了一人在里头忙活。里头的灶台只做了两个灶口,现下其中一个正烧着热水。 柴火是两人空闲时上山拾的,而米面是许安安跟夏禾买的,他家地多,怕闹灾,故意多留了些粮食,现下快到小麦收成的时节,家中有余粮,便依许安安的意思,按平日买卖的价格卖给了许安安。 新家的茅房和澡房是一块的,并没有再买浴桶,实在是囊中羞涩,只能将就些,用木桶装水,拿着木瓢往身上泼水,简单洗洗了。 “然哥儿,你先去洗。”许安安往木桶里兑热水,帮着人往澡房拎,白日里热,又要整天忙活的,出了不少汗,不洗洗还真睡不了。 待两人都洗好,外头已经全黑了,一个大圆盘挂在上头,莹白月光透过木窗照进稍大的那间屋子里,有两人正对立而坐,中间放着个小木桌,上面放着盏油灯和小堆的铜钱。 许安安膝上是一个木盒,屁股下是一个小木凳,木盒里头镯子和耳环都还在,银钱却少了一大半,大多花在了搭灶屋和茅房上,剩下的用在了买东西上。 先是蓄水的水缸,那个要300文,在离村子最近的镇上买的,给了人10文送上门,还在镇上集市买了两个木桶,一个50文。还有跟夏禾买米面,一些小物件,杂七杂八加起来,花了快3两的银子。 幸而这几日都有卖豆腐,除了第一日做的多,赚了差不多140文,后头几日他们做的少,怕卖不完会臭,村里也不是家家都舍得日日买豆腐的。 几日加起来赚了也就500文,加上前些日子赚的,两人借着油灯的光算钱数钱,最后算出,手头上拢共只有3两银子并400文了,连一块村里的地都买不了。 许安安倒吸了口气,因着许建的关系,在这村子接席面接了十多年,却只攒了5两银子,本来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动,要留着给然哥儿当嫁妆的,现下却只有这么点钱了,他有些发愁。 一边的许归然倒是没啥反应,前世到最后他手里连20文都没,现在已经很多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没了许建拖累,他和阿爹赚的钱就能留下来了。 只剩最后一个麻烦了,许归然正了正色,将手中的铜钱倒进盒中,反抓住许安安的手,轻声道:“阿爹,现在你能相信我真是重活一世了吧。” 闻言,许安安眉头一跳,他抬起头看向许归然,漆黑的夜晚,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晃动着,透出一丝光亮。 前世在许归然生辰当日,许安安像往常一样独自背着筐瓜果蔬菜出了门,想去镇上集市卖了换钱,能给许归然买条发带,别人家哥儿有的,他家哥儿也得有,许安安心想。 却不成想,这一去再也没能回来。 许归然到镇上找人,去巡捕房报案,找了好几日,最后在一条河边找到了许安安被泡发的尸体,竹筐不知所踪,尸体怀中有条红色的发带,是要给许归然的生辰礼。 捕快们一番查案,结论是许安安是失足落水,意外身亡。 可许安安会凫水,那日无风无雨,好端端地怎会突然溺死在河里,定是人为,阿爹未与人结过仇,会有这个心思的除了被迫和离的许建还有谁。 思及此,许归然垂下头不敢看许安安,都怪他,上辈子糊里糊涂地相信了捕快的话,一想到许建可能是杀人凶手,自己还让许阿奶要到钱给许建烂赌,他心口就一阵阵发疼。 这几日他一直想着这事,愧意快要将许归然淹没,现在终于能说出来,哥儿鼻头发酸,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哭腔:“阿爹,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 许安安探身将许归然揽入怀中,开口说道:”不怪你,然哥儿,你当时什么都不知,是许建那混蛋的错。”许安安脸上也糊满了眼泪,他有八成把握是许建杀的他,为了还能从许归然手上拿钱。 几日前许归然说他是重活一世,死后再睁眼回到了发烧那天,许安安以为孩子那日烧糊涂了,做梦说胡话,没当回事。直到今日,李田阿奶死了,李家找他来做白事席面,一切都如许归然说的那般 难怪许归然发烧醒来那日抱着自己哭的那般厉害,原是他早早死了,然哥儿当时也才16,没了阿爹,然哥儿日子可怎么过啊,许安安都能想到,许阿奶和许建为了钱能怎么逼许归然。 他明明是为了让许归然能不被拖累才要和离的,怎么到最后还是让许归然受苦了。 前世他应是想将事情都解决好了再跟然哥儿说,好让许归然能安心出嫁。要不是重生回来的许归然跟他说起和离,这辈子他本来也是想这么做的。 他死了,他的孩子有好好活到老吗,许安安忍不住问道:“然哥儿,你前世活到了几岁?过的可还好?”他心中带着一丝期盼,希望许归然能过的好。 听出阿爹话中的期盼,许归然身体僵了一瞬,好半晌才说了句:“……阿爹,对不起。” 这么一句不搭腔的话,许安安还有什么不懂的,他闭了闭眼,拍着许归然的背,强压着心中的酸涩,轻声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阿爹还活着,定不会再让许建得逞,咱们都会好好的。” 许归然从许安安怀中钻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待情绪冷静些后,许归然将心中计划和盘托出:“阿爹,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引许建动手,再当场将他送进官府。” 这一世,他们逼着许建签下断亲书,可谓是彻底断了许建的财路,许建再无借口能向他们二人要钱。比前世还要不利于许建的局面,许建性子极端,定是会鱼死网破,出手杀人的。 不如顺了许建的意,等人要动手了再将许建抓拿,杀人未遂,够他坐个几年牢了。 许安安拧眉思索,点头认可了许归然的法子,开声道:“他一个瘸子能杀人应是用了什么法子,我们小心点,到时我还跟前世一样独身到镇上,引他动手,就是…”许安安眉头紧皱,他怕仅凭他们二人,会有意外。 “阿爹,到时我叫上秦明渊,他肯定会听我的。”许归然扯了扯许安安的衣袖,眼睛睁的圆溜。别人或许不信他,不会没有缘由地便听任许归然的,可是秦明渊不一样,许归然嘴角微扬,心里头却有些发涩。 秦明渊就是个傻子。 前世他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拼了劲地把人推开,可最后,这人还是将他娶回了家,就这么对着块木头牌位,相守了十年。 见许归然认真的模样,许安安露出个浅浅的笑,软声道:“好,等此事解决了,就能将你们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了。”他轻轻摸了摸许归然的头,心中有了打算。 夜已深,许安安将木盒藏在床底,被褥早已铺好,他吹灭油灯,两人各自回屋睡下。 第23章 三日后,烈日高悬,空气中都弥漫着燥意,在王家院子前。 “哎呦,我就说了几句话,没什么的,怎的还拿肉过来。”王婶笑的灿烂,嘴上不停推辞着,她腿边的王狗蛋眼巴巴盯着许归然手中散发肉香的陶碗,口水直流,顺手就扯过阿娘的裤子擦了擦嘴。 感觉到腿边一凉,王婶的笑僵在脸上,这倒霉孩子,有这么馋肉吗。不过,王婶瞟过那碗笋子炖肉,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怎么这么香,许归然的手艺确实不同。 “快拿着吧,王婶,当时多谢您了,况且我也答应狗蛋了,要请他吃肉的。”许归然好笑地看着面前的母子,将陶碗往王婶手中一塞,转身就走,不让女人再推辞。 这肉是李家给的谢礼,昨日刚做完白事席面,想着答应了王狗蛋,许归然便分了一碗给王家,顺便过来看看许建。 许归然视线往隔壁许家一扫,果不其然,许建还留在家中,男人站在院子里,目光狠毒地盯着许归然,许阿奶想上前找许归然说话,被许建一把拦住了。 “还找这白眼狼费什么口舌,真有孝心早来了。”男人故意放大声量,讽刺着许归然,好似全然忘记了他已签了断亲书,许归然跟他已是毫无干系。 许阿奶揣测着儿子的脸色,眼珠子转了圈,软声道:”然哥儿啊,你真不认阿奶了吗,你忘了你小时候阿奶多疼你了吗。”女人声泪俱下,若是有不知情的,定认为是许归然不孝,害的老人家这般痛心。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不愧是母子俩,许归然冷眼看着许阿奶哭诉,面上一丝动容也无。 找个傻子给哥儿做夫婿,这算什么疼,王婶将陶碗的肉倒入自家碗中,听见声翻了个白眼。 女人快步走出,小声对着许归然说:“然哥儿,你别理她,许建把家里的地都卖光了,定是又欠债了,他们这是想问你要钱呢,快回家去吧。” “多谢王婶,那我回去了。”许归然回头看着王婶,脸上挂着笑,接过陶碗,一点没理身后的许建许阿奶,迈着步子往家中去。 回去跟阿爹说,他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许建果然同前世一样一直待在家中,直到阿爹独自出门才跟着离开。 前世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许建,但是赌场的人说许安安死时,许建一直在赌场待着并未离开。现在想来,他们应是提前串通好了,许归然面色一凛,浑身气压低的可怕,他长呼一口气。 许建,这一世,定要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以报前世的杀父之仇。 ==========作者有话说:========== 在青鱼村的故事快结束啦,马上要开启府县副本 第21章 青鱼村21 溪边,夫郎妇人之间相熟聚在一块,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家伙手上搓着脏衣,时不时还往某处偷瞄两眼。 角落处,许阿奶佝偻着背,独自一人洗着衣服,自从她要给然哥儿招个傻子的事传出去后,村里人虽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嘴,背地里却是说开花了,看向许阿奶的眼神总带着一丝厌嫌,好似在说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阿奶。 许阿奶只能闭上耳朵装聋,不去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现下,女人悄悄看了眼旁边的许安安和夏禾,竖起耳朵听两人唠嗑,她看了眼木盆中的脏衣,只觉腰痛的厉害。 从前都是许安安或许归然洗衣的,两人如出一辙的心软,看许阿奶年纪大了,腰背又因长年绣手帕有了暗伤,坐久了就痛,洗衣什么的就不让许阿奶去了。 现在两人走了,许建回来了,男人根本不会沾手家里的活计,自是不可能自己洗衣的,甚至连水都要许阿奶托着年老的身子去溪边打回来。许阿奶抹了把脑袋上的汗,心中闪过一丝悔意。 早知道,许阿奶想了想,早知道许安安是个白眼狼,不救他回来吗,要是没有许安安,恐怕家中根本撑不了这许多年,女人抿了抿唇,本就衰老的脸又多添了几分黯淡。 “小禾,我摘了些野觅菜明天去菜市上卖,你可有什么要买的,我给你带。”许安安朗声道,他从小木盒里拿了几颗野澡珠,放在被打湿的衣物上,顺手搓了起来,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许阿奶。 夏禾眨了眨眼,歪头认真思索起来,没一会,哥儿摇了摇头:“家里没缺啥,你坐我家牛车去吧,路上轻快些。”如今还没到收成时,家里的牛空着呢。 他也没问许安安怎的要去卖野菜,想都想到了,现在许安安手上也没田地,可不得多找些法子赚钱。 闻言,许安安愣了一下,他笑出声:“不用,村子离镇上也不算远,我走着去就成了,野菜又不重,哪有一直白用你家牛车的道理。”余光中瞥见许阿奶拿着木盆走了,他眼眯了下,真的如他和归然猜的那般吗,许家母子如此心坏。 见许安安是真拒绝,不是客气,夏禾也没再多劝,他点了点头,另起话题跟许安安说起别的事。 同一时间,秦家堂屋中。 许归然侧头趴在木桌上,看着提笔写着什么的秦明渊,嘟囔着嘴问道:“秦明渊,那草药你有没有按时用。”家里没事干,大人们都出去了,许归然就来秦家找秦明渊了,顺便说说明天的事。 草药是前日大清早,许归然去山上摘的,还处理好了,可惜秦明渊说什么都不让许归然帮他上药。许归然无法,只能老实把药给了秦明渊,让秦云帮秦明渊擦。 因着趴在手臂上的姿势,哥儿脸颊边堆了小团肉,随着许归然讲话,那肉也一动一动的,秦明渊看着看着,不知为何有些牙痒,见许归然有些不解地回望过来,男人轻咳一声,才说道:“用了。” “真的?等秦叔回来我问问他。” “真的。” “那草药还够用不,要不我再去摘点?” “够用。” 许归然撇了下嘴,真是言简意赅啊这人,他坐直身,正了正色说道:“秦明渊。”他声音有些严肃,似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见此,秦明渊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转过身正面对着许归然,他剑眉微压,面上带着一丝疑惑,等着许归然说下去。 许归然说了句:“明日,你能陪我去镇上吗?”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说,就听见秦明渊想了下便说好,不过男人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似是不解只是去镇上,许归然怎么一副有大事要发生的样。 “可能会很危险,可能也不会,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清楚,你…我。”许归然有些语无伦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明知有危险还要秦明渊陪着,还不跟人说清。 秦明渊出声打断道:“我陪你。”片刻后又补充了句:“家中纸墨不多了,我要去买。”话毕,他也不再多说,转回身接着默写,温书。 屋内安静了,突然,秦明渊脸边传来一下温热柔软的触感,男人手一抖,手中的毛笔在纸上留下一大道墨痕,他转头去看,许归然已经飞到堂屋门口了,哥儿满脸通红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相交,许归然笑的有些羞涩,嘴角下的那颗小痣红红的,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像说了些什么,直到哥儿回到自己家里,秦明渊才反应过来,许归然让他明日在家中等着许归然来。 男人摸了摸被许归然亲过的脸,满脑子都是许归然红润的唇,小巧可爱的痣,从前在书中学的什么规矩什么道理,通通都想不起来了。 他好喜欢秦明渊啊,许归然在心里大喊,他实在是忍不住,才冲动地亲了上去,幸好家里没人,要不得被阿爹骂了。许归然拍了拍胸口,整个人几乎从头红到脚,心口砰砰跳的声音都传进耳朵了。 许安安和夏禾洗完衣服,回家看见许归然,还问了几句,是不是发热了,怎么脸红成那样。许归然摇摇头,连说:“太热了,天太热了!”打哈哈糊弄了过去。 离村口不远的许建家却全然是不同的光景。 砰!陶碗被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杂粮饭散落一地,许建坐在木椅上满脸怒意,斥骂道:“闭嘴!你个老不死的,说个没完了。”男人面红耳赤,抬着手随时要打下去一般。 许阿奶站在一边,满脸不可置信,瞪大的眼流下两行清泪,哀怨道:“建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你亲娘啊,我说这么多不也是为了你好嘛,家里的地都卖了,以后可咋办啊。”说着说着,女人哭的更厉害了。 许建欠了赌场钱,本想回来向许安安要的,没想哥儿闹着和离断亲,里正也偏帮许安安,许建要不到钱,为了还债只能把地卖了。 其实他欠的不多,村里的地水田一亩5两银子,旱地一亩4两银子,卖个一亩旱地就能还清了,但是要许建回来种地,劳累一年都还不够在外面快活几天的,他怎么可能愿意。 不如全卖了,他拿着这钱去赌,赌把大的,赢了他就能翻身了。男人双眼赤红,像一头全无人性的野兽,面上只有贪婪,他转眼看向许阿奶,女人太老了,就是卖身为奴都没人要的,许建撇了撇嘴。 第24章 不过,许建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许安安那张脸可是够漂亮。 男人突然冷静下来,全然不见刚刚的怒样,他温声道:“娘,我知道,你刚刚说许安安明天要去镇上菜市是吗?”他端坐等着许阿奶收拾碎陶碗,再给他盛饭。 天色渐晚,许建吃过饭就回了房躺着,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快意的笑。 眼一闭一睁,转眼到了新一日,天蒙蒙亮时,许安安起身从屋子里出来,他旁边突然传来脚步声,竟看见许归然从灶屋出来,许归然眼下发青,看上去像一夜未眠。 许安安皱了皱眉,心下担忧却没显现出来,他洗漱完起身,温声说道:“阿爹心里有数,别怕,然哥儿。”见许归然抬眼看来,又半开玩笑地:“就许建那个瘸子,阿爹一个人都能收拾咯。” 像是怕许归然不信似的,许安安还真在原地打了套拳,见许归然惊讶,许安安语气显摆中夹着怀念:“你爹教过我几手,就是好多年没练也比个瘸子厉害,放心吧。” 武馆虽不招哥儿女子,但沈无虞为了让许安安遇到危险能有还手之力,习武回来便拉着许安安一起练。 不过许安安并不爱练武,当年才十四的许安安满眼依赖,对着心上人说道:“二哥一直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危险,二哥练就好了,二哥护着我。” “安安,你可以用不上但是得会,以后你总要嫁人的,二哥怕没法时时在你身边……”沈无虞神情有些落寞,那一年他还不知许宁要给许安安招婿,还会选中他。 男人自知配不上许安安,只求相伴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听完许安安说的,许归然心更慌了,那阿爹上辈子怎会死了,他深吸了口气,凑到许安安旁边低声说:“阿爹,我和秦明渊会在后头跟着,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些,别着了道。” “好,阿爹答应你。”许安安收起笑意,郑重应着。 镇上有专门买卖各类东西的集市,一个大集市里分成几个小的,有专门卖蔬菜瓜果的菜市,也有卖各种肉类的肉市等。 里头留有位置供给只是偶尔去摆摊的,不过位置不太好,在集市最里面,一天3文钱摊位费,交给在那任职的管事,附近也有在此巡逻,维持秩序的捕快。 许安安交上钱,在菜市这块地方选了个阴凉些的位置,将带来的野觅菜摆上,不管许建是不是今日会动手,他还是要赚钱的,总不能因为许建有可能杀他就战战兢兢,整日担忧,什么也不干了。 要进集市的唯一入口处,有一茶馆,因为时尚早,里头人并不多,许归然和秦明渊坐在二楼窗边,点了壶茶。 许归然眉头紧锁,有些焦灼,他下意识咬住了唇,眼不错的往出看,连茶水上来了都不知道。秦明渊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只安静坐着,跟着许归然往窗外望。 因为许归然看起来很慌。 在早上听到狗蛋来找许归然,说许建去村口搭上牛车走了的时候,许归然甚至踉跄了两步。秦明渊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莫不是许建要对许安安不利,两人想引蛇出洞。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许建竟然坏成那样。 集市门口,有三人相约在此,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剩下一男子有些跛脚,大腹便便,俨然是许建。三人嘴里嘀咕了什么,片刻后便分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21章了,终于亲了一下!虽然只是脸 本文百收后隔日更 稍微修了修文 第22章 青鱼村22 晚娘是夜里出生的,她阿娘小翠有张漂亮的脸,但出身穷苦大字不识几个,生晚娘时她往外头看了眼,黑漆漆一片,天色已晚,便唤刚出生的孩子晚娘。 窑子里头的女人哪有月子可坐,小翠是发现有孕时月份太大,若是打胎小翠也没的活了,才得以将孩子生下。老鸨对她颇有微词,也是看小翠生的漂亮才允了人将孩子留下。 生了没几天小翠便要开张接客,许是因这个,小翠身子一日日的坏起来,她强撑着想多赚点钱,想赎身,想带晚娘走,可惜天不如人意,晚娘六岁大时小翠便病死了。 幸或不幸,晚娘随了小翠,瓜子脸大眼睛,小小年纪便是个美人坯子,老鸨起了心思将人留下,半大孩子当个小奴使唤着先,等再大点就能用了。 这么点大孩子,没爹没娘,也是靠小翠生前要好的姊妹接济日子才好过些。但在窑子里,她有没有活路,还不是龟公和老鸨定。 她只是想活下去,细细小小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衣摆,晚娘绷着一张脸,泪珠被许安安轻柔的擦去。 十岁大的孩子单薄矮小的像六,七岁似的,晚娘带着哭腔喏喏道:“阿叔,求您帮帮我,晚娘找不着阿娘了。” 晚娘被特意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着干净的襦裙,发髻也是特意梳过,上头簪着个绢花发饰,除了小脸太瘦了些,看上去就像是家里人疼爱的,不小心走失了,可能见着许安安面善,便上前求了,附近来卖菜的小摊贩心想。 “别怕别怕,阿叔帮你找,阿叔带你去找捕快问问。”许安安轻声哄着,这孩子哭的可怜,他看了不忍心。 听着捕快两字,晚娘脸僵了一瞬,片刻后又小声哭喊说害怕那些拿刀的叔叔,说她是贪玩跑远了,阿娘在前头摆摊卖豆腐,求许安安带她回去找阿娘。 许安安眉头一跳,一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背,另一手又用干净的帕子给晚娘擦泪,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摊子在哪不?”没答应也没拒绝,想再问清,若是不记得了还是得找捕快才行。 “就在前头,求您了阿叔。”晚娘抽泣道,用手指了指方向,那头靠市集边,离这处有些远了,应是孩子玩起来忘了,一下跑远了,现在不敢独自回去也正常,众人心想。 那边后头还有个没啥人去的暗巷,不过许安安不知道,他不是住镇上的,来集市也多是来卖菜,并未往那边走动过。 许安安往孩子指的方向看了眼,前方人头涌动的,可能人阿娘没见着孩子还在附近找呢,一下将心比心,若是然哥儿这么点大走不见了,他不知道要多着急呢。 “行,阿叔带你过去。”许安安做下决定,他带的菜不多,刚刚运气好卖的差不多了,想了想,便将剩的野菜递给隔壁妇人,笑着说道:”婶子,待会要是有人找来,劳烦你帮我说声,是我家孩子,他去采买东西慢了一步。” 说着还比划了一番,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嘴角下有痣的小哥儿,叫许归然;一个比他高一个头多的男子,叫秦明渊。 妇人脸上堆着笑,接过了这拾掇好的野菜,只是说一声就有免费东西拿,她自是答应的,还让许安安放心去。 话毕,许安安牵着晚娘往远处走,路上见小女孩紧张,想了下出声问道:“晚娘,你头上的簪花真好看,能告诉阿叔在哪买的吗,阿叔也想买个给我家然哥儿。” 他家然哥儿生辰也快了,来的路上他看到了卖发饰的摊子,多是些发带,许安安买了条红色带纹样的发带,也有各式的绢花簪子,不过没有晚娘头上的好看。 晚娘抬头看了眼许安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闷声道:“这是阿娘买的,晚娘不知道。” 闻言,许安安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许归然不太爱簪花,许安安说那些话只是想转移小姑娘注意力,让人别那么紧张。 他回头往后看了两眼,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然哥儿这会到哪了,找不着我肯定得担心了。” 【然哥儿,我家然哥儿。】 【晚娘,我的晚娘。】晚娘低垂着头,眼中含着两泡泪,她真要将许安安推进火坑,让这个然哥儿也失去阿爹吗。 越往前走,人逐渐变少,许安安眉头微皱,心下有些不安,不对,晚娘阿娘怎么可能在这摆摊卖豆腐,他松开了晚娘的手,想停下脚步,腰侧却突然被什么硬物抵住,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接着往前走。” 许安安眼睫颤动,脚步没停,侧眼往旁看,是个跟他个头差不多的粗壮男人,相貌平平,鼠眼滴溜溜地往四周看,高声道:“都是我的不是,夫郎您别同我置气了。” 此话一出,原本觉得奇怪的路人都收回视线,虽然奇怪许安安怎么找这样的男人,但别人家里的事,他们就别掺和了。 许安安腰侧还被刀抵着,是开不了口,他垂眸看了眼晚娘在的方位,那小女孩已不知所踪,哥儿心沉了沉。 男人是窑子的龟公,名叫张顺,常去赌场玩乐,一来二去跟许建的成了朋友,还邀过许建一同去窑子里玩乐,被拒后就猜到许建不行了,他在窑子里专做拐带买人的行当。 他没注意到晚娘走了,也是不放在心上,一个不是良籍的小女孩除了回窑子还有条活路,还能跑去哪,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第25章 方才许建早早来到镇上,主动找上人,说他少要些钱,将许安安卖给张顺,许安安脸好身段好,是逃难到这的,除了生了个小哥儿没有旁的亲人,只要张顺出点力把人抓了。 抓到窑子里用些手段逼人签下卖身的契书,从良民变成贱籍,就是被官府找上也不怕。 张顺扫视了眼许安安,虽然这哥儿年纪大了点,但身段好脸也好看,那双眼尾巴带翘,跟带着勾子似的,方才那厌嫌的一眼,让他抓心挠肝的,想将人折腾哭,在窑子里不怕没客。 男人色眯眯地低声道:“没想到许建那个瘸子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夫郎,放心小夫郎,许建不行,我可行的很,今晚一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说话时吐出的气都带着一股臭味。 直到走进两头通的暗巷,此处无人,张顺心神松了些,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哥儿,有啥好怕的,他没拿刀的手还不老实地摸了把许安安的细腰。 下一瞬,张顺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被许安安大力肘击后还没反应过来,拿着刀的手又被许安安不知捏了何处,竟是酸软的他拿不住,啪嗒一声,小刀掉地被许安安踢远。 许安安冲上前想往男人□□来一脚,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又传来男人的痛呼,秦明渊的声在他身后响起:“许阿叔,是我,我跟着许建过来了,许归然去摊子那找你了。” 闻言,许安安放下心来,大步走向见势不妙要跑的张顺,一脚踢到男人的要害处,拳拳到肉地往男人要害处去,他可是拎了十多年大铁锅的,那力气是有的。又从沈无虞那学过几手,没一会就将张顺打的原地求饶了。 前世没有秦明渊,许安安遭了许建的偷袭,被抓着往后倒,他拼命将许建挣开,嘴里大声呼救。张顺怕被发现,拿着带迷药的帕子就往许安安脸上捂,晚娘不知怎的竟是上前狠咬了张顺一口,张顺吃痛松手,帕子掉落在地。 因晚娘死不松口,张顺狠狠给了人一拳,晚娘痛的松嘴又被一脚踢飞。男人见许安安快要清醒,连忙上前捂住人的口鼻,多番变故搞的他心烦意乱,张顺双眼发红,死死捂着许安安,直到人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也没松手,生怕许安安又奋起反抗。 在许建着急的叫唤下,张顺才慌然松开手,这人好像没气了。另一边的晚娘被踢飞,撞到墙上,后脑勺鲜血直流,就这么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两个男人成了杀人凶手,晚娘还好处理,这人本就是窑子里的,是死是活都无人在意的,大不了跟老鸨说人跑了,被说两句就是。 可许安安不同,这人是登记在册的良民,得好好处理尸体,两人便将人扶起,装做许安安晕过去一般,顺着小路安置到了张顺家中,后面又趁夜色把人绑了石头丢进了河中,后来那绳子磨损,许安安尸体飘上河面,被人发现了。 张顺便花了钱,求相熟的捕快将案子揽来调查,草草结案。 巷子头传来许归然着急的声:“阿爹,阿爹!”哥儿满头大汗,快步跑着,后面跟着晚娘和捕快。 在集市口见到许建,看人没往菜市去,秦明渊便提议兵分两路,许归然去摊子找许安安,他去跟着许建。许归然也不逞强,点头便应了,秦明渊一个能打五个许建,还是秦明渊跟着比较好。 待许归然找到菜市,便有婶子主动跟他搭话,问他是不是叫许归然,来找阿爹的。许归然点点头,婶子刚要说许安安往哪边去了,就见晚娘跑了过来,急匆匆地跟他说许安安要被人拐了,叫他快去找捕快过去。 情况紧急许归然也来不及问什么,拉着晚娘先去找捕快,那捕快是个尽职的,一听有大事,连忙跟着许归然他们跑来了。 一来就看见许建和张顺躺在地上叫痛讨饶,这,没有那小哥儿说的严重啊,年轻的捕快愣了下,被身后的晚娘提醒,连忙先将靠近自己的张顺按住绑好,另一个男人捂着腿站不起来的样子,他待会再去绑。 许归然上前一手一个拉住许安安和秦明渊,杏眼盈满了泪水,着急问道:“阿爹,秦明渊,你们没事吧,可有哪受伤了。”是半点余光都没给旁边叫痛的许建和张顺。 ==========作者有话说:========== 百收啦终于 第23章 青鱼村23 “官爷饶命啊, 小人就是一时色心昏了头,才碰着这夫郎就被打服了,小的再不敢了。”这拐人和摸人,哪个刑罚更重他还是知晓的, 张顺是立马就扯起谎来。 张顺还想佯装不认识许建, 却被晚娘戳穿, 只能恨恨说是在赌场认识,偶然遇到罢了。 反正他还什么也没做, 张顺低垂着头一副老实样, 盯着晚娘的目光如淬了毒, 这小妮子竟敢反水,等解决了这桩事他定要好好处置晚娘。 晚娘偏了偏头,一张小脸有些发白, 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活路, 但是她不后悔。 那捕快面嫩,瞧着也就二十一, 二的模样, 他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两个哥儿和那个高壮男人应是一家子。高壮男人说看到瘸腿男人要扑上许安安才踢的人,那小姑娘也说这两人是一块的,故而捕快才将两人都绑了 若只是骚扰, 巡捕房能处理, 但若是真如那小姑娘先前找到他时说的, 这两人是一块拐人的, 那得去到府县上,由衙门调查断案。他只当晚娘是凑巧看到, 并无想到晚娘其实是同伙。 确认了秦明渊和许安安没事,许归然稍稍冷静下来,鼻间闪过一丝奇异的香味,他仔细嗅了嗅。许归然歪头,视线锁定在几步外的张顺身上,男人明明穿着灰黑色的布衣,可被绑在身后的手腕处却多出了一角白布。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许归然几步上前,一把将那帕子抽出,伸长了手臂就将帕子往张顺鼻前送。 这沾了迷药的帕子是得放到人跟前才有效的,张顺不知用这手段迷过多少人,是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头,生怕自己中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张顺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许归然。 秦明渊上前将两人隔开,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张顺,他黑沉一张脸,把惯常欺软怕硬的张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躲什么,一张帕子罢了,莫不是上头抹了什么。”许归然冒出个头,双眼瞪的溜圆,里头满是厌恶。一想到前世阿爹遭了这人的毒手,他是又气又恨,恨不得将人杀了,现在这人还在狡辩,他是半点不信的。 张顺呐呐讲不出话,这下可完了,人证物证都有了,他还如何辩驳。更别说许建了,他面色苍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男人垂着头默默无言。 那小姑娘来找他时说的话,还有他发现的这帕子,都说明了这男人决不是临时起的心思。只是不知是往何处拐人,许归然瞟了眼不远处的晚娘,这小姑娘应该知道不少,他得问个清楚。 与此同时,许安安捡起地上的小刀,对着捕快道:“若只是临时见色起意,怎会随身带着刀,况且…” 许安安指了指半天没吭声跟个鹌鹑似的许建:“这人是我滥赌成性的前夫,我与他和离时结了怨,方才这两人想合手抓住我,其中蹊跷多多,烦请官爷将两人押去府县,我要去衙门报官。” 看着面前的一切,捕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拐子用迷药拐人的法子他也是知道的。男人拱了拱手:“邓某只是一介捕快,当不上什么官爷,几位若要报官得找人写诉状递上衙门。”话毕,他接过许归然递来的帕子叠好往随身的布袋放,这可是重要的物证。 这报官也是有流程的,若是苦主直接往衙门去敲鼓鸣冤,县太爷需得立刻开堂。为防止诬告和滥诉,无论情形如何,那击鼓人都得挨上十大板。 故而邓捕快才让人按正规流程走,先写诉状递上官府,苦主再等官府处理后开堂。至于说找人,因平民百姓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写诉状了,一般是找童生或秀才出身,再考不上转而做了诉师的人写诉状。 显然许安安也是知晓的,他皱了皱眉,这一来一回的不知要折腾多久,但也没办法,他刚想点头道好,衣袖就被许归然拉了拉,他转头看去,自家哥儿正挑眉努嘴示意秦明渊在呢。 同时,一旁的秦明渊微躬身,拱手道:“邓捕快可否等上一等,秦某是童生,这诉状我写好后劳烦邓捕快一并带去衙门。” 闻言,邓捕快眉头一抬,这高壮男人是童生,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摆了摆手,和善道:“成,正好一趟跑完了。”这男人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童生了,往后说不准能当个小官,邓捕快自是愿意卖个好的。 几人先往巡捕房走,纸笔里头有,押人也得跟上级汇报,再由两个捕快押着人往府县去。许安安不忘带上晚娘,这小姑娘应该是张顺他们的同谋,虽然不知为何反水帮了他,但现下可是重要的证人。 秦明渊提笔写着诉状,许归然悄悄跟他说了要如何写,男人心头疑惑许归然怎么会知道,不过面上却平平看不出什么。 第26章 片刻后,邓捕快把诉纸收好,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哪人?”诉状上写了名姓,不用再问。 “我们是青鱼村人,辛江镇往北走最近的一个村子,村口有颗大树。”许安安回道。 邓捕快点了点头,解释道:“到时衙门会派人去通知的,回吧。”话毕,他叫上同僚出发,辛江镇是由高林县管辖的,高林县不远,赶骡车去也就两个时辰多点,步子快些,还能赶回家来,不用在外头露宿。 许安安点头,又拱手谢过邓捕快,几人这才离开。许归然挽着阿爹的手,一颗心七上八下,要不是秦明渊跟来了,恐怕,许归然眼睫颤动,阿爹八成会落得前世的下场。 似是感觉到许归然的害怕,许安安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莫怕,阿爹在这呢,那两人已经被抓了。” 秦明渊站在一边虽没说话,视线却一直紧紧追随着许归然,听见许安安说的,男人点点头,沉声道:“我听闻高林县的苏县令虽被调来才月余,却很得民心,想来是个公正的。” 这案件人证物证皆有,许建认识的人背景不可能大到能颠倒黑白,左右的了县令,应是能很快解决的,拐人可是重罪,就是未能得手也会被重罚,秦明渊心想。 见许归然好些,许安安转头看向晚娘,语气不复初时的和善:“究竟是如何,说说吧。”想到自己前世的死有晚娘的一份,许安安实在无法再可怜晚娘。 晚娘咬了下唇,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娓娓将她知道的事说出。 “什么!?”许归然忍不住大声了些,幸而他们找了个少人的地方说话,路上只偶尔经过一二行人,听着声也只是好奇看了两眼。 许建竟然要将阿爹卖去脏地方,他怎么敢的,许归然满脸怒意,对着晚娘也给不出好脸色了,晚娘虽是不得已,但确是将阿爹骗去了。 许归然闭了闭眼,要不是阿爹有些拳脚,要不是秦明渊跟去了,晚娘来找到他又有何用,等他赶到,阿爹已经被抓走了,或是如前世一般,死在那两人手中。 “晚娘自知有错,只求夫郎别将我送回去,等到衙门我一定如实交代。”晚娘眼眶通红,面上惶恐不已,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许安安一把拦下,她抬头看向许安安。 只见许安安叹了口气,淡声道:“你先跟我们回村,待事情了结,你…”许安安皱了下眉,接着道:“府县有救济院,你既无家人,可往那处去。” 自大越开朝局势稳定后,开朝皇帝颁下指令,在各府县开设救济院,暂供无处可去的难民流民有个落脚地。到如今,大越朝换到第三任皇帝,救济院里大多是孤儿或被遗弃的孩子,还有些被休弃的哥儿女子。 救济院给了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和饿不死的饭食,日常生活还是得靠自己,里头的人会在镇上找活计干,直到能有些积蓄就搬走,腾出位置给其他人。 晚娘有些愣,她自小在窑子里长大,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地方,当即是连连点头,感激许安安给她指了条路。 救济院,许归然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什么。 “走吧,去吃些东西,我们就回家。”许安安转头叫许归然,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现下就是等衙门通知,惦记也没用,不如过好自己先。许久才来镇上一趟,自是得吃些什么的。 被许安安这一打断,许归然没在多想。因担心阿爹,他早食都吃不下,空着肚子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镇上,又折腾了好一会,许归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的厉害。 当即是拉着秦明渊跟上许安安,晚娘也自觉跟上了。 辛江镇比村里繁华不少,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不一样,做工可不分什么农忙农闲,是一年到头干一样的活,从早到晚的,早食自是要吃的,有需求自是会有人为赚钱来干。 四人往卖吃食的街市走,喷香的肉包,鸡汤煮的小馄饨,油炸的糖圈,还有些小零嘴,糖葫芦,松子糖什么的,摆摊的摊主热情的吆喝着。 最后是一人一碗馄饨,秦明渊还给许归然买了包松子糖,许归然爱吃甜的。 高林县衙门处,苏县令端坐在书桌前,处理着公事,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有些瘦,留着长须,丹凤眼。门外传来声响,苏县令说了声进。 来人是县丞,县令的下属,男人带着邓捕快进来,邓捕快简单说完辛江镇发生的事,又将诉状递给县令便听令退下了。 苏县令打开诉状一看,霎时瞪大了双眼,抚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他急急道:“许安安?快去查,此人原籍可是杨洲江都府人?” 县丞有些疑惑,却没多问,奉令去查了。他这新来的上峰不就是杨洲江都府的嘛,杨洲当年战乱,不少人因逃难分离,难不成这许安安是县令的亲人,县丞凝眉思索,脚下动作却快。 因着好奇,县丞是亲身去了户房,让书办将此人籍册找出。 第24章 青鱼村24 巳时过半, 衙门公堂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最前一排站着几个熟人,秦云和夏禾就在其中, 两人面上有一丝担忧。旁边的许阿奶要慌张的多, 要不是两边站着衙役, 她都想冲进去求县令饶了许建。 王里正眉头紧锁,他村子出了这样的人, 男人心口一团浊气出不来, 是彻底厌恶了许建这一家子, 甚至在心里骂了两声早已过世的许阿爷,怎么养出许建这样的人渣。 衙役们手上握着长棍,站在大堂两侧。苏县令端坐在里头中央的书桌前, 斜后侧的书桌是是记录案件的书吏。苏县令身旁是他的心腹家仆, 也叫门子,专帮苏县令做些传令, 通报等琐事, 这门子叫苏大。 苏大跟了苏县令多年, 是一个眼神就知道苏县令的指令。只见苏大往前一步, 沉着张脸,高声喊道:“升堂!” 两边的衙役整齐划一地用手中的长棍敲击地板,嘴上说道:“威—武—。”这是要开堂审案了, 堂外本来还在小声说话的百姓霎时安静下来, 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 堂内的许安安等人下跪行礼, 在听到县老爷说苦主站起来回话时,才起身。另一边的张顺和许建身上带着枷锁, 还跪在原地,苏县令没让他们起来。 苏县令双眼微眯,在瞧清堂上站着的人的长相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惊,真是他,曾经永安酒楼的少东家,许安安。 男人视线扫过站在许安安身边的许归然,这孩子,苏县令垂眸摸了摸长须,眼中闪过什么,再抬眼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听见苏县令沉声道:”堂下苦主许安安为何事报官。” 是审案流程,许安安知晓,哥儿上前一步,将那日许建,张顺和晚娘的联手拐他,要将他卖进窑子里的事说出。 许建哪还坐的住,判了案他可就完了,男人嚷道:“我就是偶然路过,可不关我的事,你别瞎扯。”反正他和张顺只是口头上说了拐人的事,一切都是张顺准备的,他就咬牙说没有,他们也没法。 这意思是全是他张顺一人做的了,想都别想,张顺狠瞪了许建一眼,随即说道:“许老弟,这可跟你之前说的不同啊,明明是你说许安安一个当你夫郎的,帮着男人还债天经地义,叫我将他买了的。” 言下之意,是许建为了还债,要将自家夫郎卖进窑子,不只是张顺一人的锅。 许建还想掰扯说没有不是,耳边就响起苏大的骂声:“公堂之上,岂容喧嚣,安静跪好。” 见许建和张顺安静下来,苏县令这才转头看向许安安,问道:“他说的你和许建是夫夫可是真的?” “我和许建早已和离,再无瓜葛,这是和离书,请大人过目。”许安安双手将证据递给苏大,由男人拿给苏县令。 许安安转头看了眼一边跪着的许建和张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他看向苏县令解释道:“大人,这许建在外滥赌变卖家产,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提了和离。想来他是因我跟他和离,他起了怨,这才扯谎害我” 接下来被传召的王里正证实了许安安说的话,村中几乎人人都知,这许建整日在外胡混滥赌,家中田地皆数卖尽,之前欠的债都是许安安帮忙还清的。说完话,王里正退回堂外。 许建面色白如纸,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堂外百姓听着也忍不住说了声:“这许建实在可恶。”也有人说到“可不是,肯定是那个许建心生怨恨,又想要钱,才找了窑子里的人,要卖了许安安。” 夏禾更是满脸怒意,那日许安安他们回来就跟夏禾说了这些事,如今听见许建死不承认拐人,是恨不得冲进去撕了许建,这人怎么能这么坏。秦云脸黑的可怕,他轻轻拍了拍夫郎的背,让人冷静些,苏县令定会依法处置了许建他们的。 听见这话,许阿奶面色发白,忍不住辩驳:“建儿才不是,定是那窑子里的人胡说的,苏大人不会罚建儿的。” 第27章 站在许阿奶旁边的百姓自是听见了,那妇人是个直爽性子,当即是呛道:“若不是那个许建说的,窑子里的人怎么会专抓那夫郎。”话毕,还退了些步子,不想跟凶手的娘站的太近。 依她来看,对大部分男人来说,肯定是更喜爱年纪小的女子哥儿。那窑子专做皮肉买卖的,若事前不知,怎会为了个嫁过人的夫郎,不惜犯下重罪。虽说那夫郎面容秀丽,却还是能看出有些岁数的。 许阿奶反驳不了,只来来回回念着不会的不会的,被夏禾恨恨地瞪了眼,女人冷汗直流,住了嘴。 苏县令在听到许安安和离时摸了下长须,男人眼珠子转了下,又接着问道:“你方才说的晚娘,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既是有三人联手拐的他,怎么就许建和张顺被抓来了。 许安安顿了下,说道:“晚娘在这。”话毕,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许安安身后走出。 堂外传来妇人的惊呼:“这小姑娘竟就是那晚娘。”有人应和:“天呐,难怪被骗了去,如若是我恐怕也会受骗。” “大胆!竟敢私藏罪人!”苏大在一旁走过场般喊道,男人眉头微皱,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就是一同拐人的晚娘。 “大人恕罪,我见这姑娘年纪小,无处可去,又有改过之心,故而我做主将人带回了家中。”许安安连忙解释,见苏县令脸色不太好,又仔细的说了一遍,那日晚娘虽引他去小巷,但后来又去找了捕快和许归然来救他。 许归然也在一边应和,确实是晚娘带他去找阿爹的。 闻言,苏县令面色稍稍缓和,说道:“念你初犯,又事出有因,此次便罢了。” “多谢大人。”许安安躬身应道。 接着,晚娘将张顺和许建的计划和盘托出,又有秦明渊出来说,他去集市采买,经过巷子时看到许建扑上去要害许安安,这才出手将人拦住。 那帕子也已查出上头有迷药,人证物证皆有,这案子审清了。 苏县令手中惊堂木一拍,声音威严:“张顺和许建图谋拐人,将良籍卖入贱籍,人证物证皆有,犯我大越朝律法,现依法将此二人仗五十,流三千里,徒两年!” 有衙役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是不敢有异议。 跪着的张顺满脸是悔恨的眼泪,这流三千里可是得背着枷锁徒步走三千里啊,这路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更别说还要徒两年,那可是成了贱籍,得去服劳役整整两年啊,这么一对比被打八十下板子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本来过的好好,怎么就想着占便宜,听了许建的劝去干这事呢,张顺怨毒地盯着旁边许建,那人面色灰白,眼瞅着就要晕过去了。 堂外的许阿奶真晕了,听见判令,女人是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去,还是被王里正扶了一把。 公堂之内没有被影响,苏县令看向晚娘,接着道:“按大越律法,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刑罚勿论。晚娘刚满十岁,又将功补过,故免于刑罚,当庭释放。”话毕,苏县令给了苏大一个眼神。 男人微点头,当即喊道:“此事已了,退堂!”在衙役的敲棍喊声中,苏县令率先起身离去,张顺许建被衙役压去打板子,不日二人便要启程流放。 前来围观的百姓见事情结束便散了。 许归然眼眶有些发红,心头却是开心的,这可比绞刑好,见不到尽头的折磨可比干脆利落的死可怕多了。 哥儿嘴角微翘,跟着阿爹往出走,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给被王里正叫醒后恹恹的许阿奶,这女人今后如何都与他无关。 几人聚首,夏禾显然跟许归然是一个想法,哥儿满脸喜色,拉着许安安的手正要说什么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许夫郎等等,我家大人有请。” 许安安转身一看,来人是苏大,男人长相普通,是放在人群中一下就不见的样貌,此刻不见堂上的威风,是微低着头,谦卑温和地发出请求,好像许安安拒绝了,这人也不会多说。 毕竟是苏县令的人,就算是仆人,许安安也不可能拒绝的,自是应好,临走前苏大还把许归然也叫上了。 奇怪,苏县令找安安他们干嘛?夏禾是一脸的惑色,他挠了挠头,把疑惑抛给了读过书的儿子,只见秦明渊眉头微皱,显然也是一副不明了的模样。 幸而现在还早,晚点再走也能赶回村。他们是提前一天赶来的府县,昨夜在客栈睡的,牛车还停在客栈,就在此处等等吧,夏禾发号,秦云秦明渊自是没有异议的,晚娘更是安静,乖乖在一边站着。 许阿奶还一副虚弱的模样,王里正没法,只能带着人一起等着。 衙门二进门后面就是县令的住所,是朝廷安排的,一般县令都是住在衙门后头专属的宅子。 没一会,三人就走到了苏县令会客的堂厅,一路上苏大也在,许归然和许安安是满腹的疑惑也没法说。现下近距离面对着苏县令,许安安凝神多看了几眼,左眼皮跳了跳,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第25章 青鱼村25 前院厅堂, 三人到时,看到苏县令坐在太师椅上,男人端着青瓷茶杯正慢吞吞地喝着,旁边的八仙桌放着个配套的茶壶。 许安安瞧着苏县令, 目光犹豫不定, 方才在公堂之上他还不觉, 如今苏县令留着胡子的下半张脸被遮住了。眉眼好熟悉,好像当年那个书生食客, 哥儿入了神, 立在原地没声响。 一时之间, 没人说话,还是许归然先反应过来,他扯了扯许安安的衣袖, 嘴里说道:“苏大人好。”就要跪下行礼, 这是那邓捕快教的,在公堂之上见着县令要行跪拜礼。 虽不知公堂之下要不要, 但谨慎些总没错。许安安显然也明了这个道理, 被许归然提醒后便回过神, 慢了一步也要跪下, 不管这苏县令是不是当年的书生,如今身份有别,总归要讲礼数的。 “公堂之下, 不必行跪礼。”苏大适时出声道, 两位都是哥儿, 他不好上手拉人, 只能站在一边提醒着。 苏县令将手中茶杯放好,伸手指了指一边的桌椅:“不必多礼, 坐下说。”候在一边的苏大接了自家大人的示意,连忙借口去拿茶水退下了,他要守在门外,别让人将谈话听了去。 若是没猜错,这许安安便是樊京那位沈将军据传早已身亡的夫郎,苏大垂头微躬身,面向众人小步倒退到门口才转过身去。 苏县令的爷爷曾是杨洲江都县衙门里的主簿,虽只是个九品的芝麻小官,但消息还是比百姓灵通的,当年战火愈演愈烈,苏爷爷请辞后举家搬迁,这才躲过一劫。 临走前,苏县令还曾去许家提过醒,不过当时沈无虞已经被强征了去,许宁许安安两人不愿意走。苏县令见状也无法多劝,跟着家人走了,后来过了一年多,战事平息,新皇登基。 苏县令搬家后接着读书,六年前考上举人赴京赶考,一举中了进士,虽名次靠后,但总归是考上了,官场多年,兜兜转转被调任来了云州做县令。 他还记得,那年是太子监考,因是初次,太子还亲迎了琼林宴,在那里苏县令见到了沈无虞,男人在琼林宴做着统领守卫的工作,保证太子安全。 宴席之间,苏县令主动上前攀谈,表明了身份后,问询许宁和许安安可安好,时隔多年再见,他想当然觉得沈无虞在这,许宁和许安安定也在。 做了那么多年食客,这夫夫两感情有多好,食客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沈无虞定是会护好家人的。 不料男人脸色霎时难看起来,有些冷硬地看了他一眼,只说日后府中再叙,他此时没空。后来,苏县令离开樊京前,去了沈府之中,才知晓当年一家人因战事分散了,这么多年沈无虞一直在暗中找许安安他们。 许是因为好不容易见到当年许安安还在时的熟人,沈无虞才邀人来府中做客,多说了些。 思绪收回,苏县令苏征看向许安安和许归然,和蔼一笑:“许夫郎,可还记得我,当年永安酒楼的好手艺,在下可是至今难忘。” 闻言,父子俩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大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不过一个重点是阿爹家中竟然开的酒楼,就连县令都来吃过;一个重点是当年的胖书生瘦了这么多不说,如今竟成了县令,还在此处遇上了。 “大人可是苏征书生。”许安安半肯定地问道,虽是消瘦不少,当眉眼还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况且这么久还能记得他家酒楼,又姓苏,可不就苏征这个爱吃的。 当年,苏征还是个年轻胖子,他脑子聪明但十分爱吃,家中给来买纸墨的银钱全被他拿去吃了,苏爷爷气上心头将人断了供。苏征馋的不行又没钱,因就永安酒楼最对他的胃口,男人竟去求许宁让他在酒楼干活,工钱换成吃的就好。 许宁没同意,酒楼又不缺人,请个书生来能干啥。还是许安安见他可怜,劝了许宁,说苏征能说会道又爱吃可以揽客,苏征才得以留下。 第28章 虽然最后被苏爷爷发现叫回去了,承诺只要他好好读书就给钱让苏征买吃的。但也因此事,许安安和苏征结下些情谊,是以朋友相交。 后来,因逢战事,见百姓飘零,苏征才改了性子,认真读书科举,想做官为百姓做些实事,多年辛劳,慢慢的也就瘦下来了。 想起往事,苏县令笑笑,抚了抚长须:“正是,少东家还记得苏某人。”他没再端着个官架子,熟稔地叫着当年的别称。 “那还是什么少东家,如今不过一农家哥儿罢了。”许安安面上闪过怀念,见苏征一副以好友相处的模样,也自在的攀谈起来,他不忘介绍着身边的许归然:“我家哥儿,叫许归然。” 苏征看向许归然,细长的眼睛精光一闪,只要是认识许安安和沈无虞的,都能认出许归然是他俩的孩子,实在是太像了,这结合了两人的脸。况且在公堂之上,他见过许建,男人可是跟许归然一点不像。 男人带着答案问道:“这孩子可是沈弟的。”许安安虽有些讶异还是点头了,许建都被抓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果然,苏征心中暗叹,表明笑眯眯地:“归然,叫我征叔就好。”一点不见公堂之上的威严样,看起来就像家中亲和的长辈。 两人这有来有回的平静谈话,一旁的许归然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视线在苏征和许安安身上来回转。听见苏征唤自己,慢了半拍看向许安安,在看到阿爹点头才朗声道:“征叔好。”面上还挂着礼貌的笑。 许归然耳朵听着许安安和苏征叙旧,脑中止不住地想,太牛了,阿爹,外公,食客里竟然有县令,虽然当年不是,但如今是了啊,还跟阿爹如此熟稔。 在苏征听到许安安说沈无虞死后,他和爹逃难到了此处,男人眉头一挑,忍不住出声打断:“沈无虞并未身死,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你们。” 啊?!下列坐着的许归然直接站起来了,他转头看阿爹。许安安已经说不出话了,哥儿面容有些呆滞,双眼止不住的颤,声音也染上了颤色:“你,你说什么,二哥,他还活着。” 直到苏征将往事说清,许安安还没从震惊中走出,他呆坐在椅子上,微垂着头眼眶有些发红。苏征建议着让二人出发去樊京,就见许安安摇了摇头,樊京路远,一路过去他们没钱没人,不知会有多危险。 况且,归然定是舍不得秦明渊的,若此次就跑去樊京定居,许安安眉头纠结地缠在一块,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抬头道:“劳苏征哥帮我递封信。”二哥来找他更稳妥些。 苏征愣了下,明白过来,是他太莽撞了。京中水深,沈无虞位高权重,都不敢让人知道他在暗中找家人,生怕被人知道许安安他们会有危险。 若是许安安此去途中遭遇不测,苏征瞳孔微缩,应好后高声唤苏大将纸笔拿来。 许安安只在信纸上写了一句:岁岁无虞,长安常安。便递给苏征,温声道:“多谢苏征哥了。”许归然站在阿爹身后,跟着谢道:“谢谢征叔。” “多年前你帮了我,现在也是该我回报的时候了。”苏征笑笑,接过信纸,没有多问。他将信纸收好递给苏大,转头问道:“对了,家母即将生辰,就在七日之后,家人和苏某都想念家乡味道了,许夫郎可有空接这生辰宴。” 男人又看了眼许归然,接着道:“然哥儿可跟你阿爹学了厨艺?我初来乍到,也想借此大办宴请同僚和当地富商,只有一个主厨操手怕是不够。” “有空的,我和然哥儿岁数相同时,厨艺没他好,苏征哥放心。”许安安笑中藏着自豪,毫不吝啬对许归然的夸赞。 闻言,苏征两眼冒光,他可是尝过许安安年轻时的手艺的,滋味甚好,这许归然小小年纪,是青出于蓝啊,男人喜气洋洋地:“那再好不过了,这宴席之事是由我夫人操办的,二位移步后院与她商讨吧。” 许安安和许归然自是应好,片刻后,许安安兜里揣着沉甸甸的十五两银子,和许归然并肩走出衙门,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开心。 守在衙门大门前不远处担忧的夏禾一行人见状,本来还操心两人怎么去了这么久,现在是都放下心来了。 “夏阿叔,走,我们去府县吃一顿再回去。”许归然声音都带着快乐,雀跃地蹦到秦明渊身旁。是阿爹叫他说的,夏阿叔他们连家里的地都顾不上了,怎么都要跟着来府县,怕许安安许归然出什么意外,他们自是要回报的。 不能因关系好,就敷衍了夏禾他们的好意。 “不吃不吃,府县东西贵的很,咱们回村里吃就行了。”夏禾连连摆手,就那客栈一晚都要50文,还是最普通的房间,床铺都有些破旧了,更何况吃食,来这一天多,他们最多也就是买了个包子,那都要4文一个了,在镇上才3文呢。 他们这么多人,去食肆点菜不知要花多少钱。夏禾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去,他知道许安安他们是想回报他,但是在村里吃不也一样吗,干嘛在府县浪费钱。 “我们有钱。”许归然急了,凑到夏禾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真的?!”夏禾惊住了,声量一时有些大,反应过来后又转头看向许安安,低声问了句:“真的啊?”见许安安微笑点头,夏禾连道:“太好了,安安哥,你们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许归然嘻嘻一笑,开心道:“走,咱们去吃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最大金手指沈爹来也 不过这篇就是日常向的小然把食肆做大做强之旅,只有一点点权谋,跟小明前世的死有关 然后我看到有宝宝说上一章太乱了,抱歉抱歉,我努力修修文,不会大改影响接下来阅读的 第26章 青鱼村26 高林县没什么变化, 跟他鬼魂时期差不多嘛,也是,前世在秦明渊身边时,高林县是十年如一日的, 何况现在呢, 许归然打量着周围, 轻车熟路地在前头带着路。 衙门前这条主街叫做正一街,顺着正一街往南走是府县的官学, 秦明渊前世任职的地方, 许归然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对。再往前是兴和坊, 临街的两面开满了各种铺子,坊的里面,住的大多是家里有钱的官学学子或领月银的夫子。 不过秦明渊前世是住官学免费提供的夫子署里, 就小小一个厢房。许归然撇了撇嘴, 他能想到,秦明渊是觉得自己不孝, 就算夫子的月银足够他在兴和坊租个小院子住, 他还是想多省些银子能回报夏禾秦云。 许归然瞄了眼身边落后他一步的秦明渊, 男人正看向官学的大门, 眼中有一丝好奇,不过很快就消散了。男人正过头,注意到许归然的视线, 是立刻就低头看去。 深邃的桃花眼本就自带深情, 更别说秦明渊对许归然是真的有情意, 在每一次看向许归然时, 那双眼都诉说着嘴巴讲不出的直白爱意。 偷看被抓个正着,许归然有些脸红, 他转过头左右看了看,本是想掩饰慌乱的,可看了一圈,他有些诧异地欸了一声:“里正他们呢?” 这是才想起王里正和许阿奶,反应过来这俩人没在。 秦明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些打趣,说出口的话却简短:“回客栈了。” 闻言,许归然了然地点点头,余光却看见夏禾似是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许归然心中有些好奇,眼神示意秦明渊多说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还是在的。 秦明渊没有一丝犹豫的淡声道:“阿爹和许阿奶吵了几句。”就在他身后的夏禾自是听见了,夏禾有些无语,他儿子说话真是够简短的,一点前因后果没有。 见身边的许安安也好奇地看过来,夏禾回忆起方才,克制不住的怒意爬上他的脸,他清了嗓子,缓缓说道。 几刻前,夏禾面色发愁地看向衙门方向,嘴里问道:“里正,你知道县令为啥把安安他们找去吗?”夏禾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王里正也就跟镇上的捕快打过交道,哪里能知道县令为何要这么做,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上公堂。 王里正还没来得及说不知,一边的许阿奶插嘴道:“一定是县老爷发现许安安他们冤枉了建儿,要将他俩抓了。”女人目光阴毒,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许安安忘恩负义,生出的孩子也是白眼狼,定不会有好下场。 “你放什么狗屁呢!”夏禾猛地转过身,正想冲上前跟女人好好理论一番,就被秦云一把揽起,双脚悬空地挥了好几下。 夏禾在哥儿里都算高挑的,甚至比许建还要高上几分,可放在秦云身前实在是不够看。男人身板一个顶哥儿两个,轻而易举地一手就将人抱起,他目光瞥过某处,收回后又示意儿子去跟里正说说。 他的夫郎他最是了解,十分护短性子又泼辣,哪里容的住别人骂自家人,若是在村里他还能护的住,如今在州县,他怕夏禾吃亏。 第29章 衙门前守着的衙役被动静吸引,往他们这看了好几眼,像是在等着他们闹起来,就冲上来将人抓拿了。 许阿奶眼里闪过惶恐,又交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早就厌烦夏禾这一家人了,这夏禾最好冲上来,到时她顺势一倒,让官爷把他们都抓去! 可不知秦云凑在夏禾耳边说了什么,哥儿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冷声说了句:“与其在这咒安安哥他们,不如好好祈祷你儿子能活过今年吧,就他那身体能不能撑到流放地都不知。” 话毕,哥儿被放下,他拉着秦云挡住自己,眼不见为净,夏禾扭头看向衙门方向。 “唉。”王里正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秦明渊点点头。毕竟当了多年里正,在村民之间还是有威信的,他几句话就将许阿奶劝走,两人先一步回了客栈。秦明渊和王里正说好了,一会客栈里见。 说完后,夏禾倒没有刚才生气了,县令可是请安安和归然接席面,许阿奶知道了必定气的牙痒痒,一想到这,夏禾忍不住笑了两声,轻快道:”不提她了,那样的人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欸!这边好热闹啊。”哥儿注意力一下被兴和坊的铺子引走了。 跟官学门前那段格外清净的路不同,这相隔十来米的兴和坊十分热闹,两旁有各种各样的铺子,书肆,茶馆,成衣铺子;还有卖不同吃食的,馒头,胡饼,面馆,糖圈,铺面或大或小,生意看上去都还行。 听见夏禾轻快的声,许归然和许安安相视一笑。一切尘埃落定,许安安和许归然本就是豁达的性子,早知道许阿奶是何许人,压根没再把人放到心上,况且夏禾也帮着骂回去了。 许归然指着不远处的张三郎面馆:“那面馆人还挺多,我们去哪吃吧。”前世头一年,秦明渊带着他去吃过好几次,许归然当时只能闻香味,可把他馋坏了。 一行人都是点头。一直没出声的晚娘小脸紧绷,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许安安,她待会就说不饿好了,晚娘暗下打算。 现在这个时辰不早不晚,放一般的食肆铺子应是没什么人的,这面馆却不同,里头的六张桌子坐满了一半,几乎每张桌子都上都摆着盘浓油赤酱的软羊肉,许归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他们一行六人都穿着朴素的布衣,一看就知不是有钱的,店小二却不见怠慢,热情上前将人引到大桌,听见许归然让他推荐一番,他指了指店内的水牌,朗声介绍着:“小店招牌软羊面,插肉面,那肉滋味醇和,被炖的软烂可口,尝过的食客都说好呢。” 见这行人里头有哥儿有小姑娘,店小二又接着道:“若是因夏日食欲不振,那我推荐这鸡丝凉面,味道酸甜,十分清爽。还有这三鲜面,是去了骨的鱼肉虾肉和笋丁拌的,滋味鲜美又好看,很适合小女娘吃呢。” 被点到的晚娘脸色一白,连连摇手想说她不吃。 许安安看了眼晚娘,那一眼带着安抚,他开口说道:“想吃啥点啥,我就不给你们做主了。” “我要鸡丝凉面,秦明渊要三鲜的。”许归然笑嘻嘻的,第一个开声应道,顺便帮秦明渊做了决定,这是男人前世吃的最多的,果然秦明渊毫不犹豫地嗯了声。 秦云要了插肉面,他爱吃肉,这个还比软羊面便宜,夏禾要了鸡丝凉面,他凑在秦云身边说待会换着吃。晚娘没说话,许安安也不再问,转头对店小二道:“再来一碗鸡丝面和一碗三鲜面。” 许安安顿了顿,他看见许归然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隔壁桌,又说道:“再上一盘软羊肉。” 话音刚落,许归然猛地回过头,双眼都写着阿爹你真懂我,被许安安摸了把头。一边的秦明渊看的手痒痒,满脸写着快提亲看向夏禾,哥儿正盯着自家男人压根没看儿子。 “得嘞,客官们稍等,马上就上菜。”店小二记下点菜,笑嘻嘻地往后厨去,片刻后,男人端着几盘小菜和茶水上来:“这是赠送的,客官们尝尝,要是爱吃再叫我添就好。” 三个小碟子分别装着酸萝卜,酸黄瓜和切成碎的咸菜,闻着就十分开胃,那茶水就是普通的粗茶,不过胜在都是凉的,喝一大口解暑气。 这面馆上菜速度还挺快的,没一会就上齐了,晚娘看着自己面前的三鲜面,她垂下头,眼眶悄悄红了。在窑子里只有剩饭剩菜吃,没甚滋味可言,只是用来果腹不让自己饿死。 在许家的几天有平常的饭菜吃已是十分满足,晚娘没想到,来到府县下馆子,许安安会给她也点了一碗。 明明他们都不是富裕的人,昨日赶路过来,都是吃的自家带的馒头饼,也就今日早上买了包子吃,可却没有说什么给她点一碗是浪费的话,晚娘将头埋进面碗,佯装在大口吃着的模样,掩饰着憋不住的泪珠。 许归然撇了下嘴,主动给晚娘夹了一筷子肉,就这样吧,他心想,记挂着一件事也是很累人的。他低头正想吃面,就见秦明渊将自己碗中的浇头舀了些过来,男人还没开始吃。 几个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也没说。 许归然轻笑了声,专心吃起面来,一口下去,这店能开这么久是有道理的,哥儿双眼微眯,鼓着腮帮子感叹到。 面条弹滑爽口,鸡胸肉被撕成细条,肉感软韧,再配上调好的酸甜汁和清脆的黄瓜丝,太好吃了,这厨子手艺不错啊。 许归然吞下嘴里这口,拿了勺子舀了三鲜面的浇头,三种颜色混着确实好看,许归然看了眼才送入口中,虾肉脆弹,鱼肉紧实,笋丁鲜甜,丰富了口感。浇头是咸中夹着一丝甜,两种味道融合的十分恰当。 难怪秦明渊喜欢吃,这确实合他的口味,许归然嚼嚼,目光又放在那盘羊肉上,羊肉被切成厚薄恰好的块状,白花花的羊肉经过烹饪后变得赤红,上面裹满了酱汁,有其独特的香味。 许归然将羊肉送入口中,牙齿一咬,软烂的羊肉爆出肉汁,一丝膻味也无,他细细品味着,这羊肉应是羊腩部位,用香料卤煮而成,他在其中尝到了生姜花椒八角桂皮的味道,就是具体的用量还得自己做过才知。 不过他有把握,应该都做出个差不离的滋味出来,许归然嘴角翘起,这样回村里也能吃上了,哥儿喜滋滋地大口吃面。 桌上其他几人反应大差不差,除了许安安都没有许归然想的深,只是觉得滋味好,难怪有客。 一顿饱餐之后,许安安拿碎银子付了钱,苏夫人给了他一锭十两银子,剩下五两都是碎银子,刚好店小二能找开,许归然凑过来数了数找钱,这顿饭六碗面一个肉菜,总共花了108文。 府县人还是有钱的,许归然叹道,很好,以后来府县开食肆不怕没得赚,哥儿转念一想,把自己哄开心了。 几人没有多做停留,送完晚娘还得赶着回村呢,许归然是最后一个出店门的,他往旁边一看,哎,这隔壁怎么是胡饼铺子,生意还挺好的,怎么前世没见着呢,许归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作者有话说:========== 我爱体型差,这本每对cp都有体型差,写的我爽爽的嘿嘿 第27章 青鱼村27 隔壁胡饼铺子传来浓浓的芝麻油香, 有一壮实男子站在店面最前头,他接过后厨小工递来的大铁盘,上面摆满了刚出炉的酥脆胡饼,这一盘都是最朴素的, 看起来只是芝麻和面, 不过烤的焦脆, 格外香。 应该还掺了油酥,要不没有这么香和酥脆, 许归然看了眼吃着胡饼的食客, 那胡饼都掉渣了。 “还得是刚出炉的!”香喷喷的胡饼一入嘴, 食客不禁感叹道,他吃了一口后想了想,又回过头买了两个, 不过铺面前已站着三两食客, 这吃着饼的排了一会才买到。 秦明渊先许归然一步走出,见哥儿没跟上来, 男人步子一顿, 转过头就看见许归然的还站在面馆前, 正歪头瞅着隔壁铺子刚出炉的胡饼, 哥儿鼓着嘴,一副想吃又吃不下的纠结模样。 像秦明渊曾经在山中见过的小雀,圆鼓鼓的一团, 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男人呼吸一滞, 差点耐不住, 想上手摸一摸, 那张脸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软。 “回去路上也能吃。”秦明渊出声道,就看见许归然一脸欣喜地回望过来, 满脸写着秦明渊你真聪明,男人眉眼都软和了,拿出自己的钱袋就递给许归然,这钱是他在镇上抄书赚的。 不远处的一行人也听见了,夏禾想儿子说的对,回身刚想去买,就看见秦明渊递钱的动作,当即是懂了,面上的笑意止不住,打趣地看了秦明渊一眼,嘴上道:“我来买,刚刚安安哥都请客了。”说完,拉着秦云就往胡饼铺子去,不给许安安拒绝的机会。 他想着,做阿爹的正值壮年,那有让儿子掏钱的。 许归然闻言连忙跟了上去,他急着想吃刚出炉的呢,独留秦明渊在原地默默将钱袋放好。 那胡饼巴掌大,差不多一指节厚,没有馅,4文钱一个,夏禾大手一挥买了7个,还带上了王里正的一份。赶牛车回去约莫要3个时辰多点,路上垫巴一口够了,等到村里再做饭吃。 第30章 许归然拿到还冒着热气的芝麻胡饼,啊呜尝了一口,滋味不错,酥脆中带着咸香,就是刚吃完面肚子太饱了,哥儿用油纸包好饼等会吃,下回来再买别的尝尝。 就是不知这店为何不开了,走出一段路的许归然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眼。回过眼就看见身侧的秦明渊脸有点黑,若是外人来看,会觉得秦明渊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但许归然何许人也。 “秦明渊。”许归然声音有些软,双眼弯弯地看着男人,手心朝上伸出勾了勾,意图再明显不过。 那装钱的荷包十分朴素,就是块素净的灰布,是夏禾拿做衣的边角料随手缝的。许归然却珍重地接过放进怀中,手中的胡饼被秦明渊接去拿着了。 秦明渊揣着两个胡饼,面上一点不见方才的郁色,许归然收了他的钱,男人嘴角微勾。 几人脚程快,那客栈又离衙门不远,没一会便回到了,王里正站在客栈门口,许阿奶在他身后,男人面上有点焦急,看着许归然一行人回来了才放下心来,他大步上前说道:“得抓紧赶路回去了,再晚点就要走夜路了。” “行,现在就走。”秦云开口道,话毕跟夏禾点点头,转身去客栈后院牵牛车,王里正也是个利索的性子,都回来了也不会说些什么抱怨的话,跟在秦云后头去牵牛车。 许阿奶偷瞄了眼许安安和许归然,被许归然毫不留情地瞪回来,她吓了一跳,紧紧跟着王里正去了,好像许归然他们会害她一样。 许归然哼了一声,这坏人还咒他和阿爹,虽不在意但也不可能给好脸色的。 等秦云他们将牛车牵出来,许安安和夏禾也退好房了,就出来一天只带了钱,住的房里没有东西要拾掇的,几人赶着牛车就往县城城门去了,救济院在县城边边位置,正好顺路。 农户家的牛是用来耕田的,精贵着,秦云没舍得坐,怕压坏了牛,只让几个哥儿和晚娘往上坐,他和秦明渊块头大,走快两步就行。出了早上许阿奶咒骂的事,他想着许安安他们应是不再愿意和许阿奶一块坐的。 那哪成,许归然眼珠子一转,见阿爹面色就知道两人想一块去了,犯不着因为许阿奶还委屈自己人了,许归然和许安安带着晚娘就往里正的牛车哪去,许安安还笑吟吟地说道:“里正,麻烦了。”把许阿奶忽视个彻底。 王里正不是吝啬的,来的路上都让坐了,不可能回去就不给了,只点点头让人上车,驱着牛车先秦云一步出发了。 秦家人怎会看不出许安安他们的好意,也不废话,三人上车,秦云驱着牛车紧跟王里正。 都快到县城门了才看到救济院,因着位置偏僻,救济院占地不小,是个二进的院子,院墙有些老旧但很干净,院门关着,上头挂着个木牌匾写着救济院。 晚娘不识字,还是听许归然说的才知道,这就是她今后要住的地方,小姑娘有些慌张地看向那院子,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在窑子里坏了吧,晚娘心想。 牛车停下,晚娘没多做停留,她利索下车,回身跪下对着许安安和许归然嗑了个头。晚娘忍着眼泪说不出话,两人不计前嫌,没有将她送回窑子里,晚娘已是十分感激,没成想还给她找了个出路。 ”快起来,犯不着这样。”许归然吓了一跳,连忙下车扶起晚娘,他回过头看向阿爹。许安安也叹了口气,知道这样晚娘心里才好受点,并没去扶人,只说了声:“快去吧,以后好好活。” 晚娘站在许归然身边,重重点了点头,双眼含泪最后看了眼许安安和许归然,便转身大步走向救济院,小手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里边出来个瘦弱的哥儿,他蹲下听着晚娘说话,又瞧了瞧不远处的许安安一伙人。 没一会,那哥儿牵着晚娘进去了。牛车没再停留,晃晃悠悠地往村子方向去,许归然坐在许安安旁边,面色有些奇怪,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林县严进宽出,两边站着守卫略微问了两句便放行了,不想来时那样还要看籍册和通行文书。 一路无话,就是胡饼也是在牛车上吃的,没有停留,就是这般,等快赶到村子时,日头都落下了。许安安和许归然早下了牛车,和夏禾他们走着回村,坐了一路,屁股都快颠坏了,几人巴不得走走。 王里正倒是带着许阿奶先回去了。 “阿爹,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帮帮他们。”许归然突然说道,那救济院的哥儿看上去和阿爹年岁相仿,却面容惨白,瘦弱地不成样子,想来救济院虽是收留了他们,但里头日子并不好过。 这莫名的一句,许安安听懂了,然哥儿是个心善的,看不得可怜人。许安安轻笑了声,说道:“好。”他何尝不是呢,若是有能力定是要帮的。 只要在苏征他娘的生辰宴上做的好,那他们的名声就能在县城打响了,高林县有钱人可不少,想来很快能在府县开食肆了,到时可以请救济院的人来做工,许归然眯了眯眼,面上绽开笑容。 许安安多活了那么多年,想的更深,虽说苏征当年跟他也算是朋友,但这么多年未见,苏征当了官,还如此热心地帮他,让然哥儿叫他叔,许安安眉头微皱,看来二哥在京都做的官不小啊。 他还不至于那么单纯,真以为苏征是馋他手艺才让他接手席面,县城里有专门操办生辰宴的,做的可以说是十全十美,犯不着找他来。 若是真想吃,直接请他到府里做一顿就是,而不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找上他,这是帮他跟府县的富户搭线,让许安安就此欠下人情了。 许安安扭头看了眼跑去找秦明渊的许归然,轻轻叹了口气。 夏禾正仔细瞧着村口方向,没听见身旁人讲的话,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哎呀了一声:“那是不是小苗,他旁边那男人是谁,怎么没在村里见过。” !许归然瞪大了眼睛,顾不得秦明渊了,急匆匆跑上去,低声道:“夏阿叔,你确定吗,真是小苗吗。” 被质疑的夏禾也没恼,他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这天都快黑了,小苗怎么会独身跟陌生男人走在一块,这要让村里人看到了可不得了,不知得嚼多少舌根。 “欸然哥儿你别急,我们一块去看看。”眼瞧着许归然已经跑去了,许安安也急了,一边说着一边跟上去了,秦明渊跟夏禾自是跟着,秦云还赶着牛车,慢了几人一步。 离的没有太远,许归然又着急,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跑到村口了。真的是小苗,许归然眉头紧锁,视线扫过那面对着自己的陌生男人,看上去和许建差不多岁数了,正一脸□□地盯着李小苗,一只手放在哥儿腰上。 许归然没有说话,飞快上前拉走侧身对着自己的李小苗,一切发生的太快,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李小苗就已经到了许归然身后。男人正想发火,就看到许归然身后来了一堆人,还有两个高大男人。 那陌生男人脸色铁青,知道自己不占理,只留下句:“这是我定了亲的夫郎,你们别想岔了。”便快步走了。 倒是夏禾见男人眼熟,多看了两眼,突然他啊了一声,面色复杂地看向瑟瑟发抖的李小苗。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没来得及拿钱袋 秦明渊:许归然不要我的钱呜呜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许归然主动要钱袋后 秦明渊:太好了,许归然愿意要我的钱肯定是要我的 —————————————————————————————— 叹气的许安安:老攻官太大,怎么破 第28章 青鱼村28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 李小苗却如身处寒冬,一阵微风吹过,哥儿身子打了个颤,抑制不住的泪水滴滴答答地掉, 他抬手想擦眼泪却牵扯了背后的伤, 痛的倒吸凉气。 李小苗咬紧牙关抬头看向许归然, 带着鼻音叫了声:“归然哥。”崩开流血的伤口染湿了单薄的夏衣,这小哥儿面色苍白, 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 日子怎么就那么苦呢, 李小苗想不通。 自他记事起, 被喝醉的他爹打已是家常便饭,阿娘只护着弟弟,从来不管挡在自己身前的哥儿。郑春花总说弟弟是男娃, 金贵, 挨不得打,李小苗也难受过, 但是他挡在前头被打了, 阿娘就不用挨打了, 那就他来吧。 阿娘说这个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 但是彩礼给了5两银子,李小苗就是个不值钱的哥儿,能得这么多彩礼不知多好了, 自己当年的彩礼才半两银子呢, 况且家里养他这么多年, 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小弟还要用钱娶媳妇呢。 看着阿娘粗糙开裂的手,李小苗心想, 有了这个钱,娘是不是不用那么辛苦了,那就嫁吧。 李小苗时常想,是不是都怪他是个不值钱的哥儿,他阿娘才更疼弟弟。 可是,李小苗眼眶通红地看着面前的人,安安叔从来没有因为归然哥是哥儿就不宝贝了。 第31章 “小苗,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许归然眉头紧锁,他鼻腔皆是浓重的血味,故而语气肯定不给李小苗拒绝的余地。其他事等会再说,先把伤口处理了,他记得家里还有些草药的,他上次摘的多。 许安安点头附和:“是了,你们先回去,我去跟你阿娘说一声。” 说谁谁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传来,许安安抬眼一看,是郑春花,女人脸上挂着一丝担忧,见着他们了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说道:“我看苗哥儿半天没回来。”她不知这些人有没看到那男人。 现在天都黑了,未嫁的哥儿独自和男人在外头走,被人知道传出去可就完了。 都怪李大壮,说什么天晚了外边也没人,未来夫婿说不知道路,让小苗送送。有什么不知道的,又不是头一回来了,可郑春花不敢反驳李大壮,男人容不得被质疑,脾气一上来,清醒的时候也是会打人的。 越想越心慌,女人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小苗背上,手下一点濡湿只以为是汗,拉过人就要走,嘴里还高声骂道:“一个小哥儿这么晚还不知道回家,心野了是吧。”压根没留意孩子身上渗血的伤口。 李小苗痛的忍不住闷哼了声。 突然,“小苗身上的伤一直在流血!”许归然忍无可忍的吼道,他少有这么大声讲话,把郑春花都听愣了,下意识松了手,看向李小苗。 只见李小苗背后的衣料一片暗色,整个人摇摇欲坠散发着血腥味,一双眼红的跟兔子一样,见郑春花看过来,李小苗转头缓缓道:“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这是什么话,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可是你亲娘。”郑春华下意识驳道,什么意思,谁家孩子不挨打,怎么李小苗就格外娇弱了,挨几次打而已,还想不认亲爹亲娘了吗。 许安安垂眼一瞧,脸上也有些薄怒了,郑春花那手上都粘了血,李小苗得是挨了多重的打啊,才会渗透了衣服。夏禾自是也看见了,和许安安对视了一眼,示意这里他来,让许归然他们先回去给李小苗看看。 “郑春花,你瞧瞧自己的手吧,后娘都不会这么打孩子,还有刚才…”夏禾故意停顿下来,看郑春花脸色知道人听懂了,接着道:“你少说,我们也会少说,先给小苗止血吧。” 成亲之前就单独相处,传出去可不得了,还会影响了李小苗弟弟的婚事,试问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孩子嫁到这样的家。 更何况明眼人都瞧的出,李郑两夫妻是为了钱给李小苗配这样一门婚事,那男人是夏禾娘家村子的,名声可是臭的很。就是村里的后娘后爹都怕被人戳脊梁骨,不会为了彩礼把孩子嫁进这样的人家。 夏禾目送着郑春花踉踉跄跄地离去,摇头叹了口气,可能他们不知道吧。 “走吧,阿爹。”秦明渊眉头紧锁,说道。 村口离许家有些距离,许归然和许安安扶着李小苗上了牛车,刚刚那一掌打的李小苗面色愈发惨白,随时要晕过去一样,那能让人走回去。秦云一张脸黑沉沉,却没说什么,只平稳地驱着牛车,生怕颠簸了李小苗。 四人先一步回到家,许归然往屋里冲去拿草药,许安安将李小苗扶进自己屋里坐好,许归然拿着药糊糊走进来,许安安关上门点油灯。 他们都是哥儿,没什么顾忌的,许归然将碗放在桌上,轻声道:“小苗,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 李小苗依言解开衣带,小心翼翼将布衣脱下,伤口黏在衣物上被强行分开,李小苗却像是习惯了一样,只哼了两声。倒是许安安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哥儿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这是他第一次见着李小苗的伤。 单薄细条的一个人,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发黑的淤痕,背后最为可怖,几道鞭痕还在冒血,边缘处都有些发白了,显然是被打后没有处理过,只是强撑着等伤口自己好。 许归然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捣好的草药糊在伤口上,见李小苗疼的冷汗直冒,温声说道:“小苗,你想嫁给那个人吗?” 闻言,李小苗眨了眨眼,摇头又点头,说了句:“那个人给的彩礼很多。”所以即使他不想,家里也会逼着他嫁的,他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哥儿,除了接受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李小苗垂下头避开了许安安心疼的视线,现在的他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将前头娶的那个打死的事,只想着男人年纪大了所以给的彩礼多吧,大就大,不打他就好,哥儿浑身散发着认命了的想法。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夏禾的声:“怎么样了,我进来看看。”见李小苗点头用衣物遮着自己,许安安才去开门,哥儿开了个小缝放夏禾进来。 一进来,夏禾压低声着急道:“苗哥儿,那男人是我娘家村的,出了名的坏,前头那个说是病死,其实就是被他打死的,你爹娘是不是没打听清楚,怎么能给你找那样的人家。”他正想敲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声,故而着急进来说清楚。 他还对李小苗爹娘有期望,说不准就是没打听清楚,被媒婆骗了呢,怎能因为彩礼高就将哥儿嫁给能当他爹的男人。 听完这番话,李小苗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面上一丝生气也无,双眼空洞地盯着某处,片刻后竟是轻笑了几声,喃喃道:“难怪。”还没难怪个什么,哥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苗!”许归然急匆匆扶住李小苗,怕人倒下去伤口又严重了,他看向许安安,杏眼盈满了着急的泪水,李小苗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前世他留不住护不住,这一世他不愿再看见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了。 许安安那会看不懂,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先让他趴在床上,应该是一时受了刺激才晕过去,等会要是还不醒,阿爹再带你们去找大夫。”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许归然将李小苗放好,眼里有些内疚,他这次又没发现,要不是在村口恰好遇到了,许归然不敢往下想。 夏禾着急忙慌地冲上来,他愧疚的不行,不应该现在说的,他太着急了,哥儿不禁道:“怪我太着急了,苗哥儿还伤着呢,我应该和郑春花说的。”说完又叹了口气。 “夏阿叔,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关心小苗。”许归然认真说道,他转头看着床上昏迷都眉关紧锁的李小苗,轻声叹道:“就得让小苗知道才行。”若是李小苗认命要嫁给那个男人,他也无计可施了。 现在小苗不愿意,李家人就是为了钱,一切都还有办法,许归然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咕的一声,打断了夏禾的自责和许安安的沉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只见许归然摸了摸肚子,笑的有些羞涩:“夏阿叔家里有桂圆吗,咱们煮个红枣桂圆粥吃吧。”这个补血的,他想给小苗补补。 “有,我前些日子晒了许多,去我家煮吧,正好一块吃了。”夏禾眼底夹杂着笑意,爽朗道,待会他再揉几个杂面馒头配着吃。 秦家灶屋,许归然将自家的红枣干桂圆洗净去核,他动作快,没一会就弄了满满一碗。杂粮装够六人吃的份,洗过后哗啦啦倒进大锅里,加入没过杂粮大半的清水,红枣和干桂圆也往里倒,用柴火熬至软烂后再加入红糖就好。 这红糖还是今日苏县令夫人给的定礼,品质看上去很不错,几大方块被包在油纸里,许安安敲了其中一块的半块,这样就够用了。 另一边,夏禾正在揉面,只吃粥怕是吃不饱,简单的馒头他还是会做的,没一会,案台上摆了八个秦云手大的圆面团,一看就很顶饱。 许归然还去家里掏了点酸菜和坛子肉,打算炒了配馒头吃。时间一点点流逝,炊烟袅袅升起,香味飘出,就在隔壁的李小苗在睡梦中隐约也闻到了。 方才在家里吃晚食,李小苗一直在灶屋忙活,不能出去在桌上吃,郑春花给他端的菜饭也就一点点,好像生怕他吃了家里的其他男人就没得吃了。 李小苗趴在床上,身上因为擦了草药凉凉的,哥儿瘪了瘪嘴,他抹净眼角的泪,缓缓坐起身。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文 第29章 青鱼村29 床上的被褥被睡的有些乱, 李小苗不安地站在床边,俯下身正想整理,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许归然手上拿着什么踏步而入, 打眼就瞧见李小苗好端端地站着, 衣服都还没穿好,连忙走进将门关上。 “小苗, 你醒啦, 正好粥也煮好了, 出来吃吧。”本想来看人有没好点的许归然欣喜一笑,半点没提方才的事,只让人出来吃粥。 见李小苗还呆愣着, 许归然上前接着道:“走吧, 先吃粥,待会再说你家的事, 你若是不想嫁, 我帮你。”他一双眼定定地看着李小苗, 说出口的话无比认真, 似是已想好了解决的法子。 许归然视线扫过李小苗的背,上边的草药已经干了,哥儿将手上的旧衣递给李小苗换上, 李小苗的衣服染了血, 还是换干净的好。 第32章 这一番话彻底打乱了李小苗的思绪, 他有些懵地把衣服换好, 跟着许归然身后往出走时,嘴还因茫然张成个小圆, 看上去有点呆傻。 天太黑了,秦家堂屋点了油灯,木桌中央是一大盆红枣桂圆粥,红枣桂圆都是自家晒的,个个饱满肉圆,粥里又加了红糖,闻着格外清甜馨香。另一大盆里是超大的杂面馒头,八个就将陶盆装满了,馒头刚出炉,热腾腾地散发着麦香。 许安安手上端着一碟子的酸菜炒坛子肉正往桌上放,他炒的时候还往里加了几颗吴茱萸,粘点辣味,酸辣麻交织,闻着就开胃下饭。 屋里夏禾正在往粗陶碗里装粥,见着许归然和李小苗过来,他双眼一亮,眼中的担忧终于得以消散:“苗哥儿醒啦,快来多吃点。然哥儿惦记你,特地说要做红枣桂圆粥呢,他说这粥补气血的。”一边说着,一边给李小苗装了满满的一碗。 李小苗心里头觉着够麻烦人了想拒绝,却压根插不上嘴,糊里糊涂地坐下了,手上还被塞了个勺子,热乎乎的粥往嘴里一送。 好甜,李小苗不舍得咽下,含在嘴里细细咂巴着,村里家家户户光景大多差不多,只有过年会买些红糖,或是谁家媳妇生了孩子,小孩生了病,才舍得拿红糖煮鸡蛋给人补补,平日哪里舍得。 李家也不例外,可这些糖从来也只给弟弟吃,或是分给亲戚小孩,压根没有李小苗的份,他不知多少年没尝过糖滋味了,李小苗慢慢吃着。 杂粮被煮的软糯,每一粒豆和米都浸染了红枣桂圆红糖的味道,又因许归然和许安安下手有度,不会过分甜腻,只是清甜可口,几人的肠胃都被这份软香好好抚慰了一番。 甜的之后吃咸的,秦云给夏禾夹了个馒头,才给自己夹,是一口馒头一口酸菜炒坛子肉,油润的肉刚好中和了有些粗糙的杂面馒头,秦云闷头吃,几下就吃完了一个大馒头,秦明渊也不甘示弱般,紧随亲爹其后吃完一个大馒头。 几个哥儿没这么大的胃口,回来路上还吃了个胡饼呢,李小苗也在家里吃过一顿,故而一人吃了一个馒头就够了,剩下的秦明渊和秦云分了。 “来,大家都再多吃几碗粥。”夏禾张罗着,听许归然说,这粥补血养气,是好东西。大家整日操劳的,不是费身体就是费脑子,得好好补补。况且吃不完也放不了得倒掉,夏禾哪里舍得,里边可是放了一大块红糖呢。 在这吃饭没有责骂,不用紧着弟弟和爹,李小苗哪舍得说不,在许安安和夏禾和善的眼神下吃了个肚圆,还是许归然见人实在吃不下出声说有事要和李小苗说,李小苗才停下嘴。 夏禾挠挠头,笑了一下,是他怕不够吃,下太多杂粮了,现下粥还有个底,哥儿将陶盆递给秦云,眼神示意人解决了,边说道:“你们去说,这碗待会让明渊洗了就成,快去吧。”见李小苗犹豫着想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多说了句。 “好,我们去啦。”许归然笑眯眯地应下,用手指挠了挠秦明渊的大腿,男人就坐在他旁边,见男人眉心一跳,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待秦明渊看过来,拉着李小苗就往自己屋里去。 天已黑个彻底,月亮高悬,点点星光遍布天空,村里人大多不会外出,许归然大开房门,借着这一点光,缓缓低声道:“小苗,你不想嫁对吧。”他杏眼亮堂堂的,明明是在问人,语气却十分肯定。 李小苗被这气势唬住,再说不出违心话,他眼中闪过泪光:“归然哥,我不想再挨打了。”他没说不想嫁,他知道,不想也没用,归然哥能有帮他的心就很好了,李小苗并未抱有期待。 “小苗,我把你买了好不好,只是明面上,等以后你能靠自己活下去,我会将契书烧了。”许归然没有在意李小苗面上闪过的不信任,只接着说道。 李家人不过是为了钱,把人嫁给那样的男人和让人卖身为奴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他出的钱更高,不信李家人不动心。 “什…什么!”李小苗猛然瞪大了双眼,连难过都顾不上了,有些结巴地说道:“可…可…可是,我…那人给了5两银子的彩礼。”最后只憋出这句,他猜到许归然的意思了,可是他那里值那么多钱,李小苗连连摆手。 尽管李小苗很害怕,但是他不想再麻烦许归然了。 “不行的,太多钱了,不行的。”李小苗脸都急红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边摆手边想往出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拖累许归然。 怎料,许归然紧紧抓住了李小苗,哥儿叹了口气,眼睛也有些红了,只一句:“小苗,如果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你帮不帮我。”就将李小苗留住了,满身伤的哥儿站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郑重点了点头。 “但是,真的,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李小苗低垂下头,语气郁郁,一身死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被打,也不用拖累许归然了。 许归然比李小苗大一岁,在他十岁前是自称老大带着李小苗到处玩:“听老大的,以后还用的着你呢。”他双手捏上李小苗的脸,想像小时候那样揉,却没办法,李小苗现在太瘦了,小时候还肉的像个年画娃娃,许归然撅了撅嘴。 “真的,这钱当我借你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混,赚了钱再还我。”许归然轻声道。若是其他人听到要卖身为奴肯定都破口大骂了,这可是成了贱籍,生死都由许归然说了算。可李小苗只是觉着自己不值钱,不想他破费。 许归然看向李小苗的视线愈发柔和,俨然一副看自家弟弟的模样,他温声道:“你今晚就留这吧,我明天就让阿爹去说。”他方才和许安安商量过,思来想去都只有高价买人这个法子了,既能让李家心动,也能让李小苗脱身。 只要签了契书,从今往后李小苗的婚事李家就做不了主了。 半响,李小苗抬起头重重点了下,哥儿是满脸的眼泪,他用衣袖抹着,带着鼻音地:“嗯!”他一定会好好报答许归然,从今以后归然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事搞定的比许归然想像中快,多出的那一两银子一下就将李大壮说服了,嫁哥儿卖哥儿对他来说差别不大,反正还没正式定亲,卖人还不用他出嫁妆,随随便便养大的能换来这么多钱,李大壮自是没有异议。 倒是郑春花像变了个人,她将李小苗的衣物收拾妥当,里头竟是藏了几十文钱,想来是女人私自存下的全部家当。 李小苗翻到时,看了良久最后掉了几滴泪,离开家前他问过阿娘知不知道那男人是个打人的,见阿娘沉默,李小苗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6两银子就当他还了李家的生养之恩,往后再无关系了,李小苗眼睫微颤,默默无言地离开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了几句,又不是穷的过不下去了,家里好端端怎要卖孩子,但在听到李大壮酒后说收了6两银子都收了声,转而说道许安安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6两银子够一家五口人吃喝用一年了。 他们大多并不知李家先前要将李小苗嫁给打人的老鳏夫,只以为许安安他们富了,要买人回去伺候,明里暗里地酸了好多句。却见许安安和许归然还是住在秦家隔壁,李小苗还是跟许归然住一个屋子,心下奇怪,酸话倒是少了两句。 怎么富了还是住那小屋子里呢,要是没富怎么会像村里富户一样买人回家呢,大家百思不得其解。麦子熟了要赶着收了,村里人也没闲心再去想这事,总归卖的不是自家孩子,钱也不是到他们口袋。 秦家地多,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要是晚收完,天公不作美下了雨,那损失可大了。李小苗见状就去秦家帮忙了,实在是许归然家没事可干,没有地要下,没有鸡鸭要伺候,就连屋子也不大,每日收拾也花不了什么功夫。 李小苗本就是勤快人,又自觉亏欠许归然,不让他干活比打他还难受,他知道秦许两家关系好,这才在问过许归然和许安安后主动去了。 而许安安和许归然急着去镇上买驴,现下他们手里有钱了,总不能常借秦家的牛车,秦家的牛是要拿来耕地。许安安有预感,苏母生辰席面过后,他们怕是要常去府县,先买辆驴车的好。 第30章 青鱼村30 一大早, 镇上的大集市就已满满当当摆着各种摊子,这大集市里头有商贩专买卖骡子,牛的。许归然和许安安听了夏禾的介绍,去了秦家买牛的档口, 那商贩姓李, 也卖驴子的。 到了档口, 能看见青壮的骡子,牛一排排站着。许归然扫过四周, 地面整洁, 空气中也没有牲畜排泄物的异味, 这商贩应是个细心的,还特意打扫过,相邻处不是没有卖这大型牲畜的, 不过这家格外干净些, 来看的人也多。 毕竟是个贵价的大件,买的人不多, 大多只是看看, 那商贩也不见怠慢, 笑意盈盈地跟人介绍着。 “李老板, 这骡子价钱何许?”许安安见客人走了,男人闲了下来,指着一头体大匀称的骡子高声问道, 他们也是提前问过人了, 知道怎么挑, 故而一下就看中了一头。 第33章 这骡子眼大明亮, 四肢粗壮有力,体型匀称肚子不会过大, 牙口也很好,正大口吃着商贩准备的草料,一看就是头好骡子。许归然越看越满意,不过面上并未显露,要不待会怎么讲价,哥儿压着个脸,看不出喜怒。 许安安当然也是这般模样,听到男人报价5两银子,许安安皱了下眉头:“贵了,3两银子。”市场价也就3两到5两左右,许安安想的是4两银子买下。 “哎呦,这么好一头驴,3两银子哪成,夫郎您也太会砍价了。”商贩也是个经验老道,连忙好声好气地回道,男人走到那骡子身旁:“您看看,这骡子正值壮年,腿直鼻大的,走路可稳,而且性格特别好,您来摸摸就知道了。” 那骡子看起来确实是个温驯的,听到声音抬眼略看了一下,便又接着低头吃了。许归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还没摸过骡子呢,上前轻轻地摸了一把,触手温热,骡子毛短短的有点扎,那骡子连个响鼻都没打,老实让许归然摸。 李老板和蔼地笑笑:“这骡子是我这一窝最温驯的了,就是哥儿女子也能训的动,最多只能让您一百文了,我都是仔细伺候,顿顿好料养大的。” 许安安眉心一跳,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开口却是:“3两半,骡车架我也在你这买。”他先前看过了,别家单买木车比这便宜,原本想分开买的,但这骡子确实不错。 “4两800文,包骡子和车板,我再给您多添一副缰绳。”李老板笑眯眯地,搓着手温声道。 许归然沉迷摸驴中,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一双眼左右动,就看见阿爹沉思了下,开口说道:“成交。”这价格也算合适,他们没吃亏。 “好嘞,我这就叫人给您绑上赶出来。”男人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唤着正打扫着的小工,让人将两轮的木架车推出来,一边又利索地把骡子拉出来,缰绳递给许归然,教着人赶骡子。 这骡子都是训过的,会听指令,许归然和许安安很快就上手了,跟秦家的牛车差不多,他们有经验。 “阿爹,我们待会去找找外来人的摊子吧。”许归然看着小工把木轮车绑到骡子身上,一边和许安安说道,他想找找辣椒。 前世虽是在阿爹死后一年他才用上辣椒,但他当时跟波亚人闲聊,这辣椒早就在卖了,不过一直没什么人光顾,最多也就是有个大夫买来用药,或是有人瞧辣椒红彤彤的,喜庆漂亮,买回去种的。 云州人口味偏清淡,连用吴茱萸做菜的食肆都少,更别说这外来的辣椒了,大多数厨子还是用惯了自家东西,不太看得上外来的。 当时许归然刚在镇上的食肆找了份工,做帮厨。店里的主厨瞧不上他是个哥儿,话里话外地刺他,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抛头露面地不知羞,许归然心里窝火,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大展身手。 某次在镇上外出闲逛时正好撞见这辣椒,能吃的新鲜玩意,自是要买来试试的。这一试可不得了,味道比吴茱萸要好,而且辣椒品种很多,大的小的,青的红的,拿来做菜都有不同风味。 许归然拿着这辣椒做了好几道菜,把店老板吃的直说好,一番波折后将之前那主厨辞了,让许归然当主厨。就是最后,许归然眼神暗了暗,其中闪过一丝厌憎。 “小哥儿是说波亚人的摊子吧,出门往左走,第一个路口往右转进去就是,哪儿都是外来人的摊子。”李老板拿着契书走过来,自然地搭话道。 大越朝开国稳定后有往外通商,从杨洲码头从海路往出走,过到如今,这条商路已稳定下来,各国海外人士都往大越朝来。土豆番柿玉米都是海外通商来的,因好种产量高能填饱肚子,很快就在大越朝传播起来。 云州也靠海,辛江镇有个大码头,他们这也是有海外人来的。说到海外人一般都是说波亚人,因波亚离这最近。波亚虽是小国,但在造船上颇有建树,近年来,时常来他们这卖东西。 被这么一打断,许归然收起思绪,笑着点了下头:“对,想去看看,听说有很多新奇玩意。” “确实是有很多。”李老板笑着附和了句,他将契书递给许安安:“夫郎您拿好,要是七日内骡子有什么问题,可上门来,我给您处理好。” 闻言,许安安也露出个笑脸:“成,那我们不打扰你做生意了,然哥儿走吧。”话毕,哥儿赶着骡车往出走,这儿路虽然宽,但是人多,还是牵着走好。许归然大步跑上前带路,他前世来过,知道摊位在哪。 步至波亚人摆摊的集市,许归然踮脚往某处瞧,正好看见一个身着灰蓝布衣的瘦高男人站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着红色小辣椒。 果然有,许归然回头拉住许安安,话中满是喜悦地:“阿爹,前边哪个摊位卖的就是我说的辣椒,比吴茱萸更适合做菜的辣椒。”他双眼发亮,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许安安也被这份喜悦感染,乐呵呵地:“那咱们买多点,让阿爹和你夏阿叔他们今晚都尝尝你的手艺。”说话间,两人行至辣椒摊位。 卖辣椒的波亚人深目高鼻,阳光下眼珠子是莹润的蓝,皮肤有些黑,鼻头上一点红痣,头发也是红色,卷曲着束成个披肩马尾,长的格外与众不同。 不是丑的与众不同,相反,这波亚人五官精致,眉眼带着点大越人的味,路过行人不免被这好样貌吸引。 “老板,这辣椒怎么卖?”许归然上前指着辣椒,轻快问道。 因没什么人买,红色辣椒就占了摊位小小的一个格子,挑辣椒的男人听见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往旁边挪了挪。 波亚人眉头一挑,闻声望去,薄唇轻启:“100文一斤,也能按两卖。”他仔细瞧了瞧许归然,蓝瞳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惑色。 闻言,灰蓝衣服的男人诧异地看了波亚人一眼,他眉头微皱似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忍住了。 许归然没注意,他满心满眼都是辣椒,听见价格也只眨了下眼,跟他前世刚开始买的价格一样,许归然左右扫了眼,说道:“先给我来一两。对了,你这有没有青色的辣椒?” 这摊位不大,一扫就能看见卖些什么,波亚特有的香料,饰品和花样特别的布料,应该也是波亚那边的特色。 这波亚老板就穿着件深红底白蓝图案特别的衣袍,脑袋,脖子和耳朵上都带着繁杂的饰品,叮叮当当的,有女子哥儿见他穿的好看,会来买。 波亚人站起身来给许归然称辣椒,脸上一个热情的笑,说道:“有的有的,只是这次没带出来,这位客人不如过两日再来。”他猜这人应是被朋友介绍的,知道他这卖辣椒。 青辣椒他卖过,不过没什么人买,这个做大夫的也不要,故而他就没拿来。波亚人看了眼一旁站着的男人,似是感谢男人没有拆他的台,因这大夫总是来买,他给这人的价格要便宜些。 “那我到时再来,倒进我篮子里吧。”许归然见波亚人正好称了半两,将挎着的篮子往前递了递,他双手拿着没有放下,不想压到摊位上的东西。 波亚人脸上的笑更真情实意了,倒好后还多给人放了两根:“我叫艾尼,下次一定给您带过来。”他第一眼见着这哥儿就觉得亲近,主动说了自己名字,想和人交个朋友。 “好,艾尼。我叫许归然,我们下次见。”许归然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手递钱,一边说道,前世他跟这波亚哥儿处成了朋友,今世能再相逢,许归然很开心。 两人挥手道别,许归然凑到许安安身边,叽喳说着前世和这艾尼交朋友的事,说话间走到了肉摊,许归然做主选了块漂亮的猪里脊,还买了两块嫩豆腐。 想买的都买了,两人驱着骡车往家赶,骡车又稳又快,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着,这骡子贵的值。 骡车上,许归然用手拨了拨鲜红的辣椒,一股辛辣味飘来,他满脸喜色,回家做好吃的咯。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一下,没想到辣椒刚传进来的时候好多好多年没人拿来煮菜吃,现在可是风靡全国呢 第31章 青鱼村31 两人赶着骡车到家时正好撞见回来做午食的夏禾, 见着人,许归然雀跃地跳下骡车,他两手满满,冲到夏禾身边:“夏阿叔, 中午我来做饭, 我买了些特别的东西, 煮菜可好吃。” 夏禾也很配合,笑呵呵地:“那太好了, 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他满头大汗也不停下歇会, 和许归然一起进了灶屋。夏禾在锅中煮了水, 现在已经放凉了,哥儿装了一大陶罐要拿去地里给秦云他们喝。 “那你们做饭,粮食你都知道在哪了, 我去地里干活先。”夏禾又叠了4个陶碗放到手篮里, 嘴里匆匆交代着,又往地里去。 村里有地的家家户户都这样, 着急抢收, 生怕晚了遇上风雨, 那一年就白忙活了, 夏禾见家里有人做饭,便着急去干活了。 “好,饭好了我再去叫你们。”许归然自小在村里长大的, 自是明白, 也就今年没地, 往年农忙时他和阿爹也急的很。 第34章 这几日农忙他们一起干活也就一起吃饭了, 迟早也是一家人了,犯不着客气什么。许归然轻车熟路地去舀了几大瓢粗粮和白米, 混着煮,地里干活辛苦,还有请的帮工,得多煮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杂粮洗过后倒入大锅,加入适量清水盖上木盖,点燃木柴煮熟便好。秦家只有两口锅灶,煮了饭便只剩一口能用,许归然思索了会要做什么先,他视线扫过面前的材料,心中有了打算。 先把这一大块猪里脊洗净切成薄片,然后放入适量的酱油,盐,胡椒粉调味,再加入一大勺澄粉,这是肉片软嫩的关键,顺着一个方向抓匀备用。 将驴车停好的许安安也过来了,他手上还拿着把豆芽菜,是前几日发的,今天正好能吃了。买肉时许安安就猜到许归然要做什么了,是水煮肉片,应是要将吴茱萸换成辣椒,哥儿有些期待,这许归然称赞不已的辣椒到底是何种美味。 见着许归然在腌肉,许安安也不闲着,他拿了张小木凳坐在屋檐下,处理着手中的豆芽,要将根部去除。 灶屋里还有夏禾准备的猪肉,豇豆,茄子和一大捆红薯叶。许归然在里头切猪肉,他分了点剁成肉沫待会做麻婆豆腐,其余的切成薄片和猪里脊一起腌,自家吃不是非要用猪里脊。 许安安摘完豆芽又去摘红薯叶和豇豆。 两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就都处理好了,先是水煮肉片,烧锅热油,往里丢入辣椒花椒和大块姜蒜炒香,怕夏禾他们吃太辣不舒服,许归然少放了些辣椒,香味飘出后倒入清水,再加一点酱油和盐调味 煮个一会,就能将喜欢的配菜放入汤里煮。红薯叶和豆芽熟的快,在沸腾的汤里翻腾,没一会就好了,许归然将其捞出,又蹲下身将木柴抽出,只留余温,这和煮酸菜鱼一样,得离火下肉片才行。 强劲的香味充斥在空气中,因辣椒放的不多也不会呛鼻,只是一股麻辣鲜香的味。肉片煮好了,许安安凑在旁边先尝了口,一入嘴,他就知道为何许归然一定要买这辣椒了。 辣椒虽跟吴茱萸一样,都是辣的,但却没有一丝吴茱萸特有的酸苦味,只有让人欲罢不能的辣味,吃上一口就会停不下来,许安安对着许归然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味道确实不同,比用吴茱萸好。” 许归然露出个得意的笑,他将肉片连汤倒入放了豆芽红薯叶的大盆中,又在上头洒了把葱花,在大铁勺上烧了热油往上一淋,刺啦一声,葱香喷出,又混杂着肉片麻辣香,十分融洽,闻的人食欲大开。 两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对视了眼忍不住笑出声。许安安看着自家孩子,面上一片自豪,用衣袖擦了擦许归然额头上的汗:“我家然哥儿真棒,发现了这辣椒。” 被夸赞的许归然嘿嘿一笑,手下不停,将铁锅用清水过了一遍,这才开始炒下一个菜——豇豆炒茄子。 炒茄子就是要油多才好吃,而且干农活的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行,许归然一点不手软,舀了一大块猪油放入铁锅,油热下入切成长条的茄子,煎到软烂舀出,再下入豇豆和一点盐炒软。 油香的茄子倒进去,加蒜末,一点切段的小红辣椒,适量酱油和盐,翻炒均匀就好,豇豆和茄子特有的香味被大火炒出,又经过猪油和调料的浸染,喷香扑鼻。不大的灶屋里各式菜香,许归然闻着肚子忍不住叫了声。 “阿爹,你去叫夏阿叔他们吧,就剩个豆腐很快的。”许归然对着灶屋外高声喊道,许安安闲不下来,见灶屋不用他,便去外头收拾秦家的鸡鸭猪了,这些牲畜吃多拉的也多,得常常清理才行,清理完还要给他们备饭。 许安安将混好的食料往食槽倒,听见许归然的声回道:“好,我这就去。”话毕,他倒完最后一点,将木桶放好,洗了把手就往秦家地里去。 灶屋里,许归然将肉沫倒入已烧热油的铁锅之中,锅铲翻动将肉沫炒至变色,再加入蒜沫,小米辣和许安安做的豆酱炒香,切成小块的豆腐放进去,最后倒入提起调好的料汁水,咕噜咕噜地煮一会便好了。 虽然就三个菜,份量却都很大,一大陶盆的水煮肉片,装豇豆炒茄子和麻婆豆腐的碟子都很大,上头却是装的满满当当,堆成了座小山,给帮工们的都另装到大碗里了。 屋外传来声响,许归然从灶屋探出头来,是第一眼就瞧见了秦明渊,男人被晒的黑红,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这个天气在地里干活不是好受的,许归然有些心疼。 许归然视线扫过众人,干了一上午的农活,大家伙都是一脸的疲惫,许归然抿了下唇,最后扯开嘴角笑着张罗道:“都煮好了,快来吃饭吧。” “老远就闻着香了,可馋坏我了,然哥儿手艺越来越好了啊。”夏禾吸了吸鼻子,一脸馋样的往灶屋去,在看到那色香俱全的菜时,小小的哇了声:“天呐,这些菜就是拿去开食肆也成啊。”跟在他身后的李小苗忙不迭地点头说对。 除了豇豆炒茄子,别的做法他们都是头一次见,香味又非常强势,离的越近越能体会到。李小苗肚子狠狠的咕噜了声,他脸色一白摸着肚子,可和在李家不同,没人骂他饿死鬼,只听见夏禾笑了声:“我们小苗辛苦了,待会多吃点。” 夏禾说完就去洗手脸端菜了,只剩李小苗愣在原地,片刻后,哥儿笑着小声说了句:“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帮忙。许归然在后头看个清楚,他嘴角不由翘起,发自内心地为李小苗高兴。 帮工们拿着自己的碗就往家里回了,吃完再歇会,现在日头太大了,干不了一会可得热病了,划不来。 三碟菜摆上木桌,围成圈的大碗里是满的冒尖的杂粮饭,几人落座,有些着急地往水煮肉片下起了筷子,好吃,太好吃了!肉片滑嫩麻辣,下头的红薯叶和豆芽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汁水溢出,别提多好吃了。 茄子软糯冒着油香,跟吃肉一样,豆角被油煎出了虎皮,散发着焦香,味也调的好,吃了一口就忍不住下一口。更别提口味浓郁丰富的麻婆豆腐了,豆酱香夹着一点点辣十分勾人,跟饭一拌,一大碗饭压根不够吃的,没一会秦云和秦明渊就去装了第二碗。 看着大家伙吃的停不下筷子,许归然笑的眼睛都弯了,自己做出的菜如此受欢迎,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个厨子开心了。 许是吃的多了,几人对这些加了辣椒的菜都接受良好,没有辣的受不了。割了一早上麦子也确实是累,饭桌上只听见扒饭声,没人空的出嘴说话。 好一会,许归然放下筷子摸了摸凸起的肚子,一脸餍足。辣椒的味道太棒了,他暗暗感叹到,双眼微眯,里头装满了幸福。 许归然看向身旁的秦明渊,又顺着去看秦云,夏禾,许安安,李小苗,脑中闪过从未见过面的沈无虞。 爱人家人朋友都还在,能重活一世真是太好了。许归然闭了闭眼,想止住眼中的酸涩,一边的秦明渊似是有所察觉,侧头看了许归然好几眼,见许归然不是难受这才放下来心来。 一大锅杂粮饭被吃个精光,麻婆豆腐和豇豆炒茄子连汁都被拿去拌饭了,只有水煮肉片还剩个汤,几人一致同意留下晚上拿来煮点菜吃,待会煮热放在灶屋阴凉处就行,放到晚食不会坏。 饱餐一顿,还是如此美味的一顿,干了一上午活的疲累似乎都消散了大半。也该接着干活了,许安安起身将碗筷收拾拿去洗,秦云和秦明渊先去地里接着割麦子,二十几亩地还有一小半没割,可是闲不下来的。 “夏阿叔,我泡点绿豆下午煮糖水吧,外头太热了,得消消暑。”许归然看向夏禾,提议道,见人点头他也起身去忙活了,家里就有绿豆。几个哥儿把家里忙活完,这才一同去了地里。 割麦子,捆成团,全部运到村里的场院,那里地宽平实,是专用来晒麦打麦,村里一家一块地方做了区分,有里正看着,不怕有人偷拿。 一通忙活了几日,终于是全部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打麦交粮税,剩的留够口粮便全拿去卖了。还有一日便是苏县令母亲生辰宴了,高林县路远,许安安和许归然收好东西,提前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一百营养液加更明天发 改了一下,加了帮工 第32章 高林县1(加更) 县衙侧面巷子里, 这里安了道供苏县令一家出入的宅门,苏县令早吩咐过苏大,许安安父子俩今日会来,故而苏大一早就候在宅门处, 现下清闲, 正和守门的护院说着闲话。 宅门半开着, 苏大说着话也没忘职责,分了心往外头看, 这一瞧, 就看见骡车踢踢踏踏地来了, 上面坐着的正是许安安和许归然。苏大止住闲聊,高声唤了个小厮去老爷夫人那通报,又叫护院一块把门槛卸下, 让驴车能进来。 走到近处, 许安安停住骡车下来,对着苏大拱了拱手:“麻烦了。”他面上挂着笑, 一派亲和。 第35章 苏大摆了摆手, 不过是听令做事。苏县令吩咐的, 让苏夫人叫许安安和许归然提前一日来家中住, 这样生辰宴当日也方便些,不用费心在外头住客栈,再大早上赶过来。 后头的许归然也下了车, 许安安把缰绳递给护院, 两人在苏大的谦让下先一步进了宅院。 不远处, 高墙后隐约闪过一个灰黑色的人影, 苏大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他将宅门关上, 几步上前带路去了。 ”来,走这边。”苏大笑脸相迎,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那边是待客的东厢房,离宅门不远不近,几人脚程快,没一会就到了。 正好撞见个从东厢房出来的丫鬟,那丫鬟面容清秀,见着人福了福身,开口道:“许郎君,许公子,苏管事,我是梅花,夫人让我来伺候。”她面色端的恭敬。 夫人竟把贴身丫鬟派过来了,苏大心下感叹,面上却不见波动,只笑着点头,他视线扫过有些慌张的许归然,温声道:“老爷吩咐了,让二位将这当自己家就是,千万别客气,若是有什么事找梅花姑娘就好。” “行,那这两日麻烦梅花姑娘了。”许安安笑着说道,他一只手悄悄捏了下许归然的手心,眼神带着安抚看了过去。 许归然一双眼睁的大大的,这县令家真是不一般啊,竟然还有丫鬟来伺候他和阿爹。手心传来感觉,许归然和许安安对视了眼,看到阿爹是一如既往的平稳,许归然也渐渐放松下来,跟在许安安后头往屋里去。 这东厢房是个小院子,里头正中间是堂屋,两边各一间厢房,左侧还有个不大的耳房,后头是茅房和澡房。 “郎君,公子,厢房里头我都收拾好了,堂屋里有茶水点心可以垫垫肚子。”梅花说道,她看了眼许安安,没伸手去拿包袱。 人也带到了,苏大借有事告辞,还叫走了梅花,让许安安父子俩能有个说话的空隙。能在苏夫人身边做贴身丫鬟的,梅花自也是个人精,她扫了眼苏大,面带微笑地跟许安安和许归然道别。 见人走远了,许归然这才轻轻哇了声,他拉着阿爹往里头走,嘴里边小声说着:“天呐,苏县令家有这么多仆人。而且阿爹,你听见吗,那姑娘叫我公子,叫你郎君。”许归然满脸都是震撼,他一个农家小哥儿,哪里见过这架势。 许安安好些,他年少时家中也是请过仆役的,见着自家哥儿这模样,好笑之余又有些心酸。许安安眼中闪过愧疚,然哥儿是自小做苦活累活长大的,他这个做阿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有心无力。 半响没听见回应,许归然有些疑惑地看向许安安,竟看见许安安眼角似乎有一点泪光,当即是震惊道:“怎么了,阿爹。”他脸上挂着担忧,有些着急。 “没事,待会阿爹和你一起去外头逛逛吃点什么,上次来都没机会。”许安安摇了摇头,还摸了把许归然头,让人放下心来。 见阿爹不想说,许归然闷闷地嗯了声。阿爹见着县令家一点都不惊讶,也是到了此时此刻,许归然才切身体会到许安安从前在家中过的是何种日子,从一个有人伺候的酒楼少东家变成了日日干农活的村农。 阿爹真的很厉害,许归然低垂着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以后一定要阿爹过上从前的生活,不,要比以前还要好。殊不知许安安也是这般想的,哥儿心念着要让他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父子俩都挂心着彼此。 他们一大早就从村子里出发,午食是路上草草解决,现在肚子空空。想来苏夫人是猜他们二人会想在府县逛逛吃喝,才只让人准备了点心,若不是也能让人来问现准备。 果然,两人将包袱放好,用了些茶水点心,往外走就在院子门口看见要往他们这边来的梅花。听许安安说他们要出去,梅花脸上不见惊讶,只在前头带路,脸上带着歉意说夫人正忙着明日生辰宴的事,等晚些老爷下值了,再来请许安安他们去厅堂吃饭。 许安安自是应好,梅花笑了下,转了话题,说起附近哪家店开的久味道好。 “顺着衙门大街往南走,过了官学就是兴和坊,两边卖吃食的铺子味道都不错,面馆那个巷子往里去,有个卖糕点的铺子,开了应该有七,八年了,那绿豆糕就是在她家买的,郎君和公子要是喜欢可以去买些。”梅花细细介绍着。 外边日头没有正午时那么热哄哄,在路上走走也不会难熬,许安安谢过梅花,带着许归然往兴和坊走。 那绿豆糕味道确实不错,糕体细腻,有些湿润,不会过甜,许归然吃了几块都不腻。许归然眼珠子转了下,凑到许安安身旁:“阿爹,我们走的那天去买些吧,可以带回去给秦明渊他们尝尝。” “好。”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 两人也没走远,在胡饼店买了个羊肉馅的胡饼。街上还有家饮子店,里头卖乌梅饮、紫苏熟水、百合雪梨羹等,可以用竹筒打包。两人一人一杯乌梅饮,又去了上次的面馆点了两碗面,呼噜呼噜一顿吃。 吃了个半饱,这才慢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许安安看了眼面馆对面的成衣铺子,里头行人络绎不绝,他回头说道:“然哥儿,待会去挑块布料,回去阿爹给你做嫁衣。” “咳咳,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许归然被惊到,一口面呛着自己,咳了几声脸有些红,有些不自然的问道,面上却是十足的期待。 他想和秦明渊成亲。 许安安怎会看不出,他拍了拍许归然的背,又将乌梅饮递过去让人喝一口顺顺,这才接着道:“我和夏禾算过了,你生辰后10日是个好日子,这事说了这么久,也该让你两人定亲了,嫁衣自是要提前开始准备。” 他说着,还挑了挑眉,想到夏禾说秦明渊明里暗里催着他来提亲,心下一阵好笑。然哥儿不也是,虽没有多和他说,但看着许归然现下一副开心样,许安安嘴角上翘,也忍不住开心。 当年他和二哥成亲,两人也是这般心急,许安安垂眸眼中闪过怀念,二哥,许安安在心中默念,你快些来吧。 云州离樊京远,他听说寄信过去都得要一个月的时间,沈无虞收到信再过来,这一来一回至少得要两个月。许安安趁许归然低头吃面悄悄叹了口气,不知二哥能不能赶上然哥儿成亲。 听夏禾的意思,是想让两人早日成亲,还说若是秦明渊这次考上了,想在入学前将婚事办了,到时他们出钱在官学附近租个小院子,让秦明渊和许归然可以一同住在附近,不用刚成亲便两地分离。 当时许安安沉吟了会,提议着他也出钱,两家一块租个带铺面的院子,在府县开个食肆,既有营生他也能在那照看两人一二。夏禾思索了下便同意了,他是尝过许安安和许归然手艺的,十分信任两人能将食肆开起来,而且他确实也放心不下许归然和秦明渊。 许安安又看了眼许归然,按许归然说的,秦明渊这次是考中了,还是高林县的案首,被府县官学奖了二十两银子,当时男人捧着十两银子过来说留了一半给家里,剩下的都给许归然,被许归然拒了。 想起许归然提起时是开心中参杂着恼怒,他说自己明明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秦明渊还巴巴拿着钱过来是个傻子,许安安忍俊不禁,伸手捏了下许归然的耳垂,面馆嘈杂,他离许归然近了些低声将他和夏禾商量的事全盘托出。 许归然呆愣了下,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嚼,他看向许安安:“夏阿叔真愿意?”这可得花大钱还不一定能有营收,就是夏禾不愿意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没想到夏禾竟是一口答应了。 在看到许安安肯定地点头,许归然收回目光,默默想着什么。 没一会,两人就吃完了面,结账后端着还剩半个竹筒的饮子往成衣店去了。说是成衣店,里头货架上大多摆的是各色布料,两边挂着样式精致的衣袍,许归然四周看了眼发现还有官学的学子服,他在官学门口见着有人穿。 也是靠着官学多赚一份钱了,许归然心想,他脑中闪过什么,从他前世在秦明渊身边的十年来看,官学中的伙食一般,午休时间又不长,大多学子会在附近买吃食。 那家面馆不少学子去吃,味道好又近,份量也合适,独身一人也能吃完。许归然嘴角翘起,心中有了打算,若是他开食肆,可以推出一人份的菜量,价格要定好,这样衙门的衙役也能吸引来。 想着想着,许归然视线飘向那家他前世没见过的胡饼店,打量着里头的格局,看上去和隔壁面馆差不多,整理装修一番,应是能拿来开食肆,就是不知这店是不是今年不开转让的了。 ==========作者有话说:========== 开启高林县副本啦,应该还会穿插一点点青鱼村的事,不过主场就是在府县了 第33章 高林县2 铺子蛮大, 摆着各式布料,价格便宜的纯色麻布,棉布居多,昂贵有花样的丝绸少。看来主顾大多是附近老百姓, 许安安左右看了看, 不过要比镇上的铺子款式多, 质量也更好些,他摸了把专供客人试手感的小布块。 第36章 店掌柜刚送走一波客人, 一转眼就看见了许安安和许归然, 他眼珠子转了转, 咧开嘴走上前:“瞧着夫郎面生,可是头回来?” 许安安淡淡点头,扫见一块正红的绸缎, 这布料上头还用金线绣了些云纹, 一看就价格不菲。许安安眼一亮,转头看向许归然说道:“然哥儿, 你看这个, 喜不喜欢。”成亲可是大事, 合该选一块好料子。 那掌柜十分有眼力见将那布料拿起展示给两人看, 热情地说道:“夫郎好眼光,这块料子又滑又亮,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轻盈不说, 还很透气, 就是在夏日穿也不怕热。”这布料一般都是拿来做嫁衣, 掌柜是一下就清楚了客人来意。 眼见许安安眼中闪过兴趣, 掌柜再接再厉地说道:“夫郎可是给自家哥儿做嫁衣?您看这边有成衣,是店里的绣娘做的, 可多人来买了。”他将布料放好,两步走到某处,指着挂在墙面上的嫁衣。 女子哥儿嫁衣是两件式,区别是女子下头穿裙装,哥儿是裤装,那布料被做成圆领宽袖袍,正中央绣了个展翅对飞鸳鸯,鸳鸯中间是缠枝莲,围绕着鸳鸯绣了一片有好寓意的花,外头是件霞帔,花样繁杂。 一看就是费了功夫的要大价钱的,许安安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这件嫁服,上头的花样他都会,在家中仔细学过,他想亲手给许归然做一套婚服。 “是,这是我家哥儿,可否取来比比。”许安安面露微笑,好声好气地问道。 这本就是样衣,掌柜怎会拒绝,他将婚服取下递给许安安,让人往许归然身上比。 许归然皮肤白,身高腿长,样貌精致秀丽,就是粗布衣穿在身都好看,更何况这件重工的丝绸婚服。 对着店里的铜镜,许归然忍不住瞪大了眼,时不时看向许安安的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喜色。前世成了鬼魂压根照不见自己,虽穿着婚服,但许归然压根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如何,而且前世那件嫁衣并没有现在这件好看。 许归然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宽大的衣袖,耳边响起掌柜的声:“哎呦,夫郎您瞧瞧,这多合适呀,您家哥儿皮肤白,穿这衣服好看着呢。” 闻言,许安安面色越发柔和,他仔细地看着许归然,眼中是满满的慈爱,他轻柔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泣音:“好看。” 许安安眼中的许归然不由幻化成从前的小萝卜头,又一步步长成现在这般大人模样。哥儿眉头上扬轻蹙,面上挂着温柔的笑,他转头看向掌柜:“这布料怎么卖,还有丝线也一并算上吧。” 最后几番讲价,以一两半银子的价格买了够做嫁衣的布料和丝线,许归然还让掌柜送了块两个巴掌大的结实耐磨的墨蓝棉布,他想给秦明渊做个钱袋,哥儿面上挂着傻笑,嘴角一点下不来,挎着许安安的手臂,快将人带着一起蹦跳着走。 日头西下,暖融融的橙光照映在每个人脸上,太平之下,共享安乐。 待许安安和许归然回到苏宅一段时间,苏征也下值了,家中已备好饭菜,苏大亲自来请许安安父子俩。 往饭厅去的路上,许归然看了许安安一眼,在得到阿爹肯定的眼神后,主动说道:“苏管事,可知道兴和坊有没有空闲或是要转让的铺子?” 见苏大面上闪过疑惑,许安安接过话语解释道:“是这样的,和我家归然定亲的男儿郎日后可能会来府县上官学,届时会来这边住,想租个带铺面的院子能做些营生,但是不知这儿有没合适的铺子。” 听及此,苏大了然地笑笑,并未多问多说什么,他凝眉沉思了会,说道:“先前好像听人说过主街上那家胡饼铺子要出手,我得空去打听打听,得了结果再来告知郎君和公子。” “谢谢苏管事!”许归然欣喜地感谢道,他双眼亮晶晶,只觉今日事事顺遂,十分开心。 苏大眉眼弯弯,他年岁和苏县令差不多,现下是看小孩般的目光:“不用客气,就说个话的事。”许归然和许安安待人和善,顺手结个善缘也很好。 闲聊间,饭厅到了,苏县令家并不是什么规矩森严的大户人家,家宴并未分桌,苏县令和他的爹娘,夫人并膝下一双儿女也刚走来,见着许安安和许归然是和善地打了招呼,招待两人入座。 吃的是家常便饭,味道不错。都是旧相识,苏家一家子也没有官架子十分和善,这顿饭用的很轻松。饭后,苏县令和苏夫人将许安安父子俩请去厅堂说说话,以及最后确认一遍明日的菜品。 苏老太六十大寿,要宴请当地富商,苏县令的同僚。当日商量的是做四六席,就是四个凉菜,四个热炒,六个大菜,因是生辰宴,除了专给苏老太的寿面,最后还有两道好寓意的席点——八宝饭和寿桃,又体面又合规矩,不会越了苏县令的官阶,遭人诟病。 杨洲菜追求精细,味道方面偏好咸甜辣,故而在三人的商量之下,定了水晶肴肉,烫干丝,盐水鹅,醉蟹这四道凉菜;芙蓉鸡片,文思豆腐羹,响油鳝糊,龙井虾仁四个热炒;蟹粉狮子头,蟹酿橙,八宝葫芦鸭,松鼠桂鱼,白切鸡,老母鸡汤六个大菜。 将清淡的鸡汤放到最后,清清口,再上寿面和席点。这都是十分费功夫的大菜,宴席又定在午食,四人只简单说了些话,是因主持一切的苏夫人,明日的主厨许安安和许归然第二日都还有的忙活。 这苏夫人,是战乱前就嫁给了苏县令,许安安是认识的,从前也打过交道。 是个稳重温婉的女子,但又不失手段,将一大家子料理地齐齐整整。明日要用的菜她已提前备好了,螃蟹和鱼虾都是提前采购,今日送来养在水里,以免明日出意外。至于鸡鸭鹅是提前订好了,明日大早会有人送来,许安安他们只管安心做菜就好。 临走前,苏县令和苏夫人主动应下会帮许安安他们留意合适铺面的。 “多谢二位,那我们先回去歇息了,明日一定会尽十分力。”许安安郑重道,他身后的许归然也认真地点点头。 苏县令哈哈笑了两声,他抚了抚长须:“那我就等明日享口福了。”他说着眼中还浮起怀念。一边的苏夫人不遑多让,离乡多年再见故人,还能再尝乡味,她也有些感怀,看向自家夫君,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两口子洗漱后回到屋中,不由说了会话,苏夫人将发饰卸下,有些感概:“安安也是命运多舛,过了这许多年苦日子。”她摇了摇头,女子哥儿在这世上本就不易,当年许安安怀着胎,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来到这异乡,不知吃了多少苦。 当年苏县令在樊京见沈无虞,苏夫人是知道的。夫妻多年,苏县令是知道苏夫人的性子的,故而苏县令和苏夫人说了许安安的事,还叮嘱了一番,让苏夫人将这些事情埋在心底,在沈无虞来之前,千万千万不能让他人知晓。 虽如此亲厚对待许安安他们,是有在沈无虞跟前卖个好的意思,不过年少情谊还是在的,想起公堂上许安安说的过往种种,苏县令也叹了声:“是啊,不过苦尽甘来,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夫人笑了笑:“是啊,会好起来的。”就像他们一样,当年搬离故乡,也过了好一段苦日子,如今不也好起来了。更何况沈无虞官职可不小,希望这人还是一如往昔,能像当年那样护着许安安吧。 咔嚓的一声,油灯被剪灭,县衙宅子里,除了守夜的下人和护卫,大家伙都睡下了。 高林县林家书房,中年华服男子眉头微皱,正听着下人回话,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说看见苏大恭恭敬敬将那厨子迎进家?” 林业是做牙人起家,后来自己开了牙行成了行主,在高林县也算叫的上名姓的富户。士农工商,在大越朝商人地位并没有很高,林业坚信要想长久的富下去,除了做好自身,也得和县里最大的官——县令,打好交道。 更何况他家干的这行,帮人租赁房屋,雇佣人力女使等,那都是要和县衙打交道的。故而这县令一上任,林业便派人多方打听,想知道苏县令是个什么样的官,喜欢什么,好投其所好。 下人回道:“是,老爷,我看的清清楚楚,苏大态度可好,亲自迎了那两厨夫进去。”至于如何知道许安安他们是厨夫,是因苏家原本找了林家牙行寻厨子承办宴席,突然说不用了,林业不免生疑,打探了一下,便全知晓了。 林业凝眉沉思,片刻后:“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看来这两厨夫不一般啊,男人又敲了敲桌子,或许能从他们下手,和苏县令套套近乎。 ==========作者有话说:========== 嫁衣参考了明朝的,因为我觉得掀盖头这个情节很带感啊嘿嘿 ,然后我简化了一下衣服。 菜是网上搜的扬州菜,然后我又私设了一下,本文整个古代背景和设定都是各种混合加我脑子发散的产物,禁不起深究啊 (先跪为敬) 第34章 高林县3 第37章 天才蒙蒙亮, 苏县令家中后厨已开始忙活了,六个下人们听着许安安指挥,坐在院子里手脚麻利地备菜。 这场生辰宴要摆十桌,每桌总共十六道菜, 这可要用上大把的菜肉。等许归然将料汁分别倒入蒸好的大闸蟹里, 后厨里已经被摆的满满当当, 拔净毛的鸡鸭,去好鱼鳞内脏的海鲈鱼和鳝鱼, 剥好壳去了虾线的海虾装满了一陶盆, 还有大堆洗好的配菜。 许安安正在分离猪蹄髈, 这是用来做水晶肴肉的,需得细细去骨不能坏了猪皮,导致品相不好。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子, 对这猪是怎么长的, 哪块地方有骨头再清楚不过。 只见许安安手法娴熟,一把菜刀使的极好, 片刻功夫就将骨肉分离好, 那骨头上只留了几丝肉, 而猪肉猪皮完整, 没一会,五大块猪前蹄肉平铺在案台之上。 外头的下人端了和大闸蟹一块蒸好的小螃蟹出去,这螃蟹个头虽不大但很肥, 都是精挑细选的。有三个下人正在拆蟹取肉, 白的肉黄的蟹黄堆满一碟子, 而另三个在给马蹄去皮。 里头许归然端起已经被洗净剁成块的老母鸡, 哗啦啦倒入烧热的铁锅之中,这一步是为了将鸡肉中的水气炒干, 这样炖煮出来的鸡汤才足够鲜美。然后全部倒进一口大砂锅之中,倒入足够的水,姜葱去腥,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和姜葱,接下来小火炖煮就好。 这道鸡汤快到宴席结尾才上桌,一人一小碗去腻清口,这一大砂锅的量足够了。 鸡汤做起来很快,在许安安为了肉入味正拿铁签戳猪蹄髈的功夫,许归然便配好了腌肉的调料,花椒八角葱段姜片和硝水。许归然瞧着这熟悉的硝石粉,眉头一挑,谁能想到这硝石除了做菜和入药还能拿来制冰呢。 想当初那波亚老板靠卖哨石应该也赚了不少,高林县药铺虽有卖哨石的,但是量少压根不够做冰食来卖的。那波亚老板能拿的出大量的哨石,也是因家中做此行当,不过没能赚多久,有人瞧见商机便也寻货来卖了。 思及此,许归然看了眼四周,现下灶屋里就他和阿爹两人,苏家的下人都被苏夫人敲打过的,这调料做法都是两人的手艺,自是不会往灶台钻,只在外头院子忙活备菜。 许归然将调料递给许安安,又指着哨石水低声道:“阿爹,这就是我说能制冰的东西。”他眼中闪过亮光,一副找着好东西的模样。 许安安看了眼,心中有些好笑,自家都要嫁人还一副孩子样,找着好东西便迫不及待地要和阿爹说,许安安嘴角翘起:“那咱们回去前也去买些,回家你给阿爹露一手了,不过…”他转头看了许归然一眼,面色有些严肃。 这府县都没有的东西,许归然突然做出来若是被村里人发现,他怕会引来麻烦。而且许安安不知道许归然要不要拿这个做买卖,他怕藏不住秘方,也怕护不住许归然,许安安眉头微皱,想说些什么。 看着许安安的神色,许归然那还不懂,在大家伙看来他一个村里长大的哥儿,怎么可能会做这连见都没见过的冰,其中定有古怪,就是拿阿爹做借口,若是传开了,许归然眨了下眼,想起前世那波亚老板的下场。 许归然先出声了:“阿爹,我就是想着夏日太热了,我们自家人松快松快。”言下之意,只是他们自家人吃喝,他没有做冰食买卖的想法。 “好,听你的。”许安安眉头松开,笑着点了点头,他将猪蹄膀放进大陶盆之中,倒入调料腌制。等腌好后用水洗净,再另烧一锅煮肉的水,在里头加入姜片黄酒和香料,煮沸后撇去浮沫,小火将肉煮熟就好。 最后捞出剔去多余肥油,重物压着待其定型变成一块方正都肉冻,切好后配上香醋姜丝混合合成的蘸料,便能上桌了。 许归然讲完话就煮卤鹅的卤水了,菜样多时间紧的,得抓紧时间才是。 这盐水鹅是昨日晚便开始做了,在生鹅身上抹了许安安炒好的花椒盐,吊着井里以便腌制保存,许安安高声说了下,便有下人去拿鹅了。 等三只大鹅被拿回来,卤水也烧沸了,许归然将卤水里的浮沫撇掉。这鹅太大了,没法一块煮,许归然只能一只只来,大鹅放进卤水里焖煮,等熟了之后捞出放凉,切成片便能上桌了。 最先上桌的四道凉菜便只剩一个烫干丝还没做了,这干丝是白豆腐干切丝而来,切丝也是讲究刀工的。许归然先是将干丝切成指甲盖那么薄的片,再把这些薄片切成细丝,然后放入开水之中煮熟,干丝熟的快,许归然打算快要开席再做这道凉菜。 切完干丝后他便转去做费功夫的大菜了,恰在此时,苏家的下人们将取好的蟹肉拿了进来,这蟹肉要做两道菜,分别的是蟹酿橙和蟹粉狮子头,许安安和许归然各做一种。 狮子头选用的是四肥六瘦的猪五花,将猪肉用刀切成小粒,加入盐,胡椒粉搅打肉馅时,再分次往里倒入姜葱水和花雕酒,最后肉馅打到起黏,能团成不松散的肉团就好。 往里加入马蹄碎和蟹肉蟹黄,因一桌六个人,为方便大家分吃,许安安将这狮子头捏成了小团,煮好后一盘子放六个就好。 另一边的许归然正将蟹肉往掏空的香橙里放,这香橙外皮微黄果肉很酸,许归然将果肉压成汁倒入蟹肉里,剩下的果肉许归然是吃不下去,太酸了,不过这果子拿来煮蟹肉味道很好,既去了腥味又为蟹肉加了几分清甜,就是说一口下去唇齿留香都不为过。 不过许归然没吃过,这香橙和螃蟹不是从前的他能买的起,味道和做法都是他听阿爹说的。蟹酿橙的清香从蒸锅里散发出来,许归然嗅了嗅,好香呀,他心想,等开食肆赚了钱,他再自己做来吃吧。 这一通忙碌之下,日头已高悬于天空之上,受邀的人家前来赴宴,苏夫人已早早起身,在后院厅堂招待着各家的夫人小姐哥儿。苏县令也在前头跟同僚,下属和高林县的富商们应酬。 他不过一介县令,还请不到他的上级,远在云州州城的知州大人,外厅里苏县令扶着胡子笑了笑,和善却不失威严地听着众人的恭维。 林业也混在众人之中,暗自打量着这高林县新上任的父母官,他面上挂着笑,几步上前拱手和苏县令祝贺苏老太生辰快乐。 苏县令对此人有印象,高林县最大牙行的掌事人,常和官府打交道,是个油滑却不奸诈的人,虽是个商人但还是有几分善心在,常帮着救济院出来的人找工,也会往救济院捐些米面。 那救济院虽是有官府补贴的,但也就个饿不死人的程度。天下穷人多了去,能有个地方供他们免费吃住已是费了大劲,当今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做到这般程度了。 这林业无论是为了什么,但也确是帮到了人。思及此,苏县令话语中多了几分和善,颔首谢过林业的道贺。 应酬间,开席的时辰到了,众人转至宴厅,里头已摆好了桌椅,这么多的桌椅自不可能是苏县令家的,是林业牙行出的。 生辰、婚嫁、升学、百日、丧事,大越人都少不了摆席面,宴请一帮人得要许多桌椅,可就为了宴席平白买老些放家里也是浪费,林业牙行便提出了租赁桌椅,价格不同质量数量都不同,但都是比买便宜的,也大大方便了众人。 现在,几乎家家户户摆席面都是租赁桌椅的了,苏县令家也不例外。 待客人都落座,苏家下人先上了茶水,然后端来了四道色香味俱全的凉菜。这些客人大多是富户,也有衙门的主簿,师爷等,都是有些家底,吃过不少好东西的,可在看到菜品时,不由都瞪大了眼。 实在是在高林县中没吃过没见过,主桌中苏县令笑了笑,他抬手先给苏父夹了一筷子干丝:“爹,您尝尝,这都好些年没吃到乡味了。”话毕,他又转头看向各位:“不瞒各位,我来此处遇上了同乡的朋友,他从前家中是开酒楼的,手艺一绝,这才叫人来接这席面,各位尝尝,可合口味。” 面对县令如此礼待,就是不好吃都说不出,众人心想,纷纷动起筷子来,可一入嘴,是都点了点头,难怪多年未见苏县令都要人来接席面,这也太好吃了。 大多人都先夹了盐水鹅,这鹅肉不知怎么做的,外表呈浅褐色,一入口独特的味道霎时侵占味蕾,肉质紧实却不老,是满口咸香。接着是跟随苏县令其后的烫干丝,软而不烂,柔韧中带着一点嚼劲,虽然清淡了些却是口味丰富。 细品之下能尝出咸鲜甜味,是道十分开胃的菜,主位上的苏父更是觉得合胃口,他本就因年纪大了口味更偏清淡,这道带着乡味的烫干丝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苏父眼眶都有些红了,背井离乡多年,不知还能否在死前回到故乡,如今能吃到乡味,也算慰籍几分。 而在内堂,女子哥儿坐的席位上,苏母和苏夫人吃着菜,对视了眼,两人轻笑了下,眼中闪过怀念,苏夫人的女儿倒是不太明白,她出生时已不在杨洲了,不太能体会到长辈们的思乡。 第38章 不过这菜真的很好吃,苏敏嘴角翘起,差点就忘了阿娘叫她在席面上要收敛些性子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为苏家人点一首落叶归根 ,远离家乡~不胜唏嘘~ 第35章 高林县4 和苏县令同席的林业夹了块肴肉, 并未第一时间入口,而是借着光看了两眼,那肴肉不愧水晶之称,方方正正的肉块两边微透明, 中间是红色的蹄肉, 是道很漂亮的菜。 香醋姜丝汁是一人一小碟的, 林业蘸了点就送入口中,舌尖触碰到那味道, 男人不禁眯了眯眼, 微酸中夹着一丝甜, 还有嫩姜丝轻微的呛口,配上着软弹的肴肉,太好吃了, 林业摆了摆头, 没心思再和邻座的人攀谈,只迫不及待地尝起其他的菜。 为方便宾客吃, 醉蟹是一分为二才装盘呈上来, 这些蟹个个多肉黄肥, 凝固的蟹黄被酱色料汁浸润的微微湿润, 花雕酒的香味传出,其中还夹杂着许归然配好的卤料香。 苏县令是第一个拿蟹来吃的,天知道, 他有多馋这口。在异乡不是没吃过, 自己家中也做过, 可就是做不出曾经永安酒楼的那个味道, 不知许安安他们是如何调的料汁,怎能如此的美味。 男人是吃蟹老手, 手里拿着形状各异的工具,没一会就将肉皆数拆至瓷碗之中,蟹肉蟹黄混杂在一块,男人擦过手后,才拿公勺舀了些汁往蟹肉一淋,这么弄好之后苏征才开始吃。 咸中带甜,甜中带鲜,酒味鲜明却不过分强势,每一分味道都恰到好处。没错,还是这个味道,苏征眉目带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桌上的其他人见状自是跟随,都夹了蟹来尝,本想浅尝一口就夸赞菜色,恭维苏县令的人,是一口就忘了这事,吃完半只蟹后,才想起此事,真情实意地叹道:“苏县令的同乡真是手艺非凡啊!” 其他几人忙不迭地赞同着,整场宴席上的人都是这个话术,叹着味美新奇。甚有人在席面后问上苏县令,可否帮他牵线搭桥,他家小儿不日成婚,想请这厨子来做婚宴。 一半是因味道,还有一半是为了沾县令的名头。能请来在县令家做席面的厨子来自家做,那说出去可有面了,王家富商拍着自己鼓胀的大肚子心想。 苏家丫鬟稳稳端着盘子,走到桌旁上菜,嘴里还说着菜名:“芙蓉鸡片,请各位慢用。”只见那盘子里飘着白如雪的细薄鸡片,一点青菜枸杞点缀,三色交杂透着一股婉约的美,这鸡片的味道也如外表一般,清淡鲜美,鸡片滑嫩鲜甜。 紧接着,是浓油赤酱的响油鳝糊,鲜香滑辣,里头还放了许归然自带的辣椒,口重的宾客十分喜爱,有女眷见着这辣椒段,觉着十分眼熟,回到家才恍然大悟这东西是家里种来看的辣椒,没想到煮起来这般好吃。 一道道菜接踵而至。 对刀工要求很高的文思豆腐羹,豆腐被切成细如发丝的千缕,富商还是见过的不觉惊奇,不过都对味道报了期待,一入口,众人面上都是满意,汤汁鲜美,豆腐软嫩,是入口即化,其中还能尝到笋丝,菌菇的鲜美,口感相当丰富。 龙井虾仁用的是苏县令的茶叶,虾仁也是今早现剥的十分新鲜,如此好的原料再配上许归然他们的好厨艺,是霎时就征服席面上的各位,就连原本嫌茶叶清苦的苏敏都忍不住夹了好几筷子。 热炒上完了,接下来是重头戏的大菜,皮滑肉嫩的白切鸡配上咸香的姜葱汁;装在香橙里一人一个的蟹酿橙,蟹肉微甜尝不出一丝蟹本身的腥味。 鲜甜浓郁的蟹粉狮子头,一个个略结实的肉团子,微白的猪肉中混着蟹粉和马蹄,醇香中带着甘甜,清脆的马蹄很好中和了猪肉的肥腻。 苏家后厨,下人们端着散发着酸甜香味的松鼠桂鱼往席面去。而许归然正将最后一只葫芦状的鸭子捞出,许安安在一边把缝制鸭皮的棉线抽出,这最难的一道大菜终于是做完了,两人皆是大汗淋漓,满面通红的。 老母鸡汤早已炖煮好,现在正小火煨着。蒸锅里的八宝饭散出淡淡甜香,许归然身后的案台上摆着一个两人手掌大的桃子状馒头,是托外头的馒头店做的,就等上桌了。 许归然四处看了看,原本堆满东西的灶屋和院子已差不多清空,只剩些装汤的碗碟。他舒了口气,走至院子里,自己打了些干净的水洗了把脸。 实在是太热了,屋外是烈日高照,屋内是柴火不停,接连做了这么多道菜,就是铁人都撑不住了。许归然从袖兜里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用水打湿,走进灶屋里递给一旁靠着案台歇息的许安安。 “阿爹,我来做寿面吧。”许归然盯着许安安,肯定地说道,阿爹做的活比他多,现下唇色都有些发白了,许归然看着有些担忧。 许安安接过帕子往脸上敷,他摇了摇头:“不急,等八宝饭蒸好先。” 许归然思索了下,点头说好。恰在此时,灶屋外传来人声:“郎君,公子,我端了茶水,二位先歇息会。”是梅花,她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用井水凉过的乌梅饮,是苏夫人叫她去街上买来的,买了一大壶,后厨的大家伙都有的喝。 ”欸,多谢梅花姑娘,我端去就成,你也喝些吧。”许归然急忙应到,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接了竹筒,里头正是透着凉意的饮子,他也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到许安安身边,让人喝。 咕嘟一大口琥珀色的饮子,酸甜可口,是一下就解了渴。许归然喟叹了声:“怎么感觉比昨日更好喝了。”味道和样子都能看出是昨日那家店,可喝下去却是比昨日更加味美。 说完,许归然一手握着竹筒慢慢的喝,他眼睛圆圆的往下垂,因这段日子吃的好,脸多了几分肉,现下脸蛋上挂着两坨红晕,看着可爱的紧。 一边的许安安忍不住捏了把哥儿的脸,触手发热,他眼中闪过心疼,轻笑了声:“热着了,自是更好喝了。”就像肚子很饿时饭也更美味一样。 许归然觉着十分有理,赞同地点了点头。梅花在不远处看着也是满脸笑意,只觉这小哥儿人还挺好,她将手中的乌梅饮喝个干净,便叫人去装鸡汤往席面上送了。 这鸡汤刚送走,就闻见灶屋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糯米红糖花生红枣做成的八宝饭好了,打开锅盖放着热情气,这股甜味愈加诱人,许归然咽了咽口水,有些嘴馋这粘腻的甜食,他也许久未吃了,一个眼神看向许安安。 做阿爹怎会看不懂,许安安有些好笑地戳了下许归然的头:“回村阿爹给你做。”话毕,两人不再多说,许安安利索地用厚实的布巾抱住手,将八宝饭端出,从碗里倒进碟子了,许归然则去揉面做寿面了。 红润香甜的八宝饭有成年男人手掌大,碗状的一个个在碟子里放在案台上,等人端去。 许归然揉面是个熟手,没一会便揉好了面团,将其滚成一长条,这长寿面就是如此,得整一条,寓意健康长寿。滚水下锅煮面,还得小心注意别把面条煮断了,煮熟后将其装入许归然特意留的鸡汤之中,再加入几根小青菜,这面便好了。 是苏征亲自来端,呈给苏母的。 这一份朴素真挚的心意,或许对苏母来说比珍馐佳肴都要好,不是为了外人为了体面,只是孩子对母亲的祝愿。 最后一道甜食八宝饭也上了,生辰宴到了此刻,许安安和许归然也算是做完了,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关他们的事了。两人松了松酸痛的肩膀,并肩去了厢房歇息。 厢房内桌上的吃食是生辰宴上的菜色,苏夫人吩咐下人上菜前多留了一份给他们,因菜色太多怕人吃不完,故而份量不多,不过也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累过了头,一时半会是没胃口吃东西了,许归然半天也没动筷子,他挎着肩膀,说道:“这场席面银子虽多,可是也太累了吧。” 许安安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给人夹了一筷子盐水鹅:“多做些时日就好了,以后开了食肆,若是人多,可是天天都这般累的。”哥儿眼珠微抬,思绪飘回从前在酒楼里的时日,他家酒楼是做午食和晚食的,差不多是一整天都在后厨忙活了。 “就是村里也有闲时的呀,开食肆也能有休沐日吧。”许归然眨了眨眼,期盼地看着许安安。他前世在食肆做主厨是有休沐的,一个月有四日,这自己开店做老板的,应该能多休息会吧。 这般想着,许归然便说了出来,歇了会他也有胃口了,夹着鹅肉往嘴里送,瞬间便被这美味俘虏了。鹅贵香料也贵,他从前可没吃过,许归然幸福地眯了眯眼,筷子不停地吃了起来。 看着许归然恢复活力的样子,许安安放下心来,他想了想说道:“从前酒楼除了过年那段日子就没关门休息过,我和我爹是主厨我们轮着去后厨,帮厨他们倒是和然哥儿你说的那般,也是一月有四日休沐。” 毕竟是自家的酒楼,菜方都在自己手里头,哪能不去,只要开门迎客便要去后厨做菜。不过许安安也不必日日去后厨,有时是在前头跟着掌柜学算账,他爹说这以后都是要交到他手中,不会算账或是看不懂账本可都不成。 第39章 父子俩边说边吃,闲聊间,也将饭菜解决了大半。许归然刚将筷子放下就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他往外头一看,是苏大,男人手中还拿着东西。 许归然探头仔细瞧了瞧,突然,他双眼一亮,好像是银子和布匹! ==========作者有话说:========== 给我自己写馋了 第36章 高林县5 苏大手上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 一边是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另一边是两匹布匹,分别是亮青色和墨蓝色的。他身后还跟着个下人,那人两手拎着东西, 都被油纸包着, 叠了好几层, 不知是什么。 眼见两人走进来,许归然和许安安都站起身来, 笑意盈盈地看向来人。 许归然鼻间翕动, 闻到一股又甜又酸的味道, 他眉头微挑,想到了什么,歪头期待地看着苏大, 就等男人说话了。 “许郎君, 许公子。”苏大站定先问了声好,这才接着道:“这些是做席面的余下酬劳和谢礼。”边说着他边将东西递给许安安, 见许归然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身后, 一个眼神示意下人把油纸包给许归然。 男人转回身, 有些打趣地看了许归然一眼, 说道:“这里头是杨梅糖和桃酥,都是耐放的吃食。今日劳累二位了,这时辰再赶回去怕是太晚了, 不如多住一宿, 明日再回去。”他语气真挚, 不是客套。 许安安下意识往外头看了眼, 这时候出发等到村里天肯定黑了,就他和许归然两个人带着一大笔银子, 确是有些危险,哥儿回过神点点头:“那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苏大笑着摆了摆手,正想告退,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有个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男郎正往这边跑,见着大家都看向自己,不由停下小跑,改为快步走。 走到院子里站定,男郎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这才说明来意:“郎君,公子,老爷有请,请随小的往堂厅去。” 闻言,许安安和许归然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只将手中的东西放好,跟着人走了。 步至待客的堂厅,里头坐着两人,一瘦一胖各坐在椅子上,手上都端着茶杯,许安安打眼一看莫名笑了下。 这胖的有些像苏征从前,许安安强忍笑意,凑在不解的许归然耳边低声解释了句,他声音压的低,只许归然听见了。 王老板有些莫名地挠了挠肚皮,这两个厨子怎么时不时看自己几眼,不过没察出恶意,男人将这情绪甩至脑后,主动说道:“这二位就是苏县令的同乡吧,你们手艺真是没得说啊。”是满脸的赞叹。 男人是彻底被许归然和许安安的厨艺征服了,原本更多为了苏县令名头的心,现下更多的是为了许安安和许归然的手艺,皆因席面上菜是好吃好看又有面。 这不,席面刚结束,王老板便迫不及待地找上了苏县令,请人给自己介绍介绍,他也想请这次的厨子做席面。 苏征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他有种自己先发现的美味被后来人认同并夸赞的快乐,男人语气中带着些自豪地说道:“王老板想请你们给他长子的婚宴做席。” “是了,婚期是在六日之后,不知二位可有空闲。”王老板笑眯眯地问道,男人面圆肚圆还笑的和善,看上去就是个心宽体胖,好说话的人。 还没等许安安他们回答,王老板又笑呵呵地说道:“这我家和亲家人都多,到时应要摆个十多桌,酬金六十两如何。”话音刚落,王老板就瞧见那年纪小些的哥儿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地看向年纪大些应是他阿爹的哥儿。 王老板摸了摸肚皮,这小哥儿看着和他家的老二年岁差不多,怪好玩的。想到自家孩子,王老板面色是愈发柔和了,又想着两个哥儿出来讨生活不易,还想再往上添点钱时,就听见许安安应下了,男人愣了下才说道:“好好好。” 按着规矩先结了一半的钱,这王老板也是财大气粗,随身就带着几十两的银子。许归然拿到银子时还悄悄颠了颠,这府县的有钱人是真有钱啊,光是请厨子就花了这么多银子,哥儿暗自咋舌。 三人借着苏家的堂厅商讨菜色,王老板是一心想捧苏县令,斩钉截铁地说就和今日的一样,许安安和许归然自是应下。 要说的说完,许安安和许归然先告退了。 许归然手里揣着三个沉甸甸银元宝,是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这么片刻功夫,加上苏家结的十五两银子,现下他们手上可是有四十五两银子了,几日后还有三十两银子能拿,哥儿两只眼睛都写着茫然,总觉着自己在做梦。 走回暂住的小院里,许归然突然说道:“阿爹,你掐我一把。”他凑到许安安身前,眼珠子黑溜溜的像两颗黑豆,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许安安。 许安安哪里舍得掐许归然,他好笑地摸了把自家呆哥儿的脸:“好端端地掐你做什么,行了行了,快去歇着,忙活一上午了。” 许归然鼓了一下嘴,小步跑进屋子里将银子都塞进包袱深处,又忍不住翻出来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活脱脱一个小财迷。许安安上前笑着揉了揉人的头,就听见许归然轻声道:“阿爹,我们买些米面,明日送去救济院吧。” 救济院门前还是一如既往的荒凉,上面挂的门牌都有些掉漆,地上放着一个布袋,旁边还有几个鼓鼓的油纸包。许归然上次见过的瘦弱哥儿听见声来开门,就见到地上的东西,哥儿满脸讶异,往四周看了好几眼,实在没找着人才将东西拿了进去。 油纸包里有些点心和杨梅糖,瘦弱哥儿将糖分给了院里的小孩,晚娘也得了一颗,小姑娘尝着嘴里酸甜味,面上带着幸福的笑。在救济院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要干活,可不用害怕被哪个能当她爹的男人强要了去,过上她亲娘那样的日子,对晚娘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许归然坐在驴车上,手放眼前挡着刺眼的阳光,他嘴里也含着颗杨梅糖,身旁多了几个油纸包,里头是想带给秦明渊他们吃的点心,他拿了块杨梅糖塞进许安安嘴里,见着阿爹眯了眯眼,许归然忍不住笑了下。 骡车晃晃悠悠,他的心也晃晃悠悠。 他们出发的早,但路途实在远了些,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秦家院子里只看见李小苗,哥儿正在专心地给猪的食槽里倒食料,半点没留意到许归然他们越走越近。 直到许归然高声喊道:“小苗!” 突然被叫到的李小苗被吓的浑身一抖,手中的大勺都掉进食槽里,砸到来吃饭的猪脑袋,发出砰的一声,那猪哼了声,却是动都没动,只顾着专心吃饭,一点没愧对身上的肥肉。 李小苗转头就看见许归然他们,一脸喜色地喊道:“归然哥,安安叔!”他将手里的大盆往地上一放,脚步匆匆地往院子外走,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嘴里就被许归然塞了颗糖,那糖黑紫黑紫的,李小苗咂巴了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瞪的更圆了。 许归然从驴车上下来,笑嘻嘻地看向李小苗:“好吃吧,这是杨梅糖,苏家给的谢礼。”他将车上的吃食都拿了下来,又去开自家院门,好让许安安将骡车赶进去。 满手东西的许归然往秦家屋子里走,头却对着跟像只小狗一样跟着自己的李小苗说道:“还有桃酥,我还买了绿豆糕和红枣糕,你去洗手再过来尝尝。”刚说完这句话,他转头看向堂屋:“秦明渊,欸,人呢?” 哥儿一心想着的人竟然压根不在。 秦云和夏禾不在,许归然还能想来,两人应是在打谷场打麦子呢,可秦明渊怎么会不在,出门前他还听见夏阿叔让人在家好好温书呢,跑哪去啦这是。许归然秀气的眉缠在一块,他有些着急,这都快三日不见了。 书里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好多个秋了,许归然鼓了鼓腮帮子。 “归然哥,秦明渊他去打水了。”李小苗听令去屋外用剩的一点水洗手,听着许归然问话又高声回道。 一阵风从李小苗的后脑勺吹过,李小苗回头一看,只看见许归然着急的背影,哥儿甩了甩手上的水,喃喃道:“不是说吃点心吗。” 独身小哥儿不懂许归然思念的心。 就在隔壁给骡子解下车板的许安安自是听见了全程,好笑地摇了摇头。家里冷锅冷灶的,许安安走到秦家院子,说道:“苗哥儿,家里有烧水不。”他想倒点来喝。 “有嘞,我去倒。”李小苗站起身来,到灶屋里头拿勺舀水,还不忘给许归然也装了碗,等人回来喝。 溪边,高壮的男人没两下就将木桶装满了,本早该提着水回家,却被一女子叫住了。秦明渊转了转头,没见着人,这才低下头看去。只见眼前人穿着嫩黄衣裙,头上簪着花,正一脸羞涩地瞧着秦明渊。 因着大部分男人们都在打谷场忙活,打水的溪上流处没什么人,只不远处的下流处有妇人夫郎洗衣服,大家闲聊着一时没往上游这边看。 许归然赶到时就看到这么个场景,秦明渊和刘芳对立站着,没有旁人,刘芳正说着什么,面上还挂着羞怯的笑意,半点看不出哪日推自己下水时的那般可恶样。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 苏县令:安利成功 第37章 高林县6 “秦明渊!” 只一声, 刘芳面前这个冷冰冰的男人霎时就转过了头,对着她千万年都不会变的淡漠眼神好像从不曾存在过一般,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盈满了柔情,明明还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可就是和前一刻大不相同。 少女愣愣地看着那讨人厌的哥儿走过来, 心中又酸又怨, 满脑子都是凭什么,凭什么许归然这么个低贱的哥儿能得秦明渊青睐, 刘芳眉毛拧在一块, 几乎大喊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哥儿竟还敢出来, 还缠着秦明渊!。” 她被家里人宠坏了,容忍不了一点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更何况还是被个灾星哥儿抢了去。至于为何是灾星, 是因村里人背地里问过许阿奶, 许建为何被抓走了,那日衙役来的时候叫了许建的大名, 说是许安安将其状告了, 特来告知许安安隔日开堂。 许阿奶只说是被许安安和许归然害的, 说许安安找了外头的男人陷害许建, 他们两个就是灾星。 还说许安安他们有钱买下李小苗,是因府县那个奸夫给的,她亲眼见着许安安他们进了奸夫的家, 至于这奸夫是何身份, 许阿奶却是不敢说, 只信誓旦旦地说许安安早就在外头找奸夫了, 刘芳觉得许阿奶说的对。 有个这样的阿爹,这许归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刘芳面上都是厌嫌,只想着让秦明渊知道这许归然的真面目,这哥儿随他阿爹是个放荡的,那日湿身走在村里都被人看见了,才不是什么清白哥儿。 刘芳越想越有底气,她忙不迭地说道“秦大哥,你莫被蒙骗了,这许归然和他阿爹一个样,在外头勾搭男人,是个不要……”脸的浪蹄子。 少女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男人冷声道:“闭嘴。”秦明渊那双眼终于落到了刘芳身上,可少女却半点开心不起来,皆因男人面色黑沉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嫌。 许归然怒目圆瞪,在听见刘芳连许安安都骂,他心头冒上一股火,本想着不跟小姑娘计较的心也没了,挽着袖子就冲上前:“你瞎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大家伙都知道,你阿爹是个放荡的,找了外头的男人才跟许建和离,还伙同奸夫把他送进了牢狱,要不你们哪来的那么多钱,定是那奸夫给的!”刘芳掐着腰将从村里听到的话通通说了出来。 许归然冷哼一声,面上不见一丝着急,挑着一边眉,坦荡荡地:“证据呢?” “证据。”刘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她一时想不出又不想落了下风:“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若是没有她们怎么会说。” 闻言,许归然嗤笑了声,音量不大不小地:“那我说前些日子我落水是你故意推的,害我连烧几日也是真的了。”既然只要人说那就是真的,那他说的也是真的,何况本来也是真的。 刘芳下意识看了秦明渊一眼,只见男人眉毛一挑思索着什么,但在瞧见刘芳心虚的眼神时,那张脸一黑,变得格外吓人。 被吓着的刘芳面色青了又白,情急之下,她指着许归然道:“你…你…你别胡说!”她还想冲上前堵住许归然的嘴,却被男人一把挡住了,少女用力过猛,身躯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掉入溪水之中。 男人扫视过小溪和刘芳之间的距离,眼中闪过一抹可惜。 许归然从秦明渊身后冒出个头,呸了下刘芳,再不想跟这人废话,转身拉着秦明渊正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妇人夫郎的声。刘芳她先前喊的太大声,下游处洗衣的人都听见了刘芳的话。 有人嫌事不够大一般说道:“哎呦然哥儿气性这么大,人姑娘也没说错,你阿奶可说她都看见了,”她说着还伸手指向不远处洗衣的许阿奶,只见女人垂着头手下动作加快了几分,似急着离开。 “可不是,要不哪来的这么多钱,又买驴车又买人的。”讲话的中年夫郎满脸嫉妒,是打心底信了许阿奶讲的话。 刘芳有人支持更是嚣张,她想蔑视许归然,却因个子不够得抬着头蔑人,气势少了一大半,见许归然没看她,少女清咳了声,一副委屈的低头抽泣了声:“秦大哥,你都听见了吧,我可没瞎说。” 可半天没听见回应,刘芳羞恼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两个木桶和扁担,秦明渊和许归然早不在原地了。 不远处传来声:“站住,你给我说清楚!”许归然大步走向许阿奶,一把抓住要走的女人,哥儿第一次发这么大的怒,面上都带着薄红,是半点情面都不留,死死锁着许阿奶苍老发皱的手腕。 先前没说话的其他人见状,怕真闹出事来,起身上前想扯开许归然和许阿奶,却被壮的像一堵墙的秦明渊拦住,男人扫了那两应和刘芳的人一眼,冷硬道:“我们一家一直在许阿叔他们左右,从未见过许阿叔去了什么生人家。” 似是察觉到有人投来不信的目光,秦明渊接着道:“王里正当时也在,各位移步一同去问问?”他语气平稳,一点不像说了谎话的样。 原本觉得夏禾和许安安亲近,秦家人故意撒谎偏袒许安安的众人都收了质疑。是了,王里正总不可能偏帮着许安安,秦明渊这般坦荡的样子确是不像说谎,那就是,大家伙的目光都看向了许阿奶,这女人在扯谎了。 许阿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都挣不开许归然,众人质疑的目光有如烈焰般炙烤着她,女人也顾不得说出来会不会被许安安的奸夫报复了:“哪里没去,那日苏县令家的人不是来找了许安安他们,若不是早勾搭了苏家的男人,苏县令怎么会给我家建儿判那么重的刑罚!” 苏征这个七品县令对许阿奶这个村妇来说官太大了,故而许阿奶从来没将奸夫和苏县令攀扯到一块,只觉着是苏县令某个亲戚什么的。 她不知道许安安的奸夫是苏家哪个人,但想着能左右县令定不是什么小人物,故而不管村里人怎么问,她都没说那奸夫的身份,只咬牙说许安安定是和离前就有了奸夫,是个不知廉耻的。 没想到会听着这么个答案,许归然一怔,手都松开了。许阿奶话都说出来了,也不急着走了,女人原地一坐就嚎了起来:“建儿,我可怜的建儿啊,娘没用啊,救不了你。”说着还抬头看了许归然一眼:“建儿放心,娘先走,到了下头咱们再相见。” 这话一出,大家伙目光都变了,没想到啊,许安安这哥儿这么有能耐,偷了个了不得的男人,厉害到能要了许阿奶的命。 “你说什么胡话呢,苏家是要我们上门接席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偷人了,这般瞎胡扯才真是会要了你的命。”许安安不知何时到了此处,对着许阿奶翻了个白眼,高声说道。 许安安和李小苗见许归然和秦明渊一直没回家,心中疑惑一起来了溪边找人,恰巧就听到了许阿奶嚎的那一通话。 闹了这么一场,这下溪边可热闹了,大家伙凑到许安安身边,你一声我一声问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嘁,怎么知道你不是扯谎骗人,我们又不能找苏县令问个清楚。”嫉妒许安安的夫郎酸溜溜的说道。 “我家还有接席面签下的契书,若是不信,可去我家中一看。”许安安看向那夫郎抬了抬下巴,示意人走。 那夫郎都被点到了,一下站起身:“去就去。”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往许家走,许安安见许归然他们没事,自是跟上,被人这般造谣冤枉,就是再软的性子都受不住,更何况许安安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 其他人都好奇的很,也顾不上没洗好的脏衣了,反正放着也没人拿,不如去瞧个热闹。 一片人跟上,许阿奶看着这一幕,坐在原地是哭都哭不出来了,怎么会是这样,一边围观的刘芳也是这个想法,少女怯怯地看了秦明渊他们一眼,在看到李小苗时,眼睛瞪着人,还悄悄挥了挥拳头,一副威胁样。 秦明渊瞟了刘芳一眼,又看向李小苗,眼神示意人看刘芳:“那人之前将许归然推入水了是吗?”他声量高的很,把李小苗都吓了一跳,哥儿愣了一下才点头大声道:“对!那人把归然哥约到溪边说了好一通话,然后把归然哥推下水了。” 说完,李小苗还对着刘芳摆了个鬼脸,他才不怕她呢,这坏女人推了归然哥,还满口胡话的污归然哥清白,现在有机会说出来,他肯定大声说。 还没走远的许安安自是也听见了,哥儿一个大转身跑了回来,嘴里还喊道:“什么!谁推的,给我出来!”那一群人面上都有些茫然,跟着许安安身后走了回来。 刘芳听到吼声,脸都吓白了,她连忙矢口否认道:“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秦明渊脸上竟挂满明晃晃的嘲讽,冷笑一声后他淡淡道:”我可没说是你。” 秦明渊和李小苗从头到尾都没指名道姓的,刘芳自己跳出来说不是她,此话一出,大家伙谁还不明白,看向刘芳的面上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小小年纪怎么这般恶毒,村里谁人不知许归然落水后高烧几日下不了床。 第41章 之前以为是许归然失足,没想到是被人推了,也是,这么大个人,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落水呢。还有李小苗说的‘好一通话’是什么,一时之间,众人都顾不上看契书了,都留下来看刘芳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听许归然举例的秦明渊:许归然是乱说的吗(思考) 看到心虚眼神的秦明渊:竟然敢推许归然 第38章 高林县7 刘芳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秦明渊, 她想不通,男人怎能这样对自己,明明,明明之前是他先招惹自己的。 人声将刘芳思绪拉回, “这是刘家的小女儿吧, 叫什么来着。”有个妇人看刘芳眼熟, 出声问道。 妇人身边的女人瞧着不安的少女,思索了会, 半肯定地说道:“好像是刘芳。”围观的众人都是同个村的, 听到名字是都想起来了。 有人说着:“刘家啊, 怎么养出这么个闺女。”这人面带不解,看向刘芳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不仅推许归然下水,方才还在溪边哪般指着许归然骂, 还有那声‘然哥儿缠着秦明渊’, 他们可是都听见了。 大家伙都是过来人,哪能不懂少女怀春, 可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那有未出阁的姑娘巴巴追着男人, 还心思如此狠毒, 因着男人将许归然推下水。 这四面八方的鄙夷目光刺的刘芳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垂着头想挡住自己的脸,可面前的许安安却不愿放过她似的, 在刘芳耳边说道:“有脸做没脸认是吧, 我家然哥儿怎么着你了, 你要把人推下水。” 这话宛若一根尖刺, 狠狠戳中刘芳,少女猛地抬起头:“他不要脸缠着秦明渊, 我给他一个教训怎么了!” 闻言,大家伙都是一片哗然。 虽说小时候,许归然和秦明渊玩的好,走的近。但长大后从未见过两人有逾矩之举,怎就许归然缠着秦明渊了呢。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又关刘芳什么事,秦明渊又不是她男人。 眼看众人不信,刘芳急了,少女瞪眼指着许归然,大声道:”他自己说的,总好过我想巴没得巴,那不就是他自己有缠上秦明渊吗!”少女重述着许归然先前呛她的话,一副许归然是活该被推下水的样。 说完这句,刘芳气焰低了些,她瞄了眼秦明渊,才说道:“要不夏阿叔怎会拒了我娘,明明秦大哥之前还,还…”少女说不出口,只含羞带怯地看了秦明渊一眼。 听着这话,众人下意识觉得是许归然横刀夺爱勾走了秦明渊,有些人看向许归然的眼神都变了,是打量中夹着几分鄙夷,心想,果然是有怎样的阿爹就有怎样的哥儿,反正他们是不信许安安能平白搭上县令家的。 况且刘家在青鱼村确实算的上家底殷实,刘芳面容姣好,正是适婚的年岁,来说亲的人都快踏平刘家门槛了。而当时的许归然呢,亲爹是赌鬼,家中田地被卖的七七八八,虽说许安安能赚钱,但光是赌债,就已赚的钱掏空了吧。 围观的人扫视着许归然,还是个不好生育的哥儿,要他们给儿子选,肯定选刘芳。难不成当时许安安就搭上县令家的野男人了?还让夏禾知道了?要不说不通啊。 众人的目光直接又带着审视,许归然哪能察觉不到,他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时,一边眉头紧锁的秦明渊走到许归然身旁,挡住众人的目光,一边说道:“我从小一直心悦许归然,是我缠着他,你为何要去怪许归然。”他说完,目露不耐地看了眼刘芳。 这么一句话,全场都静了,妇人夫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心中不约而同地,这秦明渊还真是,真是痴情啊。 如今世道便是如此,男子主动叫痴情,女子哥儿主动便叫不知羞。秦明渊不愿旁人议论许归然,这才明晃晃将自己的心意说出。 刘芳听到这么一番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还心有不甘地:“那你之前为什么帮我赶走登徒子,还将我护送回家。” 闻言,秦明渊愣了下,他垂眸回忆了会,这才淡声道:“顺手罢了。” 那日他和夏禾外出采买回来时,正好撞见了刘芳被村子的无赖缠着,当时无论是谁,秦明渊都会出手帮人的。至于送回家,秦明渊眼中闪过无奈,他阿爹见小姑娘害怕的紧,便把人叫上牛车,一起送了回去。 帮人还帮错了不成,秦明渊叹了口气,开口道:“莫要再扯别的,你故意将许归然推下水的事到里正那去说吧。” 村子里人多,总会有事端,不到出人命的地步,大多都是里正管,几鞭子下去,那害人的也就怕了,再不敢生事。 “这犯不着吧,也没出什么事吧。”有妇人被惊到,她是个老好人,下意识便出口劝着。 许安安忽地看向那说话的人,语气有些冲:“我家然哥儿落水后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两日,要不是我赶回来,然哥儿他…”许安安不愿说接下来的话,想到往事,他憎恨地看了许阿奶一眼。 这女人险些害死许归然,光是想想,许安安便恨的不行。 “这,这……”妇人呐呐说不出话,她身旁的人扯了扯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人别多说了,女人不再说话,退出人群洗衣去了。 刘芳脑中全是那无赖被里正打的路都走不了的画面,她摇着头往后退,嚎啕着:“许归然又没死,我才不去里正那,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突然她看到几个人影,大声道:“娘,爹!”说着,刘芳往阿娘怀里跑。 毕竟是个女子,许归然他们不好拦,眼睁睁看着人跑了过去,还瞧见了刘家人身边的秦云和夏禾,两人有些懵地看着哭的厉害的刘芳。 他们本来还在打麦子呢,听见有人说,溪边闹起来了,刘家小女儿骂许归然和许安安不要脸,这才匆匆赶来。想来刘家人也是了,夏禾撇了眼满脸怒意要给女儿找公道的刘婶,拉着秦云大步往许归然身边走,他男人一个能打刘家三个男人,怕个屁。 夏禾凑到许安安身边,见人面色难看,转而问许归然:“咋回事,那刘芳怎么哭的厉害。” 还没等许归然回话,那边的刘家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刘婶在后头高声骂着:“你们俩不要脸的浪蹄子,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不成,还害我闺女哭成这样。” 她也听村里人说过许安安偷男人这事,如今见刘芳哭的厉害说不了话,想当然认为是许安安心虚,骂了刘芳,如今自是扯着嗓子骂了。 没成想,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妇人夫郎你一言我一语地驳了她:“哎呦,你闺女把人然哥儿推下水,害人高烧不退还有理了是吧。” “就是啊,这姑娘年纪轻轻,心这么坏。” “她这是怕里正罚她才哭呢,你这当娘的也真是,把闺女都纵歪了。”村里人心还是正的,知道是谁犯了错。 刘家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头看向刘芳,异口同声地问道:“小妹/闺女,她们说的真的假的?”连刘婶拍着刘芳背的手都停了,她强硬地将刘芳从怀里拉出,声音有些颤:“芳娘,你老实跟娘说,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芳哭声卡在喉咙里,面上全是眼泪鼻涕,周围全是人,向来爱美要面子的刘芳却不敢扑回阿娘怀中,只胡乱说着没有不是,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气急了。这副模样,刘家人知道,她们说的是真的了,要不按刘芳的性子,定是要高声说冤了。 刘婶闭了闭眼,拉着刘芳想往家中走,就被夏禾和秦云挡住了,护短的哥儿怒气冲冲地:“你家闺女干了坏事就想一走了之,想的美。” 刘家三个男人上前想护着刘婶和刘芳,却被秦云挡住了,这人又高又壮,成日打铁,那臂膀都快比他们的腿粗了,刘家人生生停在原地。 见秦云面色低沉地盯着自己,刘爹咳了声:“这事是我家的错,实在对不住,只是我闺女还小,现在又怕的厉害,先让她回家成不成,改日我们一定登门道歉。” “推人骂人的时候倒不怕了。”许安安冷笑一声,走上前骂道,他身后是许归然他们。 刘爹被说的面色一黑,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有些恼怒地瞪向刘芳:“我和你娘怎么教的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快跟许归然道歉。”话毕,他又看向许归然:“实在对不住,以后我一定好好教她,给叔个面子,原谅她吧。” “你问问你闺女,为了什么推我的。”许归然面色平平,没说好不好,反而问道。 听见这声,刘芳嘴唇发抖,猛地转身看向许归然,目光中都是恳求。可就算许归然不说,这围观的人也会传开的。而且,许归然愤恨地瞪了刘婶一眼,这人刚才还敢骂他们不要脸,这不要脸的究竟是谁。 许归然毫不留情地:“因为夏阿叔拒了你家说亲。”他说完看了眼秦明渊。 刘婶顺着许归然的视线一看,眉心一跳,余光又瞥见众人嘲讽的眼神,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她心想,完了,刘芳以后是别想找好人家了,还未出嫁就为了个男人干出这等事来。 第42章 刘芳的爹刘铁牛看向刘芳的眼神都变了,是真动了怒,也不再劝许归然原谅刘芳,是亲自拉着人往里正哪去了。怪他,把女儿教歪了,这不掰正过来,以后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端呢,刘铁牛和自家媳妇对视一眼,刘婶眼中闪过心疼,却没多说。 最终,刘芳被王里正打了三鞭子,刘家人在许归然看病的药钱上又添了点递给许安安,连声道歉过,这才扶着刘芳离去。 吵嚷了好一会,这事终是解决了,秦云和夏禾还要去打谷场。许安安带着还想看契书的人往家里去,将能做的做了,这之后那些人再嚼舌根他也不会再理,总归说不到他面前。 许安安想清这事,先前被人乱说的不忿消了些,他看了眼走在自己身边好像有些闷闷不乐的许归然。 察觉到的许归然转头看向阿爹,勉强扯出个笑,余光瞥见秦明渊时,哥儿瘪了下嘴,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烦闷,刘芳那句话在他脑中闪过,许归然哼了声,单方面和秦明渊打起了冷战。 第39章 高林县8 四天后, 七月十七,是许归然的的生辰。 日头高升,阳光洒满大地,堂屋里, 秦明渊端坐在桌前, 凝眉看着手上的书, 心神却全在隔壁的许归然身上。男人在心中叹了口气,往日平直的嘴角都下撇了两分, 少见的显现出一股孩子气来。 院子里夏禾拢了拢车板上的布袋, 里头是打好的麦粒, 二十几亩的良田总共收了三十多石的麦子,一成的粮税是三石多点,衙役已经来收过了。剩下的三十来石留了一半做平日的口粮, 其余的就是拿去卖的。 将布袋都数了遍, 夏禾转头瞧了眼郁闷的儿子,走到堂屋里说道:“明渊, 我和你爹去镇上卖粮, 午食你去你许阿叔家解决, 我跟他说过了。” 闻言, 秦明渊脑中闪过什么,他即刻看向夏禾,男人眼睫微微颤了下, 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秦明渊抿了抿薄唇, 有些低沉地说道:“好。” “儿子, 你是不是惹然哥儿不开心了,要不人怎么都不跟你讲话了。”夏禾凑到秦明渊身边低声问着。 溪边那日后, 许归然再不像往日那般,叽叽喳喳和秦明渊说个不停,现在只在他们的示意下去叫人吃饭,别的话就没了。 这可是大事情,许归然从小就是个嘴闲不下来的,特别是对秦明渊,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从前两个小萝卜头凑在一块玩时,向来是许归然说,秦明渊嗯嗯的回应,夏禾看着总不免感叹,也就许归然受的住秦明渊这锯嘴葫芦。 如今这般,一看就是两人闹别扭了。虽然不知为何,但许归然不是蛮横性子,夏禾思来想去,只觉是自家儿子的问题,觉得还是得让秦明渊自己解决,故而这次卖粮,特意叫秦明渊去许家吃饭,让秦明渊能找人说说话。 男人一声轻叹让夏禾回过神来,只见秦明渊正垂眸思索着,片刻后,他凝视着书上的字淡淡道:“我不知道。” 看上去平淡如水,可夏禾却隐约从中听出一丝茫然和无措,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下自家傻小子的头:“你这性子比你爹还木。”瞧着秦明渊可怜,夏禾想了想建议道:“人不找你,你就主动点,知道不。” 见秦明渊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又把视线转回书上,夏禾也不再多留,外头东西都装好了,临走前,他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院试结果是不是要出了。” 听到这话,秦明渊转头看了夏禾一眼,轻轻颔首,淡定地好像不是他去考的试。夏禾也习惯了,只说自己会去镇上看的,说完,便去叫秦云了。 秦云正在院子里给许家的骡子喂草料,待会得拖着粮食走可久,骡子也不见外,有人喂就吃,嘴巴里门板一样的牙齿嚼个不停,男人嘴角含笑,摸了摸骡子的脑袋。 骡子比牛走的快,这次运去镇上的粮食也不多,秦家这才跟许安安借了骡车,想早去早回,不在路上耽搁,也想让自家的牛歇歇,卖完粮之后还要种杂粮瓜果,要牛做苦力耕地,待到十月水稻收成后才能再种小麦。 见夏禾过来,秦云将手中的一小打草料往骡车上放,又拍了拍骡身,两人赶着车正要走时,就瞧见许安安从隔壁走来,哥儿手里拿着半两银子,迎上夏禾就说道:“小禾,今日是然哥儿的生辰,你拿这钱帮我在镇上买只烧鸡什么的回来,晚上一块吃。” 夏禾哪愿意收钱,他挡住许安安的手,眼一瞪有些着急道:“拿钱干什么,我来买就是,当给然哥儿庆贺礼了。” 见说不过人,许安安也不坚持,他嘴角含着温和的笑,站在院门前看着两人离去才转头看向堂屋里的秦明渊,高声道:“明渊,来阿叔家吃点东西,吃饱了再看书。” 秦家有煮早食,许安安这么说只是给秦明渊过来的借口,里头坐着的人显然也知道,秦明渊站起身来对着许安安点头示意知道了。见许安安转身回去了,秦明渊却没着急去,他转身回了自己屋里,从桌子上拿了个东西,这才往许家去。 许家院子里,许归然和李小苗挨一块坐在小马扎上,手上都拿着个黄澄澄的番薯,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两个哥儿面上都呆愣愣的,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 许归然一下就瞧见了秦明渊,哥儿双眼一亮,又反应过来什么别扭地不去看人。夹在两人中间的李小苗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往灶屋去了,嘴上还说着去帮许阿叔烧火。 “许归然。”秦明渊先开口了,可叫完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男人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往前走,脑中突然闪过夏禾的话:‘主动点’。秦明渊大步上前,将手中那个摸了好多遍的东西往前一递:“生辰礼,给你。”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木雕小雀,收拢着棕色带着黑斑的翅膀,短小的尾巴,浅褐色的鸟身格外圆润,盖着下头的爪子都快看不见,黑色的尖嘴下有一小红点,和许归然的红痣一模一样。 坐着的哥儿眨了下眼,突然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像下了就止不住的小雨,滴滴答答,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没落下地,而是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秦明渊半跪在许归然身前,木雕小雀被随手搁在旁边的木凳上,男人慌乱的不行,他第一次憎恨自己的笨嘴拙舌,见着心尖的人哭的厉害也说不出有用的话,只能重复着:“别哭,不要哭,许归然,别哭了。” 他不敢上手去抹掉许归然脸上的眼泪,生怕自己现在的某个举动又给人招来祸事。那双手上很快积满了一小滩眼泪,反射着点点日光,有点温热,对秦明渊来说比天上的烈日还要滚烫,烫的秦明渊心头发痛,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献给许归然,只要他不哭。 许归然胸膛不住的上下起伏着,他瞧着男人担忧的眉眼,心头的酸涩愈发剧烈,快要将他这个人吞没,哥儿带着浓重鼻音地质问着:“你干嘛送刘芳回家。” 秦明渊愣了下,连忙详详细细地说道:“当时我阿爹见刘芳害怕的不行,才说送刘芳回去的。” “夏阿叔也在?”许归然歪着头,眼中是明晃晃的探究,在瞧见男人肯定地点头后,许归然瘪了下嘴,又掉了一大颗眼泪下来:“我不问,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许归然吸了下鼻子,有些委屈地:“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讨厌你。”通红的眼眶带着怨气地瞪了秦明渊一眼,最后三个字说的有些粘糊,听着不像讨厌。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别哭了好不好。”秦明渊一改往日的寡言,几乎是许归然刚说完话,就连忙道歉,他面上盈满了心疼,用眼睛细细地描摹着许归然的脸。 皱起的眉,泛着水光的双眼,发红的眼尾鼻头,湿润的脸颊,说着话的双唇,每一处他都想用唇去感受,可是不行,秦明渊眼神暗了暗,强压着心头止不住的渴望。 许归然撇了下嘴,突然说道:“对不起,这几天不理你。”他知道不是秦明渊的错,可这几日就是忍不住心中的抱怨,男人为什么要将刘芳送回去,还什么都不跟他说,这才不同人说话,让男人体会体会自己的感觉。 可是,许归然撇了眼身旁的小雀,鼻头一酸,险些又忍不住眼泪了。 这小雀,前世秦明渊也送过,不是在生辰当日,那时许安安下落不明,他满腹心神都在寻找阿爹上,那还顾得上什么生辰,秦明渊自是帮他一块找,来不及送这小雀。 是在自己狠狠拒了男人求亲的后几日,秦明渊找上来将银子和小雀一起送给他,许归然不能要,他不愿再给秦明渊希望,银子全数退回,这小雀也在两人的争执之中,被许归然狠狠地丢在地上,木头小嘴都掉了下来。 当时秦明渊是什么表情,许归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转身离开后,余光中瞧见男人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才将那木头小雀捡起,而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再也没来找过许归然。 第43章 许归然以为男人死心了,再也不喜欢自己了。可是没想到,在他死后,男人将他的牌位娶回,整日对着个木头度日,那小雀也摆在男人桌上,时不时被男人握在手里细细摩挲,每当这时,男人眼眶总红的可怕,沉着个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瞧见那小雀时,回忆汹涌袭向许归然,他心中一下又悔又怨,觉得对不起秦明渊,心里头怨恨自己,又吃醋秦明渊将刘芳送回家,觉得自己小心眼,思绪交杂,搅的他心烦意乱,才止不住的落泪。 可重生的事说不了,许归然只能将这对不起掺在这不理人的事上。 他不愿再浪费和秦明渊相处的时间,决心往后都将心事说出,许归然顶着通红的眼睛看了秦明渊一眼,闷闷地说道:“救人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小心眼了。” 却看见秦明渊嘴角微翘,轻声道:“许归然,我喜欢你小心眼。” ==========作者有话说:========== 把前面买的驴子改成骡子了,壮实点好用 改了一下收的小麦重量 第40章 高林县9 许家院子里一人坐着, 一人半蹲另一人身前,坐着的那个面颊泛红,眼角还挂着泪珠,蹲着的那人还用手接着眼泪,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幸是大早上的, 大家伙都在家中,没外人瞧见这一幕。 许归然缓慢地眨了下眼, 濡湿的睫毛黏连在一块, 他眼尾到双颊都是红的, 看着可怜又可爱,哥儿嘟囔着:“什么呀。” 只见秦明渊嘴角微勾,双眼是化不开的爱意, 那张冷硬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说话的语气更是轻柔,他重复了遍:“我喜欢你小心眼。”男人停了一瞬, 想起许归然方才的话, 又接着道: “我喜欢你这般在意我, 如果这是小心眼的话, 我喜欢你小心眼。” 砰砰,许归然看着面前人,眼睫颤抖, 耳边响彻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呀, 这人怎么突然讲这么多喜欢, 他轻轻地呼喘了下,只觉再这么听下去, 胸膛里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秦明渊眯了下眼,若是许归然能再过分些,心神都在他身上就好了,男人抬眸看向心尖上的人,就看见许归然面皮通红,羞涩地都不敢直视秦明渊的双眼了。 “我…我知道了,你别说了。”许归然双眼左右闪躲,就是不敢看秦明渊,见男人张嘴还要说话,心一慌,下意识就将手中吃过的番薯往男人嘴里塞。 秦明渊唔了声,有些懵地看向许归然,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 哥儿纤细的手指挠了挠男人的湿润的掌心,又去抓握着秦明渊的指节粗大的食指,轻声道:“你来帮我舀水,我要洗脸。”眼尾微垂的杏眼水润润地,娇嗔般看了秦明渊一眼, 男人就这么顺着许归然轻飘飘的力道起身,呆呆地捧着手跟在人身后,嘴里的番薯怎么咽下肚的都不清楚了。 步至水缸边,许归然停下来回过头就看见秦明渊痴痴看向自己的样,刚冷却下来的脸颊又有些热了,他佯装冷静地指使着:“给我舀水。”哥儿低头看向水缸,清澈的水面倒映着许归然的脸,能瞧见许归然面上一塌糊涂,鼻涕泪水都有。 许归然呆了一瞬,方才他就顶着这样的脸和秦明渊说话吗,哥儿猛地抬头看向秦明渊,男人举着水瓢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怎么了?”秦明渊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淡淡问道,丝毫没觉得许归然面上有什么不对,不过看向许归然面上的泪时,眼神暗了暗,有心疼又掺杂了些别的,许归然歪头看了几次,也没看懂。 直到新婚洞房那日,许归然一身薄汗地躺在床上,眼角是挂不住的泪,他看向面前的秦明渊,男人的眼神和当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心疼,许归然才明白,那个他看不懂的,究竟是何意味。 不过现在的许归然只是眯了眯眼,就没再纠结这事,他努嘴示意男人把水往自己手里倒,闭着眼就把水往脸上扑,洗净面上的不适,要人拿布巾的话还没说出口,手里就被塞了一块拧干水的布巾,耳边响起熟悉的声: “轻点,别擦破脸了,哭的脸都红了。” 是许安安,许归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家里不是只有他和秦明渊,他窘的脖子都红了,埋在布巾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安安好笑地拍了拍许归然的背,没再打趣人,看了端站在旁秦明渊一眼就往自己屋里去了。李小苗早趁许安安说话的功夫背着藤筐往外头去割猪草了,留在这感觉怪怪的,不如干活去,哥儿心想。 “他们都走了。”秦明渊看着埋头不愿露脸的许归然,眉眼含笑地说道。 许归然刚放下被他捂热的布巾,露出个红彤彤的脸,手就空了,那块布巾跑到男人手上,被人搓洗干净了。秦明渊太顺手了,许归然说了句:“你都不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哥儿愣了下,挠了挠脑袋想说些什么时。 秦明渊十分自然地接道:“我的错,下次定会叫你。”一边又顺手将手里的布巾挂在屋檐下的吊绳。 明明是许归然自顾自地哭起来,又不停嘴的质问人,压根没留秦明渊提醒的空隙。可秦明渊却一点不觉许归然的话有问题,还将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伶牙俐齿的哥儿第一次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看了眼秦明渊,男人面色平平,似还奇怪许归然怎么没接着说话。 从前不还要追着自己做赌吗,若是下次没做到要如何如何,秦明渊看向许归然的眼中有一丝疑惑,许归然好像有点变了,明明以前从不会,秦明渊皱了皱眉,脑中闪过一个词——自省。 许归然垂下头避开了秦明渊的视线,他走向小木凳处,将小雀拿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会。片刻后,哥儿快步走回房中,出来时手上揣着个墨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简单却细致的花样,最底下绣了个字。 “给你。”许归然将手中的荷包往男人手里一塞,嘴上说的简短,眼中却满是期待地看向秦明渊。 秦明渊眉眼一滞,他常做农活和打铁的手上满是茧子,男人生怕弄坏了般,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底下那个小小的,用红线绣的然字。 半响,男人声音有些发哑地:“我很喜欢。”深邃的眼格外认真地看了会许归然的双手,确认着是否完好。许归然从小就不爱针线活,跟着许阿奶学时,总会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刺出血洞,他又分外怕疼,举着手血珠和泪珠一起往下掉。 心疼的许安安第一次驳了许阿奶,让人别勉强许归然,许阿奶面上说好,背地里却老在许归然耳边说,哪有哥儿女子不会针线活的,现在不学以后到了夫家会遭人嫌的,哥儿当时才六岁,许安安又不在身边,被许阿奶吓的泪眼汪汪。 秦明渊一直记着,那日许归然红着眼扑到自己怀里,抽抽嗒嗒地问他:“我学不会针线活,你会嫌我吗?”可怜巴巴的,看上去像赵叔家刚出生的小狗崽,一双眼里满是悲伤和绝望。 现在看来的一点小事情对小小的许归然来说,是比天还大的祸事了。 七岁的秦明渊将人抱住了,学着夏禾的样拍了拍许归然的背,坚定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我永远不会嫌你。”他看许归然这般伤心,因此觉得这针线活是很重要的事,男孩想了想,又说道:“我来学,我们俩有一个会做就好。” “哥哥,你真好。”小许归然呜呜地嚎道,他当时压根不明白什么是嫁,只是隐约知道是搬去别人家,跟别人一起过日子,要做好多活还不能回家找阿爹撒娇了。 小许归然抬头看着小秦明渊,拧着眉头想了想,夏阿叔教他凫水,秦叔给他糖吃,秦明渊还愿意去学他讨厌的针线活,哥儿鼓了鼓嘴:“哥哥,我嫁给你好不好。”他愿意搬去秦明渊家住。 “但是你得让我回家找阿爹哦。”小许归然靠在秦明渊的胸前,掰了掰细瘦的指头。 小秦明渊不懂怎么说这个,但是男孩已经习惯答应下哥儿的要求:“好,你想回就回。” 说完话,两人又手牵手往当时的许家走,一起站在许阿奶和许安安面前,许归然说:“阿奶,秦明渊来学针线活了,我以后嫁去他家,他不会嫌我。”他又有些得意地对着许安安说:“阿爹,秦明渊答应我了,我嫁过去还是能回来找你的。” 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别人不行,他行呢,秦明渊可听他的了。 秦明渊还记得,当时许阿奶脸都黑了,可她身边的许安安却是笑呵呵地让两人去玩,待会再回来,他有事要和许阿奶说。第二天,许归然又开心地来找他,说他们都不用学了。 “你一直盯我的手干嘛?”许归然伸手在秦明渊面前挥了挥,歪头不解地看着秦明渊。这人怎么看着看着不说话了,哥儿眯着眼鼓了下腮帮子,用手戳了戳秦明渊的手:“我可不是小时候了,缝个荷包而已,很简单的好吧。” 虽然阿爹帮了他不少,许归然眨了眨眼,但是那个然字可是他自己绣的呢,哥儿臭屁地鼓了鼓胸膛,又去问:“这个字是我自己绣的哦,我是不是很厉害。” 第44章 荷包上缝着并蒂莲,还有他的字,这样别人看到都知道秦明渊是有心上人的了,许归然哼哼两声。 长大之后就不叫他哥哥了,秦明渊回过神来,有些遗憾地抿了下嘴,看着许归然正色道:“很厉害。” 许归然笑弯了眼,指着荷包说道:“里头是你给我的钱,你先拿着,以后再给我。”他说着,声音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知道这以后什么意思,等成婚后,再将钱给许归然,让许归然管。 “好。”秦明渊半点没上次许归然不要他钱的心碎模样,满腹心神都是那句以后,以后,光是想想,男人心头就发甜。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阵傻乐,好像只是看着彼此就够了。一阵敲锣打鼓声叫醒了两人,隔壁传来王里正的声:“秦明渊,秦明渊在不在。”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归然反省中:我是不是太作了啊 秦明渊面无表情地心想:这叫什么作,这是我宝宝爱我呢 此男其实是闷骚男啊,就爱许归然在意他,对他作 第41章 高林县10 这是报喜的官差来了, 许归然又喜又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推了推秦明渊的背,快声道:“你先过去找王里正, 我去叫阿爹准备喜钱。”说完, 他就急匆匆往许安安屋中去了, 没注意到秦明渊看过来的,探究的目光。 眼见王里正已经往自己这来了, 秦明渊收回目光, 沉稳地向王里正走去, 还没等秦明渊开口,王里正已经将事情吐露个干净:“秦秀才了不得啊,一举得了案首, 官府派了人从村口一路敲锣打鼓过来, 我家大郎过去接人了,我先来跟你说声, 得提前备好喜钱。” 青鱼村、辛江镇和周边几个村镇都隶属于高林县的管辖之下, 参加院试的人还是比较多的, 为了方便众多考生, 除了高林县,还在三个比较大的镇上设置了考点,辛江镇就是其中一个, 最后考上成了秀才的人能上高林县的官学。 整个县那么多人, 其中不乏富户人家, 都是在孩子还小时就送去举人开的书塾里读书。王里正没想到这院试案首竟是秦明渊得了, 向来稳重的中年男人面上是压不住的喜意,眼尾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他与有荣焉啊。 秦明渊听到这消息,面上除了喜悦还闪过一丝惊诧,他垂眸压下那丝惊诧,拱手谢过王里正的好心:“多谢里正好意。”再抬头时已是一脸平稳,男人谦虚问道:“秦某也是头一回,可还有旁的需注意。” 这是他儿子就好了,王里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秦明渊,他家大郎就不是个读书的料,把人送去学堂,勉强也就会认字,再多的就不成了,后来王里正就放弃了,既然走不了科举路便老实做个庄稼汉吧,以后自己也能举荐儿子当里正。 不过,十七岁的院试案首,往后可了不得呢。 思及此,王里正收起了那一丝嫉妒,正色道:“这来的人是官府的衙役,虽代表着官府,但你现在是秀才,不必对他们行跪拜礼,再是要准备喜钱发给这些衙役,你家里人呢?” 说着说着,王里正才反应过来秦云和夏禾不在,男人眉头皱了下,还没说话呢,身后已传来声响——官府的人到了,被王家大郎引到了许家的院子前,身后还跟着闻声而来的村民,大家伙不敢靠近当差的,保持着安静在远处瞧着。 拢共两人,为首的衙役停下敲了一路的鼓,高声道:“恭祝秦家秦明渊夺得本县院试案首!为表嘉奖,县老爷特准备了二十两银钱,命我们一同带来,秦秀才可在?”青壮的衙役说完话,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秦明渊。 话音刚落,许归然手里拿着两个红纸包快步走到秦明渊身边,他抬头望去,有些惊讶地低声道:“邓捕快!”是之前抓许建和张顺的邓捕快。 前世他只听村民说起秦明渊是案首,有官差前来报喜,并未亲眼见过这官差,这也太巧了吧,许归然眨了眨眼。 被叫到的邓捕快嘴角含笑地微点了下头,他又看向自己面前的秦明渊,心中惊叹,这才几日未见,这人已成了秀才,还是案首,果真厉害啊。 “秦某多谢县令大人抬爱。”秦明渊面上不见慌张,谢过官差后双手接过赏银。一边的许归然收起了惊讶,面带微笑地将手中的喜钱分发给两位捕快,嘴中说着辛苦了的话,他身后的许安安接过话柄,邀请着捕快们到屋里喝口水歇歇。 邓捕快捏了捏手中有份量红纸包,面上的笑更灿烂了,男人摆了摆手:“多谢夫郎好意,我们还赶着回去,就不多叨扰了。”临走前,邓捕快还多说了句:“对了,这官学得一月内前去登记,秦秀才莫忘了时间,白白错过了。” 待两位衙役赶着驴车走远了,村民才敢上前来,纷纷夸赞着秦明渊聪慧,可是他们村里第一个秀才,年岁还这般小。 院子里闹哄哄的,秦明渊不善应付这些突然热情的叔叔婶婶们,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两步,许安安见状主动上了前,秦云跟夏禾不在场,理因他来帮个忙。 “哦哟,这么上赶着,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明渊是你儿子呢。”先前就嫉妒许安安突然有钱的夫郎说道,他就是看不惯许安安开心。 大家同是哥儿,凭什么许安安就能如此命好,能跟烂赌的丈夫和离,还能再找个厉害男人得了钱财,他一直觉着许安安能接上县令家的席面是靠了男人的。 那夫郎嫉妒的牙痒,心里想着秦明渊现在成了秀才,怎还会看得上许归然一个乡下哥儿,两家能不能成亲家还不一定呢,故他才出声呛到。 霎时,院子里安静下来,许安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夫郎见此情景,不由心中暗爽。 怎料,站在旁的秦明渊冷声道:“两家长辈已定好了我与许归然的婚事,我爹他们有事出去,许阿叔为何不能代他们说话。”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脸惊讶,有人小声说着真的假的,没听夏禾说过啊。而且,一个秀才真的甘愿娶一个乡下哥儿吗,大家伙有这个想法,实在是因方才邓捕快他们态度太好了。 从前他们哪见过捕快们这般和善对人啊,而且秦明渊还得了县令的赏,他们自觉秦明渊和村里人不一样了,往后说不定会当官,是看不上许归然的。 “当然是真的,本想婚期定了再跟大家伙说来着。”夏禾笑呵呵地高声道,他和秦云不知何时来到了院子门前,骡车上还摆满了布袋。 院子里的人都背对着院门,压根不知身后来的人是夏禾他们。 夏禾直勾勾地看向先前呛许安安的人,笑弯的眼中不见一丝笑意,那夫郎讪笑两声,强撑着说了两声恭喜,便灰溜溜地走了。 其余人围上秦云和夏禾想套套近乎,这可是秀才公的两亲啊,被夏禾三言两语地劝了回去,他说自己还忙着去镇上卖粮,等秦明渊和许归然成婚那日再请大家来吃酒。 话说的如此明白,众人不好再留,各自散了,而且自己家也还有活没干呢,哪能一直在这闲谈的。王里正说了句恭喜,便也带着自家大郎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许归然凑到夏禾身边,不解地问道:“夏阿叔,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他方才大哭一场,眼尾还有些红,因为皮肤白格外明显。 夏禾眉头皱了下,摸了下人的脸,答非所问道:“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秦明渊欺负你了?”说着他瞪了眼秦明渊,眼中明晃晃地,不是叫你主动点哄人吗,怎么把人搞哭了。 “没有没有,刚刚有东西进眼睛,我揉了揉才红的。”许归然下意识地挡在秦明渊身前,有些着急的说道,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扯了个小谎。 瞧着许归然的动作,夏禾会心一笑,肯定道:“和好啦。”见许归然害羞,他也没再多打趣,将自己赶回来的原因说出。 原是他和秦云往出走的路上,见到衙役们往村里那条路走,隐约听见那年轻的捕快说什么先前那个案子姓秦的童生,现在成了秀才什么的,然后他们就赶回来了,怕有什么事。 因他们车上还有麦子,又犹豫了会,所以慢了几步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许归然点头又将邓捕快就是那日抓人的捕快告诉夏禾。这才得闲去处理县令赏的二十两银子,秦云和夏禾没做犹豫,只说这钱让秦明渊自己留着,想怎么花怎么花,他意已决,秦明渊也没再多说。 说了这么会功夫,去割猪草的李小苗也回来了,夏禾提议一同去镇上,卖完粮去逛一逛吃个饭什么的,庆祝庆祝。 “好呀好呀,我顺便去艾尼的摊子看看。”许归然第一个赞同,这也隔了好几日了,刚好去买些绿色辣椒,那个炒肉好吃呢。 其他几人没有异议,麦粒都放好在骡车上了,便也不费功夫搬来搬去,牛车多坐些人便成,几人坐好就往镇上去了。驱车比步行快很多,到辛江镇时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食的时辰。 第45章 到了镇上的大集市,秦云和秦明渊往粮食铺去,是他们往日卖惯的主顾。许归然拉着李小苗往波亚人的集市里去,许安安和夏禾牵着牛车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夏禾瞧了瞧许安安,见人面色挺好,突然戏谑道:“你眼睛怎么也红红的,不会跟然哥儿一样,让东西迷了眼吧。” 闻言,许安安下意识摸了下眼尾,有些无奈地看向爱逗人的好友:“你呀。”他说着,食指戳了下夏禾的额头。见夏禾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许安安也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夏禾是担心他,故意这般也是想哄他开心。 许安安抿了下唇,心中做下决定,他正了正色,有些严肃地说道:“夏禾,有个事我要和你说。”哥儿凑到夏禾耳边简短地说了句。 “什么!”夏禾被惊地高声道,见路上的人看过来,又很快反应过来,小声重复了句:“什么?真的假的?”他问完这句又自言自语道:“应是真的,你不是会拿这个说趣的性子。” 夏禾比许安安小一岁,往日在许安安跟前有些稚气的人如今是一脸严肃,还拍着胸膛保证道:“安安哥,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还有这婚期,等你说的人来了再说吧。” “明渊去官学前吧,要不到时我们也不好住在一块。”许安安笑着摇了摇头,没道理秦家出了钱租院子,秦明渊还不能住过来。 而且他知道,许归然很想跟秦明渊快些成亲。还有,许安安神色低沉了些,今日在院子里听到的那些话,若是一直不成亲,他家然哥儿不知道还得被村里人说多久,他自己体会过被众人议论的滋味,不想让许归然再因这个被村里人说嘴了。 第42章 高林县11 高林县林家牙行内, 许归然将手中刚刚捂热的银子递给了牙人,换来一张薄薄的契书,上面赫然写着,兴和坊主街正数第三间铺子兼后头院子租予许安安, 6两银子一个月, 期约三年。 下头签上名姓盖上手印便可, 对面的中年男人伸手示意许安安先签,许安安微微一笑, 在纸上留下秀丽的字迹。契书一式三份, 两人先后签完, 牙人收起其中一份,又将手中钥匙递给了许安安。 许安安接过钥匙和契书,对着房主和牙人点了点头, 嘴角一抹浅笑, 语气和善的:“那我们先走了。” 这次是苏县令帮忙牵的线,恰好那铺子是林家的产业, 租了这铺子卖胡饼的人家因孩子考中进士, 要举家搬迁了, 故而没有续租, 正好方便了他们。林家当家的亲自来和他们签契书不说,还免了牙人费。 许归然问许安安要过契书,扫了眼上面的字, 先交了一年的租金, 虽然因此免了两个月, 只交了60两, 但这几乎是他们的全副身家了,哥儿深吸了口气。 两人往出走, 店门外是夏禾他们,见着许归然他们出来,夏禾笑眯眯地招了下手。许归然抿了下唇,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慌张,让他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阿叔他们这次到镇上卖麦子约莫才赚了十几两银子,之前都是地里刨食的,许归然知道粮商收粮的价,就是有变化,总归也大差不差。可来府县前,许安安跟他说,夏阿叔给了四十两银子,叫他们拿去租铺子。 想来是将多年攒的家底都掏了一半了,许归然呼了口气,扯出个笑对上夏禾,他不会让他们的钱白花的,他不止有手艺还有前世的记忆,就说那辣椒,昨日在王老板的席面上可有许多人夸赞。 先前吃过席面的富户人家有不少找上门来,想请他和阿爹去家里当厨子,被他和许安安婉拒了。许归然笑了下,那一丝紧张也没了,跟在哥儿后头的秦明渊眼中也浮起一丝笑意,他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没伸出手。 许归然将手中的契书叠好想放进衣兜里,余光中却扫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林业,他歪了歪头,细条条的眉毛扭成一团,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他好像曾经见过,许归然凝眉沉思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 身旁响起许安安和夏禾讨论的声,他们在说铺子的事,许归然心神被吸过去,一下忘了那点纠结,真重要的话,总会想起来的,许归然把自己说服了。 签契书前,几人被牙人带着去看过了铺子和后头的院子,铺子还是挺大的,比隔壁面馆还要大些,应该能摆个六、七桌还很宽敞。 铺子的后厨里有两个灶口和五个大烤炉,是用来烤饼和炒内馅的,许归然提议着要不都拆了,然后多搭几个灶台,毕竟他们是开食肆的,他也不会做需要用到烤炉的菜。 许安安突然说道:“那烤炉可以留一个。”见许归然疑惑地看过来,许安安笑了下,解释道:“其实我最拿手的就是用烤炉做各种肉类,只是从前在村里没有烤炉,做不了也就没教你。” “阿爹。”许归然噘嘴叫了声,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一脸馋样的:“那到时我们先做来吃吃,阿爹你要教我。” “好。”许安安笑呵呵地摸了下许归然的头。 那胡饼铺子的人在收拾东西,说是四日内会搬走,他们也不好仔细去看别人住的地方,只大概看了下,知道后头有三间厢房,一间堂屋,一间堆杂物的房间,澡屋茅房是分开的,还有一间小小的灶屋,卖胡饼人家平日里煮饭用的。 院子也挺大的,里头种了颗柿子树,不过没有村里头的房子大,李小苗和夏禾还小声嘟嚷了句,这么小这么贵,府县是不一般啊。秦云没有说话,但赞同地点了点头,尤其听到还要交夜香钱时,男人眉头都皱起来了。 咋这都要交钱,秦云眼中满是不解,少见的多问了句。那牙人知道这是东家都以礼相待的人,心里虽说了句村里来的土包子,面上却是好声回答了,是有人专门上门收的,不用他们费心,这才要收钱。 村里来的土包子不理解,但也只能接受了。 几人商讨过了,等胡饼铺子的人搬走了再收拾东西过来长住,还要尽快将铺面重新装一遍,毕竟先前是卖饼的。 许归然余光看到躲在后头不出声的李小苗,将人拉过来问道:“对了,小苗,你要不要到店里做工,我给你开工钱。” “我,我吗?”李小苗一脸震惊,他现在吃的饱睡的香,比从前圆润多了,而且他很特别,发胖先胖脸,身子才多长了几两肉,那张白皙的圆脸一下就圆鼓鼓的了,像年画娃娃一样,看着特别好捏。 许归然看的手痒,一点不客气地揉面团一样揉着李小苗的脸,笑嘻嘻地:“不是你是谁,说好跟着老大混,现在老大开店你不来支持支持。” 秦明渊站在最后面看着,眯了下眼。 听到这自称,夏禾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调侃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许归然被打趣也不害羞,念念有词地:“一声老大,一生老大!”说的气宇轩昂的,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就连秦云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和夏禾对视了眼,不约而同想起往事。 那是许归然六岁时,镇上的富户过年时包了戏班子在集会上演,免费让大伙去看,他们自也是去凑热闹了。 那戏班子演的戏里头有个威风凛凛的山寨老大,十分地讲义气,因和村里的人有交情,海外的倭寇来袭时,帮着村民抵抗外敌,最后帮村里人挡刀死了,收获了一大批看戏的村民喜爱,大家都喜欢这样一个强大又有义气的人,许归然也不例外。 从镇上回来后,便让玩的好的小伙伴叫自己老大。还提出了扮着山寨老大打倭寇,那成了他们那伙人当时最爱玩的游戏,因着有秦明渊和李小苗在后头出声支持,许归然是一直当老大的。 大人们看着有趣,还去问秦明渊,明明是哥哥怎么一直让许归然当老大呀,秦明渊说的那句话,夏禾还历历在目——[他是我老大,我是他哥哥,各论各的。] 夏禾忍不住看向秦明渊,从前那个婴儿肥都没消的小闷葫芦板着脸说这么一句话,还怪可爱的,如今嘛,夏禾面露“嫌弃”地将目光收回来。 回忆也就一瞬,他知道,许归然这是想让李小苗赚钱,要不然一样的工钱,能在外头找有经验的人来干,怎会偏要个大字不识的小哥儿呢。夏禾又转头对着李小苗说:“听你家老大的。”他也忍不住捏了把李小苗的脸颊肉。 李小苗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说:“补用给工钱的,归然哥。”他一双眼满是赤诚,只觉自己已花了许归然这么多银子,只是干活而已,他从前在家里也干的呀,怎还能要钱呢。 “我说要就要。”许归然柳眉倒竖,一派凶样,却因嘴角含笑大打折扣,他伸手去拍了拍李小苗的头:“要的,别人都有你怎么能没有。” “老大!“李小苗圆眼湿漉漉的,心头萦绕了万语千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满含感激地像小时候那样叫着许归然。 自他记事起,从来都是任何好东西都没有他的份,可自从来了许家,就成了别人有你也要有,李小苗鼓了鼓嘴,强忍住了泪意,明明是开心事,他不要再哭,他要开开心心地笑。 第46章 说笑完,秦云他们心照不宣地加快脚步,先一步去牵牛车和骡车。许归然眨了下眼,扯了扯同留在原地的秦明渊的袖子,却没说话。 秦明渊疑惑地看过来,突然他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故意说道:“怎么了,老大?”俊俏的脸如春风吹过般,往常对着外人的那丝冷意消融,满腔温柔看着许归然。 这称呼怎么从秦明渊口中出来变的格外奇怪,奇怪地许归然都搞不明白,明明只是一句老大,他怎么,怎么这么受不住。许归然伸手将秦明渊的头推向侧边,有些结巴地:“你…你…别…别这么叫我。” “为何?老大。” “反正就是别叫,不准叫!” 秦明渊轻笑了声:“我不懂,老大。”心情很好地瞄了眼许归然通红的耳根子,故意装听不懂般,歪头斜斜看向许归然的双眼,哥儿的手还在推他的头呢。 “不要叫了………”许归然猛地将手收回,秦明渊说话时带动地起伏让他的手都感受到了一丝麻意,他看了眼秦明渊,脑中想起一个办法:“……哥哥,别叫了。”知道自己喜欢上秦明渊后,许归然就没叫过哥哥了。 他不想秦明渊只是哥哥。 不过现在就算叫哥哥也没关系了,而且他猜秦明渊和他一样,受不了这样的称呼。果不其然,秦明渊呼吸滞了一瞬,舌尖顶了顶左腮,嗯了声后转过脸没再说话了。 等到许安安他们牵了车回来,就看到秦明渊和许归然中间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店门前,秦明渊背对着许归然没说话,看起来怪怪的,但是不像闹别扭,许安安和夏禾对视了下,两人眼中都是疑惑。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归然手痒痒捏李小苗脸中 暗处的秦明渊:“……”(幽怨地咬手帕) 改了一下夏禾他们赚的钱 第43章 高林县12 几日后, 又一次日头西下时,秦家灶屋旁,夏禾笑着跟许安安他们挥手道别,耳后传来脚步声, 他扭头就看见秦云从家里打铁的屋子里出来, 男人硬朗的面庞上是豆大的汗珠, 一双大手黑黝黝的,上面沾满了煤灰, 不好拿手擦汗。 夏禾顺手扯过屋檐下挂着的干净布巾, 娴熟地为秦云擦汗。不知是不是心态不同了, 夏禾觉得秦云比年轻时好看多了,高挺的鼻梁,微厚的唇, 略有些下三白的双眼, 再配上麦色的肤色和端正的脸型。 是有些粗犷的长相,算不上很俊俏, 夏禾却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男人乖乖地站在原地任夏禾擦汗, 因打铁太热, 秦云只穿了件单衣,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外头套了个猪皮围裙, 为了保护人不让火星烧伤。 明明初见时还嫌人长的太凶悍, 看上去会打人, 现在嘛, 倒是觉得男人凶的特别对他胃口,夏禾看擦的差不多了, 将布巾塞到秦云手里,轻声说道:“今晚就别折腾了,你明天早点起来去镇上买肉。” “折腾了也起的来。”秦云抿了抿唇,有些不死心地说道,还顺势隔着布巾抓住夏禾的手,轻轻捏了下。 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夫了,夏禾也不是从前那个面皮薄的小哥儿,闻言,他另一只手锤了下秦云胸前鼓囊的腱子肉,直白地:“折腾这么多年了,你也不厌。”老是折腾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秦云几乎是紧接着:“不厌。”面上十分认真,好像他俩说的是正经事一样。 哥儿嗔了秦云一眼,丢下句:“满身汗的,快去洗澡。”就快步往屋里去了。明日就要上许家提亲了,他要再去看看聘礼,有没缺什么。 秦云望着夏禾离去的背影,有些怀念夏禾刚嫁过来时,缠着他要孩子的日子了,男人眨了下眼,沉着张脸去倒水洗漱。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秦云有些迷糊地睁开眼,轻手轻脚地将揽住夏禾的手收回,又把被哥儿踢开的被子拉回来,盖在人的肚子上,这才起来穿衣准备出门。 男人刚将衣服穿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回头一看,困的眼都睁不开的夏禾,强撑着撑起半个身子,说要给他煮点东西吃。秦云面色都柔和了些,他上前拍了拍人的背,跟哄闹觉的孩子般:“你接着睡,我自己煮就是。” “真的?你别又因嫌麻烦就饿着肚子去了。”夏禾嘟囔着,双眼睁开了条缝,不信任地看向秦云。他昨晚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想着明日就要上门提亲有些紧张,最后还是让男人折腾了一回才睡下,现在实在是困的起不来。 秦云粗糙的手轻轻摩挲过夏禾光裸的背,声音有些低哑地:“真的,你接着睡,现在还早。” 听着男人保证,夏禾这才放任自己睡去,等再醒来时,外头已是天光大亮,隐约还能听见秦明渊念书的声。 这小子之前都是默读的,夏禾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利索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开门一看,秦明渊就站在他房门前不远处,嘴上念着文邹邹的长篇大论,双眼却是盯着房门看的。 夏禾门开的太快,秦明渊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这么和夏禾对视上了,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视线慢慢移开,不太自然地说道:“早上好,阿爹。” 其实还早,甚至都还没到跟媒人定好的时间,秦云也才从镇上回到家。夏禾没多计较,看着秦明渊哼笑了下,回了声早。 隔壁许家院子里,许归然和李小苗半弯腰凑在许安安身边,盯着人的手,是一脸的佩服。只见许安安手下翻飞,在裁好的嫁衣上绣下几针,喜鹊被点了上眼,活灵活现地宛若下一秒就要飞出。 “阿爹,你也太厉害了吧。”许归然嘴巴张的圆圆的,感叹道。他身边的李小苗张着嘴点点头:“是啊是啊,许阿叔太厉害了。” 许安安看着面前两人的呆傻样,忍不住用没拿针的那只手接连捏了下两人的脸颊,挑眉道:“嘴收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要不要我教你们。” 许归然一下闭上了嘴,下意识用衣袖擦了擦嘴边,忙不迭地摇头摆手:“不了不了,我学不会这个。”他侧眼看见李小苗有些意动又不敢说的样,接着道:“小苗来,学会了帮我绣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本想说不用的李小苗也收起平白要许安安教手艺不好的想法,当即点头说好,又连忙去拿了两张凳子坐到许安安身边,许安安拿了块布头递给李小苗,一边绣新的一边教。 时间还多,嫁衣已经做了一半,可以慢慢来,教教李小苗也无妨。 许归然看了会就坐不住了,在小木凳上摇头晃脑地,起身打算去为午食那顿饭备菜时,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往秦家去,哥儿歪了歪头,向许安安问道:“阿爹,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你认识吗?怎么这么眼熟。” 闻言,许安安抬头看去,在确认了女人身份后,哥儿眉头皱了起来,有些厌恶地:“应该是夏禾的后娘,她怎么会过来。”还带了个面生的女孩。 许安安垂眸想了想,起身将手中的嫁衣放回屋里,对着许归然他们道:“我过去看看,你们俩在家待着。” 听许安安这么一说,许归然才将回忆中的女人的样子和现在的对上号,他眉头皱了下,面上多了几分怒气,不过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很快,许安安便过去了,李小苗有些好奇地看向许归然,低声问道:“归然哥,那人干什么坏事了。”要不许归然他们怎么都是一脸生气的。 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断定是别人干了坏事,这明晃晃站边的语气让许归然怒气都消了些,他好笑地看向李小苗,清清嗓子说起往事。 是在许归然七岁时,许安安接了夏禾娘家村里人的席面,当时许安安已经在教许归然做菜了,这能操刀许多大菜的席面自是会把许归然带去。 做席面的前一日,许归然跑去秦家,一把抱住夏禾的大腿,眼巴巴地看着夏禾:“夏阿叔,我明天下午能不能去找秦明渊,我就去看看,不会打扰他读书的。” 夏禾故作苦恼地歪了歪头,见小哥儿急的嘴都瘪起来了,这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人圆圆的脑袋:“去吧去吧,顺便帮阿叔把人接回来行不行。” “嗯嗯!”许归然连声应好,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自从秦明渊去他外公家读书,他都已经好久没和秦明渊玩了。明天回来的路上跟人说说话,玩一玩,应该不算打扰吧,许归然滴溜着眼睛想到。 席面是下午开席,许安安做完菜时,天还亮着,后面的事不用他来干,收了钱和谢礼便能走了,许归然着急找秦明渊,拉着许安安问清路后,便急匆匆地先跑过去了,许安安想着不太远就没拦。 许归然蹦蹦跳跳地往夏家去,面上是十足的雀跃,想到秦明渊见到他肯定会吓一跳时,说不定还会被吓的脸都绷不住了,想着想着,小哥儿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没成想,先被吓一跳的竟是许归然。 第47章 他走近夏家,却在鸡圈里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秦明渊,许归然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屋子里走出个敦实的小男孩,那男孩不认识许归然,也没在意他,只径直走向秦明渊。 “哼,你弄干净点,要不我就让我爹不教你了。”男孩满脸得意地看向秦明渊,自觉高人一等。秦明渊就算比他聪明,学他比他快又怎样,还不是得听他的,给他家干活。 秦明渊垂头没理会面前耀武扬威的夏景越,手下动作也没停,反而加快了些,只是小脸绷的紧紧的,眼眶有些发红。 夏景越没有秦明渊高,抬眼就看见了秦明渊眼眶发红,他面上的笑越发张扬,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时,身侧好似吹来一阵风,紧接着是腰侧的痛意和陌生的声音: “你不准欺负秦明渊!” 再回过神时,夏景越整个人倒在了堆积起来的鸡粪中,鼻腔中里满是恶臭,脸侧像□□硬的泥土硌着,男孩气疯了,高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娘,娘,有人欺负我呜呜,啊啊我要打死你!”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扑向许归然。 许归然见地上的人还敢说这样的话,气的脸都红了,伸脚踹向夏景越,高声骂道:“明明是你欺负人,秦明渊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干活的!” 话毕,他小手抓住秦明渊的手,满脸不忿地:”走,我们去找你外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他以为秦明渊外公不知道,才让这小男孩欺负了秦明渊去。 怎料,秦明渊没有跟着他走,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的:“不用了,许归然。” “那怎么行?”许归然急了,转过身探头看向秦明渊,两只手一起扯住秦明渊的手就要发力时,却看见向来冷静的秦明渊脸颊涨的通红,几滴眼泪落在许归然的手上,烫的他一下松开了手,有些慌地:“你怎么哭了?” 就在许归然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你白来这读书我都没说什么,只是让你干点活而已,小兔崽子还敢欺负我儿子!” “你瞎说什么呢,夏阿叔给了钱的!”许归然猛地转过身,下意识驳道,还不忘护住身后的秦明渊。 那女人见着许归然,错愕了一瞬,又很快大声道:“你说给就给了,我可没收到。”她仔细瞧了瞧许归然:“你哪家的啊,别在这胡说!” 第44章 高林县13 地上的夏景越瞧见靠山来了, 当即恢复了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女人,涕泪横流地嚎道:“娘,就是他欺负我, 你快帮我教训他!” 这胖小子这么不要脸, 许归然挥舞着小拳头, 气的不行:“明明是你先欺负秦明渊的!你活该!”他抬眼看向侧身躲过夏景越的女人。 女人个子不高,肚皮圆鼓鼓的, 身着朴素的布衣, 她面容算的上清秀, 眼下有几丝细纹,此刻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许归然, 满脸怒意的:“你这小哥儿怎么说话的, 欺负我儿子还有理了!”说着就要上前拧许归然的耳朵。 她可都看见了,这小哥儿踢了她儿子好几脚, 这小泼皮, 女人越想越气, 拧人的手转了下, 竟是想往许归然脸上打去。 重重的啪一声,伴随着男孩的闷哼声,这一掌打到了秦明渊的左边肩头上。 被秦明渊挡在身后的许归然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他个子还没有秦明渊高, 只能努力踮起脚, 才能揽住了秦明渊, 像护崽的母鸡一样要将人护住,但他人小又瘦, 这般动作看着倒像小鸡护住母鸡,瞧着有些凄惨。 才走来的许安安瞧见觉得奇怪,着急忙慌地跑来,将两个小豆丁都护在身后,偏头看向许归然,轻声问道:“这是咋了?” 许归然嘴一瘪,倒豆子般将刚发生的事说个干净:“阿爹,那个胖小子要秦明渊扫鸡粪,还说扫的不干净就不让秦明渊读书了。” 说完这句,他双眼红彤彤地盯着面前愣住的女人,好像在看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大声地:“她说夏阿叔没给钱,秦明渊是来白读书的,才不是呢,而且她还要打我!”说的又快又大声。 住在隔壁的人家听见过来瞧热闹,还问道:“夏家的,这是咋回事啊,你不是说夏禾白让儿子上门读书吗,还说什么肚子大了干活不方便,让这小子干活当束脩了。” “李婶,你别听这小哥儿胡说。”女人扯了下嘴角,忙不迭说道。她偷瞄了眼面前沉着脸的许安安,心头直打鼓,难不成他们跟夏禾是相熟的。 许归然鼻子一皱:“我没胡说,我都听到了,夏阿叔和秦叔说,一两银子还有这些肉和糖应该够了吧。”煞有其事地将那日听到的话说出。 那时他跑去秦家玩,正好在门外听见了,然后夏禾出来见到他,跟他说他们有事要出去,叫他明天再来找秦明渊玩。结果第二天秦明渊就去上学堂了,都没空和他玩了,许归然气的脸鼓鼓。 说完,许归然看向许安安:“我还问过阿爹的,他说夏阿叔是去给秦明渊交束脩,秦明渊要去上学堂了。”见阿爹肯定地点头,许归然马上一脸“我说的对!”地看向女人。 女人额角汗都出来了,她是在夏禾娘死后嫁进夏家的,对夏禾半分感情都无,更何况夏禾儿子,因着肚子大了身子重,便起了让秦明渊替她干活的心思,本来想着两个村离的远,只要唬住秦明渊就不会被发现了。 没想到,女人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下看许归然一下又看许安安,只觉心头发慌,夏禾泼辣可是在这个村里出了名的,到时找上门来,那个男人也只会把自己推出去顶着,思及此,女人面色一白,强撑着说道:“误会,都是误会……” 话还没说完,便被许安安打断了:“您到时跟夏禾说吧,既然夏家不愿教秦明渊,那我先把人带回去了。”哥儿微微一笑,那双眼却是冷的厉害,也不给女人解释的机会,直接带着人走了。 夏景越愣愣地看着三人走远,他胖乎的脸还沾着鸡粪,是满心的不服气,可抬头看见阿娘慌乱的样又不敢说出来了,男孩伸手扶住女人,忍不住说道:“阿娘,秦明渊活还没干完,你怎么让他走了啊。”秦明渊不干,可就要他干了。 李婶在一边听个清楚,女人哼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撇了夏景越和他娘一眼,摇着头往自己家里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哎呦,这后娘当的。” “阿爹,我们不去跟秦明渊外公说吗?”许归然左手牵着许安安,右手牵着秦明渊,抬头看向许安安的小脸上是满满的疑惑。他还以为秦明渊外公不知道呢,是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和小孩欺负了秦明渊。 许安安无奈地笑了下,伸手摸了把许归然的头,温声道:“到时夏阿叔会说的,阿爹去说不方便。”这是夏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所以才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人带走。 许归然懵懂地点了下头,他转头看向秦明渊,只见男孩板着张脸,眉头紧锁,不知在忧心何事。许归然摇了摇秦明渊的手,关怀地问道:“秦明渊,你是不是好痛?” 闻言,许安安猛地转过了头,一双眼满是震惊,着急道:“怎么回事,秦明渊还被打了吗?”他没看到女人动手,方才听见许归然说的,也以为是要动手。 “是啊,那个不知哪来的婶婶本来要打我的,但是被秦明渊挡住了,好大一声,打的可重呢。”许归然小脸皱在一块,似是也感觉到了那股痛。 瞧见许安安急的要过来看,秦明渊连忙摆了摆手,绷着张脸:“无妨,已经不痛了。”颇有些书生气了,就是年岁太小,端着这般正经样,看的许安安忍俊不禁。 男孩没在意,又看向许归然,一板一眼地说道:“许归然,那是我阿婆。”在回答许归然说的不知哪来的 “你阿婆!看着怎么比我阿奶年轻那么那么多。”许归然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圆圆的,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那个女人竟然是秦明渊的外婆,那对着她喊娘的小胖子不就是秦明渊的舅舅了,明明看着比秦明渊小。 许安安瞧着许归然双眼放空,不知又想到哪去了,好笑地摇了摇头。他松开牵着许归然的手,从今日接席面得的油纸包里掏出两颗饴糖,给了两人一人一颗,见秦明渊面色好了些,这才问道:“明渊,你怎么不告诉你阿爹他们的?” 男孩叹了口气,闷闷地:“阿婆说我敢说出去的话就让外公不教我了,还说外公会让别的学堂也不收我的。” 秦明渊稚嫩的脸上浮起几丝不甘:“我爹他们想我能读书考取功名。”所以他想着忍一忍吧,反正也是听完讲后才要他干活的。 夏禾在瞧见他后娘赵月的那一刻,就想起了当时秦明渊说的话,哥儿深吸了口气,才将那股直接一盆水将人泼走的冲动压下,他耷拉着眼皮,语气淡淡的:“我家待会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十多年过去,岁月在赵月脸上留下去不掉的皱纹,女人尴尬地笑了笑,褶子都挤在一块,她有些讨好地:”娘一大早就起来了,走了老久才到这,喝碗水再走成不。” 第48章 女人看向秦家堂屋处,秦明渊见着她就往里去了,她心头五味杂陈,她儿子到如今都没考上童生。 见夏禾不应声,赵月有些急了,女人扯开嘴角,对着夏禾道:“听村里人说明渊院试得了案首,怎么也不回家说一声,他外公听到的时候可开心了,还说当年是他错了,不该那样对你的。” 夏禾哼笑了声,对着面前两人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赵月,我有娘。”见女人面色难看也不停:“这么多年没觉得自己有错,如今我儿子刚考中倒找来了,行了,你回去吧,别在假惺惺的了。” “你什么意思,我娘好心来祝贺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夏清看不惯亲娘被这般对待,满脸不忿地骂道,她是赵月后头生的闺女,压根不知道当年的事。只知道这哥哥过年也不回来,如今她和娘走了老远过来,还连门都不给进。 秦云走上前站在夏禾身后,沉声道:“她自己心里门清。” 高大的男人往那一站像座山一样,赵月和夏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夏清还想说话却被赵月拦住了,女人摇了摇头,一脸受尽委屈但不计较的样,她将手中提的肉塞给夏禾,抽泣了下:“当年我真是一时糊涂,对不住明渊,东西收下吧,就当一点心意。” 夏禾退了半步,那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哥儿垂眸看了一眼那被沙土弄脏的肉,面上没什么表情,几瞬后,他抬头看向赵月,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既然当年说了我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如今也别来找我,打自己的脸。” “你走吧,我约的媒人来了。”夏禾抬眼看向远处,有一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正是夏禾提前定好的,村里名声最好的王媒婆。 赵月脸上的委屈都装不住了,猛地回头望向夏禾看着的位置,女人呐呐:“你,你约了媒婆,给秦明渊定亲?你真要给他娶那个没爹的哥儿!?”这流言都已经传到隔壁村了。 “啧,关你啥事。”夏禾不耐烦地瞪了赵月一眼,有许建那样的爹,才真的是完蛋。不过听安安哥说,然哥儿的亲爹另有其人,夏禾叹了口气,没再理会面前的人,几步上前去迎媒婆了。 ==========作者有话说:========== 妈呀,这个事情写的比我计划的长好多,我要加快了急急急,因为马上要写到我构思这本的时候就很想写的片段了嘿嘿 第45章 高林县14 夏清余光中瞥见媒婆明晃晃地打量着自己, 才八岁的小女孩面皮薄,哪受的住这个,夏清扯了扯赵月的衣袖,小声地:“娘, 我想回家了。”说着话还满脸不舍地盯着地上那块猪肉, 家里都没得吃呢, 白送给他们居然还不要。 小姑娘挎着个脸,自以为隐蔽地瞪了眼从自己身旁经过的夏禾, 她讨厌这个哥哥。 突然, 秦云蹲下身将肉捡起, 不容拒绝地塞到夏清手里,又转头看向赵月,沉声道:“岳母还是回去吧, 真将当年的事再掰扯出来, 你面上也不好看。”他面色黑沉,如当年一般。 赵月嘴唇颤了颤, 最终什么也没说, 拉着闺女灰溜溜地走了。怎么就夏禾这般命好, 嫁了个万事都帮着他的男人, 赵月苦涩地笑了下,往事难忘,叫她烦心。 当年夏禾知道后便带着秦云找上了门, 对着他爹夏志明大说了一通, 口口声声叫他爹休了赵月, 这般歹毒的人怎能留在家中。然后夏禾发现了让他无比心碎的事实, 夏志明知道,甚至可以说, 这一切都是夏志明默许的。 “爹,明渊是你外孙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夏禾又气又不解,眼眶红通通的,就是倔强的不想眼泪掉下来。 这么点事就闹上门来,还想指挥他老子做事,不管怎么说,赵月嫁进夏家那就是夏禾的娘了,是他的长辈,怎么能这么说话,夏志明看了眼一边哭个不停的赵月,面露不虞地看向夏禾,皱眉说道:“只是干点活而已,又不是没教他。” “那怎么夏景越不干,还说出那样的话来。”夏禾气的胸口都有些闷痛了,一想到秦明渊顶着背上的淤青,憋着眼泪说阿爹对不起,他可能上不了学堂了,夏禾心里就难受。 本来想着送到夏家,夏志明会看在秦明渊是他外孙的份,教学上能尽心些,秦明渊也能待的舒服些,总归是自己亲人的,没想到,夏禾闭了闭眼。 哥儿本来就心烦意乱的,耳边还萦绕着赵月的哭诉声,夏禾手指着赵月,忍无可忍的对夏志明道:“那女人还动手打了明渊,这个家,有她没我!” 夏志明冷哼了声,轻飘飘的一句:“你都嫁人了,本来也不是我夏家的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地:“那是你娘,放尊重点,而且那叫什么打,要不是那个小哥儿推了我儿子,月娘也不会动手。” 此话一出,夏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爹。心慌间,哥儿向后踉跄两步,险些倒地,还是秦云接住了他,夏禾回头看了眼秦云,男人黑沉着个脸,看向他时,眼中满是心疼。 “然后呢,阿爹,就这么算了吗?”许归然握住许安安的手,着急地晃了晃,他只知道那天之后秦明渊就没去夏家读书了,转而找了另一个村的夫子,可夏禾有没有出到气他就不知道了。 刚过去就被夏禾叫回来的许安安摇了摇头,有些快意地说道:“然后你夏阿叔回来之后就跟人说赵月肚子大了,要其他人体谅体谅,来夏夫子这上学堂得勤快些干活,要不夏夫子没空教书,要帮赵月干活。” “他还跑去隔壁村说,大家伙花钱是想让孩子读书的,一听到夏家上学堂还要干活,都跑去夏家退了束脩,另找其他家了。” 说完这句,许安安突然叹了口气:“当年在夏家那几个孩子应该都看见秦明渊干活的。”当年那些人能这么干脆的离开,想来是看秦明渊走了,怕接下来会轮到自己孩子,这才一起走了。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但终归心头是松快的,特别在看见赵月她们垂头丧气地离去时,许归然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夏禾他们和媒婆带着聘礼上门时,媒婆还调侃许归然看着就喜气洋洋的,有福气。 两家人在谈话间将亲事和婚期定下。 许安安和夏禾笑意盈盈地将媒婆送走,两人相视一笑,夏禾率先道:“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安安哥。”他眉眼弯弯,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满满的欢喜。 “是啊。”许安安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喃喃回道,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不由转头看向拿着婚书的许归然。 只见许归然笑的见牙不见眼,手里还拿着红底金字的婚书,感觉到许安安在看自己,哥儿不解地问道:“怎么啦,阿爹,要收拾明日去府县的行李了吗?” 许安安一怔,那丝不舍转迅即逝,他摇了下头,轻声道:“吃完午食再收拾。”是了,然哥儿嫁了人也还是他的孩子,他们也和旁人不同,往后的日子他们还是在一块的。 午食吃过,几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屋子虽不大,但要将其归纳整理好还是要花些时间的,这一通收拾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堪堪收好。 作为聘礼的一对大鹅被安置在许家新搭的鹅圈里,暂时拜托李小苗照顾,婚宴当天再作为大菜上桌;三匹墨蓝的棉布被塞到包袱里,等到县里住下了再裁布做衣,饴糖和糕饼,夏禾叫他们一并带去吃。 还有,许归然看着桌上的银簪,嘴角上扬哼着小调,对着铜镜仔细地给自己梳了个高马尾,用的是阿爹送他的发带,再将银簪插进头发里。 李小苗双眼亮晶晶的在旁边瞧着,见人扎好了,还认真地揣摩了会,斩钉截铁地夸道:“好看!”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红色带着暗纹的发带和飘逸的马尾在他脑后也晃了晃,头发里夏禾送的银簪上还挂了两个小铃铛,在晃动间发出细碎的响声,许归然忍不住又摇了几下脑袋,笑声紧随玲声。 “小苗,要不要也给你扎一个。”许归然抓住李小苗的手摇了摇,又去拿盒子里的发带给李小苗看,都是许安安这些年买给他的。以前日子紧巴,拢共也没几条,许归然很是珍惜,这些发带看着都是好好的。 李小苗心动了,他的发带就一条,还是用穿不了的旧衣裁的,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哥儿眨了眨眼,在许归然有些欣慰地注视下挑了个青色的发带,而后乖乖坐在椅子上任许归然动手。 “然哥儿,苗哥儿,出来吃东西,还要赶着去县里呢。”许安安在外面喊道,他手上端着一个大陶碗,里头是热腾腾的玉米和馒头,顺手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又转身去屋里看有没遗漏的物什。 “知道了,阿爹。”许归然高声回道,手下动作不停,很快给李小苗也扎了个高马尾,几抹碎发留在额前,很是好看。 两个少年虽扎着一样的发型,却是各有各的俊秀,许归然五官精致,长相随着许安安,更偏秀丽,这马尾给他添了几分锐气,活脱脱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李小苗圆圆的脸上,嘴巴眼睛鼻子都是圆圆的,双颊有些肉,马尾衬的他更加稚气可爱了。 第49章 许安安将爹娘的牌位收好,转头就看见许归然正盯着他,时不时还晃一下脑袋,他身边的李小苗要内敛些,不过眼睛总悄悄地去瞧他,面上还有些羞涩。 “你们站这干啥呢。”夏禾站在许归然身后不解地问道,他左右看看,眉头一抬:“哎呦,你们俩这样扎还怪好看的。” 许归然拍了拍胸口,也不计较夏禾把他吓一跳的事了,又晃晃脑袋:“嘿嘿。”他身后的许安安无奈地笑笑:“好看,都好看,快去吃东西吧。”话毕,推着自己门口这三人往外出,堵在这,屋里一点光都没了。 昨日夏禾才送的银簪,许归然今日就带上了,夏禾看的乐呵,他只是过来看看许安安他们收拾好没,知道过一会才行,是一脸笑容地回了自己家,刚一到院子里就看见秦明渊郁闷地望向自己。 夏禾摸了摸鼻子:“哪有没成亲就住一块的,你老实待着看家。”见秦明渊落寞地点点头,夏禾有些于心不忍,轻声道:“也没几天了,等成了亲就能一块住了。” “我知道,你们路上注意安全。”秦明渊正了正色,压下心中的不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地说道。 秦明渊余光中看见院门口的许归然,他猛地扭头去看,就见哥儿歪了歪头,有些羞涩地看着他,日光洒在他头上的银簪,倒映出几点璀璨的光,秦明渊眯了下眼,只觉许归然眼睛很亮,心头的烦闷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牛车和骡子车上放满了许安安他们三人的东西,被褥、衣物、锅碗和银钱等,还有秦云打的铁钩,他听许安安说用烤炉烤肉得用上,便特意让夏禾去问了,给人打了五个铁钩一并添在聘礼里面了。 秦家是真心实意地求娶许归然,从未因别的事而轻视许安安和许归然,村里头的流言只是流言,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舒心便好。 如此用心,许安安自是能体会到的,并未多推辞,只将这份心意记在心中,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这条去府县的路,几人也是走过好几次了,除了秦明渊留在家里看家,秦云他们都一并去了,想着帮许归然他们安置好再回村里。 卖胡饼的人家已经搬走了,前头铺子关着门,许归然他们是走侧边巷子,进了后头院子里,里边已是空荡荡,只那颗柿子树上结着青色的,小小的果子,许归然能闻见一点果子特有的涩味。 院门大开,门槛卸下,让牛车和骡子车进来,望着这一方院子,许归然叹道:“挺好,以后不用走老远去外边打水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院子角落的水井,真心实意的觉得好。 许安安笑了下,摸了摸许归然的脑袋。 胡饼人家离开前应是清扫过的,院子里和屋里头都挺干净的,就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床架桌子椅子都没有,许安安便带着许归然他们出去买,留秦云他们看家。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文 第46章 高林县15 他们到府县时已是未时过半, 正好过了府县人吃午食的点,面馆小二慢悠悠地收拾着店门处的木桌,享受这为数不多的空闲时刻。 许归然走到店小二附近,露出个笑脸礼貌道:“打扰了, 小哥可知道哪有木器铺, 我们刚搬来此处, 想去买些东西。” 店小二转头看了眼许归然,瞧着才十八、九岁的男人眯了下眼, 想起什么似的, 和气地笑了笑:“不打扰, 离这不远的东市就有家木器铺,东西好价格也合适,我家桌椅也在那块买的, 您可以来看看。” 许归然还没来得及道谢又听见人说道:““您瞧着面熟, 之前可来过我家面馆吃面?对了,你们要去的话, 可以去街口坐黄老二的驴车, 他常走这条路的, 够三个人就能走了, 你们应该是一块的吧,正好够了。” 男人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话,把许归然都听愣了, 哥儿呆了下才反应过来, 连连道谢:“多谢小哥, 我们知道了。之前确实是来面馆吃过面, 味道很好。”说着还笑弯了眼。 许归然身后的许安安突然问道:“现在还能买面吗?”见男人点头,许安安指了下侧边巷子, 接着道:“可否送到那户去,就说是许安安买的。” “当然可以,这近的很,夫郎您要什么面?”男人顺着许安安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面上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又笑呵呵地应下。 许安安笑了下,瞧了眼店内的水牌,从荷包里掏出三十三文钱:“一碗软羊面一碗鸡丝拌面,多的当跑腿费了,还要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了。”又转头对着许归然他们说道:“我们回来再吃,去买东西先。” “好。”许归然和李小苗异口同声道。 他们刚到府县,还没来得及吃午食,秦云和夏禾节省惯了,说待会买个馒头垫垫肚子就成。许安安劝不动,直接先斩后奏了,还没到节省这点口粮的地界。 男人接过铜钱,傻呵呵地挠了下头:“这有啥,客人们不嫌我多嘴就好,你们快去吧,面一好我就送过去。” “好。”许安安应下。 虽说回来再吃面,但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空等,许安安去买了几个肉包,这才带着人往街口去,略略问了下便找到了黄老二,搭驴车一人五文,三人就是十五文。 许安安还跟黄老二约了,让人等等,回来的时候也坐他的车,能赚两趟钱,黄老二自是应下了。 搭着驴车去东市还是挺快的,没一会就到了,三人下了车,走出一段距离后,李小苗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能问出来了:“归然哥,我们自己不是有骡车吗?”咋还花钱坐呢,李小苗觉得不太值,十五文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我们不知道路呀,你回去时好好记一下,下次就能搭自己的骡车来了。”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李小苗重重点了下头:“好的,归然哥,我记路可厉害了。” “好样的,小苗。”许归然郑重点了下头,一脸欣慰地捏了下李小苗的脸。 许安安好笑地撇了两人一眼,插科打诨间,也走到了木器铺,上头的牌匾写着李家木器铺五个大字,铺面蛮大,里边摆着各式木雕的桌椅、床架并一些小物件。 正是烈日当空,店铺里没什么人,老板靠在柜台前半阖着眼,懒洋洋地看着门外大街,在瞧见许安安时,男人猛地瞪大了双眼,他脚步如风,一下就来到三人面前,嘴里还问道:“夫郎可是姓许,可还记得我?” 许归然刚还在指着牌匾跟李小苗说,上边那个李字就是李小苗的姓,就听到男人的声,他滴溜着眼左瞧瞧右看看,见许安安眉头皱起在思索着什么的模样,他探出个头主动问道:“你认识我阿爹?” 那老板在三步外止住了步,伸手示意人往店里去:“外头太热了,咱们到店里边说吧。”他刚刚瞧清了许安安的模样,确认这人就是十六年前救了他娘的恩公。 闻言,许归然下意识看了许安安一眼,在看到阿爹点头后,这才迈开步子往里去。李小苗虽是一头雾水,但见两人都进去了,还是连忙跟上了。 “二毛,你先看着店。”男人进了店,对着店里的小工喊道,这才带着许安安他们往铺子后头的休憩间引,嘴上边解释着:“店里时不时有人来,不方便说话,劳恩公移步到后头。” 跟他们在兴和坊的铺面不同,木器铺后头是李家人做木工的地方,有个厢房是供他们午间吃饭用的,现下里面没人,李老板便带着许安安他们去了,还对着要去午休的儿子喊道:“李木,去倒些茶水来,用最好的茶叶。” 敦厚憨实的男人看了眼自家老爹和后头的三人,也没多问,点了下头就去倒茶了。 许归然是满腔的疑惑又不知怎么开口,杏眼直溜溜地盯着许安安,只待哥儿给他解惑,四人落座,许安安带着些许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李有田?” “没错没错,恩公还记得我!”李有田年过四十,人生已过了大半,往日稳重的中年人,如今却是激动的满面通红,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端着茶水进来的李木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他将茶水放到桌上,走到李有田身旁拍了拍人的背,不解低声问地:“这是咋了爹,你怎么这么激动?” 李有田反手抓住李木的手,带着些鼻音地:“儿子,这可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当年要是没有他,你奶奶就没命了,我们家的铺子也开不起来。” 除了当事人,其余嘴张的都能装下鸡蛋了,许归然先反应过来,看向许安安着急问道:“阿爹,这是咋回事啊!?” 许安安默了下,他抬眼看向李有田,男人平复了下心情,缓声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当年,李有田的娘生了重病,而他虽学了木工但才刚出师,赚来的钱根本不够治病的。他爹死的早,这么多年母子俩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李有田长大了能赚钱了,可亲娘却生了重病没钱医治。 第50章 李有田恨命运不公,却无能为力,他去借钱,不顾一切跪在医馆门前求大夫给他娘开药,可是不行,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医馆又不是救济院,怎可能因人下跪就免费治病,开了这个头往后那些人都这般做,医馆还怎么开。 就在李有田绝望之时,许安安出现了,他给了李有田三十两银子,和人说要是镇上的医馆治不好,可以去府县看看,说不准那边的大夫能治好。 男人听了,他对着许安安磕了几个响头,说大恩大德,以后一定回报,还问许安安叫什么,家住何处,哥儿只说自己姓许,转身便走了。 李有田急着给阿娘治病,等女人身体好些便带着人来了高林县,去了远近闻名的平安堂,找了医术高超的大夫,花了许多银子才将他娘治好,李有田年轻胆子大,又实在找不着许安安,他便拿着钱在府县闯荡。 这么多年过去,他在高林县开了铺子安了家,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恩人,这次一见便将人认了出来。 “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一日不敢忘,如今只要有用的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做到。”李有田抹了抹泪,当年许安安留下银钱和姓便走了,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重病的亲娘身上,事后才回过神来—— 许安安当时一脸死灰,好似对世间再无一丝留念。 如今能再得见许安安,李有田心中都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他还活着。男人耳边传来咚的一声,他转头看去,李木跪在地上要朝着许安安磕头,嘴里还念着:“多谢恩人。” 三人都被吓得眼皮一跳,刷的一下站起身来,许安安连连摆手:“你快起来,不用这般,当年我不过是给了些银钱,如今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快些起来。”他着急地重复一遍。 见许安安实在慌的不行,李有田连忙拉住了儿子,嘴上却说着:“应该的,要不是您,我们家何来如今啊。”他站起身赞赏地看了李木一眼,他大儿子虽然木讷了些,却是个有孝心、知恩图报的,往后铺子交给他,李有田是放心的。 许安安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当年我亲人爱人皆去,是心存死志,银钱于我无用,这才给了你,能帮上你便算回报我了,不必再这般客气的。”帮了就帮了,他不愿挟恩图报。 “阿爹。”许归然轻声唤道,抓住了许安安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李小苗有些发愣,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安安笑着揉了揉许归然的头:“没事,如今都好了。” 一边的李有田大惊失色,连声说道:“不成不成。”可见许安安神色坚决,他转了转眼珠子,试探道:“不如这般,恩公今日来木器铺可是要些什么,我送您,也算回了当年的恩情。” 他本来想将银钱添些还回去,可又觉不够也怕许安安不要,这才折了中,往后也能和许安安有联络,再慢慢回报。 许安安皱了下眉,迟疑道:“我要在府县开食肆,桌椅床架什么的都要添置,你给我减些零头就好。” 最终还是没说过李有田,男人怎么都不肯要钱,还选了库房里三张最好的雕花木床、供桌和他们家用的木桌木椅,几张小马扎,派了小工给送去。 至于衣柜,食肆里的柜台,八张四人木桌和三十二张有靠背的木椅得过些时日才能打好,还有灶屋里放碗筷的置物柜得明日派人去量了尺寸才能打。 李有田亲自将许安安他们送到了店门前,微笑着和人道别,还应下待食肆开业去吃饭。 回去的途中,许归然凑在许安安身边说道:“这李老板真好,让我们平白少花了好多银子。”一边说着还偷偷去看许安安的脸色,怕人想起往事难受。 “是啊。”许安安轻声叹道,他转头对着许归然笑了笑:“放心吧,阿爹没事了,我还得看你成亲生子呢。”说完还挑了挑眉,打趣着许归然。 见许归然有些羞涩地皱了皱鼻子,许安安笑弯了眼,扭过头自言自语地:“还要见二哥呢。” 三人回到家中时,秦云和夏禾已拿着自家带的扫帚抹布将家里清扫了一遍,还用铁锅烧了热水,也是从家里带的。木器铺的小工是跟着三人后头一块来的,将东西给人放好便走了。 许安安和夏禾凑在一块,边铺床边将发生的事告诉人听,许归然和李小苗各自收拾着自己的床铺,日头落下,晚食去街上买,吃完洗漱过便各自回房了。秦云夏禾先睡许安安的房,许安安和许归然睡一间,李小苗自己睡。 第二日,秦云和夏禾就回村了,家里还有农活要干,许安安去了牙行请工人,要将铺子旁边的大灶屋改装一番,烤炉拆了装灶台,还要搭个结实的案板桌,灶屋通往铺子的门旁也要搭一个案桌放菜。 请了三个小工,每人一日一百文,还包早午食,是他们吃什么小工吃什么,许安安忙着缝嫁衣,许归然便教李小苗识字,到时在店里做工能用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几日后的大清早,家里的绣线、酱油和纸墨快用完了,李小苗说他自己去买就成了,路他都熟了,这几家店也就在附近。 许归然便让人去了,他还要煮早食给小工吃,将东西都蒸上锅后,就到院子里坐在小马扎上望着头顶的柿子树,他身旁许安安正坐在有靠背的木椅缝制绣衣,距离婚期还有五天,许安安也快缝完了。 突然,院门外传来敲击声,许归然皱了下眉头,嘴里念叨着:“小苗不是才刚走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一边起身去开门。 “可能忘了什么东西吧。”许安安头也不抬地回道。 抬起门栓,拉开半边木门,外面站着的不是李小苗,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着深蓝色的交领短打,下身是同色的长裤,他两手带着黑色的护腕,腰间挂着一柄黑漆漆的长条状的东西,许归然没见其他人戴过,不知是什么。哥儿还瞥见一匹高大的黑马站在男人身后,许归然满心疑惑地抬头去看男人。 白皙的皮肤略有些糙,下颌线十分明显,微薄的唇,鼻梁高挺,看上去是很凌厉的长相,可那双眼却有些圆,眼尾微微下垂,无端为他减去几分锐气。可眉尾却有一道狰狞的疤,从眉骨一路延伸至颧骨处,离眼尾只差一点,险些就让人单眼失明。 这人看着不像普通人,许归然心想。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垂眸凝视着面前只到自己锁骨处的小哥儿,一身气势十分吓人。明明感觉胸腔处就要被狂跳的心破开,可莫名的,许归然觉得那不是害怕,他甚至对面前的男人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许归然咽了下口水,声音又哑又颤:“你找谁?”他高抬着头,似乎连看向男人的眼珠子都在发颤。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许归然听见面前的男人说话了,他声音有些低哑,轻声道:“我找许安安,他在这吗?”好像生怕声音大了,就会打破面前这一切。 倒映着他美梦的水面,脆弱到好像一颗细小的石子就能打碎,沈无虞站在水面前,不敢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 改了一下日工资,之前定的太低了有点 第47章 高林县16 清早, 许家门前站着个高大男人,身后还牵着匹马,巷子里有人经过时,不免好奇地看了两眼, 恰好和男人对上视线, 路人吓了一跳, 讪笑着收回视线,脚步加快往外出走。 走到巷口, 路人拍了拍胸口, 这男人也太吓人了, 脸上那么老长一条疤。不过跟那小哥儿挺像的,两父子站门口干啥,路人不懂。 许归然没注意到行人, 在听到男人是找许安安时, 他就已分不出心神给别的了。 哥儿缓慢地眨了下眼,退后一步将木门整个拉开, 他转身看向低着头缝制嫁衣的许安安, 声音有些奇怪:“阿爹, 是找你的。”这一切太过突然,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他好像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了,许归然心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大开的院门让沈无虞彻底看清了里面的人,他来不及去想许安安怎会个有这么大的孩子, 满心满眼, 都只有院子里坐在木椅上的人。 男人眉头紧锁, 双眼眨都不眨, 才走进院子里,就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又在做梦吗? 许安安缝下一针,满心不解地抬起头来,同时还说道:”找我?是…”谁字还没出口,哥儿就看到院门旁的沈无虞,他张了张嘴,欲语泪先流。 许安安带着鼻音的一声:“…二哥。”他松开手上的针线和嫁衣,任其落在木桌上,如一阵湿润的风落在沈无虞怀中。许安安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一时之间能说出口的只剩: “二哥,二哥,二哥,二哥。”他抬头看着沈无虞,哭的喘不过来气。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沈无虞一声声回应了,大手轻而又轻地抚过许安安流不尽的泪。战场上受再重的伤沈无虞都没掉过眼泪,可此刻,沈无虞抑制不住泪意,只徒劳地瞪大双眼,不想让泪水模糊了视线。 第51章 “安安,别哭了好不好。”沈无虞满眼疼惜地看着许安安,俯身去亲许安安左脸上那颗被泪水浸润过的红痣,一手还死死箍紧许安安细瘦的腰肢,力道之大快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许安安瘪了下嘴,这熟悉的举动让他的眼泪更忍不住了,他嘟囔着:“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当时他们都说你死了。”他眉头搅在一块,侧眼去看沈无虞:“倭寇快要打过来,我和爹只能走,好不容易走到这。”许安安顿了下。 抑制不住的泣音扭曲了许安安的声音:“爹当时病的好重,他也走了,就剩我,就剩我一个了,然后…然后。”许安安胸膛剧烈起伏,哭地说不出话,明明再苦他都撑过来了,可是,许安安呜咽了下。 他的二哥来了,他的爱人来了,从此许安安有了软弱的底气,他可以哭诉,可以撒娇,可以不坚强。 沈无虞却误会了,想起方才那个小哥儿,男人闭了闭眼,有些苦涩地:“孩子和你很像,你…”沈无虞叹了口气,理智告诉他应该松手,应该放开许安安了。男人揽住许安安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穿破他手心的皮肉。 “你相公呢?” “然哥儿和你也很像。” 两句话同时响起,沈无虞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止住泪的许安安,豆大的眼泪脱眶而出,高大健壮的男人竟是浑身发起颤来,他蹙着眉微歪了下头,一双眼红的可怕,气声喃喃着:“我,是我…”全身脱力地松开了许安安。 他本以为许安安已改嫁他人为其怀胎生子,虽然难受,但他想着许安安这么多年至少有个依靠。可是许安安说孩子是他的,竟然是他的,沈无虞心痛欲裂,他一个人把孩子带到这么大,要受多少苦。 许安安本还疑惑着沈无虞说的话,他想是苏征没和二哥说吗,一愣神的功夫,余光中就看到沈无虞握成拳的双手在滴血,顿时顾不上别的了,忙伸手去拉沈无虞:“二哥,你手怎么流血了,快松开!” 沈无虞下意识听着许安安的话,将手松开,他愣愣地看着面前心急的哥儿,哑声道:“安安,对不起。” 这些年他没能在许安安身边,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许安安眉头皱了下,心疼地摸着沈无虞的手,满脸不赞同地说道。归根结底,要怪也是怪是当年挑起战事的前大皇子,许安安拧着眉想到。这是当年新皇登基昭告天下的,大皇子叛国通敌,害尽大越百姓,已伏诛。 这么一打岔,许安安情绪也平复下来。他突然僵在原地,然哥儿不是都看到了,他刚刚哭到说不出话,沈无虞还亲他。许安安哭红的脸更红了,他扫了沈无虞一眼,男人比从前还要高大,把他挡个彻底,压根看不见许归然,哥儿缓慢地从沈无虞身前探出个头。 “欸,然哥儿呢,他怎么不见了,二哥你快去找找。” 话音刚落,院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个小缝,许归然确认了下门后没人,这才推开门进到院内,他看着许安安和沈无虞,咧着嘴叫道:“阿爹。”又偷瞄了眼沈无虞,有些生涩地:“爹。” 沈无虞眯了下眼,伸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爹在。”看向许归然的目光中有慈爱有愧疚,是跟许建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在他的记忆里,许建永远都是厌嫌地看着他。 许归然鼓了鼓腮帮,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了,他连忙低头用衣袖抹掉那滴泪,声音有些闷的:“爹,你的马被一个男人牵走了,他说认识你,还说出了你的名字。” “放心吧,是爹认识的。”沈无虞连忙说道,看见许归然掉泪他有些措手无策,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男人求救地看向许安安。 许安安将许归然揽入怀中,拍着人的背轻声道:“阿爹知道,我们然哥儿高兴呢。”他眼眶也有些红了,眼神示意沈无虞先将门关上,巷子里时不时就有人走过。 轻轻的闷砰声过后,许归然感觉身侧传来热意,是沈无虞,他两手将许安安和许归然都抱在怀中。许归然唔了声,挣扎着从两人怀中探出头来,有些着急地:“我锅里煮了东西,没关火呢,有焦味了!” 沈无虞和许安安相视而笑,沈无虞先松开手快步向院子里的灶屋去。许安安揉了揉许归然的脸,有些好笑地:“我们然哥儿鼻子好灵,真厉害。”也没再问许归然怎么会在外面,想来也是不想打扰他和沈无虞。 幸而许归然放了架子蒸的杂面馒头和番薯,只是底下的水烧干了,把锅烧的有点焦味。灶屋里的另一口灶台炖了肉,小工们是要干重活的,没有油水下肚哪顶的住,故而他们每日都会煮一大锅肉,供众人吃两顿。 今天是大块的猪肉炖土豆和粉条,香喷喷的,就是味道不够,还得加点酱油,许归然拿大铁勺拌了拌,沈无虞在他身旁正在将馒头和番薯放进大陶碗里。 小苗这次去的怎么比平时久,许归然念头刚出,屋外就传来了声响,是李小苗回来了,他叫了声许阿叔,然后把手里的绣线和纸墨放下,接着脚步声离许归然越来越近,李小苗走到灶屋门前,提着一陶罐酱油刚要说话就看见了里头那个陌生男人。 李小苗嘴巴眼睛都张的圆溜溜的,下意识惊呼了声:“啊?” 里边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看他,李小苗左看右看,发现一个让他很震惊的事情,归然哥和这个陌生男人好像啊,哥儿勉强合上嘴笑了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案桌上:“酱油我打回来了,我先出去了,归然哥,”他慌的语无伦次,也没等许归然回应。 出了灶屋也不敢去看许安安,脚下生风地往自己屋里去了,他脑子一团乱麻,觉得不太对,但是许安安他们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他不应该觉得许安安不对。 许安安哪会看不明白,他敲了下自己的头,忘了跟小苗说了,他没想到沈无虞这么快就来了。哥儿往灶屋里走,将许归然换了出去。 “小苗,我进来了。”许归然在李小苗房前敲了敲门,听人应了声这才进去。他坐到李小苗床旁的木凳上,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倒是李小苗先说话了:“归然哥,那人是你舅舅吗?”他方才想了好一会,觉得那男人可能是许安安的哥哥,现在找来了。都说外甥像舅,许归然长的像舅舅很正常,他下意识忽略了许安安和沈无虞一点也不像。 许归然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没想到李小苗能想到这去,哥儿直截了当地:“那个男人是我亲爹。”他不想瞒着李小苗,他相信李小苗能接受的了。许归然清了清嗓子,在李小苗呆滞的目光下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怎么会这样。”李小苗眼睛湿漉漉的,为许安安他们鸣不平般说了句,又忍不住骂了句:“许建他们一家都是大坏蛋!” 许归然刚走时的灶屋中,许安安将酱油倒进锅里,铁勺翻匀就把柴火熄灭了,肉已经好了再煮下去就要烂成糊了,小工他们也差不多要来了。 许安安扭头看向身侧的沈无虞,男人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专注又炙热,比以往还要痴缠。许安安有些害羞,却又感觉十分安心,沈无虞真的回到他身旁了,哥儿眉眼弯弯地踮起脚在沈无虞唇角亲了一下。 “二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樊京离这不是很远吗?”许安安一手挽着沈无虞修长的颈,轻声问道的同时,另一只手轻轻地摸过沈无虞左眼旁的那道疤,他拉着沈无虞低下头,爱怜地亲了亲狰狞的疤。 没等沈无虞回话又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你死了。”许安安眼中闪过泪光,秀丽的脸附上一层忧愁。 看的沈无虞眉头直跳,整颗心都像被许安安攥在手中,喜怒哀乐皆由他掌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沈无虞和许归然同时站在一起的大家:哇好像,肯定有血缘关系。 沈无虞:安安嫁了别人也没关系,他有依靠就好 当局者迷了也是 第48章 高林县17 自家煮饭用的灶屋不大, 狭小的空间里,沈无虞将许安安抱入怀中,侧头窝在人的颈窝处轻轻嗅闻着,鼻间满是独属于许安安的馨香, 大手放在人细薄的脊背上, 轻轻摩挲着。 发丝划过脖颈有些痒, 背后的手也很热,许安安感觉背上都起了一丝薄汗, 但他没理会这一点点的不舒服, 这个怀抱, 他想了十七年。 原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再有了,许安安闭着双眼,眷恋地在沈无虞肩膀上蹭了蹭。 男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当年我带着一队小兵去支援前线, 临要到时撞上埋伏, 只有我活了下来。前线没等到支援,派人来看只看到小兵的尸体, 就以为我们都死了。“ “那你当时在哪?”许安安从男人怀中起来, 轻轻推了下还窝在他颈侧的男人, 他现在是满心的讶异, 想看着人讲话。 第52章 沈无虞却没顺意起身,他贴在许安安的耳边,呢喃地:“安安, 这事关我如今的东家。”这才直起身看向许安安, 面色有些凝重。他不想有事瞒着许安安, 可说出来或会给许安安招来祸事, 男人低垂着眉眼,有些垂头丧气。 “你是说……”皇上, 许安安眼睫颤动,凑到男人面前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在看到沈无虞肯定地点了点头,许安安有些无措地抓紧了男人的衣襟。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许归然高昂的声音:“阿爹,小工他们来了。”他正打开院门将人引进来,叫许安安是让人将早食端出来。 嫁衣已经收进去了,院子里只留了个木桌,李小苗去搬了三张凳子,往常都是让三个小工在这吃,他们在堂屋里吃。 “好,阿爹这就来。”许安安高声应了,他松开手,还帮沈无虞理了下衣襟,这才去拿洗好的陶盆,是用来装肉的。他下手不吝啬,一铁勺下去几乎全是肉,土豆和粉条不多,没一会就装了满满一大盆,让沈无虞端出去先。 许归然转头就看见了沈无虞,哥儿笑着叫了声:“爹,放这边就行。”他指了指身旁的木桌,并未留心到有个小工错愕的眼神。 这三个小工是去林家牙行找的,都是清白家底签了契书的,若是出事林家是要担责的。 小工们将带来的工具放到院子角落,洗过手后自觉地站在木桌旁,和哥儿们保持着距离。只有一个本来想借口去灶屋帮忙端早食的男人,此刻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盯着沈无虞。 沈无虞将手中的陶盆一放,偏头扫了盯着自己的人一眼,目光锐利,好像已经将男人心中那点龌龊看了出来。 “老王,你愣在那干啥,还不快点过来吃了干活。”嗓门很大的男人喊道,他瞧着三十多岁,皮肤黑黄,是个有些憨实的长相,正笑呵呵地去看沈无虞:“主家好,您叫我老黄就成。”在瞧见人面上的疤时愣了下。 老黄打量了沈无虞一眼,挠了挠头,试探地问道:“您是在镖局干活的吧,这气势不一般啊!”镖局押镖东奔西走的,难怪先前老王问起许安安相公在哪的时候,许安安说自己男人在外干活,过些时日才回来。 被叫作老王的男人有些不自然地踱步到桌子旁,他站在老黄身边,讪笑着看着沈无虞:“主家好。”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看上去比他们都年轻,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模样端正,身量和沈无虞差不多,也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沉声道:“主家好,我是吴江,您叫我小吴就好。” 闻言,老黄有些诧异地看了吴江一眼,这小子从前哪会这般主动讲话,向来都是闷头干活的,自从在这干了两天活就不对劲了,老黄一头雾水地挠了下头,这老王和小吴怎么都怪怪的。 沈无虞颔首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老黄说的在镖局干活,他转头拍了下许归然的背,温声道:“走吧,我们也去吃。”眼神十分慈爱,说完就先一步去灶屋里端他们那份了。 “好。”许归然笑嘻嘻地应声,半点不客气地拉着李小苗往堂屋里去,里边有桌椅,院子里那套是专门放在院子里用的,是李有田上门拜访后送来的,说搬来搬去多麻烦,直接多送了个木桌和几张凳子,还怕他们不收,一直说没多少钱,都是普通的木料。 盛情难却,他们也就接了。 许安安侧眼看见沈无虞进来,笑了声突然说道:“跟以前一样。“他对着案台上用大陶盆装好的馒头番薯和干净的碗筷努了努嘴:“二哥端出去吧。”他也端着他们吃的往出走。 好像回到了从前在酒楼的日子,他做好菜,二哥借着端菜的名头来看看他,明明酒楼里有小二的。许安安眉眼弯弯,本就俏丽的面庞更加生动好看,他双眼含情地看着沈无虞,等着人一起去堂屋,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 老黄瞧见沈无虞来的时候就连忙上前去接人手里的东西了,没想到他身边的吴江手脚更快,先一步接了东西还道谢了,老黄下意识去看老王,往日殷勤的男人此刻却不动了,坐在凳子上没动弹。 这是咋回事啊,老黄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顾不上深想了,面前的猪肉太香了,这能开食肆的手艺就是好,这么普通的一道菜就是比自家做的味道好,老黄伸手拿了个馒头,一边用筷子大把夹着猪肉往嘴里送,太好吃了,老黄享受地直点头。 到时开业他来看看,要是价格还好,一定带家里人来尝尝,老黄边吃边想。 吴江也大口吃着,他家里人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在这府县里讨生活,至今没有成家。他没什么大理想,能在县郊买个小院子,赚够自己吃喝的钱就好,故而往日里就埋头干活,不曾主动和别人打交道。 反正他也用不着别人什么,只要过好自己就行。可是,吴江抿了抿唇,脑海中全是那个哥儿身影,来到许家干活就起了的念头愈加坚定,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干活了,他一定要去说说。 堂屋里,沈无虞状似无意地往外看了眼,视线正好在老王身上停了一瞬,那男人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和他身旁两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许归然顺着他爹的视线看过去,奇怪地嗯了声,见沈无虞看过来,咽下嘴里的馒头才说道:“真奇怪,王叔之前吃的很开心的,还总说阿爹手艺好,怎么今天吃不下的样子,我做的也很好吃吧。”他挑着一边眉,向桌上的人求证。 “好吃!”李小苗第一个应声,许安安和沈无虞也是点头。沈无虞不再看外边的人,转而看向李小苗,尽量和善地对着人笑了下,这哥儿看着比许归然还年岁小,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怯意。 许归然眨了眨眼,用拿筷子的手轻拍了下李小苗的背,说道:“小苗,这是我爹,你叫沈叔就好。”又看向沈无虞:“爹,这是我朋友李小苗。” “沈叔好。”李小苗怯怯地说道,嘴角扯开,露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沈无虞看李小苗怕成这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放轻声音说道:“小苗你好。”还向许安安递去一个不解的眼神,见哥儿做了个待会说的口型,便压下心头疑惑,专心吃起早食。 这样一家人坐着吃饭的场景美好的像做梦一样,沈无虞眨了眨眼,忍住涌上来的泪意。 小工们吃的很快,还自觉地将碗筷洗了,这才拿上家伙什去灶屋里干活,今日就是收尾了。 烤炉全拆了,之前的只能用来烤胡饼,重砌了两个适合烧鸡鸭鹅的,安在正对灶屋门的墙前。新装了三个灶台,加上先前的总共有五个,分布在左右两边,右边两个,左边三个,右边灶台旁是放炒好的菜的案桌。 放菜的案桌旁边是一个用布帘挡住的宽门,穿过去就是铺面,许安安将布帘拆下,让人将这个门砌实一小半,他们上菜用不着这么大的门,多出来的地方装架子,放碗筷碟盘。左边灶台旁也装了架子,用来放处理的食材和厨具。 灶屋中间装了个结实的案板桌,用来处理菜肉的,案桌旁边靠墙的那边是烤炉。案桌另一边是门,打开之后直接通往他们住的院子,灶屋门前左边搭了个小棚放木材和碳。 从这个方向往前是水井,再往里是茅房澡房,在院子的最后头。而水井往前几大步的右手边就是那颗柿子树,许归然正一脸馋样站在树前,他想吃。哥儿身后不远处就是木桌,许安安将桌子擦净了正在缝绣衣,就差一点了,沈无虞在他身旁听着他讲话。 木桌后方是堂屋,堂屋左边两个厢房,分别是李小苗和许归然的,右边就一间是许安安的,再旁边是搭个棚子,是许家骡子住的,骡车在后头斜靠着墙。 木桌的斜前方是他们自家用的灶屋,小小的一个,李小苗在里面将洗净的碗碟往木架子上放。小灶屋旁边是杂物间,也不大,里边啥都有。 “然哥儿,你过来比比,别瞧了,柿子没那么快熟。”许安安看向许归然,好笑地说道。 沈无虞一时没说话,他还在消化许安安方才说的话,怎么才见面,他和许安安的孩子就要嫁人了呢,那小子能靠得住吗,沈无虞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沈无虞:让我看看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和许安安的孩子 加更明天发,谢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 爱你们 改了一下烤炉,变成重砌一个,查资料发现烤饼和广东烧鸡鸭鹅那种,根本共同不了啊 第49章 高林县18(加更) 做鬼做了十年, 真是见什么都想吃,许归然期盼着这青色果子明日就能成熟,他最后看了眼柿子树才往许安安身边去。 做好的正红色的圆领嫁衣与铺子里卖的相差无几,许安安还在领口边多缝了一圈花, 最后一朵刚缝完, 用的李小苗买回来的线。 一看这嫁衣就知道这缝制的人的用心, 处处针脚细密,各式花样层出不穷。深蓝底的霞披和正红盖头早绣好了, 李小苗也出了一份力, 帮着绣了盖头上的花样。 第53章 许安安拿着嫁衣在许归然身上比划, 又推着人去屋里试试,要是哪不合身还能改。许归然乖乖应了,抱着嫁衣蹦跳着就往自己屋里去, 还不忘叫上一直窝在灶屋里的李小苗, 让人给自己看看。 屋门关上,许归然扭头看向李小苗, 思索了下直接道:“小苗, 你是不是害怕我爹。”他发觉李小苗自从见到沈无虞后就有些不对劲, 李小苗怕的太明显了, 明明以前跟秦云相处也不会这样。 见李小苗呆呆的不应声,许归然也不急,他将嫁衣往身上套, 扣上领子, 让李小苗帮忙将衣边右侧绑带系好, 再披上霞披。许归然原地转了圈, 双眼亮亮地看向李小苗:“怎么样?” 李小苗退后几步认真地看了会,这才郑重点头说道:“好看。”他上前去帮许归然将衣服捋平整, 动作间,哥儿略垂着头,踌躇着将心里话说出:“归然哥,我会多干活少吃饭的,别赶走我好吗。” “为什么要赶走你?”许归然懵了,他伸手去拉李小苗,是满脸的不解。 可李小苗垂着头不说话,许归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眨了眨眼,微弯膝盖,探头凑到李小苗脸前,就看见李小苗紧闭着双眼,看上去很不安。 许归然歪了歪头,有些迟疑地:“小苗,你是觉得我爹会赶走你吗?” 此话一出,李小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许归然知道他猜对了,哥儿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李小苗的背,啼笑皆非地:“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是真的不解。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李小苗垂下眸子,思绪交杂。李家是他爹的一言堂,只要是他爹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可能再改变。他害怕,害怕沈无虞发现许归然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个无用的人,害怕男人将他赶回家去和问李家要回钱。 许归然努了努嘴,他牵着李小苗的手,认真地:“小苗,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但是你听我说,这就是你家,没有人会赶你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无半点虚言。 好半晌,李小苗才抬起眼来,他一张口还没说话,泪珠先掉下来了,这个时刻,许归然说的这句话,李小苗记了一辈子。 院子里,许安安也在和沈无虞讲李小苗的事,他声音放的低,只有他和沈无虞能听见:“小苗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托生在那个家。”他叹了口气,从沈无虞怀中直起身,看向许归然屋子方向,喃喃道:“以后都会好的。” 沈无虞握住许安安的手,低声重复着:“以后都会好的。”他眼眸中闪过什么,男人捏了捏许安安的肩头,温声道:“安安,我要去找苏征说些事,午食前要是没能回来,你们先吃。” “好,你去吧。”许安安干脆地应到,回头就看见沈无虞满脸写着不舍,明明说要走的是他,此刻却还坐在原地不动,许安安好笑地:“我就在这,不会走的,你快去吧,记得帮我问声好。” 许安安猜沈无虞还有事要办,要不男人不会说自己去的。 沈无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出了院门,他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要是许归然在,肯定会说:“爹,就是他牵走了你的马!”沈无虞听着手下说他将马安置在了客栈,不由想到了许归然。 男人面色柔和了些,还在说着另一人去了牙行租院子的手下呆了一瞬,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将军这种表情,像陈副将每次提起自家孩子似的,手下压下心头的不解,接着禀告事务。 他们这次来是奉旨巡查云州边防水军,本应跟着大部队走,得走一个月才能到云州城,跟知州和镇州将军对接事务。但沈无虞太着急了,是在皇帝不曾言说的默许下,带着两个心腹先一步快马加鞭到了这边。 比大部队快了半个月,沈无虞在心中算着日子,他还能在这待到许归然成亲后十日,就要启程往云州城去和大部队汇合了,男人脸沉了沉,对着身旁人低声道:“你去那边守着,万事紧着他们。” 手下低头说是,转身离去了,沈无虞独身往县衙去。苏征的信是半个多月前送到的,他看到信后第一时间入宫找了圣上,本想用圣上当年的许诺换能来云州,没想到人直接允了,还帮他扯了个明面的大旗子,让他能堂堂正正的来。 沈无虞薄唇紧抿,安安方才半点不说自己,只提别人,他有心去问却都被哥儿打了岔去,男人面色有些难看,大步走向县衙侧后边的院门,外头守着的正是沈无虞清早见到的人,也是往樊京送信的人。 他们送到信后没多做停留,两日后就返程了,故而比还要在大臣们前做表面功夫的沈无虞快上不少到高林县。回到后和苏征说完后,便被派到了院门前守着,等着沈无虞找来为人指路。 没想到沈无虞这么快就来了,苏征有些震惊,却又觉这才是沈无虞,一如当年未曾变过。两人对坐,手边各一杯热茶,短暂的寒暄过后,沈无虞直截了当地问起了许安安的事。 茶凉了,沈无虞端起茶杯喝了口,端着茶杯的手青筋凸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只听咔擦一声,白瓷杯上出现了几道裂纹,男人垂眼看见,沉声道:“抱歉,这记我账上。” “无妨无妨,只是一个茶杯。”苏征看的心惊,连声道。 沈无虞默了会,另问道:“人在哪?” “杖刑后此二人因伤动弹不得,现今还在牢中,应是过几日流放,可需……”苏征话没说完,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 死。 沈无虞冷笑了下:“那可不是便宜了他。”他摇了摇头,看向苏征缓声道:“按着规矩走,别让人死了。”死算什么,日日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才是那两个人应得的下场,沈无虞眯了眯眼,心下有了打算。 苏征摸了摸长须,抹去了那点水渍:“好,我知道了。” 许家院子,沈无虞离开后许安安就往许归然屋中去了,确认嫁衣尺寸正好便将其收好了,五日后便是婚期,他们也得往村里去了。 嫁妆许安安都给许归然置办好了,喜宴上的菜定了许归然爱吃的,到时多做一桌留给他们,喜帖夏禾那边准备,许安安他们这边要请的人不多,除了李小苗,也就从前住在隔壁的王婶一家和王里正。 现在沈无虞也来了,许安安没半点遗憾了。 许安安笑呵呵地给骡子喂着草料,院子里许归然正看着李小苗写字,都是菜名,今后食肆会做的,许归然看着忍不住发馋,他抹了抹嘴角,说道:“小苗,我教你算数吧。” 食肆不大,后厨煮菜备菜他和许安安两人就够用了,得招两个洗碗和能在前头上菜的,还得有个会算钱的。事关营收,这方面用生不如用熟的好,不如教会了李小苗让人专干这个。 前期让阿爹带带,他一人在后厨辛苦些,后面再让小苗自己来,许归然越想越觉得好,看着人写完了这张字便转而叫许安安来教人,他算数也是和许安安学的,与其他来还不如让许安安来教。 数字是许归然除了李小苗的名字最先教的字,这么多日,李小苗已经熟练了,现在是学如何用算盘和算数。 教着教着,灶屋那边也修好了,还没到午食的时辰,老黄踌躇着要不拖一会,还能吃个饭,吴江却是大步往许安安那边去了,男人沉闷地叫了声:“主家。” 许安安有些疑惑抬头看向吴江,只见男人紧握着拳,面颊黑红,哥儿看的眉头微皱,说道:“怎么了?” “您这还招人吗?”吴江憋出了句,开了口接下来的就好说了,男人吐了口气平稳地说道:“我认识个人,是个哥儿,他家里出了些事他得找活干,他可勤快什么都能干的,就想问问您这还招人吗?” 许安安转头看了眼许归然,见人点头这才说道:“你明天带来让我看看吧,合适的话可以。”许归然想找救济院的人来干活是跟他说过的,但是救济院离这太远了,食肆是要从午食前开到晚食后的。 救济院里都是独身的女子哥儿,真把人找来,等下工后天都黑了,他们回去不安全,故而暂时歇了这个心。现在吴江问上来,先看看他说的人也成。 “好好,多谢主家。”吴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男人露出一个憨实的笑,向许安安他们鞠了一躬。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老黄他们,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实话实说还是回去找老黄。 第50章 高林县19 许安安看着男人踌躇的模样笑了下, 眼神示意许归然去屋里拿钱后,略放大了声量道:“今天也按一日算工钱,你们若是做完了现在要走也是成的。”许安安想着剩下半日他们也不好找活干,不若按一日结钱。 这可是白拿钱了, 还没等吴江应声, 老黄兴冲冲的过来了, 嘴里说着:“多谢主家了,灶屋都装好了, 您来看看, 没问题我们就撤了。”多吃一顿饭肯定是不如白拿钱的, 现在还早,他再去码头碰碰运气,今日就能赚两份钱了。 第54章 许安安今日心情格外好, 哥儿乐呵呵地绕着灶屋转了圈, 眼神锐利地揣摩着每一处,这可是事关他们往后谋生的, 不能大意。这三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不止灶台案桌砌的好, 做事也干净, 还将灶屋简单清扫过,许安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许安安检查的功夫,许归然拿着三串一百文的铜钱也过来了, 早数好的, 他们之前都是当日结钱。见许安安点头, 许归然这才将手中的铜钱分发给三人, 嘴角含笑地说道:“辛苦了,昨日叫你们带的食盒可有带, 不嫌弃的话待会去装些菜回去吧,煮的多我们也吃不完。” “哦哟,怎会嫌弃呢,还要多谢主家了。”老黄笑的是见牙不见眼,干了这么多年的活,这么厚道的主家可是少见,包了饭食不说,还都是油水足的肉饭,如今只干了半天都不到也当作一天的给工钱,还让他们打包菜走。 老黄面上的褶子愈发明显,是双手接过了工钱,忙又去拿了自己的木食盒,递给了许归然,吴江和老王也紧随其后。铁锅里的猪肉炖土豆粉条是温热的,许归然给三人都打了满满两大铁勺。 三人里,老黄和吴江亲近些,两人住的近,都在县郊租了小院,每日都结伴来县中心找活干。老王不过是这次恰好碰上的,如今下工了,老黄跟其打了个招呼便和吴江一块走了,他们要找个露天茶摊歇会吃饭。 顺便问问吴江方才说的事,老黄调侃地看向身旁的吴江,他可都听见了,吴江帮个哥儿找工的事。 老黄嗓门大,隐约还能听见这人去问吴江咋认识的哥儿,还要帮人找工,是不是喜欢人家,吴江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寡言,佯装只听见了第一个问题,简洁地和人说了,不过两人走得远了,许归然就是扒着墙根也听不清。 门大开着,院子里还有外人,许归然自是不可能去扒的,哥儿扭头看向刚收拾好家伙什的老王,眼中带了丝不解,这人有这么多东西要收拾吗,许归然犹疑地上前两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下意识说没事,他扭头左右看了看,扯出一抹笑试探道:“怎么不见你爹。”老王瞧着三十多岁,皮肤黝黑,就比许归然高一些,身材壮实,长的还算能看,只是笑的有些奇怪牙又黄,平生给人了几分猥琐。 许归然头往后退了下,随口道:“他有事出去了。”这人怪怪的,前几天也不见这样啊,许归然眉头皱起,高声又问了遍:“你还有什么事吗?”他语气没有方才好了,带了几分戒备。 院子里只有他俩,许安安和李小苗在打扫大灶屋,两人都没想到这老王没走。听到许归然声觉着不对,急匆匆往院中去,就看见老王被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抓着手腕,正哎呦哎呦地喊痛。 “痛痛痛,放手快放手,你谁啊,抓我干啥!“老王被掐到了手上的麻筋,痛的他不行,却一丝力气都没,压根挣不开。 许归然刚和帮他的男人道过谢,现听到老王的话是心头一股火,他抄着手,眼睛瞪的大大的:“这是我爹的兄弟!是你要干啥,莫名其妙抓着我不放。”还明里暗里打探沈无虞去镖局多久才回来一次,听着就不对劲。 院里吵吵嚷嚷的,声音都从大开的门里溜了出去,路过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还有几个停在门外瞧热闹,许归然没将男人问的话说出,只一个劲地说男人做完工不走赖在这,明明钱都结清了,他们家还多给了半日工钱。 旁边那么个高大男人站着,自己的手还被掐的生疼,老王哪还敢造次,连连说:“误会误会,我这就走这就走,这位小兄弟松松手。”他讨好地看向男人。 高大的男人表情有些呆滞,不知在想啥,老王又说了好几声后才回过神来。他将人松开,还狠戾地看了老王一眼,把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许归然去关门跟路人们对上视线,那些人略有些尴尬地离去,许归然见状直接将门关上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安安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事就解决了,哥儿看了看那陌生男人,想起许归然先前说的话,问道:“这是你说的牵走马的人?” 许归然刚点头正要说话时,那男人先开口了,他对着许安安他们拱了拱手,低声道:“在下宋舒阳,是沈大人让我守在此处。”男人长的浓眉大眼,十分俊朗,瞧着最多二十来岁,一身劲装还束着高高的马尾。 半点不见方才的狠戾样,是面带微笑地向许安安他们问好。 许归然扯了扯许安安的衣袖,满脸写着‘沈大人说的是我爹吗?’许安安也有些愣了,再次确认道:“沈无虞说的?”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还能派人护着他们。 他们只听苏征提过一嘴,压根对沈无虞官做的多大没有实感,现下这架势确是吓到他们了,李小苗缓缓地挪到了许归然身后,没敢出声。 见宋舒阳肯定地点头后,许安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愣愣地嗯了声。 一时之间,院子里头静的有些怪异,许归然转着眼珠子,突然看向男人说道:“你要吃些东西吗?”按男人说的,沈无虞让他守着他们,想来是没空去吃饭的。 宋舒阳确实没空,跟着将军一路赶过来,将军和家人说话的功夫,他去客栈安置好,只匆忙吃了几个包子就来守着许归然他们,现下确实是饿了,本还想等着另一人过来跟他换班再去吃,现在被问道,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不过就一些家常菜,你不嫌就好。”许归然笑着摆了摆手,抬脚往灶屋去给人热菜和馒头,他早上准备的多,想着谁饿了都能垫巴两口,刚好能给宋舒阳吃。 “怎会,这闻着就香。”宋舒阳真心实意地说道,方才许归然给小工他们热菜时,肉香顺着烟囱往外散,他在周围守着时闻到,馋的他不行,这才厚着脸皮留下。 许安安带着人往堂屋去。 等菜热好上桌,宋舒阳才刚开吃,沈无虞就回来了,男人听着声响连忙大口吃了起来,能多吃一口是一口,将军他家里人手艺真好。来之前他知道将军是来找自己夫郎的,没想到还多了个孩子,宋舒阳边吃边想。 他半点没觉得不对,实在是许归然和沈无虞真的很像,在听见许归然叫爹之前他就怀疑了,可真确认时还是不免愣了会。 宋舒阳大口吃肉的时候,许安安开了门让沈无虞进来,哥儿刚将宋舒阳的事说了,低头就看见沈无虞手上满满当当的,哥儿愣了一瞬,还没说话呢,身后传来许归然的声:“哇,爹你买了好多好吃的啊。” 只见男人一手四个竹筒,边角刻着王字,是饮子店老板的姓,这家店就叫王家饮子铺,另一手提着好几个油纸包。许归然闻到熟悉香味,是他们先前买过的那家点心,还有别的甜味,像炸糖圈那家的,哥儿迫不及待地上手接过。 沈无虞顺势递了过去,目光柔和地看着许归然,温声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要是不合口就和爹说,我们再去买别的。” “好嘞。”许归然笑嘻嘻地应了,正想拿着东西去找李小苗时,突然想起什么,纠结地看了眼手上的四个竹筒,许安安心领神会:“你们先喝,待会再让你爹去买。” 见沈无虞疑惑地看过来,许安安凑在人耳边说道:“你手下来了,刚刚然哥儿被人欺负他帮了忙,我们就留了人在家招待,可以的吧。”看沈无虞面色有些冷,许安安有些不确认这样做行不行了。 沈无虞反应过来,软声安抚道:“没事,你也去吃些东西。”男人捏了把许安安的手腕,轻推着人往院中木桌去,侧眼就看见宋舒阳端着碗筷从堂屋里出来,见着他时,心虚地眨了下眼,唤了声:“二爷。” 这是他们商讨好的,在外就这样叫沈无虞,避免暴露身份。但是许安安他们不是外人,故而宋舒阳便自作主张地透露了。 沈无虞视线扫过宋舒阳,轻嗯了声,眼神示意人跟着自己来,两人步至灶屋内,宋舒阳十分有眼力见地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道来。 院子里,许归然咽下嘴中的糖圈,将方才发生的事说给许安安和李小苗听。 ==========作者有话说:========== 哇,五十章了 但是主线的一半还没写到 第51章 高林县20 “就是这样了。”许归然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说清, 他端起手边的酸梅饮喝了口,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爹和那人也不认识吧,咋一直问我爹出趟镖要多久啊。”说完,看向许安安, 在等着人回答。 却看见许安安眉头紧皱, 不知想到了什么, 面色有些难看。恰在此时,沈无虞过来了, 男人站在许安安身后, 一只手搭在人的肩头上, 和人对视了眼,沈无虞伸手抚了下许安安皱起的眉头,递去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沈无虞有听见许归然说的话, 男人转头看向许归然, 温声说道:“不认识,不过爹会处理的, 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第55章 无论那人是不是真对许安安有那个龌龊的想法, 但切实伤到了许归然, 要不是自己派了人看着, 那男人还不知要纠缠到何时去。沈无虞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这可是他和安安唯一的孩子。 老天垂怜,能让他们一家团聚, 往后的日子, 他会拼尽一切守护他们。 许归然眨了眨眼, 一瞬后, 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好,爹你也来吃。”哥儿瞧着面前相依而坐的两人转了转眼珠子, 对着许安安说道:“阿爹,你不是说要做烧鸭给我们吃吗,我和小苗去买活鸭,待会就做吧。”他杏眼里写满了对美食的渴望。 却在和沈无虞对视到时暴露了一丝真实想法,他这是想给沈无虞和许安安腾出单独相处的机会呢。沈无虞瞳孔闪烁了下,也看向了许安安,两双相似的眼微微瞪圆,做出个恳求的表情,虽然恳求的东西并不一致。 许安安哪招架的住,本还想着要买的东西多,一块去更方便,如今只是点头说好,交代着许归然要买怎样的鸭子和什么调料回来。 “花椒八角桂皮和姜葱、还有白醋和饴糖,我记住了阿爹,我们去了。”许归然挎着个手篮,念念有词地重复了遍许安安说的话,这才拉上李小苗要走。 两人步子都还没迈开,就看见沈无虞从兜里掏出个荷包,边拿了3两碎银子递给许归然,边说着:“这烧鸭费时间,应该晚上才能吃,拿钱去打包些吃食回来,若是看中什么想买就买。”男人眉头皱了下,又觉不够般,想将荷包整个给了许归然。 许归然接下那3两碎银,见沈无虞还不罢休,嘴上说着:“够了够了,爹,我自己还有拿钱嘞。”手拉着李小苗脚底抹油般,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家。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面馆一碗软羊面也才15文钱,许归然揣着碎银的手都有些发软了,那还敢去接沈无虞那个鼓囊囊的荷包,他一时之间还习惯不了。 沈无虞给钱不成,略有些可惜地收回了手,却没有将荷包收回怀中,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像未分别的那些时光中,轻声道:“你来管,给我些零用就好。” 院子里终于只有他们二人,沈无虞的手下不知何时离去的,许安安没空去想,他轻笑了下,随手将荷包放到木桌上,双手捧着人的脸,抬头闭眼吻了上去。 沈无虞来的匆忙,面上的胡须还有些短短的毛茬没剃净,虽看不出来但摸着能感觉到,唇贴上时,略有些扎脸。许安安怀念地用唇蹭了蹭,嘴微张漏出几声低笑,一瞬后,这笑声被沈无虞结结实实地堵住了。 男人反客为主,趁着人笑的空隙,湿热的舌钻进哥儿的嘴中,攻城略池般扫过许安安的每一处。看着是亲,可凶猛到许安安觉得男人在吃他,大手还捂住了他的双耳,许安安只能听见暧/昧的水声,光天化日之下,哥儿羞的面皮红透。 许安安用力推着沈无虞的胸膛,好不容易将男人推开,喘着气说着:“…进去,别在这。”虽说是他先开始的,但二哥亲的也太过头了,许安安嗔了男人一眼。 忽的一下,沈无虞一把抱起许安安,男人眸中是化不开的欲/色,渴求不已般在许安安脸颊上又亲了好几口,这才往许安安屋里去。 屋门打开又合上,沈无虞将人放在床上,亲手脱去许安安在家穿的拖屐,自己的随意蹬开,像饿极了的虎兽般亲吻着许安安。 方才还瞪圆了眼恳求着许安安的男人,仿佛换了个人般,沈无虞眼皮微压,那道疤让他看上去十分凶恶,许安安却只觉心疼,哥儿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抚过沈无虞眉边,生怕会弄疼他一样。 沈无虞起身低垂着眼去看自己面前的人,略有些苦涩地:“……是不是很难看。”他本就比许安安大上四岁,年轻时还能算有一副好皮囊,可如今年华老去,面上还多了一道可怖的疤,男人抿着唇,看着有些落寞。 他等来的是一下下爱怜的轻吻。 许安安轻而易举将壮硕的男人往后推,主动坐到人腿上,这下他要比沈无虞高了,哥儿轻抬着男人的脸,啄吻着沈无虞的左眼和旁边的疤,略有些羞涩地呢喃:“二哥还是很俊俏,瞧的我春心荡漾。” 他微推开些距离,牵过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 微软的触感之下是剧烈的跳动,沈无虞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下。男人手很大,大的许安安觉得自己都被包拢住了。 许安安眨了眨眼,环住人的脖颈,再次亲了上去。 …… 西市是高林县最大的卖各式食材的集市,离兴和坊不算远,来府县好几天,他们也摸清周边的路了,特别是李小苗,他记路可快,带着许归然一路走了过去。 两个哥儿肩凑着肩,瞧着路边的热闹,嘴里嘀咕着闲话,没一会就到了。这西市里除了卖米面菜肉,还有不少摆摊卖吃食的,清汤鱼丸,光饼糟肉,煎海蛎饼等,各有各的香。 许归然享受地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同样有些馋的李小苗说道:“小苗,我们先去买鸭,待会要走再来买吃的,要不拿回去都凉了。” 李小苗自是没意见,他乖乖点头跟着许归然往卖走禽的摊子去。许归然谨记着许安安说的,挑了只体型丰满,短身大白母鸭,想着家里人多,选了个三斤的,80文钱,店家还帮忙处理好,让他们过会来拿。 对面摊子是卖鱼的,摊贩一和许归然对上眼神,就高声吆喝道:“卖鱼嘞,今早刚打捞上来的,可新鲜了,客人来看看呀。” 许归然转头看了下,品类没有村子海边的鱼市多,但确实很新鲜,哥儿上前挑了条肥美的大黄花,50文。这些都要处理,两人便先去打醋和买调料了,附近就有药馆。 打了一陶罐的白醋,二人就往药馆去了,三种调料各要了3钱,这下能花沈无虞给的钱,药馆找的开。 药馆小工打包的功夫,许归然四处望了望,鼻间充斥着各式药材的味道,他嗅了嗅,闻到某种特别熟悉的味,哥儿想了下问道:“你这有辣椒卖吗?” “有的客人。”小工将手上的包好,转身瞄了眼,就抽出个小抽屉,里边是炮制好的干红辣椒,见许归然凑过来看,小工问道:“这个要吗?” 许归然略思索了下,点着头道:“也来3钱吧。”他拿起一根放在鼻间嗅了嗅,闻着好像没有那么辛辣了,哥儿抬头看向小工,淡声道:“有新鲜的吗?” 小工手下不停,摇了摇头:“我们药馆一收来就炮制了。”想着许归然买了好些,小工接着道:“我们药馆是跟个波亚商人收的,他那有新鲜的,每月十五他会从辛江镇送来,客人要买的话,到时可以来问问他。” 许归然心中一动,出声问道:“那波亚商人可是一头红发,名叫艾尼?” “欸,客人您认识他。”小工包好辣椒,正将几个纸包扎到一块,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许归然,不过也就一会,转头又认真做起手上的工作。 李小苗在旁边歪了歪头,忍不住插话道:“是我们上次要去找的那个波亚人吗?” 是在秦明渊院试结果出来那天,他们一伙人想到镇上食肆吃一顿庆祝庆祝,许归然说要去找波亚商人买绿色辣椒,没想到人不在,故而没买成,后来又没空去镇上,许归然都好久没见着艾尼了。 “对,就是他。”许归然转头肯定道,同时小工也扎好了,哥儿结了钱将纸包往手篮里放,临走前还问了小工,艾尼大概什么时辰到这,确认过后,许归然接过找好的铜钱,和李小苗结伴走了。 两人去拿鸭子和鱼,又去吃食摊子买了两竹筒生的鱼丸,打算回去自己煮。隔壁铺子的糟肉实在是香,许归然想了想,买了五大块,还有五个饼子,这样午食就不用煮饭了。 提着一大堆东西,两人这才坐了骡车,这次路近,3文钱一人,不过要等够四个人。等两人到家时,距出发已过去了快一个时辰,许归然抬手敲了敲门,说道:“阿爹,爹,我们回来了。“ 第52章 高林县21 在许归然他们到家的一刻多前。 灶屋里, 沈无虞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白皙的小臂,正在拿木瓢舀着铁锅里刚烧开的热水,一勺勺下去, 木盆里的井水也变得温热了, 男人拿手试了下, 这才一手端着木盆往屋里去,还不忘拿上许安安的布巾。 日光从半开的木窗照进屋内, 光线洒在许安安修长的腿上, 能清晰看见汗珠顺着屈起的膝窝往下流, 滑过他的大腿,又被坐在床边的沈无虞轻轻擦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布巾一路往上。 许安安略有些羞涩地动了动腿, 伸手想自己来, 被沈无虞不动声色地的躲开了,男人的手捏着许安安因生产过而丰腴松软的腿肉, 是个挣不开又不会弄疼许安安的力度。许安安争不过, 只能作罢。 一时之间, 屋内只能听见布巾擦过皮肉的细响, 许安安面皮越来越红,见男人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擦净了也不松手, 还一直抓着他的腿不放, 许安安不自在地轻唤了一声:“……二哥。” 第56章 沈无虞才回过神般, 顺着人的腿往下都摸了遍, 这才松手去洗布巾,他视线扫过许安安的脸, 顿了下温声道:“怎么还害羞了?”他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心中却忍不住冒出个念头,那个男人怕是也见过许安安这般的姿态。 只是想想,都让他嫉恨的发晕,沈无虞眯了眯眼,用手抚过许安安的面颊,但这不怪许安安,怪他没能回到许安安身边,怪那个男人出现了又不好好善待许安安。 许安安看向沈无虞双眼,像是看穿了男人的心中所想,他强忍耻意,轻声但清晰地:“十多年都没做过这事了。”能不害羞吗。 见沈无虞呆愣住,许安安清了清嗓子,说道:“苏征都和你说了吧。”看沈无虞迟疑着点了点头,许安安抿了下唇,心情有些复杂,他伏到男人肩头,忍不住问了句:“你不怨我同他人成了亲吗。”他害怕看到沈无虞厌恶的神情。 他因着报恩,因着一点私心另嫁他人,就算当年他以为沈无虞死了,可确是背叛了沈无虞。哥儿只着了小衣,裸露在外的背传来炙热的触感,是男人的手,正一下下轻拍着哄他,耳边是男人刻意放轻的声音: “安安,我从未怨过你,我只怨自己当时没能在你身旁。” 许安安吸了下鼻子,他闭了闭眼,窝进男人怀中,将这些年的事一一说出。 从前觉得痛苦的日子漫长,可如今往回看,好像眨眼一瞬就过去了,许安安说着说着睡了过去,他累了太多年了。 沈无虞将被子扯来盖在许安安身上,直到端着木盆走出屋门的那一刻,男人再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他眉头紧锁,手臂因用力浮起青筋,力道之大,只是走到后院澡房倒水的功夫都险些要将木盆捏烂。 门外传来许归然的声音,男人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口气,恢复成在家人面前的柔和表情,这才放下木盆走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见,许归然正晃着手中绳子绑着的鱼,对着围墙上灰扑扑的长毛白猫:“嘬嘬嘬。”李小苗在旁也巴巴看着猫。 猫听见开门的声响一下跑没影了,许归然略有些遗憾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沈无虞:“爹,那猫肚子有点大,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边唠着闲话两人边往里进,沈无虞十分自然地接过许归然手中的东西。 闻言,沈无虞挑眉回想了下:“爹没看清,待会拿点鱼放墙上,猫应该还会来。” 许归然突然笑了,他没解释只是连连点头:“好。”走到院子里,哥儿扭头左右看了看:“阿爹呢?”许归然满脸疑惑地看着走向灶屋放菜的沈无虞。 “你阿爹累了,在睡觉。”沈无虞回头看了眼许归然,咳了声说道。 阿爹怎么突然累的要睡觉了,许归然不解地挠了挠头,正想再问时,就听见沈无虞叫他:“然哥儿。” 许安安方才跟他说了许归然的名字,哥儿说时还有些怯,因为许建也姓许,怕沈无虞不开心。而男人只是说孩子本来就该跟着许安安姓,因为他可是安安的童养夫,沈无虞回想起许安安听见他这么说时的害羞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咋啦,爹。”许归然跑进灶屋,声音有些小地问道,他不想吵醒了许安安。 沈无虞指了指鱼:“鱼分多少给猫。”是在用猫引走许归然的注意力。 许归然也不负他爹的期望,提到猫,他眼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说道:“我来我来。”说完,他扭头看向沈无虞,眼带期望的:“爹,如果猫真的怀孕了,我可以养它们吗?” “没怀也可以,你想养就养。”沈无虞不带一丝犹豫地回道,就是不知道野猫愿不愿意变家猫了,他低头看向开心的许归然,已经在思考怎么才能让猫留下了。 许归然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他看着沈无虞,突然道:“爹,那钱没花完,我拿给你?”虽是这么说着,哥儿却没有走,只是看着沈无虞,带着想要的答案在等人说话。 沈无虞不知为何有些鼻酸,他顿了下才郑重说道:“然哥儿,你拿着花,没了再跟爹要,爹的就是你和你阿爹的。” “嗯!”许归然重重点头,他眼眶有些红了,这么大人还在爹面前掉眼泪,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扭过头不想被沈无虞看见,正好看见在院子里拿着鸭子踌躇的李小苗,哥儿对着沈无虞直白道:“爹你出去吧,你在这小苗不好进来。” 沈无虞好笑地摸了把许归然的头,转身出去了,路过李小苗时对着人和善地笑了下,说:“小苗,然哥儿叫你。” “!知道了沈叔,我去找归然哥。”李小苗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好好地回应了沈无虞,这才两步并做三步地往灶屋去。 灶屋里头,许归然正在分鱼肉,切了一小碟子是给猫的,他从前见村里人都是这样喂的,不过给鱼肉的少,一般都是喂剩饭或者人不吃的鱼鳃这些的,猫也会自己打猎。 许归然拧眉想了想,从竹筒里倒了颗鱼丸在砧板上剁碎倒进碟子里,他想着用好吃的勾一勾,猫说不定就不走了。 一旁看完了全程的李小苗眨了眨眼,问道:“归然哥,这是给刚才那只猫吃的吗?”边说着,他边将鸭子往案桌上放。 “对,我想养它。”许归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端着碟子,嘴角含笑地:“得让它知道这家有好吃的才行。” 李小苗歪了歪头,突然说道:“是啊,像小白那样。”他突然说出的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两人肩并肩地往外走,围墙有些高,许归然踮着脚举高手才将碟子放了上去,他将碟子往院子内挪了挪,以免掉下去砸到外边的人。 快到吃午食的时辰了,许归然肚子都有些饿了,两人进了灶屋,各司其职起来,李小苗到灶台前生火,许归然掀开铁锅盖就看见半锅热水,应该是爹他们加的水吧,哥儿挑了挑眉。 许归然没有多想,等火烧起来的功夫,他看了看李小苗,将心中想的话说出:“小苗,我们都长大了。“和无能为力的小时候不一样,他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小白是村里的野猫生的小猫,许归然和李小苗小时候在村里时遇上的,小猫小小的白白的,两人便给猫起了这个名字。村里的野猫大多是靠着自己活下去,野外吃的有限,白猫又总是被其他猫欺负,小白的妈妈饿的瘦骨伶仃,她的崽子更是可怜。 两个小哥儿看着心生怜悯,便偷摸着到溪边找些小鱼小虾,或是自己少吃点拿来喂猫,不过一个因家里有个赌鬼穷的厉害,一个不受重视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挤的来剩饭给小猫吃。 小鱼小虾不好抓也不是天天有空抓的,秦明渊当时已经去上学堂了,许归然不想打扰秦明渊。 村里某个地方,两个小哥儿蹲着凑在一块,轻轻地叹了口气,七岁的李小苗扭头看向八岁的许归然:“老大,怎么办啊,天马上就要冷了,小猫在外面会不会冻死啊。” 许归然小脸皱巴巴,艰难地下定决心:“我把它们带回去吧,我阿爹应该不会说啥的。”就是家里日子本来就紧巴巴了,但是,许归然低头看向蹭着自己腿的小白,他自己少吃点好了。 结果刚把小白抱回家就撞上了回来要钱的许建,男人看他不顺眼,见他抱了个猫回来更是不爽,许安安嘴上说着没钱,结果还能多养个白吃饭的畜牲,许建一把抓过那猫,叫嚣着让许安安给钱。 许归然才到男人腰间,那里抢的回来,许是见许归然在意的紧,许建竟然说要将猫煮了吃,最后还是许安安用钱换了回来,许归然自责不已,什么也没说,抽泣着抱着猫去找秦明渊。 最后夏禾出面将猫带了回家,还说自己家里有老鼠,正好需要猫呢,但是当时小白还没有老鼠大,夏禾是看在许归然的面上养的猫。后来,小白长大了,就不爱着家了,白日都在外头跑,再后来,小白老了,在某一天离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许归然盯着面前的两口铁锅,眨了下眼,他好想秦明渊啊。 远在青鱼村的秦明渊打了个喷嚏,他在院子里扭头看了会隔壁许归然先前住的屋子,垂下眼帘往自家堂屋去了。 第53章 高林县22 剩的小半锅猪肉炖土豆粉条和馒头热过后, 呈在不同的大陶碗,放在案桌上。铁锅用清水简单洗过,柴火烧干,许归然将有些凉了的光饼往里放, 小火将饼煎热。 另一口铁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下入鱼丸煮一会, 许归然正拿着铁勺分开黏在一块的鱼丸,头也没回地说道:“小苗, 你去拿饼紫菜来, 再扯几根葱来。” 紫菜是前几日在街上闲逛时买的, 葱姜蒜在院子里种了,就在小灶屋旁边,是在外面买回来时留了根种的, 算算日子, 葱应该能吃了。 “好。“李小苗应了声,起身往出走了, 紫菜在隔壁杂物间放着, 没一会, 哥儿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葱和紫菜都洗净了,那葱他选的是最粗壮的3根,这样剩下的好长。 第57章 许归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人把东西放在案板上, 他正忙着夹饼, 热过的饼散发着淡淡麦香和芝麻香, 堆叠在碟子上。趁锅还是热的, 许归然拿了木盒打包的糟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咸甜味挥发而出,许归然和李小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热糟肉的功夫,许归然将葱切成碎末,紫菜干撕成小块,没有着急丢进鱼丸汤里,而是灭了柴火,用余温煮,这样紫菜的口感才好。鱼丸汤里加入适量的盐和香油,翻拌后将紫菜倒入,等紫菜软了洒一把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糟肉也热好了,装入盘中,还剩那条黄花鱼没做。许归然方才就将鱼剁成大块了,洗锅烧锅,倒豆油等油热下锅,将鱼肉煎至两面金黄呈出,留底油下葱段姜片和蒜瓣,炒香后把鱼倒进去。 按着过往经验加入适量的豆酱、酱油、盐和一点糖,许归然还切了点干辣椒下去增香,他方才尝了口,没有新鲜的辣,不过够用了。 炖煮一会后,鱼好装出,可以开饭了。 整个灶屋里满是菜香,许归然是满心的迫不及待,他从灶屋里探出头,欢快的对着沈无虞道:“爹,可以吃饭了,你去叫阿爹。” 沈无虞正站在院门边,从个许归然看不清脸的人手里接过包袱,闻言,男人回头说了声好,正要关门之时,就听见许归然说:“爹,那个宋舒阳要一块来吃吗?”他以为屋外那个是宋舒阳,想着人帮了自己,就多问了一嘴。 “他有事出去了,下次吧。”沈无虞睫毛微颤,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声却温和地应了许归然。说完,他却没挪动步子,男人垂眼看了下面前的人,淡声道:“你进来一块吃。” 一道听不出感情的声:“是,二爷。”话音刚落,许归然就看见一个略有些单薄的身影闪了进来。 这人一身黑衣,比沈无虞矮了半个头,瞧着约莫二十岁,跟那宋舒阳年岁差不多的样子。陌生人面容清秀,双眼偏细长,眼尾上扬,下巴有些尖,左边眼尾下有颗红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个哥儿。 见人朝自己走过来,许归然下意识去看沈无虞,想问这是谁,却只看见一个背影,男人已经进了许安安的屋,眨眼间就将门关上了,哥儿将要说出口的话滞在喉间,心情有些复杂。 眼瞧着陌生哥儿在自己面前站定了,许归然张口正要说话时,就看见这人对着自己单膝跪下,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几分恭敬的:“少爷好,我是江含雪。”他说完也不起身,等着许归然说话。 许归然双眼瞪大,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了:“我,你…你别这样,快起来。”说着就伸手硬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两人对立站着,许归然发现江含雪比他还要高上一些,哥儿挠了挠头说道:“我是许归然,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却看见眼前人眉头紧皱,似是觉得不合规矩,但又应该听主人的话。 江含雪是沈家的家仆,听宋舒阳说许归然是沈无虞的孩子,那就是他的主人了,江含雪还在纠结着。 “哎呀,别站这了,一起去吃饭吧。”许归然看着人笑了笑,余光中看见李小苗把菜都端出来了,他鼻间满是香味,不愿再僵持下去,自来熟地抓过人的手腕就往堂屋里去。 这一天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情,李小苗看见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对着许归然跪下问好都不在意了,只端着菜蹑手蹑脚地从二人身后走过,还从院子里搬了张凳子进去。 外头太晒了,他们中午都是在堂屋里吃饭的,堂门大开着,日光洒进来,屋里还是挺亮堂的。 隔壁的屋内,许安安坐在床边,有些迷糊地由着沈无虞帮他穿衣。 突然,“安安,等然哥儿成亲后我得离开一段日子。”沈无虞给人穿好衣服,俯下身啄吻着许安安有些肿的眼皮,轻声道。 许安安猛地清醒过来,脸一下垮了,他抬起头,猫似的眼盯着沈无虞,他猜到了些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那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要半月后,到时我会留人守着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苏征。”沈无虞看的心酸,又无可奈何,他低声说道。 许安安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男人,知晓男人比他更不想分开,哥儿凑上去温柔地亲了亲男人的脸颊,软声道:“好,我们等你回来。现在先去吃饭吧,然哥儿肯定要等急了。”男人叫他时,就说了要吃饭了。 果不其然,许安安刚一踏进堂屋,就瞧见许归然一脸‘终于来了’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坐到许归然身旁,有些心虚地笑着道:“吃吧吃吧。”他余光扫到角落的江含雪,愣了下还没说话。 就看见江含雪走到他面前,许安安还一头雾水之时,就听见许归然喊道:“别跪别跪,我阿爹不喜欢。” 江含雪顿了下,下意识看了沈无虞一眼,见男人颔首,这才停住膝盖,只躬身说着:“郎君好,我是江含雪。” “啊,好好,坐下吃饭吧。”许安安忙不迭地点了下头,猜这人也是沈无虞的手下,不过怎么和方才那个宋舒阳不太相同,不仅是个哥儿,而且听然哥儿的意思,这人还对着许归然下跪了。 沈无虞眼神示意江含雪坐过去,他坐到了许安安身旁,见哥儿疑惑,解释道:“他是家里的亲卫,到时我会留他在这护着你们,宋舒阳和我一样有差事,到时要一起走。” 言下之意,宋舒阳也是有品阶在身,得去做事,而江含雪是沈无虞自己的人,只用听沈无虞吩咐。 沈无虞看着震惊的三人,想了下,补充道:“江含雪身手比宋舒阳好。”说完,他动筷给许安安和许归然各夹了一筷子肉,笑着道:“吃饭吧。”他听见有人肚子叫了。 饿的肚子咕咕叫的许归然收回了震惊,专心吃起了午食,他一口吃掉沈无虞夹的菜,然后马上夹了个光饼,用手从中间撕开,用宣软的饼心夹住肥瘦相间的糟肉,咬了一大口。 这糟肉是用猪五花做的,有巴掌长,正正填满了饼子,是每一口都能吃到肉。咸甜得当,汁水浓郁,恰好中和了饼子的干,饼子又化去肉的肥腻,吃的许归然是连连点头。 鱼丸紫菜汤又鲜又甜,鱼丸是店家自己做的,个头不大,但鱼肉给的扎实,吃起来口感微弹有劲道,许归然一口一个。黄花鱼新鲜,鱼肉紧实,鱼皮脆脆的,配上许归然下的调料,那叫一个酱香浓郁,还带着一丝辣味,让人吃了还想吃。 沈无虞瞧着里头红通通的辣椒,颇有些讶异地看了许安安一眼,他没想到这东西还能用来煮菜,从前在京中只见人拿来观赏。 “然哥儿想到的,好吃吧。”许安安自豪地笑了笑,对着沈无虞说道。 看着许归然期待的目光,沈无虞点了点头,赞叹着:“好吃。” 一顿饭下来,就连江含雪个不重口腹之欲的,都对接下来日子有了期待,难怪那傻大个擅自应了留下吃饭,确是滋味甚好。 饱饭过后,江含雪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许安安歇了会便叫上许归然去做烧鸭,日头太热了,再放下去怕鸭子坏了。 白皮鸭子是在颈部开了小口放血的,许安安指了指这道口子,说道:“把软管插进这里,用风箱让鸭肉和皮分离,这样烤出来皮才脆。” 风箱是托了李有田家做的,前几日就送来了,将皮革做的软管一端包住出风口,一端塞入鸭子颈部的口子。许安安一手拉着风箱的杠把,前后动了起来,哥儿一边动一边揣摩着,他也许久未做了。 直到皮肉分离,鸭子鼓胀了一圈,许安安这才停下手,边示意许归然看边说道:“阿爹也许久未做了,咱们琢磨着来,明天再买只鸭子让你亲手试试。” 许归然看的认真,点头说好。 接着用沸水均匀浇淋鸭身,便于后头上色,鸭子暂且放一边。许安安拿起让许归然去买的调料,一一说着如何用:“先是用花椒和八角将盐炒香,然后再混合八角桂皮沙姜研磨出来的粉,最后填进鸭腹之中。” 一人炒盐,一人研磨,片刻后便好了,许归然手脚麻利将腹料抹匀,又在许安安的指导下用竹签将鸭子的开口缝合。接着便是淋皮水了,这皮水是用白醋、饴糖水和米酒混合而成。 暂且让沈无虞提着鸭子在铁锅上方,许安安拿着铁勺往鸭身上淋,许归然挑着一边眉,思索了下说道:“得打个架子才行。”若是以后这鸭子好卖,一天肯定得做上好几只,这样纯靠人拿着太慢了。 闻言,许安安赞同地点了点头。最后挂在灶屋阴凉的地方晾皮,待到鸭皮摸起来干爽紧绷便可拿来烤了。 许安安望了望外头的天色,转头对许归然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得明日一大早才能烤。” 第54章 高林县23 次日一早, 天边的月亮还未完全离去,耳边传来了打更人走街串巷的敲梆子报时声,敲完这最后的第五更,他们今日的打更工作终是结束了, 而街上做早食生意的人家听着这声就知该起身准备了, 许家院子里也传来些声响。 第58章 “阿爹阿爹!”许归然端着一个空空的碟子往大灶屋跑, 人未到声先去了。 许归然站立在许安安身旁,有些兴奋地说道:“阿爹, 猫真的吃了!”他眼睛亮亮的, 双手捧着碟子给许安安看, 碟子干干净净的,好像洗过一样。 许安安正在确认鸭子晾好没,闻言, 他停下动作, 转身看了看碟子又抬眼看向开心的许归然,哥儿柔声道:“那我们再多喂喂, 说不准哪日就能喂熟了, 可以养在家中。” 昨日吃饭的时候许归然就和他说了猫的事, 当年没能让许归然留下那只猫, 许安安一直很愧疚,如今能有机会弥补,他不知有多开心。 许归然雀跃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忘正事, 看向那悬挂在屋檐下鸭子, 歪头问道:“这样就是行了吗?”说着, 他吸了吸鼻子,新奇的香味让他惊讶地挑了挑眉。 “对, 你去洗了手来摸摸看,皮干成这样就是成了。”许安安点头,视线转回外皮微黄的鸭子上,在许归然去洗手的空挡,他去灶屋前的棚子里取木炭烧烤炉,得先把木炭烧到通红,才能焖烤鸭子。 许安安将木炭往簸箕里放,耳边听见许归然对着沈无虞又讲了遍一样的话,他抬头看去,就瞧见许归然和沈无虞站在不远处,几句说完许归然蹦跳着又去找刚起身的李小苗,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 “然哥儿这性子跟你幼时一样活泼。”沈无虞眼中带着笑意,几步上前接过了装满木炭的簸箕,边和许安安一起走进灶屋边说道。 在他们初相识时,还叫做沈二的沈无虞就是个稳重的小大人样了,流离失所和所有家人的逝去让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早早成熟了起来。那时许安安的母亲也刚离世不久,两人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直到某天中午,许宁惯常让两个孩子去小憩一会,许安安睡到一半想上茅厕,路过沈无虞房间时,听见里边传来有些模糊的说话声,许安安当时好奇心作祟,贴着门边去听,就听见了沈无虞哭着喊爹阿爹大哥妹妹,说别丢下他一个人,他想回家。 那日后,许安安便主动去和沈无虞交朋友,带着人上街玩。后来慢慢熟了,沈无虞被送去学武,许安安也就没再逼着自己带沈无虞出去玩,他还是更喜欢在家读书绣花学做菜,反倒是沈无虞更外向些,在武馆交了不少朋友。 这般说起来,许归然性子更像沈无虞一些,许安安歪头看了沈无虞一眼,可无论沈无虞在外头交了多少朋友,休沐日总是留给他的,即使一天都只是在家待着,男人也不会嫌无趣。 再后来,家里的食肆变成了酒楼,他快到了适婚的年岁,爹开始为他相看,想多花些银子找个好的招上门来,许宁在征询过许安安后,去问了沈无虞有无认识品行好的人家,听许宁转述,当时沈无虞低沉着说不出话。 许安安就知道沈无虞也心悦他了,后来一切,水到渠成。 想起往事,许安安笑着打趣道:“明明像你多些,当时你哪都有认识的。”只是一同去街上逛逛,都有好几个人主动和沈无虞打招呼。 沈无虞正将木炭倒进烤炉里,闻言,他咧嘴豪爽地笑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时隔多年,如今他堆炭的动作都略有些生疏了。 “阿爹,爹,我来了。”许归然说着,话音落下没一会,哥儿迈着小碎步先探出了个头,确认两爹没有像昨日下午那般贴在一块,这才走进灶屋。 许安安带着人摸过晾好的鸭子,待木炭烧的红通通,直到烟散火苗熄灭后将其拨到两边,这才把铁钩吊着的鸭子挂在横叉烤炉上方的铁棍上,关上烤炉正面下方的炉门焖烤。 “这样焖烤个一柱香,到时从烤炉的孔里看一下火候,等鸭身变成枣红色,流出清亮的油脂就是好了。”许安安盖上炉盖,转头对许归然说道。 要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烧鸭熟了。 这般折腾下来,天边已是大亮,日头高悬于顶,做早食生意的铺子、小摊都备好了东西,等着客人上门开张了。 这不,许归然和李小苗拿着自家的大碗就去了隔壁面馆,一下要了四碗面,江含雪昨日下午就离开了,至今没回来,听沈无虞说是去办事了。 时辰还早,面馆人不算太多,面馆的小二都眼熟许归然他们了,等面煮好的功夫,三人说起了闲话。 突然,一阵霸道的香味丝丝缕缕的从许家临街那个灶屋的烟囱飘出,许归然鼻子跟狗一样灵,是一下就闻到了,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的方向,鼻间嗅了嗅。 店小二看着有些奇怪,顺着许归然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惊诧道:“您家是煮什么呢,这么香,我在这都闻到了。” “在烧鸭子呢。”许归然笑眯眯地转过头道,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手艺就是开店都成了。”店小二笑着说道,他双眼微眯,心中已有了答案。那日给人指路时他就猜这家人会开店了,就是不知是做什么的,如今看来也是卖吃食的了。 许归然看着眼前人的面色,脸上笑容未变的:“可不是想着开间食肆,今日先试试菜,现在听见你这话我安心多了。” 店小二挑了挑眉,正要说话时,后厨传来一声:“阿恒,来端面!” 男人转头高声说:“来了!”又对着许归然他们露出个带些歉意的笑,见许归然摆手示意他快去,这才马不停蹄地进了后厨。 他们三人就在店门旁说的话,面馆其他客人自是听见了,都架不住好奇地看向许归然和李小苗。客人们坐在里头,没闻见味道,不过都想着待会走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他们说的这么香。 许归然没理会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在看见方才那个店小二和另一个小二端着面时,拉着李小苗走了过去,两人接过面碗,和店小二道了别,钱一开始点面时就结过了。 临走前,被叫作阿恒的店小二还向许归然说了句:“客人们慢走,届时食肆开业了我们一定去尝尝。” “好啊,今月的二十六开业,当天会送菜,欢迎小哥来。”这是他和许安安一起定好的,许归然知道这人是故意一直提起这个,有些感激地说道。 阿恒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听见许归然说的,此刻笑的见牙不见眼地:“那我们可一定要去啦。”虽说同是卖吃食的,各家有各家的美味,只要他们手艺不变,客人还是会来的,犯不着见人就眼红,对人耍手段。 而且他爹教过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两家住的这么近,和人交好总是好的。阿恒送完人就拿着毛巾去擦桌,勤勤恳恳地干着活。面馆的老板就是阿恒的爹,男人从后厨敞开的门看了眼阿恒,面色柔和了些。 面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四人在自家院子里对坐吃完,烧鸭也差不多了,香味愈发明显,整个小院都被这味道侵占了。 许归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迫不及待地看向许安安:“好了吧,阿爹。”着急的不行的样。 “应该好了,去看看。”许安安眼中满是笑意,说完就看到许归然冲在前头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想到秦明渊送给许归然的那只小雀。 一开心就忍不住蹦几下,看见好吃的又急又馋,嘴上叽叽喳喳个不停,确实像只山间的小雀,许安安嘴角含笑,和沈无虞一起快步跟上了许归然。 许安安从烤炉的缝隙里观察过烧鸭,对着许归然点了点头,许归然这才打开炉盖门,那股独属于烧鸭的香味扑面而来,霸道强势,许归然被雾气熏了一脸也不舍得离开,等雾气散去,看着沈无虞拿着铁叉将烧鸭叉出。 枣红色的烧鸭流着清亮的油脂,放到提前用热水洗过的案板上,只是这么一接触就听见嘎吱的清脆声,可想而知这皮有多脆。稍稍放了一会后,沈无虞提起烧鸭取出竹签,滚烫汁水倾泻而出,装满了一个大碗。 待汁水流尽,沈无虞举起同样洗过的菜刀,他手感觉不到烫一样,洗净的手按着烧鸭,砰砰砰声过后,两个烧鸭腿被切出下边的大半截放到一个大碗里,男人看了眼许安安,这才对着许归然道:“先拿去和你朋友一块吃吧。” “好嘞!”许归然眨了眨眼干脆说好,他顾不得烫,两手抓着碗边就往外跑,一边喊着:“小苗,快来吃烧鸭!” 李小苗茫然地接过,吃进嘴里的第一口时,他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太好吃了!鸭皮脆脆的,鸭腿肉又紧又嫩,咬上一口是满嘴的汁,因为提前腌制过,这般空口吃味道都是够的。 味道独特又有层次,李小苗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很好吃很新奇,他没想到鸭子还能这样做。 许归然吃上倒是不急了,他细细品味着,鸭皮口感好又带着一点甜,鸭肉是各种调料混合而成的咸香味,鸭腿肉丰腴紧实,火候刚好,肉不会老,哥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下次哪味调料多放些,哪味调料少些,看看味道能不能更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紧随其后是一个熟悉的男人声:“我是吴江,我带着人来了。” 第59章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把开业时间定了 第55章 高林县24 许归然高喊了声:“来了。”他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鸭腿, 对着李小苗道:“应该是吴江带着想做工的人来了,小苗你把碗先端进去,然后倒两碗水来吧。” “好。”李小苗急忙咽下鸭肉说道,端着碗就往灶屋去。 来不及洗手了, 许归然用手背蹭了蹭嘴后就将那只手背到身后, 走到院门旁, 用干净的那只手提起门栓,拉开了半边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吴江那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身边站了个瘦骨伶仃的哥儿, 许归然定睛一看。 这哥儿身上穿的是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朴素麻布衣,一张瘦巴巴的脸,五官秀气, 面中微微凹陷, 形状有些特别的红痣在右边眼尾处,像噙着滴血泪一样。见许归然看向自己, 哥儿连忙露出个有些讨好的笑:“您好, 我是何青。” 许归然眼睛微微瞪大, 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到看见眼前人紧张的连笑都维持不住,甚至目露惶恐地去看吴江时,许归然这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让开身说道:“进来说吧。” “我看你应该和我阿爹差不多岁数吧, 我就叫你何阿叔了。”许归然笑意盈盈地看向先走进来的何青, 自然地说道, 见人放松了些,哥儿这才解释起方才的事:“何阿叔, 我刚刚是瞧你有些眼熟,这才看久了点,你别见怪。” 闻言,何青连连摆手,讪笑道:“没事没事,没关系的。”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吴江,比他小了八岁的男人向他回了个安抚的眼神,哥儿被烧着似的快速移开视线。 不行不行,何青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暗自在心里念着。 许归然眼珠子左看右看,看来他没猜错,这吴江果然心悦何青啊,哥儿对着何青笑了笑,说道:“你不介意就好,我去叫我阿爹,你们先在那边坐会吧。”他指了指院子中间的桌椅。 “好,麻烦你了。”何青温声道,见许归然转身走了,这才和吴江去坐下了。没一会,灶屋里走出一个人,正端着两碗水向他们走来,这人将水放到他们面前,才抬起头说道:“喝点水吧。” 李小苗没见过这人,倒没像许归然那般盯着人,说完话就离去了,让何青安心不少,可能他只是长的和方才那哥儿认识的人有些像吧,何青抿了抿唇,希望能顺利留下做工。救济院里的东西根本不够用,等冬日到了,没有钱置办柴火和衣物,大家伙怎么熬。 另一头的灶屋,沈无虞已将整只烧鸭剁成了块整齐码在大圆碟上,此刻正蹲在灶屋门旁,男人伸着手让许安安给自己舀水冲净沾满泡沫的手,他听见脚步声,转头就看见许归然走了过来。 “阿爹,吴江带着人来了,你猜怎么着,是我们上次在救济院见到那个的哥儿!”许归然凑到许安安身边,小声说道,他眉毛挑的高高,一副吃惊的不得了的模样,太巧了这也,哥儿心想。 许安安瞪圆了眼,给沈无虞舀水的手都停下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许归然急急道:“阿爹你先过去吧,我给爹舀水,刚好我也要洗手。” 一下被打断,许安安滞了下才说道:“……好。”他将手中的木瓢递给许归然,拍了拍手就往院子里去了。 许归然动作比许安安快上不少,哗啦啦一瓢水泼下去,给他自己和沈无虞都泼到了,打湿了手,哥儿从旁边的小木盒拿了肥皂,一只手搓了搓,一只手还在给沈无虞舀水。 “然哥儿,你们怎么会去救济院?”沈无虞搓着手,有些疑惑地问道。 许归然眨了眨眼,思索着该如何说,他看向沈无虞试探道:“爹你知道许建的事不?”见男人点头,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最后一句:“就是送晚娘到救济院时见到。” 说完,许归然叹了口气:“那个哥儿当时看上去日子不太好过,我之前就想帮帮他们了,不过我和阿爹想着救济院离这太远了,若是走过来最少得花上大半个时辰,等下工回去会太晚,所以就没去找他们。” 没想到,这人现在自己找上来了,不过待会得说说清楚,别为了做工把人搭上了。 “我让江含雪去买了这和这后头的院子,到时打通了两边的墙建到一块,可以让你说的人住那边去。”沈无虞抬起垂下的头,若无其事地说道。 一句话就把这事解决了。 许归然搓洗的手都愣住了,哥儿呆呆的重复道:“买了院子。”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可得花几百两银子吧。 “对,都放你嫁妆里,就是太匆忙了,爹来不及准备别的了,到时去了樊京,爹再给你补。”沈无虞犹嫌不够,只是来之前不知道有了孩子,而且一来孩子就要嫁人了,他没法提前备好,男人颇有些歉意地看向许归然。 许归然说不出话来,明明给了这么多,男人还觉得亏欠了他。哥儿心头又开心又酸胀,他看向沈无虞,瘪了瘪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爹,已经很够了,前头的铺子和两间院子呢。” 沈无虞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他有些湿凉的手轻轻捏了下许归然的脸,开口温声道:“这哪够,我和你阿爹就你一个孩子,这些本就该是你的。” 想起昨天夜里许安安说的话,沈无虞就忍不住烦恼,他此次最多留半年就得回京述职,可许归然非秦家小子不可。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舍得分离,可他是一定要回京的,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不是他想抛下就能抛下的。 思及此,沈无虞斟酌着语句:“然哥儿,姓秦那小子脑子够灵光吗?”如今圣上取消了保荐官的法度,直接给人塞官当是不成了,但若是脑子够灵光,给人塞进国子监还是成的,到时就能一起返京。 若是秦小子够聪明,考进一甲进翰林当个京官,他们一家还是能在一块。所以秦明渊够不够聪明就很重要了,沈无虞一脸凝重,他还没见过许归然的夫婿,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忍不住跟许归然再确认一遍。 突然问到这个,许归然有些懵了,他下意识:“嗯?”声,见沈无虞脸色严肃,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仔细想了想才说道:“灵光的,他院试是案首呢。”前世还中了举,但这个就说不了了。 再往上成不成他就不知道了,秦明渊中举后就去了官学教书,没接着考了。想到这,许归然歪头思索了下,还是觉得秦明渊是聪明的,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重复着:“他脑子灵光的。” 沈无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那就好。”若是一次不行那就再来,多帮衬几年就是了,只要一家人能在一块,还有许归然顺心就行。 两父子嘀咕的功夫,另一边许安安也跟何青谈好了,一月八百文钱,洗碗和在前头招待客人,每月四日休沐,上六休一,包午晚两顿和住宿,年节有年假,多少天暂时还没定,到时再说。 这些都是许安安和许归然一起商量好的,在许归然的强烈要求下,固定了休沐日。按照许归然的话就是,自己家的食肆还不能有休息,那不就白开了。 何青听完是惊讶地连连说好了,这待遇也太好了,每月有固定的休沐日,工钱还不少。他从前找活干,可没有这样的,真有事上不了工,只能找人顶上,然后那天就没钱拿了,可能连工都保不住,东家只想要能一直稳定干活的。 “不过我们这边还没收拾好,可能开业后几日才能搬过来住。”许安安温声说着。 突然,许安安耳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转身看了眼身后走过来的许归然和沈无虞。见许归然面色,猜到沈无虞已经和人说了,哥儿看着两人站到自己身边,又看向何青,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相公沈无虞,这是我孩子许归然。” 何青看了眼沈无虞的脸,面上竟不见讶异,只是笑着问好:“东家夫婿好,少东家好。”何青方才问了,许安安说了他是东家,何青想了想就这般叫了。 “都定好啦,那何阿叔以后多多指教了。”许归然笑嘻嘻地说道。 何青却满脸纠结的,一副思量着什么的样子,哥儿想了想,实在放心不下救济院的孩子们,只能拒了许安安他们的好意:“我能不住在这边吗?你们放心,我一定早早的来,不会误了开店时辰的。” 闻言,许归然有些吃惊,带着几分担忧地劝道:“救济院离这有些远吧,你独身一人回去有些太危险了,不如还是住这吧。” 欸!?何青有些慌乱地看着许归然,想不通人怎么知道自己是住救济院的。因着救济院的特殊性,大部分人都有些嫌他们,觉得他们不好,都是被家人、夫家厌嫌的人,定是这些人有问题。 特别是开门做生意的,总觉这些人会给自己招来霉运。 故而何青自私了一回,为了自己和救济院那些人能安稳渡过冬日。没想到许家人早知道这回事,却还是愿意招他,哥儿眨了眨眼,有些结巴地:“你…你们知道,是吴江说的?”他转头去看男人,吴江面上是跟他一样的讶异。 第60章 第56章 高林县25 “原来是这样。”何青垂头喃喃道, 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意涌上他的心头,哥儿眼眶有些湿润,再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人时已不见方才的惶恐。 何青坦然的将拒绝的原因说出:“院里孩子多,夜里不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多谢东家好意了, 我就不在这住了。”哥儿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吴江, 细声细语地:“吴江的家也在那附近,我和他一块回去。” 哥儿话音刚落, 吴江忙不迭在旁说道:“是, 我下工晚, 能跟何青一块的。”他怕许安安他们因为这个不要何青,汉子面色都有些焦急了。 两人初遇是在救济院门口,路过的吴江先看见了何青, 瘦巴巴的哥儿正从板车上卸下一个米袋往屋子里搬, 可不知是不是哥儿太瘦弱了,走路都打着摆子, 吴江看的眉头直皱, 高声说了句:我帮你。”就迈步进去了。 这么一进去, 吴江才知道, 这救济院里竟只有何青一个大人,其余都是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 都是女孩哥儿, 吴江数了数, 总有十个孩子, 几个人搭着手搬米袋。 吴江默不作声的将剩下的米袋给人放进粮屋里,拒了何青留他喝碗水的话语, 低垂着头走了。第二日,吴江带着些米面菜肉来了,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 等吴江意识到时,他已非何青不可了,他想将人娶回家,故而更加主动去院里帮忙,只为能多看人几眼。可何青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什么,态度变得冷淡,还让他别来了,他若是送米面去,何青也会给钱,摆明了划清界限。 要不是这次吴江说能帮人找工,何青压根不会跟他过来,更别说能一块回家了,还有上工时也能一块走。男人悄咪咪地瞥了何青一眼,心头起了买骡车的念头,这整日一来一回的,多累人啊。 许归然和身旁的许安安对了个眼神,这才开声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食肆今月的二十六开业,你巳时半前到店就成。”他大致扫了眼何青全身,随即说道:“食肆有统一的工服,到时开业了你再来拿就成,契书也到时签吧。” “好!”何青有些激动地应了声,反应过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羞怯地笑了下。 事情已经定下了,何青对着许归然他们轻声道了别,后吴江一步出了许家。巷子里,男人慢下脚步,和他并肩前行,何青双眼弯如明月,他看向吴江,满怀感激地软声道:“吴江,这次多谢你了,等结了工钱,我请你到食肆吃饭。” 吴江被这一眼看的身子都软了半截,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他正想说不用破费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男人顿了下才说道:“不用去外头,买些菜肉去救济院做就成。” 闻言,何青抿了抿唇,他是嫁过人的,怎会看不出吴江是什么心思。可他们岁数差了一大截,吴江还从未成过亲,而且,哥儿垂头叹了口气,最终说道:“好,到时我邀你。”到时他会把过往的一切告诉男人。 吴江眉头一跳,他没想到何青会同意,男人应好时,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做工这事进展的顺利,男人此刻才安下心来,不由回想起在方才在院子闻到的那股肉香味,那么香,想来是将来食肆要卖的吃食。 两人步至街上,打眼一看,许家临街的灶屋前竟站了个人,那男人微抬头,鼻子翕动在闻着什么,余光中瞧见何青他们从巷子里出来,男人连忙上前和两人说了几句话。 隔了一间灶屋,许归然他们自是不知道前头发生的事。 在许家院门刚关上时,李小苗就把没吃完的烧鸭腿端了出来,和许归然一块吃。 李小苗刚吃上,转眼就看见沈无虞端了一大碟子出来,他双眼都放光了,一边吃着手上的一边看着碟子里的。许归然瞧着好笑,忍不住调侃道:“小苗,这么馋这烧鸭啊。” “大哥不说二哥,你不也馋的不行。”许安安听见许归然这么说,想起人先前的着急样,不由打趣道。 许归然嘿嘿笑了下,头靠在身边的许安安肩头上蹭了蹭,另问道:“我们是不是明日回村啊。” “对,待会你们把东西收拾了,明日起早些,县城门一开我们就出。”许安安轻轻捏了捏许归然的鼻子,温声道。 高林县城门是卯时开酉时关,除有重大的事,一般过了这时段就不能进出了。里头就没有这规矩,天黑下来的高林县中心比村里热闹,摆摊卖吃食的,街头卖艺的,各式各样,许归然他们也去凑过热闹。 许归然坐直身晃了晃腿,他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满腹心神都已飘向远在青鱼村的秦明渊,哥儿转了下眼珠子,说道:“我和小苗待会去买些点心什么的带回去吧。” “一块去吧。”沈无虞突然说道,男人看向许安安,询问道:“秦家人可有什么喜好,听你说这么多年秦家帮了不少忙,我该去谢谢他们的。” 这么一问倒是把许安安问住了,在村里头每日为了吃喝忙活。夏禾他们也是如此,虽不像许安安他们有赌鬼拖累,不过为了让秦明渊读书,也是省衣节食的,几乎没有为喜好花钱。 许安安思索了会,略有些迟疑地说道:“…买些纸墨和书给明渊,小禾的我去给他挑些布匹和面脂,小禾相公我就不知了。” “他可喝酒?”沈无虞摩挲着许安安的手,凝眉思索了下问道。 酒?许安安歪头思索着,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倒是一边的许归然出声了:“喝的喝的,我见秦明渊给秦叔买过。”在前世,许归然在心中补充着。 “成,那待会我去打壶好酒,明日一块带回去。”沈无虞点了点头,干脆道。 * 次日大早,一行人驱着骡车往青鱼村去,宋舒阳和江含雪另租了辆骡车跟在后头,因这辆车人少,包袱大多放在他们车上。 许归然好心情地坐在骡车后头,他嘴里含着颗糖,左瞧右瞧,家人朋友都在身侧,骡车向着爱人所在的地方驶去,哥儿心里头甜滋滋的,能重活一次真是太好了。 他们出发的早,到辛江镇时也才午时,找了间食肆吃过饭,还去市集买了个猪头,两长条猪五花和要用的调料,这才启程向村子里走。 这次倒是让许归然见到了艾尼,也买到了青色的辣椒,两人简单说了会话,还定好了六日后来取各十斤的青红辣椒。 骡车比人走的快多了,约莫申时初,许归然都能瞧见青鱼村村口那棵大树了,王家的狗蛋和小伙伴在树下跑着玩,许归然瞧见熟人忍不住高声叫道:“狗蛋!” 小男孩被吓得一哆嗦,四下看了看,没找着人。许归然远远的又叫了声,还举高手对着王狗蛋直摇,男孩这才注意到,连忙跑了过去,一边还喊着:“许阿哥,你回来啦!” 每次遇见许归然都有好吃的,王狗蛋见着人可高兴。 这不,王狗蛋揣着一手的糖,对着许归然他们离去的背影傻笑,他的小伙伴见人走了才敢凑上前来,其中一个对着王狗蛋说道:”狗蛋,你真厉害。” 王狗蛋不明所以:“啥厉害?”拿个糖而已,许阿哥又不是啥可怕的人。 “你没看到吗?许阿哥旁边坐的那个男人,脸上老长一道疤,你认识吗,他是谁啊?”小男孩眼睛瞪的溜圆,提到沈无虞时脏兮兮的脸上都写着害怕。 不过,男孩看着王狗蛋手上的糖,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他要是知道有糖吃的话肯定也冲过去了。 听见声,王狗蛋也馋了,也顾不上想那个男人了,他大方地将手往前一递,和三个小伙伴分享了这松子糖。他刚才满脑子都是许归然会给他什么好吃的,确实没注意到赶骡车的男人,待会去问问阿娘好了,王狗蛋心想。 秦家离村口不算远,没一会就到了,许归然刚下骡车才站稳就想往秦家去,就被身后的许安安一把扯住了,许归然回过头有些着急的:“咋了,阿爹。” “定了亲没过门前可不能见面呢,你和小苗回家去,我和你爹去秦家就好了。”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的手,不容置疑的轻声道。 什么!? 还有这样的规矩?! 死后一睁眼就嫁人了的许归然完全不知道。 许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游魂般被李小苗带回了家。夏禾早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提前收拾过那两间屋子,许归然干站在床旁,床被夏禾换了新被褥,他不好坐上去,小木凳又都拿去府县了。 “归然哥,你别急,没几日就能成亲了。”李小苗见人一脸呆愣的,虽然他不太明白,不过还是出声宽慰道。 隔壁的秦家堂屋,秦明渊看着面前的两人,连忙站起身来,他刚想将桌上的纸墨和书收起。就听见面前陌生男人听不出喜怒的声:”你就是秦明渊?我是沈无虞,是许归然的亲爹。” 看着面前人明晃晃打量的目光,秦明渊少见的有些慌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第61章 沈无虞:(上下打量)这就是我的女婿,勉勉强强吧 秦明渊:…… 第57章 高林县26 “小苗, 你有听到啥不?”许归然趴在墙上,耳朵紧紧贴着墙面,怕被发现般气声问着身边和他一样动作的李小苗。 李小苗眉头绞在一块,聚精会神地听了好一会, 才小声说道:“归然哥, 我什么都听不到啊。”他满脸都写着惑色, 但还是保持着趴在墙上的动作,哥儿凝眉想了想, 轻声道:“要不我过去瞧瞧吧。” 闻言, 许归然恍然大悟, 是了,他不能过去,没说李小苗不行啊。许归然直起身, 同时将李小苗也拉正, 他拍了拍人的肩头,托付着什么般:“那就靠你了, 小苗。” 见许归然这么认真, 李小苗都被唬住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归然哥你等我的消息,我去了。”说完,他在许归然期盼的目光下, 迈着大步往隔壁去了。 看着人单薄却透着坚定的背影, 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声, 他眉眼间都带着喜色, 转身收拾起带回来的东西。 带给秦家的礼已经被许安安他们拿去了,剩下的就是些衣物首饰什么的, 还有方才买的肉菜。 宋舒阳他们帮着把这些卸下骡车后,就驱着骡车去找里正了,想花钱在村里闲置的屋子借住几天。 各人的包袱放到不同的屋子里,许归然提着五花肉和猪头往灶屋里去,里头空空荡荡的,铁锅菜刀什么的都搬去府县了,许归然将手中的肉放到被夏禾提前擦洗过的案桌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他这可是有正当理由呢,红烧肉得提前炖的,家里没东西他怎么做,许归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哥儿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理直气壮地往秦家去了。 怎料刚出家门就碰上了李小苗,哥儿有些歉疚地看向许归然,解释道:“归然哥,许阿叔让我去叫夏阿叔他们回家。” “没事,你快去。”许归然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让李小苗别把这事放心上。 瞧着李小苗小跑着离开后,许归然马不停蹄地往隔壁去,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只是站在秦家院门前,对着堂屋里头高声道:“阿爹!爹!” 堂屋里头许安安刚把李小苗支去找夏禾,转眼就听到了许归然叫他的声。许安安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叹了口气,哥儿和身边的沈无虞对视了眼,男人面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率先道:“一同去看看吧。” “我去就好,你们坐着聊聊吧,二哥你不是给明渊买了书嘛。”许安安对着沈无虞温声说着,说完这句,他转头看向秦明渊:“明渊你看看书合不合适,我们也不太懂,就买了书店老板推荐的。” 听见人唤自己,秦明渊默默收回看向屋外的目光,点了点头,目露真诚地:“好,多谢许阿叔和沈叔。” 这副坦然接受的模样倒让沈无虞满意了几分,不像那些死守气节的穷书生,明明家人为了他操劳的不成样子,还是怎么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觉得是别人看不起自己。 而且这秦明渊还挺壮实,方才粗略的看了几眼,和他差不多高,腱子肉鼓囊囊的,不像书生更像武夫,比那些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好多了。 就连听见沈无虞说自己是许归然的亲爹时,这小子也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谦逊地向他和许安安问了好,是个性子稳重的。他家然哥儿眼光不错,沈无虞暗暗想到。 见许安安要走,沈无虞淡淡地将打量秦明渊的目光收回。人临走前,他在桌下偷偷捏了捏许安安的手指,被安抚地拍了拍后才松开手,颇有些不舍地望着许安安的背影好一会。 若是许安安回头看,就能看见两个高壮的男人像被留在家中的大狗一样,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 许归然在院子里动来动去的,寻找着能看清秦明渊的地方,只可惜离的又远,秦明渊又坐在里头,两人都只能瞥见对方模糊的身影。哥儿等了半响,终于等到许安安走过来,他讨好地笑了笑:“阿爹。”尾音百转千回的。 虽说不守规矩了一点,但许安安哪舍得怪许归然,听着人这样叫自己,许安安食指轻轻戳了下人的脑门,温声问道:“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跑过来做甚?” 许归然当即将理由搬出来,说完还一副被冤枉了的表情,故作委屈地说道:“我可不是故意跑过来的,有正当事呢。” “好了好了,是阿爹错怪你了,将东西拿来,直接在这边做吧。”许安安摸了摸他刚戳过的地方,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 许安安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夏禾开心的声:“安安哥,然哥儿,你们回来啦!” 站在院门前的两人同时看向声音处,许归然抬起手挥了挥,高声回道:“夏阿叔,秦叔,我们回来了!” 夏禾牵着李小苗踏踏踏地跑向家,他身后的秦云手上拿着洗衣盆和锄头,看向夏禾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喜悦,瞧见夏禾开心他也开心。 哥儿一听见李小苗叫就知道他们回来了,是连忙抱着刚洗完的衣物跑去田里叫秦云,然后就匆匆跑回来了。许安安不在这几日,都没人和他说得来话,夏禾可想许安安了。 两个哥儿外头这一来一回地叫着对方的时候,沈无虞正拿着书抽背秦明渊,听着人顺畅的好像看着书在念,沈无虞面上闪过几丝满意。 听见外头人都说上话了,沈无虞将书放下,率先站了起来,他语气较先前温和了些:“一块出去吧。” 秦明渊嗯了声,跟着男人身后往出走,他目光全被院门前那道身影吸了过去,许归然正拉着夏禾说话,见着他们出来了,哥儿看到秦明渊时顿了下,怎么几日不见,这人就瘦了些。 夏禾正疑惑着许归然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什么婚宴要加几个席位的,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自己家里走出来,哥儿惊的桃花眼都变圆眼了,他一把扯住了许安安的衣袖,指着那面上有疤的凶恶男人,又看向许安安,张着嘴说不出话。 “对,他就是然哥儿的亲爹,我在家乡时就和他成了亲。”许安安拍了拍夏禾的背,连忙解释道。 快步走到夏禾身边的秦云闻言,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他扯开嘴角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好,我是秦云。”许安安告诉夏禾的当天晚上,夏禾就和全家人大略说了遍,如今秦云也只是有些一下见到人的惊讶。 沈无虞大步走到几人面前,对着秦云和夏禾拱了拱手,朗声说道:“二位好,在下沈无虞。” 一派亲和样,那双眼弯弯的和许归然有七八分像,夏禾看着觉得这人脸上那道疤也没那么吓人了。哥儿拍了拍胸口,笑着道:“你好你好,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进去说。” 再这样乌泱泱一群人在外头站着,村里那些爱看热闹的马上要凑上来了。夏禾转头和许安安对视了眼,又示意人看向许归然和秦明渊,这两人虽然隔着远远的,一双眼却都在对方身上,痴缠着不愿走呢。 许归然被许安安拍着背时还吓了跳,他转头看见阿爹神色,马上正了正色,丢下句:“我去拿肉来。”拉上李小苗一溜烟地就跑走了,要不人留在这没话说。 虽说马上就要成亲了,按着规矩是不该让两人见面,但两家交情好,又是看着许归然和秦明渊一块长大的,明面上过的去就成,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看看对方还是成的,待会吃晚食时,分开坐就好了。 许安安和夏禾商量着,待会一桌摆在堂屋,一桌摆在院子里,他们哥儿和男人们分开坐着吃,总不能让许归然独自一人在家里吃吧。 另一边沈无虞正努力和秦云攀着话,他幼时也是干农活的,能和秦云说的上话,男人还提了自己打了一壶劲足的高粱酒,晚上两人喝点。 “那你比我小一岁,我就叫你秦弟了。”沈无虞自报年岁,在听见秦云比自己小后,自来熟唤道。 秦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算是知道许归然性子像谁了,他是家里的老大,也比夏禾年岁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唤人哥,秦云略有些不自然地颔首应道:“沈大哥。” “我家男人就是个话少的性子,对着我也是这般,沈大哥你别见怪。”夏禾听见男人简短的话,在旁说道,不想沈无虞误会了去。 沈无虞笑笑说:“无妨。”他早听许安安提过。 除了秦家父子俩,其余三人都是爱闲聊的性子,沈无虞将备好的礼拿出,秦家堂屋里热热闹闹的,是和某处截然不同的景象。 离村口更近的某户人家,许阿奶抱着木盆正要打开院门往里去,就听见隔壁狗蛋和他娘说的话:“这是归然哥给我的,娘你也吃。” 接下来的话让女人彻底愣在原地:“有个好高好大,脸上还有疤的男人和归然哥他们一块回来,娘你认识他吗?我听铁牛说,他看见那个男人长的和归然哥有点像。” 第62章 第58章 高林县27 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皮朝下在火上滚一圈, 这一步是为了去掉猪皮的腥味,许归然利落地用菜刀刮掉焦黑的表皮,随后丢进一边烧着水的铁锅,葱段姜片一并往里放。 大火煮开后再煮个一小会, 趁这功夫, 许归然将待会要用的香料拿出放好, 八角、香叶和桂皮,他从前做过不少次这红烧肉, 凭着经验就能调出正正好的味来。 肉煮好了, 许归然边用筷子将两大长条的五花肉叉出提前装好凉水的盆中, 一边让李小苗将火灭了。凉水中,肉也没那么烫手了,哥儿将肉简单搓洗过, 放到砧板上, 手起刀落,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接下来就可以煸炒肉块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 想起什么正转身要和去倒水的李小苗说时, 就看见许安安提着壶陶罐进来了, 那陶罐飘出浓浓的酒香。 “阿爹你来的正好,我刚想让小苗去问你呢。”许归然眉头一挑,有些惊喜地看着许安安, 他刚想让李小苗去问许安安拿些酒来呢。高粱酒不仅能去腥还能增香, 能让红烧肉变得更加味美。 闻言, 许安安笑了下, 他将陶罐放到案桌上,温声说道:“盖子我已经拆开了, 待会你直接倒就好。”说完,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挎着两个菜篮子的夏禾,接着道:“我和夏禾去地里摘点菜,你爹他们也去地里了,你和小苗看家啊。” 许归然眼睛瞪大了些,下意识问了句:“秦明渊呢?”话一出口就看到了夏禾打趣的神情,许归然略带羞涩地抿着唇笑了下,他知道夏禾没有恶意,不由软声说道:“我就是问一声嘛。” “明渊也去地里了,你们俩看家啊,有啥事就去地里找我们。”夏禾也没再卖关子,笑眯眯地说道,见许归然说好,他们也没再耽搁,挎着篮子就走了。 秦云他们早先一步去了,沈无虞见秦云在席间没话说,还时不时往外看,便主动提出一块去地里干完活先,晚上再慢慢聊,秦云想了下就应了,主要是看见沈无虞都站起来了,知道人不是客套的,秦明渊自是跟着去了。 两人离去后,李小苗也倒完水回来了,他站在灶屋门旁,对着许归然问道:“归然哥,还要装水吗?” “不用不用,你直接拿进来就成。”许归然应到。 重新点火烧锅,将五花肉的水控干,铁锅烧干后倒入一点花生油,白烟冒出,倒入五花肉,小火慢煎直到猪肉四面金黄,呈出待会用。 接着是炒糖色,锅里只留一点猪油,倒入适量冰糖,小火把糖炒成枣红色后,就能倒入五花肉了,翻炒上色后,加入两勺高粱酒,添个香味就好了,过多会喧宾夺主。 酱油、醋、葱段姜片和方才准备好的香料,一一往下扔,炒匀后倒入没过肉两指,便可盖上盖子,炖煮约莫半个时辰便好。 然后是下一道菜,卤猪头肉,和红烧肉一样要用火烤过表皮,这猪头许归然叫肉铺老板一分为二了,他一块块烧着,一边让李小苗拿盆去外头装水,他待会出去洗。 猪头比肉脏些,猪的鼻头和耳朵都要用铁刷搓洗好一会,许归然不嫌麻烦,他做这些时眉目中都带着几分愉悦,他爱吃也爱煮,将食材变成佳肴的过程让他很有成就感。 搓洗干净后就焯水,往里头放入葱姜和两勺高粱酒和猪头肉一块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后,接着煮个一刻钟左右,直到没有血水冒出,这样能把猪头肉的腥味去的干净。 煮好的猪头捞出洗净沥干水,放到一边备用,接着炒糖色,等其变成枣红色后倒入一小碗开水,将糖色水盛出备用,就可以开始卤猪头了。 猪头肉、要用的香料和葱姜、糖色水、酱油和高粱酒,一股脑全倒入大铁锅里,再倒入没过肉的水,大火烧开后抽出几根木柴,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炖煮就好。 这卤猪头肉的卤料是许归然自己琢磨过的,比许安安教他的还要味美上几分。 终于忙活完这两道菜,许归然拿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嘴边咧开个笑,虽然累但是一闻到香味就觉得值了。红烧肉煮了好一会了,浓郁的香味充斥整个灶屋,许归然和李小苗都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咕咚两声,许归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去看李小苗,刚好和人对上视线,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懵样,都想着自己不是只咽了一下吗。 “哈哈哈哈小苗你也馋了,咱俩今晚多吃点,我们可出了大力呢!”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几声,他伸手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欢快道。 李小苗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的边点头边嗯了两声。两人身后传来几声轻笑,紧接着是夏禾的声:“是了,可要多吃些,这天在灶屋做菜可不是好受的,劳累你俩了。” “你们快去歇会,剩下的菜我和夏禾来就成。”许安安在旁说道。两人摘了菜回来,此刻站在灶屋门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让许归然他们去歇着。 许归然也不逞强,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嘞,我们这就去。对了,这边没空的灶口了,我让小苗去家里的灶屋煮了饭。” 秦家灶屋只有两个灶口,这两道菜都是要煮好一会的,许归然煮猪头肉时便让李小苗去自家灶屋煮了饭,这样等肉煮好,饭也差不多了。 “好,我们刚好也过去那边炒菜,你俩歇着吧。”许安安点了点头,离开前对着两人嘱咐道:“多喝水啊你俩。” 天本来就热,更别说烧火煮肉的灶屋,许归然和李小苗去了堂屋里歇着,只要时不时去添根柴,看水有没烧干就好。 随着一根根木柴被烧尽,卤肉和红烧肉的香也愈加浓郁,先煮的红烧肉好了。许归然将锅盖掀开,李小苗在旁加着木柴,让火烧的更大,让红烧肉收汁,肉汁咕嘟嘟冒着泡,包裹着深色的肉块,让其透着油润的光,格外勾人。 许安安跟他说了今晚分桌吃,许归然装好肉将碗放到一边的案桌上,他们买肉买的多,两个大陶碗里都装着满的溜尖的红烧肉,突然,许归然耳朵动了动。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许归然心下一动,从灶屋探头去看,一下就看见了走在最前头,面无表情的沈无虞,哥儿眨了眨眼高声唤道:“爹,肉好了,你去问问阿爹饭煮好没,他们在隔壁呢。” 听见许归然的声,沈无虞面色一下柔和了,他看向许归然温声说道:“好,爹去问问。”说完,人回头对着秦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锄头递给伸手的秦云,便转身往隔壁去了。 秦云看向许归然,照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许归然叫他时点了下头。几人离的不远,许归然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他转头对秦明渊沉声道:“去搬桌子。” 片刻后,空旷的院子里摆了两个大圆木桌,由桂圆树隔开。桌面上依次摆着红烧肉,切成片的卤猪头肉,番柿炒蛋,凉拌青瓜和清炒马齿觅,几道菜绕成了个圆,份量都很大。 许安安早让沈无虞跟他两个手下说了晚上来吃饭,村里有空屋,都是暂记在里正名下,有人要借住或要买都成,这收来的钱都是充公的。 不过都是许久没住人的屋,平常根本没人去维护打扫,那灶台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故而许安安就让人一日三餐都来他们这边吃饭,晚上再回去睡。 沈无虞不是苛刻的性子,自是说好,不过人也得干活才成,不能光吃白饭,只是今天两人都在收拾屋子,这才一下午都没过来。 此刻一群人分成两桌,各吃起了饭。 许归然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肉,一入口,许归然满意地笑了笑,不枉他做了许久,用了许多柴火来炖。肥瘦适宜的五花肉被炖的正正好,猪皮微微弹牙,瘦肉的部分软糯可口,肥油都被煎出来了,吃进嘴里也不觉油腻,只觉喷香。 卤猪头肉许归然还往里加了辣椒和花椒,比原本的口味更加丰富,卤香中恰到好处的麻辣味很好地刺激了众人的味蕾。 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江含雪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哥儿只觉舌头好像被打了下,刺刺麻麻的微痛,可这味道却让他停不下来,顶着痛感又吃了块,吃着吃着好像也就习惯了,江含雪蹙着眉头又夹了块。 另一桌的沈无虞举起装了酒的碗对着秦云敬了敬:“秦弟,下午的事多谢。”两人对视了眼,未说的话都在这酒里了,沈无虞一口饮尽碗中的酒。 秦云自是跟上,满满一碗下肚,男人面色愉悦地叹了句:“好酒。”说着又给自己倒了碗。 突然,秦明渊站起身来,男人双手举着酒碗对着沈无虞躬了躬身,郑重地:“沈叔,这碗我敬您。”说完,他仰头干尽了那杯酒,这是他第一次喝酒,烈酒穿喉而过,炙痛感烧的秦明渊皱了皱眉。 沈无虞眯了眯眼,朗声笑道:“好小子。”说完他又拿起酒壶往碗里倒了半满,单手拿着酒碗对着秦明渊示意自己应了,随后一口喝完。 第63章 那酒这么烈,这饭菜一口没动光喝酒怎么成,许安安隔着段距离看向沈无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地唤了句:“二哥。” 夏禾直白多了,对着秦云就说道:“秦云,你别光喝酒啊,这桌子菜我们忙活了一下午呢,你不尝尝。” “就是就是。”许归然忙不迭跟着道,一边光明正大地去看秦明渊。 正是日落时分,院子被照的黄澄澄的,许归然清晰地看见秦明渊双眼放空地盯着前方,哥儿眨了眨眼,秦明渊不会醉了吧。 宋舒阳左瞧右瞧,他手安分地放在膝上,有些羡慕地看了江含雪一眼,将军不动筷他哪敢吃啊。男人鼻间微微翕动,这么香的菜摆在面前却不能吃,打扫了一下午屋子的宋舒阳快馋哭了。 第59章 高林县28 自家夫郎发话了, 两人哪敢不从。 秦云默不作声地将手边的酒碗移开了些,他侧眼偷瞄了下夏禾的脸色,这才对着桌上的人沉声道:“吃菜吃菜。”率先动起了筷子。 他身旁的沈无虞讨饶地看着许安安,无声地动了动嘴, 似乎是在叫许安安的名, 在得到人无言的一瞥后, 眼含笑意地转过头,专心吃起了饭。 倒是许归然顾不上眼前的美味了, 哥儿眉头微蹙, 眼也不眨地观察着秦明渊, 男人一举一动看似与往日无异,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夹菜吃饭的手缓慢了不少。 前世的秦明渊除非必要, 从来不往自己身上花钱, 节俭的不行,攒下的银钱都拿回了家, 或是买些夏禾他们喜欢的物什回去, 从未给自己买酒喝过。许归然眨了眨眼, 有些新奇, 他还没见男人喝醉过呢。 许归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怎么了?”他转头看去,许安安正看着他,目露疑惑, 似是想不通许归然怎么不吃饭了。 “没事没事。”许归然摇了摇头, 总不能和阿爹说, 他爱瞧秦明渊不同往常的样吧。哥儿嘴角微微上扬, 主动给许安安夹了一筷子肉:“真没事,阿爹你也快吃。” 见人不想说, 许安安也没强求,他浅浅地笑了下,余光中看见隔壁桌的沈无虞和秦家父子喝酒。哥儿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偶尔大喝一场也没什么,只是别空着肚子喝,对身子不好,想来他和夏禾刚刚那一说,他们也是知道分寸的。 这次就随他们去好了,许安安和夏禾不约而同地想着。 秦家院子里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江含雪主动拾掇着桌上的饭碗,夏禾本想阻拦,被人一句他是沈家的下人给唬住了;另一边的宋舒阳见状,不愿输给人般,不顾秦云的阻拦,有些笨手笨脚地垒好碗碟,巴巴的跟上了江含雪。 “没事,让他们去。”沈无虞皮肤白,喝一点酒就上脸,不过他酒量好,此刻顶着酡红的脸,双眼清明的对着秦云和夏禾道。 夏禾略有些迟疑地应了声好,转头看向许安安的眼中写满了震撼,他拉住了许安安的手,凑在人耳间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男人是做啥的,咋还有下人嘞。” “二哥在樊京开了间镖局,宋舒阳是局里的镖师,含雪是流民卖身到了牙行,他见人可怜就买了回家。”许安安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可沈无虞身份特殊,他只能将和男人提前串通好的话跟夏禾说。 天边日头已完全落下,他们吃到一半时就点了油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夏禾压根没注意到许安安面色有异,哥儿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半点没起疑。 简短聊了几句后,两家便散了,明日还有时间,不急这一时。 夜色渐浓,许家几人都洗漱过后,沈无虞吹灭了油灯,各回各屋了。 青鱼村的夜晚很安静,村子里的人早早便上床睡觉了,夜间除了风声就是蚊子的嗡鸣声了。许归然不耐地挠了挠胳膊,他身侧的李小苗已经睡着了,哥儿不想吵醒人,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他记得包袱里有艾草的。 许归然自小就是个招蚊子咬的体质,睡觉时除了拉好床帐,许安安还会拿艾草烧了给他熏屋子。这次回村,许安安也准备了艾草,就是今日忘了要烧。 吱呀一声,许归然推开屋门,他手握一把艾草,侧身从门缝钻出,火石在灶屋呢。 月亮挂在半空,明晃晃地照着许归然,在他身后拖出一个黑黑的影子,哥儿正要往灶屋里进,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开门声,两家之间就隔了排半人高的木围栏,许归然探头一看。 就瞧见秦明渊半睁着眼,从屋子里出来一脸迷糊地往茅厕走,他垂着头,脚步有些飘,瞧着像还没醒酒的样。 随风飘来了一声:“秦明渊。”男人寻声望去,抬眼就见许归然穿着单薄的小裤,长腿白花花的裸露在外,秦明渊呼吸一滞,彻底清醒了,当即转过了身不敢再看。 见人反正这般大,许归然后知后觉自己穿的清凉,他原本想着天晚没人,套了件外衣就出来了。哥儿略有些羞涩的动了动脚,他穿着木制的拖屐,木头敲击着泥地,发出了闷响。 夏日的夜晚也透着股燥热,鼓噪的心跳声响彻两人耳边,许归然实在受不住,他连自己来拿火石这事都忘了,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回屋里去,独留秦明渊一人,呆站在原地平复着自己。 秦家茅厕在屋子后头,这里还搭了棚屋,秦家的猪和牛就安置在这,隔壁许家的骡子棚也是在后院,里头刚换上干净的稻草。秦明渊解了手,途径此回屋,男人突然停下步子,眉头紧皱地看向棚屋,他好像撇见道黑影。 秦明渊略思索了下,迈开步子往棚屋走,男人身子微低,仔细地看了看,猪和牛都趴在稻草堆上安睡,在确认什么都没有后,秦明渊歪了歪头,转身正要离去之时,余光中闪过什么。 忽的一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冲着秦明渊的后脑砸去,因他反应及时,下意识转过身躲了躲,这石头只有边缘处砸到他的额角,秦明渊痛的闷哼了声,那石头也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见砸人的凶手往棚屋丢了什么就要跑,秦明渊来不及多想,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围栏外的凶手,与此同时鼻间闻到一股灼烧味,男人转头一看,只见火星撩起稻草堆,眨眼间便掀起了焰火。 秦明渊眉头锁紧,抓着凶手的手如铁钳般,任其如何挣扎都甩不开,他转头高声喊道:“爹!阿爹!棚屋这走水了!” 话音刚落,沈无虞和秦云几乎是同时推开屋门冲出,一个提起家里的木桶往秦家去;一个抓过水缸旁的木桶,直接用木桶舀了一大桶水就往后院冲。 幸而来的及时,除了猪被火燎伤了屁股,撕心裂肺地叫了会,再无别的损失。火灭后,许归然他们和夏禾也穿好衣服出来了,几人看着被秦明渊拉到院子里的凶手。 “张杏花!你是不是疯了!”许归然双眼赤红,紧紧盯着面前苍老熟悉的女人,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距离上次见面连一刻钟都没有,秦明渊头上便多了道流血的口子,叫他如何不生气。 名叫张杏花的女人瑟缩了下,一瞬后,她垂着头喃喃道:“连阿奶都不叫了吗?”许阿奶原名张杏花。 听到这话,许归然恨恨地瞪了女人一眼,冷冷道:“你不配让我叫你阿奶。”说完,他满心担忧地往秦家堂屋看,夏禾拉着秦明渊进去坐了,秦云去找王里正了。 一旁的沈无虞听完了全程,面色黑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他没去找这人麻烦已是看在许阿奶年事已高又是个孤寡女人,给了人机会了,没想到这人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来了来了,药膏来了。”许安安手拿着个小罐子,从隔壁屋子急匆匆地跑到秦家堂屋里,对着夏禾喊道。这药膏是沈无虞带的,以备不时之需,方才见秦明渊头上受了伤,沈无虞便让许安安回屋拿药,他来看着凶手。 虽说平日里总嫌儿子性子闷,可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夏禾看着秦明渊头上的伤,眼眶都红了,哥儿手抖的厉害,便让许安安来上药。 看着秦明渊痛的嘴唇都白了的样,夏禾忍不住咒骂道:“那杀千刀的,心肠怎么能那么坏,当时就该让她一块下牢!” 屋外突然传来女人的嚎声:“许安安个不要脸的,我儿子才刚走多久,就带着奸夫回来了!凭什么你们有好日子过,我儿子要流放,我就是要放火烧了你们!你们活该!都该去给我儿子陪葬!” 紧接着是许归然质问的声:“那关秦明渊什么事,你为啥来秦家放火,为啥砸伤秦明渊!?” “夏禾那贱蹄子护着你们来骂我,他也活该!他儿子大晚上不睡偏要来看,要不我也不会砸他,是他自找的!” 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许建被判流放是因为他差点害死了许安安,是许建罪有应得,夏禾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就遭了这样的祸端。 许归然气的不行,前世种种历历在目,他手指着许阿奶说道:“我阿爹都被他害死了,许建被流放是他罪有应得,我还嫌判的轻了,他就该一辈子服刑做苦活!”眼泪也跟着这话流出了。 第64章 前世阿爹辛劳一世,最后不明不白的死了,许建那混账半点刑罚未受,拿着许阿奶从他这哄去的钱,照样在外头逍遥快活,只要一想到这,许归然就恨的不行,有对许建和许阿奶的,也有对自己的。 现在秦明渊也因为他被连累,遭了殃。许归然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被气晕的样。沈无虞顾不上去惊讶许归然方才说的话,他连忙上前拍了拍许归然背,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爹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第60章 高林县29 “你浑说什么呢, 建儿怎么害死你阿爹了,许安安不还好好活着,还不要脸的把奸夫带回来!”许阿奶那容得下旁人说自己儿子不好,她指着许归然说道。 许归然这才回过神来, 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哥儿有些慌, 但在听见最后那声‘奸夫’时,心中恼火, 他吸了吸鼻子当即说道:“他是我亲爹, 才不是什么奸夫, 阿爹来这之前他们就成亲了!” 哥儿身旁的沈无虞冷冷地看了许阿奶一眼,他如今的位置是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换的,又身居高位多年, 不加掩饰时, 浑身的肃杀之气是实打实的可怖。 就连沈无虞手底下的兵见着他都像耗子见着猫,更别说平头百姓了, 只这么一个眼神, 许阿奶被吓得瑟瑟发抖, 面上松弛的皮肉都抖了起来, 若是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是许阿奶被欺负了。 恰在此时,李小苗举着点燃的油灯站到了许归然身侧, 昏黄烛火照耀着沈无虞和许归然相似的脸, 许阿奶瞧着面前如出一辙的两人, 恍然瞪大了双眼,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女人不可置信地高声喊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约莫十七年前, 许阿爷从外头将许安安领了回来,对许阿奶说许安安是逃难来此,他拦下人跳河时,发现此人肚子里头怀了孩子,且夫君已死,不若将此人留下,那孩子对外就说是许建的。 这般待他俩百年以后,能有人给许建养老送终,许阿奶思索了番便应了。在她看来,许安安孤身一人,在此处什么亲人都没有的,不怕他生异心。 而且许阿奶瞧出许安安是个心软的,只要哭一哭,明面上再捏着许阿爷拦了他跳河的恩情,定能让人照顾许建一世。至于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待出生后日日跟他说要孝顺亲爹便是。 没想到如今却变成这般境界,许阿奶是满心的怨怼,这日子都过了十多年,怎么就要和离,就这般过下去不就好了,要不是许安安逼着许建和离断亲,他家建儿也不会走了岔路,更不会被许安安伙同奸夫,给许建判了那么重的刑罚。 想来想去,都怪许安安,可除了背后骂人两声别的她也做不了。她年事已高,无权无势,用什么去报复,只每日心底咒骂着许安安他们死外头。 但她没想到,许安安竟猖狂成这样,带着害了许建的奸夫直接回村了。许阿奶便起了放火烧人的念头,至于狗蛋说的什么许归然和那奸夫长的像,她只当是小孩子看错了。 可现在这两人在她面前站着,许阿奶没法骗自己这不是父子俩,女人死死地盯着面前两人,一时说不出话。 许归然听见许阿奶的话,脸都皱成一团了,急急道:“你别咒人!我爹活的好好的!”说完这句,他抬眼看见许安安和夏禾走出来,连忙上前问道:“阿爹,夏阿叔,秦明渊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小子皮糙肉厚的,药膏一涂上去就不流血了。”夏禾凑到许归然身旁说道,面上还挂着轻松的笑,示意人别担心。 许安安轻轻抹掉许归然面上的泪水,满眼都是心疼,方才许归然控诉许建的话他都听见了,他的孩子不知有多愧疚,直到现在也没法放过自己,许安安眼眶也有些红了,他温声道:“然哥儿,那梦都是反的,阿爹现在好好的呢,是不是。” 闻言,沈无虞微眯了下眼。而李小苗懵懵地歪了下头,许归然和许阿奶说话时他正在灶屋拿火石打火,啥都没听清,压根没懂许安安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着突发头晕的秦明渊迟了他们一步出来,在听见许安安说的话时,男人皱了皱眉,他眼中闪过几丝疑惑,没停顿地走到了夏禾身后,离许归然几步远,他对着人轻轻点了头。 夏禾也一边附和道:“你阿爹说的对。”他撇了眼许阿奶,故意说给人听的:“那老天爷都看着呢,你阿爹跟那些黑了心肠的不同,定是得上天保佑,长命百岁的。” “你…你…你什么意思?!”听着人话里话外说许建黑心肠,活不久的话,许阿奶气上心头,也顾不上一旁盯着她的沈无虞了,指着夏禾说道。 夏禾嗤笑一声,他抬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阿奶,直白地:“说你们这些害人的黑心肠都该死!” 他话音刚落,许阿奶受不了似地扑上前要打夏禾,才刚抬脚,女人就觉膝窝一软,竟是整个人跪倒在地,对着她正前方的许归然行了个大礼。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几个哥儿都吓了一跳,许归然率先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没碰你。”他眼睛瞪的溜圆,泪水都止住了。 一阵嘈杂声传来,许归然扭头一看,是秦云带着王里正来了,后边还跟着闻声而来的村民,几个青壮手上都举着火把,往秦家跟前一站。 霎时,整个院子比先前亮堂了不少,王里正一眼就看见了秦明渊头上的伤。男人闭了闭眼,而后凌厉地瞪向院子里跪坐在地的许阿奶,声音严厉地:“张杏花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纵火、伤人。 伤的还是他们村最有望考取功名的秦明渊,这可是青鱼村第一个得了案首的人,把人脑子砸坏了怎么办,王里正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对地上哭丧着脸的女人是半点可怜都没了。 “夏禾,咋了这是?”和夏禾还算相熟的妇人问道,她睡的迷离糊涂就听见王里正来叫他男人,说有人在秦家棚屋放了火,抓到了贼人,让他男人一块去看住人,妇人好奇便一块跟来了。 妇人扫了扫面前几人,被个面上有疤的男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觉着是这人干的,可方才里正叫的是许阿奶的名呀,妇人有些糊涂,这才去问夏禾。 “这黑心肝的张杏花在我家猪圈放了火,还拿石头将我儿砸伤了。”夏禾看向叫自己的人,高声将事情说了遍。 闻言,大家伙哗声一片,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可在看到秦明渊额上的伤时都信了,总不能是人自己砸的吧,秦云和夏禾更不可能了,说什么都不可能打人脑袋的,这可是秀才公的脑袋。 王里正早听秦云说了遍,他扫了眼来的人,点了两人的名:“毛大,毛二你俩把人押到我屋子的柴房去。”又转头对着秦云说道:“明日你和我一块去镇上报官。” 两个男人得了令,上前将女人拉了起来,许阿奶和他们年纪差的大,倒不用避嫌什么的。许阿奶垂着头没言语,她原本也没想着能逃过,只想着能害一个是一个,无论是秦家人还是许安安他们。 只可惜她没用,没能给她的建儿报仇,女人眼珠子一转,猛地看向许安安大骂:“你个不守妇道的,竟敢带着奸夫来村里,你还要不要脸了,还让我建儿的骨肉认奸夫做爹,我可怜的建儿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夫郎。”说到最后变成了嚎哭。 嚎着嚎着,耳边传来了村民们的议论声,许阿奶眼中闪过精光,她冲着王里正说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村里,就应该把这许安安浸猪笼!” “许建和我阿爹已经和离了,大越律法哪一条写了和离的哥儿不能再嫁吗。”许归然冷眼看向许阿奶,淡淡的一句话将许阿奶堵死了。 不待许阿奶再胡扯,沈无虞上前一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和许安安早在十八年前就成了亲,婚书在此。”他话音刚落,宋舒阳就将有官印的婚书递给王里正,待人看完又马上拿回给了沈无虞。 宋舒阳和江含雪不知何时来到这。 村里的人大多办了酒席拜过堂就是成亲了,少有去府县官府登记在册的,他们嫌麻烦又费钱,但也不是没听闻过。 沈无虞此话一出,不识字的村人眼巴巴地看向王里正:“真的假的啊,里正。”有人想了下说道:“应该是真的,许安安当年不是逃难来的吗,在家乡成了亲也是正常的呀。” 听的人觉得有理:“这倒是,然哥儿和这男人还怪像的,你说会不会…”话说一半,这人对着身旁的人眨了眨眼。 有记性好的:“当年不是说许安安产子的月份不对吗,许大夫还说是早产,我看啊…”此人对着沈无虞努了努嘴。 倒是许阿奶还在喊着:“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没料想到沈无虞手上有盖有官印的婚书,还以为她这般说一通,就是害不死许安安,也能让人日子难过些。 王里正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男人颔首道:“是真的。”他看向许阿奶,不耐烦地:“行了,别在这瞎掰扯了,走吧。” 第65章 “许归然就是许建的骨肉!不是你的!不是你的!许安安骗了你!”许阿奶不死心地对着沈无虞说道。 男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正将手中的婚书递给许安安,哥儿双眼亮堂堂的,半分没被影响到,隐约还能听见他说:“你的竟然还在。”而许归然正看着秦明渊,满脸写着‘我们也要有’。 许阿奶绝望的被带走了。 还有些好奇的村民逗留在秦家院子前没走,他们不敢问沈无虞,转而去问许安安:“你男人还在,那你当年怎会嫁给许建?” 许安安垂下眼帘淡淡道:“当年一家分散,生死不知。我流落至此,许大夫知道我肚中有了孩子,他便求我和许建成亲,说是生下的孩子一定视如己出。”说着他叹了口气,推说自己困了。 说了这么一通,他们怎还会听不懂,各回各家私下论起来这桩事,许建此生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如今在村里头都传遍了。 若不是男人不行,怎么会要别人的孩子,还视如己出,明明是扒着人吸血了,难怪许阿奶要给许归然找个傻子夫婿,原来不是亲的她压根不心疼,青鱼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谈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当年在打仗的沈无虞休息时:(掏出从家里带的婚书、许安安的发带、写过的纸) 第61章 高林县30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到了成亲前夜,按照规矩,许归然和秦明渊是连面都不能见了,两家便各在各家吃饭。 夜幕降临, 两家人都早早的歇下了。 不大的屋子里有张木床, 上头睡着两个单薄的哥儿, 床大两人又瘦,因此并不拥挤。许归然侧身睡在床外头, 黑夜中, 他双眼亮亮地盯着不远处嫁衣的方向, 心头又期待又有些紧张。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归然哥。”许归然循声望去,就看见李小苗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许归然扭过身正对着李小苗, 他眉毛动了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李小苗愣了下, 似乎没料到许归然还没睡着, 他纠结地拧了下眉, 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归然哥, 你怎么知道自己心悦秦明渊的呢?” 几丝月光透过窗缝照亮了李小苗那张求知若渴的包子脸,习惯这昏暗的环境还是能看清的,许归然双眼微眯, 看着面前人, 他嘴角扬起一个笑, 打趣的语气反问了句:“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李小苗,你不对劲哦。” 瞧着人因这一句话慌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那看了, 许归然轻笑了声,他躺平身伸出手抻了抻,沉吟了下娓娓说道:“有次看着他时心里咕咚咚的,就好像有一群大肥猪在村子里跑的时候,沉甸甸,咚咚咚的。” 李小苗跟着这话想了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一群大肥猪,那得有多少肉吃啊。 “小苗,重点是咚咚咚不是吃大肥猪。”许归然听见那声,一下猜到李小苗在想什么,有些无语的幽幽道。 李小苗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没再追问,呆着脸凝视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人这般样子,倒不像有了心仪的人,可能只是好奇吧,许归然眨了眨眼,他合上眼酝酿睡意,脑中不由想起那段日子,秦明渊避开他的时日。 那是两年前,他和秦明渊都大了,不好再像小时候那般凑在一块玩。可也不能完全不理他吧,时至今日,许归然再想起时还是恼火,他气鼓鼓地撇了下嘴。 然后他就去堵人了,独自一人在秦明渊下学回家的路上守着,不知为何那日秦明渊回来的晚了些,许归然等了好久,一见到人就想走过去问个究竟时,双腿因为蹲了太久都麻了,他一个踉跄要往地上倒。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耳边是秦明渊着急的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少年郎长大了,声音也不似从前的清亮,变得有些低沉,呼出的气搞的许归然耳朵痒痒的。 许归然长长的睫毛微颤,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秦明渊的怀中,鼻间满是少年身上的味道,他下意识凑到人胸前仔细闻了闻,皂角混着墨水味,还有几分许归然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熟悉,独属于秦明渊的味道。 哥儿平望过去只能看到少年的肩头,什么时候长的这么大只了,他抬起头去瞧离自己过分近的那张脸,少年垂着头,那双深邃漂亮的眼中都是他。许归然后知后觉的害羞了,他伸出手推了推秦明渊,有些羞涩地:”你先放开我。” 秦明渊愣了下,手飞快地抽出,迅速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跟许归然保持着距离。少年时不时偷瞄着许归然,红云悄然爬上他小麦色的脸。 前几日的梦里他也这样抱住许归然了,当时他醒来后发现…… 秦明渊脖子都红了,他动了动揽住许归然腰的那只手,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就听见。 “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许归然瞪大着眼质问着,他一张脸白里透红,眼尾鼻头都红扑扑的,衬的本就明艳的五官更添几分艳色。 许是不是这里人,许归然不仅白而且怎么都晒不黑,许安安也是这般,惹得夏禾说了好几次羡慕。 秦明渊转头就看见这么一幕,他本就心悦许归然,这美色落入他眼中,是八分也变十分,少年双眼都微微瞪大了,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夫子留我抄书。” “为什么?你功课学的这么好,他是不是故意罚你?!我们去找他算账!” “让我回家看。” “……” 许归然有些无语地转头去看身边的人,恰好秦明渊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像被火烧着了般,猛的都转过头去。 许归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都能用手感觉到了,咚声同时在他耳边回响。哥儿轻声道:“你以后不准避着我。”说着他凑到秦明渊身前,一双眼直勾勾的去看秦明渊的双眼,像在确认着什么。 微风吹过,许归然的发带随风飘向秦明渊的肩头,轻轻的啪嗒声落入他的耳中,打在少年的心头。秦明渊凝望着发带片刻,随即看向许归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得到了秦明渊肯定的回复,许归然面上咧开一个笑,白花花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哥儿笑着和秦明渊道别,临走前下意识地又嗅了嗅,他没觉得不对,自顾自蹦跳着回家了。 秦明渊僵在原地,回想起方才许归然在他怀里时好像也在闻着什么。是不是他身上有汗臭,他瞳孔一滞,双唇紧紧地抿在一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垮了。 回家被夏禾看到,哥儿疑惑地和秦云说了句:“这是咋了,怎么表情和那天天未亮就起来说要读书一样。” 秦云默默地看了过去又收回目光,扯开话题问夏禾晚上吃什么,为儿子守着这个谎言。 * 夜深了,秦明渊却睡不着,他刚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一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许归然的尸首在他面前的画面。男人起身喝了口水,他扭头看向窗上熟悉的囍字,面色凝重。 秦明渊抬手摸了摸受伤的那块地方,他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听沈无虞说,再擦上几日药膏便连疤都不会留了。 受伤那夜,秦明渊的伤刚上好药,就听见许归然带着泣音的声,他坐不住,正想往出走时,一阵头晕袭来,脑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记忆。 男人歪了歪头,平稳说着让许安安和夏禾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他没事了,坐一会就好。独坐在堂屋之时,秦明渊就在回忆,他看见许归然削瘦不已,心底有个声音跟他说,再快点,再用功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才能什么。 秦明渊皱了皱眉,越想头越痛,他便不再强求,起身去找许归然了。 直到今夜,纷杂的记忆让他混乱不已,他是因接受不了许归然离去,在婚前做了场梦,还是许归然的离去是梦呢。秦明渊不知道,那份痛苦太真,他不敢去确认。 秦明渊端坐在木椅上,双眼凝望着窗外,看着黑沉沉的夜逐渐被日头照亮,男人沉着张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破皮,刺痛感却让他觉得安心。 砰砰两声,门被敲响了,夏禾的声传来:“明渊起来准备,还要去祠堂祭祖呢。”声音顿了下,似是夏禾听到什么,打趣的声远远传来:“肯定是然哥儿起身去敲安安哥的门了,秦云你也快些。” 秦明渊长呼一口气,抑制不住的哭喘了声,他祈求上苍,祈求各路神佛,如果这是梦的话,让他永远别从这个美梦中醒来。 另一头的许家,许归然几乎一听见鸡鸣就睁开了眼,哥儿猛地起身,因为兴奋动作有些大,将身旁还迷糊着的李小苗惊醒了,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李小苗笑了笑,起身穿衣就去找敲许安安的门了。 “阿爹,爹,该起来了!”许归然砰砰砰的敲门,听见人应声后便止了手,转身去洗漱,许安安给他请了手艺好的妇人上门给他梳头开脸,他只用洗漱完等着就好。 第66章 一大早,两家便热闹起来了,帮忙备菜的、抬轿子和嫁妆的、敲锣打鼓吹唢呐的、还有媒人、凑热闹讨喜糖的小孩,霎时间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许归然坐在铜镜前,由着女人动手,他皮嫩面上也只有一点细小的绒毛,说是开脸绞去脸上汗毛,许归然感觉只是拿细绳在他脸上弹来弹去,没他想像中拔毛的痛。 李小苗在一边瞧着觉得新奇,他眼睛瞪的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妇人动作,看着有点傻气。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声,他眯了下眼,突然想起昨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李小苗说: “归然哥,我好像有心悦的人了。” 许归然沉思着是不是他在做梦,如今又有外人在不好去问,许归然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等着空闲时再拉着人问。 结果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了,早食都是梳头前的空隙吃的,吃完后,妇人轻抓着许归然及腰的长发,一手梳子往下梳,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许安安在旁瞧着嘴里也悄悄跟着念,盼他的孩子如祝词般美满一生。 待妇人样式也梳好了,许安安上前将玉镯给许归然带上,哥儿轻轻抚了抚许归然的手,温声唤道:“然哥儿。” 许归然瘪了下嘴,眼眶中有泪珠闪过,最终还是没流下来,这是开心的日子,他不想哭。 妇人接着给许归然上妆,按着许归然的要求,脸上一点薄粉,石黛描眉,胭脂扫过双颊,正红色的口脂涂抹双唇,让许归然本就形状姣好的双唇更显诱人。 穿上嫁衣盖上盖头,等到吉时,秦明渊祭祖完上门接亲。 秦明渊一身火红的新郎服,左边肩上是深红色的披红,头上是簪花的乌纱帽,他人高马大相貌堂堂,穿着这一身更显俊俏,男人骑着头带红花的骡子,眼眸深邃地望向还有些距离的许家。 ==========作者有话说:========== 收藏又掉啊啊啊落泪了 第62章 高林县31 大红盖头往上一盖, 屋子里只有李小苗和梳头的妇人陪着他,许归然抚了抚有些躁动的心,他面前一片红,只能听到隔着一道门的嘈杂声。 宋舒阳带着村里头的青壮和孩童在屋前拦门, 其中王狗蛋领着小伙伴们要糖的声格外突出, 许归然忍俊不禁, 噗嗤笑出了声。 这拦门不过是走个过场,没一会宋舒阳放行的声传来, 滋啦一声, 门开了, 临近正午的日头灿烂无比,霎时照亮了这一方小屋,许归然手指头蜷了蜷, 一颗心咚咚咚, 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直到红布的一头被塞到他的手中,李小苗和妇人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往外头走。许归然下意识从盖头下面去看离自己不远的秦明渊, 男人身着和他同色的婚服, 一双腿很长, 迈的步子却不大。 许归然眨了眨眼, 嘴角翘着下不来,几人移步到隔壁也算是堂屋的屋子,沈无虞和许安安正端坐在八仙凳上, 两人中间是一张配套的方桌, 是沈无虞派人特地去镇上租来的。 “爹, 阿爹。”许归然对着两人方向软声喊道, 妇人在他膝下位置放了张软垫,哥儿顺势跪下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跪别, 耳边突然传来声惊呼,有道女声小小的:“新郎官怎么也跪下了?这不合规矩吧。” 许归然下意识转头去看,头上的盖头把他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听见秦明渊沉稳的声:“爹,阿爹,我在此立誓此生定对许归然珍之爱之,再无旁人,若有违誓我……”他话还没说完,手中便传来拉扯感。 与此同时,沈无虞扫了眼略显着急的许归然,他眉头微皱,却对着秦明渊说道:“我知道了,你起来罢,别误了吉时。” 许安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他拍了拍丈夫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的秦明渊固执的将话说完:“我此生再不踏入考场。”他说的斩钉截铁,声音不高不低,却叫因他跪下而默声的村民们都听清了。 本还忧心秦明渊说出些毒誓的许归然懵了,哥儿甚至疑惑的轻嗯出了声。 好实在的一个誓言,屋里屋外的人无不想到。 有爱唠嗑的联想到先前的流言蜚语,凑到同行人身边小声说了起来:“之前不是有富商上门说什么结交,结果又送银钱又送女人的,被秦云赶了回去,听说连银钱都没要。” “欸,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秀才公真是不得了,又是银钱又是貌美的女人,换成我家男人肯定就应下来了。”妇人说到这有些恼火,转而看向许归然时,眼中多了几抹艳羡,秦明渊这么一说,谁还会送人上来。 那些人都是冲着秦明渊往后或许能中举当官,才想先卖个好,结个交情的。 众人小声的议论声中突然插入一道爽朗的笑声,沈无虞眉头舒展,看向秦明渊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男人嘴角扬起:“好,你这话爹记住了,都起来吧。”连自称都换了。 前些日子不在村里的许安安他们不知道,夏禾也不想说出来给人添堵,沈无虞却是知道的,他此次带宋舒阳来,也是因这人极会打探情报,顶着一张亲和力十足的脸,几句话便和人混成兄弟,打探消息可不是水到渠成。 那些上门的富商,送来的礼钱、哥儿女人,还有秦家对此的态度,沈无虞都是知道的,本还担心秦明渊本人不过是听了秦云夏禾的话,拒了那些人。 沈无虞在樊京见多了腌臜事,这世上多的是负心郎无情汉,毒誓只对着枕边人发,再无旁人知晓,若是男人真的违誓,就是枕边人说破了天又有何用呢,会有旁人理会吗? 如今是安心多了,只大庭广众的这么一句,就表明秦明渊的态度,至少是绝不可能纳妾的。沈无虞笑里带着真心,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听着人凑在自己耳边的一句:“放心多了吧?”男人轻轻地嗯了声。 跪别家人后,便是上轿去往夫家,两家情况特殊就住在隔壁,便决定从许家出发绕村一圈再去秦家。按规矩,新娘子离家到上轿这条路是不能自己走的,一般由家里兄弟或表兄什么的背着。 这些许归然通通没有,他阿爹是独哥儿,爹家里人都死了,哪里来的旁的表兄堂弟,几人商讨了番,最后便让江含雪来背许归然,背的动,而且也是自己人,沈无虞并未真把人当奴仆的。 “含雪哥,麻烦你了。”许归然伏在江含雪背上,小声道。若是他两个爹没有分离,说不准他和江含雪还能一块长大呢,许归然轻笑了下,不知道小时候的江含雪会不会愿意和李小苗一样认他做老大。 江含雪顿了下,尽量软声说道:“没事,公子很轻。”他两只手臂箍着许归然的双腿,步子走的极稳,半点不像他外表看上去柔弱,背着人上轿还走了一路都不见气喘。 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走在最前头,一路热热闹闹的,秦明渊骑着骡子就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抬轿子的,四个壮汉一人一角,江含雪走在轿子旁侧跟着,后面是抬嫁妆的,整整六个实木箱子,各派了两人抬。 一路走过青鱼村,没去凑热闹的人家都看到了,都是满眼的震撼,就是镇上的富户嫁女的也就这般了吧,他们这些泥腿子哪见过这样的,不由跟上前去看,跟着队伍一路走到了秦家。 沈无虞和许安安在秦家隔壁的院子里忙活着,昨天夜里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村子了,众人看向许安安的目光再无先前的鄙夷不屑,也没再碎言碎语的,都是上前恭贺。 更何况还见到了许归然的嫁妆,知道许安安的男人家底厚,少不得上前跟人说说话。这么多年以来,许安安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人的恭维,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挑了下眉,很快便自然地说起话来了。 秦家院子里,秦明渊下了骡子,迈着大步走向轿子边,伸出手将许归然安安稳稳地扶了下来。 只有许归然知道,男人的手在微微发颤,哥儿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下轿的间隙在男人耳边轻声说了句:“秦明渊,我也在这呢,你别紧张。”松手前还在男人手心挠了挠。 秦明渊恍是隔着盖子都看见了许归然那轻灵的笑,男人眉头微微蹙起,嘴角闪过一抹笑,手指收拢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两人之间牵着一条中间束成红花的红布,许归然被妇人扶着,在媒人的唱词中迈过火盆,接着便是进堂屋拜堂。 “一拜天地!”两人对着屋外行跪拜礼。 “二拜高堂!”转过身对着坐在八仙凳上的秦云和夏禾一拜。 “夫妻对拜!”秦明渊看着对跪在自己身前的许归然,微垂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 不是冷冰冰的木头牌位,是站在他面前的,掌心温热的,会怕他紧张出声安慰他的,活着的许归然。 秦明渊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他祈求他的爱人,就算要推开他,就算不要他,就算恶言相对,都没关系。不要,不要一错眼就和他做了永别。 第67章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在心底悔恨不已,悔恨自己曾经怨过许归然,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的不去见许归然呢,怎么可以想着中举后再去找人呢,他就该在当时逼着人直接嫁给他,这样他去云州城参加乡试时,许归然就不会离开他了。 可是太迟了。 无论现在是不是梦,他都要死死地抓住许归然,再也不会放手了。秦明渊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一声送入洞房,秦明渊伸手扶着许归然进了屋子。两人往铺了大红喜被的床上一坐,妇人拿着盘红枣花生桂圆,手一挥,哗啦啦撒了人满身,嘴里唱着祝贺的话语。 接着便是独属于新人之间的时光了。 这么一通下来,已经到了申时,便快能开始吃席了。 圆桌木椅满满当当地摆在秦家院子里,许安安亲自下厨为自家哥儿做席,请来备菜的妇人夫郎各司其职,秦云和夏禾在招待客人,让江含雪带着李小苗在门前坐着收礼金。 大家伙在席间各自说着话,不少人满怀期待地等着上菜,这可是给县令做过席面的许安安,虽说先前就知道人厨艺好了,但现在又多添了层我可是和县令吃了同一个人做的菜的得意感,更期待了。 先上的是凉菜,卤猪头肉,凉拌青瓜;接着端上来的是酱肘子、醉鹅、白切鸡、焖烧排骨、红烧鱼这样的大菜;还有几道素一些的菜,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茄子豆角炒肉这般的。 虽比不上县令家的豪华,但在村里可说的上是奢侈了,光是全荤的肉菜就有六道,且不是小气吧啦,每桌只一点那种,是实打实的一大盘子,吃的人是满嘴流油,甚有小孩在席间问自家大人,秦明渊和许归然能不能天天成亲,被大人在后脑勺呼了一掌。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许归然爱吃的菜,许安安提前将每道菜都留了两人份的份量,只待秦明渊出来,便让人端进去,不过怎么这般久,这些菜都上桌了,许安安略有些疑惑往屋子看了眼。 在大家伙还没吃上前的新房里,窗和门都紧紧关着,略有些昏暗的房中,秦明渊拿起放在一边的秤杆,轻轻地掀开了许归然的红盖头。 ==========作者有话说:========== 最近把一个后面很重要的剧情节点在细纲里落实好了,开心 第63章 高林县32 大红盖头下是一张秀丽的小脸, 明明是个艳丽的长相,可那双眼却微微下垂,为许归然添了几分无辜,叫人看着心生怜爱。 此刻, 略有些昏暗的屋中, 这张脸的主人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男人。秦明渊呼吸一滞, 大手轻轻抚过涂了口脂的唇,一抹红留在他的拇指上, 男人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亲了亲那张柔软温热的唇。 许归然双唇微张, 睫毛颤个不停,杏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男人双眼微垂,微凉的唇瓣轻轻蹭了蹭许归然的唇, 两人呼出的鼻息交融, 秦明渊就势往下亲,缠绵地吮吻着那颗红痣。 眼看男人都要亲到脖子上了, 许归然才反应过来, 着急说道:“等下等下, 你先起来, 秦明渊!”青天白日的,外头的人还等着秦明渊出去敬酒呢,哥儿又羞又急, 伸手去推秦明渊。 却被男人抓着手又亲了好几口, 许归然杏眼瞪的圆溜溜的, 颇有些讶异地看向秦明渊, 往日只是牵个手都会脸红的男人怎么突然成这样了,哥儿顿了下才抬头说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你去拿来。” 秦明渊歪头定定地看了许归然一眼,轻轻嗯了声,有些不舍地放开了许归然的手,转身走向木桌,他将手中的盖头和秤杆往桌上一放,拿起酒壶倒了浅浅的两杯酒。 那杯子小,倒满也就一口的量,秦明渊还只倒了半杯。许归然接过酒杯看了眼,眉头微蹙地嗔了眼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有些不满地:“怎么就倒这么点。” 许归然发鬓扎的牢,还好端端的在头上,可口脂却被亲花了,因方才的亲吻,哥儿的双颊比刚扑上胭脂时还要红,嫁衣领口也有些乱,披霞不知何时被男人脱了,落在了床上,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去瞪人。 “你怎么这样看我?”许归然不解地挑了挑眉,男人盯着他不说话,一双眼黑沉沉的,无端让他有些心慌。许归然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红润的唇肉挤压着,那颗圆润的唇珠格外突出勾人。 秦明渊闭了闭眼,声音有些低哑:“不好喝。”这是应了许归然先前的问话,还没等许归然再追问,男人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主动去勾许归然的手。 见人马上一脸雀跃顾不上旁事的模样,秦明渊嘴角微翘,双眼紧紧追随着面前人,在将酒送入口中之前,他近乎呢喃地唤道:“许归然,许归然……” 两人双臂交缠,贴着彼此,喝完了这一杯酒。 手中的酒杯被秦明渊接过,许归然咂巴下嘴,回味着那一丝酒味,看向秦明渊的眼眸中闪烁着几丝疑惑,他感觉男人今天怪怪的,是成亲太过高兴了吗? 许归然盯着人放酒杯的背影上看下看,渐渐的,眼中的疑惑没了,反倒多了些旁的东西,见人端着个小托盘过来,哥儿猛地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清咳了两声,他视线飘到秦明渊手中的托盘。 那托盘上是一把小巧的剪刀和一个绣着囍字的锦囊,许归然只是瞧着便雀跃不已,他笑眯眯地拿起那把剪刀,从自己头上拉下头发剪了一截,顺手递给秦明渊,又去拉男人鬓边散落的头发,嘴上感叹着:“秦明渊,我们成亲了。” 闻言,秦明渊一直没放下的嘴角翘的越发高了,男人将手中的两缕发丝用红线束在一起,愉悦地嗯了一声。发丝被装到锦囊之中,塞到了枕头下面,今日过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往后的岁月都将并肩同行。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手怎么破皮了?”许归然伸手去勾秦明渊的手,手指抚摸着人的掌心,方才下轿时他就摸到了,只是没空闲问,进了屋子盖头一掀秦明渊又来亲他,搞的他现在才想起来。 思及此,哥儿满脸狐疑地看着秦明渊,怀疑人藏了事今日才如此不同往常,许归然凑上前戳了戳男人的脸,眯着眼说道:“老实交代,你昨日都干了什么?” 就昨日一天两人没见过面,然后秦明渊手上就多了伤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人又不说,许归然皱了皱鼻子,回想起先前的事,心头有些闷。 见秦明渊沉默着不说话,许归然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丝委屈:“你之前明明说什么都会跟我说的。”他举起了男人的手,恶狠狠地呲了下牙,一副秦明渊再不说,他就要咬上去了的模样。 僵持之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夏禾的声:“秦明渊,注意分寸啊,外头人还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呢。”随后声音变温和了些:“然哥儿,待会我让小苗给你端饭菜进来,你今日就在屋子里吃些,明日我们再一块吃饭。” “好嘞,夏阿叔。”许归然转头高声应道。 夏禾听见这称呼,笑着打趣了句:”还叫阿叔呢,明日该改口了哦。”说完他便离去了,他还得去招待来吃席的宾客们。 虽说夏禾都来催了,该让秦明渊出去了,可许归然抓着人的手还是不愿松开,他紧紧盯着面前默不作声的男人,撇了撇嘴,说道:“秦明渊,你说出口的话不作数的吗。” 秦明渊眼睫微颤,他们二人自小一块长大,扯谎是瞒不过对方的。 就像从前许归然说瞧不上他是个穷秀才,说不喜欢他,嫌他送的木雕小鸟寒酸,他都能看出来许归然说的不是真心话。 明明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男人目光深沉地看向许归然,他怨的是许归然推开他。 那两人有那般重要吗,值得许归然劳累到死都不愿找他。在许归然心中,他难道是不值得托付的人吗,为什么不来找他,不愿意让他帮忙呢? 这十年间他不知做了多少次梦,在梦里,许归然没有死还嫁给了他,但是梦会醒的,他还要照料逐渐年迈的秦云和夏禾,他守着牌位不愿再往前一步已是枉为人子,不能再沉浸于梦中。 此时此刻或是他临死前的一场美梦,就像他看到的穿着嫁衣跪坐在他身旁的许归然一样。 若是现在他将一切说出,这个梦会就此结束吗? 许归然还在看着秦明渊,他鼓了鼓嘴,正要说他去夏阿叔问时,一声沙哑地: “作数的。“ 话音刚落,许归然面上便浮出个得意的笑,一副‘还不快说’的表情,秦明渊嘴角微勾,眉眼却低垂着,他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今晚和你说好不好。” 梦迟早是要醒的,但是晚一点吧。 许归然瞧着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这人怎的无端成熟了不少一般,有些像…… 独坐在喜床上的许归然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歪了歪头,望向屋门的眼中有几分犹疑,今日的秦明渊有些像前世的秦明渊,男人不再青涩,眉间多了郁色。 第68章 许归然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他起身坐到铜镜前,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心不在焉地解开发髻,转而用木簪扎成个简单的样式。 片刻后,屋门被敲响,在听到许归然说:“小苗你来啦,快进来,我肚子都要饿扁了。”这人才拉开门走进来。 许归然抬眼一看,嘴边一句小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止住了,哥儿顿了下才说道:“是你呀含雪哥,夏阿叔说是小苗来送饭来着,我就以为是小苗。” “有人找他,便让我来送了。”江含雪面无波澜的解释道,抬脚走进了屋内。 闻言,许归然点了点头,以为是李小苗的朋友来找人说话,他站起身想接过人手中的饭菜,却被人避了下,江含雪直接把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放,眨眼的功夫,上头的三个碗碟就全摆在桌上了。 一个大碟子里分别装着剃下来的肘子肉;两个白切鸡的鸡腿,已经淋了料汁的;醉鹅也挑了肉多的地方,里头还加了许归然爱吃的土豆进去煮;红烧鱼夹了鱼腩的部分;排骨全是中排。 另一个碟子装的是旁的菜,也是满满一大碟子,还温热着,碗里是满满的杂粮饭,白米多的几乎看不见杂粮。 许归然小小惊叹了声,虽然知道有什么菜,但这般精心选出来的部分看的人心里暖暖的,哥儿笑的灿烂,对着江含雪道了声谢后,便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许安安的手艺自是不用多说,是个顶个的味美,许归然吃了早食便饿到现在,现在是吃的停都停不下来。 江含雪在旁看了会,突然静悄悄地离开了,许归然吃的正开心压根没注意到,直到人端着一碗水回来。许归然眨了眨眼,对着江含雪真挚地说道:“谢谢你,含雪哥,我正想喝水呢。” “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江含雪站在一旁说道,见许归然有些疑惑,哥儿淡定地说了句:“二爷让我做您的陪嫁,往后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许归然猛地瞪大了双眼,被水呛到,咳了几声,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我的陪嫁?爹没和我说啊!” 站在他身边的江含雪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他上前两步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淡淡道:“二爷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秦明渊: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许归然: 怎么就做梦了,跟我对一对先呀 第64章 高林县33 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片霞色,吃席的人渐渐散了,唯剩主人家和请来帮忙的妇人夫郎们在收拾着。 夏禾和许安安沈无虞他们道完别,扭头看向不远处角落里坐着的秦云, 男人还是往日那副闷样, 哥儿眯了下眼, 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他蹲到秦云身边说道:“要不还是答应你弟?” 今日秦明渊成亲, 他们有邀秦云的爹娘和弟弟秦天来, 虽说分家了, 但总归也是秦云的至亲,可人却没来,推说没空, 但夏禾知道, 他们是因自己婉拒了秦天。 “但可不能按他说的那般把人接到府县去,最多就是让他在明渊闲时来我们家中, 让明渊去去教一教。”夏禾撇了撇嘴, 是满脸的不情愿, 可他更不愿看见秦云为难, 而且他自知,秦云爹娘如今那般偏心也是有他的原因。 哥儿没有女人好生养,当年秦家是想给秦云寻个姑娘当媳妇的, 要不是他主动去勾秦云, 男人也不会为了娶他和家里闹的不愉快。夏家还要了三两银子的彩礼, 但他嫁来时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什么嫁妆也没有。 夏禾咬了咬牙,转头去看秦云, 正想说些什么时,就看见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哥儿被盯的一愣,顿了下问道:“…怎么了?” “阿禾,秦天那小子的浑话你怎么听进去了。”秦云眉头紧皱,双眼中写满了不解,男人握住了夏禾的手,严肃地说道:“没道理我一个当大哥要给小弟尽孝的,更别说要你和儿子受委屈,你放心,秦天那边我会解决的。” 这一番话听的夏禾眼眶都红了,哥儿撇过头不想被男人看见,他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以为你想应下又不知怎么和我说,要不怎么窝在这里不动弹。”明明往日里都会黏着他的。 秦云伸手捏住夏禾的尖下巴,把人的脸转了回来,大手摩挲过哥儿微微泛红的眼尾,男人目露几分心疼,他沉声道:“只是忙活一日有些累了。” 夏禾哼了声,拍开了秦云摸着他脸的手,略有些恼地说了句:“骗人。”哥儿站起身要走,就被男人牵住了手,他低头看去。 秦云捏了捏哥儿的手指,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凑到哥儿耳边闷声说道:“还有些烦心我爹娘心偏,没旁的了。” 闻言,夏禾也叹了口气,他眼底闪过歉意,反手去握住秦云的手,无声的安慰着男人,生养他们的人一样,都偏心最小的那个。 谈话间,席面也收拾好了,大家伙吃的干净,只有些残羹剩饭,夏禾打算拌匀了给家里的猪吃,特让她们将剩的饭菜都扫进一个木桶里。 这次婚宴摆了五桌,大家都是有位置就坐,除了里正和特别亲近的,其余的都没特意安排座位,约莫着也就四十来个人,就找了四个妇人帮忙收拾桌面和洗碗,一人二十文钱。 女人们干完活,见夏禾他们也没再说话了,便四个人一块上前,接过夏禾递来的钱就离开了。 秦云关上院子门,走到夏禾的身旁,边推着人往屋里走边说道:“你一大早就起来,也忙活了一天,今夜就早点歇息吧,我去端水来给你洗漱。” “好。”夏禾点头应道,他眨了下眼,想到什么似的,对着秦云道:“你待会记得留一锅水。”说完,他视线不自觉扫过堂屋相邻的屋子,秦明渊已经进去有一会了。 秦云心领神会,没有多说,揽着夏禾就往他们自己屋里去了。 天渐渐黑了,新房门窗闭着,里头点着大红花烛,点点烛火照着屋内的两人,秦明渊将擦洗的布巾往木盆里一丢,男人转过身,黑沉的双眼紧紧盯着喜床上只穿着小衣亵裤的许归然。 许归然面上的脂粉已被擦净,可双颊却比上了胭脂时还红,他躲避着不敢去和男人对视,修长白皙的双腿屈起,整个人缩在床头,静待着男人过来。 木头架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秦明渊半跪在床上,膝行着向许归然逼近。独属于秦明渊身上的味道侵占着许归然的鼻腔,哥儿缓缓平躺下来,将自己向男人完全敞开。 秦明渊呼出的鼻息有淡淡的酒味,一张脸黑红黑红的,许归然主动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献上双唇,两人亲了好一会才舍得分开,男人顺着唇往下亲,每一寸皮肉都念念不舍地亲了又亲。 最后一件衣物被丢在床尾,男人打着赤膊,浑身是打铁下地操劳出来的腱子肉,健硕的大臂比许归然的腿都要粗了。两人肤色差极大,浑身小麦色的男人俯下身亲了亲哥儿白花花的肚皮。 许归然忍不住轻哼了声:“好痒哈哈,别亲这了。”尾音有些缠绵。哥儿垂眼去看,男人宽厚的肩膀要比他的腰宽上好多,臣服般的姿态虚趴在他身上,许归然眯了眯眼,胸腔中莫名生出一股欢欣。 “你别亲了!快…快起来…”秦明渊突然亲个不停的举动许归然忍不住惊呼出声,哥儿用双腿夹住了秦明渊的身体想制止,男人这样的亲吻让他觉得又羞又痒。 秦明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去看许归然,他酒量不行,虽然只喝了点兑水的酒,但还是让他有些醉了,见许归然一脸羞愤地看着自己,男人不解地侧头趴在人肚子蹭了蹭。 初次成亲,他们有些手忙脚乱的,最后遵循着本能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虽然青涩却是圆满的。 夜深了,大红花烛都烧了大半截,许归然窝在秦明渊的臂弯处,有些困倦的半闭着眼,他脑子记不住烦心事,先前要问的话经这么一番折腾,在困劲面前忘的一干二净。 倒是秦明渊彻底酒醒了,他侧眼盯着许归然侧脸,哥儿眼睛半睁不睁,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模样。男人忍不住凑过去啃了口哥儿的脸颊肉,说是啃更像吮,牙齿轻轻地压了下脸肉,脸的主人只觉被黏糊糊地亲了一口。 “怎么了?”许归然嘟囔着问了句,像在说梦话一样,他抬眼去看脸侧的男人,一双眼写满了爱慕,忍不住撅着嘴在男人嘴角亲了一下,他困的厉害控制不住力道,咂巴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嘶。”秦明渊眉头微蹙,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两个人的牙齿正好磕在一块了,哥儿捂着嘴巴,头往后退了点,他双眼瞪大,圆溜溜的一副呆样,显然被痛清醒了。 秦明渊忍不住低笑两声,他捏了捏许归然的鼻头,低沉的声音就在许归然耳边响起:“好呆。” 紧接着就被许归然在胸口锤了一下,男人突然止住了笑。许归然恍然地看了自己的拳头一眼,满脸都是“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轻轻一拳能让秦明渊痛成这样。 第69章 谁让男人说他呆,许归然哼了声,手却是轻柔地揉了揉秦明渊的胸口,嘴里嘀咕着:“活该,谁让你说我呆。” 见男人眼中又浮现了那股悲伤,许归然愣了下,他伸手捧着男人的脸,让人紧紧盯着自己的双眼,轻声问道:“秦明渊,你下午要说的话是什么呢?” 先前秦明渊端着木盆进来屋子时,满面都写着逃避不想说,他便就顺着男人的意。可方才他瞥见秦明渊眼中的郁色,就知道若是这时再不说,男人今夜怕是睡都睡不着了。 许归然双眼炯炯有神,心中浮起一丝丝的期盼,秦明渊真的也跟他一样了吗?这个念头一起,哥儿眼底泛起几丝泪光,他觉得愧疚的,想竭尽全力去弥补的秦明渊来了吗? 虽然他不愿让今生的秦明渊再忆起那些伤心的事,可他总忍不住去想,那个被他恶言相对,独自守着他牌位十年,最后孤零零死掉的秦明渊,只是一想到他心就痛的厉害,可是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今生的秦明渊全不知晓,许归然紧咬下唇,泪珠忍不住从眼角流出,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许归然想通了,他不想秦明渊再因为他伤心,也许不记得才是最好的,这样他也能去好好弥补男人,秦明渊还不用难受。 可是现在,秦明渊好像也回来了,许归然睫毛扑簌簌地颤,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落到秦明渊的手臂上,他瘪着嘴控制不住地问道:“秦明渊,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回来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此话一出,许归然彻底憋不住了,也不管秦明渊能不能听懂,哥儿带着泣音说道:“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推开你…对不起…”哥儿吸了下鼻子:“你做了那么多好事,帮了好多人,你…你怎么能那样死掉呢,不应该这样的。” 秦明渊这才回过神来,他方才满腹心神都是这难道真的不是梦吗?就算一切真实的让他不可置信,他甚至起了可以这样过一生的想法,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沈无虞立誓,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许归然这些话一出,男人喉中抑制不住地泄出一声闷哼,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这样的事。 秦明渊俯过去做了他第一次见到许归然哭就想做的事,男人轻轻吻过哥儿面上的泪滴,他呢喃道:“嗯,许归然,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改,要不一直审核不过 第65章 高林县34 八月的云州正值酷暑, 就连夜晚也是有些燥热的,喜床上的两人却浑然不觉般,紧紧抱在一块。 秦明渊用手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光洁的背,又亲了亲人的发顶, 动作轻柔至极。许归然在这安抚下情绪平稳了许多, 说话时也没再哽咽, 正一点点将前世他死后的事告诉秦明渊。 可在许归然看不见的地方,男人一双眼红的像快要滴出血泪, 他死死咬着后牙关, 心痛的厉害, 宛如前世将死之际。 那天被砸之后,前世记忆猛然涌现,交缠着今生的记忆让他混乱不已, 最痛苦的记忆变得如此美满, 他恍惚以为今生的不同只是一场梦,可如今许归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明渊闭了闭眼, 怀中的人还在说着对不起他, 许阿奶和许建如此坏心, 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 许归然究竟吃了多少苦。 明明是许建那一家子的错,许归然怎么能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秦明渊轻叹了口气, 温柔地亲了亲哥儿的额头, 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没错。”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 顶着满脸的泪抬起头, 就看见面前的秦明渊一脸认真,丝毫没有说好话哄他的迹象, 哥儿破涕为笑,故意问道:“我丢了你的木雕小鸟也没错吗?” 秦明渊视线微微飘走,声音有些沉闷的嗯了声。 平日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如今一副心虚又委屈的样,像只被冷落后故意干坏事吸引主人注意的大狗。 许归然被逗的一乐,心头又有些泛酸,他凑到男人脸边轻啄了口,嘟嘟囔囔地撒娇道:“当时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丢掉的,原谅我好不好。”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哥儿耳根子都红了,他微垂着眼看向旁处,抿了抿唇后羞答答地说道:“好相公,原谅我吧。”半响没得到回应,倒是肚子被什么硌住了,许归然下意识低头去看,瞧清之后一张脸红透了。 眼见秦明渊起身伏在他身上,许归然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还能来!哥儿抬起手抵住男人的肩头,纤长的眼睫毛扑簌簌地闪,本想拒绝的话在看清男人眼中对自己的痴迷时,被蛊惑般放下了手。 大红花烛燃尽了,秦明渊摸了摸许归然汗湿的额头,又咬了口哥儿的脸颊,这才起身点了油灯,穿上单衣单裤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许归然眼尾红红地侧躺在床,白皙的手盖着有些微鼓的小腹,他双目放空盯着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秦明渊提着两个装满了水的木桶进来,混成了小半木盆的温水,给许归然擦身上的汗。 许归然懒散的任由男人动作,温热的布巾抚过酸软的部位,哥儿舒服地喟叹了声,被人套上干净的衣物后翻身想睡觉时。 “嗯?你抱我起来干啥?”突然悬空,许归然下意识环住秦明渊的脖颈,今日一大早忙活到现在,许归然困的都发懵,脑子转不过来,压根没明白秦明渊这是做什么,一脸不解地问道。 秦明渊把人放到垫了自己衣服的凳子上,忙活着拆床褥的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睡这个太热。”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张干净的草席。 为了吉利,床褥和被套都换成了用大红色棉布缝成的喜被,上头还有绣了花样,但夏日睡起来有点太热了。 “噢。”许归然靠着椅背,懵懵的应了声,他视线扫过被秦明渊丢到地上的床褥,脸颊一热,缓缓移开了视线,哥儿伸腿踢了踢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秦明渊握住了脚,男人沉声道:“别闹腾。” 秦明渊摸了摸哥儿的脚心才放开,他的手很热又有茧子。许归然痒的缩了缩脚趾,这晚做了好多事,他都顾不上害羞,只惦记秦明渊说他闹腾,当即想辩驳自己是有事要说。 可男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边把被子往床上放一边淡淡说道:“床褥我明日洗。”床铺拾掇好了,秦明渊转身抱起许归然。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他伸手捏了把秦明渊的脸,小声道:“要是被夏阿叔问起来怎么办?”哥儿眉头紧蹙,沉思了下提议道:“要不你就说你把水打翻了。” “好。”秦明渊把人放到床内侧,撇了眼还在纠结的许归然,伸手抚了抚人的皱起的眉头,低声道:“天一亮我就起来洗,睡吧。”话毕,他扫视了眼床帐内,下床拉好床帐,在屋子里捣鼓了会才吹灭油灯上床。 许归然闻到熟悉的艾草味,他嘴角含笑钻进刚上来的秦明渊怀中,男人手上还拿着个大蒲扇在给他扇风。哥儿感受到凉风,他噘了噘嘴,用脸颊蹭着男人的胸膛,呢喃道:“秦明渊,你不准再离开我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秦明渊顿了下,男人亲了亲哥儿的头顶,轻声却郑重地:“不会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不顾自己的安危了,那桩冤案他查到了些眉目,吐血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下毒之人会是谁。 秦明渊无声地叹了口气,若背后真相真如他猜想的那般,这滩浑水他还是得趟,男人垂眸凝视着怀里沉睡的许归然,哥儿睡相恬静,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也是,一切都是他的猜想,许归然对文邹邹的史书不感兴趣,就算跟在他身边什么都看到了也联想不到那头去,希望是他想错了,秦明渊闭上双眼,一只手紧紧箍着许归然细瘦的腰肢,沉沉睡去。 三日后,回门日,许归然和秦明渊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往隔壁去,有邻里看见不由觉得新奇,还是头一次见娘家这么近的,真是在婆家一不顺心,抬脚就能往自家跑了。 虽说今日才是正式的回门,但这三日内,许归然早就去找过许安安他们,两家人还一块吃饭,许归然和秦明渊终于不用分桌了,两人黏黏糊糊的样还被夏禾好一阵调侃。 “阿爹,爹,小苗,我们回来啦!”许归然两手空空的率先走进院子里,他身后秦明渊手上是提满了东西,一只鸭子、猪肉、红糖和一篮子的桂圆红枣,村子里有些人看着都眼红,足以看出秦家对许归然的重视。 许安安听见声从堂屋里出来,笑意盈盈地牵住许归然的手,温声道:“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他扭头高声叫屋后面练拳的沈无虞等人:“二哥,然哥儿他们过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沈无虞从屋后头走出,他后面还跟着李小苗、江含雪和宋舒阳,四人都是汗津津的。李小苗喘着粗气,是累极了,可在看见许归然时便兴冲冲地去牵人的手,两个哥儿兴奋地说起话来。 第70章 在村里头没什么事可干,沈无虞便起了教许安安和许归然练拳的心思,再多的人护着也怕会有疏漏,还是得自身立起来才成。 不过许归然大了,沈无虞不好手把手去教,便让江含雪来,宋舒阳一听便说要和将军切磋切磋,也跑过来了。至于李小苗,多教一个也是教,江含雪往日也要晨练,便带着李小苗一起了。 不过许归然这几日腰酸背痛地练不动,直到今日才好些。许归然打小爱爬树掏鸟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听着李小苗说的话,哥儿有些意动,双眼闪着亮光看向许安安。 “去吧去吧,在家里想做什么都行。”许安安好笑地揉了揉许归然的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沈无虞拍了拍许归然的肩头,笑着朗声附和着:“安安说的对。” 许归然笑嘻嘻地牵着李小苗往屋后头去,江含雪紧随其后。宋舒阳瞄了眼沈无虞,见人没有要过去的意思,找了个去砍柴的借口便溜了。 “阿爹,爹。”秦明渊收回看向许归然的目光,自然的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叫道。他提着手中的东西没放下,说话虽简洁,但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的问话是一一应上了,他跟在两人的身后往灶屋里去。 回门这一顿是要在娘家吃的,沈无虞今日天未亮便让宋舒阳去鱼市买了各种海鲜,有鱼有虾,还有巴掌大的扇贝和鱿鱼。 宋舒阳驱着骡车来回很快,几乎是渔民刚打捞上来他就买了,放在水桶里驱车回家,刚好赶上和沈无虞他们一块练拳。 灶屋旁的屋檐下排着三个装满海水的木桶,里头的海产有些蔫巴,不过还是鲜活的,许安安顺着秦明渊的视线看了眼,笑着对人解释道:“这些都是临海才能吃上新鲜的,二哥许久没吃了,就多买了些,待会把你阿爹他们也叫过来一块吃。” 见秦明渊想拒绝,许安安笑吟吟说了句:“我做这个的手艺不如夏禾,不叫他来怕浪费了。”杨洲也临海,许安安说这个是不想让夏禾他们推拒了,他们两家关系好不用讲这么多规矩。 “好,我待会去和阿爹他们说。”秦明渊听出许安安的意思,也没再客气只点头说好。 三人在前头其乐融融,屋后头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李小苗脸色难看地盯着面前的人。 第66章 高林县35 屋后头的小路平常没什么人走, 也是因这个他们才在后边练拳的,可架不住有人非要找过来。许归然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就想往李小苗身前站, 没想到, 李小苗伸出手拦住了他。 许归然眉头一跳, 看向李小苗的双眼微微瞪大了些,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叫道:“小苗!”难不成还对这样的家人心软吗。 见李小苗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许归然转而看向围栏外的郑春花和李小苗的弟弟李大牛, 他眉头紧锁, 不耐地问了句:“你们来这干嘛?”莫名其妙的。 江含雪站在许归然身侧,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他歪了歪头, 凑到许归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 他转头去看李小苗,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娘在我大婚那日就来找你了。” 李小苗紧咬下唇一时没应声, 他知道江含雪如今是许归然的人, 没觉得江含雪直接跟许归然说不对, 只是—— 他明明想自己解决, 不想再让归然哥为他操心了,可还是没做到,李小苗低垂着头有些泄气。 落到郑春华眼里意味却不同了,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她故作伤心地说道:“苗哥儿, 娘怀胎十月生下的你, 跟你爹一起把你拉扯大。你爹摔断了腿啊!你连回家看一眼都不愿意,你怎么这么心狠。”说着她抹了抹泪, 还推了身边的李大牛一把。 那男孩十二岁的年纪,和李小苗有六分相似,圆头圆脑的,个头虽没有李小苗高,却是比李小苗要敦实不少,脸也更加圆润,一看就是吃出来的。 相比从前饿的双颊凹陷的李小苗,两人都不像一个家养出来的。 李大牛在家里被教过,马上就跟着嚎道:“阿哥,爹一直念着想见你,你就回家看一看吧。”说的像真的似,可到底还是小孩,他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郑春华,面上有些心虚。 爹去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来,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他人喝迷糊了,一下踩空摔断了腿,男人在外头喊了许久才有人出来把他送回了家。男人回到家对着妻儿又是一顿骂,喊着郑春花去给他找大夫。 给他爹李大壮看腿花了不少银子,他听见娘和爹说手里没银钱了,然后他爹说他听人说做奴仆是有工钱的,许家现在有钱了,许归然和李小苗关系又好,肯定不会亏待李小苗的,让郑春花去要钱。 阿哥手里肯定有钱,给他们点也是应该的。 李大牛被脸上肥肉挤小的眼睛闪过精光,目露贪婪地盯着面色红润的李小苗,他都听娘说了,秦明渊和许归然的婚宴上全是大鱼大肉,李小苗也不知道偷摸着打包些让娘带回来给他吃。 爹娘都说了,他是男孩,是家里的根,李小苗做阿哥就应该对弟弟好。以后李小苗若是被婆家人欺负了,他也会给李小苗撑腰的,郑春花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这话。 可如今这人连吃好的都不想着他,李大牛撇了撇嘴,要是现在给钱的话,他就原谅李小苗这一回吧。 许归然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这小胖子变来变去的神色,是满心的不爽,他正想说话时,余光扫见了李小苗看着郑春华时冷漠的脸。 哥儿眨了眨眼,本还悬着的心落下了,他主动往旁边走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娘。”沉默良久的李小苗突然开口喊道,他声音淡淡的,面上瞧不成喜怒,倒让郑春华有些心慌,女人停下诉苦的话语,轻轻地欸了一声。 李小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他看着面前两人,想起郑春花那日说的话,心底有些冷。隔了许久才见一面,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骂李小苗在许家吃好喝好,不知道想着弟弟。 见李小苗面色不对才转口说他爹摔断了腿,家里没银钱了,他弟在家里饿肚子,她心急了才说这话,不是怪李小苗的意思,紧接着又是一阵哭诉,话里话外都是让李小苗给钱。 李小苗紧紧攥着拳,他身体有些抖,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定:“你和爹已经把我卖给了许家,我现在是归然哥的人,不是李家的人,我不会拿钱给外人的,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这话直接撕破了脸面,将郑春花的来意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生的这个自小就怯懦的哥儿什么时候说的出这样的话来了。 李大牛瞪大了眼,望向李小苗的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样,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李小苗大声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以后嫁人了被欺负了我可不会给你撑腰的!” 闻言,郑春花扯住了李大牛的耳根子,下意识说道:“你说什么呢,你阿哥对你这么好,你爹打你都护着你,你怎么能……”女人愣住了,她扭过头看了眼李小苗,嘴里一阵泛苦。 没有娘家倚仗,夫家如何欺凌都只能忍着,头一回被打时,郑春花还回娘家哭过,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忍忍就过去了,难不成还想和离吗?家里可不能让她回来住的。 李大牛趁郑春花愣神的功夫,护着耳朵走远了一步,丝毫没有感恩地:“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男孩撇过头:“反正我不帮他,他都说了他不是我们家人了,他被欺负也不关我的事!” “从前和现在欺负他的都是你们。”许归然翻了个白眼,听着那李大牛说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下去了,这破小孩。许归然对着男孩说道:“用不着你这个小屁孩,李小苗我护着。” 李大牛皱起眉头正想反驳,突然一道锐利的视线看向了他,男孩顺着看了过去,是一个面上带疤的高大男人,黑沉着个脸正向他走来,李大牛被吓得浑身的肉抖了抖。 男孩颤着手扯了扯郑春花的衣摆,他想回去了,可一想到家里的爹,李大牛怕的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怎么了这是?”沈无虞走到许归然身边,温声问道,瞥向郑春花母子俩的神情却冷得吓人。 就隔着间屋子,他们后来说话的声又大了,男人听着不对让秦明渊接着杀鸭子,他自己马上就过来了。 许归然三言两语将事情和沈无虞解释了遍,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他对着许归然道:“日头都出来了,这里太热了,你们几个去屋里乘凉,这里爹来处理。” 见许归然有些犹豫,沈无虞淡淡的补充了句:“去吧,你阿爹在做好吃的。”又对着面露羞愧的李小苗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了。” 李小苗比许归然还小一岁,又瘦小,在沈无虞看来可不就是个孩子,又听许安安说过他的身世,看着人不由也生了些怜悯心。 第71章 还是许归然的好朋友,李小苗不好过许归然也放不下心,他这个做爹的当然是要帮孩子解决烦心事的。 许归然笑了下,对着沈无虞说道:“知道了爹,你也别待太久,小心中暑。”见沈无虞笑着点头,他牵过李小苗和江含雪的手就往前边走了,半点没给李小苗拒绝的空隙。 几人走远了,隐约还能听见许归然调侃李小苗厉害,终于敢拒绝别人了。还有他爹说得对,操心太多不长个就不好了,李小苗现在有没有到他肩头,说着说着又要比身高。 沈无虞嘴角微微勾起,心底有些庆幸许归然还能是这般性子,没将许建那一家子的伤害铭记在心,自己不放过自己。 耳边传来郑春花唤李小苗的声,沈无虞冷眼看向女人,世上怎会有把孩子当成仇人来打的爹,还有个帮着爹一块害孩子的娘。 沈无虞脸一沉,声音不大却气势凌人地:“既然已经将孩子卖了,那他就是我家的人了,你们再这般缠着我家的人不放,那就官府见。” 男人身量高又壮,女人和男孩站他身前跟小鸡仔一样,郑春花喏喏说不出话,李大牛也不见方才的横样,缩在郑春花身后连脚都不敢漏。 如同以往每一次他爹李大壮要打人时一样,他永远都是这样缩在郑春花或者李小苗身后。 “这样的缩头乌龟还说什么撑腰,真遇着什么事不吓的尿裤子都是出乎意料了。”许归然边躲在墙后弯腰探头偷偷看着,边对着身下蹲着的李小苗说道。 李小苗轻笑了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心情有些复杂,片刻后他轻声说道:“是啊,还不如我呢。” “你们三趴在墙边干啥呢?”许安安方才在灶屋里头剁肉啥也没听着,一出灶屋就看见三个人蹲的蹲,弯腰的弯腰,歪头的歪头,连成一排趴在墙边,哥儿满眼疑惑地问道。 恰在此时,沈无虞送走两人后往前院前,一下和这几个哥儿对上眼。 许归然嘴角翘起,直起身对着不解的许安安道:“阿爹,让爹和你说。”说完,他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示意各干各的去,就凑到了秦明渊身边想帮忙。 男人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屋外的屋檐下,正手脚麻利地拔鸭毛,见着哥儿过来了,他眼中闪过笑意,侧耳听着许归然说话,没让人上手。 第67章 高林县36 许归然挥了挥手上的水, 端起装着洗好的各种蔬菜的木盆往灶屋里去,刚踏进屋子,一股焖鸭子的香味扑面而来。哥儿吸了吸鼻子,将盆中的紫苏挑出递给许安安。 这还是夏禾教的法子——紫苏焖鸭, 是青鱼村这边的家常做法, 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 也是夏禾唯几的拿手菜。 紫苏独特的香味和鸭肉格外适配,做法也简单, 先将切成块的鸭肉下锅煎至表面微焦后呈出, 然后放入葱姜蒜炒到香味出来, 再把鸭肉和调好的料汁倒入锅里。 翻炒过后倒入没过鸭肉的清水,到这一步加入紫苏,盖上盖焖煮片刻便好。 许安安接过嫩生生的紫苏叶, 一把撒在锅里, 他拿起手边的大碗,清水顺势落入铁锅中, 哥儿盖上锅盖。 旁边的灶台早蒸上了饭, 如今煮好了, 许归然用布巾包着手, 端起铁锅转身放到一边的案台上,转回身时手中多了口干净的铁锅,是秦云前些日子打的, 想着许家人回村要用。 许归然把锅往灶口上一放, 对着身旁的许安安说道:“阿爹, 鱿鱼和虾我来做吧, 我之前琢磨了个新法子。” 是他前世在食肆做厨子时琢磨出来的,那时他刚发现辣椒, 为了拿到更多工钱,是苦心琢磨了番。除了许安安教给他的用吴茱萸做的菜,他自己也用辣椒试了不少新菜,这干锅土豆鱿鱼虾就是其中一个。 先是备料,海虾去掉虾头虾线;处理好的鱿鱼切成小块,鱿鱼须留着,焯水后捞出。在艾尼那买的青红辣椒还有些,全拿来切成段,土豆切成条状,葱姜蒜也切好,还有要用的香料,先前为做婚宴席面买了许多,如今还剩不少。 一起准备好,可以开始做了,铁锅里倒入小半锅的豆油,油热把鱿鱼、虾和土豆分别下入,炸至变色捞出。 用过的油倒出,铁锅简单洗过,待锅热后放刚刚切出来的虾头,把虾油煎出后捞出来,下入葱姜蒜和红辣椒炒香,接着是适量的八角桂皮和花椒,还有豆酱,都是许归然尝试过,最适合的份量。 调料炒好后,倒入炸过的鱿鱼、虾和土豆,快速翻炒均匀,让酱汁裹满它们,接着把青辣椒倒进去,炒到断生就可以出锅了。 有些刺激的诱人香味充斥着灶屋,许归然被辣味呛的咳了两声,他捂住鼻子,蹲下身将柴火抽出几根,这才将锅里的菜呈到陶盆里,放到身后的案台上,现在天热放一会也不怕冷了。 许归然兴冲冲地拿筷子夹了鱿鱼送到许安安的嘴边,许安安刚把焖好的鸭子呈出放好,见状他就势张口吃下,仔细品味后,他看向许归然,一双眼亮亮的满是自豪:“好吃,放到食肆来卖肯定会大受欢迎。” 闻言,许归然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他雀跃地说道:“借阿爹吉言了。” 许安安轻笑了下,他伸手刮了下许归然的鼻头,温声道:“剩下的菜阿爹来就行,你去外头透透气吧,鼻子都红了。” “好。”许归然也不逞强,乖乖应道,实在是他鼻子太敏感了,虽说能轻易就能闻到细微的气味,但刺激的味道会让他鼻子难受,隔离了这味道还要很久才能好。 他一出灶屋门就看到秦明渊正被沈无虞考教功课,许归然想了想说道:“秦明渊,菜差不多都好了,你去叫阿爹他们过来吃饭吧。” 听见许归然的声,秦明渊先是看了眼沈无虞,见人颔首后才转身对许归然说:“好。”说完,男人便向隔壁走去,这个时辰秦云和夏禾应是在家中,一个在打铁一个在喂家里的牲畜。 见人走远了,许归然纠结过后还是心疼更占上风,他走到沈无虞身边,挠了挠头开声劝道:“爹,你就让秦明渊歇一天吧。” 他已经知道沈无虞为何要问他秦明渊脑子灵不灵光了,先前在府县一家人聊过了,沈无虞此举也是想让一家人能不分离。 而且按沈无虞说的,国子监的夫子都是从前科举的前三甲,达官贵族的子孙都得考过入学式才能,甚至连当今太子启蒙后都是去国子监读书的,从国子监出来的除了自己不愿意,没有一个不当官的。 而国子监每年都会招收其他州城的优秀学子,在府县官学名列前三便能参加国子监的考试,前二十名能入国子监,前三甲包头年学费食宿,往后的就要看这学子还能否在国子监内考进前三了。 让秦明渊去国子监这事于两家人都有益,不过今年的入学试已经过了,得明年六月才会再有了。 许归然思来想去,觉得沈无虞说的那个国子监,秦明渊是能考上的,应是不用日日抓着人温书的吧。 前世秦明渊是一次就中举了,想来今生也不会差到哪去,更何况如今的秦明渊可是教了十年书的秦明渊,科举的那些书是看了一年又一年,不过这些就不能和沈无虞说了,许归然眨了眨眼。 “好,爹听你的。”沈无虞嘴角扬起,温声应道,他眉头一挑,打趣的语气说道:“不过这次你可冤枉爹了,是秦明渊提出要我考教他的。” 许归然猛地瞪大了双眼,他看向沈无虞,有些懊恼地正想开口道歉,就被沈无虞摸了摸头,男人双眼如炬地盯着许归然,认真地说道:“这么点小事没什么好抱歉的,在爹这就是要上房揭瓦都行。” 只是想逗下人,孩子却当真了,沈无虞心头五味杂陈,明明许归然在和秦明渊或是许安安他们相处时,都是理不直气也壮,对着亲爹怎么就不这般了,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都怨他来的太迟了。 许归然嘴瘪了一瞬,即刻又变成了个甜滋滋的笑,他故意逗趣地说道:“好,那我可要爬上去了!”哥儿还做了个攀爬的动作。 ”行,爹给你托着。”沈无虞眼中带笑,顺着人的话说道。日子还长,这十多年的空隙,他会慢慢弥补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灶屋里又飘出了新的香味,许安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二哥,然哥儿,可以搬桌子端菜啦!” 一大帮子人虽然吃的多,不过干活也快,没一会,许家院子就多了张大圆桌,满满当当摆着五个菜,是色香味俱全,菜量又大,围着菜摆了一圈的装满了饭的碗。 夏禾一落座就忍不住哇了声,那道干锅紧紧锁住了他的目光,哥儿还是第一次见有这样的做法,往日吃过的鱿鱼和虾散发着格外馋人的陌生香味。 随着许安安一声:“快吃吧,别客气。”众人几乎同时动起了筷子。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李小苗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胆怯,随心意去夹了一只虾。 这些海虾生的时候个头快有人的巴掌长,煮熟后虽然缩水但还是实打实有半个手掌大的,虾壳被炸的酥脆,是能直接吃的,上边裹满了香辣的酱汁。 第72章 李小苗一口咬了半个,舌尖触碰到酱汁,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第一次尝到辣味他就爱上了这种有些刺激的味道。许归然和许安安又是个无辣不欢的,在许家吃饭的日子,李小苗也锻炼出来了,这干锅的辣味对他来说刚刚好。 向来吃的清淡的江含雪被这“重口味”辣的直皱眉,哥儿双唇微张,一截红舌若隐若现。他被辣的生疼却还是忍不住吃,海虾酥脆的外皮下的虾肉弹软不失劲道,土豆外皮脆内里糯,炸过的鱿鱼口感更好了。 最特别的是那酱汁,麻辣咸,每一种味道都融合的刚刚好,最后变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味,特别下饭。 夏禾吸了吸鼻子,他鼻头上是被辣出来的汗,哥儿随手抹了下,感叹道:“这酱汁肯定煮啥都好吃!安安哥你这是咋琢磨出来的,太厉害了!”秦云在旁点头表示赞同。 “是然哥儿自己想的。”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中满是骄傲。 夏禾有些惊讶地张大了眼,他看向许归然毫不犹豫地夸道:“哎呀,然哥儿太厉害了,这手艺真是不得了!” “哪里哪里。”许归然嘴上这样说,却是得意扬起了嘴角,一副多夸爱听的模样,他侧眼看着秦明渊挑了挑眉。 秦明渊盯着许归然,眼里都是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吃。”边给许归然夹了一筷子鸭肉,示意人也吃,在灶屋忙了一上午肯定也饿了。 这鸭子是秦家自己养的,夏禾为了能卖个好价钱,给鸭子喂的肥肥胖胖满身肉,用紫苏来焖再合适不过了,宋舒阳是土生土长的樊京人,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做法,男人吃的满嘴流油,再一次羡慕起江含雪能留下来。 他也想天天吃这么美味的饭菜啊,宋舒阳瞄了江含雪一眼,哥儿感觉到宋舒阳看自己,冷冷地回看了过去,不过他被辣的面颊发红,眼角带泪,那冷意是半点看不出来了。 宋舒阳愣了一下,缓缓转回了眼,埋头吃起饭来。 “对了,这扇贝一人一个趁热吃,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许安安看见沈无虞给自己夹的蒜蓉扇贝,想起了什么对着众人说道。 许归然第一个应好,还没动手,秦明渊就闻声夹给他了,秦云也是先给夏禾夹。 李小苗伸筷子去夹,就看见宋舒阳夹给了江含雪,虽然江含雪没接,但是,哥儿扫了面前一圈,缓慢地眨了眨眼,怎么突然感觉这桌上只有他是孤零零的呢。 哥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专心吃饭吧,巴掌大的扇贝里头的肉也很饱满,扇贝肉上铺了一层爆香过的蒜末,还有一点酱油,只是简单的调料和清蒸更好的保留了食材的鲜甜。 李小苗吸溜一口吃下扇贝肉,鼓着嘴巴边嚼边弯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榜单啦 到下周四前会不定时掉落加更 第68章 高林县37 回门的次日,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启程去府县,这次许安安还包了大肉包,用的回门礼的猪肉做的,准备路上吃, 给夏禾他们也留了一锅。 骡车溜溜达达地走在路上, 如往常一般下午才到府县。 到了家门前, 许归然率先下了车,他要去卸下门槛让骡车能进去, 秦明渊紧随他其后, 两人合力将门开好。 许归然拉起秦明渊的手,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去,哥儿边指着从里往外数的第二间房,嘴里边说着:“那就是我们睡的屋。” 话音刚落下, 耳边传来了微弱的猫叫声, 许归然瞪圆了眼,惊喜地看向围墙上, 可视线之中半点猫的影子也无。正当许归然以为自己听错之时, 秦明渊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示意人往骡圈看, 草堆好像动了动。 两人对视了眼,并肩走到大门右边的角落处,这里搭了个棚屋, 是给骡子住的, 他们回村前还打扫了一遍, 换了干净的干草。 “哇啊!”许归然突然惊叫出声, 他紧抓住秦明渊的手臂,指着草堆中的某处, 着急地:“秦明渊,你看你看!” 秦明渊伸手稳住震惊的快要跳起来的许归然,男人视线由许归然转向草堆,他眉头微蹙,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淡淡的讶异:“看到了。” 几乎是许归然惊叫的同时,下了车要去开堂屋门的许安安也发出了尖叫,他蹦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扭头冲向沈无虞,速度快的仿佛能看见虚影。 沈无虞正在牵着骡车往院子里走,要腾出空间给第二辆车,上头还有他们的行李要拿下来,东西有点多,不好在巷子口堵着路。 听见许归然只是惊讶的声时,沈无虞抬头看了下,见小两口贴着不像有什么事,男人眯了眯眼,收回目光。 转头就听见了许安安惊慌的声,他即刻松开手中的缰绳正要过去时,就被许安安扑了满怀,男人稳稳接住了撞到他身上的许安安,身影一点没晃动。 不用他说,听见声的江含雪瞧许归然那没什么事,脚尖一点,就闪到了堂屋前,他四处环顾了遍,余光中瞥见什么,低头定睛一看,门前是两只有许安安脚那么大的死老鼠,看着还挺新鲜,其中一只身上还有被踩过的痕迹。 “踩到了,踩到了……”许安安被吓懵了,他靠在沈无虞胸膛上,嘴里重复着。方才他直直往前没注意脚下,感受到那干硬中带着点柔软的触感时,他还觉得奇怪,家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东西了。 许安安挪开脚,低头就看见了死不瞑目的大老鼠,它们身上还有血迹。本来两只是整齐的并排躺着的,被他一踩,其中一只微转过身,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刚好和他对视上。 此刻回想起,许安安还是感觉一阵恶寒,身子抖了抖。 “咋了咋了?”许归然听见声也顾不上草堆里鸠占鹊巢的“客人”了,拉着秦明渊急急跑过来问道。李小苗也跑了过来,看向许安安和许归然的圆眼中满是担心,刚刚两人都叫了。 许安安回过神,转头就看见孩子们都盯着自己,他还窝在沈无虞怀中,男人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哥儿一张脸红透了,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强装没事的僵直着推开了沈无虞,这才看向大家说道:“没事,就是踩到了死老鼠。” 沈无虞低头就看到许安安发红的耳根子,忍不住嘴角翘起,他好笑地捏了捏许安安背在身后的手,侧头给了江含雪一个眼神。 说话的功夫,江含雪拿了扫帚将老鼠扫到了簸箕里,他拿着簸箕走到众人面前,印证许安安的话般,将两只老鼠展示给许归然他们看。 “天呐,这比猫崽还大只。”许归然瞥了眼感叹道,黑乎乎的一大只怪恶心的,难怪把阿爹吓了一大跳,许归然搓了搓手臂往秦明渊身边靠。 李小苗皱着圆脸往后躲,对许安安的尴尬害羞没当回事,他早习惯他们的亲昵了。 只是第一次见到时,不由会想原来世上还有这样恩爱的夫夫,和他爹娘是完全不同的。归然哥和秦明渊也是感情很好,李小苗看了眼面前的两对人,嘴角微勾。 江含雪端走簸箕去处理了,许归然看着人的背影眨了眨眼,哪来这么大只死老鼠,哥儿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突然,许归然灵光一现,他转头去看身边的秦明渊,虽说只是猜测,但他语气中有八分的肯定:“是猫抓的吧。”秦明渊默默点头。 “什么?”许安安疑惑地问道。 沈无虞挑了挑眉,开口问道:“骡圈里有猫?” “!爹你咋知道的?”许归然刚想回应许安安,就听见沈无虞的话,哥儿惊讶地说道。 话一出口他就想到了,他方才叫那一声,又提到了是猫抓的老鼠,许归然笑了下,故作高深地:“是有猫,不过嘛,还有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事。” “哦?这么肯定。”沈无虞拍了下许归然的头,打趣道。说完,他扭头看向许安安,牵住人的手温声道:“安安,小苗,我们也去看看。”他不忘叫上李小苗。 一伙人把两辆骡车赶进院子里,也顾不上卸行李了,迈着期待的步伐向骡圈去。 站立在圈前往下一看,一只灰扑扑的长毛白猫趴在里面,它肚子前还有三只粉扑扑湿漉漉的小猫,正专心吃着奶。见着人来了,白猫竟没有大反应,只是怏怏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娇柔地喵了一声。 许安安等人惊讶不已,竟然在这生了小猫崽。 “这猫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欸。”李小苗盯着白猫说道,这还是他头一次能仔细瞧一瞧这猫。第一次见面时,猫一见着他们就跑了,后面留了吃的,在他们不知道时,猫吃完就走了,然后他们就回村了。 “是呀,一只绿的,一只蓝的,真好看。”许归然应道,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秦明渊,轻声问道:“这是刚生出来吗?要不要给大猫准备吃的。”当年小白就是在秦家生的崽,秦明渊有经验。 “嗯。”秦明渊淡淡道,见许归然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男人眼中闪过笑意,他用手握住许归然要砸过来的拳头,轻声补充道:“可以煮点肉给它吃,刚下完崽最好别吃生的。” 第73章 许归然点了点头,他身边的许安安提议道:“给它们搭个窝吧,骡子也等着回家歇歇呢。”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骡子叫了声,像是在应和他。 许安安回头一看,就看见那骡子拖着车板往骡圈走过来了,哥儿噗嗤笑出了声:“咱家骡子聪明啊,能听懂在说它呢。” 说干便干,几人散开各去做事了。沈无虞和秦明渊去把骡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好让宋舒阳去还骡车,江含雪也跟着去了,沈无虞叫他们打包些吃食回来,赶了一天路,晚食就不自己做饭了。 许归然拿了没吃完的肉包掰开放到碟子里,还倒了一小盆的清水给猫送去,白猫看着太虚弱了,还是先喂一点,待会再煮肉给它吃。 白猫瞅了眼不远处的食物和水,鼻子嗅了嗅,随即它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对着许归然缠绵地喵了声。许归然嘿嘿一笑,他怕贸然过去,会打扰大猫喂崽,又眼馋的很,最后只是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像在隔空摸猫。 许安安去屋子里拿来给猫们搭窝,李小苗打了水在灶屋烧水。 大铁锅烧着热水,不用盯着看,李小苗转身出去想找点活干,就看见围墙上站着一只劲瘦的狸花猫,它嘴里叼着还在扑腾的老鼠,呼的一下跳到了李小苗面前,嘴一松,那老鼠在这么倒在了李小苗脚边。 “啊!”一声尖叫响彻这一方院落。 半响后,李小苗惊魂未定地端坐在椅子上,他低头看向角落里猫咪一家,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脚。 方才老鼠跳到他脚上着实把他狠狠地吓了一跳,幸好那狸花猫没有走,见此情景,一爪子解决了那老鼠,才转身跑去骡圈找白猫。 独留李小苗立在原地,闻声赶来的许归然将人扶到堂屋里坐着。 过了会,许安安搭好猫窝,他用食物把大猫们引了过来,如今一家五口都在许家堂屋里了。 见李小苗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脚,许归然伸出手拍了拍李小苗的肩膀,同情地说道:“待会多洗几遍吧。” 突然,许归然动了动鼻子,他站起身,把李小苗也拉了起来,目露喜悦地:“我闻到香味了,肯定是含雪哥他们回来,小苗别愁了,先吃饭吧。“ “好。” 外头还亮着,他们便在院子里用饭。江含雪他们什么都买了点,有面条、烤鸡、炙羊排、馄饨、肉饼、饮子,每种都有好几份。 可刚把吃食摆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许安安高声问了句:“是谁?” 接着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可是许郎君,是我,苏大。” ==========作者有话说:========== 李小苗belike:(近距离磕cp中) 第69章 高林县38 沈无虞突然伸手拦住了要去开门的许安安, 他递给宋舒阳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宋舒阳微微地摇了摇头后,男人眯了下眼,颔首示意宋舒阳去开门。 “二哥?”许安安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解地看着沈无虞, 男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眉眼格外冷峻, 许安安愣了下,连想问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愣神的功夫, 许安安感觉到手被男人轻轻拍了拍。 许安安回过神来, 就看见沈无虞对着他露出一个往常那样, 温柔的笑:“小宋离的近,让他去。”话毕,男人不着痕迹地瞥了侧边的灶屋一眼。 方才陌生的沈无虞就像幻觉一般, 许安安睫毛微颤, 他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嗯了声。 “什么近不近?去什么?”许归然拉着李小苗刚从堂屋出来, 就听见了沈无虞的话, 哥儿也没多想, 直白地问道。 宋舒阳边带着苏大往里走, 边朗声回道:“二爷说我离门口近些呢。”他面上挂着灿烂的笑,看着有些傻气,但仔细去看, 就能发现这笑未及眼底。 站在桌边的江含雪看向被带进来的苏大, 他眼神冷的像冬日的寒风, 刮的苏大身子抖了下。 苏大佯装没察觉到人的打量, 他咧开嘴举了举手中的盒子,说道:“突然上门拜访, 叨扰各位了,是我家老爷特让我来送些东西的。” 许归然眨了眨眼,没有即刻应话,他下意识望向沈无虞和许安安,眼中满是迟疑,不知该不该收。 坦白来说,在沈无虞来之前,许归然和许安安正纠结着要不要给苏家递邀帖。十多年前的旧友,情谊早不如当年,更何况苏征如今是一府县令,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邀县令来村里参加婚宴,若是人真来了,见过县令的夏禾秦云和王里正怕是会拘谨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可是苏征帮了他们大忙,先前和许归然说话也是以叔叔自称,半点官架子也无,成亲这样大的事,一声不说也不合情理。 后来沈无虞来了,两人去问男人该如何做,沈无虞一句:“递吧,苏征知道该怎么做。” 递邀帖的当日下午苏征就以公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同时派人送来了礼金和一套雕花檀木梳子,恭贺许归然新婚。 如今无缘无故又派人来送东西,还刚好赶在这个吃晚食时间,许归然挠了挠脸,心中隐隐有些察觉苏征的意图,沈无虞明日一早便要离开,明日再送男人就看不到了。 沈无虞要走这事早和许安安和许归然说过了,还嘱咐他们有事就找苏征,男人拜托过苏征了。 一时无人应声,气氛有些尴尬,苏大干巴地笑了两声,他掀开盒盖说道:“听闻许公子的夫婿是秀才公,老爷特让我找了些他收集的名代文集和他从前备考时写下的文稿,想着秀才公能用上,这才着急让我送来了。” 沈无虞在见到只有苏大一人时,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说道:“有心了。”说完,男人扭头说道:“秦明渊,来收下。” 秦明渊闻声从灶屋缓步走出,他对着苏征拱了拱手,沉声道:“劳烦管事传声话,秦某多谢苏大人。”许归然和他提起过苏大,刚一见面他就猜到这人身份了,年纪外貌都对的上,所以他才叫人管事。 “秀才公客气了,一句话的事,不麻烦不麻烦。”苏大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秦明渊,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说完这句,苏大转了转眼珠子,憨笑着道:“东西送到了,那小人就不打扰各位用饭了,小人告辞。”见沈无虞点头,苏大启步离去,宋舒阳自觉地将人送至门口。 送完苏大,一伙人坐下用饭,秦明渊因放书晚了一步入座,他低头一看愣了下,面前是一碗少了点的三鲜面,上边还有三个小馄饨,撕好的烤鸡肉和一块炙羊排,男人嘴角微勾,侧头看向许归然。 哥儿正往嘴里送馄饨,感觉到秦明渊盯着自己,许归然转过头咧嘴一笑:“我都想尝尝。”他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活脱脱是一只馋嘴的小雀。 秦明渊克制地眯了眯眼,拿出随手带的帕子擦掉了那点酱汁,男人另问道:“还想尝些什么?” “肉饼,一个我吃不下,我们一人一半。”许归然努努嘴道,对秦明渊的动作半点没在意。 男人没说话,只是伸手去夹,那肉饼薄薄的,一个却比秦明渊手都大,外皮金黄透着肉馅和葱花的颜色,咔嚓一声,酥脆的肉饼被一分为二,一股猪油香掺杂着淡淡的葱味传来。 许归然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他嗷呜一大口,尝到味道时顿了顿,面如土色地囫囵嚼过就咽下。 好难吃的饼,像用肥油泡着很多盐,一口就腻了,完全是徒有其表啊。哥儿皱了下鼻子,自然地将饼给了把手伸到他面前的秦明渊。 见此情景,许安安好笑地问道:“闻着还挺香的,有这么难吃吗?让我尝尝。”话音刚落,沈无虞便掰了一小块递给他,哥儿看了人一眼,才接过送入口中。 “他这盐加的像是不用银钱买的一样。”许安安艰难地吞下那一小口肉饼,哭笑不得地感叹道。 宋舒阳在听见许归然说难吃时便夹了块尝,男人吃的艰辛,眉头紧紧皱着,这饼的味道也只能和行军时没滋没味的干粮一决高下了。 虽说干粮也能吃下,但这段日子一直吃的都是许归然他们的手艺,霎时吃这个真是接受不了。宋舒阳摇了摇头说道:“闻着怪香的,当时还有许多人买,真是没想到啊。” 江含雪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见状,李小苗自告奋勇想说他来解决好了,这些饼里还有肉,不吃多可惜,咸的话多喝点水好了。 许归然抬眼一看就知道李小苗在想什么,哥儿率先说道:“不吃了不吃了,等下把人吃吐了咋整。”他瞄了眼那装着饼的油纸,幸而宋舒阳他们买的不多,上边只有一个没动过的了。 “剩的也不多,别吃了,明天我再弄个好吃的肉饼给你们尝尝!”许归然顺手夺下秦明渊手中的饼往桌上一放,眉飞色舞地对着众人道。 沈无虞笑了下,应和道:“那可说定了,爹一定吃完再走。”说到走,男人面色沉了沉,他不容拒绝地握住许安安放在腿上的左手,轻轻地捏了捏。 第74章 此次一去,至少得个把月都见不上面了,要他如何舍得。十多年的找寻,只能匆匆相处这么一会,沈无虞看了眼许安安,眼中满是不舍,真想把人绑在身边,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突然,许归然说了句:“这个炙羊排不错,外脆里嫩的。”沈无虞循声看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他拿起筷子给许安安和许归然各夹了块羊肉,温声道:“喜欢以后再让江含雪去买就是。” “好嘞,爹。”许归然刚咬了块肉,闻言嘟囔地应道,说完他又看向江含雪,眼睛亮亮地说道:“麻烦含雪哥带我们去了。”嘴上说着麻烦,语气却是坦然地。 江含雪眉眼弯了下,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 一顿饭吃了好一会,期间李小苗猛然想起灶屋里还在烧着热水,着急忙慌说完想起身去看时,就听见秦明渊淡淡说道:“我已经抽掉木柴了。”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你刚才是从灶屋出来的。”他本来想问,但因为肉饼太难吃一下忘记了这回事。 晚食过后,江含雪和宋舒阳回了客栈,两人都要收拾行李,不过一个是跟着沈无虞走,另一个是要搬来许家隔壁的院子,隔壁空了许久,明日还得收拾一番才能住。 许归然煮了江含雪买回来的鱼肉给大猫吃,见狸花猫不知去哪了,想着这当爹的猫说不准还会来,他就没关堂屋的门。 猫崽被安放在猫窝里,白猫出来吃饭,趁着白猫大快朵颐的功夫,许归然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这白猫看着胖其实都是毛,长毛蓬松柔软,手感特别好。许归然也不嫌脏,摸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而后几人轮着去洗漱,待一切弄好,天也黑了。 许归然和秦明渊的屋中点着油灯,哥儿摊在床上像张大饼一样,侧头好整以暇地盯着秦明渊熏艾草。 没一会便弄好了,秦明渊却没急着上床,而是将一个包袱放到了桌上,一打开,里头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六个银锭,在油灯边散发着白光。 这可是六十两银子!许归然猛地坐起来,震惊地看向秦明渊,他还记着现在天晚了,放轻了声量问道:“你怎么带着这么多银钱?”他边说边下床,木头拖屐碰到地面发出轻响。 许归然走到秦明渊身边,他抓住秦明渊的手臂正想说话时,就看见男人突然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了句:“爹是不是在京里当官的。”是肯定的语气。 第70章 高林县39 许归然瞪大了双眼, 他漆黑的眼珠一颤,有些讶异地看向说完就把脸往后退了的秦明渊,哥儿嘴张的圆圆的,瞧着别处没说话。 瞧见人如此反应, 原本八分的确信变成了十分, 秦明渊伸手扶住许归然的下巴, 将人的嘴合上了,他手轻轻摩挲着那颗红痣, 凑近了些低声试探道:“是武官?” 此话一出, 许归然睫毛都颤了颤, 哥儿不自然地躲避着秦明渊的视线,他佯装没听懂,故作茫然地:“什么?”短短两个字, 尾音都在飘。 秦明渊从喉间漏出一声笑, 他亲了口哥儿的脸,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说道:“一撒谎说话就飘。” 男人嗓音低沉, 这调笑般的一句话缠绵又温柔, 他在哥儿耳边说完还不够, 还要去亲人。蜻蜓点水般的啄吻落在许归然整张脸上, 从嘴角开始一路往上,脸颊、鼻尖、眼睛、额头。 许归然招架不住又气愤秦明渊直接拆穿他,他扭头张嘴咬了秦明渊脸颊一口, 趁人愣神的功夫, 伸手一把推开男人, 许归然有些羞恼地:“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我呢。”说这话时, 哥儿双颊发红,像颗莹润的粉桃子。 见人盯着自己, 许归然怒嗔了男人一眼,他边用手指着桌上的银锭,边说道:“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 秦明渊左脸上挂着浅浅的圆形牙印,男人嘴角微勾,一脸愉悦地看着许归然,急了还会啄人,可爱。 男人顺着许归然的手指垂眸去看那些银两,他没说话而是往木椅上一坐,还把许归然拉入怀中,环抱着哥儿细瘦的腰肢。 “我问你话呢,别动手动脚的。”许归然侧坐在秦明渊的腿上,他扭过身看着男人眯了眯眼,两手捏住男人的脸往两边扯了下,轻声道。 因快要睡觉了,两人都只穿着轻薄的单衣单裤,温热的身躯互相贴着,在这燥热的夏夜也不舍分开。 秦明渊双手往上抱住哥儿的背脊,他躬着背将头贴在许归然胸前,是个想把自己塞进哥儿怀中的姿势,咚咚咚的心跳声直往他耳朵里钻,秦明渊声音有些闷:“归然,这是我们的家。”不能只有一方付出。 “不是我们的还能是谁的…”许归然下意识说到,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顿了下,将秦明渊从自己怀里拉出,垂下眼看向秦明渊。 许归然甚少以这个角度去看男人,他俯下身亲了亲秦明渊的额角,温声道:“这银钱是阿爹他们给的?”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哥儿抚了抚男人蹙起的眉头。 因着沈无虞将这两间院子连着铺面买了下来给许归然做嫁妆,许归然便想着将先前秦家出的租金给回人,哪有自家人住自家人的房子还要给租金的,他和许安安沈无虞商量过,两人都是赞同的。 这次回村,许安安便找了空闲时间将银钱给回夏禾。 秦明渊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从上边遮住了男人的双眼。许归然瞧不见人面上是何表情,只能听见男人低声道:“阿爹怕你们不收。”所以才让秦明渊悄悄带来。 说完这句,秦明渊突然抬起头,黑沉的眼注视着许归然,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突然,许归然抬起手揽住秦明渊的脖颈,哥儿眨了眨眼缓声道:“前世阿爹不在了,我只有许阿奶一个家人了,你知道的,当时她说什么我都听的。”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钱给了许阿奶最后也是到许建手上吗?许归然将钱给出,不过是不想看许阿奶为了儿子劳累,只是他没想到女人根本不爱他,他所惦念的亲情,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许归然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是他太蠢了。不过都过去了,哥儿看向秦明渊,他眼眶有些红了:“你明明知道的,你还是要将银钱给我,还是一直找我,说要娶我。” 若前世他们两人真的成亲了,供养许建这个无底洞的人怕是还会多了秦家人。 秦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抹掉许归然眼角的泪,低声道:“我不愿见你受苦。” 他听懂许归然的意思了,当年许归然家贫还有拖累,他都不曾有过退缩之意;如今两家可以说是反了过来,许归然也不会因此而离去,也不想他因为两家的差距而难受。 也是到了此时此刻,他能明白前世为何许归然怎么都不愿找他了,爱一个人就是不忍看对方受苦的。他从前只想着不愿许归然受苦,忘了许归然待他也是如此。 许归然扑在人的肩头,轻声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歪头蹭了蹭男人的脖子,吸了吸鼻子才说道:“你跟前世的我不一样,不要因为现在难受好不好。” 哥儿感觉到男人侧头亲了他鬓角一口,而后是一声深藏愧疚地:“我是觉得亏欠了你。” “从前没能帮到你,如今也只是个穷秀才,什么也给不了你…”秦明渊闭了闭眼,在人耳边说着。 许归然猛地抬起头,牢牢盯着秦明渊的双眼,他直接打断了秦明渊的话:“才不是,我从前说的话只是想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是真心的,你不准这么想,不准推开我。” 不要像前世的他一样,因为觉得拖累了男人,觉得男人没有自己能有更好的生活,便固执地推开男人。 怎料,秦明渊竟是轻笑了声,他双手牢牢地怀抱住许归然,平静地说道:“死也不会离开你。” 就是十年前的秦明渊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主动离开许归然,就算再觉得自己卑劣都不会,更何况是经历了死别的秦明渊呢。 男人眼中暗含着浓重的爱意,这份爱意仿若化作实质,随着男人的目光一寸寸地侵占着许归然。 许归然有些呆愣,他指尖碰了碰男人的睫毛,见秦明渊因为痒意眨了眨眼,哥儿才回过神来般,凑过去抱住了秦明渊,在人耳边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 漆黑的夜里,两人躺到床上,头对着头说着话。 “他们给了银钱才能心安。”秦明渊淡淡解释着为何又将银钱带过来。 许归然努了努嘴,他能猜到夏禾他们想什么,觉得不给是占了许家便宜,于心不安。是他一开始没想周全,哥儿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 不过,想起那银锭的数量,哥儿侧身支起身子,不解问道:“那怎么还多了,不是四十两吗?多的二十两是之前县令奖你的那个吗?” “不是,是觉得男人不能吃住都靠夫郎,二十两是饭钱。”秦明渊转过头看着许归然,一板一眼地说道。 第75章 许归然眨了眨眼,他躺回床上没再出声,片刻后,他实在憋不住说了句:“我们是家人啊,你靠我我靠你的,不是很正常吗?” “是。”秦明渊毫不犹豫地应道,男人沉思了会,猜测道:“可能阿爹怕我在这只读书不干活被厌嫌吧。”所以多给些银钱,看在钱的份上就算不干活也说的过去。 像夏禾幼时那样,明明都是他爹的孩子,可只有他弟能全心地去跟他爹学字,他就得干完活才能回来听,要不是他学的比他弟好,或许连干完活都没得学。 虽然知道许归然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可总是会害怕。这些是秦明渊恰好听到的,在夏禾跟秦云商量给回多少银子时。 “才不会,我爹指着你快些学出名堂来呢。”许归然拍了拍秦明渊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过在听到秦明渊问为何时,哥儿沉默了。 良久,许归然才小小声:“我爹说等他下次回来才能跟你们说,现在还不行。”他抿了抿唇,凑到秦明渊耳边小小声说道:“你猜的没错,不过现在不能让别人知道,连小苗都不知道呢。” 秦明渊侧头亲了口哥儿的额头,他把人揽入怀中,淡淡道:“好。” “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啊?”许归然枕在男人的手臂上,好奇地问道。 “苏家太过殷勤。” 对着多年前的旧友就是有情谊,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上赶着。而且苏大怎么说也是在县衙内有职位的,可对明面上只是普通百姓的沈无虞的态度却很恭敬。 还有回府县的路上,多出了辆一直离他们不远不近的骡车,等到了府县人多的地方,骡车只能慢慢走,还可能被人群挡住。那辆骡车除了驱车的,其他的都下车,隐入人群中跟着他们了。 秦明渊垂下眼帘,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悄悄跟人的举措十分熟练,若不是他前世因为查案养出了时刻留意周围的习惯,怕是也看不出来。 再者他听许归然说沈无虞是走镖的,镖局在樊京。 走镖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被人跟着,路上半点警觉都无,除非这些人是沈无虞的人,再结合苏家的态度,沈无虞的身形和脸上那道疤,他便猜沈无虞是在樊京做武官,想来品阶还不低。 男人眼底闪过什么,他放在许归然腰上的手动了动,脑中的一个念头慢慢有了雏形。 听见秦明渊的话,许归然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过往,哥儿挠了挠脸:“好像是有点,不过就因为这个吗?” 秦明渊沉吟了会,最终只是嗯了声。沈无虞瞒着人应是有自己的理由,他就别贸然说出了,若是真让许归然和许安安知晓了,两人怕是走在路上都不自在了。 他这个岳丈和他有些相似,一样失去过爱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自是要斩断所有会导致他们再次分离的可能。 想起白日里他通过灶屋门看到的,秦明渊默了默,他还是别引火烧身了。 解决了疑惑,许归然打了个哈欠,他闭上眼睛蹭了蹭男人,困倦道:“快睡吧,你明日还要早早去官学报道呢。” “嗯。” ==========作者有话说:========== 分开的事让这两个人完全ptsd了,变成了不同风味害怕失去老婆的男鬼了呢 比如说受们要独自出门,秦明渊是那种只要许归然隔一段时间有报备,他就能安心等着人回家,沈无虞是一分钟得不到许安安的消息就要疯了的,分离焦虑特别特别严重那种 第71章 高林县40 次日早上, 外头的早食铺子已经开了门,宋舒阳提着两条新鲜的猪肉,看着江含雪敲响了许家的大门。 “马上来!”是许归然的声,而后他声小了些, 隔着门隐约能听见:“你去吧, 办好了就早点回来, 我给你留吃的。”而后是秦明渊说好。 片刻后,门开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收拾齐整, 手中还拿着文书的秦明渊, 两人进了院子里,宋舒阳看着秦明渊挑了挑眉,他开声问道:“这是要去官学?” 秦明渊看向宋舒阳点了点头, 淡声应道:“嗯。”说完, 男人便大步离去了。 见人走了,许归然看向宋舒阳, 他上前接过男人手里的猪肉, 笑着道:“待会我多做些肉饼, 你们带上, 赶路的时候能吃。” 宋舒阳点头干脆说好,笑的见牙不见眼,许归然的手艺他可是很期待的, 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吃上一次, 也是托了将军的福。不过怎么没看到沈无虞, 男人环顾了眼四周, 最后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恰在此时,沈无虞推门走了出来, 两人对上眼神,宋舒阳摸了摸鼻子,想移开了视线,却看到男人对着他和江含雪招了招手。沈无虞扬头示意两人跟自己来,他有话要说。 走向灶屋背对着三人的许归然浑然不知,哥儿将猪肉放到案桌上,他身旁站着正在切葱的李小苗。 李小苗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许归然问道:“归然哥,许阿叔还没起来吗?”见许归然摇头,李小苗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怎么会,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往日这个时辰许安安早起身了,从未像今日这般,李小苗和许归然都洗漱完开始做早食了都没见着人,而且为了等宋舒阳买肉过来,今日还晚了些才做早食。 倒是沈无虞起来过,不过洗漱完又进了屋子。 闻言,许归然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他肯定地说道:“不会,要是阿爹他真哪里不舒服,爹肯定已经把大夫找来了。” 不过没起来确实也不对劲,许归然想了想,突然愣住了,他有些结巴地说道:“可…可能想多睡会吧。” 确认了人没事,李小苗也没再多想,他对许归然说的话是全都相信的,听见人这样说,李小苗继续认真地将剩下的一点葱切成末,切完后又接着剁肉馅。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转身去看陶盆里的面团发好没,早在宋舒阳来之前他便和好了面,还煮了一锅粥。 现在天热,许归然看粥煮好了便打开锅盖,放凉些才好入口。 没一会,猪肉也剁好了,装了满满一陶盆,接下来便是许归然上手调味,花椒粉、酱油、盐和葱花。 简单几种便好,重要的是放的量,怎么才是最合适的,搞不好便会像昨日那个肉饼一样难吃,不过许归然对此是十分有把握的。 只见许归然信手加好调料,搅拌均匀后,他边把提前泡好的花椒葱姜水分次倒入肉馅里,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肉馅,最后肉馅呈现出有些粘糊的状态便好了。 发好的面团被揪成一个个大小适中的面团子,放到撒过面粉的碟子里。许归然手快,没一会就把大面团均匀分成了约莫三十来个面团子,旁边的李小苗在许归然的指导下包着肉饼。 自家做的舍得放肉,每个饼子的皮都薄薄的,在中间舀上一大勺肉馅,用面皮包裹好轻轻一压便好了,为了沈无虞他们方便带,肉饼做的比手掌略小些,不过个个皮薄馅大的。 李小苗包的功夫,许归然一边煎,锅热下猪油,菜铲压着猪油让它途径锅里每一处,等油热后就能煎饼了。 两人一个包一个煎,等饼煎熟的时候,许归然也上手一起包,两人边说着闲话边干活。 第一锅的七个刚出炉,许归然便从灶屋门探出身,招呼着大家伙过来吃,刚出锅的最好吃了。 沈无虞应声走来,他身后跟着宋舒阳和江含雪,并没有许安安的身影。许归然眨了眨眼,故作不经意地说起:“阿爹还在睡啊,要不要叫他起来吃早食呀。” “昨天夜里蚊虫太多,折腾了许久才睡下,让你阿爹多补会眠。”沈无虞自然地说道。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轻声应道:“好,那我等阿爹起来时再给他煎。” 简单说完,众人开始品尝肉饼,热腾腾的肉饼外皮酥脆,里边是三肥七瘦的猪肉,比例正正好,不会过分油腻,肉馅散发着葱香,刚好的咸味中带着一点点麻,吃起来滋味甚好。 宋舒阳眯了眯眼,这个跟昨日那个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还有温热的粥配上酸甜辣的腌萝卜,是许安安用小白萝卜腌的,加了红辣椒,比从前腌的更加开胃爽口。 几人在堂屋里吃着这顿早食,等到他们都吃完了,许归然才看见许安安起身。 等许安安洗漱完走进灶屋,就听见许归然说道:“阿爹,你起来啦,快去吃早食吧,我们已经吃过了。”边说着,他边从锅里装出两个肉饼,他看见许安安出房门时就在煎了,现在刚刚好。 给沈无虞他们带走的肉饼已经煎熟放好了,许归然还特意留了几个生的给秦明渊,等人回来时再煎。 许安安愣了下,而后笑着接过盘子,温声道:“好,辛苦我们然哥儿了,去歇会吧。”两人说着话,一同往堂屋走,许归然手里还端着粥和小菜,哥儿撇了眼大门,很快又收回目光。 第76章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秦明渊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老久了。”许归然挑着一边眉,有些疑惑。 秦明渊在官学读了三年书又教了十年书,对官学是再熟悉不过的,而且家离官学走路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今日不过是去报道,怎么会去这么久。 官学入学署,秦明渊对着面前人行了个拱手礼,他温声道:“多谢陶教谕好意,只是夫郎还在家中等候学生。”男人眼底暗藏几丝激动,能再见恩师陶伦生龙活虎的样,他很是开心。 恩师还是同从前一样,拉着他探讨了许久。秦明渊推拒不掉,好不容易讲完了,陶伦却是不愿放他走。今日这事是他许久之前经历过的,他一时忘了,也没和许归然说,秦明渊皱了下眉。 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的美鬓公挑了挑眉,闻言,他戏谑道:“你一个大男人有事在外回去晚些而已,难不成还怕被自家夫郎骂。” 秦明渊摇头,骂他还好,他怕的是许归然担心。 陶伦抚了抚长须,眼中闪过什么,他再次出声邀道:“那就与我同去听学,今日这课可是请了严白来讲,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院试结果出来后他便看了前十名学子的墨卷,发现案首竟是十七岁的农家子。此子小小年纪无名师教导,竟能有如此天赋,只要授予其更多的学识,假以时日这人定能考取功名。 陶伦惜才爱才,只想早日见到这人,此后他几乎日日来入学署等候秦明渊,没想到快一个月才等到。 不过来的正好,他的好友严白喜爱云游四海,恰好途径此处,被他薅来官学讲课。只要是读书的学子,没人不知严白,如今的分田法便是出自其的《分田策》,这可是造福了万千平民百姓。 在此之前严白也是学识渊博的大儒,他出身世家却信奉有教无类,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开展教学,其下弟子可以说是遍布大越朝。 秦明渊默了默,前世也是这般情景,当时许归然并不在他身边,他自是去听了讲学。可如今,男人看向恩师,思索了番开声道:“陶教谕可否容学生回家和夫郎说一声,学生家近,这般久不回去,夫郎会担心。” “欸…你,唉,行吧行吧,快点去,我在这等你。”陶伦噎了下,见秦明渊一脸认真,最后还是应了,他挥了挥手示意男人快去快回。 为防宵小,今日来听讲学的人都是提前说好,对着名册进去的,秦明渊这般没有人带是进不了的,故而陶伦才这样说。 秦明渊拜别陶伦正想离去之时,突然传来一声:“这位同门,不如让我家下人帮你通传一声,别误了你听讲的时间。” 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着宽袖白袍的俊美男子,他身边跟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布料材质看上去和秦明渊身上的差不多。 白袍男子施施然走到两人面前,男子身形高瘦,丹凤眼微微弯着,鼻梁高挺,长的可以说是漂亮也不为过,不过那双剑眉中和了这份女气。他面上是一个温和的笑,一派谦谦公子的样。 秦明渊皱了下眉正想拒绝,就听到陶伦说:“不才陶伦,是官学的教谕,你可是来报道的学子?” “正是,在下白砚珩,见过陶教谕。我来报道不巧听到二位谈话,不知学生可否同往。实不相瞒,在下仰慕严大儒许久。”男人躬身对着陶伦拱手,谦卑地说道。 陶伦眯了眯眼,嘴里重复着:“白砚珩。”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面上绽开一个笑,愉悦道:“当然可以,你们都是官学的学子,自是都能来听。”他看向秦明渊:“同门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这次就麻烦白学子帮你传一回话吧。” 许家,大门被轻叩两声,正给骡子喂草料的李小苗转身去开门,两人见着对方都愣了下。 门外的陌生男人先反应过来,他先问了这可是许家,他代秦明渊来传话的,见李小苗点头,男人三言两语就把事讲完了,待许归然听见声从堂屋过来时,人已经走了。 许归然听完李小苗讲的,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加了好多私设嘿嘿 没错我们小苗老攻终于上线了,是个腹黑大美人 第72章 高林县41 房门紧关着的屋内有两人站立在床边。 “我送你去客栈。”许安安仰头盯着面前人, 不容拒绝地说道。 沈无虞半垂着眼,拇指缱倦地抚过哥儿的唇,他俯下身贴着人的面颊,呢喃着:“安安。”他心头是不舍又恐慌, 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在微微发着抖。 一时之间, 两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一滴眼泪从许安安的眼角流下,滑过两人紧贴着的脸。许安安伸出手环抱着男人的脖颈, 主动亲上沈无虞的唇。 哥儿被男人抱着腰, 双脚一点点掂高, 直到离开地面。许安安整个人挂在沈无虞身上,片刻后,哥儿喘着气, 头往后退了退,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 “二哥,这次我哪也不去, 我们等你回家。”许安安拢了拢沈无虞的发丝, 又轻抚过眉边那道疤, 眼含心痛的温声道。 许安安隐约猜到男人身上也有伤疤, 可相逢后两人赤/裸相见都是在漆黑的夜里,直到昨天夜里,在油灯下, 他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些大大小小疤痕。 只要一想到昨日晚上, 沈无虞顶着满身伤痕的模样问他是不是很难看, 许安安就心痛不已。 刺杀, 下毒,都是他从前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可都切切实实发生在了沈无虞身上,许安安闭了闭眼。 二哥过了十多年那样尔虞我诈的生活,小心谨慎些再正常不过了,他怎么能觉得沈无虞变成了陌生可怕的人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昨日晚许安安可以说是予取予求,是以哥儿才起晚了,他的腰现在都还酸痛着。 沈无虞轻轻地亲了亲许安安的脸蛋,抱着人坐到床上,他边用手揉着人的后腰,边低声道:“还痛吗,你留在家里休息就是,我会尽快回来的。” 见许安安蹙着眉摇头,男人凑到哥儿耳边轻声呢喃道:“你送我过去,我哪里还舍得放你回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直起身,双眼仔仔细细地描摹过许安安的脸,温声说道:“乖,在家好好休息,别逞强,有事就喊江含雪去做。” 许安安看着人良久,最后顶着双红红的眼睛点了点头,他柔声叮嘱着:“二哥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别太劳累,回来的时候也是,别太赶了,我们就这等着你。” 院门前,许安安盯着沈无虞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来神。 许归然看向许安安,眼中闪过担忧,他目光扫到了什么,为转移人注意力,开声说道:“阿爹,这蚊子也太毒了,你脖子都被咬了,待会我拿点艾草给你熏屋子吧。” !许安安猛地抬手捂住自己脖子,有些结巴地:“是…是吗?” “是啊,爹都跟我说了,你们屋子昨天夜里蚊虫很多,折腾到老晚才睡呢。”许归然大大咧咧地讲道,他正在关门,半点没注意到许安安的不对劲。 许安安扯了扯嘴角,强压住心中的羞耻和尴尬,不自在地咳了下连声应道:“对对,你爹说的对。” 倒是一直没出声的李小苗有些疑惑地看了许安安一眼,他屋子里的艾草还是许阿叔拿给他的呢,许阿叔忘了给自己留吗?李小苗眨了眨眼,可能是昨夜熏屋子时用完了吧。 今日是八月十六,还有十日便是食肆的开业日了,食肆清空打扫好过,灶屋也装修好了,只待李有田他们将打好的桌椅和牌匾送来。 隔壁的院子和许家这边的是共用一堵围墙的,可能先前便是一体的,只不过为了方便租出去便起了围墙,江含雪找了小工,打算将两方院子合并起来,拆围墙就好了,也是今日开工,哥儿正在隔壁盯着。 伴随着有些嘈杂的响声,许安安正写着菜单子,他的字是请了夫子上门教,专门练过的,一手小楷写的格外端正清秀。 而许归然幼时虽说学了字,却是没条件买纸墨来练的,大多时候他是拿着树杈在沙地上写的。他写的毛笔字也就比李小苗好,还不到能写在菜单子上给人看的地步。 是以如今空闲着,许归然和李小苗都在练着字。 “小苗,你怎么突然心不在焉的?”许归然写了会就忍不住跑神,他拿脸戳着毛笔杆,左看右看,就瞥见李小苗拿着毛笔的手停着许久未动,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大墨点。 这可奇怪了,往日李小苗写字时可认真可勤勉了。许是来之不易,李小苗总是格外珍惜,一是害怕辜负了许家人的好意,二是怕浪费了这些花银钱买的纸墨。 见人不应声,许归然疑惑地皱起眉头,他边伸出手在人眼前晃,边叫道:“小苗,小苗,回回神。” 接连两声后,李小苗才听到般,他瞪圆了眼,从喉间压出声:“嗯?”呆愣地看向许归然。 “小苗,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好几声呢。”许归然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他身边坐着的许安安点了点头,哥儿将毛笔放到笔托上,抬眼温声道:“可是担心你阿娘?” 第77章 许归然下意识想说不是吧,可转念一想,怎么说也是李小苗的亲人,他尚且死了一回才彻底醒悟过来,小苗或许还需要时间,哥儿抿了下唇,张嘴正想让李小苗大胆说,就听见: “不是不是,我…”李小苗连连摆手,他在哪个家吃尽了苦头,如今已经看开了,怎么还会想,他只是,只是因为方才见到的那人,想起了…… 李小苗年纪尚小,还不太会掩饰自己,他面上挂了些失落,呆呆地摇了摇头,嘴里重复着:“不是想阿娘,我就是走神了。” 闻言,许归然和许安安对视了眼,李小苗看着不像在说谎话,那还有什么可想的呢,李小苗还一副郁闷的样子,许归然眯起了眼努力思索着。 许安安看了眼李小苗,知道人现在不想说,他转而道:“然哥儿,小苗,我想着找人在这菜单子上画些菜品的图,像永安酒楼那样。” 是许安安他爹许宁开的那家酒楼,这法子也是许宁想的。有些特色菜品客人没见过,只听名字不知究竟是什么,愿意去点的人不多,但有个图在旁边一看,瞧着不错,大家伙便会起了心思想尝尝。 如今在高林县,他们食肆的菜品大多是杨州的特色,或是许归然自己想出来的,更需要这图给人看了。 听完许安安的解释,许归然点了点头,嘴角含笑一脸赞同地说道:“这个法子好,还能在店内挂的水牌上也画上招牌菜,摆着也好看。” “是了,到时找人问问有没有画工好的。”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索着待会去牙行问问,这菜单子就有十份,画完还是很费功夫的,找两人,给多些工钱,劳他们画快些的好。 李小苗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他许多字还不太认识,但是画是不用识字,也能一看就能明了的东西,若是经过食肆瞧到那诱人的菜,又闻着里头飘出的香味。 “在店门前也能摆上,外头人路过瞧到又闻到香味,说不准会想进来吃呢。”李小苗突然说道,若换成是他,想来也会想着攒些银钱后,到食肆来尝尝的。 许归然拍拍李小苗的肩头,赞扬着:“小苗你说得对呀,就像外头食摊的一样,咱们闻到香味也是忍不住凑上去瞧瞧,要是看着也诱人就会想买了。” 三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因着隔壁在拆墙,他们说话的声也有些大,突然,一声拔高音量地:“归然。” 是秦明渊!许归然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说话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去开门了。 “秦明渊,你回来啦!快……”进来吃东西这几个字许归然还没说出来,就看见秦明渊身边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秦明渊顺着许归然的目光看了身后两人一眼后,有些无奈地:“归然,这位是我的同窗白砚珩,旁边的是他的小厮。” 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方才劳了他们传话,他们家路远些又听了许久的讲课,想着该请人上家里喝碗水歇歇。”秦明渊又对着那两人道:“这是我夫郎,许归然。” 其实是方才听完讲学出来后,白砚珩话里话外都在说家远口干,秦明渊的恩师陶伦闻言便想到了秦明渊家近,本想要不把人带到自己哪去,但想着同窗之间多交流交流也是好的,就直接提了秦明渊。 秦明渊无法,只能把两人带回了家。 “好好,进来吧。”少听秦明渊讲这么多话,许归然愣了下才让开身给他们进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开声道:“刚才是小苗开的门,我没见着人所以才愣了下的。” 白砚珩笑眼弯弯地温声道:“是我们唐突了,实在是口干舌燥的难忍,我家又远,这才来叨扰了,许夫郎不见怪就好。”他余光却看向了院子里呆站着的李小苗。 “没事没事,还要多谢你家小厮帮我夫君传话呢。”许归然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他转头正想跟许安安和李小苗解释,就看到了李小苗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白砚珩,瞧着不像第一次见。 许归然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秦明渊。 ==========作者有话说:========== 心机老狗沈无虞和绿茶狐狸白砚珩,还有对比起来,我们的老实人秦明渊 嘿嘿调侃一下,沈无虞不老,还不到四十呢 到下周四前也会掉落不定时加更哦 第73章 高林县42 灶屋里, 许归然抓着李小苗的手臂,半眯着眼盯着人低声道:老实交代,刚刚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盯着人家, 那个白什么还跟你说什么。” 许归然正了正色, 模仿着白砚珩的样子, 微微瞪大双眼温声道:“上次一别还以为再无相遇的机会了,没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说完还对着李小苗微笑致意。 学完, 许归然抓着李小苗的双手晃了晃, 有些着急地催道:“快说快说。”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李小苗涨红一张脸, 讨饶地喊道:“归然哥。”哥儿咬了咬下唇,他望向堂屋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轻声道:“他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人。”哥儿顿了下, 有些羞涩地: “那个让我心咚咚咚的人。”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不敢相信地反问道:“是你先前在村里和我说的那事吗?”见人点头, 许归然有些惊讶呢喃道:“竟然也是他。” 没想到那人看着一副不好亲近的贵公子的样, 倒是格外热心肠, 又是帮秦明渊传话又是帮了李小苗的。 在许归然成亲前夕, 李小苗曾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秦明渊的,许归然当时便怀疑李小苗是有了心悦之人,快睡着之前也听到人讲话, 但他第二日忙着成亲的事, 没空闲去问李小苗。 是后边的一天, 许归然拉着李小苗仔仔细细地问了遍, 原来事情是在沈无虞到府县那天清晨发生的。 那日李小苗去外采买,回来的比平日里都晚了些, 当时许归然问过他,哥儿只说书店里人多,耽搁了,许归然不疑有他。 没想到那个清晨竟是发生了件让许归然一听就气愤不已的事。 他们住的兴和坊离官学很近,而书店就在官学的对面,李小苗一路走着就过去了。 到了书店,因时辰尚早,里头没几个人。李小苗轻车熟路地往里去,他不是头一回来买,店里的小工都记住他了。 往常的客人都是官学的书生和夫子,要不就是他们的家里人或是公子哥的小厮,也有带着夫郎或娘子一块来买的男人,但少有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小哥儿独身前来的,故而小工对李小苗印象深刻。 “客人还是老样子吗?”小工迎上前笑眯眯地问道,虽说这哥儿买的都是最普通的,但长期以往也是一笔稳定的进账。 他们掌柜的吩咐过了,做生意别太势利,一笔一笔的积累,做出名声才更重要。 李小苗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后说道:“一块墨锭和一打纸。”说完,他往里走了走,打量着架子上的书,每当见着一个认识的字,哥儿心头都是一阵雀跃。 恰在此时,两位身着学子服的书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形削瘦,两颊略往内凹,宽袍大袖的衣物穿在身瞧着空空荡荡的,男人进来时侧眼打量了李小苗一番。 拿着东西的小工向着两人走了过来,嘴里说着:“客人瞧瞧要的可是这两样。”只是嘴上再跟李小苗确认番。说完这句,小工看到那男人,正想说稍等时。 书生看着小工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地抬高了眉,他端着架子,颔首应道:“正是。”他半点不觉得是身边那个哥儿要买的。 “这些是给这位客人的,秀才公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来。”小工眨了眨眼,连忙说道。这也是位“熟客”,小工借着转过身去拿东西的功夫,垂下头悄悄翻个白眼。 先前这书生在店里挑着书,他瞧着人衣着朴素,陪他一同过来的夫郎被他留在门外,那夫郎穿着打补丁的衣裳,面黄肌瘦的,想来是倾尽一家之力供出的秀才。 小工见过不少这样的,他本着好心跟人说手抄本便宜些,虽然字迹不够印刷的端正清晰,但内容都是一样的。 怎料那书生对着他说了一大通话,什么一个小工竟敢瞧不起他,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觉得他只配买手抄本,骂小工狗眼看人低,他可是秀才!最后还是掌柜的过来道了歉,送了些纸墨,这书生才罢休。 事后掌柜虽然没因此没罚他,但无端端被人骂了一顿,小工是又气又委屈。银钱难赚,没见着家人都劳累成那般样子了,他好心说一声有什么错,而且那人最后不还是买了由别的书生手抄的。 但他只是一个做工的,对着以后可能当官的秀才公能说些什么呢,只能将这委屈吞进肚子里,人来了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见小工说完立马转身走人,书生立在原地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他瞥了眼接过纸墨要去结账的李小苗,他摇了摇头,自觉高人一等的和身边的同窗说道:“竟让自己夫郎来买纸墨,哥儿能懂什么,买错了不是浪费银钱,真是蠢人一个。” 第78章 同窗瞥了男人一眼,没应声。 “我自己用的,没买错。”李小苗古怪地望了说话的书生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样一个普通的哥儿竟然能学字,还和他用一样的纸墨,书生瞪大了双眼,打心眼里不愿相信,他转过身上上下下仔细地扫视着李小苗。 粗简的布衣布鞋,扎着半披肩的发髻,扎发用的发带和他的夫郎差不多,怎么可能有余钱买纸墨给哥儿用,书生轻蔑地笑了声:“何必扯谎,你这样的一个哥儿怎么可能用的上纸墨。” 似是觉得李小苗犯了大错,他要劝人回头是岸,男人叹了口气,对着哥儿说教道:“做哥儿的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你这般品行可是会招夫家厌弃的。” 李小苗眉头紧锁,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恼意,明明从前在家里阿娘也是这般说,可在看过许归然他们是怎样的活,在学过字后,他就不爱听这样的话了。 哥儿瞪了那书生一眼,驳道:“我骗你干什么,你这人真是奇奇怪怪的。而且我压根就没成亲,这就是我自己用的。”说完,李小苗利索转过身,走向柜台找掌柜的结账。 被哥儿这样毫不留情的一驳,书生面子上挂不住,他恼怒地对着哥儿的背影说道:“你这不识好歹的,哪家会要你这样泼辣的哥儿!” 小工走来时恰好听见,他连忙加快步伐,走到人身边劝道:“秀才公消消气,你看看这些纸墨可是你要的。”可见人吃瘪,他忍不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是了,张兄,俗话说了人不可貌相,更何况这小哥儿用的又不是你我的钱,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相貌憨厚的书生低声说道。 书生瞥见了小工的眼神,又听见同窗说的话,他哪受的了这个。原本想着他一个大男人不和哥儿计较,如今是恼羞成怒,只想帮这人的长辈好好训一训这个离经叛道的哥儿。 “啊!”李小苗被男人大力抓住了手臂,他惊叫了声,扭过头就看见脸色猪肝红的书生,当即大喊:“你干什么,放开我!” 同窗和小工见状不对冲上前拉住书生,同窗连声说道:“张兄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小工扭头喊道:“掌柜,掌柜!” 店门旁的柜台里专心算账的掌柜听见声,抬头看去,手中的账本啪嗒掉落在台上,男人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来呢?”许安安眉头紧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旁李小苗的手,这才看向白砚珩问道。 李小苗和许归然一左一右坐在许安安身边,他们从灶屋端了水过来,便被许安安叫住问起白砚珩和李小苗怎么会认识的事了。 回忆起初遇,白砚珩眼底闪过一抹暗色,男人温声应道:“书店是我家的产业,那日我恰好去店中查账,在店后头听见了声响,便出来查看。” 李小苗悄悄看向白砚珩,心底不由泛起几丝波澜,那日男人一出来,便擒住书生手腕,逼着人放了手后,他身边的小厮接手押着人把人赶出了店门。 那书生气的不行,高声说:“你这书店好大的威风,竟敢把我一个秀才公赶出门,这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学子敢来这买东西,怕是一言不合就会被打了!”但又忌惮对方人多不敢再上前。 闻言,白砚珩嘴角微微勾起,挑起一边眉,温声说道:“你今日做此行径,确定要我一五一十地传出去吗?” 明明是笑着的,那书生却觉一股恶寒袭来,紧接着掌柜一声:“白少爷,您没事吧?” 书生浑身打了个颤,这书店是白家开的他知道,白家在高林县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眼前的男人竟是白家的少爷。 店里的小工,穷人家的哥儿没什么好怕的,但大户人家的少爷可不一样,男人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 看见书生面上浮起俱意,白砚珩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男人摆了摆头示意书生看李小苗,他轻声道:“跟这位哥儿道歉。” 书生想拒绝却感受白砚珩冷峻的目光,男人面色灰白,他对着李小苗弯下了头,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白砚珩说道。 “我不该出言冒犯,更不该动手,实在对不住。”书生咬了咬牙,接着道。 白砚珩望向呆愣地盯着自己李小苗,缓缓地眨了下眼,柔声说道:“可愿放过他?” 李小苗茫然疑惑地:“啊?”了声,这才回过神来,匆匆移开视线,胡乱点头道:“嗯嗯。” 瞧着有些蠢笨,白砚珩平日里最不喜蠢人,此刻却被逗乐了,男人低笑一声,边伸出手示意人跟自己往里走,边说道:“今日让客人受惊了,实在抱歉,这些纸墨就当补偿,你直接带走就好。” 白砚珩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去拿最好的纸墨过来。 “不用不用,我拿这个就好。”李小苗眼睛瞪的更圆了,着急地拒绝着,见小厮要硬塞给自己,哥儿抱着怀中的纸墨,一溜烟地跑走了,他还不忘掏了把铜钱放在柜台上。 白砚珩出神地看着李小苗的背影,片刻后才收回视线,他拿起一个铜板,转身向店铺后头走去。 “这便是我们相识的由来了。”白砚珩温声道,话毕,他拿起杯子缓缓地喝了口水,一举一动皆板板正正,明明喝的只是白水,却像喝着杯好茶一样。 许安安点了点头,他看着男人温声道:“多谢你出手帮了小苗,还帮了明渊传话,若是不嫌,中午留这吃饭吧。” “是啊,真的谢谢你,要不小苗当时孤身一人就要被欺负了。我们家是开食肆的,你放心不会难吃的,若是空闲便留下吃顿饭吧。”许归然应和道,真情实意地感谢着白砚珩。 白砚珩笑了下,对着面前两人拱了拱手:“那白某恭敬不如从命了。”原来他叫小苗吗,倒真是像根小苗,看着柔软弱小却不失坚韧,白砚珩垂眸暗想到,他眼中带笑。 在听见小厮说秦明渊的夫郎好像是那日跑走的哥儿时,脑中而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李小苗和白砚珩是一见钟情 第74章 高林县43 见人应下, 许安安面上扬起一个笑,他温声问着白砚珩和他的小厮喜好什么,可有忌口。白砚珩说他口味偏清淡些,并无忌口。小厮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许安安, 连声道他什么都吃。 许安安微笑着点头应下, 脑中思索着该添个什么菜。 距离秦明渊出门时已过了快一个时辰, 他们三人已经去外头买了中午的菜,现在午食要招待客人, 这人还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许安安眯了下眼, 打算出去再买一只鸡回来, 做个白切鸡,又快又不失体面的,味道也是清淡的。 定好了菜, 许安安在许归然耳边低声道:“然哥儿你们先去大的那个灶屋准备午食, 我去买只鸡回来。” 说完,许安安看向秦明渊嘱咐道:“明渊好好招待你同窗。” “好。”秦明渊淡淡说道, 许归然在两人中间点点头。 都交代完了, 许安安和蔼地对白砚珩说了声:“我们先失陪了。”便起身离开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紧随其后, 独留秦明渊和白砚珩对立而坐。小厮在白砚珩的示意下老实站在男人身侧,一言未发。 秦明渊微垂下眼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砚珩, 眼中闪过几丝戒备。 前世除了初次遇见一块听讲学, 他与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偶尔听见他人谈论几句, 白砚珩出身富贵却平易近人,因出手阔绰, 学问也好,和同窗们关系都不错。 入学次年的六月,白砚珩便考进国子监,直接去了樊京。 若只是如此,秦明渊倒不会对此人产生戒备之情。男人食指点了点桌面,那桩冤案的背后,他查到了白家的踪迹。 秦明渊还不确定这事与此人有无关系,可今日实在是太过古怪,据他所知,白家家大业大,会不给家中这唯一考中秀才的儿子在官学附近置办房产吗? 况且正街上就有饮子店,怎会找如此拙劣的借口要来他家,为了探清白砚珩究竟是何目的,秦明渊便没有直白拒绝,而是将人带回了家中。 直到秦明渊看见了白砚珩在听到许归然叫他夫君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庆幸,还有方才他们说的那些话。 他猜想白砚珩心悦李小苗,怕是误会了李小苗是他的夫郎,着急前来一探究竟,才出此下策。 如今那桩冤案尚未发生,或可试着主动与此人交好,借此查清真相,秦明渊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眉眼弯弯也喝着水的男人,正想说些什么之时—— 一声猫叫率先打破了这安静,白砚珩下意识扭头看向角落处的猫窝,刚一进屋时他就瞧见了,白猫窝在里头舔舐着三只小猫,猫窝旁边还放着个碗,里头只有一点汁水,应是猫吃过了。 小猫崽们都紧闭双眼正睡着觉,而白猫略微抬起前半身,看着屋外回应般叫了声,白砚珩顺着视线看过去。 第79章 一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出现在堂屋门口,深绿色的眸子审视着白砚珩,似在确认此人有无威胁。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许归然,哥儿一手是个装着肉饼的碟子,另一个手是三双碗筷,他缓步走到堂屋,正好碰上狸花猫,哥儿双眼一亮,低头对猫说道:“大虎你又来啦,别走了,我要煮鱼汤,等会给你和雪花都呈些。” 被唤做大虎的狸花长长的喵了声,拿头蹭了蹭许归然的腿,这才走向白猫。许归然嘴角微勾,一脸喜悦地看向秦明渊,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在炫耀猫亲近自己。 在许归然身影出现在秦明渊视线中的刹那,男人的目光便紧紧追随着哥儿了,秦明渊嘴角微勾,面色柔和地看着许归然的一举一动。 许归然走进堂屋,将碗碟往桌上一放,对着白砚珩解释道:“这是我做的肉饼,你们可以先垫垫肚子。”他面上坦荡荡的,半点不觉拿肉饼招待一身锦衣华服的白砚珩有什么不对。 小厮站在白砚珩身后,悄悄地打量了自家少爷两眼,少爷何曾吃过这样简朴的食物。不曾想,下一瞬就听见白砚珩温声道:“许夫郎有心了,那白某就不客气了。” 感觉到许归然眼神往他身后看了一下,白砚珩头也没回地说道:“白风,别辜负许夫郎的好意。” “是,少爷。”白风低头应道,上前一步拿起筷子先给白砚珩夹了,这才给自己夹了块,拿着碗往后退了些许,安静地吃起来。 能开书店的人家想必从小都是被下人这样伺候的,许归然没多意外,况且他在苏家已经见识过一回了。哥儿看向秦明渊说道:“你快吃点,一早起来什么都没吃就出去了。”他眼中闪过心疼。 “好。”秦明渊颔首说道,他不想许归然太快离开,男人拉开身边的木椅,眨了下眼问道:“大虎?” “是阿爹刚刚起的名字,你看那只狸猫的额上,像不像一个横过来的王字。”许归然顺势坐下,凑在人身边说道。 秦明渊侧头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王字,男人眼中闪过了然,确是和画像中的大虎一样的,不过一个横着一个竖着,他轻轻点头。 “阿爹还说白猫放在杨洲的冬日里怕是要和雪花融为一体了,所以叫雪花。”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 两只猫听见自己的名字,接连叫了声,白砚珩有些讶异地看了过去,开声夸道:“它们俩还真是聪明。” “是啊是啊,才起的名呢,它们这么快就记住了。”许归然直点头,对白砚珩的夸奖很是满意。 他也觉得这两猫又聪明又有灵性,知道他们怕老鼠后,大虎今日第一回来的时候也没再抓来了,而是叼着条不知哪抓来的小鱼。 许归然帮忙把鱼蒸了给它们两吃,大虎吃过就让人摸了,是以许归然决定中午煮锅鱼汤,分一些给它们,加深一下感情。 “好了,你们吃吧,我去做菜了。”许归然站起身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了。 灶屋里,李小苗正切着菜,土豆、冬瓜和姜去了皮切成片状,青椒斜切成条,豆腐切块,猪肉剁成沫,夏禾给的腊肉切片,他切的虽不快却十分认真,专心致志地做着许归然交代给他的任务。 从这边的灶屋门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后面两边院子连起来的墙,已经被拆了一小半了。临近午时,江含雪给了钱让这些小工自己去解决午食和歇一会,现在日头正盛,干活不急这一时。 许归然和李小苗过来时就没看见江含雪了,猜人应该是和许安安一块出去了。 “归然哥,你说的我都切好了。”李小苗转头看见许归然,有些雀跃地邀功,他眼底暗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许归然上前摸了摸人的头,嘴角含笑地夸道:“真棒,接着让我来大显身手吧。” “好。”李小苗嘴角翘起,眼中满是开心,转身去拿泡在水里的菜干,归然哥说了等他回来这菜干就泡好了,可以拿出来切了。 菜干是夏禾晒的,秦家的菜园子收了一堆芥菜,他便拿来晒干保存,这样能留久些。这次回村,夏禾给他们塞了不少腊肉、菜干、萝卜干和桂圆,都是他自己晒的。 许归然捋高衣袖,蹲下身点火,可以开始做菜了——先要做的是姜母鸭,这还是许归然前世在做工的食肆里学来的,当时的食肆里的主厨是土生土长的云州人,跟他从许安安哪学的不一样。 这主厨会的都是云州这特有的菜,这姜母鸭就是其中之一,许归然凭着他天生就格外出众的嗅觉和味觉,在旁当帮厨时就学会了这些菜,他还帮着人更加精进了味道。 只是,许归然努了努嘴,那厨子手艺虽好,人却是个坏的。当年他发现了辣椒,将原先用吴茱萸做的菜改良后,在食肆大受欢迎。那食肆的老板便更加看重他,隐隐有了让他压之前的厨子一头的趋势。 许归然看向自己右手,那口烧着热油的锅直接砸在了他这只手上,当时灶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厨子死咬是意外,赔了些钱后。 他又因不愿给食肆老板的儿子做小而被辞退,走前还被人强要走了菜谱,那厨子跟食肆老板保证了他能做出一样的。 镇上的食肆没有要招工的,他只能边下地干活边在村里接席面,空时还要磨豆腐来卖,如此整日劳累,身子越来越差,在二十岁生辰前夕,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咳疾离开了人世。 至少他学到了不少新菜,哥儿苦中作乐地想到,许归然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痛苦的回忆抛之脑后。 许归然回忆时面上不现苦愁,李小苗并未察觉,只是感觉许归然点火点的有点久,不过在他想问时,许归然已经站起来了。 许归然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这姜母鸭得用砂锅来做,早在沈无虞来之前,他们就去集市买了五个砂锅,还定了好几口大铁锅,都是为了开食肆用的。 ==========作者有话说:========== 待会晚点应该会有加更 然后明天也有一更 第75章 高林县44(加更) 明火烧热砂锅, 倒入芝麻香油,这是去除老姜辣味的关键,油热,下入能盖住锅底这么多的姜片, 炒至干焦后捞出备用, 将剁成块的鸭肉倒进去, 翻炒后盖上锅盖焖煮,一刻钟后再加调料。 这个灶屋足足有五个灶口, 一个煮着米饭, 一个焖着鸭肉, 许归然走到空着的灶口前,熟练地点火,将铁锅往上一放。 他们昨日回府县时途径了辛江镇, 许归然到艾尼那里拿上了之前定好的青红辣椒, 今天就能用上了。 先前在青鱼村用土豆炒腊肉时,许归然还和许安安说有辣椒会更好吃, 今日可算是能吃上了。 略有些刺激的诱人香味从烟囱里往外飘, 铺子面对的这条街是高林县的中心, 府衙和官学都在此, 能在这附近住的人那都是有点家底的,正是要吃午食的时候,街上有不少人打算找个食肆解决。 途径过许家前头的铺面时, 行人闻到香味, 被勾起了兴趣, 正疑惑胡饼铺子怎会有这个味道, 结果就看到了紧闭的铺门,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 决定还是去隔壁面馆好了。 找了个空位坐下,面馆小二上前问他要吃些什么,老样子点了个软羊面,行人想了想问道:“小哥,隔壁的胡饼铺子怎么不开了?” 店小二阿恒眉毛挑了下,嘴边挂着灿烂的笑应道:“客人有段时间没来了吧,那胡饼铺子老板的儿子考中进士,在店门前放了炮,发喜饼呢。现在一家都搬去樊京了,那铺子转让有段时日了。” 行人惊讶地瞪大了眼,他是有段日子没来了,他家住的不算近,是今日恰巧在附近办事,肚子饿了才过来。 “这么厉害。”行人有些震撼地说道,他咂了咂舌,端起茶杯喝了口,突然想起什么,叫住要走的阿恒问道:“你知道这转让之后是做什么生意的吗?” 没等阿恒回应,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方才路过的时候闻见香味,有些馋,那铺面不可能就空着吧?“ “要新开家食肆,听说是这个月的二十六开业。是香,我闻了都想去吃呢。”阿恒笑呵呵地说道,旁边传来客人叫他的声音,阿恒顺着视线看过去,高声应道:“马上来!” “客人还有旁的要问吗?若是没有我就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面马上给您上。”阿恒转过头对着行人说道。 行人见状连忙道:“没事了,你快去吧。”他心底对那食肆起了兴趣,二十六日吗?届时过来看看吧。 被谈论的食肆老板之一许归然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铁锅里面是土豆青椒炒腊肉,已经可以出锅了。 鸭肉刚好焖够时间,许归然将菜呈到碟子里用盖子盖着保温,转身去给鸭子调味,生抽、老抽和麦芽糖,许归然凭着感觉往里加,炒匀后倒入没过鸭肉的热水,盖盖焖煮到鸭肉软烂即可。 与此同时,食肆的另一个老板许安安敲响了家里的门,哥儿身后的江含雪手上是拎着杀好的鸡,秦明渊听见声响起身去开门。 第80章 等摊贩杀鸡的功夫,许安安还去买了些糕点零嘴。见秦明渊过来,哥儿边往里走边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秦明渊,他温声道:“里边是绿豆糕和花生糖,这份拆了招待你同窗。” 许安安余光看见白砚珩正盯着院子中那张木桌上的东西,没留心他们。 哥儿眨眨眼,对着秦明渊晃了晃手中的另两个要大一点的油纸包,低声道:“这份留给我们自家吃,你明日上学堂带一些去,别饿着自己了。”示意完,他将手中东西递给江含雪,让人去放好,顺便把鸡也先拿去灶屋。 许安安曾经听夏禾说过,自从秦明渊十二岁后开始自己上下学堂,每次下学回到家就跟饿鬼投胎似的,一见到他就问家里有没有吃的。 闻言,许安安想了下,他是听过夫子讲课的,这认真听课也是个费力的活,秦明渊每天还得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往返家中和学堂,可不就是会饿嘛。 而且秦明渊是在夫子家吃的午饭,虽说交了银钱,但他一个半大小伙,本来就是吃的多的年纪,在夫子家怕是不敢敞开了吃。 他这么和夏禾一说,夏禾觉着有理,心头有些愧疚,那几日晚食经常一脸慈爱地给秦明渊夹菜,把人都整懵了,秦明渊私下还去问秦云阿爹怎么了? 夏禾知道后气笑了,没再给人夹菜,不过每日早食多做了干饼,让人带着去,干饼能从早上放到下午,秦明渊饿的时候还能垫巴一口。 时至今日,许安安还记挂着秦明渊在学堂上饿肚子,特意买了零嘴嘱咐人带去,至少能垫一口,别在听课时或者回家的路上饿晕了。 秦明渊愣了下,眼中闪过讶异,官学离家里也就一盏茶的脚程,他也会吃过早食再去听课,许归然还要他午休时回家吃饭,怎么也不会饿到要带零嘴去官学的地步。 不过这也是长辈的好意,秦明渊点头应好,他趁课休时悄悄吃就是了。 察觉到他们说完话走了过来,白砚珩看向许安安问道:“许阿叔,这可是食肆的菜单子?”许安安和他的爹娘岁数差不多,这么叫是合适的。 见许安安点头,白砚珩赞叹道:“许阿叔这一手字可真是不错,不过我看这菜单子上还空了不少地方,是另有打算吗?” 木桌上摆着三本展开有人大半个胳膊长的菜单子,中间是厚实的白纸,上边写着菜名,两边是墨蓝色的封皮,首页封皮写着安然居三个大字,这是他们想的食肆名。 既有两位老板的名字,又是两个有好寓意的字,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盼平安顺遂,也希望来吃饭的食客能吃的开心。 现这刚写好的三本菜单子正在晾干墨迹,许安安用碗压着两边封皮,不怕它们被风吹走。 说起来这本子还是在白家书店买的,高林县不止他们一家食肆,还有不少大酒楼,也会用上这个,都是从白家书店定的。 许安安问了书店掌柜,这本子是要现做的,一次最少得买上十本才行。要买的话在他这留下地址,等做好后会派小工将东西送上门,许安安他们回村前托了面馆的阿恒代收。 今日他们去买菜时途径面馆,正好遇见阿恒,男人说前两日书店的小工就送来了,他一直等着他们回来呢,刚好今日能把本子给他们。 回忆不过一瞬,许安安摆手谢过白砚珩的夸赞,轻笑着温声道:“确是另有打算。”他话锋一转:“不过吃完饭再细说,这都快大中午了,别饿着你们了。” 没想到人会说这样的话,白砚珩顿了下才说道:“许阿叔说的是,一直闻着香味却吃不到嘴里,实在是有些磨人了。”他眼含笑意,并未真心觉得烦恼,是拐着弯夸赞许归然手艺好。 许安安温声留下句:“很快了,你们再坐会就好。”便往灶屋去了。 确如许安安所言,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听见许归然高声道:“可以吃饭了!” 白砚珩眼睁睁瞧着前一刻还在跟他探讨策论的秦明渊一下站起身,说了句失陪,就手脚利索地把桌上的碗碟全端走了,又马不停蹄地去搬来椅子。 紧接着,便是几个哥儿端着菜和碗筷走来,霎时摆满了整张桌子,白砚珩莫名有些不知所措,刚站起身想帮手又被许安安劝着坐下了。 肉沫焖冬瓜、菜干焖五花肉、土豆炒腊肉、姜母鸭、白切鸡、清炒马齿觅和豆腐鱼汤,大多是些家常小菜,香味确是实打实的,白砚珩不自觉动了下喉结,他的小厮反应更大一些,肚子咕噜叫了下。 小厮白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敢对上白砚珩看向他的视线。 因着先前白风说什么都要自己去灶屋吃,许归然在上菜前时就给人另夹了一盘子菜,留在大灶屋里让人去吃。 听见声,许归然笑着说道:“快去吃吧,别客气。”他刚把手中的两个碗放到大虎和雪花面前,两只猫已经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 六人落座,因有客人,特地准备了公筷,每人两双筷子,许安安率先动筷,对着白砚珩温声道:“大家动筷吧,别拘谨。” “好嘞,阿爹。”许归然积极应道,拿着公筷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姜母鸭,许久没吃了,他还有些想念了呢。 砂锅炖煮的鸭肉软烂又不失韧劲,咸香中带着一丝老姜的辣味和几分甜味,因炒制过这个辣味不会过重,反而赋予了鸭肉特别的味道。 除了白砚珩,其他几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鸭子,李小苗瞪大了眼,太好吃了,他咬下口鸭肉,还边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腮帮子鼓的满满的。 白砚珩视线在李小苗脸上停留了下,才开始吃起来,他眼中闪过惊艳,这手艺可以和高林县最出名的醉月楼一决高下了。 姜母鸭可是醉月楼的招牌菜,许归然做的可以说是和醉月楼平分秋色,更别说那口感嫩滑的白切鸡,据他所知,高林县的酒楼和食肆可都没有这道菜。 还有那加在土豆里的,据许归然说是青色的辣椒,他倒是曾在自家二妹那见过红色的,不过二妹只是种来看的,而且比这青色的小,也没有放进菜里,他猜那菜中的辣味来源就是青椒,这可是个味美又新奇的东西。 这两个哥儿竟有如此手艺,白砚珩半垂下头,眼中闪过什么,再抬起头时已看不出什么,男人面上挂着浅浅的笑,赞道:“许阿叔和许夫郎好手艺,不知食肆何时开业,白某想再来一饱口福。”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完太晚了,所以就改成今天发了 今晚九点左右还会有一更 补充一个私设,就是婚前婚后都能随心意扎头发,年纪上来想稳重一点的就会盘发,没有特意规定一定要怎么样的,所以前面那个书生就错认小苗是成了亲的 第76章 高林县45 “合你口味就好。”许安安笑眼弯弯, 温声说道。 哥儿话音刚落,许归然在旁笑吟吟地说道:“今月的二十六开业,当天来吃饭的都会送一道菜,欢迎你来。”说到最后, 他眼中含笑地悄悄看了李小苗一眼。 短短半日相处下来, 许归然觉得这白砚珩人还不错, 也算配得上小苗,就是不知道这人有无婚配, 许归然眨了眨眼, 故意道:“是每人都会送一道的, 白秀才可以将娘子也带来。” 闻言,李小苗往嘴里塞饭的动作顿了下,他垂下眼接着大口吃饭, 不愿被人看出端倪。 “想来是不成了, 白某尚未婚娶,只能孤身一人来吃。”白砚珩凤眼微眯, 故作遗憾地说道, 他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李小苗, 哥儿还是埋着头吃饭, 看着并不在意他说的话。 白砚珩的笑像是纹在了脸上,时时刻刻分毫不差的,如今也是这般, 男人面上带笑, 双眼半垂着伸手去夹菜,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瞬。 他不该让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左右自己。 许归然点点头, 视线在李小苗和白砚珩转了下,最终没再接着再往下问, 他夹起碗中的肉沫焖冬瓜往嘴里送。 冬瓜虽然有个冬字,却是夏季成熟的,如今正是当季,这瓜水分充足,口感清甜,简单烹饪就很好吃了。秦明渊喜好甜口的菜,这道菜筷子下的最勤。 许归然余光瞥见秦明渊动作,轻笑了下,他喜欢秦明渊这样大口吃饭。不要像前世那般整日沉郁,食不下咽的,最后瘦成个骨头架子就好。 六人吃着饭,间或聊着天,东扯西扯就聊到了许归然他们要找画师的事。 “书店是有雇请几位画师,专给话本画插图的,他们也有画作放到书店来卖。我等下要过去,不若你们待会和我一起去看看更喜好那种,我好将人给你们找来。”白砚珩温声说道。 许归然歪了下头,有些意动,他扭头看向许安安征询意见,哥儿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等会我们跟你一块过去。”许归然朗声说道。 白砚珩温和一笑,摇摇头说道:“没什么麻烦的,小苗之前在我家店里受了委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次雇请画师的钱就让我包了吧。” 第81章 “这哪行,明明是那书生的错,怎能让你承担,我们自己出就好。”许归然连忙拒绝道。坐他身边的李小苗也直点头,哪能因这个占人便宜。 白砚珩眨了下眼,笑意盈盈地:“不如这样,画师的工钱你们只用出一半就好,不然我真是没颜面再同你们打交道了。”说到最后,男人愧疚地垂下眉眼。 见方才拒绝的两人表情有些摇摆了,白砚珩乘胜追击:“不管怎么说小苗也是在店里出的事,是我御下不严了,应该补偿你们的。” 许归然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许安安和李小苗也是面露纠结。江含雪面色平静,只要是许家人决定的他都支持。 最后是秦明渊出声应下了:“那就多谢白兄了。”男人拍了拍许归然的手,示意人不用多纠结。 白砚珩这般作为他前世就所耳闻,以退为进让许归然他们接受白砚珩的好意,借此加深交情。 凭着今日这顿饭,想来白砚珩也能看出许家人是不愿占人便宜的。如今白砚珩这么一帮,往后许归然他们也会还回去,这一来一回的,可不就慢慢熟络起来了。 可是为何他要会如此热络于想跟他们结交,秦明渊眉头微蹙,思索着缘由,是因李小苗吗?还是另有所图。 秦明渊看向白砚珩,两人视线相交,彼此心知肚明对方可能看出来了,只是各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一个人戳破这件事。 应都应了就不多纠结了,到时白砚珩来店里吃饭,他给人多送一道菜好了,许归然心想。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许安安因腰酸借口他和江含雪看家,余下几人结伴向书店走去。 许归然拉着李小苗遥遥走在前头,两人凑的有些近,许归然正低声问着:“小苗,你吃饭时怎么看着不太开心,是因为我说的话吗?”他说完那句话后看到李小苗神色有些不对,当下就有些懊悔了,是以后头没有接着说。 是他太过冲动了,或许小苗压根就没想到要和白砚珩成亲那么深,他若是再去接着追问白砚珩他家中怎么没给他定亲什么的,怕是白砚珩也会觉得奇怪。 可能还会怀疑自家是不是想和白家攀亲,白砚珩看着和秦明渊差不多年岁,他们家和白砚珩适龄的小哥儿可不就李小苗一个,而且也只有李小苗和白砚珩有过接触,若是被人猜到当面说开拒了,李小苗肯定要伤心了。 李小苗重重的摇了摇头,他斩钉截铁地:“才不是,归然哥你又没说什么。”哥儿悄悄地回头瞄了白砚珩一眼,落寞地在许归然耳边低声道:“我只是在想白秀才那么优秀,以后肯定是要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 “你也很好啊。”许归然忍不住说道,他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真心实意地轻声说道:“我们小苗做事认真,性子和善,学字绣花样样都能耐得住性子,而且学的也快,要我说,你配白秀才绰绰有余。” 除了家里的光景,可是投胎到哪家又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单论个人来说,他不觉得李小苗有比不上白砚珩。 李小苗忍不住笑了下,在他眼中许归然也是样样都好,从前在村里大家都说许归然配不上秦明渊,可在他看来,是秦明渊配不上许归然。 归然哥勇敢、善良、仗义、开朗,他厨艺很好,还认识很多字很多草药。在李小苗被打的浑身是伤,路都走不了时,是许归然跑到李家找他,听到他娘骂他装模作样偷懒时,是许归然顶了回去,还拿来草药给他。 也是因为许归然,他才能过上如今不用挨打每天都有肉吃,干活也能被夸的好日子。李小苗鼻头有些酸,他垂下头借着挠脸的动作,擦去眼尾那一点泪水。 许归然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这世上所有的好事都应该发生在归然哥身上。 要他说,只有这世上顶顶好的男人才配得上许归然,不过更重要的是许归然自己喜欢。许归然喜欢秦明渊,那他就觉得许归然和秦明渊是世上最相配的夫夫。 白砚珩和秦明渊隔着一臂距离并肩走着,他们俩离前面的两个哥儿有快一丈的距离,只能看见两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 “秦兄可是高林县人士?”白砚珩边双眼盯着李小苗,边问道。他故意问的,方才在许家只瞧见了许归然的阿爹,并未看见秦明渊的,两人即已是夫夫,按理来说应是许归然在夫家住。 如今这状况,秦明渊莫不是上门婿。 许安安可是县令的同乡,两家一直有来往,这事在府县的大户人家中都传开了,能给哥儿招个上门婿也说的通,白砚珩余光打量了下秦明渊的面色。 秦明渊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不是。” 安静了会后,白砚珩转过头看着秦明渊问道:“…那是何处人士?” “青鱼村。” 白砚珩皱了下眉,青鱼村,他有些印象,是在高林县管辖下的一个海边小村。 一个村夫名次竟压了他一头,男人挑了挑眉,温声道:“方才没见到秦兄的爹娘。”他停了下,话锋一转:“秦兄可是许家的上门婿?” 这话问的有些刺人了,如今的世道,少有能对自己是赘婿身份坦荡荡的男人,就算不是,几乎是在说人是吃夫郎家软饭的了。 白砚珩冷眼盯着秦明渊,似在等待人变脸,就像白砚珩的爹那样,一边靠着吃软饭发家一边不准任何人提起,一听就炸。 “是阿爹。”秦明渊沉声道,他这时才收回看着许归然的目光,扭头对上白砚珩的视线,语气平平地:“不是。” 语气淡然的让白砚珩噎了下,男人移开目光,本来要说出口的:做男人要坦坦荡荡,秦兄你如实说我也不会瞎说什么的。他把这话咽回了肚子里,总觉得说出来,这人还是会板着个脸淡然地说不是。 真不知道许夫郎怎么受得了这样的闷葫芦,白砚珩没再说话,秦明渊也不是个多话的性子,两人就在沉默中步至书店。 白砚珩和掌柜的说了来意,一叠话本子被递到许归然手上,两个哥儿头抵着头仔细瞧了又瞧,最终看到个心仪的。许归然对着秦明渊招了招手,语气高昂地说道:“你看这个怎么样?” “不错。”秦明渊就着许归然的手看了两眼说道,他感觉哥儿的手突然放在了他腰间,顿了下接着道:“画的很像,颜色上的也好。” “是吧,我也觉得,就他了。”许归然满意地笑弯了眼,他看向白砚珩,将册子递给人,直接道:“就他了,后日让人上门来吧,我和阿爹会做好菜让他看着画的。” 白砚珩敛去眼中的一点恍然大悟,温声道:“好,我待会让人去跟画师传话。”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所以来晚了 不好意思啊嘿嘿 小剧场 围观了面对许归然时的秦明渊 白砚珩:变脸大师啊我的天 他们俩现在是塑料兄弟情 第77章 高林县46 未时过半, 下午的日光照着这一方院落,方才拆下的砖石暂时堆放在院角,三位小工按时接连回到院子里,接着拆墙。 其中一个最早回来上工的男子格外眼熟, 正是之前来装修灶屋的吴江, 男人还是那副少言的样子, 就是和许安安认识也没去寒暄,满心满眼都是手中的活。 吴江是到了这才知道这墙是拆来和许家院子合并的, 之前许家人没嫌何青是救济院的哥儿, 也没怪他们一开始瞒着, 愿意招人,他不知有多感谢,现下只想给人把活干好了。 烈日之下, 男人满头的汗, 但手上的动作不见一丝懒散。 其他两人见他如此,互相望了对方一眼。这工钱是一日一结, 这主家哥儿面嫩, 一身衣裳面料可好, 肯定不懂这拆墙的活多久干完才是正常的。他们都想着偷偷懒, 多干一天能多一天工钱,这吴江这么勤奋,他们还怎么拖日子。 明明方才都好声好气跟这人商量过了, 这毛头小子怎么有便宜不知道占呢, 两个男人没好气地暗骂道。 主家就在旁边屋子里收拾着, 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跟着吴江的速度奋力拆起墙来,要不等会主家看见了说他们耍赖, 明日不要他们来可就完了,这家工钱给的可比旁家的高些,还让他们避开最晒的时段再干活。 如此宽待,两人才动了磨洋工多干几天的心思。 突然,远方传来许安安的声:“含雪,绿豆糖水煮好了,你帮我搭把手端一下。” 闻声望去的两人只感觉眼前一闪,江含雪已经走过砸开的墙,去到了隔壁院子的水井旁。 这..这走的也太快了吧,两人惊叹着。 “他应该是镖局出来的,会功夫。”吴江瞄了两人一眼,一边拿脖子上挂着的布巾擦了把汗一边说道,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略矮壮一些,别人都叫他老李的男人看向吴江,下意识质疑道:“他一个哥儿怎么可能是镖局出来的?”他嗓门大,这声回荡在三人耳边,老李猛地闭上了嘴,尴尬地挠了挠头,找补着:“我就是没想到而已,你可别瞎告状啊。” 第82章 另一个额头很宽的老郑脸上也写着不相信,不过他机灵些,此刻压低声量问道:“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这主家?” 只见吴江摇了摇头,老李和老郑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正想出声嘲笑时,就听见吴江开口道:“我先前在隔壁院子干过活,主家的相公是在镖局干活的。” “那也是隔壁主家的相公,和我们现在这个主家有啥关系,怎么能说这个哥儿是镖局出来的,镖局哪会要一个哥儿。”老李面上带着轻视的笑说道,还会功夫,这吴江怕是以为自己在说书吧,男人好笑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老郑却少见地没有附和,男人眉头微皱,似在思考着什么,他伸手拍了下老李的肩头,示意人别笑了。老郑看向吴江,试探道:“老王先前是和你一块在隔壁干过吧?” 吴江眯了下眼,沉声道:“是。”他想了下,接着道:“就是他出事之前,结工那天隔壁院主家的相公回来了。” 高林县就这么大,他们这些工人相互之间大多都认识,这个老王是出了名的好色,一月的工钱大半都花去了窑子里,还常约他们一块喝花酒去,在路上见着貌美的哥儿女子独身出来,少不免出言撩拨两句,若是见着性子软和的还会上手。 要说他们怎么知道的,是因这人曾经被调笑过的哥儿相公当街揍了,在家里躺了一天,顶着个被打青的脸来上工,老王气不过,还到处去说是那哥儿不要脸勾的他,引人去骂那哥儿。 那哥儿性子软和,被周围人围着一问,话都说不利索了。 幸而邻里街坊也知道这哥儿性子,面团似的一个人,整日都是我相公说,我听我相公的,哥儿相公每日都是留给我夫郎,买给我夫郎的。 两夫夫感情那么好,而且人相公是开猪肉铺的,高大威猛的一个人,长的也算端正,那哥儿又不是眼挫,在大街上勾引一个三十好几的丑汉做甚。 老王见没人帮他说话,又被哥儿相公堵在巷口威胁了一番,最后就闭嘴了。但他还是死性不改,只是会提前看好这人相公在不在附近,因着他这个性子,三十好几了至今没成家。 前些时日,老王一直没来上工,有人上门去看,发现老王手断了,那人问起,老王硬说是不小心摔的。 好端端地怎么会把手摔断了,还刚好是结工那天出的事,而且前几日老王和他们吃酒时,还在那说这次做工的主家的几个哥儿各有各的风味,家里还一个男人都没有。 他们暗地里都传,老王这次是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老郑和老李面面相觑,没敢再说话了,这两家院子是要合成一起的,他们能看不出来这次的主家和隔壁的是一家的吗。 “这次的主家是跟着隔壁主家的相公一块回来的。”吴江垂眼说道。 听吴江这么一说,那看起来面嫩的哥儿说不准还真有两下,要不怎么能走的那般快,两人暗暗想到。 不远处,江含雪动了动耳朵,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三人,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许安安,一眼一板地劝道:“郎君,歇会。”将军临走前和他交代过别让许安安太劳累,要他多劝许安安休息。 许安安笑了下,手背碰了碰江含雪泛红的脸颊,温声道:“还说我呢,你自己都热成这样了,拿了糖水过去,你也喝点休息会。” 哥儿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李小苗的声:“许阿叔,含雪哥,是我。” “欸,马上来!”许安安扭头喊道,他将手中装满绿豆糖水的碗放到托盘上,对着江含雪说道:“你端去吧,我开完门就去歇着。” 江含雪微垂下眼,盖住眼底情绪,他轻轻地点了下头,端起托盘往隔壁去。 “小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许安安拉开院门,外头只站着李小苗一人,哥儿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道。 李小苗笑着说道:“归然哥说想去逛一逛,我嫌太热就回来了。”他边说着边往里走。 闻言,许安安了然地笑了声,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半点责怪意味都没有地:“这么热的天,真亏他想的出来。”他看向李小苗:“阿叔刚煮好了绿豆糖水,要不要喝点。” “要,谢谢阿叔。”李小苗双眼放光地说道,糖金贵,他长这么大人都没吃过几回,更别说用很多糖煮的绿豆糖水了。第一次在许家吃到时,哥儿都舍不得往嘴里咽了,只想多甜一会。 许安安摸了把人的头,和蔼道:“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恰在此时,一片云飘走了,日光照耀到许安安脸上,他眯了眯眼,就是太热了,糖水也是热乎的,然哥儿说的那个制冰法子可以用上一用了。 之前在村里人多眼杂,院子都是露天的,真是一家出了什么稀奇事,不用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了,是以生辰宴上他们虽然提起了,却没有在村里制冰,后来又忘了这事。 如今在自家院子里,关上门让自家人凉快凉快还是成的,等然哥儿回来跟他提一声,许安安心想。 街上,走在里边的许归然突然打了个喷嚏,哥儿揉了揉鼻子,闷闷道:“怎么感觉有人想我呢。” 秦明渊垂眼看去,不解地嗯了声,他伸手撩开哥儿黏在面颊上的发丝,低声问道:“要不要回去?” “不要,我都还没和你一起逛过高林县。”许归然摇了摇头,他鼓了下嘴说道,眼底闪过几分固执。 秦明渊眉头微皱了下,他移开目光四处看了看。 方才在书店选完画师后,他们沿着正街一路往东,这边要更热闹些,街边摆着小摊,卖糖画糖人的、发带簪子的、写字画画的、稚子的玩具,还有个摆摊算命。 那摊子里头坐着个身穿道服,两鬓斑白的男人,正躺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 秦明渊顿了下,眼中闪过什么,他垂下眼牵起许归然的手,不容拒绝地说道:“去前面那个茶馆。” 就在他们前面几步,有一家两层高的茶楼,里头坐着不少人,每人桌上都放着壶茶水,或是飘着果脯的茶水碗,还有些小吃,多是花生瓜子糖果之类的,也有客人点了肉脯的,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 许归然先一步踏进茶楼,店小二迎进门来,略有些歉意地:“抱歉啊客人,一楼都坐满了,不过二楼还有包间,就在二楼围栏边。”见眼前的哥儿看向说书人,店小二十分有眼力见地接着道:“一样能听见说书,您看?” “那就二楼,你带路。”许归然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里头确实是比外头凉快些,至少没有日头直直照着人了,知道秦明渊这是心疼他被晒,许归然并未多纠结,他也没必要犯倔。 许归然只要两个人一起去做以前没能做的事就好,这一起来茶楼听书可是头一回,他现在有钱了,包个包间绰绰有余。 哥儿翘起嘴角,雀跃地跟在店小二身后上楼梯,一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秦明渊面色有些古怪。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我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 第78章 高林县47 这茶楼走的是亲民路子, 里头茶点茶水都不算贵,装潢简朴中带着几分雅意,墙上挂着水墨画,侧边结账的柜台边放着水牌, 上边用墨水写着今日新到:茉莉香片、铁观音、白茶等。 一楼是散座, 大多是两三人一桌, 放眼望去都坐满了。 二楼有两种包间,一种是在里面有门有窗的包厢, 另一种是围栏边的, 这包间用山水屏风和外面隔开, 里头围栏上方挂着竹编的卷帘,拉下来下边的人就看不见他们了,但里面能听见下边的声音。 说书人就坐在店最里边中央的那张桌前, 绘声绘色地朗声说书, 许归然听了一耳朵,好像在说前朝的事情。 “这边的包间费是八文钱, 坐里边如何, 离说书人最近。”店小二引着许归然和秦明渊往里头走, 一边介绍道。 许归然收回观察四周的目光, 看着店小二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二楼围栏边的包间空的不多,里边的包厢都关着门, 间或有旁的小二从里头出来或是进去, 这茶楼生意还挺好的, 想来茶水点心的味道应该不错, 许归然眨了下眼,心底涌起一股期待。 这茶楼不算太大, 许归然和秦明渊两人都身高腿长的,没一会就走到包间坐下了。 店小二灿笑道:“客人想要来点什么,今日新到了茉莉香片,口感清润,花香十足的,还有醇厚回甘的生普,这个滋味有些苦,可以配上清甜的蜜糕或是新鲜的荔枝桂圆。”他唱似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 许归然侧身看向放在楼下的水牌,有点太远了,字又小小的,哥儿眯着眼仔细瞧,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应店小二。 见状,秦明渊收回看着许归然的视线,转而看向店小二,男人垂眸扫到什么,他扭过头淡淡道:“归然,有茶单子。” 第83章 “哦!给我看看。”许归然猛地转回身看向店小二,面上露出一个浅笑,他方才一下没想起来问问。 店小二顿了下,他没料到这两人穿着不算华贵,竟然识字,是以怕人尴尬,没有将茶单子拿出。见客人们都看着一时没作声的他,店小二连忙从腰间抽出茶单子递给哥儿,一边笑着道:“您看看。” 这茶楼应该也是在白家书店定的本子,和他家食肆的很像,就是少了几页,没那么长。许归然展开单子,凝眸看着上面的字,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 秦明渊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凝望着许归然,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一旁站着的店小二却感觉,这人盯着自家夫郎的眼神要柔和许多,店小二不自觉地动了动脚,他怎么觉得自己不应该站这呢。 片刻后,许归然抬头看向店小二利索地点好了单,秦明渊的口味他自是再了解不过的。店小二不动声色地瞄了眼秦明渊,男人面色半点没变,似是一点不觉得夫郎问都不问就自己做主有什么不对。 店小二收回茶单,说着:“客人们稍等,茶水茶点马上就来。”话音落下,他便缓步离开了包间。 包间屏风错落着摆放,一前一后形成个供人出入的通道,将这包成个不大的隐蔽地方,外边人是半点都瞧不着里面。哥儿将竹帘放下,扭头看向秦明渊,他双眼亮亮地说道:“你坐过来我这边。” 秦明渊嘴角微勾,半点犹豫都无,起身坐到许归然身边,男人透过竹帘空隙扫了眼外边,下头的人都聚精会神盯着前方,不过就是抬头也看不见他们在干嘛。 他俯过身,轻轻地亲了许归然的嘴角一口。 这突如其来地一下让许归然瞪大了双眼,哥儿抬手锤了下秦明渊的肩头,有些着急地小声说道:“这还在外面呢,你干嘛呀?” 秦明渊看向许归然的双眼,语气平稳地说道:“他们看不见。”男人说完又亲了下许归然鼓起的腮帮,在人耳边低声道:“我听话的奖励。”这才直起身,可他的手不知何时捏住了许归然的衣角。 “……哪有你这样的。”哥儿默了下,他转开头小声抱怨着,嘴角却是翘起的。 怎么一下变得这么黏人,在外面都要亲,哥儿在心里嘀咕着,不过他喜欢,许归然无声地笑弯了眼。 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吓的许归然浑身一抖,紧接着传来了说书人高昂粗犷的声:“话说这前朝景安帝啊,那可真是个昏庸无能的!” 前朝国号为景,三代而亡。 开国皇帝景太祖打下江山,一生征战沙场,将屡次骚扰国土的突阙人打的落花流水,甘愿臣服于大景朝的统治之下,临死前景太祖传位于太子。 第二代皇帝名号景太宗,在景太祖出征之际,他便代父治理朝政。继位后景太宗以民生为本,兴农业科举,他严惩贪腐,勤勉持政,最后开创盛世,可惜英年早逝,死前传位于皇后生的嫡子。 那成想虎父犬子,景太宗儿子景安帝连守成都不成,满心只沉溺于贪图享乐,剥削百姓,听任奸佞,致忠臣于不顾。 这样一个草包,只因他占了个嫡子的名头,便得以继承皇位。 景朝末年,突阙来犯,景安帝一退再退,割让城池,奉上大把的金银财宝,只为求和。 可这些突阙人不罢休,他们胃口大的很,铁骑踏上景朝国土,战火所至,生灵涂炭。大越朝的开国皇帝出身武将世家,为着万千百姓,他不惜违抗圣命,私自出兵将突阙人打回西域。 最后推翻昏庸的景安帝,改朝换代,定国号为越,年号靖安。 讲到此处,那说书人突然话锋一转:“说到这景太宗啊,他其实有个文武双全的长子,听闻六岁启蒙时,一篇文章读三遍便能记住,这骑马射箭啊,也是样样在行。” 讲到这,人突然停下了,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地喝了口。 许归然听的正是兴起,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呢?”一楼的客人们也是此起彼伏地发问着,这人却摆着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让他润润嗓子先。 哥儿被吊着胃口,有些心焦地鼓了鼓嘴,他转过头看着秦明渊:“秦明渊,你知不知道景太宗这个长子。” 见男人点头,许归然凑到秦明渊面前,杏眼扑闪着催促道:“那你快跟我说说。” 恰在此时,店小二的脚步声和话音从屏风外传来:“茶水来啦!”刚说完,他两手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一个青瓷花茶壶并两个茶杯,一碗飘着果香的蜜饯金橙子泡茶,一碟咸香的猪肉脯,一盘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一碟子栗子糕。还有两幅碗筷,无论客人用或不用,他们都会准备上。 “喝完了这壶茉莉香片您就摇绳,会有人来添水的。”店小二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他指了下角落里挂着的细绳,示意许归然他们看。 见两人点头,店小二留下句:“客人们请慢用。”便离开了。 许归然刚吃完午食,肚子倒是不饿只是嘴馋,哥儿伸手拿了片猪肉脯,咬了口,肉脯薄薄的,很有嚼劲,入口满是咸香,许归然看着秦明渊,含糊不清地说道:“边吃边说吧。” “好。”秦明渊应道,他拿起筷子先给许归然夹了颗荔枝,自己却没吃,而是端起茶杯轻啜了口,入口清润微甜,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来一点,他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史书记载,景太宗长子天资聪慧,年方十二便在排兵布阵上有自己一番见解,颇得圣心,他十六岁时,突阙来犯,景太宗授予他行军元帅的官职,让其带兵亲征,最后大获全胜。” 秦明渊边说着边伸手放在许归然面前,许归然自然地将嘴中的荔枝核吐到男人手中,终于吃上这心心念念的荔枝了,他小脸因为甜意乐滋滋的。 哥儿空出嘴,颇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怎么不让他当皇帝?” 这个问题,底下的客人也在问着。秦明渊垂眸默了下,才缓声说道:“或是因为他生母乃是突阙公主。” 许归然长大了嘴,恍然地:“啊?!”他伸手抓住秦明渊的衣袖,着急追问道:“那他打的不就是他娘的家乡人?”见人点头,许归然蹙起眉头,叹了口气:“为什么突阙人还要打过来啊。” 明明都平稳相处有段时间了吧,而且还将公主送来和亲了,这么一打仗,公主有多难受。这长子处境也为难吧,一边是亲娘的家人,一边是他自小生活的景国,要他亲自领着兵去杀可能是他外公或是舅舅的人。 许归然咬了下唇,这不相当于他和秦明渊的孩子去杀沈无虞,哥儿猛地晃了晃头,这也太可怕了。 景太宗为何非要派长子去呢,没有别的人了吗?许归然挑起一边眉,满心都是疑惑,但只有景太宗自己才知道了吧,最优秀的儿子身上有一半突阙的血脉,想来是又爱又恨了。 许归然轻叹了口气,他张嘴咬了口秦明渊夹来的栗子糕,嘟囔着:“后来呢,这个长子去哪了,怎么景安帝贪图享乐时没再听到他的消息了?” 第79章 高林县48 一楼的说书人抚了下胡子, 娓娓道来:“那时大景朝可以说是四面为敌,海外的倭寇,西域的突阙,还有想来分一杯羹的波亚。” 二楼包间内, 许归然听着秦明渊说的话瘪了下嘴, 他打抱不平地:“这景安帝也太坏了。” 秦明渊拍着许归然的背给人顺气, 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可惜,是为前朝那位大皇子, 男人沉声说道:“是。” 景太宗离世前虽说将皇位传给了景安帝, 却是封了长子为摄政王, 让其手握兵权,应是存了让人从旁协助的心思。 可惜,景安帝只觉这个大哥挡了他的路, 在一次人外出打仗时, 故意断其粮草,还和突阙里应外合, 生生害死了摄政王。 至此, 再没人管束的景安帝彻底放开了手脚, 尽情去贪图享乐, 几乎是日日不早朝。 直到后来,越太祖推翻了景安帝的统治,创立了新的朝代。 而景安帝的所作所为都是越太祖查出来的, 他将结果昭告天下, 景朝的摄政王褚越恒不是一个以多敌少还失败了的蠢人, 他不该被天下人或是后人拿着这点去嘲笑。 后人猜测, 越太祖终其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而只是从旁支选了年龄合适的人传位, 或是与前朝的摄政王有关。 “怎么会这样…”许归然愣愣地说道,他瘪了瘪嘴,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不知这前朝的摄政王和越太祖之间究竟有过什么,可他们的情谊是真的,为了百姓的心是真的。 越太祖肖似景朝的景太祖,一生戎马沙场,将觊觎他们的外敌打的服服帖帖的,享年五十三。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地:“这历史的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说书人微垂着头,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突然,他抬起头高声道:“今朝的大皇子肖似景朝的摄政王,大皇子十五岁开始,为大越朝打了多少胜仗,救了多少百姓,怎会叛国通敌!” 第84章 茶楼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盯着台上的说书人,男人看着三十来岁,一身深灰色的宽袖长袍,长眉入鬓,留着长须。 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他却半点不显慌乱,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施施然离开了。 许归然张了张嘴,他看向秦明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理智告诉他,这话没凭没证不能去信,而且是或不是又和他这样一个普通百姓有何关系,可心底却起了一丝犹疑。 难道他说是真的吗?大皇子是像景朝那位摄政王曾经一样被冤枉了吗? “一派胡言。”秦明渊冷冷道,他看着说书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好像印证了他前世的猜测。 许归然歪了歪头,他牵起男人的手,求知欲渴地说道:“为什么这么说,他哪里说错了吗?” 秦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了句:“当今如何?。 如今世道太平,是因大越朝兵力强盛,外敌不敢来犯,更是因为十六年前那一场战役,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 那时内忧外患,当时的皇上身患重病,倭寇不知哪来的大批兵马,先是暗袭杨洲,被发现后便直接宣战,一副要打上樊京的做派。 是太子带兵亲征打退倭寇,还是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听说当时粮草存放地和作战计划都被大皇子泄露出去,太子险些死于自己人手里。樊京那边被大皇子带着他手下的兵围起来了,美其名曰保护皇上,可敌人还在杨洲和太子僵持着呢。 听闻后来有一杨洲的小兵带着不知从哪筹集来的粮草援助太子,还未过门的太子妃带着皇上的亲笔圣旨偷跑出来,让太子知道了樊京发生的事。太子打退倭寇后便领兵回了樊京,将乱臣贼子大皇子当场处置。 太子登基后将大皇子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然后他勤勉持政,分田,办官学,对外邦交,给予女子哥儿自立门户,继承家产的权力。 在现在的大越朝,若是分家,是有女子哥儿的一份的,就是出嫁了也是有的,虽说因为有嫁妆后分到的会少些,可却是有的,不会因嫁人了,家就不是她们的家了。只是这制度推行不算久,不少人心里还是前头的观念。 许归然一边想一边和秦明渊说,讲着讲着,他明白秦明渊的意思了,当今和景安帝不同,他是出生就被封为太子,一直被细心教导着,他也确实不负众望。 若是大皇子没有通敌,还篡改圣旨,将太上皇杀了,当今根本不会对大皇子出手,又谈何冤枉。 真是被那说书人绕进去了,许归然蹙着眉摇了摇头,他满心疑惑地说道:“那说书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啊,这般颠倒黑白的话,若不是天高皇帝远的,他怕是得吃板子了吧。” 秦明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扫了眼着楼下小声议论着的众人和出来打圆场的掌柜,沉声道:“我不知。” 这三个字说的平平稳稳,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的模样,若是旁人还真能被他糊弄了过去,不过许归然可不是旁人,哥儿凑到男人跟前,狐疑地眯着双眼:“真不知道?” 秦明渊垂下眼眸与哥儿对视,他轻轻地呼了口气:“我不知该如何同你说。”他如今没有证据,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这猜测有几分真。 “行吧,给你点时间,晚上告诉我。”许归然努了努嘴,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哥儿直起身夹起荔枝往秦明渊嘴里塞,他瞄了眼男人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别愁眉苦脸了,肯定会有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秦明渊在担忧些什么,许归然眨了下眼,但一家人在一块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在茶楼消磨了快一个时辰,离开时,外边的日头也没那么大了,走在路上有风吹过,还算凉快,许归然挽着秦明渊的手臂,心里头暗暗打算明日趁秦明渊上官学时,去市集买些荔枝牛乳和硝石。 方才在里头吃到荔枝时,想起了前世的秦明渊在他牌位前说的那句:“你做的冰食肯定更好吃。” 许归然眯了眯眼,明日就让秦明渊吃上。不过先不告诉他,哥儿鼓了下腮帮,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他期待着秦明渊乍然看到的表情,肯定和平时很不一样。 在两人途径过路边的算命摊子时,一声:“二位可要来算一卦姻缘,不准不要钱啊。”吸引了许归然的注意,可秦明渊却像没听见般,一股脑地拉着人往前走,正当许归然以为这人叫的不是他们时—— “前世你二人有缘无分。”道士突然说道,他停了下,故作高深地:“今生嘛?” 秦明渊停下了脚步,许归然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扯着秦明渊往那算命摊子走。 旁人或许觉得前世不过是这人的随口胡诌,毕竟也没记忆,也不会有机会去知道。 可他们不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有随榜加更掉落 第80章 高林县49 秦明渊垂眼去看摆摊算命的道士, 和前世无甚差别,男人一身有些旧的道袍,看着仙风道骨的,眼底却闪着精光, 正笑眯眯地悄悄扫视着自己和许归然。 隔着一张摆着符纸、八卦罗盘和纸笔墨的木桌, 有些岁数的道士慢悠悠地说道:“二位可否先将左手伸出来让小道看看。” 许归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见秦明渊直勾勾盯着那道士,不知神跑哪去了, 半点反应也无, 哥儿扯了扯男人左手的衣袖, 小声提醒着:“秦明渊,伸手呀。” “没事没事,小道先给您看。”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他用蒲扇托着许归然的手, 低头细细打量起来。 秦明渊移开目光,转而凝视着许归然的侧脸, 按哥儿说的, 他前世死后再有意识是在他们的婚宴上。 前世秦明渊考完乡试从云州城回村, 在路上他莫名心慌, 顾不得暴雨,第一次求了秦云和夏禾,求他们往村里赶。 秦云和夏禾见儿子急成这样, 哪会不遂人愿。 一到村口秦明渊就直奔着许家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见一声女人凄厉的哀嚎:“然哥儿!然哥儿你怎么了?怎么没气了, 你这么走了阿奶怎么办啊!” 秦明渊呼吸一滞, 险些站不稳,被身后赶来的秦云和夏禾扶了一把, 他们都听见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不是那女人老糊涂了,然哥儿怎么会……”夏禾说不下去了,哥儿双眼通红,面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才离开了半月不到,怎么会成这样,夏禾难过地浑身发抖,寻求依靠地紧握住秦云的双手,他下意识看向秦明渊,男人面上什么表情也无,一张脸黑沉的可怕。 秦明渊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在一声惊雷下一脚踢开了房门,他看向屋内,许阿奶跪坐在床前。 一道闪电在天上劈过,秦明渊看清了床上的许归然,哥儿双眼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可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 屋外黑压压的天,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女人转眼看见他,吓得一个踉跄,她边跪着直往屋子角落爬,边惊慌地喊道:“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秦明渊闭了闭眼,胸口不自然地剧烈起伏了下,那份心疼时至今日仍历历在目,男人伸手攥紧了许归然的衣服下摆。 许阿奶连给许归然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是他们处理好了许归然的后事,将人下土安葬,秦明渊借着这名头把许归然的东西全拿回家了。 不过明面上他们没有说出来,要不许阿奶说不合情理,不肯让他们插手,村里人只以为是许阿奶出钱办的。 一切处理完后,乡试结果还没出,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这道士是他在去高林县打算拜别恩师时,在路上遇见的。 “小友请留步,来算一卦吧。” 夏禾左右看了看,确认道士是对着秦明渊说的话,哥儿视线在看到秦明渊斑白的两鬓时,忍不住鼻头一酸,他强忍泪意,看向那说话的道士,犹豫着要不要听人一讲。 秦明渊向来是不信神佛的,他自七岁启蒙,识文断字,一日未曾懈怠过,在官学三年更是阅尽万卷书,可没有哪一本书能告诉他,失去了许归然怎么办。 这个他在还未记事时就认识的,占据了他整个人生的,在他还不懂情爱是什么的时候,就深深爱着的人。 秦明渊一开始并不喜欢上学堂,这让他少了很多能和许归然相处的时间,可是阿爹想他去。 还有许归然曾经说过,戏台上的青天大老爷好威风,当时哥儿听到村里年长些的姐姐说有当官的夫君多好,便也说着他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夫君,让人把世上所有的坏人都抓了去,特别是许建! 那他就努力科举当官,年幼的秦明渊在许归然身边承诺道:“我会当青天大老爷,帮你抓坏人的。”男孩想了下,虽然夫子教他要尊敬长辈,但是许建是坏人,不算要尊敬的,他接着道:“许建我也会抓的。” 第85章 然后他听见了夏禾的笑声,还没回头就被哥儿按着头揉,夏禾戏谑道:“哎哟,我家明渊这是想当然哥儿的夫君呢。” 许安安在旁笑了下,他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许归然,顺手拍了拍人屁股上的灰,嘴上回答着许归然问他怎么过来了:“要吃饭了,我出来找你刚好碰上夏禾,你俩一块不见人影,就猜你们来这了。” 这块是先前发现猫的地方,没什么人来,他们能自在的玩,所以秦明渊和许归然常跑过来,李小苗有空也会来。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听着夏禾问他愿不愿意嫁来秦家,许归然一点不害臊,坦然问着夏禾:“那哥哥能不能当官啊,当官我才嫁哦。” “哈哈哈哈哈,秦明渊听见没,得努力了啊。”夏禾听的一乐,笑呵呵地逗着自己儿子。 男孩一脸严肃地点头:“我会努力的,阿爹。” “说笑呢,哪能看这个啊。”许安安轻轻捏了下秦明渊的脸,温声道。 八岁的许归然一蹦一跳地走着,歪头问道:“那看什么啊,阿爹?” 许安安低头看向许归然,眼中呈满了爱意,他轻轻说道:“要看你的心。” 夏禾也正色说道:“是啊,得是你们俩自己心悦的才行。”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地看了对方一眼,秦明渊率先移开视线,不知为何,他脸烧的慌。 夕阳下,四人影子拖的长长的。 思绪回笼,在夏禾犹豫时,秦明渊走向算命摊子,他垂眸看向道士,简短道:“好。”男人听着道士的话伸出手。 道士说了些秦明渊以前的事,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本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可慧极必伤,想的多了也就愁的多了,听老道一句劝,斯人已逝,放下吧。” “这,你这是怎么知道的?”夏禾听到最后一句,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们到这可是一句关于自家的话都没说。 秦明渊盯着道士,默了会,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他垂眸沉声道:“放不下。” 男人往日只是没甚表情的平静,如今却是低沉着,平静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悲痛,他脊背微弯,除去呼吸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道士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为你做个法,你多做善事,可为那人攒下功德,佑他来世安康。” “……多少钱?”秦明渊皱了下眉,出声问道。 道士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两银子?”夏禾试探道,他已经完全信了这道士说的,甚至觉得这二两银子不算贵。许归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和自己亲生的无甚差别了,这二两银子算什么。 夏禾心里悲痛欲绝,如果他当时留在村里就好了。 他那时一心想着秦明渊初次去云州城参加乡试,从村里光是过去都要驱车走上两天一夜的。而且人生地不熟,只有秦云跟着去不稳妥,秦云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村里或是他独自陪着秦明渊去。 临走前,夏禾还去找了许归然,跟人交代了,要许归然好好照顾自己,等他们回来,给他带好吃的。 许归然面上板着脸拒绝了,可夏禾看到了许归然泛红的双眼,自从许安安走后,这孩子许是怕连累他们,整日都是避着他和秦云走的,要不是听到他说要离开一段时日,怕是这次也不会停下来听他讲话了。 那时夏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盼望着真如秦明渊所说的,他有办法能劝服许归然。可没想到,那日一别,他再也见不到笑着唤他夏阿叔的许归然了。 夏禾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追问道:“我和他爹的都拿来,行吗?”秦云这次没来,而是留在了村里,一半是为了打铁一半是怕许建再作妖。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许建回到家知道这事,不知那得的路子说要给许归然配冥婚,嚷嚷他是许归然的亲爹,要将人从土里挖出来,榨干人最后一丝价值,被他们知道后拦下了,最后用二十两银子买断了许建的念头。 只见那道士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此事过犹不及。”他接着道:“二十文便好,得各取一件那人和你穿过的衣物来。” 他们应下,约好三日后过来。 而后夏禾陪着秦明渊去拜访了陶伦,这惜才的官学教谕听完秦明渊说的话勃然大怒,什么叫不再科举了所以要离开官学,这次是来拜别他的。 陶伦叹了口气,这三年相处他也是知晓秦明渊性子的,此人做下的决定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陶伦瞥见秦明渊的白发,眼中闪过痛心,他捏了捏额心沉声问道:“若是你此处中举了呢?” 不待秦明渊说话,陶伦盯着他的双眼,不容拒绝地说道:“我知你定不愿再往上考,若是你这次中了,我引荐你到官学教书,别浪费了你这身学问。” 最后一句:“你的家人还有你说的许归然,难道他们愿见你多年苦读都白费了吗?”说服了秦明渊。 在回村的路上,秦明渊突然说道:“阿爹,对不起。” 夏禾牵着缰绳,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摇了摇头,宽慰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突然一声:“我想娶许归然。”秦明渊看着夏禾,神色认真。 夏禾捏紧了拳头,不敢去看秦明渊,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两小无猜的两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哥儿咬了下唇,强忍泣音:“嗯,阿爹应了。” 回到村里,秦明渊便借了道士的名头,说许归然和他命格合适,若是不成亲会有灾祸,名正言顺地将哥儿娶进家门。他想给许归然应该有的,便去选了合适的日子办婚宴 后来乡试结果在婚宴之前出来,他成了举人老爷,原本还觉得他疯了的村民们都围上来恭喜他,那婚宴也就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再后来,他在官学教书,午夜梦回之际,忍不住疑心那道士是不是编胡话,好让他有个好好活下去的由头。 直到方才见面的那一刻,秦明渊才相信了这道士确实是厉害,也因此他害怕这人看穿他和许归然是重活的,这般离奇之事,会不会被当作鬼邪让人收了。 而且他前世不算好人,秦明渊打量着道士的神情,前世许建的死有他的推波助澜。 可那句:“今生嘛?”让他顾不得其他了,总是得了解了才能知道如何去面对。无论此生命定如何,他都不会再让许归然和自己分离了。 第81章 高林县50(修) “小友这命相…”道士眉头紧锁, 他摸着胡子一时没说话,突的,他抬头和气道:“劳烦将右手给小道看看。” 许归然眨了下眼,顺从地换了只手, 他被这道士的反应弄的有些不安, 下意识看向秦明渊, 小声道:“我觉得他不太准。”最后三个字没发出声,只是慢慢地用嘴型说了遍, 哥儿说完还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还没等秦明渊说话, 那道士先叫了声:“小友。”许归然匆匆转回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他朗声道:“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道士摸了把长须, 他眉眼间浮起笑意, 虚指着许归然手上略有些凌乱的掌纹,说道:“小友这手相, 初看确有些不好, 是与亲人缘浅, 早年艰苦的命格。” 见面前的两人表情都有些难看了, 道士连忙道:“二位不必担心,人定胜天,命数虽由天注定, 但后天的努力是能改变的。” 道士枯瘦的指节轻点了下哥儿掌心的某处, 他开声道:“这一处就代表了改变, 若我没算错, 小友您的阿爹前段时日可曾遇过什么劫难?”他看了下许归然的面色,才接着道:“过了一遭, 接下来都会顺顺遂遂了。”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杏眼瞪的圆溜溜,止不住地在秦明渊和道士身上来回转,似在说:秦明渊你听到了吗,他说的怎么这么准! “古书有言凤凰涅火重生,小道今日这一看,小友经过两月前的热症之后,这命相也大有不同了。”道士双眼在两人身上巡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并未挑明,只是乐呵呵地说道。 道士点到即止,转而对着秦明渊说道:“还请这位小友伸出手来。”他们都是男人,倒不用避讳过多,道士直接托住了秦明渊的手,仔细看着。 见人注意力全在秦明渊的手上,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轻轻地:“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哥儿眼底满是担忧,心里甚至起了拉着秦明渊直接离开的念头。 秦明渊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安抚着:“别怕。”这道士字里行间都没有一丝恶意,甚至是和善的,像是并不意外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男人侧眼看向道士,他唇瓣微抿,心里头没像他表现出来的平静。 两只手都看过后,道士说出了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话:“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他突然止了声,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秦明渊,缓缓地:“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第86章 直到许归然给家里人都买完了平安符,连宋舒阳都没落下,秦明渊还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哥儿挽着秦明渊的手臂往家里去,时不时侧头看男人几眼,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几分担忧。 两人搭了骡车回家,一路无言。 “阿爹,小苗,含雪哥,我们回来啦!”许归然敲着门,高声喊道。 没一会,李小苗快步走来开了门,两人在门口就说起了话,许归然从秦明渊手中拿过在茶楼打包的两包栗子糕,欢声说道:“这栗子糕可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许安安闻声而来,笑着道:“好好,阿爹煮了绿豆糖水,你和明渊也快来喝点。”他走上前摸了摸许归然的脸,又去看秦明渊,哥儿目露担忧,温声道:“日头晒得的你们人红了,快去堂屋里歇会,别中暑了。” “好——”许归然拖长声应道,他侧头蹭了蹭许安安的手,从兜里掏出平安符,郑重道:“阿爹,这两个你收好,等爹回来了你再给他一个。”他又递了个给李小苗。 见两个哥儿都茫然地看向自己,许归然眨了眨眼,轻声道:“收着吧,图个心安。”待李小苗拿着栗子糕走去堂屋,许归然拉着许安安的手,在人耳边小声道:“这个道士看出我和秦明渊的不同了。” 许安安小小地惊呼了声,他下意识握住许归然的手臂,压低了声问道:“那他没拿你们怎么样吧。”他也是关心则乱了,若是有什么许归然和秦明渊也不能安生到家了。 “没事没事,这个符就是在他哪买的,你和爹都记得随身带着啊。”许归然安抚地拍了拍许安安的手,面上露出一个笑,连忙说道。 秦明渊重生的事他和阿爹说过了,反正阿爹早知道他的事了,也不是旁人,秦明渊也是知晓的。 许安安这才放下心来,他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温声道:“好,阿爹知道了,等你爹回来我会叫他带好的。” 重生这事太过离奇,若不是当时必要,许归然也不会和许安安说。如今没什么事,也就不用和沈无虞说了,而且也难让人相信。 绿豆糖水早装出来放在堂屋里晾凉,许归然和秦明渊并排坐着,两人面前都是一碗糖水。 许归然小口喝着,眼珠子却不闲着,转来转去地四处看——许安安在外头写着菜单子,李小苗在他旁边练字,江含雪应该还在隔壁院子里看着小工忙活。 外头天色尚早,应该也就申时过半的样子,许归然眨了眨眼,余光瞄见秦明渊喝着糖水,面上还是不太好看,男人双眼半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明渊,待会我们一起去香水行搓个澡吧,再找人按按。”许归然戳了戳男人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 秦明渊扭头看向许归然,哥儿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关心,男人摸了把哥儿的脸颊,没多纠结地点了点头。 香水行三文一次就能在大澡堂洗澡,比自家烧热水来洗方便多了,加个几文钱还能让人按摩肩背,洗衣修头修甲,是以府县的人常去,时不时也会奢侈一把,做个按摩,放松放松。 前世,秦明渊也曾去过,不过都是洗一个三文的澡。 见人应下,许归然面上扬起一个笑,他两口吃完了绿豆糖水,兴冲冲奔到外头,问着许安安和李小苗去不去,他们先前都去过了,乍一听也没太惊讶。 李小苗想了想便答应了,许安安抿了下唇,温声拒了:“你们去就好,我今日想在家里洗。” 闻言,许归然也没强求,点头后转身跑去了隔壁院子去问江含雪,顺便把平安符给人。 江含雪直接应下了,他将许归然递来的两个平安符塞进衣兜里,点头说道:“我到时给他。” “好。”许归然笑眯眯地说道,哥儿转头就瞥见了吴江,爽朗跟人说了声好,又去问:“何青最近怎么样,待会我给你包栗子糕,你带回去给他们吃吧。” 刚好他多买了包,想着给面馆的阿恒送去的,不过方才人太忙了,他们没空子送出去,先给吴江,待会再买些别的给阿恒吧,许归然在心里打算着。 大半个时辰后,天边日头往西边落下,点点的霞光照着大地,吴江三人结束了今日的工作,从江含雪手中接过银钱便告别离去了,许归然没忘了将糕点递给吴江。 四人用篮子装着衣裳,结伴走向最近的香水行,离去前许归然和许安安说道:“洗完我们从夜市买吃的回来,阿爹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家里还有中午的剩菜,许安安原本打算炒一炒,对付着吃两口,下午煲的绿豆糖水也还剩点,听见许归然这么一说,哥儿顺着点点头,说道:“好,你看有什么新奇的就买点吧,你知道阿爹口味的。” “好,那我们走了阿爹。”许归然说道,旁边三人也点头致意。 “去吧去吧。”许安安笑着道,四人离去后,他将院门关紧,转身回了院子里,接着写菜单子,许归然和他说后日那画师就来了,得提前写好才行。 高林县傍晚比白日里更加热闹,大部分人都下工了,街上食肆馆子什么的会在店门前挂上灯笼,等到入夜就点上。摆摊的、卖艺的接连来占位子,只待人多了就吆喝起来。 因着大家伙都会去香水行,府县里几乎是两个坊之间就开着一家,路近,四人便徒步过去。 而这在官学和县衙附近的一家,开的格外大,整整三层楼,里头已是灯火通明。 这香水行分了哥儿女子男人三个大澡堂,里头有搓澡的人,三文一次,还能在外头掌柜的那里找人洗衣。二楼是吃饭的地方,许归然还没去过。按摩修头修甲的在三楼,按需上去,也是分了哥儿女子男人的,各有专人等着上工。 一楼还有私汤,价格贵些,一间一间分开着,拢共分为大中小三种私人浴汤,各有两间,接待一次客人后就会换水,有谈生意的会约来浴汤,表示坦诚相见,也有小夫妻或是不想在大澡堂洗的人会来,还能点上酒水小食来吃。 许归然带头走进这香水行,哥儿和掌柜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定好给钱,衣物也找了相熟的人浆洗。 掌柜是个姓宋的女人,她瞧着三十来岁,眼角有些细纹,却为她更添了一丝风味,宋掌柜笑着接过铜板,拿出四个牌子递给他们,温声道:“把牌子给门前的人就好,皂角浴巾可需要,三文钱一人。” 许归然点点头,从荷包里数出12文钱递给女人,哥儿望向柜台上的某处,心底有些意动。他正想着该如何将秦明渊心里想的事给问出来,或许泡个私汤,就他们两人会好说一些,哥儿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 突然有的新文灵感,上头了,顺着现代人思维去写了 ,刚刚查资料发现大bug ,把洗澡的地方都改到一楼了,sorry宝宝们这章改了好多次 第82章 高林县51 宋掌柜顺着哥儿的视线看了眼, 她眼中闪过了然,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温声问道:“夫郎可是想试试私汤,赶巧了这不,现下私汤都还空着呢。” 见哥儿面上意动的越发明显, 女人仔细扫了面前四人几眼, 接着道:“偶尔来放松一次也好啊, 可以定个小的,价格也更便宜些, 半个时辰四十文, 续钟是三十文, 最低半个时辰起。若是一次定了小间一个时辰的,还会送两杯咱家招牌的饮子呢。”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扭头去看李小苗和江含雪, 坦然说道:“我想和秦明渊定个小间, 你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哥儿又挥了挥手中鼓鼓的荷包,有些殷切地说道:“想去就去, 别跟我客气啊。”就他和秦明渊去多不好啊, 许归然心想。 半个时辰就要四十文!李小苗在听见这价钱时惊讶地瞪大了眼, 满心都是真贵这两个字。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 李小苗就听见许归然就应下了,还问他去不去,哥儿正想摇头, 他身边的江含雪突然按住了他的后背, 吓得李小苗全身一僵。 “好。”江含雪点头应道, 他侧头看向李小苗一眼, 扯了扯嘴角,自觉十分温和地对人笑了笑。 没成想, 李小苗竟是浑身抖了抖,胡乱地对着问他意下如何的许归然点了点头,江含雪不解地挑了下眉,轻轻收回了手。 他只是看出许归然有话要和秦明渊说,又挂心他们,想着他和李小苗也去私汤,能让许归然无后顾之忧解决自己的事。 但是这人怎么是这个反应,江含雪歪了歪头,他有这么吓人吗? 想着让两人能变亲近些,许归然挑了下眉,转身边给钱边说道:“那就要两间,先都定一个时辰的。” 宋掌柜笑呵呵地接下钱,转而换了两个刻着小间的牌子递给许归然,温声问道:“几位可喜甜口,我家的牛乳茶可自选甜度,分别是正常糖,半糖和少糖。” 许归然挑了挑眉,这样的饮子倒是第一次见,说法也新奇,不过也挺好理解的,哥儿凝眸想了下,要了两杯正常糖,李小苗和江含雪也一样。 第87章 “好,我记下了。””宋掌柜点头说道,她突然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私汤里头都配了香皂什么的,客人们直接过去就好,不用在这多买了。”话毕,她扭头看了看,叫了个闲着的:“文姐儿,带客人们去私汤,两个小间!” 文姐儿边走边说:“来了!”她站立在四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声道:“客人们,请跟我来。” 四人跟着文姐儿走至两间相邻的小间门前,女人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对着四人细细介绍了遍私汤里的东西用法,可以先在屋子里的的小隔间洗净身,里边还备了浴袍,能穿着泡汤。 这私汤小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长方的房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右边的两张八仙凳并一张圆桌,左边是用屏风隔出来的净身的小隔间。 往里看,两边是束起的透薄纱帘,然后是占据大半个房间,石头搭的浴池。 “若是水温降了,拉这个红绳就会有热水从这个管道流出,水够热了再拉一下就会停。”文姐儿指了指池边靠外的红绳和池里的出水口。 见几人点头,她又指了下旁边的黄绳:“需要什么的话,拉这个就行,会有小工来的。” 说话的功夫,有两个壮实的男子各提着两桶热水走来,和文姐儿打过招呼,他们将水桶放到小隔间门旁,便离开了。 “若是客人们不方便,能让他们把吃食从这里递进来。”文姐儿示意众人看桌子对着的地方,朱红色的墙上略有些高的地方,突出个被扣着的小把手,文姐儿上手打开锁扣,拉了下,面前突然出现个两根编绳栓着的托板,吃食能从外往里递进来。 离去前,文姐儿将两边小间池边的红绳都拉了下,好让热水装满池子。 这么一通下来,四人或多或少都被震撼到了。许归然和李小苗两人要明显些,是满脸都写着惊讶,直到文姐儿离去,四人各进了小间,关门锁上后,许归然都还没回过神来。 “秦明渊,这香水行的老板真是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许归然边在屋子里绕步走着看来看去,边感叹道。 秦明渊将手中的篮子往桌上一放,闻言他嗯了声,眼中也有些许讶异,前世他从未踏足过小间,也少和同僚来往闲聊,自是不知里头是这般天地。 热水流进浴池,雾气腾腾,秦明渊瞟了眼池水的功夫,他身后的许归然已经把自己扒光了。 哥儿迫不及待地钻进小隔间,他转身看了下,里头有个依墙放着的水缸,一个空的木桶,缸里是干净的冷水,手边的墙上有个架子,放了块散发着淡淡牛乳味的香皂。 许归然眨了眨眼,探出身赤条条地对着人叫道:“秦明渊,把水提进来给我。” 摆脱许建那一家子后,许归然可以说是顿顿都有荤腥吃,更别说后面沈无虞来了。当爹的自觉对孩子有亏欠,知道许归然爱吃后,是日日大鱼大肉的买回家,要不是没时间多待,怕是全府县的吃食他都要买回来了。 一日日这样吃又没什么事干,哥儿的脸虽还是从前那样小巧精致,腰也是细细一把,可藏在衣服里,常人看不着的地方多了不少肉。 屋子各处都点着烛火,昏黄的光照在许归然身上,让人看起来像颗柔软萦润的珍珠。 秦明渊正叠着许归然脱下的贴身衣物,打算带回家去洗。听见声他抬头看去,男人喉结动了下,他眼中闪过熟悉的暗色,起身利索地将热水给人倒进木桶里。 “你耳朵怎么红了,咱俩什么没干过,秦明渊你也太怕羞了吧。”哥儿打趣的声从隔间里传出,他只是说还不够,又伸手去捏男人的耳垂,一边笑个不停。 一声轻叹后,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哥儿有些慌乱的声:“哎呀,你也挤进来干啥,别…别乱摸。”最后一声尾音都乱了,幸而这里头隔音还不错。 相邻的屋子的两人什么也没听见,江含雪眉头紧皱地盯着李小苗腿上的疤痕,哥儿冷声问道:“谁干的?” 李小苗被这声吓得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喏喏地说不出话。 在大澡堂里人多光线不够亮堂,没人会在意他,发现他满身的伤痕。 可在屋子里就他和江含雪两人,要泡汤少不免得脱衣,江含雪让他先去洗身,他已经够快够仔细了,但是浴袍只刚刚到他的膝盖,压根遮不住小腿上的鞭痕。 他没想到江含雪看的这么仔细,李小苗垂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他什么也没做错啊,哥儿咬着唇,心头有几分委屈。 见人不应声,江含雪回想起什么,他几步上前抬起哥儿的头,直勾勾地看着人双眼,问道:“是你爹?” 李小苗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他从江含雪眼中能看出此人没有恶意,真要说好像有点愤怒,但不是对他的,哥儿眨了眨眼,心渐渐平静下来。 “想不想打回去。”江含雪面上淡淡的,语气却十分认真。他们离的近,江含雪又比李小苗高不少,不可避免地看见宽大的浴袍下,李小苗几乎遍布全身的伤痕。 棍子树枝抽的、拳头打的、脚踢的、硬物砸上去的,因为反复受过伤,皮肉上的疤痕短时间根本消不掉,江含雪一一确认着伤痕来源,这还只是能看见的一部分。 在看不见的地方,江含雪咬了咬牙,满脸是压不住的怒火,皆因那份痛苦他也曾经历过。 李小苗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含雪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 片刻后,屋外传来脚步声,店小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四大杯牛乳茶,旁边还配着四个勺子,他先在许归然他们那间房门停下了,高声叫道:“客人们,牛乳茶来啦!” 草草扯了浴袍套在身上的秦明渊拉开了墙上的小木板,男人声音低沉地说道:“这边。” 许归然蹲坐在装满水的浴池里,他刚扯了红绳,正双眼亮亮地盯着某处,那儿有几个不大不小的孔洞,水到了这么高就会从洞里流出,不怕人一下没注意就满溢出来。 “给。”秦明渊略有些低沉的声传来,哥儿抬眼看向坐在池边的秦明渊,伸手接住了这个有把手的大瓷杯。 许归然一手杯子一手勺子,满脸写着“还能这样”,他低头看去,杯子里装着微黄的乳白色液体,散发着红茶混着牛乳的甜香味,底下好像有什么。 哥儿眼中闪过疑惑,拿勺子搅了搅,底下是黑色的圆珠子,舀起一颗闻了闻,是红糖的香味,许归然往嘴里送,嚼了下,软糯的口感让他惊奇地瞪大了眼,许归然摆头示意秦明渊也快喝。 秦明渊唇角微勾,伸手摸了把哥儿鼓起的脸颊肉,这才低头喝了口,温凉的液体顺喉而下,醇厚丝滑,这甜味对他来说正正好,男人双眼微微瞪大了些,他喜欢这味道。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许归然笑着道,他倒觉得有些甜腻了,待会给阿爹带杯半糖的回去好了。 轻微吞咽声传来,许归然看向秦明渊,男人散着长发,放下杯子时能看见他嘴边还粘了圈奶沫,和秦明渊平日里板正的样子很不像。 许归然莫名从那张冷峻的脸中品出几分可爱,哥儿情不自禁地挪过去亲了秦明渊好几口。 见男人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许归然笑了下,巴掌大的脸格外明艳,但微下垂的双眼弯弯的,给他添了几分娇憨,哥儿软声道:“秦明渊,你也进来。” ==========作者有话说:========== 上章把布局改了,洗澡私汤都放到一楼了 这个大香水行为什么有奶茶呢 ,因为老板是穿越过来的 第83章 高林县52 微透的纱帘被解下, 散开着遮挡住浴池,形成个密闭的空间,里头坐着两人,身形要小些的靠在高大那个的怀里, 他们及腰的青丝各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温热的池水漫至许归然的锁骨下方, 哥儿微垂着眼,湿漉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秦明渊鼓起的麦色胸膛, 那儿有个不太明显的巴掌印, 是在小隔间闹腾时, 许归然打的。 许归然盯着掌印出神,他突然说道:“秦明渊,等天冷了, 我们再来一回吧。”在冬天泡汤肯定特别舒服, 哥儿只是想想都忍不住笑弯了眼。 如今也舒服,池水不会太热, 不过两人黏在一块就有点热了, 许归然用脸颊蹭了蹭男人。 软软的, 不想起来, 哥儿眯了下眼。 秦明渊咽下牛乳茶,他边将杯子往池边平台上放,边低声应道:“好。” 池水泛起波澜, 许归然突然坐直了身, 他板着脸看向秦明渊, 像在公堂上要审人的青天大老爷, 气势汹汹的,只是“大老爷”的腰还被“犯人”揽着。 “犯人”半点自觉都无, 他正一手摩挲着许归然腰间柔软的肉,一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 刚放下杯子,空着的手就被许归然握住了。秦明渊看向许归然,双眼中闪过疑惑,他顺手拍了拍哥儿的后腰接近尾椎那块,微微歪头问道:“怎么了?” 第88章 许归然浑身颤了下,他自然地塌下腰,板着的脸瞬间破功,双眼微垂,眼神有些痴地扫过秦明渊的唇。 两人皆垂着眼,越靠越近,就要触碰到对方之时。 一声清脆的啪,许归然突然又一巴掌拍在了秦明渊的胸膛上,哥儿猛地往后退了些,他晃晃脑袋,严阵以待地看着秦明渊说道:“我有话要问你,你不准再勾我了。” 说完,许归然一把扒开秦明渊放在他腰上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池边,和秦明渊对立而坐。 正要说话时,许归然视线扫过男人胸前,上边一左一右两个掌印,抬头就对上了秦明渊的双眼,男人微蹙着眉头,嘴角往下撇了点,似是有些委屈,他沉声道:“你问。”一副只要许归然问,他就什么都说的样。 许归然吐了下舌头,他向秦明渊靠近了点,伸手捧住男人的脸揉了揉,直接问道:“你听完那道士的话之后一直在想什么呢?” 哥儿抬头盯着人,眼睛亮亮的,睫毛很长又跟眼尾一样往下垂,显得人特别无辜,惹人怜爱。 秦明渊眯了眯眼,情不自禁凑过去低头亲了人眼尾一口,在许归然要恼怒地再给他胸前来上一拳前,男人凑到哥儿耳边低声说道:“在想前世是谁下的毒。” “下…下毒!”许归然面上满是意外,他下意识地重复道,话一出口他惊觉自己说的太大声,连忙捂住了嘴,哥儿紧张地看着秦明渊,小声道:“那你有头绪了吗?” 秦明渊点了点头,他眉头紧锁,声音很轻:“或许和我最后查那桩案子有关。” 前世秦明渊最后查的那桩冤案时他是一直看着的,只是他帮不了忙,这案子又查了好像有两个月,在第一个月过了一半时,哥儿便没那么留心了,秦明渊查案翻文书时,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在能分开的距离里,他或是去看着地上蚂蚁爬来爬去,或是跑去看摆摊的人在卖些什么。 而且来找秦明渊查案的人主动叫停并且搬离了高林县,又过了快两个月,秦明渊才突然出事的。 总之,那案子的细节许归然早已忘了大半,只依稀记得是十年前发生的事,高林县的一家大户惨遭杀害,主人家七口人连带着家里的仆役全死了,好像统共三十多个人,一直没找到凶手,后来就草草结案了。 可秦明渊查案时去问了当时收尸的,那人说没有那么多尸体,只是上头的人为了好交差,没在文书上提。 至于怎么会找官学里的教谕查案,是因为秦明渊私下不收钱帮人写诉状,知晓人是被冤枉的,又亲自给人找线索翻供,慢慢的,他的名声便传了出去。 因这些人多是穷苦的,说的话也只在相同家境的人里传着,是以官学里除了秦明渊的恩师陶伦,其他人并不知晓。 许归然皱了下眉,那惨案里的大户是高林县的哪家来着?来找秦明渊查案的人好像就是惨案中唯一逃出来的,叫什么?哥儿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着。 好像是姓林,林…林……林业!这跟卖他们院子的牙行老板是一个名字啊,他就说当时怎么会觉得这名字眼熟。 不会这么巧吧,许归然猛地抓住了秦明渊的手臂,满心都是要和秦明渊问个清楚,他岔开的双脚踩着池底想往秦明渊跟前挪,可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哥儿脚一滑,就要整个仰倒进池子里。 虽然水不是很深,但这么掉进去呛了水可难受,还会将头发打湿个彻底,许归然惊叫:“秦明渊!” 幸而秦明渊反应迅速,大手轻而易举地将哥儿抓了回来,拉进怀中,可惊吓之下,他用力过猛,两人一下严丝合缝地贴着,湿水的浴袍什么都挡不住,噗叽一声,秦明渊闷哼了下,他低垂下头埋进许归然肩窝,半响没出声。 池水溅到外面,打湿了池边的地。 许归然坐在人腿上,他微微抬起臀,伸手拍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有些心虚地问道:“秦明渊,你没事吧。”他感觉到男人摇了摇头,只是怀抱着许归然腰的双手愈发紧。 见人窝着不愿抬头,许归然也不急,他抱着人低声解释道:“我着急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感觉到人点头,许归然接着道:“那个大户家是不是开牙行的呀,卖我们院子的牙行老板也叫林业,你说会不会这么巧,他们就是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秦明渊抬起头,目光黑沉地看向许归然,他歪了歪头,说道:“我没见到人,不能确认。” 那日签铺约,秦明渊没进去,压根没见到林业,他不能实打实肯定。 而且前世林业也只说了自己是林家人和名字,是到后来秦明渊才查到当年的林家家主就叫林业,许归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想来当时根本没留意。 又时隔多年,林业经历了巨大的打击,想来这人样貌上或是会有些不同,许归然一时没想起来也正常。 “不过,那大户家确是开牙行的。”秦明渊低声说道,他语气平平,面上一点讶异也无,显是已经想到了。 许归然抿了下唇,他轻声道:“那应该错不了,名字一样家业也一样。”哥儿停了下,他眉头蹙起,看着秦明渊,忧虑地说道:“你当时都没查出凶手,我们现在能救下林家人吗?”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无端端遭了灾,他还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到林业的时候,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死气沉沉,要不是什么都对上了,许归然根本没办法将这两个身影联想到一块。 秦明渊抬手抚平许归然的眉头,一字一顿地:“尽人事。” 他会做尽他能做的,无论是查出真凶,还是探清背后真正的阴谋,秦明渊眨了下眼,但这一切都不能危害到全家人的安危。 该说沈无虞来的正好吗,若是没有沈无虞,就算查清了,他暂时也没法去解决,秦明渊眉头舒展开,他对着忧心忡忡的许归然无声说道:“还有我们爹在。” 许归然本还悬着的心落下了些,是了,还有爹在,这府县里最大的官是苏征,连他都对沈无虞尊敬有加,想来沈无虞做的官更大。 可是,哥儿将自己埋进秦明渊怀中,紧紧抱着人,他身体有些抖,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你别去查案,等爹回来先。”许归然闷声说道。 能杀这么多人还不被查出来,甚至多年后还能发现多了人来查,把人害死,这背后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如今沈无虞不在他们身边,他好怕秦明渊又突然倒在他面前,任他如何努力都救不回来。 许归然闭了闭眼,他没法用秦明渊的命去换林家那几十个人,秦明渊怎么看他都好,他就是做不到。 “好。”秦明渊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拍着哥儿的后背,轻声道:“还不到日子,别怕。” 秦明渊突然顿了下,他将许归然拉起,在人疑惑的目光中问道:“李小苗是不是心悦白砚珩?”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许归然愣了下,不解地问道。 “白家和案子可能有些关系。”秦明渊直白道,见哥儿因惊讶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圆圆的,他忍不住眯了下眼,伸手摸着人的唇。 在许归然说话前,秦明渊又接着问道:“苏大人母亲的生辰宴上可有邀请白家?” 许归然艰难地思索着,好半响他才出声问道:“你是说白砚珩可能是故意出手帮小苗的吗?”为了和他们家扯上关系,毕竟苏县令和他们家交情甚好,如果是能被邀来宴席上的人家肯定是能看出来的。 “这应该是巧合,后面的才是他故意的。”秦明渊凝眉思索了下说道。 那日在回家的路上,白砚珩眼中的讶异不似作伪。白砚珩或是知晓许家在哪,但应该是当真不知李小苗也是住在许家,还和许家人关系很亲近。 许归然点了点头,是他想多了,秦明渊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提醒小苗,别让人被白砚珩骗了吧。 “小苗是有些意动,不过他没存那个心思。”许归然望着秦明渊说道,哥儿叹了口气,有些闷闷不乐地:“希望白砚珩和这事没关系吧。”小苗情窦初开的对象是个坏人,要人如何去面对。 而且,许归然回想起初遇的情景,白砚珩看着人挺好的,还帮了许多忙,本来还想着往后交个朋友呢,哥儿瞥了秦明渊一眼,开口道:“那你在官学也小心些,对了,那画师要不要另寻别家的?” 没弄明白之前,还是少和白砚珩往来吧,许归然心想。 第84章 高林县53 夜幕降临, 外头街上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街串巷,各寻乐子。许家屋里头,许安安刚洗完澡, 他将布巾和洗好的衣物往后院的吊绳上一挂, 屋外就传来了许归然的声: “阿爹, 我们回来啦!带了可多好吃的,快来开门呀!” 嘎吱一声, 木门被缓缓拉开, 香味随着许归然将吃食往许安安面前送的动作传来, 许归然边往里走,边兴冲冲地说个不停:“阿爹,那香水行可多新奇的吃食了, 我买了好多都打包带回来了。我们还去泡了私汤, 店里送的牛乳茶可特别了,你看。” 第89章 “是啊, 可好喝了。”李小苗在一旁附和道, 秦明渊和江含雪也点了点头。 许归然将手中的竹筒递给许安安, 双眼亮亮地盯着人, 等着许安安尝尝。 “好,我尝尝。”许安安笑吟吟地接过竹筒,打开盖子喝了口, 新奇的滋味让哥儿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双眼。 见状, 许归然笑着道:“阿爹你觉得怎么样?对了, 里面还有糯糯的东西可以吃, 我问了店小二,他说他们老板给这个起名叫珍珠。”话音刚落, 许归然边向灶屋跑边说:“我去给你拿勺子。” 许安安顺手把竹筒放到桌上,跟着许归然进了灶屋,见人疑惑,哥儿解释道:“阿爹来把中午的菜热热,待会一起吃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秦明渊他们把装着脏衣的篮子放好,又去把打包的吃食都放到了堂屋里。 烟囱冒出白气,方才还空荡荡有些安静的院子里霎时充满烟火气,还有许归然和李小苗说话的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在私汤里见到的都告诉给许安安。 许安安十分捧场,直说下次他也去泡泡,间或还能听见猫咪们喵喵叫的声,似在应和他们。江含雪和秦明渊两个话少的,各自做着事,听着人聊天面色都是柔和的。 堂屋门大开着,月光和灯火照亮了这间屋子,只见里头的大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好多都是连许安安都没见过的吃食。 雪花和大虎的饭碗里也装着满满的鸡肉鱼肉,两只猫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们的猫崽还只能吃奶,此时三只窝在一块正睡着觉。 许归然收回目光,转而虚指着盘子跟许安安介绍道:“我听店小二说这些分别是锅包肉、酱大骨、烤肉串,都是他们老板琢磨出来的吃食。”哥儿重点指着肉串,语气有些兴奋:“这个我闻着有辣椒的味,可香。” 没想到府县里还有别人用辣椒做菜,这老板和他也算同道中人了,而且这用木签串肉来烤的法子他还没见过,可得好好尝尝和铁板炙肉有什么不同。 许归然前世做工那个食肆里的厨子可瞧不上辣椒了,觉得这是外来的,没有大越朝自产的吴茱萸好,还放言云州人大多不喜辣口,不会有人点他做的菜的。 结果嘛,许归然嘴角得意地在心底哼了两声,他做的菜可受欢迎了。 “好好,阿爹这就尝尝,大家也都快坐下吃吧。”许安安好笑地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说道。 几人应声说好,各自坐下,他们面前都放着一碗打包的炒手擀面,正好能当饭碗用了。 许归然迫不及待地拿了个有他大半个手臂长的羊肉串,喷香扑鼻,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上沾着调料,夏日天热,香水行离家又近,这羊肉串如今还散着热气,哥儿侧头咬下一块。 羊肉柔软又不失韧劲,油脂被烤出来了,入口一点不觉腻;辣椒和孜然等调料去掉了羊膻味,吃起来是满嘴喷香,许归然瞪大了双眼,伸手示意众人快吃,这热腾腾的才是最好吃的。 因着羊肉串太大一串了,听了店小二介绍的许归然就要了五串,小一些的五花肉串倒是要了一把。 李小苗拿起一串往嘴里送,油滋滋的五花肉被烤的干脆,微有些辣,但是吃着就上瘾,哥儿眯了下眼,他看了眼上边红红的应该是辣椒粉的东西,问道:“归然哥,他们是不是也用了辣椒啊?” 见许归然肯定地点头,李小苗略有些担忧地:“那喜欢这口会不会都去他们店呀。”都有辣椒,要是大家伙都喜欢香水行做的,不来他们的食肆怎么办。 “怎么会呢?”许归然不解地歪了歪头,回道。他对着李小苗挑了下眉,说道:“各家有各家的味道,只要味道好,不怕没客人,你老大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啊。” 许归然微抬着下巴,像只气宇轩昂的小鸟,正自信地展示着自己。 “然哥儿说的对,就算卖的是一样的东西,只要味道好就会有食客买单的。”许安安看着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他转眼看向李小苗,温声缓缓宽慰道:“到时开业就知道了,苗哥儿你别因为没影的事担忧,安心吃吧。” 李小苗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啊,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那么好,他操心这干啥。哥儿埋头一筷子夹起羊肉和被软糯的土豆包裹着的面条,嗷呜一大口,李小苗鼓着腮帮子嚼,满心都是太好吃了。 不过跟隔壁面馆的味道是不一样的,那儿的鸡丝面也好吃,想到这,李小苗彻底放下心了。 许归然放平下巴,动了动刚刚被秦明渊抓住的手指想抽出来,男人却没松手,哥儿歪头疑惑地看了人一眼。 只见秦明渊半侧着头,盯着他的双眼中闪过什么,在和哥儿对视上时,微微勾了下嘴角才松开手去夹锅包肉,他先夹到了许归然碗里。 许归然垂下眼盯着那块金黄的锅包肉,莫名有些脸热,哥儿皱了皱鼻子,酸甜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冲,夹起来咬了口,率先感觉到的是浓郁的酸味,好呛鼻子,许归然皱巴着脸嚼了嚼。 锅包肉酥脆的外壳里是软嫩的肉片,火候正好,只是那酸味太过冲鼻了,许归然一时吃不来,哥儿瘪着嘴说道:“好酸啊。” 秦明渊扭头就看见这一幕,他递给许归然水,低声说道:“怪我。”男人眼底闪过自责。 闻言,许归然看向秦明渊,他眯了眯眼,俏声道:“那罚你帮我吃了。” 秦明渊夹过哥儿碗里才咬了一口的锅包肉,直接在咬过的地方接着吃了口,入口是酸了些,但不到接受不了的地步,想来许归然舌头太灵,什么味道对他来说都放大了些,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见此秦明渊面无表情地吃下那块肉,而且还要再夹一块的动作,许归然不解地看着人,就望见秦明渊转头看向他,说:“是酸甜口的,还行。” 一旁的许安安见许归然反应这么大,也夹了块来吃,听见秦明渊说话时,哥儿点点头,说道:“就是第一口酸了点,可能是老板家乡的吃食,不过要在这卖还是改良一下的好。” 许归然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去吃酱大骨,哥儿咬下一口肉,细细品味了番,好吃但没有烤肉串那么让人惊艳,其中放的调料他都能尝出来,哥儿眯了下眼。 吃完饭,一切收拾完后已是戌时过半,打更人打完第一声锣不久,几人各回各屋。 许归然大半个身子在床上,双腿悬空的伸在外面,秦明渊正在用布巾帮他擦干脚,今晚吃的太饱了,哥儿摸了摸鼓起的肚子发着愣。 “好了,爬进去睡吧。”秦明渊拍了下哥儿的臀/侧淡淡道,他给自己也擦干后才端起水盆去倒水。 再回来时,许归然已经窝在床里头,白花花的胳膊腿露在外头有些晃眼,听见秦明渊进来的声,哥儿侧过身对着男人招了招手:“快来睡觉,你明天一早就要去官学上课了呢。” “嗯。”秦明渊低声道,他没急着上床,和往常一样熏过屋子后才吹灭油灯,借着屋外的月光掖好了床帐,这才躺下来。 许归然挪着身子贴到秦明渊身边,哥儿睁着双眼,精神的不得了,就想和秦明渊说说话,他想了想轻声问道:“你说这次画师的事突然拒了白砚珩会很奇怪,那往后他要是来我们家食肆吃饭的话,应该怎么做啊?” “跟平常一样。”秦明渊侧身看着许归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说道。 他们凑的很近,说话间的呼吸都交缠在一块。 许归然闻言眨了眨眼,他平躺着,手揉着肚子说道:“也是,说不准跟人没关系呢。”事情还没水落石出,总不能一棒子打死,认定了白砚珩是坏人。 从认识到现在,这人一直在帮他们,就冲小苗第一次和人遇见就被他帮了的事,许归然就觉得白砚珩不是坏人。 一个秀才和一个哥儿,无论对错,许多人总是会下意识去讨好身份地位更高的那个。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秀才会不会一朝中举,摇身一变成了官,到时候人记恨着怎么办,一个官字就能压死很多人了。 秦明渊换了只手摇蒲扇,自然地伸手接替了许归然的手,替人轻揉着的肚子,他低声道:“我会查清楚。” 听见这话,许归然躺不住了,他刚想起身就被秦明渊的手轻轻制住了,哥儿侧过头着急道:“你不是答应我等爹回来先吗?” 秦明渊手下动作越发轻柔,他亲了下许归然额头,哥儿身上有股淡淡的牛乳味,男人深吸了两口气,不紧不慢地:“只是探一探白砚珩和这事有无关系,别怕归然,我有分寸。” 在沈无虞回来前,他不会去探查和案子有过深纠葛的事,只是把可能不对的地方排除掉,再寻些蛛丝马迹,到时才能拿出让沈无虞相信的证据。 听完人的解释,许归然轻轻叹了口气,他声音有些闷:“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爹那边我也会想办法的。”让他完全不管林家的事他也做不到,这样一点点的来也好。 第90章 “好了,睡觉吧。”许归然转回头说道,他刚闭上眼想酝酿睡意,就感觉到肚子上的手正慢慢往上,揉面团一样揉着哥儿身上的软肉。 许归然一把抓住人的手,他侧身,双眼炯炯地看向男人,“秦明渊,你明日还要早起呢。” “起得来。” 话音刚落,秦明渊俯身压到许归然身上,深深地亲上哥儿的唇。 第85章 高林县54 天边亮起灰蒙蒙的光, 打更人敲下最后一声锣鼓,拖长了声喊道:“寅时五更——天要亮了——。”锣鼓的回响渐渐停了,男人打了个哈欠,踏着快步往家里走。 做早食生意的听着声, 睁眼起身, 要开始为今日的营生买卖做准备了。 许家院子里还是一片安静, 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许安安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去了灶屋, 同一时间, 堂屋右手边那间屋子里也有人醒过来了。 卯时三刻, 秦明渊睁开了双眼,他早已习惯这个时辰醒来,转头就看见许归然还在酣睡, 哥儿紧闭着双眼, 额角冒了点细汗,脸颊有些红, 挂脖小衣遮不住的白皙肩头上印着点点红梅。 昨日睡前两人明明是贴在一块的, 后来许归然睡热了, 就毫不犹豫地往床里头一滚, 紧贴着墙面睡。 晨间天凉了些,哥儿又贴回秦明渊身边,但男人跟火炉一样, 把许归然热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哥儿嘟囔着:“好热。”又转着身子要滚到里头, 就感觉到一阵凉风袭来。 是秦明渊拿起蒲扇在摇, 男人侧支着身子,垂眼看向哥儿, 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竟不知不觉就这么看了好一会,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 许安安一声不低不高地:“明渊,该起来了。”昨日吃饭时他问了秦明渊,官学何时上下课,秦明渊说是辰时初上到酉时初,还有半个时辰多就到辰时了,算算时间该起身洗漱吃早食了。 听见秦明渊低低应了声后,许安安走去灶屋,打算把昨晚准备的,现在发好了的面揉成馒头拿来蒸,再煮锅杂粮粥。 杂粮是他提前起来泡好的,这样煮起来又快又软,许安安还顺手往煮粥的灶口里丢了几个红薯,昨日晚许归然说想吃烤红薯了。 秦明渊穿上短打,慢慢推开房门,打满了水缸的水才去洗漱,过了会他才回屋去换圆领宽袖的长袍。 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许归然挣扎着睁开有些重的眼皮,他是侧躺着的,一睁开眼就透过床帐的缝隙,看见正轻手轻脚穿衣梳头的秦明渊,哥儿还懵着,看了好一会,他呢喃道:“秦明渊你怎么穿学子的衣袍?” 没等人回应,许归然自顾自地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头,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我怎么这么想尿尿?”当鬼这么久从来没有过啊,哥儿心想。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许归然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就瞧见秦明渊几步走了过来,男人掀开床帐坐到床边,俯下身亲了他一口,耳边传来一声低沉地:“睡懵了?”哥儿抬眼就看见秦明渊含笑的双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感觉到脸颊被秦明渊轻轻摸着,许归然眨了眨眼,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歪头蹭了蹭男人的掌心,轻轻地嗯了声后才说道:“是不是要起来了,我刚刚好像听到阿爹的声了,还以为在做梦呢。” “嗯,不是梦。”秦明渊亲了下哥儿的脸颊,低声应道。 亲完他直起身,轻手撩开许归然黏在额头的发丝,微垂着眼温声说道:“困就再睡会。” 见许归然摇了摇头,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秦明渊顺势站起身,往后让了些。 秦明渊嘴角微微勾起,他余光瞄见已经干透了的地板,不知想到些什么,呼吸重了一瞬,忙着穿衣的许归然没注意到。 待两人穿戴齐整,许归然脚踩着木屐,走到房门前一把拉开,就看见正要敲门的李小苗。 “归然哥你们起来啦,许阿叔刚让我来喊你们吃早食。”李小苗愣了下,随即笑呵呵地说道。 灶屋里飘出一股香味,许归然动了动鼻子,是萝卜干炒鸡蛋,还有烤红薯,哥儿笑弯了眼,心头泛起甜意。 许归然对着说要去叫江含雪的李小苗点了点头,听见人叫含雪哥叫的十分自然,不似先前那般生疏,哥儿歪了下头,怎么觉得两人关系突然亲近了不少。 看来他昨日做的没错,许归然眨了眨眼,乐呵呵地去洗漱了,秦明渊已帮他备好了一木盆的水和牙刷子。 “明渊你先端去吃,别误了时辰。”许安安听见院子里许归然说话的声,猜想秦明渊肯定也起来了,故而高声喊道。 刚出锅的馒头热腾腾冒着雾气,有成人拳头那么大,个个宣软蓬松。许安安将晒的萝卜干炒鸡蛋装进盘子里递给秦明渊,腌的萝卜干他也装了一碟子,让人一块端出去。 许安安还要再炒个酸菜,先前腌萝卜干时,也腌了一坛子酸菜,正正好能吃了。 杂粮粥早就被李小苗整锅端去院子里的木桌上放着,晾凉,碗筷也洗好了放在一旁。 许归然洗漱完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秦明渊端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啃一下馒头,咬一口腌萝卜干,吃到一半又端起碗喝粥。 哥儿瞧着有趣,走到秦明渊身边戳了下他鼓起的腮帮,见秦明渊疑惑地抬眼看过来,许归然嘿嘿一笑,有点傻气。 端着碟酸菜炒猪油渣的许安安一走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哥儿看着好笑,开声说道:“然哥儿,烤红薯应该好了,你去夹出来吧。”给人找点事干,别闹腾秦明渊了。 听到想吃的,许归然放下手,兴高采烈地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恰在此时,洗漱好的江含雪走了过来,说带李小苗练完拳再吃。 许安安点点头,温声道:“你们自己安排就好,我给你们把东西装好了放锅里,待会要是凉了就热一热再吃。”他看了眼对着江含雪点头说好,就走去灶屋的许归然背影。 然哥儿居然没说着一块练,许安安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就猜到了,他眨了下眼,什么也没多问。 叫完江含雪,就回来顺手去给骡子喂草料的李小苗听见人叫自己,连忙走了过来,对着许安安点点头,便跟着江含雪往隔壁院子去了,那边空旷能施展开。 放在灶火里烤的红薯外皮是黑灰色的,轻轻一碰就掉了不少下来,许归然拿铁钳夹在碟子里端出来。放了一会后,见哥儿实在是等不及了,秦明渊拿起一个剥好递给许归然。 红薯肉黄澄澄的,散发着香甜的气味,许归然吹了吹,张口一咬,虽然还有些烫的,但清甜绵密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了下眼。 许安安笑吟吟地看了眼许归然,也专心吃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许归然和许安安起身送秦明渊到门口。 秦明渊身着白色的圆领长衫,腰间用一条黑色的带子束着,让他虎背蜂腰的身材一览无余。男人头发束冠带着黑色的学子帽,明明是书生气的穿着,却因他健硕的身材多了几分悍气。 但他五官端正锐利,眉眼离的很近又极深邃,看起来是张很聪明的脸,周身的书卷气也是常人装不出来的。 像一个若是说不通,还能以武服人,双面发展的全才。 许归然咳了下,收起透着色眯眯的目光,抬头看向秦明渊,说道:“你去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啊。” “在课堂上专心听课,要是饿了,休息时就吃点花生糖垫垫,我给你拿油纸包扎实了,不会漏的。”许安安在一旁嘱咐道。 秦明渊点了点头,背着夏禾提前给他缝的挎包,里头是纸墨笔和许安安放的花生糖,他对着许归然和许安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走了。” 话音落下,男人迈着长腿往官学去了,从家里快步走过去也就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 临至官学门前,见着不少和他穿着一样的人,瞧着从十来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他们考中秀才的年纪不同,是以年纪跨度格外大,不过人数并不多。 秦明渊前世读书时,和他同一时间考入官学,一起听讲的拢共也就二十来个人。 官学对名利前茅的廪生是免学费的,秦明渊得了案首自是有这优待,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廪银和六斗米能领,秀才名下的田地还能免赋税。 除此之外,官学里每人都会发一套学子服,官学里还有藏书阁,供学子免费借阅,但其余的纸墨笔和吃住这些花销,就是廪生也得自己承担,不少学子出身贫寒,住不起官学附近的屋子,每日都要起个大早往官学赶。 前世的秦明渊是和他人合租一个院子,勉强住到了官学附近。 秦明渊读了三年便能中举已是奇才,大多三年后要从官学离开的,都没能考上,得自己回家或是找私塾去学,给下一批来官学的学子让位置。 距离敲钟上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官学门陆陆续续有人快步往里走,秦明渊随波逐流,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 第91章 “秦兄早啊,我们一块进去吧。”白砚珩踏步而来,一身同款的学子服,布料却是绸缎的,轻薄透气,腰上的绑带也是绣着暗纹的,就连头上帽子的用料也更好些,别说他挎着的挎包了。 官学里只对衣裳形制有要求,用什么布料那就随学子喜好了,有家底的自是不会让人穿着对他们来说布料有些粗糙的免费学子服。 秦明渊挑了下眉,他没应声,却回了头,脚步也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到下周四前会不定时掉落随榜加更 非常感谢宝宝们一路的支持和陪伴 没有你们我肯定坚持不到现在,现在还入v了,我之前好长一段时间真的想都不敢想 现在还是暂定隔日更,后期没榜单也会掉落加更的 我会认真写完这一本,争取在3月份正文完结,宝宝们要是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点梗,能写的我都会写在番外的,爱你们 第86章 高林县55 咚——第一声提醒的钟声敲响,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要上课了。 课堂里,人几乎都到齐了。一张张长方木桌整齐排成五列,身着同样衣袍的众人按着纸上写出的排名,一行五个人, 总共五行, 从里往外, 依次落座。 教谕还没来,屋子里有天生外向的, 主动和身旁的人搭起话, 简单介绍过自己的名姓和籍地, 便开始探讨起院试的策题。 聊着聊着,不免说到了此次院试的案首——秦明渊身上。 瞧着还不到二十的少年郎,一身学子袍穿的板正, 面庞端正俊俏, 举手投足之间平稳自持,半分初次来到官学的躁动都无。 考了许多年才考上秀才, 岁数都上去了的几个学子, 目光酸溜溜地瞄了秦明渊几眼。 至于秦明渊身旁的白砚珩, 这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家中定是自小便请名师教导的,年纪轻轻考中秀才倒没那般稀奇了。 秦明渊坐在位子上,打量的目光和轻声的讨论从四面八方传来, 前世也是这般, 男人习以为常地做着自己的事, 并未多在意。 耳边突然传来只有他两人能听见的一声:“不愧是秦兄啊, 刚来就引如此多人注目。” 秦明渊转头看去,就坐他右手边的白砚珩面上满是戏谑, 见他看过来,男人还文质彬彬地拱了拱手,很是敬佩秦明渊一样。 “嗯。”秦明渊淡淡道,颔首应下白砚珩的“夸赞”。 白砚珩轻笑着收回目光,这笑极浅,却是比两人初见那次要真上许多。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眼见身着乌帽青衫,手拿本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屋里众人自觉止住嘴,齐齐站起身对着人鞠了一躬。 这可是做官才能穿的服饰,虽说只是八九品的小官,但也不是他们能轻视的,更别说这个时候前来的,想来就是他们的教谕了。 秦明渊对着来人躬身拱手,却并未像前世那般直接说着陶教谕好,他微垂着眼,心底沉思着什么。 陶伦对着众位学子颔首致意,随即说道:“都坐下吧。”他站在略高一些的教台上,细长的眼扫过整个课堂,还有个位置空着,男人眉头微皱起。 在上课钟敲响的前一瞬,众人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名高瘦的男子,他一身衣裳的做工用料相比白砚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见着台上的陶伦,不见半分迟到的慌张,反而吊儿郎当的一笑:“教谕好。”见陶伦点头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扫视一圈后就往空位走去,刚一坐下,上课的钟声便响起了。 陶伦眉头紧锁,目露不虞地看了那人一眼,最终只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他转而看向众人,先是说了自己的名姓和职位,接着眉头微抬,严声说道:“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多年苦学才得以考进官学,都可说是出类拔萃。” 见众人都严阵以待地看着自己,陶伦摸了摸胡子,接着道:“但不可因此懈怠,官学每月初一会有月试,是考教你们在学业上可有用功的,按照排名,赏罚皆有。” “更别说后头还有乡试、会试、殿试,那可是跟万千人争几十个位置,其中艰辛想来各位也是知晓的。望众位勤勉自身,早日为多年的辛勤换一个好结果来。” 白砚珩眯了下眼,率先温声应道:“学生受教,定会勤勉用功,不负陶教谕的教导。”其余的人连忙跟着道:“学生受教。” 陶伦满意地点了点头,另起话头介绍起官学都教些什么。 大越朝文武不分途,科举除了文试也有武试,文试考的是经术策论和算术,对于书写也有要求,得做到工整干净,而武试考的就是骑马射箭和基础的排兵布阵之术。 若是当了官,成了一县之令,那可是肩负了护卫百姓的职责,若有匪徒外贼来犯,县令是得带人守城的,大越朝要的不是手无寸铁的羸弱书生,而是文武兼济的全才。 “经术的课由我来上,骑马射箭另有行伍助教来教授你们。”陶伦说道,见有些衣着简朴的学子面上有些忐忑不安,男人声音放轻柔了些:“如今只是第一年,还有时间学,各位不必过早忧心。” 见陶伦说话时看向自己,秦明渊颔首道:“学生知晓了。”前世他来官学前连马都碰过,更别说射箭了,来官学后是狠下了一番功夫,才得以在三年后过了武试。 这其中艰辛,他从未对外说过,满心只想着再快些,再快些。 介绍完的陶伦开始了讲学,他不算天赋异禀之人,考中举人靠的是勤奋,让知识烂熟于心,如今教学走的也是这个法子,将知识一一掰碎了,讲授给学子们,再让人背下来。 若是让许归然来听,怕是当场就要打起小呼噜了,秦明渊睫毛颤了下,眼底闪过几丝笑意。 幸而陶伦如今注意力都在另一人身上,没注意到秦明渊一时的走神,他看了看身前木桌上放的纸张,对应着唤道:“陈泽天,将四书中《大学》的第一章 背来。”这是考童生时便要学的。 陈泽天便是那比陶伦这个教谕还晚来一步的学子。 突然被叫到名字,陈泽天垂头翻了个白眼,心底暗骂,这老学究故意找事呢。面上却是老老实实站了起来,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他爹骂,可是这玩意他哪还记得,男人舌顶了下腮帮,磕磕绊绊地背了起来。 只是才背到一半,他就背不下去了,在陶伦严厉的眼神中,陈泽天咬了咬牙,扯出个假笑,说道:“教谕见谅,学生有些忘了。” 陶伦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目光扫到秦明渊,心下一动,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说道:“秦明渊,你来。” 眼见恩师露出如此神情,秦明渊眨了下眼,站起身,流利地背出。他自小便过目不忘,熟读经术后,更是悟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在陶伦的提问下,没如前世那般,而是故意藏了些,不出挑地一一应答着。 “好,坐下吧。”陶伦目露一丝满意,嘴上却是波澜不惊地说道,他余光扫到黑沉个脸的陈泽天,严声道:“你也坐下,好好听讲。” 察觉到身后有些恶狠狠的目光,秦明渊蹙了下眉,眼底闪过几丝厌恶,这陈泽天还是如前世一般,心胸狭隘。看来今后的日子是消停不了了,秦明渊揉了揉眉头。 这堂讲课直到辰时末才结束,给了一刻钟的时间给学子们休整,巳时初便要去射场学射箭骑马了,官学提供了襻膊让学子们绑起衣袖,方便待会动作。 在秦明渊上讲课时,许家院子里,许归然望着树上微黄的柿子,咽了下口水。 一旁写菜单子的许安安瞧见,忍俊不禁,笑着说道:“哎呀,看给我们然哥儿馋的,上街去买些吃的吧,昨日晚上不是跟阿爹说要做冰食吗?” 李小苗动了动耳朵,好奇问道:“什么冰食,冰是什么?” 云州的冬日从来不下雪,是刮风的湿冷,李小苗作为土生土长的青鱼村人,压根不知道冰是什么,哥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着许归然,等着人说。 “就是冷冷的,凉凉的吃食,就好像冬日的溪水那么凉。”许归然回过头眨了下眼,绞尽脑汁地解释着。 见李小苗听他这么一说,被热的红扑扑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许归然咧开嘴笑了下,一口白牙被日光一照,有些晃眼,哥儿对着许安安说道:“我这就去买做冰食要用的东西去,咱们中午做。” 那时秦明渊刚好回来能吃上,小工也去休息了,不怕被人看到做法。 许归然站起身,跑去屋子里拿了荷包和两个篮子,拍了下李小苗的肩膀,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走,小苗,咱们一块去,回来我再教你算术。”刚刚一直练字,他早坐不住了,还是教人算术好玩些。 李小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利索起身,接过许归然递来的篮子,两人对着许安安说了声:“我们去了,阿爹/阿叔。”见许安安笑着点点头,两人便并肩离去了。 第92章 这制冰要用的硝石在药铺有卖,许归然带着李小苗搭着骡车往西市去,那儿什么吃的都有卖,许归然想着买些牛乳做冰酪,阿爹说他会做,再买些寒瓜荔枝,多做些花样。 惯常坐的骡车行驶的四平八稳,没一会便到了地方,许归然数好铜板递给人,便挽着李小苗往卖肉菜的市集里去。 一路往里走,两边有摆摊卖自家种的菜的,卖自己打来的野鸡野兔之类的,还有卖瓜果的,许归然左瞧瞧右看看,比较着哪家的更新鲜漂亮。 小贩们高声吆喝着,其中明显是一对夫夫摆摊的吸引了许归然的注意,他们分成了两个摊位,男人卖野兔,旁边还有扒好的完整兔毛,哥儿那个摆着一簸箕菌菇,看着是刚摘下来的,另一个簸箕里是红彤彤的荔枝,个头不算大,看着像自家种的。 虽然是分开的,但男人一直在给哥儿扇风,还拢了拢人头上的席帽,怕人被晒难受了。 “小苗,我们去那儿看看。”许归然拉了拉李小苗的手,边眼神示意人看夫夫摊位,边轻声说道。 第87章 高林县56 小贩吆喝, 妇人夫郎讨价还价,车轱辘滚过地面,间歇还能听见鸡鸭鹅的叫声,市集吵吵嚷嚷, 自有一番生气。 许归然和李小苗两人蹲在摊位前, 簸箕里还垫了张大荷叶, 里头有两种不同的菇,一个是像朵花一样散开的黄皮鸡枞, 另一个是有黑菌盖的竹荪。 许归然伸手翻了翻这些根部还粘着泥土的菌菇, 满意地眯了下眼, 虽然不多,总共四、五两的样子,鸡枞菌要多些, 但都很新鲜, 特别是竹荪,这种菇娇贵, 一离土半天就坏了, 这哥儿应是一大早在山上摘到就拿来卖了。 正好给他遇上了, 这两种滋味鲜美的菇可不好找, 价格也贵些,平常百姓很少有买的,因此甚少有人这样摆摊卖, 大多是有门路的人压着价收来, 专供给大酒楼或是食肆里的。 许归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夫郎, 轻快问道:“老板, 这些鸡枞菌和竹荪怎么卖?” 夫郎咧开嘴,热情道:“都是二十五文一两。” 李小苗小小地倒吸了口凉气, 悄悄地扯了扯许归然的衣袖,等人看过来,他满脸都写着“怎么这么贵”。 瞧出李小苗的意思,夫郎连忙解释道:“这两种菇稀奇,我和我男人天刚亮就上山去了,寻摸了可久才摘到这一点,一路上赶着过来的,夫郎您若是要的多,我再给您便宜点。” 要不一直卖不出去,这竹荪得坏了。哥儿有些肉疼地看了簸箕一眼,好不容易找到的,若不是那收货的把价压的太低,他也不会想着摆摊。 没成想,先前来看的客人都嫌贵,没有一个人愿意买的,但若是现在回去找那收货的人,肯定赚不到什么钱了。 察觉到自家夫郎忧心的男人皱了下眉头,趁许归然转头去和李小苗低声说话时,他安抚般拍了拍夫郎的手,不动声色地对着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突然,许归然回过头,指着簸箕说道:“那这一簸箕我都要了吧,你称下多少钱,还有这荔枝怎么卖的?”他没多留心面前两人,视线停在另一个簸箕,里面放了几串挂在树枝上的荔枝,散发着浓浓的果香。 “八文一斤,你们尝尝,都是自家种的,可甜了。”夫郎喜笑颜开地说道,手飞快地摘下两个荔枝,热切地分别塞到两人手里,接着小心地将菌菇倒进称盘上。 见人热情,许归然也没拒绝,他双手捏着荔枝往外一掰,果皮就这么被褪了下来,里头是有些透明的果肉,抬手往嘴边送,李小苗在一旁有样学样。 荔枝肉清甜多汁,虽然核有点大,但不影响美味,两个哥儿对视了眼,两人面上都是吃到好吃的快乐。 许归然将核吐到手心的果皮里,低头看去,那簸箕里的荔枝不算多,一只手就能拿完树枝的量,应该是先前卖掉一些了。 那夫郎还没称好菌菇,就听见面前的哥儿说:“荔枝我也都要了,你算算一块多少钱。” 许归然说完忍不住去瞧隔壁的摊子,许久没吃兔子了,哥儿眯了下眼,问道:“这兔子怎么卖?” 这真是遇着财神爷了,听见许归然接二连三的问话,夫郎愣了下,双眼发亮的和他男人对视了下,接着连忙道:“大的一只200文,小的一只100文,都是今天现杀的,新鲜的很,您看想要哪只?” 兔子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一大一小的被放在粗布上。兔皮也明显是简单清理过的,白花花的两张被放在簸箕里,没碰着野兔。 许归然沉吟了片刻,想好了兔子的做法,他指了下大的那只,说道:“要这个吧。” “好嘞,我这就给您都包起来。”夫郎笑呵呵地说道,他身旁的男人面上也是轻快的,一下子便把东西卖的差不多了,本来还心底还有些忧心的,如今是彻底松快了。 男人将兔子用布包好,又用绳子绑住,这才放到了李小苗挎的菜篮子里。他用手肘轻碰了下夫郎的手臂,眼神看向兔皮,无声问询着,见哥儿点头,他才开口道:“送你们张兔皮。” 说罢,他直接拿起小一点的那张放进菜篮里,半点不拖泥带水,李小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头左右转着,一下看兔皮一下看许归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归然也愣住了,哥儿挑了挑眉,视线扫过面前两人,他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多谢二位老板。” 等人算钱的功夫,许归然自然地唠起嗑来:“老板,若是之后还有这两种菌菇卖,可否给我留点。”见人有些为难,许归然了然地一笑:“我就住在兴和坊靠正街那里,若是方便,不如直接上门卖给我,有多少我都收。” 除了自家吃,刚好也能放食肆里卖,一个做成油鸡枞,另一个晒成干,都是能放上一会的,而且这两人看上去都是实诚的,做一桩生意,何乐而不为,哥儿心想。 夫郎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说话的声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方便的方便的,到时我摘到了马上就给您送来。” “那太好了,我姓许,我家是开食肆的,隔壁开了家面馆,你到时若是找不到可以问一问店里的小二阿恒,让他给你指下路。”许归然笑的眉眼弯弯,亲和地说道。 在这个摊子总共花了316文,夫郎给他们抹了个零头,只收了300文,荔枝算是送给他们了。许归然在一贯铜钱中数了半响才数完,他递给夫郎,提起重了不少的菜篮子,和李小苗并肩离开了。 接着两人顺着市集往里走,要了半桶牛乳让人送家去,又去买了一只老母鸡,三两糯米和一条腊肉,几把鲜嫩的韭菜和一捧茭白,一个不大不小的寒瓜,装满一个竹筒的硝石,还买了一小陶罐蜂蜜,两人手上都是东西,坐上骡车回了家。 到家时连敲门的手都空不出了,许归然在屋外高声喊道:“阿爹,我们回来啦!” “哎呦,买了这么多东西,快进来。”许安安一开门就被两人吓了一跳,他伸手从许归然和李小苗手里各拿过一样东西,边说话边往里走。 三人进了铺子边的大灶屋,许安安指了指角落里的牛乳,说道:“刚刚就送来了,这么多能让我们一家吃个够了。”说的最后一句,许安安忍不住翘起嘴角,他看了眼许归然,好笑地摇了摇头。 许归然咧嘴一笑,他略睁大了眼,半点不心虚地:“那不正好了,大热天的咱们都好好凉快凉快。” “你呀。”许安安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眼中满是笑意,对于许归然买这许多东西回来,他一点不觉不对。 三人各自把东西放好,许安安看到了篮子的菌菇,他挑了下眉,雀跃道:“竟然有这些卖,这两种菇子正是当季,难怪然哥儿你还买了只老母鸡,阿爹先把汤煲起来再做冰酪。” “好。”许归然乖乖应道,他从另一个篮子里拿出兔子,对着许安安说道:“还有兔子卖呢,我做个酿兔。” 定好了菜,两人手脚麻利地开做,李小苗在一旁打着下手,帮忙洗菜切菜。 已经让店家处理好的老母鸡洗净血水后切块,下锅炒干水气,接着和姜块一起放进砂锅炖煮,许安安还往里丢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李小苗在许归然的指导下洗净竹荪,去掉味道奇怪的地方,新鲜的竹荪直接炖煮会有股土腥味,是以许安安打算在汤要煮好时,用热水快速过一遍竹荪再放进汤里,竹荪熟的快,煮一会就好。 腊肉切成丁,夏禾给的笋干和买的糯米还要泡一会,趁这功夫,许归然在一旁拿着把尖刀给兔子完整去骨,他手法娴熟,落刀时半点不拖泥带水,看的李小苗一愣一愣的。 “归然哥你也太厉害了!”李小苗感叹道。 许归然笑了下,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一脸“那可不”。 许安安歪头看着,面上也带着笑,哥儿余光看见篮子里白花花的兔皮,有些意外地说道:“怎的还有兔皮?”边说他边拿起来看了下。 第93章 “这手法不错啊,兔毛还是完整的,刚好能给你俩做两对卧兔儿,冬日时能用上。”许安安摆弄着兔皮,心里就想好了用法,同时也说了出来。 许归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遍,他用手背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地:“刚刚忘了还能做这个,到时他来了,若是还有,我再买些,咱们全家一人一对。” “好,咱们都要有。”许安安点了下头,笑着温声道。 一边的李小苗正在洗菜,听着两人说话时,他面上一直挂着笑,只觉心底热热软软的,像冬日时在灶屋里烧火煮水,那是他从前在冬日里唯一快乐的回忆,不用挨打挨冻。 鸡汤在炖着了,其他的菜也备好了,可以做冰酪了,许归然着急地跑去杂物间拿了个大木盆,在里头装满了水,和李小苗一块端到了堂屋里。 许安安正煮着牛乳,在里头加入适量的蜂蜜,煮开后还要放一会,要费些时间。 堂屋里,许归然兴奋的都坐不住,他站在李小苗身边,教着李小苗算术,时不时扭头看向灶屋,翘首以待许安安端着牛乳过来。 ==========作者有话说:========== 各位除夕快乐呀,祝大家新的一年策马奔腾,万事如意 明后两天都会有更新哦 第88章 高林县57 陶罐里加了蜂蜜的牛乳闻起来格外香甜, 许归然眯着眼嗅了嗅,才将盖子盖严实,他用布巾包住还有些烫手的罐身,放到了木桶里。哥儿扭头看向身旁人, 说道:“可以了小苗, 放下去吧。” 木桶里装了半桶井水, 把陶罐放进去,再吊在井里, 很快就能晾凉, 待会做冰酪时就方便多了, 也不用那么多硝石制冰。 天太热了,放在外头不知多久才能凉,盯着许安安端来的牛乳看了好一会, 许归然突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他也顾不上教李小苗算术了,直接把人叫出来先弄好这个。 李小苗点了点头, 他平稳地转着把手, 让木桶一点点放下去, 直到辘轳上的绳子放了大半才停了手。 此时临近中午, 许归然瞧了眼天色后,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说道:“好了, 待会我再来拿出来就行, 我先去做菜, 你去认字吧, 马上要开业了,你看不懂菜单子可不行。” 这话一出, 李小苗重重地点点头,郑重道:“好,我一定在开业前全部记住,归然哥你放心吧。” 许归然也正了正色,认真道:“好小苗,我相信你。”说完话,两人分头离去。 灶屋里,许安安刚煮上饭,正在将泡着的笋干捞出切成块。许归然进来叫了声阿爹,边走到灶口前,他利索地点火放锅,开始炒酿兔的内馅。 等锅烧开的功夫,许归然转头看向许安安,一直待在灶屋的哥儿额上都出了些汗,许归然眨了下眼,说道:“阿爹,你去歇会吧,这里我来就行。” 许安安刚切完笋干,闻言,哥儿也没逞强,他转头看向许归然点了点头,温声道:“等你煮好兔子,阿爹教你做冰酪。” “好。”许归然笑着应道。 收拾好案板和菜刀,许安安便直接往堂屋去了,这大热天可不是好受的,哥儿边走边抹了把头上的汗,心里头不免也有些期待,他有十多年都没吃过冰酪了。 灶屋里,许归然在热好的锅里倒入腊肉丁,小火煸炒出油,再加入糯米和笋干丁,一块炒香后,加上适量的酱油和盐,简单翻炒一下,塞入兔子里再焖熟就好。 许归然找来一根削尖的竹签,插进两边皮肉里,左扭右扭,一路往前,将有些鼓囊的兔子肚皮串的严严实实,接着放进许安安准备好的温水里,烫皮让它变紧实,避免待会煮到一半漏出来。 接着用方才那口炒内馅的锅焖煮兔子,先炒糖色,再放兔子,然后依次加入黄酒、酱油、葱姜、八角桂皮,倒入没过兔身一半的水,小火煮着就好了。 许归然盖上锅盖,转身扫了圈灶屋,确认剩下的菜都是很快能炒好的后,哥儿转身快步走到井前,转悠着把手让木桶上来。 装着牛乳的陶罐稳稳当当的升到许归然眼前,哥儿伸手一摸,罐身凉丝丝的,这是可以了,许归然双眼登时放出光来,他嘴角高高翘起,端出陶罐就往堂屋去。 他还记得家里有旁人,没高声喊出,而是强忍着蹦哒的冲动,稳稳地走进屋子里,见屋子里的两人望向自己,许归然举了举手中的陶罐,雀跃道:“来做冰酪吧!” 许安安笑着站起身,他接过牛乳罐子说道:“这做冰酪简单的很,只要将牛乳罐子泡在加了盐的冰碎堆里,用木勺不停搅拌牛乳就好。” “那我去拿勺子。”李小苗眼珠子左右转了下,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去灶屋了。 许归然才眨了下眼,就只看到李小苗的背影了,哥儿笑了下,对着许安安说道:“那我知道如何做了,阿爹你来看。” 等李小苗回来,许归然拿起硝石粉和小马扎坐到木盆前,手一倾,一大碗硝石粉通通倒进木盆里,他指了下牛乳罐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安安便将罐子拿了过来。 等许归然把罐子放进木盆里,李小苗又递来了木勺,许归然在两人有些热切的目光下,开始搅拌。 加了硝石粉的水突然冒出的白气,把许安安和李小苗都吓了一跳,不过许安安还记着这制冰的法子是“他教的”,是以只惊讶了一瞬,便恢复如初,一旁愣愣看着许归然动作的李小苗压根没注意到。 许归然早在前世便见过秦明渊捣鼓这硝石制冰了,面上半点讶异也无,只定定地盯着陶罐里的牛乳,手不停搅拌着,直到看见木盆里的水一点点结成冰。 哥儿嘴角微勾,手中动作没停,前世秦明渊也是这般做的,不过罐子里头装的不是牛乳而是白水,等水结成冰后再一点点凿碎,男人当时只往里加了荔枝肉和蜂蜜,想来味道并不太好。 后来秦明渊也没再弄来吃了,波亚老板开的冰食店他也不舍得再去,许归然嘴角微微往下垂,有些心疼男人,不过今日便能让人吃到了,哥儿扯了下嘴角。 许归然眼睛盯着陶罐,微转过头:“阿爹,小苗,你们去把荔枝和寒瓜切了吧,待会放到里头一块吃。” 小半桶的牛乳装满了一个大陶罐,要把这么多牛乳冻成冰酪可要费不少时间,等许安安他们准备好了瓜果,李小苗将其和碗勺端过来,这冰酪才将将制好,被冻在木盆中间。 李小苗看着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哥儿圆眼盯着陶罐里头像浓稠米粥一样的冰酪,半点不舍得移开。 “小苗,你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许归然在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 许安安端着罐温水走了进来,听见许归然的话,他看向李小苗,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哥儿温声道:“我小时候第一次吃时也这样。” 说完,许安安走到许归然身边,说道:“来,然哥儿,倒点温水就能取出来了,我来倒,你来转一转罐子。” “好嘞,阿爹。”许归然应道。 两人小心地动作着,期间察觉到凉意的大虎和雪花“狠心”抛弃了自家猫崽,喵呜着走到木盆边,大虎好奇心重,瞧着有些融化了的冰块,试探地伸出猫爪想摸摸。 “大虎,别。”李小苗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差点被吓到的大虎抓到了手。 幸而许归然眼疾手快,他一下抓住了猫的身子往后一提,大虎身体紧绷了一瞬,但察觉到抱自己的是谁,只呜咽地叫了声,挣扎着落到地上。 狸花猫身上两个湿答答的手掌印,虽还蹲坐在木盆旁边,但没再去摸,而是和雪花互舔起来, “不抓人的好猫才能凉快,知不知道。”许归然指着大虎说道,听见猫咪呜一声像是回应,许归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而抬头看向李小苗嬉笑了下,用冰凉的手背去碰李小苗的脸,冻的人一激灵,许归然还理直气壮地说道:“小苗想着不让猫打扰我们,好人,来凉快凉快。” 李小苗愣了下,随即傻笑着嗯了声。 两人说话的时候,许安安已拿起了装冰酪的陶罐,用木勺分别舀到四个碗里,等装好了,他转头看向还坐在木盆旁的两人,温声道:“快来吃吧,现在天热,再不吃要融了。” 许安安放下勺子正想去叫江含雪,就听见李小苗说道:“那我去叫含雪哥来吃。”许安安挑了下眉,随即道:“去吧,想吃哪个瓜果,你们自己加啊。” 两人都点了点头,李小苗又一溜烟地跑去隔壁院子了。 “阿爹,我装一些出来用冰水泡着吊在井里,待会秦明渊回来能吃。”许归然将早已想好的事说出。 许安安自是不可能反对的,他眼瞧着许归然跑出去拿小陶罐,自己坐到椅子上端起一碗小口吃着,松软绵密的冰酪满满牛乳香,只是加了蜂蜜调味就很好吃,在夏日吃上这么一碗,真是舒坦。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意料之中的声音传来:“是我,秦明渊,我回来了。”接着许归然兴奋的声音传来:“秦明渊!你回来的正好!” 第94章 许归然语气中的开心感染着许安安,哥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他眼底却夹杂着几丝担忧,不知道二哥现在到哪了,在路上有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何时才能回来。 院门外,秦明渊在听见许归然声音的那一刻,原本紧的眉头霎时松开了,他面色柔和地盯着面前这扇门。 轻响后,是门被拉开的声,身高只到他下巴处的哥儿抬着头,一双眼像散着亮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哥儿张开红润的唇说着什么,嘴下的红痣在人说话时,被牵动着一上一下。 灿烂的日光照在许归然身上,秦明渊只觉面前的人自己在发着光,方才在官学遇着的烦心事,好像也在许归然灿烂的笑脸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秦明渊,秦明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许归然蹙着眉头问道,刚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就被秦明渊抓住了,男人往里走了两步,反手关上门后,低垂着头亲了下人的手指。 许归然眨了眨眼,他没抽回手,而是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见秦明渊摇了摇头,像要开口说没事,许归然横眉倒竖地说道:“你答应我什么忘了是吧?”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男人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 ,携许归然秦明渊,许安安沈无虞,李小苗白砚珩,夏禾秦云,何青吴江来给你们拜年啦 (好多人啊,其实还有几对,但是还没写到,所以先不剧透了 ) 第89章 高林县58 秦明渊顿在原地, 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出现了在许归然看来十分清晰的慌张。 昂着头看人的许归然哼了声,他微眯着眼,大人不记小人过般说道:“饶你这最后一回,先跟我过来, 待会再和我说发生了什么。”话毕, 哥儿牵着男人的手往堂屋去。 堂屋里, 不见许安安的身影,倒是江含雪和李小苗不知何时来了, 他们两人捧着陶碗坐在椅子上, 正小口小口吃着冰酪。 李小苗方才叫上江含雪一起回来时, 就看见许归然和秦明渊站在门前,他刚想开口叫人,就看到秦明渊抓着许归然的手亲了一口。 见状, 李小苗没敢出声, 而是一把拉住江含雪急急跑进堂屋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做如此亲密的举动。 如今两人进来, 李小苗都不敢去看许归然和秦明渊的脸, 飘忽着视线热情招呼道:“归然哥, 你们也快来吃呀!” 一旁的江含雪突然放下碗站起身, 淡声道:“我去拿碗。”哥儿前脚刚走,后脚李小苗便两口解决完冰酪,丢下句:“我去灶屋给许阿叔打下手。”也匆匆离开了, 连许归然挽留他多吃点都摇头拒绝了。 许归然歪着头眨眨眼, 怎么了这是, 一个两个的跟被狗追似的, 跑的飞快。 哥儿挑着一边眉,转头就不纠结了, 他看向秦明渊,嘴角翘的老高,眼中暗含期待地说道:“没想到吧,我把冰酪做出来了。” 房门大开的堂屋之中一时只有他们两人,秦明渊垂眸盯着桌上熟悉又陌生的吃食,半响没出声。 许归然盯着人颤抖的眼睫,伸手握住男人的不自觉蜷缩着的指节,叫了声:“秦明渊。”哥儿眨了下眼,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让他的眼眶有些热,他轻轻地又叫了声:“秦明渊。” “嗯,没想到。”秦明渊回握住许归然的手,轻轻摩挲着,转头看向许归然的眼中暗含着许多,有喜有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 秦明渊自小记性就好,每日见到的种种就像刻进了他的脑中,无论是好是坏,无论他想不想,都忘不掉。 前世夏禾总说这是上天的恩赐,他家孩子天生就是科举的料,迟早会出人头地。后来,许归然死了,这份“恩赐”对他来说变成了诅咒,夏禾也没再提过。 时至今日,秦明渊还总是半夜惊醒,暴雨夜那天的景象牢牢地印在他心间,他忘不掉,只有将哥儿紧紧抱在怀中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这份冰酪,是秦明渊前世在许归然死后才吃到的,那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许归然若是还在,定会喜欢的不得了。 秦明渊低头看着许归然,嘴角略微勾起,现在就很好。男人捏了捏哥儿的手指,前言不搭后语地沉声说了句:“你做的冰酪最好。” 拿着碗走进屋内的江含雪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许归然和许安安两人做的比他从前在樊京吃过的好吃,称的上最好。 许归然忍不住瘪了下嘴,前世秦明渊在他牌位前说的话他怎会不记得,哥儿扭头不敢看秦明渊此刻的神情,他怕眼泪掉出来,这一转头就看见了江含雪。 哥儿浑身一颤,差点跳进秦明渊怀中,他背靠着秦明渊的手,虚虚地说了声:“含雪哥,你走路怎么半点声都没有。” 江含雪歪了下头,似是不解许归然怎么问这个,他蹙眉想了想,问道:“许归然你想学?”自从之前叫许归然少爷把人吓到后,江含雪便听着许归然的命令,直接叫人名字。 “这还能学!?”许归然惊讶地看着江含雪,一下精神起来,见江含雪点头想追问时,余光扫到陶罐里的冰酪有些化了,哥儿摆了下手说道:“下次我们再说这个吧,先吃冰酪。” 江含雪点了点头,坐下一会就吃完了,他细长的眼扫过面前分别舀好荔枝和冰酪在碗里的两人,十分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日光透过大开的门窗往里照,秦明渊和许归然并排坐在木椅上,两人面前都是一碗荔枝冰乳酪。 许归然刚把勺子送进嘴里,就听见江含雪说要去收拾自己住的屋子,哥儿点了点头,江含雪离开的同时他满足地咽下刚舀的一大口,才来得及看向秦明渊说道:“你边吃边说。” 秦明渊自然地用手抹去哥儿嘴角的水渍,他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男人偏头温声道:“好。”他沉吟了片刻,将事情简单道来—— 巳时前一刻,悠长的钟声响起,声音渐渐停下后,陶伦对着学子们点了点头,便拿起书,大步离去了。 还有一刻钟便要去上骑射课了,待会可要费力气了,秦明渊掏出挎包里,用自家买的油纸包好的花生糖和一个有些沉的竹筒,就着白水吃了块,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秦明渊转过头,平静地问道:“要吗?” 白砚珩扯了扯嘴角,正想婉拒,坐在他身后的陈泽天却是嗤笑出声,没人理他,男人自顾自不屑道:“什么穷酸玩意。” “多谢秦兄。”白砚珩温声说道,边伸出手拿了一块,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身后的人,状似无意地:“我记得这是聚和斋的花生糖吧,昨日秦兄阿爹拿来时,我见着了纸包上的字。” 秦明渊点了点头,他半点没被陈泽天的话影响到,但也知道白砚珩是好意,故而颔首淡声应道:“是。” 聚和斋是高林县数一数二的糕点糖瓜铺子,就连陈家宴客用的也是这家的糕点。 陈泽天被这话噎的一滞,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他切了声,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两人都已吃完站起了身,正利索地用襻膊挽好宽大的衣袖。 襻膊早在发学子服时便一起发了,第一日上课大家都带上了,课堂上的众人都各自收拾着自己,唯陈泽天还坐着,他轻啧了声。 要不是他爹逼他,他才不会来这官学,家里给他找的夫子那可是进士出身,这官学里的教谕都是举人,陈泽天根本瞧不上,更别说骑马射箭了,他自小便有专人教导,在自家射场学的。 如今要跟这么多人挤一个,还没人伺候他穿襻膊,白家小子顶自己嘴,不知道叫什么的穷小子也敢在他面前出风头,还不理会他说话,陈泽天越想越气,不耐地踹了脚木桌。 突然一道有些谄媚的声音传来:“敢问兄台可需帮手?” 陈泽天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瞧着快三十的高瘦男人站在他身旁,正微弯着身对着他拱了拱手,面上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这两人旁边的白砚珩自是听到了,他侧眼扫了下身后两人,便正回眼看向秦明渊,见人面色不改,他意味不明地轻声说道:“秦兄真是厉害啊。” 这陈泽天身后的陈家可是大有来头,陈家开着高林县最大的酒楼和青楼不说,陈泽天的母亲可是知州大人的亲妹,虽是庶出的,但却是让现今的陈家家主靠着这门姻亲搭上了知州大人。 陈泽天也是嫡长子,很受他爹陈家家主看中。 不过秦明渊应是不知道的,要不也不会如此冷静,这陈家可不是好惹的,白砚珩眯了下眼,心底暗暗思索着什么。 秦明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对着白砚珩淡声道:“不及白兄。”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等白砚珩说话,秦明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边走边说吧。” 见人神情,大抵是要如前世那般,在陈泽天看他不爽,出言刺他长的穷酸后,私底下找到他和他说陈泽天的家世。 第95章 只不过从前这人并未出声帮他说话,今生应是因许家和苏征有所来往,为着这个,才会帮他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果然,步至射场的路上,白砚珩将陈泽天详详细细说了遍,末了,他微沉着脸说道:“能避则避,这人不是你如今能惹得起的。” 秦明渊并未应声,他突然哼笑了下,反问道:“若避无可避呢?” 俗话说小鬼难缠,这陈泽天可谓是小鬼中的“头领”了,前世他竭尽忍让,只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除了言语讽刺,还曾在骑射课上对他下手,想让他死于马蹄之下。 若不是有陶伦不顾脸面找来严大儒,帮他将此人赶出官学,还在陈泽天父亲面前护着他,给他做靠山,他怕是不死也残了。 白砚珩愣了下,他抿了抿唇,直勾勾地看着秦明渊,第一次直白地说道:“若是你夫郎家真与苏家关系匪浅,他是不敢动手的。” 这条路上除了他们没有旁人,秦明渊看着白砚珩没有说话。 和许归然说到这,秦明渊停了下,他舀起冰酪吃了口。 正听到关键的时刻,许归然急地边锤了下秦明渊的大腿,边问道:“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却听到秦明渊闷哼了声,像是有些难受,许归然眨了眨眼,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高声问道:“那个陈泽天不会打你了吧!?” 端着菜走过来的许安安就听到了这句,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紧随许安安其后的江含雪冷声道:“谁?” 跟在最后的李小苗:“啊?!” 秦明渊边安抚地拍了拍许归然的手,边看向众人,眯着眼轻笑着说道:“没有。” 第90章 高林县59 “只是今日上了骑射课, 腿有些酸痛。”秦明渊对着众人解释道,他语气淡淡的,若不是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他怕是也要被糊弄过去。 许归然抿了抿唇没出声, 既然骑马时发生的事秦明渊不想当众讲, 那等到只有他们两人时, 他再问秦明渊。 见秦明渊面色平静,不似逞强的样, 许安安上前将手中的砂锅放到桌上, 温声道:“那等下让然哥儿拿药油给你按一下, 现在先吃饭吧,别耽误了待会上官学。” 他身后李小苗和江含雪跟着放下手中端着的菜,听见没事, 两人又转身去了灶屋, 还有菜和碗筷没端来。 许归然点头说好,他站起身按着秦明渊的肩头, 低头看着人说道:“你坐着就好。”便端起自己和秦明渊吃完冰酪的空碗走向灶屋。 “是了明渊, 听然哥儿的。”许安安边将一旁的盖子盖上装着冰酪的陶罐边说道 片刻后, 大圆桌上——砂锅煲的竹荪鸡汤、煮好后被切成块的酿兔散发着浓浓糯米饭香、青椒炒鸡枞菌、清炒茭白和韭菜炒蛋, 还有五大碗杂粮饭、方才没吃完的荔枝和寒瓜。 而陶罐里的冰酪被放在倒了冰水的木桶中,许安安将其吊进井里,等人回来落座, 几人才动起筷子。 前世独自在官学读书那三年, 秦明渊不知受了多少苦, 许归然拿空碗装了鸡汤递给秦明渊, 眼含心疼地轻声说道:“你多喝点,补一补。” 砂锅就放在许归然旁边, 他和秦明渊说完,给桌上每一人都装了碗, 几人一一接过。 汤还烫的难以入口,许安安夹了一筷子兔肉,还没送进嘴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对面的许归然和秦明渊两人,回想了下,蹙着眉头问道:“然哥儿方才说的陈泽天是什么人?” “同窗。”秦明渊开声应道,他似在思考该如何说,顿了下才接着道:“有些烦人。”他看向许归然。 许归然刚夹了鸡枞菌想吃就接收到秦明渊的目光,哥儿筷子一放,将方才从秦明渊那听到的绘声绘色地说了遍,他气的脸都皱成一团了,满心愤慨地说道:“那个陈泽天就是仗着有钱狗眼看人低!” 谁还没个厉害爹了,许归然气哼哼地想着,虽然他不知道沈无虞官居几品,但苏征那般礼待,想来不会太低。 “归然哥说的对,太坏了这人。”李小苗也顾不上吃饭了,鼓着张包子脸,气愤地附和着。 许安安直接放下了筷子,他沉下脸时,那双眼尾上勾的双眼显的格外锐利,熟悉他性子的人能看出来,哥儿这是真的动怒了,只是在孩子们面前,他问出口的话还是十分平静:“是醉月楼的陈家吗?” “是。”秦明渊点头应道。 许归然挑着半边眉,没什么意外地说道:“原来是他家的产业。”听秦明渊说陈家开的是酒楼和青楼时,他就猜到了。 这醉月楼是高林县最大的酒楼,盛名在外,他们初来乍到之时就有所耳闻,知道老板姓陈,只是这酒楼离兴和坊比较远,他们一直没去过。 李小苗愣愣地张着嘴,居然是醉月楼,听说里边一道菜能卖上几两银子的,这酒楼还是每天都很多人去的,这陈家得多有钱啊。 “明渊别怕,有阿爹和爹在呢,我们给你撑腰。”许安安温声说道。 一直安静着的江含雪在听到许安安说的话后,开声道:“做你想做的就是。”他眼底暗含几分冷意,居然敢欺负到将军独子夫婿的头上,就是知州本人都不必惧怕,更何况一个隔着几层的亲戚。 闻言,许归然点了点头,虽然秦明渊已经猜到了沈无虞身份,但他还是认真地看向秦明渊说道:“是啊秦明渊,咱们不怕他的。” 回过神来的李小苗跟着点头,他相信许归然,许归然说不用怕那就是不用怕。 秦明渊怔了一瞬,他半垂着眸子,沉声说道:“嗯,我不怕他。” “好了好了,菜都要凉了,咱们吃饭吧。”许归然笑着张罗道,假装没看到秦明渊有些泛红的眼尾。 碗里的鸡枞菌放了没一会,许归然夹起往嘴里送,鲜美的滋味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还有阿爹这青椒加的真对,些微的辣味让这菌子味道更好了,许归然吃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嚼,还不忘对着许安安投以“阿爹你手艺太好了”的眼神。 许安安好笑地偏了偏头,他温声说道:“爱吃就多吃些。”说完,他夹起酿兔咬了口,兔皮紧实兔肉酥软,酱香醇厚,哥儿眼睛一亮,拿起酿兔盘里的勺子舀了勺内馅。 糯米被肉汁浸的油亮,里头的笋干和腊肉各有特色,却都和糯米配合的很好,一口吃下去真是让人停不下来。 两个厨子外的三人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做兔子的,第一筷子都是往这酿兔去。 李小苗尝了口,眼睛瞪的溜圆,这也太好吃了吧,糯米本来是有些粘糊的,却因为加了笋干和腊肉,口感更好了,更别说许归然调的料汁,那真的是每一分都刚刚好,咸甜适中,还有浓厚的酱香味,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但是格外好吃的味道。 桌上另外两道都是家常小菜,但架不住食材新鲜,茭白和韭菜都是农户自家种的,当天摘了就拿来卖,鲜嫩爽口。 江含雪吃的嘴角都沾了点酱汁,冷清的脸霎时破功,方才的冷意半点都看不出了,一门心思都是眼前的饭菜。 更何况本来就喜食甜口的秦明渊,男人嘴角微微翘起,吃完糯米饭后他端起已经温热的鸡汤,喝了口,竹荪独特的鲜甜萦绕在他唇齿之间,这和以往的鸡汤味道都不一样,更加味美了。 秦明渊忍不住问道:“这里头的是?” 竹荪稀奇少见,长相又独特,除了专门以此为生世代传承的菌户、猎户或是酒楼里的用过这东西的厨子们,寻常人压根没见过,更别说煮来吃了, 许归然听见声看过去,轻快解释了遍,话末他挑了下眉头说道:“好喝吧,我还叫了那人以后找到都卖给我们,到时我再用别的做法煮给你们吃。” “好。”秦明渊应道。 见状,李小苗也端起碗喝了口,还夹了竹荪吃,他嘟了下嘴,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还真是贵有贵的道理。”太鲜美了。 官学的午休足足有一个时辰,吃完饭后,秦明渊还有时间休息,李小苗和江含雪主动揽下收拾的活,许归然拿上家里常备的药油,便拉着秦明渊进了他们俩的屋子,他要看下男人身上有没别的伤。 门窗紧闭的屋内,日光透过纸糊的窗纸照进来,许归然点上油灯,便催促道:“快快,把裤子脱了给我看下。” 秦明渊眯了下眼,顺从地脱下外袍,接着才是长裤,他动作很快,结实修长的双腿大咧咧地露出来。男人没被日光晒到地方要白一些,虽然还是不及许归然,但大腿内侧因为骑马而淤青的地方格外明显。 本来不知记起什么,还有些羞涩的许归然一看,满心满眼就只有心疼了,哥儿偏着头瘪了下嘴,说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也不等秦明渊回答,哥儿推着秦明渊坐到床上,他半蹲在秦明渊□□,往白皙的手上倒了点药油,两手合在一起搓热后,就往秦明渊腿上按。 第96章 有些刺鼻的药油味充斥在许归然鼻间,哥儿皱着鼻子,手下揉着男人腿上淤青的动作却半点不急,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按着,得揉开了才能好的快。 秦明渊闷哼了声,他低头看着哥儿头顶的发旋,低声道:“今生头一次骑马才会如此。” 前世的今日,他头一次上马,就被陈泽天一脚踢在他骑着的马上,那马猛地冲了出去,幸而他记着行伍说的话,慌乱片刻好便掌握了骑马的关窍,没酿成大祸。 今生他会骑,也避开了陈泽天的暗中使坏,但陈泽天哪会善罢甘休,叫嚣着要和他赛马。为着挫人锐气,秦明渊应了也赢了,最后陈泽天黑沉着脸,还被白砚珩好一阵明夸暗贬。 许归然听到这,哼笑了声,快意道:“该他的。”他专心揉着,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往上,手下的皮肉突然变得跟石头一样硬,哥儿不解地抬头去看秦明渊,期间扫到某处,哥儿手停住了。 “你…你想啥呢!”许归然愣了下,红晕爬上他的双颊,他有些羞恼地轻扇那儿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想离开些,却突然眼前一花,不稳地倒进了秦明渊怀中。 秦明渊揽住了哥儿,半垂着眼在许归然耳边沉声道:“你。” 隔着薄薄几层衣物,许归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坐着什么。 回过神后许归然没敢全身坐在人身下,他怕压到男人的腿痛的那处,故而虚虚抬着臀,瞪大了眼嘟囔道:“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秦明渊边歪头蹭了蹭哥儿的脸颊,边双手抱着人的腰让人放松往下一些坐,他有问有答地低声呢喃道:“只是从前不敢让你知晓。”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记起的是“骑马” 第91章 高林县60 许归然眯了眯眼, 他轻戳了下秦明渊的额头,打趣道:“你个闷葫芦脑瓜里想的还真不少。” 回应他的是秦明渊落在他嘴角的轻吻,男人黑沉的眼紧紧地盯着许归然,眉眼舒展着低声道:“嗯。” 正午的屋内燥热的不行, 许归然偏着头, 方便秦明渊用手给他抹去额角的细汗, 这边擦净,他又往另一边转, 左右动着脑袋像只摇头晃脑的小雀。 秦明渊微抬着头, 双眼微弯, 按捺不住地歪头亲了口哥儿的侧颈,亲完他不舍离去,鼻尖抵着许归然的颈侧, 嗅闻着美味佳肴般深深地吸了口气, 同时劲腰牵动着双腿起伏了下。 颠的许归然身体都悬空了,一瞬后又稳稳的落回原处, 哥儿臊的面红耳赤, 他低声嗔道:“秦明渊!”他手握成拳捶向男人肩头, 捶完后想起身却被秦明渊双手抱住了腰。 好半晌后, 许归然换了条下裤才出来,在李小苗看见问起时,许归然视线飘向别处, 略不自然地说道:“不小心沾到药油了。 李小苗半点没觉不对, 还好心说道:“那快拿来洗了吧归然哥, 干了可就不好洗了。” 许归然转回视线就看见李小苗清澈的双眼, 他默了会点头应道:“……嗯。” 手抱着木盆的秦明渊从两人身旁经过,许归然眼睫颤了下, 趁李小苗反应过来前,哥儿先开口了:“小苗,咱们待会去买明日要用的鹅和鸭子吧。” 明日画师就要来了,他们打算把几道新奇的招牌菜做出来让画师看着临摹,顺便试试旁的菜,烧鹅烧鸭都是要提前一晚就开始做的,得今日买好了,其他的还能明天一大早去买新鲜的。 听许归然这么一说,李小苗也顾不上想木盆里好像不止一条裤子,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也已经跟含雪哥说了,让他去和吴江说明日午时叫上何青他们一起过来家里吃饭。” 明日要做的菜多,他们吃不完,就起了把救济院的人叫来一块吃饭的念头,再打包一些给隔壁的阿恒,谢谢人帮他们招揽客人,还有之前帮他们代收书店送来的本子。 另一方院子,三个小工终是把墙拆好了,拆掉的地方直直对着许家铺子旁那个大灶屋,两边通行的宽度也和那灶屋差不多,能让四个人同时并肩走过。 拆下的砖块堆放在一旁,打算卖给了收砖石的旧料行。 江含雪将工钱结清,见三人谢过要走,哥儿开声淡淡道:“吴江,你留一下。” 另两个在干活的这几日里,听见江含雪在屋子里收拾着叮当做响的东西,好奇时往屋子里一看,就扫见堂屋内那张木桌上,有把反着寒光形状奇特的利刃,应该是哥儿一时忘了放好的,搞得两人都有些怵这哥儿。 听见江含雪莫名要留吴江,他们半点没敢多问,收拾好自己带的家伙什便安静离开了。 江含雪三言两语简单说完,沉默站着等吴江应声。 吴江心里知晓这是许家人好意,但他得问过何青才行,男人垂眸低声道:“多谢主家好意,但我得回去问问何青。” “行,若他们没空,你让人来说一声。”江含雪颔首说道,他面上一如往常看不出喜怒,语气也淡淡的,但在吴江走前,哥儿递给人一包松子糖,他简短解释道:“给孩子们。” 吴江愣了下随即接过油纸包,诚恳说道:“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话毕,他对着江含雪点了点头,便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送走了人,江含雪拿起另一包自己早上买的松子糖往隔壁去,恰好遇见了正从井里吊出冰酪的许归然,寡言的哥儿故意将脚步踏重了些。 听见声的许归然抬头一看,灿笑着叫道:“含雪哥。”他瞥见江含雪手中的油纸包,双眼冒着好奇的光,轻快问道:“含雪哥你买了什么吗?” “松子糖。”江含雪边上前边说道,他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许归然示意人吃,自己端起木桶里的陶罐。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堂屋走去,许归然说江含雪答。 在堂屋里默声背菜单子的李小苗见到两人,雀跃地站起身走上前,许安安正在隔壁午睡,这是许安安一直以来的习惯,是以李小苗轻声唤道:“归然哥,含雪哥。” 许归然也放轻了脚步,他将手中的松子糖往前一递,小声道:“含雪哥买的,小苗你也吃。”话音刚落,哥儿耳朵动了下,他扭头就瞧见秦明渊提着装满水的木桶,站在院子里的灶屋旁,那儿有个装水的大水缸。 “你们吃,我去找秦明渊。”许归然眉眼弯弯地说道,随着李小苗和江含雪一个说好一个点头,许归然转身向灶屋小步跑去。 现今在家里,秦明渊穿着方便做事的短打,他提起木桶将水倒入缸中,动作间,健壮臂膀在轻薄的夏衣下一览无余,男人额角满是细汗,转头看见许归然时,他嘴角微微勾起。 “不是让你歇着吗,这水我待会打就是了。”许归然眉头微蹙,轻声训着人。 秦明渊摇了摇头,边放下手中的木桶边低声道:“我没事。”说完,他直起身垂眸看向许归然,目光在哥儿的细腰和有些肉的大腿间扫着,他伸手撩开许归然脸边的碎发,语气平平地说道:“你歇。” 还没等许归然应声,秦明渊抬头望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该去官学了。”他语气较比刚才要低落了些。 许归然恍惚看见男人头顶突然冒了两只垂下来的尖耳朵,落寞的样子像村里刘叔家那只没人理它时的大狗,哥儿忍不住皱了下脸,他伸出两只手捧着秦明渊的脸揉了揉,轻声哄道:“很快就就到下学的时辰啦。” “打盆凉水擦擦吧,我待会去给你买几身绸布做的学子服,我在对面的成衣铺子瞧见了,那个穿着凉快些。” “嗯。”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打好水,正往屋里去。 许归然拧干布巾,擦拭着男人宽硕的背,小麦色的肌肤上有汗珠滑过,又被许归然一一擦掉,哥儿微垂着眼,走到秦明渊身前,他将布巾递给男人,自己没再动手,只是看着。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脖颈往下擦,秦明渊半垂着眼,动作很快,半点不拖泥带水,却勾的许归然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我去外面等你。”许归然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了,再在屋子里待下去,他怕是受不住了。 秦明渊收拾好去官学后,许归然和李小苗他们在堂屋里吃着冰酪,低声说了会话,直到外边日头没那么大了,许安安也醒了,四人才一块出去采买。 除了要买现杀的鹅鸭,还有要用调料和定两个晾皮的铁架子,等食肆开业后,一晚可能至少要做个四只的,家里没地方晾这么多,今日出去正好一便定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调料要买。 一行人兵分两路,许归然和许安安这两个会挑食材的,各带着一个人往市集里去。 算算日子,在李家定的那批桌椅柜台应该也快好了,许归然走在路上,脑中也边思索着。 直到天边日头不再照的人睁不开眼,四人才两手满满地往家回。 途径官学门口时,秦明渊和白砚珩正巧从里头出来,许归然一瞧见秦明渊便笑的见牙不见眼,哥儿几步上前,欢声唤道:“秦明渊!”话音刚落,哥儿手中的东西不知怎的就跑到了秦明渊手里。 第97章 到这时,许归然才想起白砚珩,他扭头和人打了个招呼,瞧见人目光从他身后转回来,许归然眯了眯眼,他身后可就李小苗一人。 白砚珩嘴边含笑,温声对着面前众人道:“各位好,这是外出采买去了?”他手往前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 一群人边往前走边闲聊。 许归然和秦明渊对视了下,哥儿眨了下眼,笑着开口道:“若不嫌弃,白兄明日午时要不要来家里吃个便饭。” “这,白某无缘无故地屡次上门叨扰,实在是不合适。”白砚珩愣了愣,他微垂着眼,满脸都是“这不合规矩”地温和道。 闻言,许安安温声说道:“听我家明渊说今日在官学你帮了他许多,之前还帮了我家小苗,阿叔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砚珩不用同我们客气,来吧。” 走在许归然身后的李小苗忍不住偷摸看向白砚珩,圆眼中藏着不自知的期待。 李小苗自以为的悄悄对从小就要察言观色的白砚珩来说和光明正大没两样了,男人睫毛颤了下,嘴边还要再来一遍的推辞说不出口,白砚珩对着许安安拱手温声道:“那白某就不客气了,二位的手艺实在是让人魂牵梦萦。” “合你胃口就好。”许安安笑着道。 说话的工夫,他们已步至许家还没开门的食肆前,许安安开声请人进家里喝杯水再走。 白砚珩笑吟吟地说道:“多谢阿叔好意,只是家人还在家中等待我回去用饭,就不多留了。” “好好,那你快回家吧,明日再来。”许安安了然地点点头,和蔼地对着白砚珩说道,就此和白砚珩作别。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巷子里走,在许家人看不见的角落,白砚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个人,正是他的小厮——白风。 “少爷。”白风低声叫道,他侧脸闪过一丝担忧。 直到李小苗也进了去,白砚珩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 走过两个巷口,白砚珩和白风转身往里拐,白家为白砚珩在这次买了个院子,里边有厨娘下人伺候白砚珩。 一打开门,安静的院落里只有灶屋里有炒菜的声,熟悉到让人有些腻味的香味传来,白砚珩迈步往里走,白风在他身后关上了院门。 左邻右舍住的都是一家子,女人或哥儿高声和自家婆婆说着话,巷子里还有刚下工的男人被跑出来的孩子迎接,热闹到有些吵杂的人声皆数被关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和秦明渊都好馋对方身子啊 第92章 高林县61 翌日一早, 秦明渊照旧在卯时三刻睁开双眼,他偏头看向贴着墙边的许归然,长臂一伸,轻而又轻地抚摸着哥儿红润的脸颊, 触手温热软弹, 浅浅鼻息吹过男人的拇指。 秦明渊眉头展开, 轻手轻脚地起了身,站在床旁穿衣时, 男人记起昨晚许归然交代的事, 秦明渊垂眸思索了下, 转身出了屋子,时辰还早,洗漱完他再来叫许归然。 盛夏日头出来的早, 院子里亮堂堂的, 许安安从屋里走出,就看见了洗漱完正倒水的秦明渊, 两人互问了个早, 许安安便走去屋后洗漱去了。 昨日晚上他们便定好了今日早食吃什么, 秦明渊往灶屋里去, 将昨天许归然他们包的肉包和买的玉米上锅蒸着先。 做完这些,秦明渊打了盆水放在一边,迈步向屋子去。 将门推开一些, 秦明渊侧身走了进去, 哥儿在床上睡的平稳, 半点没被影响, 直到一阵凉风吹向他,耳边传来秦明渊轻而沉稳的声:“归然, 该起床了。” 许归然嘟囔了声,偏头蹭了蹭秦明渊抚过他脸颊的大手,在男人又唤了几声后,哥儿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面色柔和的秦明渊。 “秦明渊。”许归然软声叫道,他嘴角微微翘起,伸出手揽住了男人的脖颈,秦明渊顺势俯下身想亲哥儿一口。 见人要往自己嘴上亲,许归然偏着头躲开,那吻便落在了他侧脸上,哥儿嚷嚷道:“我还没洗漱呢,不准亲嘴巴!” 闻言,秦明渊哼笑了声,一个接一个的啄吻便落在了哥儿的侧颈上,男人没束好的碎发随着亲吻一同落下。 许归然被痒的咯咯直笑,连双眼都闭了起来,下一瞬就感觉到干干的唇瓣被人蜻蜓点水般碰了下。 在睁开眼的许归然拳头落下前,秦明渊加深了这个吻,成亲到现在,两人都不复洞房花烛夜的青涩,更何况早在初次时,秦明渊便循着本能去舔吻哥儿。 如今舌尖交缠之间,桂花香的牙粉也融进这个吻中。 下一瞬,秦明渊闷哼了声,被迫停下来,他微微抬起头,两人的唇分开了,鼻尖却抵着鼻尖,男人捧着许归然的脸,拇指揉着哥儿红润的唇瓣,沉声说了句:“想亲你。” 许归然哼了声,瞪向男人的双眼有些湿润,他嘴巴凑前就着方才的位置又咬了秦明渊的下唇一口,恶狠狠地说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快起来!我还要去炒面的浇头呢!” 昨晚他和大家都说好了,要给他们做个好吃的——青辣椒炒肉拌面,也是他前世发现辣椒后自己琢磨的做法,简单又好吃。 昨日采买时他还特地买了条三肥七瘦的五花肉,昨晚吊在井里,就等着今日做了。 秦明渊垂眸任由许归然动作,被咬了也不恼,他面色愉悦地起身,拿了衣服递给人后把床帐扎起。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屋子,恰好隔壁屋的李小苗也起身了,两个哥儿肩并肩地到后头洗漱。 步至后院,刚好碰见江含雪,三人洗漱过后,江含雪带着李小苗在柿子树旁开始了今日的练功,秦明渊在堂屋里温书。 许归然视线扫过三人,他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走去灶屋炒浇头了。 做手擀面的面团是昨晚准备的,醒了一晚,既可以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能煮来吃,也能让面条更筋道。 灶屋里,许安安已备好了食材,他此刻站在案台前往案板上随手撒下一把面粉,以防刚扯好的面条粘在一块。 许归然走进灶屋,边利索地挽起衣袖,边叫了声阿爹,而后便开始干活。 猪五花切成薄片,青椒切斜段,蒜头切片。五花肉里加点盐、生抽和老抽,抓拌均匀后加点油,这是让猪瘦肉嫩的关键。 锅热不放油倒入青椒,锅铲边按压边炒,直到将青椒煸成微微发焦,有些皱巴的样子才行。 许归然煸青椒的工夫,一旁的肉包和玉米也蒸好了,许安安将其夹到陶盆里,另装水烧热。 水开下面,片刻后便可捞出,放入提前装出的凉水里过一遍,这样面条才爽弹。许安安将面条分到碗里,只待许归然炒好浇头,往面里一放,拌匀便能吃了。 许归然挥着铁铲翻炒青椒和五花肉,酱汁裹满了每一块肉,香辣扑鼻,不敢想象拌面或是配米饭得有多好吃,许归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站在一旁的许安安也有些馋了,眼看差不多了,他转头对外高声喊道:“可以吃早食了!” 屋外三人早被充斥了满院子的香味勾走了心神, 听见许安安的声,李小苗连忙应道:“好嘞,许阿叔。”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灶屋里去,江含雪跟在他身后。 灶屋不大,又挤满了哥儿,秦明渊不好往里凑,他在外头将院子里的木桌擦了下,又搬好了木椅。 没一会,几人落座,各个身前放着碗面,许归然迫不及待地拿着筷子拌面,深褐色的酱汁随着筷子的搅动裹满了微粗的面条,哥儿夹起一筷子,有面有肉有青椒,他一口塞进嘴里。 切成大块的青椒柔软厚实,煸出油的五花肉又脆又嫩,手擀面筋道弹口,许归然细细品尝恰到好处的咸辣味,忍不住微眯着眼喟叹了声,耳边同时传来李小苗嘟嘟囔囔的声:“归然哥,这太好吃了吧!” 许归然抬眼看去,李小苗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来不及咽下就要夸赞他的好手艺,看向许归然时是满脸的崇拜。 “是啊,这味道调的太好了,该按然哥儿说的画上菜单子才成。”许安安要沉稳些,他咽下面条才温声夸道。 “好吃。”秦明渊看向许归然沉声说道。 江含雪重重地点点头,他明明已经被辣的嘶嘶吸着气都说不出话了,可哥儿还是停不下来,夹起一大筷子又往嘴里送。 “那就好,我中午再做也不怕你们吃腻味了。”许归然笑嘻嘻地说道。 他们昨日商讨菜单子上画什么菜最能展示食肆特色时,许归然曾提起这青椒炒肉,当时其他人并不知是何味道,许安安未能一口答应下来,今早也算是试菜了。 见大家一致说好,许归然开心的眉眼都带着笑,等晚一些画师来时,他再炒上一碟子让人看着画,哥儿心想。 秦明渊看着人高兴的小模样,唇边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些。 桌上还有拳头大的肉包,外皮松软,里头是满满的肉馅,雪花来讨食时,许归然还撕开一个给放在猫吃饭的碗里了,肉汁从里头流出,能看见包子里头都被浸满了,清甜的玉米也剥了几排给雪花。 第98章 这般丰盛,让雪花吃的喵喵直叫,许归然还留了一份给白日惯常出去“打猎”的大虎。 吃完早食,秦明渊回屋换上新买的学子服。 这学子服本就宽大的,犯不着量体定做,成衣铺子便按着样式做了几种不同尺寸的成衣,许归然给秦明渊买了两身最大的。 待秦明渊收拾妥当,许归然送人到门口,见男人看向自己眼中闪过不舍,他歪了下头问道:“秦明渊,官学是每月初二、十五和二十九休沐吧。” 秦明渊颔首,他眨了下眼,声音低沉地说道:“还有十一天。” “快了快了,届时过年还有快一个月的岁假呢。”许归然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安抚的语气说道。 也不等秦明渊应声,许归然两手扶着男人的肩头硬把人转了过去,一边说道:“快去吧,别迟了。” “嗯。”话音落下,秦明渊大步离去。 院门关上一会后又打开了,许归然和李小苗挎着菜篮从里头出来,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买菜,留着许安安和江含雪在家,一是许安安要烤鸭烤鹅,二是怕画师找来没人开门。 许归然才刚出巷口,迎面便撞上了由何青带头的一伙人,他一一望去,孩子们面上都透着股怯意,倒是走在其中的晚娘瞧见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她正想开口叫人时,就看见许归然对着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许归然面上绽开笑容,热情地说道:“何青哥你们来啦!” 何青抿嘴笑着点了点头,他挥手叫来后头走着的吴江,男人手上拎着两只捆好的活鸡,背上的背篓里是自己干活要用的物件。 还有两个年岁最大的孩子拎着菜篮,陌生的小哥儿篮子里是用干草垫着的鸡蛋,晚娘的是一篮子新鲜的芥菜。 等吴江走来,何青也卸下了自己背上的背篓,里头有一个大南瓜和几条黄瓜和茄子,一看就是今天摘下来的。 何青转头对着许归然说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他眼底透着些不安,害怕许归然瞧不上这些东西。 算上他整整十个人一起来白吃饭,何青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可又不舍拒绝。 救济院日子清贫,孩子们都不知多久没吃过肉了,日日是绿叶菜配杂粮饭,连鸡蛋都是许久才吃一回,如今拎来的这一篮子都是攒了许久,想拿来镇上换钱的。 他们竭尽全力也只能拿上些吃的给许家。 那两只鸡也是吴江自己买的,救济院的两只鸡还要留着下蛋,何青微垂着头不敢看许归然,心头羞愧难当。 “这些看着就新鲜,我们家院子不够大都种不了这些,你们拿来的正好呢。”许归然低头看着三人筐里的菜,笑吟吟地说道。 李小苗在旁也直点头:“是啊是啊,这两只鸡也肥的很,煮起来肯定好吃。”他圆脸上的肉都跟着晃,许归然转眼瞧见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众人目露疑惑地看向自己,许归然清咳了下,说道:“你们快进去歇会吧,我阿爹他们都在家的,直接过去敲门就好,我和小苗先去买菜。” “好好。”何青连连点头说道,他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得以安定下来了。 临走前,许归然看向把鸡递给何青要去上工的吴江说道:“吴江哥中午方便的话也一块来吃吧,我家今日要做许多菜,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吴江愣了下,满脸写着受宠若惊,他语气诚恳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您。”实在是许归然他们手艺太好了,他厚着脸皮也想应下。 ==========作者有话说:========== 晚点和明天应该都还有一更 第93章 高林县62 酸菜鱼、水煮肉片, 烧鸭、白切鸡、干锅土豆鱿鱼虾、水晶肴肉和青椒炒肉,这都是要画上菜单子的菜,还有许久没做要试味道的烧鸡、烧鹅和荔枝肉。 两人并肩坐在骡车一边,许归然边掰着手指算边和李小苗说道:“只是荤菜林林总总算起来就有十道, 应是够吃了。” “肯定够了, 归然哥。”李小苗点头应道, 说完他转头目视着前方,眼皮耷拉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骡车平稳前行, 烈日当空, 照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归然伸出手抵着额头挡住日光,双眼看着街边的小摊。 许归然突然瞥见了什么,他挑起眉毛转头想和李小苗说, 就看见李小苗呆呆地望着前方, 哥儿眼角亮亮的,不知是眼泪还是被日光照的。 西市不远, 还没等许归然想好该不该问, 骡车先停了, 只能先下车。 “小苗, 我们去买几顶席帽吧,这日头太晒了。”许归然拉着李小苗的手,往他在车上就看见的摊位走。 这小摊空无一人, 只能看到摆摊的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帽子, 大多是宽檐尖顶的竹编帽, 下边连着的纱巾能包裹住脸的就叫席帽, 也有圆盘一样的斗笠。 哥儿俩走到摊位前,才看到摊位后有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坐在小马扎上, 她坐着还没桌子腿高,正乖乖舔着兔子形状的麦芽糖。 见面前突然黑了,小女孩抬头一看高声喊道:“娘,有客人来了!” 不远处传来妇人的声:“欸,我这就来,客人们稍等啊!” 许归然和李小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她一身朴素的布衣,一根木簪盘着发髻,手中拿着个竹筒从斜对面的茶摊走来。 “这些都是我自己编的,客人们可以试试,我这有铜镜。”妇人边热情地说道,边一手从桌上将铜镜立起移到两人面前。 见许归然他们都在看帽子了,妇人蹲下身把手里的竹筒放到小女孩嘴边,温声哄道:“月娘喝口水。”一边温柔地擦去女儿额头上的细汗,她眼中满是心疼,明明自己也热的满头大汗了。 月娘乖顺地喝了几口水,她黏糊糊的小嘴咂巴了下,胖胖的手捏着木签往前递,慢吞吞地说道:“娘你吃糖,吃了,水是甜的。” 李小苗目光专注地偷瞄着母女俩,连许归然唤他都没听到,直到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头,李小苗才回过神来。 “小苗,这个怎么样?”许归然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眨了眨眼,只是问李小苗自己戴着的这席帽如何。 片刻后,两个哥儿头上都多了顶席帽,这才迈步走进卖菜的市集里。 何青他们带了鸡,刚好一只白切一只烧,不用再买了,许归然就挑了两条四斤重的黑鱼,四个猪蹄膀,五花肉、前腿肉和里脊肉各三斤、鱿鱼、虾和各种配菜,要用的调料家里都有,想着孩子多还去买了些零嘴。 还有做肴肉要用的硝石粉得去药铺买,做荔枝肉要用的红糟,就是用红曲米酿好酒后剩的酒糟,他们自家最近没酿酒,得去酒坊买。 提着满当当的菜篮子在酒坊等伙计舀酒槽的工夫,许归然和李小苗闲聊着:“阿爹说他今天要酿壶米酒和高粱酒,对了小苗,昨天那个荔枝好吃不,我想着拿来酿些荔枝酒。” 李小苗回想了下,点头应道:“好吃的。”在他看来,许归然和许安安就是什么都会的。 听着许归然说要酿酒,李小苗半点不觉人不行,甚至有些期待地问道:“荔枝酿的酒是什么味道啊?” 许归然摇了摇头,他咧开嘴笑道:“我也没尝过,就是想试试,到时酿好了就知道了。” “归然哥你酿的肯定好喝,说不准还能放在食肆卖呢。”李小苗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道。 酒坊掌柜闻言抬头看了面前两人一眼,就没听过有酒坊会酿这种甜滋滋的果酒,试问哪个男人不是爱喝劲足的高粱酒、白酒和黄酒。 而且在食肆里卖酒得有官府许可,那可得费不少功夫,高林县的酒楼和食肆也就那醉月楼是真的自己酿酒来卖的,其他的都是从酒坊买酒来卖。 这是因为醉月楼掌事人的手艺好,酿出的白酒不逊于世代酿酒的酒坊之家。 这面嫩的哥儿头一次酿酒不说,还是荔枝酒,还说要卖给食肆的客人,这不是胡闹嘛,掌柜在心底直摇头,不过好歹是能干到掌柜的人精,他面上半点未显露。 许归然也没察觉,哥儿自在地点头接受着李小苗的夸赞,他笑眯眯地说道:“那等回家我就酿起来,不过还得去买些荔枝和官曲。” “好。”李小苗应道,听到最后那两个字,哥儿眼中闪过疑惑:“什么是官曲?” 听到这,掌柜忍不住插嘴道:“就是官府卖的酒曲,本朝律例不能私造酒曲只能买官府的。”这圆脸哥儿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撇了李小苗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鄙夷。 许归然偏头扫了男人一眼,他微笑着说道:“多谢掌柜解惑了。”他神色自然大方,也感染着他身旁因自觉无知而有些尴尬的李小苗。 不知道就不知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小苗从许归然看向自己的目光中读出了这句话,哥儿睫毛颤了颤,抿唇露出一个笑。 第99章 恰在此时,伙计抱着个束好的陶罐来了,许归然数了铜钱递给掌柜,拎着陶罐和李小苗一同离开了。 买完全部要买的,两人坐上了骡车,到了离家不远处的路口下车。 在这条短短的回家路上,李小苗不知看见什么,突然气声自言自语地:“人和人的爹娘怎么能那么不同呢。”他微蹙着眉头,面上没有悲伤愤慨,只是不解。 有像救济院孩子爹娘那样的,也有像他和江含雪爹娘那样的,可也有像许安安和沈无虞、夏禾和秦云、那妇人和眼前这温笑着让孩子坐在自己肩头的。 许归然只听见模糊不清的几丝声音,半点具体的语句没听到,他扭头看向李小苗,疑惑道:“什么?” “没什么。”李小苗摇了摇头,平静说道,回头就看见许归然眼底暗含担忧,哥儿顿了下,连忙转而问道:“归然哥,你之前说的晚娘今天也来了吗?” 早在青鱼村时,许归然便和李小苗将许建害许安安那日做的事都说了,自然没漏了还在村子里住了几日的晚娘。 许归然眨了下眼,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来了,就是挎了篮芥菜的姑娘。”哥儿偏了偏头,轻声说道:“回去还是不提从前的事了,我怕救济院的人知道会嫌她。”就当是头一次相见好了,阿爹也是这样想的。 “归然哥,你和许阿叔是顶顶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李小苗双眼盯着许归然,语气认真地说道。 见人如此严肃,许归然笑着用肩膀轻撞了下李小苗,轻快地说道:“那借你吉言啦。” 说话的工夫也走到了家门前,许归然高声喊完没一会,那孩子中年岁最大的小哥儿给他们开了门。 小哥儿又瘦又小,穿着不合身的短打,露出一截的腕骨细的不行,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折掉,巴掌大的脸衬的他一双杏核眼格外大,此时正浅笑着看着他们,红痣恰好长在他左边梨涡中。 许归然微俯下身,软声道:“谢谢你来开门,我是许归然,他是李小苗,你怎么称呼啊?” 小哥儿连连摆手,有些着急地说道:“不用谢的不用谢的。”何青跟他说了,这家人给了何青活干,还请他们来吃饭,是大善人,要他们记着人家的善心,去到后要听话,多干活。 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的许安安刚走到院子里,就瞧见三人站在门口不进来,哥儿困惑地歪了下头,没出声脚下也没停。 许安安将托盘里一大一小两个碟子放到院中央的桌上,这才看清许归然和李小苗汗湿的额头,他连忙说道:“然哥儿苗哥儿你们快进来喝口水歇一歇。” “好!”许归然和李小苗同时应道,却没急着进来。 见小哥儿慌的快把自己手抠破了,许归然眨了下眼,将左手提的两摞各三个的油纸包往前递,温声道:“能帮我拿下这个吗?” 等人接了,许归然用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哥儿的肩头,一边说道:“进去吧,里边是些零嘴糕点,你帮我拿去堂屋里拆了放桌上好不好。” 小哥儿双手抱着油纸包,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他说完却没走,一双眼扑闪着看向许归然和李小苗,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叫团团,谢谢主家请我们吃饭。”这是他跟何青学的。 许归然愣了下,而后咧嘴笑着说道:“叫我归然哥就好了。”他指了下身边的李小苗:“叫他小苗哥。” 听着小哥儿乖乖地都叫了声后才走去堂屋,许归然碰了下身旁面上还挂着笑的李小苗,打趣道:“哎呀,我们小苗终于也能被叫哥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我来了,今晚还有一更的 第94章 高林县63 早在院门边时, 许归然就闻见了香味,他将手中的菜篮子递给许安安时,双眼一直往院子里那张木桌上看。 一碟斩好的,外皮枣红色透着油光的烧鹅, 旁边是油碟装的淡黄色酸梅酱, 正散发着梅子特有的香味。 不远处的另一张是给秦明渊用来写文章的方桌, 之前都在屋子里的现在被搬了出来,此时有个背对着许归然的年轻男子坐在桌前, 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涂涂画画, 男人手动的很快。 许归然挑了挑眉, 有些惊讶地:“画师这么快就来了。” “是啊,何青他们来了没多久他就来了,他说自己叫林德文, 叫他林画师就好。”许安安点头说道。 许归然愣了下, 下意识追问:“双木林吗?”话音刚落,哥儿晃了晃脑袋, 是又如何, 他太过草木皆兵了, 正想和许安安说自己只是一时好奇, 耳旁传来声音—— “是的,就是双木林。”林画师拿着宣纸走来,院子不算大, 两人谈论的声他都听见了, 他边将手中的宣纸高高举起展示给面前几人, 边说道:“各位看看满不满意?” 许归然转头看去, 嘴角就翘了起来,他连连赞道:“满意满意, 你画的可真快。”连烧鹅的油光都画了出来,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画的又快又像,太厉害了。”李小苗感叹道,明明还只是一个大致的图样,却能看得出画的是什么。 许安安赞同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们满意就好。”有些钝气的声从宣纸后传来,男人放下手,这才露出他的脸,粗眉毛,鼻子圆钝,双眼耷拉着像睁不开一样,面上挂着一个傻呵呵的笑。 这长相,许归然猛地瞪大了双眼,他眉头微蹙着偏了偏头,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样子盯着林画师。 林画师被这“炙热”的目光吓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怎…怎么了吗?是…是哪里有问题吗?” “没事没事。”许归然被许安安拍了下后背才反应过来,他连忙摆手说道。 见男人走回木桌的途中,瞥向自己的双眼中还是闪着慌乱,许归然尬笑着牵住李小苗的手,飞快跑进小灶屋端水喝又跑回堂屋,许安安则是拿着许归然他们两人买的肉菜往大灶屋去了。 刚一踏进堂屋就看见了团团和两个瞧起来才五岁的小姑娘,三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盯着桌上一个个平放着的油纸包,馋的不行又不敢打开来吃的样,特别是小的那两个,口水都流下来了。 见许归然和李小苗进来了,团团连忙捂住了身边两个小姑娘的嘴巴,他声音透着些不安地说道:“归然哥,小苗哥。” 许归然愣了下,他温声说道:“怎么没打开?”他想着前脚让团团自己拆开,后脚他们把菜肉放好也就进来了,可以一起吃。 没想到在屋外逗留了会,更没想到团团他们甚至没敢拆开纸包。 团团被问的一愣,喏喏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看见许归然上前几下把纸包全拆开了,冬瓜糖,松子糖,花生糖各满满的一包、另三包是蜜汁猪肉脯。 “这些都是我们尝了才买的,味道可不错,快吃。”许归然笑盈盈地说道,一边捏起一片猪肉脯往自己嘴里送。 五人围着圆桌坐下,李小苗伸手拿了个冬瓜汤,边一点点咬着边听许归然和团团讲话。 “团团,怎么没看见其他人?” 团团悄悄把手掌心的口水擦到自己衣服上,边给妹妹们拿了她们想要的肉脯,边说道:“青叔刚刚带着他们和一个漂亮哥哥出去了,说是去卖砖石,让我留在家里看着妹妹们。” 回答完许归然的问题后,团团这才挑了个小小的花生糖往嘴里送。 闻言,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刚才回来没看到家里的骡车,原来是含雪哥带着他们出去了。 许归然拿起一片猪肉脯递到团团嘴边,见人咬下后眼里冒起亮光,他笑呵呵地说道:“那你们吃着先,我们去做饭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示意人一块走。 “我也来帮忙!”团团见状连忙站起身说道,只是他嘴里还有猪肉脯,说话声嘟嘟囔囔的,终于透出几分孩子的稚气。 许归然往嘴里丢了颗松子糖后说道:“你看妹妹们就好了,待会有事我再叫你。”哥儿又拿了几片猪肉脯这才和李小苗一块离开,走去大灶屋。 灶屋里,许安安正剁着白切鸡。 何青他们出去前抢着把两只鸡都杀好了,许安安做起来就快,烧鹅烧鸭的工夫顺便就把白切鸡也做了,现在剁好就能拿去给林画师看着画了。 最后一刀穿过鸡肉落在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脚步声同时传来,许安安放下菜刀,就感觉到嘴边多了什么。 许安安都不用看就猜到是许归然,哥儿顺从地张开嘴,甜咸味的猪肉脯就被塞进来了,他忍不住感叹道:“我家然哥儿真是有心,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阿爹。” “那是那是。”许归然歪头蹭了蹭许安安的肩膀,声音轻快地应道,在走过来的路上他也给过李小苗了。 李小苗咬下一口猪肉脯,甜滋滋的味道和他的心情一样。 三人轻车熟路地各自忙活起来,许安安端着白切鸡出去,许归然开始片鱼,李小苗去坛子里掏酸菜来切。 第100章 灶屋角落处码着七个坛子,五个里头是许安安他们昨日刚腌上的酸菜,一个是之前腌的萝卜干,另一个是之前腌的酸菜,还有小半坛,正好今天吃完再腌上,到时开业用。 旁边还有两个装着水的木盆,一个里边是黑压压的虾,另一个里边有六条鱿鱼,看起来都还活着。 两人忙活时,许安安端着烧鹅回来了,他打开一个还有余温的烤炉,把烧鹅放进去保温,里边还吊着只没切的烧鸭,待会要吃饭再切,旁边的烤炉正在烧鸡。 灶屋里满是香味,馋着许归然他们的同时,也顺着烟囱往外飘,馋着左邻右舍和过路的行人。 许安安从篮子里拿出猪蹄膀剃肉,许归然腌好鱼片又去切猪前腿肉,这个是用来做水煮肉片的。 切完酸菜的李小苗跑去搬小马扎,回来时他身后跟了个小尾巴——团团,两人坐在灶屋外的屋檐下洗菜择菜。 许归然转头就看见这一幕,他随口问道:“团团,你怎么来了,妹妹们呢?” 怎料团团突然站直了身,一板一眼地说道:“青叔他们回来了,在堂屋喝水呢,我没事干就过来了。” 许安安闻声看去,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看着人温和说道:“坐着说就好,不用拘谨的。”他刚说完就看见何青走了过来,团团紧绷的脸在看见何青时缓缓放松下来,小哥儿眼中满是依赖。 何青走来先摸了把团团的头,而后对着众人打了个招呼后看向许安安说道:“东家,让我来打下手吧。” “成,你来处理虾和鱿鱼吧。”许安安点头,目光扫了下灶屋内便快速地给人派了活。 云州邻海,可以说没有自小就要干活的云州人不会处理海鲜,是以许安安便直接叫人干了。 何青干脆应下,拿起许安安指着的木盆,里头是还在活泼乱跳的活虾,坐到团团给他搬的马扎上,利索地处理起来。 没一会,晚娘也过来了,还没说话,团团便让晚娘坐过来择菜,他去帮何青处理虾,晚娘不会弄。 许安安和许归然瞄了人一眼,见小姑娘虽然衣着没有先前光鲜,但面上是有生气的,还多了几分小孩特有的稚气,和团团说话时,笑的格外开心,父子俩对视了眼,都为晚娘感到开心。 除了拦不住要干活的这两个大的,其余七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五岁,江含雪按着许安安先前嘱咐的,带着人到后边院子玩了。 忙活的人多,不知不觉菜做的都差不多了,晚娘和团团也早被许归然三言两语赶去了后院玩,此刻许归然站在一个灶口前,他面前的铁锅里装了半锅油,在柴火的炙烤下慢慢变热,冒起油泡。 许归然手边的碟子里是用红糟和豆粉腌制里脊肉片,看油热的差不多了,哥儿用筷子把肉慢慢下入油锅,炸至熟透定型后捞出,他边夹边转头喊道:“小苗,拿些木柴来。 加了木柴的灶火烧的更旺了,锅里的油滋啦冒泡,比方才要热闹不少,这时再把肉放进去,复炸过后,肉的外壳更加酥脆而里头还是嫩的。 接着另起锅炒糖醋汁,适量的糖、香醋和酱油,最后加入豆粉让这酱汁变浓稠,就可以倒入炸好的肉,翻炒至每一块肉都裹上酱就可以装盘了。 散发酸甜香味的荔枝肉霎时吸引了孩子们的心神,“远”在另一个院子都忍不住直吸气,更别说就在灶屋旁的李小苗了,哥儿忍不住走到许归然身旁盯着碟子。 只见碟子里每块肉都有些“外翻”,皆因切肉时把每一块都切出好几段却没有切断,被热油一炸,便往外开花了,乍一看,还真有点像荔枝凸起的外壳。 许归然放下锅铲,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了好了。”他转身想拿碗水喝,就看见站在身后的李小苗,甚至灶屋外通往另一个院子的开口处,也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见此情景,许归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瞟了眼天色,对着李小苗说道:“小苗,你去问一下林画师画好没,要是好了我们马上就能开饭了。” “好,我现在去问。”李小苗点头说道,脚下抹油般跑了出去。 两个哥儿说话的时候,院子里只有画师一人对着满桌的佳肴奋力画画,他突然听见一阵响亮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归然,我回来了。” 林德文左看右看,放下笔转身向院门走去。 片刻后,门开了,秦明渊盯着面前人有些眼熟的脸,眉头渐渐皱起。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突然发现上一章忘记买鱿鱼和虾了 紧急把前面改了一下 第95章 高林县64 日头高悬于天, 黄灿灿的一个大咸蛋晒的人眼都睁不开,天气燥热的在外头站一会,人都会受不住。 江含雪在收拾堂屋,要腾出位置将院子里的圆桌搬进来, 这样屋子里两张桌子, 大人一桌, 小孩一桌。 哥儿手脚利索,没一会便收拾好了, 院子里的林德文见状, 连忙扶着圆桌等着江含雪来和他一起抬, 怎料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白砚珩竟搭上了手。 “一起抬进去吧。”白砚珩温声说道。 “好的,老板。”林德文连忙点头说道,从小锦衣玉食的白家大少怎的会来这里, 在家里怕是连衣裳都不用自己亲手穿吧, 如今却主动搬桌,林德文偷偷瞄着眼前人, 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奇。 白砚珩面上一如既往挂着抹浅笑, 他对着林德文点了点头, 心神却全在灶屋边带着孩子们洗手的李小苗身上, 他微垂下眼侧脸看向人,在瞥过一群衣着简朴的孩子时不自觉地轻皱了下眉。 见人抬着桌子往后走,自己还拉不回来, 林德文连忙喊道:“老板, 老板, 老板!您要搬去哪呀?”一声比一声大, 这下不止白砚珩被叫回了神,就连几步外水缸旁的李小苗等人也看了过来。 李小苗左右看了两人几眼, 在望见白砚珩含笑的双眼时,像被火烧着似的猛地移开视线,他垂着头说道:“搬到堂屋就好,麻烦你们了。”哥儿放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也因此没看到在他低下头时,白砚珩半垂着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自我厌弃。 众人收拾和端菜的工夫,许归然和许安安各回了自己屋内去换身干净衣裳,在灶屋里忙活了一上午,两人身上的布衣都被汗浸湿了。 秦明渊一回来就给两人都打了水,现今男人端着其中一个水盆跟在许归然身后进了屋里去。 屋子里,许归然自然地解开身上的系带将衣服脱下,他看向几步远的秦明渊,挑着一边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吗,你咋这个表情?” 秦明渊将布巾从盆里拿出挤干水,几步走到哥儿身前,湿凉的布巾擦过哥儿发红的脸颊,他压低了声:“画师……” 没等秦明渊接着往下说,许归然突然一把握住了身前人垂在身边的手臂晃了晃,有些兴奋地小声说道:“你也觉得他长得很眼熟是不是!” 秦明渊对哥儿的一惊一乍早已习以为常,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哥儿摇完就松开了手,男人长腿一迈,走到水盆旁洗净了布巾,才接着给许归然往擦拭脖颈和后背。 “我刚刚一见到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他和…”说到这,许归然停了下,他凑到男人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和前世来找你的“林业”好像同一个人。” 许归然眉头纠成一团,他当时仔细回想过,那卖给他们房子的牙行老板林业和前世那人很像,特别是那双耷拉的双眼,他一直以为前世找秦明渊的林业就是今生的牙行老板林业。 可这林德文,许归然双唇紧绷,微抬起眼看着秦明渊,轻轻地说道:“他们两个都很像,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屋子里安静了,两人盯着对方的双眼,是如出一辙的凝重,许归然扬起眉,无声地说了句:“我待会问问他?” 秦明渊半垂着眼,盖住他眼中情绪的黑长睫毛微微颤动,最终男人沉默着地点了点头。 外头还有许多人等着,两人没再磨蹭,待许归然穿好衣裳后,齐齐出了门,正好撞见江含雪和李小苗端菜,许安安在堂屋里头招待着其余人。 来的人太多,许安安托何青和吴江去隔壁阿恒家借来了几张椅子才够坐,众人依次落座,许安安在主位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哥儿温声道:“大家动筷吧,当在自己家吃饭就好,都别客气。” 话音落下,许安安先用公筷夹了菜,大家这才动作起来。 这一桌子佳肴画完后又都放回烤炉或是铁锅里,能让菜保持温热或是开吃前再复炒一遍,如今在桌上的菜都是热的,特别是烧鸡烧鸭烧鹅,皮都还是脆的。 许归然夹了块烧鹅在自己那碟子酸梅酱里滚了圈,这才放到秦明渊碗里。 这还是秦明渊第一次吃烧鹅,但许归然确信秦明渊肯定喜欢,男人嗜好甜口,带了甜味的,无论酸甜还是甜辣,他都喜欢。 第101章 秦明渊咬了口鹅肉,外皮酥脆,鹅肉厚实滑嫩,酸梅酱的酸甜味很好的中和了烧鹅的肥腻,男人忍不住眯了下眼。 大人这桌的何青和林德文还是第一次吃许归然和许安安做的菜,早在上桌前,两人一个在灶屋打下手,一个画着美食,早被香味馋的不行,现在终于能吃上了,两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 这食肆不得了了,怕是开业当日便能在高林县打出名头。 菜品新奇味道又好,还是在兴和坊开的,附近就是府衙和官学,人多,特别是有余钱下馆子的人。 这食肆生意定会火爆的,何青唇角扬起,他一定会好好干的,努力让许安安他们满意,只求能干长久些,哥儿视线在孩子们身上停留了会。 收回目光,面前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块鱼肉,何青抿了抿唇,没有去看有意坐到他身旁的吴江,只是夹起了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隔壁桌,九个小孩自出生以来直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肉,圆桌上的菜多的他们坐着根本夹不到。 团团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此时面对这一桌子好吃的是满脸的开心,他双眼亮亮的,在每道菜上看了又看不知该先吃那个。 坐在他对面的小女娃突然稚声稚气地说道:“团团阿哥,我想吃那个。”她站起了身,却因年岁小手不够长根本夹不到对面的菜,只能用瘦小的手指虚指着着团团面前的荔枝肉。 团团起身给人夹了一块,坐回来时他筷子夹着个黄澄澄的,像圆饼一样的东西,是小女娃说好吃让他一定要尝尝的。 这东西闻起来和荔枝肉有点像,酸酸甜甜的,“圆饼”边缘是黑紫色的,跟茄子外皮一样,但完全看不出来是茄子,团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双眼一下瞪大了,茄子竟然还能这么做,这也太好吃了! 团团想不出更多的,只觉得滋味好,刚咬下去是脆脆的,紧接着就能尝出茄子那特有的肉感,而且里边还有真的,满当当的肉,哥儿幸福地眯起了眼,同时往嘴里塞了好几口米饭,这可全都是白米呢。 突然,团团噘了下嘴,不知道越哥在林家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这样好的饭菜吃。 可越哥明明说好会回来找他的,这都好多好多天过去了,越哥是大骗子,他才不要再惦记越哥了,哥儿泄愤般狠狠地咬了口刚夹的透亮的肉,好像在咬他心中的越哥一样。 但是,越哥从来没骗过他的,到底为什么不回来呢,团团嘴角微微下撇,嚼肉的力道也小了些,瘦小的肩膀泄了气般垮了下来。 圆桌上除了茄盒,其余何青他们带来的也做成了菜,香甜的粉蒸南瓜和酸爽开胃的凉拌黄瓜,怕孩子们吃不了辣,许归然拌黄瓜时只加了一点辣椒,至于芥菜,许安安打算拿来腌酸菜,另炒了许归然他们买的番薯叶。 晚娘就坐在团团身旁,但桌上的菜太好吃了,她半点没察觉身旁人起伏的心情。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吃着,桌上其他人也是如此,着急忙慌地往嘴里塞肉,配上他们瘦削的身躯,活像饿鬼投胎一样,但没人会说他们。 饭过半巡,桌上的菜都尝个遍了,团团转着眼珠子扫了圈,站起身去夹酸菜鱼,他喜欢这酸酸的,有些烧嘴的味。 这堂屋不算大,另一桌说话的声团团听的一清二楚,不过都是聊些家常,团团没往心里去,可接下来的这一句:“阿爹,你觉不觉得林画师和卖院子给我们的林业老板可像。” 【团团你放心吧,我过去时见着林业老爷了,是他亲自招的工,那么个大老爷能骗我啥。】 团团猛地转过身看了过去,只见是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买好吃的哥哥对着他身旁,青叔说是他做工地方东家的人说着话。 听见许归然说的话,许安安看向林德文,他凝眉回想了下,目露惊讶地说道:“好像是有几分相似。” 许归然声音轻快地回着许安安:“是吧。”说完,他笑着看向紧绷着脸的林德文,解释道:“方才我就是太惊讶了,这才盯着林画师你看久了点,你别见怪。” 听到此,林德文眼底闪过几分恍然大悟,他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许归然好奇地追问:“林画师和林老板是亲戚吗,怎的长这么象?” 林德文停顿了下,讪笑着说道:“怎么可能呢,我一个穷画师能跟林老板有什么关系。”男人摸了摸鼻子,接着道:“可能是我和那林业老板有缘分吧哈哈。”这笑声有点虚。 “这样吗?那还真是有缘呢。”许归然眯了眯眼,温声附和道,心底却是半点不信的。 见林德文突然端起碗扒饭,许归然和身侧的秦明渊对视了眼,自小一块长大的默契让两人能轻而易举地用眼神交流。 ‘这人反应也太不对劲了吧!” ‘是。’ ‘他肯定和林业有关系,得想办法查清楚才行。’ ‘对。’ ‘要不你和白砚珩套套话,怎么说他也是林德文的老板,而且白家和林家应该也是认识的吧,我觉得白砚珩是知道什么的。’ 清脆的砰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许归然循声看去,只见团团愣愣地盯着地上碎掉的陶碗,米饭和肉菜也散落一地。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团团浑身一颤,边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边蹲下身要伸手去捡碎陶片。 手脚快的许归然只来得及喊道:“团团,别!”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开始日更到正文完结 第96章 高林县65 怕团团划伤手, 许归然连忙起身走过去,他刚站定在小哥儿身前,弯腰伸手想拦人时,团团竟然一下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两手抱着头带着哭腔地恳求:“我知道错了, 别打我别打我。” 哥儿呼吸一滞, 手比脑子快,蹲下身直接把团团揽入怀中, 他看了秦明渊和许安安一眼, 又对着身旁因坐的远些, 晚了他一步过来的何青点了点头,抱起人直接去了隔壁屋。 秦明渊站起身一边对着众人颔首,一边淡声道:“我去收拾。”便去屋外拿扫帚和簸箕了。 桌上的孩子们本来被这一出吓的愣在原地, 不知该怎么办时, 就看见许归然抱人走,除了晚娘都齐齐喊道:“团团阿哥!”他们站起身也不敢去拦许归然, 只是向何青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事没事, 只是团团吓到了, 少东家带他去歇会, 你们接着吃。”何青对着孩子们低声哄道,待人都回到了位子上。 何青闭了闭眼,不知该如何面对身后的许家人和这些客人们。 本来好好吃着饭的, 团团突然说了这话, 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可团团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害怕了,忆起团团的过往, 哥儿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突然,吴江站起身对着桌上人拱了拱手,他低着头诚恳地说道:“抱歉扰了大家兴。” “无妨/没事的。”白砚珩和李小苗的声同时响起。 李小苗偷瞄了白砚珩一眼,没想到竟然和人对视上了,哥儿连忙收回视线,放在桌下的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冷静点李小苗,他暗自对着自己说道。哥儿抿了抿唇,将目光转向了门外,不知道团团怎么样了? 紧接着林德文摆着手连声说道:“哎呦,没事没事,这没啥的。” 江含雪也看着吴江点了点头,淡淡道:“没事。” 一切发生的太快,许安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听见众人的声,他环顾一周,轻眨了下眼,避重就轻地温声说着:“只是一个碗,没事的,团团没伤着就好,大家先坐下吃饭吧。” 说完,许安安浅笑着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后起身走到了何青身边,他拉着人的手轻声道:“你去看看团团怎么样了,那孩子从前可是…”他没接着往下说,只是目露担忧地看着何青。 何青垂下头飞快地用衣袖抹了抹眼角,而后笑着道:“谢谢东家,我去看看团团先。” “好,你快去吧,不着急,我待会给团团留些菜,等他好些了再来吃吧。”许安安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温声说道。 许安安目光中满是包容,像能接纳一切的大海,温柔地托住身边人所有的不安忐忑,何青只是看着就不知不觉地安定下来,他点了点头感激地不禁重复道:“好,谢谢东家。” 话音刚落,何青匆匆看了吴江一眼,就去找团团和许归然了。 隔壁许归然的屋,房门只是虚掩着,从里头传来哄人的声音:“团团,团团,没人会打你的,没事了没事了。” 何青从缝隙里看见许归然坐在床边,轻轻哄着埋在他怀里的团团,何青敲了敲门,开声说道:”少东家,我进来了。” “你快来,直接进就好。”许归然听见声,就看见团团抬起了头向屋外看,他连忙说道,一边让团团双脚落地。 团团却没如他想的那般直接跑去找何青,而是扑通跪到了地上,许归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裤脚被一双小手轻轻拉住了。 第102章 同处屋内的两个大人都听见团团声音发颤,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归然哥,求您帮帮我,帮我找找越哥,他在林家,他不回来,他明明说了会回来,他不回来。”越说到后头,团团声音抖的越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在团团人生短暂的十年里,五岁被家人遗弃,在街上流浪,没有东西吃他只能去偷,没被人发现就能吃上,若是被发现了少不免要挨一顿打,吃的也被店家拿了回去,后来在巷子里遇见了齐之越。 当时齐之越快饿死了,团团不忍,分了人他仅有的半块馒头。 那年团团六岁,齐之越十岁,至此就是两个孩子结伴过活。 男孩比他大四岁,比团团高了一个头,齐之越一直护着团团,还在街上练就了一套偷鸡摸狗的手艺,两人很少挨打了。 一年后的某一天,齐之越偷到一个大老爷身上,他们被大老爷的护卫抓了,齐之越护着团团被护卫一顿打,被迫窝在齐之越身下的团团哭破了喉咙也没用,最后是大老爷有事要忙才放了两人一马。 他们没钱,医馆不会给齐之越治病的,街头人来人往,团团跪坐在满身伤痕的齐之越身边,万念俱灰。 何青轻叹了口气,才接着道:“我刚好经过见着他们两人,就把他们带回救济院了。”那时他被婆家人赶出家门,娘家容不下他,他只能去到救济院里过活。 救济院只发粮食,何青当时身上只有几十文,还是接连几日给人浆洗衣物刚赚来的,他没有手艺只能干这些粗活,他本想着攒一攒,可那是一条人命啊。 这几十文,还有何青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一根银簪子,是他男人过世前给他买的,都拿来给齐之越看了病。 后来他们就一块在救济院生活,何青三令五申不准他们再偷东西,团团也哭着求齐之越别偷了,他少吃点,他不想齐之越再挨打了。 他们在救济院一块生活了三年,期间有人来有人走,只有他们一直不变。 今年齐之越十四岁,他比同龄人都要高大,他听说林家招人,要十六岁的青壮年签卖身契去府里做护卫,累一点但工钱高。 齐之越去了,他个子实在高大,骗过了林府人,他想着当奴仆不要紧,只要赚钱,他要赚钱给团团花,可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他们这样的人哪里进的了林家的门,见的了林业的面,只能自我安慰齐之越是忙的脱不开身,可是齐之越整整三个月没回来了。 知道何青也没办法,团团将担忧都憋在心里不敢说,直到今天来到了许家,听到了那么一通话,团团这才因慌乱打碎了碗,这才跪在许归然身前求他帮忙。 团团一张小脸哭的通红,他跪在许归然面前,任两人如何说都不肯起身也不说话。 直到何青将往事都说了出来,团团才哽咽着开口道:“求求您了归然哥,求您帮我找一下越哥,只要找到他就行,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做。”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要脸,一直跪着也是看出许归然人好,可他没办法了,他没办法了。 团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上断断续续一直说着:“求…您…了…求您了。”瘦小的哥儿身子一动,头直直往地上去要给许归然磕头,他拥有的太少,除了一条命,能做的只剩这个了。 一只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团团抬头看去,泪眼中许归然的身影都模糊了,团团眨了下眼,就听见许归然郑重地一声:“我帮你。” 许归然蹲下身和团团平视,语气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帮你找齐之越,他不在林府我也帮你找。” 团团双眼瞪的大大,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忍不住呜咽了声,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身旁的何青早已泪流满面,他跪坐在团团身旁,连声道:“谢谢您少东家,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都记下了,只要有用的上我们的,我们一定做。” * 未时前一刻,大开的院门边,许归然伸手拢了拢秦明渊的衣领,他抬着头,眼尾微垂的杏眼盯着面前人,温声说道:“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我都行,做你想吃的就好。”秦明渊低声说着,他双眼牢牢看着许归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只是悄悄牵起了哥儿的小拇指,轻轻捏了捏。 周围都是人,许归然努了努嘴,压下要说出口的话,另一只手戳向秦明渊的腹部,无声地示意男人再说一遍。 秦明渊嘴角微翘,他握住哥儿还在戳着自己的手,垂眸思索了下才说道:“想吃番柿炒蛋。” “好,我给你做。”许归然笑眯眯地应道,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对着人点了点头。 明明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话语,秦明渊身后的白砚珩却听入了神,他微微垂下眼,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正洗着碗的李小苗,方才他脑中竟将面前说着话的两人换成了他和李小苗。 白砚珩抿了抿唇,有个念头在他心间生根发芽,他陷入沉思,前方突然传来秦明渊对着许归然说的一声:“那我们走了。”唤回了他的心神。 两人并肩离去,直到秦明渊走出巷口,许归然才收回目光并关上门,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堂屋门前背对着自己的林德文,他正和许安安商讨着该把哪道菜画到菜单子的哪个地方去。 何青、李小苗和江含雪正在水缸边洗着碗,吴江吃过饭把椅子搬回去便离开了,男人说他下午还要上工,临走前吴江找何青说了话,让人下午等自己一块回去,许安安当时一听,便提议何青带着孩子在自家多玩会。 而团团在心情平复下来后,吃了何青端来的许安安留的饭菜,如今被许归然劝着到后院和伙伴们一起玩了。 见许安安说的差不多了,许归然眨了下眼,迈步向林德文走去,能如此相像,这林德文和林业定然关系匪浅,而且短短半日相处下来,能看出这林德文是个心善的。 不若借这人的嘴去探探那林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97章 高林县66 “少东家, 那孩子没事吧。”林德文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一见着许归然他便迫不及待地轻声问道。 说话的同时,林德文瞄了眼不远处的何青,见人头也不抬在和李小苗说着话, 男人轻舒了口气, 他怕是这人对孩子动手, 要不那小哥儿怎会说那样的话,没弄清前还是别让人听见自己在说什么了。 许归然站定在两人面前, 刚想开口时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哥儿眨了下眼, 欲言又止地看向林德文,他眉头蹙起,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旁看着的许安安面上显出几分忧虑, 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轻轻摩挲着, 一边轻声问道:“团团怎么了吗?”哥儿眉头微抬,眼中除了对团团的担忧, 还有对许归然的关心。 许归然回握住许安安的手, 他向阿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才转头看着林德文, 两人个子相差无几,就这么对视上了。 从初遇就一直守规守距没敢直视他的男人此刻急的都顾不上这些了,他那双耷拉的眼都瞪大了些, 正翘首以盼许归然的回应。 这份对团团的担心不似作伪, 许归然轻抿了下唇, 三言两语地将团团去救济院之前的事说了出来, 见林德文听到挨打是过去的事后,面上放松了些, 哥儿睫毛颤了下。 一声叹息后,许归然面露难色地垂下头摇了摇,语带愧疚,像自言自语一般呢喃着:“就是我和林业老板没甚交情,不知能不能帮团团打听到齐之越的事。”声量却足够身旁人听见。 闻言,林德文下意识道:“我来……”才说了两个字,他恍然想起自己先前说的不认识林业,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双眼躲闪着不敢看面前两人。 这次林德文的声量有些高,院子里的其他三人被这声吸引了注意,何青和李小苗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了林德文一眼。 两人中间的江含雪眉头微挑,目光在林德文和许归然身上来回转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归然抬起头看向林德文,他歪着头不解地问道:“林画师是要来些什么吗?” “我…我…我来…来…来不及去下一户人家上工了,我要走了!”林德文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借口,为掩盖心虚他越说越大声。 许归然和许安安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两步。 喊完最后一句,林德文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冷静点冷静点。 林德文轻呼了口气,这才抬起头对着面前两人温声道:“定钱白老板已经给过了,五日后我再拿画好的菜单子过来,到时你们再付尾钱就好。” “好,那到时见。”许归然笑吟吟地说道,他面上看不出一丝不对劲,好像方才的话都只是因担忧过度,才忍不住在林德文这个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说了出来。 许安安看着自己生的哥儿眯了眯眼,没有多说,只是进屋子去拿十本写好的菜单子,他递给林德文,父子俩又将人送到了门口。 第103章 送走人关上门,到了现在他怎么还会看不出来许归然打什么名堂,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挎着自己的手,偏着头看向许归然温声问道:“什么时候学会拐着弯说话了?” 许安安猜想许归然应是觉得林德文和林业有关系,见林德文不愿承认和林业的关系,但又十分可怜团团的遭遇,这才拐着弯暗示男人去找林业问齐之越的下落。 若是林德文真与林业是亲戚,肯定比他们去打听的要快。 只是,许安安挑了下眉,他感觉许归然对林德文的态度实在是奇怪,初见的神情和方才话语中的暗示,其中发生了什么吗? 许归然在许安安温和的目光下吐了吐舌头,他轻快地低声说道:“我跟秦明渊学的。” “跟明渊?”许安安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下意识反问道,见许归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许安安愣了下,说道:“是说你们的以前吗? 前世他死后,秦明渊竟变得会这样说话了,然哥儿还学了去,许安安惊叹不已,但他转念一想,要经历何种事情才会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莫不是和林家有关,哥儿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问。 许归然点点头,他扯了下许安安的手,皱了下脸撒娇道:“好了阿爹,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酿酒吧,我想试试酿荔枝酒,你有酿过果酒吗?” 见许归然不想说,许安安也不强求,他嘴边扬起一抹笑,配合着回应道:“好好,我们去酿酒,果酒的话我有用青梅和葡萄来酿过酒,味道清甜,我和苏征都挺喜欢,二哥和爹倒是觉得太甜了。” 两人边聊着边往大灶屋去,途径水缸边时,就看见洗碗的三人也都洗完碗了要拿去放。 碗碟太多了,见他们三人拿不完,许归然和许安安蹲下身,边聊着许安安初次酿果酒时的往事边帮手。 何青突然顿住了手,他边站起身边说道:“我去看看孩子们。”这可是赚钱的法子,都是家里的秘方不能让外人知晓的,他不想让许安安他们觉得他要偷学了去,说完话便马上跑走了。 “这么着急吗?”李小苗看着人的背影,愣愣地说了句。他年岁最小又一根筋,一心一意把许归然他们当大恩人,压根就没想过还能学会手艺自己做生意,是以没看出何青的想法。 其余三人倒是看明白了,许安安嘴角轻扬,这何青是既心善又有分寸,等开业后再看看人做的如何,若是不错给人多涨些工钱好了。 许归然用手肘碰了下发愣的李小苗,见人看回来,他开声道:“走吧小苗,把碗放好我们就可以酿酒了,你来给我打下手。” “好,归然哥。”李小苗点了点头,边乖乖应道,边紧紧跟随着许归然的步伐。 高粱是春末种下,秋季收成的作物,许安安昨日买的高粱是去年的陈粮,酿出来的酒更加醇厚,回甘绵甜,他爹许宁生前就格外好这口。 官曲价贵,从前他没有余钱买,今年终于能亲手酿上一壶祭奠许宁了,许安安边捣着高粱边说着往事。 许归然手上淘洗着糯米,见许安安眼角闪过泪光,他也鼻头一酸,哥儿眨了下眼,他不想许安安沉浸在悲伤之中,他转而问道:“阿爹,那爹呢,爹喜欢喝这个酒吗?” 提起沈无虞,许安安眼底闪过思念,他笑呵呵地温声道:“二哥更喜欢冲口的,新收的高粱酿的酒辛辣冲口,咱们上回买的就是,到时高粱熟了,我再给他酿几壶。” 难怪秦明渊后来跟他说不爱喝,原来是太烈了,许归然眯了眯眼,嘴角翘的老高,一想到秦明渊这大高个就爱喝小甜水,他就忍不住想笑。 四人边闲聊边做着活,许安安和江含雪各用着个捣着高粱,他们打算酿十斤高粱酒,大概得用三十来斤的高粱。 昨日还是让粮食店的小工送回来的,店里的人把高粱大致磨过,壳都掉的差不多了,今日只是弄精细点,家里还没买石磨,两人各用个碓臼磨就行。 磨完加上适量的酒曲,放到阴凉的地方发酵至少3个月,按实际情况来决定能不能进行下一步,发酵好后放入特制的甑桶加热,蒸出酒气,放凉后就是高粱酒了。 许归然在淘洗酿米酒要用的糯米,洗完后要上锅蒸,李小苗正剥着荔枝壳,用筷子把荔枝核顶出,白莹莹的荔枝肉一个接着一个掉进干净的大陶罐里。 四人正忙活时,另一头遥遥传来了声响,许归然起身走出几步到柿子树旁一听,好像是吴江,这人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哥儿诧异地挠了下头,和许安安他们说了声就往院门去了。 院门一开,吴江身影出现,男人满头是汗,背后多了辆骡车,他双眼发亮地扫视了院子一圈,何青没在,吴江眼中闪过失望,他垂下头闷声和许归然问好,正想离开时。 见人要走,许归然皱着眉满头疑惑地出声问道:“何青还在呢,你不是要跟他一块回去吗?” 吴江愣愣地说道:“…我以为他走了。” “你不是让人等你吗?你先进来吧,我去叫他们。”许归然边说着边拉开两边院门,他蹲下身卸下门槛,好让骡车往里进。 恰好错开了吴江落寞地自言自语:“他没答应我。”这声太小,许归然压根没听见。 卸好门槛,许归然站起身,迈步向后院走去叫何青。 救济院路远,还带着这么些孩子,吴江要做工不知何时能回来,何青正要带着孩子们先回去,吴江就回来了。 他竟是去买了骡车,望着吴江赤忱的双眼,何青心头五味杂陈,这样好的人怎么就现在才遇到呢。 今晚,今晚就和他说,说完怕是再见不到吴江了,何青双眼眨了又眨,堪堪止住涌上来的泪意,他没有看吴江,而是先带着孩子们和许家人告别。 许归然看向何青道:“何叔,你这几日有空闲就来食肆吧,我们得教你认菜单子。”见人点头说好,许归然蹲下身牵起团团的手,郑重地说道:“我一定帮你找到齐之越。” 团团忍不住瘪了下嘴,他吸了吸鼻子,强忍要流出的眼泪,重重地嗯了声。 送完何青等人,许归然他们接着忙活。 高粱磨完时,糯米也蒸好了,快速过一遍冷水后控干,许归然按着许安安的指导,每斗米拌入三两曲末后倒进大陶罐,倒完全部糯米后用手拍实,接着在中间挖一个上宽下尖的坑,将曲末撒在表面。 接着要每日来看,等坑中出满酒液并且没有长白毛,就可以捞出来喝了,这样一次性加完糯米的法子能很快酿出的米酒,味道偏香甜,不容易醉人,适合自家平常喝。 而荔枝酒,杨州没有荔枝,许安安也是头一回酿,他先教了许归然酿果酒的法子,两人商量了下,决定先像酿葡萄酒那样,让荔枝肉焖着发酵。 看看能不能像葡萄酒那样不加酒曲也能酿出来,如果不行再加酒曲来酿,要还是酿不出来,再买些荔枝像青梅酒那样泡入白酒之中,让酒液浸出荔枝香味。 许归然泡好米酒,又去腌酸菜,先烧热水烫熟芥菜,接着把熟芥菜放入干净无水的陶罐里,加一点盐一点醋,盖上盖子用块石头压着,两天后就能吃了。 做完这些,许归然和都忙活完了的许安安他们一块正想往院子里去,江含雪突然拉住了他,走在前头的许安安没察觉另两人停下脚步。 倒是李小苗回头看了眼,不过哥儿只以为两人有事要做,又接着往前走了。 待两人走远了些,江含雪用只有他和许归然才能听见的声音:“许归然,我有话要同你说。” 片刻后,两人一块回了堂屋,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许安安看了两人一眼,随口问道:“去干什么了吗?”他身旁的李小苗也看向两人。 许归然顿了下,声音如常地:“我俩如厕去了。” 许安安点了点头,并未觉得不对劲,李小苗却眨了眨眼,他方才明明没见着两人往后院去。 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引起众人的注意:“许阿叔,我是李木,我来送牌匾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98章 高林县67 临近傍晚, 大片白云被落日染的橙黄一片,秦明渊和白砚珩并肩走在黄昏下,在官学闲聊时知道他们家在一条街上,也就一块走了。 途径许家的食肆前,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只见铺子门大开着, 里头空荡又干净, 除了第一次的大扫除,后面的日子里, 许归然他们几人都会轮流来打扫一番, 以免落灰。 正有六个青壮年在往铺子里运着新打好的木桌木椅和柜台, 铺门旁边站着许归然和李小苗,一张和许归然差不多高和宽,被红布包着绑好有字那面的木头牌匾暂时靠在墙旁。 秦明渊和白砚珩大致扫了眼铺子, 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心头的那个人, 不同的是,秦明渊一丝犹豫都没地走向许归然。 背对着正街的许归然若有所觉地转过了身, 他定睛一看, 嘴角不自禁地翘起, 面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双眼亮亮地喊道:“秦明渊,你回来啦!” 第104章 许归然说话的同时,秦明渊已走至哥儿的面前, 男人牵住哥儿的手, 眼神柔和地点头说道:“嗯。”两人眼中只有对方, 一时没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 白砚珩和李小苗也看向了对方。 街边人来人往,间或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说着几句闲话。吵的人心烦意乱,白砚珩垂眼压下那丝躁意,再抬起眼时他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温和地对着李小苗颔首致意。 晚风拂过,吹起白砚珩额间几缕碎发,他生的一副好样貌,长身玉立,穿着板正的学子服,俨然一位翩翩公子。 许归然余光中瞥见这一幕,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下一瞬,他猛地转头去看李小苗,就望见李小苗嘴巴微张,正呆愣愣地盯着白砚珩,圆脸哥儿满脸都写着这个人真好看啊。 见李小苗露出这样的神情,白砚珩面上的笑愈发真切,他温声对面露警惕地打量着自己的许归然说道:“许夫郎安好。” 许归然清咳了声,有些不自然地回应道:“白秀才好。”他偏了偏头,随口问道:”白秀才如今也是住在这边吗?” 他记着前日下午遇见白砚珩时,男人也往这边走了,明明之前在书店分别时男人是坐马车离开的,还邀了他们一块,不过被他们婉拒了,小苗一个未出阁的哥儿不好和白砚珩单独相处,而他和秦明渊想去别处转转。 “是,家父给白某在附近租了小院,方便白某上官学。”白砚珩点了下头,他收回目光不急不缓地说道。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李小苗还在盯着白砚珩,哥儿眨了下眼,拍了下秦明渊的手背示意人去和白砚珩说话,他自己不动声色地往后走了几步。 “小苗,克制点。”许归然一边轻拉了下李小苗的衣袖,一边用只有他两人才听得到的声说道。 突然听见这么一声,李小苗茫然地转头看向许归然,下意识:“啊?”了声。 见许归然目露调侃地对着自己扬了扬眉,一边还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和秦明渊说起话的白砚珩,李小苗脸霎时变得通红,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另一边,见秦明渊站在自己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不说话,这人又高又壮将李小苗他们的身影挡了个彻底,白砚珩扯了扯嘴角,率先开口说道:“告辞。” 这么几日相处下来,白砚珩也算了解秦明渊,这人天性冷脸话少。 白砚珩曾经问过为何,秦明渊只是淡淡道:“麻烦,你不也这么觉得。”一面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白砚珩的眼神像是不解男人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们明明都是讨厌麻烦的人。 在秦明渊看来,人分两类,一种怎么说就怎么做,像秦云和夏禾他们的,另一种是口里不一的,像他爷爷和奶奶,明明更偏疼小叔一家,却总是在他们面前说对两个儿子是一样的。 小时候他不明白,在一次爷爷和奶奶回家拿粮时问了出来:“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去小叔家拿东西?”那时就他们三人在屋内,秦云和夏禾在院子里往车板上装粮。 然后他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吝啬、不孝、都是被夏禾教坏了。秦明渊不懂这和他阿爹有什么关系,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没想到面前两人气的脸通红,奶奶甚至上手揪他耳朵,骂他还敢顶嘴。 秦明渊更疑惑了,不过爷爷和奶奶也听不进他讲话了,当时男孩张嘴又闭上,他懒得多说了,反正爷奶拿到粮就走了,一年也就见一次。 孙子这般淡淡的样子让秦爷爷更生气了,这不摆明了不服气,老人扬起手要往男孩屁股上打。 后来是在外头的两人听见声进来拦住了要揍秦明渊的秦爷爷,秦明渊被夏禾护进怀里时才后知后觉有些委屈。 不用他多说,夏禾他们就明白了,事后和秦爷爷他们彻底撕破了脸,人再来拿粮都按粮铺卖粮的价收。 价格一样还要多跑实在不划算,他们骂了几次,秦云还是软硬不吃,都分了家也没法真做什么,后来秦爷爷他们也就没来了。 那时他就明白了,跟口里不一的人没必要多说,而另一种也无需多说。 说话和用神情表露情绪不是必需,所有不是必需的事都很麻烦,话语只要能传递清意思就好,能少说为何要多说,都说清楚了那何须再费力气用脸展示出喜怒哀乐。 明明白砚珩也觉得和所有人打交道很麻烦,甚至是厌恶这么做的,怎么还会问他为何不爱说话。 白砚珩从秦明渊的神情中看出了这个意思,他愣了下,习惯地露出微笑应道:“我怎会觉得麻烦。”就看见秦明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平静地说了句:“这里骗不了人。” 是以现在秦明渊淡漠的态度并不会让白砚珩觉得不适,甚至让他隐隐觉得松快,反正秦明渊都看出来了,他何必再装模作样,用他原本的性子和秦明渊相处就好。 外人看上去讲话不多有些疏离的两人,只有他们知道,如今倒比之前更真心实意的多。 白砚珩说完告辞便转身缓步离去,他瞄了眼也正要离开的李小苗,面上一点异样也无,仿佛只是随意一看。他还没走几步,耳后传来许归然问询秦明渊的声:“我不是让你和白砚珩闲聊吗,刚刚我都没听到你说话。” 而后是秦明渊带着点委屈的声:“他说要走,我点头了。”言下之意,他没什么能说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对着许归然倒完全不是他说的那样怕麻烦了,白砚珩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故意放缓脚步。 “哪有这样做朋友的,你好歹说声好,明日见啊。”许归然握着秦明渊的手腕说道。 秦明渊沉默了会,见哥儿一脸认真,他点头应道:“明日说。” 知道人应下就会做,许归然也没再多说,他瞄了眼被自己支回家去帮许安安煮饭的李小苗背影,有些鬼鬼祟祟地凑到秦明渊耳边说道:“我感觉白砚珩喜欢小苗,你觉不觉得?” “要不刚才怎么看着小苗笑得那么……”许归然思索了下,压下就要说出嘴的骚包二字,接着道:“那么含情脉脉的。”但只是猜想的事他不好和李小苗说,若是白砚珩没那个意思,他让小苗心生期待了,这不是害小苗吗。 不过白砚珩若是真有想法,肯定会和秦明渊说,毕竟白砚珩身边就秦明渊一个和小苗有关系,他平常又能说的上话的,而且秦明渊看人可准。 秦明渊点了点头。 都不用秦明渊多说,许归然一下便明白这是两件事他也都这么觉得的意思,哥儿挑起眉头,追问道:“真的?那你觉得他这个人品行如何,林家的事会牵扯到他吗?” 小苗是真喜欢白砚珩,若是白砚珩也靠得住,两人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就最好了,许归然心想。 秦明渊凝眸思索了会,他摇了摇头正想开口说时,耳旁传来李木的声:“少东家,我们都搬好了,要现在把匾额挂上去不?” 两人循声看去,许归然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现在挂上去吧,红布等开业那日我们再自己拿下来。” “好嘞。”李木憨笑着说道。 工人们架好自己带来的竹梯,在用红布包着的匾额上绑上长长的麻绳,两人拿着绳子爬上竹梯,下头有两人分别扶稳竹梯,还剩两人搬起匾额,给上面的人借力吊起匾额。 秦明渊和许归然往外站了些,确认匾额有没有摆正。 随着李木喊着:“一,二,起!”的号子声,沉重的匾额慢慢往上升,一点点爬到了门楣之上,匾额背后的横梁被稳稳当当地卡入门楣上的凹槽之中。 确认挂好后,工人们才松开手,刷地一下滑下梯子,李木将其中一把留给了许归然,好让他们开业当天有的用,男人笑着道:“开业那日我们家来吃完饭再拿回去就是,少东家你就拿着吧。” 闻言,许归然也不再推拒,他点头语气轻快地:“好,那我不跟你客气了。” 直到李木和工人们驱着好几辆骡车走远了,秦明渊将铺面大门关好,许归然还在凝望着那块匾额,他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个幼时“大言不惭”的戏言竟然真的实现了,他真的在府县有了一家属于他的食肆,切切实实属于他的,两方那么大的院子和一间宽敞的铺面都是他的,写着他的名字的。 许归然深吸了口气,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流了出来,被秦明渊稳稳抹去,哥儿转头看向男人,偏头灿笑着说道:“我太开心了。”他笑的见牙不见眼,泪珠一滴滴往下掉。 秦明渊伸手将许归然揽入怀中,他凝望着哥儿的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怜爱,边温声说道:“我知道。”边轻轻抹去哥儿脸上的泪水。 两人背对着街面,身后能听见路人普通却透着幸福的话语声,身旁的人就是自己的幸福所在,日子就这般安安稳稳的好,秦明渊抬头看向匾额,他不会让那些人毁了这份所有人的安稳日子。 第105章 许归然平稳好心情,他揉了揉双眼,拉住秦明渊拥着自己的手,边让人和自己一块蹦哒着往家中去,边轻快说道:“好了,我们回家吧,我给你做番柿炒蛋。” 虚掩的院子门被打开又被严实,里边响起了三个哥儿说话的声,时不时又传出几道笑声,一派其乐融融。 八日后,八月二十六日,巳□□县卖午晚食的食肆和酒楼通常开始营业的时辰,正街上有家新食肆开业了! 江含雪点燃一串鞭炮,脚步飞快地闪到不远处,随着火光烧过,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这一条街,不少人围在铺面前瞧热闹。 鞭炮响起的同时,爬到梯子上的许归然一把扯下红布,刻着安然居的匾额展露在众人眼前,哥儿高声喊道:“开业啦!” 许安安在下面扶着梯子,透着笑意的双眼中暗含一丝担忧,直到许归然安全地下来了,他才放下心。 门前摆个贴着红纸的招牌,上边两行个八个大字:安然居今日新开张,进店吃饭送荔枝肉!何青和李小苗穿着崭新的靛青色交领短打站在一旁,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 铺门两旁各挂着条花红,一条红绸上是招财进宝四个金字,另一条写着开业大吉,分别是苏征和白砚珩送来的。 他们也都派了人来食肆门前候着,一个是苏征亲儿子苏捷,县令亲来太惹眼了,另一个是白风,因白砚珩要上官学。 之前得了许安安银钱才能救下母亲的李有田一家都来了,还有老黄一家四口和吴江。 他们几人说着话的时候,吴江一直忍不住往何青身上看,他还是第一次见哥儿穿亮色的衣裳,瞧着特别水灵,能看出人其实才二十七,还年轻着。 吴江目光如此热烈何青哪能感受不到,哥儿娇嗔地瞪了男人一眼,无声对着男人说了句:“不准看了。”换来吴江一个有些傻气的浅笑。 这人真是的,何青垂下眼有些无奈地收回目光,眉眼间却带着开心,他抬起眼就看见李小苗和许归然正盯着自己,两个哥儿张着嘴,面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我的天哪! 但要开业了,许归然他们没空闲去问何青怎么回事,两人无可奈何地合起了嘴,特别是许归然,和许安安一起迈步走进铺子向灶屋去时,还看向何青做了个待会跟我们说说的口型。 他们两人这目光中半点恶意都无,只是打趣和好奇,何青自是不觉难堪,他心头还隐隐有些雀跃,他没有旁的朋友,娘家也回不去了,也就只有许安安他们能说的上话。 何青自知和吴江差着岁数,他还嫁过人,如今住在救济院,实在不相配,许家人都是知道的这些,但他们看出自己和吴江有关系时,一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吴江,让何青有种回到出嫁前,能有好友说说话的感觉。 老黄媳妇王翠翠一双眼在何青和吴江身上左右转了转,她碰了下自家男人,眼神问着吴江是不是有情况。 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老黄看不懂,他直白问道:“孩他娘你咋了,眼抽抽了?要去医馆瞧瞧不?” “你才抽抽了!”王翠翠恼怒地给了男人一掌,见周围人好奇看过来,女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柔了些:“我没事。”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李小苗和何青的招呼声。 王翠翠转头瞧见店门开了,刹那间有一伙人涌了进去,她着急地拍了下老黄的肩膀,说道:“哎呀,快快,咱们快进去吃饭吧,你们不是说味道可好,别待会没位置了。” 这食肆咋这么好生意,这才刚开业就有一堆人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开业了 无责任小剧场 自己“受委屈”的秦明渊:(淡淡的)肯恰那叮叮叮 许归然“受委屈”的秦明渊:(重拳出击)爷们要战斗! (ps:家人受委屈,秦明渊当然也会要战斗的 ) 第99章 高林县68 老黄一家和吴江往食肆里走, 在何青的问询下选了中间的位子,长方桌配着四把椅子,不够他们坐,等何青去隔壁桌搬木椅的工夫, 他们几个目露好奇地打量着这家食肆。 铺门左手边是结账的柜台, 江含雪在里头站着, 他身后上方挂着水牌,一半写着今日推荐, 另一半是张被裁成四四方方的宣纸, 上边画着色泽油润的烧鹅。 江含雪的左手边就是通往灶屋的入口, 两片墨蓝色的布帘挂在上面,同边再往里是两张长方桌,一样放着四张木椅, 靠里边的长方桌的右边还摆着两桌, 这两张往外直到柜台边,还有四桌, 吴江他们就坐在中间靠里边那桌。 整个食肆里总共八桌, 摆的齐整, 桌子和桌子的中间能让两人并肩走过, 同一排的邻桌之间的两边木椅也隔着一人宽的距离,能让客人们都坐的舒服,也不会和旁边人离的太近。 两边墙面上各挂着三张画轴, 上边是林德文画的佳肴, 他回去后全都重新描摹了一遍, 现在一张张看着格外生动和诱人。 老黄的小闺女今年十二岁, 小姑娘双眼亮亮地左瞧右瞧,这墙上的每一道菜她都没见过, 真想吃啊,小姑姑咽了下口水,就听见一声可大的咕噜声,小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那声在她耳边响起了。 “哥,你肚子也叫太大声了吧。”小姑娘扯了扯身边比她年长三岁的男孩的衣袖,小小声地说道。 男孩挠了挠脸,也小声回道:“我这不是饿了嘛。”他也控制不了肚子叫啊,而且一进店里就闻到了陌生的肉香味,再配上那些活灵活现的画,他越看越馋。 家里很少会下馆子,每年也就两孩子过生辰时会去一次,都是去家附近那家价格实惠的食肆,那儿的菜对王翠翠来说都有些贵了。 老黄说要来这时王翠翠还不乐意,这不瞎花钱嘛,还是吴江说今天来吃饭的一人送一份荔枝肉,孩子们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王翠翠才愿意。 那荔枝肉可是个硬菜,都是在席面上才吃的上的,如今竟然白送,那可不得来吃一吃。 王翠翠往木椅上一坐,手里拿着菜单子翻看,她闺女紧紧贴着她,双眼和小嘴都张的圆圆的,母女俩虽然不识字但也是看得懂图的,再听着何青的介绍,王翠翠眉眼染上笑意,这食肆真是和她去过的不一样。 旁边的一桌,李小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紧张地都快看不清面前人的脸了,嘴里说着是许安安提前教过他的话:“烧鹅是刚出炉的,现在吃正正好,客人一个人吃的话点一庄就够了。” 客人白风也没敢直视面前的哥儿,这可是少爷心尖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成他的主子了,男人清咳了下,语气温和地:“那就给我来一庄烧鹅,再来碗米饭。” 还有送的荔枝肉,够他吃了,白风没再接着点,而是提起身旁的檀木描花的三层食盒,递给有些手足无措的李小苗,他看过菜单了,现下直接说道:“烧鹅、姜母鸭和拌干丝各来一份分开装,晚些再做,我待会吃完带走,是给少爷的。” 李小苗连连点头,他边在脑中重复了遍白风点的菜,边双手接过食盒,他转身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转回身问道:“客人您要上庄还是下庄,上庄肉偏瘦更嫩些,下庄肥腴多汁有鹅腿。”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的白风呛到了,他捂着嘴咳了几声后温声道:“下庄下庄。” 李小苗点点头离开,心头有些懊恼,怎么就吓着人了,下次可不能了,哥儿在心里决定着,他和江含雪把白风点的菜说了遍,让人在纸上记下方便结账后才进了灶屋。 里头站着许归然和许安安,他们今日早早就起身买菜和备好能提前备的菜了,现在有些无所事事地在灶屋里说着话,见到李小苗进来,许归然雀跃地双眼都闪着亮光,来了来了,今天第一桌菜! 李小苗面上挂着一抹笑,语气如常地将要做的菜都交代清楚,他把手中的提盒放到木桌上,转身出去时,何青进来了,哥儿快速地说完就出去了。 外头快坐满了,还有好多明显是富户家的仆役的人向江含雪递去食盒说要打包菜。 一道又一道要做的菜,为避免搞混,他们准备了八张木牌子分别对应着八张桌,牌子挂在墙上,下边是放菜的木桌,江含雪会把写好的纸条拿进来串在吊牌子的钩子上,李小苗他们进来拿菜时看一眼就知道了,然后拿走一道菜就划一下纸条上的菜名。 起锅烧火,灶屋里热火朝天,许归然和许安安都是有经验的厨夫,手脚利索又心里有数,他们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 一个从烤炉拿出刚烧好的烧鹅剁块,一个在煎鱼骨,荔枝肉他们早炸好了,和酱汁一炒便能端上去了,等煮鱼汤的工夫,许归然就炒好了,他对着外头高声喊道:“荔枝肉和烧鹅好了!” 何青和李小苗接连走进来,用托盘端着菜往外去了。 第106章 一人一份送的荔枝肉不算特别多,一个不大不小的盘子摆着约莫十来块不大的荔枝肉,正好是一人份的量。 王翠翠刚瞧见时心头还有些不开心,但见何青把那一托盘上五碟都给了他们,女人霎时喜笑颜开,这放一起可是一大碟子了,还有一大碟的烧鹅,他们要了半只,现在还剩一道酸菜鱼和一道炒番薯叶没上。 “要五碗饭。”老黄对着何青说道,他对面的王翠翠招呼着:“来来,趁热吃。”她说完就动起筷子,给孩子们都夹了肉这才给自己夹,她犹疑地在烧鹅上沾了点酸梅酱。 这酱闻着怪甜,和鹅肉一起能好吃吗?王翠翠不太确定,她眯了下眼,一口吃下,女人瞪大了眼,太好吃了! 王翠翠夹的正好是烧鹅后腿肥一些的部分,她爱吃这样的,那酸梅酱让本来会腻人的肥油给彻底抹去了,入嘴只有油香味但不会腻人,女人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他们身后就是李有田一家四口,之前因许安安才得救的李有田他娘前年寿终正寝了,而李木要在家看店没有来。 今日来的是李有田、他夫郎、李木夫郎和李木儿子——一个刚满三岁的小哥儿,他们除了烧鹅还点了肴肉,这是冷菜,都是提前做好的,一下就能上菜了。 小哥儿看着有些透明的肴肉,惊叹地说道:“哇,好漂酿啊。”他年岁太小,坐在椅子上鼻子和桌子齐高,高高昂着头在看桌上的菜,根本还不太会用筷子,小哥儿费力伸长手,指向肴肉,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要吃那个!” “来,爷爷给你夹。”李有田给孙子夹了块肴肉,笑呵呵地说道。 三个大人一时没动筷,都在瞧着小哥儿抓着筷子夹肉,用一口刚长齐的乳牙咬了口透亮的猪皮,他嚼了嚼,圆圆双眼放出亮光,边点头边说道:“好吃!弹弹的,阿爹、阿爷、爷爷你们也快吃啊!”他一口气叫全了人。 “好好。”李有田和他夫郎齐声应道,两人面上是如出一辙的笑,面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孙子会自己吃饭,吃着还不忘记家人,真是好孩子。 坐在小哥儿身边的哥儿边说好边给人挽起袖子,他夹了块荔枝肉给小哥儿,柔声回应着止不住操心的自家孝顺孩子:“好,给你爹也打包一份回去,你就安心吃吧。” 食肆里每一桌都坐着人,里头却没有苏捷,只因少年正站在柜台前,震撼地扫过面前一排的食盒,那“奋笔疾书”的高挑哥儿都被食盒挡住了。 难怪他爹叫他一早过来等着,这要是来晚了,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把菜拎回家了,家里一群人等着吃呢,苏捷眨了眨眼,幸好他一出门就过来了没去瞎逛,要不晚回去了他阿姐得揍他。 食肆里有两桌客人是被这些食盒吸引进来的,那一个个精致漂亮的食盒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一家今日才开业的食肆竟然会有如此多富户来捧场,那些人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想来这食肆是有过人之处的,见还有位置他们就进来了,听着店小二的推荐点了菜。 等菜一上往嘴里一吃,确实好吃啊,两桌客人在心里感叹道。 其余几桌都是之前就被香味馋住的客人,一到开业日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了,等他们吃上后都笑着点了点头,没白等。 一桌桌客人吃完了离开,又有下一批被香味勾进来,李小苗和何青忙的脚不沾地,江含雪写字写的头都大了,还要和人算账买单。 灶屋里,许归然和许安安锅铲都快抡出火星子了,两人本还有些担心菜准备的太多了,今日可能卖不完。 许归然在间隙中往放菜的地方一看,那儿已经空了一大半了,哥儿啊了声,有些着急地说道:“阿爹,荔枝肉好像不够了。” 荔枝肉是每桌每人都有一份的,新来客人就要上,他们今日早买的猪里脊全都炸好了,可现在放着没用酱炒的荔枝肉的盆里已经快空了。 许安安眉头一皱,初次营业果然还是出纰漏了,得找人去买猪肉才行,哥儿抿了抿唇,外边是忙活不开了,只能他和许归然中的一个跑去买才行。 第100章 高林县69 晷针投影直指午时, 敲钟人瞄了眼,轻车熟路地往大铜钟重重一敲,悠长的声响传遍官学。 教谕静待钟声停下,对着众位学子颔首说道:“今日就讲到这, 明日会抽查今日教的, 各位记得温习, 若有困惑之处可先与秦学子探讨一番,他方才答的很好。”话毕, 这位年纪尚轻, 教算术的教谕便转身离去。 秦明渊收拾好桌上的纸笔, 站起身跨上包,他瞥了眼邻座的白砚珩,男人也已跨上包了。 两人对视了眼, 白砚珩点了点头, 不冷不热地说道:“走吧。” “嗯。”秦明渊沉声应道。 两人正要抬腿离开,一声冷冷的嗤笑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秦明渊头也没回, 可身后的人不放过他, 男人突然感觉肩头一沉, 他偏头看去,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他——是陈泽天。 秦明渊无奈地回过身,他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何事?”阻碍他回家找许归然, 男人眉头紧锁, 面上是直白的不耐。 目的达成的陈泽天放下了手, 他扯了扯嘴角, 面上露出个假惺惺的笑,温声说道:“我有不懂的地方, 还望秦同窗能教教我。” 见秦明渊一脸冷淡没有回应,陈泽天险些装不住笑,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拳,笑弯眼说道:“秦同窗可随我去家中的醉月楼一同用饭,我们边吃边聊如何。”在家中二字特意重了声。 说完,陈泽天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高林县谁人不知道醉月楼,他都说到这份上了,不信秦明渊不意动。 他可是陈泽天,在这高林县里除了他爹娘和县令,哪个人见到他不是恭恭敬敬的,就是同为富户的白家白砚珩都得让他三分,更别说官学里那些学子和芝麻官教谕了,可就这秦明渊永远一副目空一切的冷淡样。 陈泽天心头的厌恶在这短短十来日愈来愈浓,只想让人见识见识他的厉害,看秦明渊还敢不敢再这么傲然,明明就只是个农家子,凭什么学问比他好,凭什么得教谕们赞扬,凭什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官学里不好做太明显的事,等把人骗到自家地盘,看他怎么整治秦明渊。陈泽天越想越窃喜,面上的笑看着也真心实意多了。 “不了。”秦明渊淡淡说道,也不理面前愣住的陈泽天,转身对站在他身后的白砚珩扬了下头,示意走了。 看着陈泽天被秦明渊简单两个字堵地说不出话的样子,白砚珩忍不住轻笑出声,转身和秦明渊并肩离去。 两人身高腿长,走的极快,在官学里也不能动手,陈泽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他脸色青黑,眼中是压不住的怒火,好好好,这两人竟然敢如此不给他面子,他要是不让那两人认清自己身份他就不姓陈! 这般折腾了会,秦明渊和白砚珩走到安然居时已是午时二刻。 两个身材高大,穿着学子服的俊俏秀才郎站在新开业的食肆门前,眼底都有些震撼,怎么这般多人,里头坐满了不说,店门边的屋檐下还坐了一排人,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我家老爷之前还想聘这的两个老板来家里做厨夫呢,你猜开了多少工钱?”面嫩的小厮和身旁的人说着。 那和他闲聊的人也十分配合,皱着眉头思索了下说道:“三两银子?”家里的厨娘就是这个工钱。 小厮双眼瞪大了些,他伸出两只手掌晃了晃:“光是工钱就有五两!父子俩一人五两!还有每月发的米面粮油没算呢。” 他这声有些大,这一排人都听见了,大家伙此起彼伏的:“我的天!这么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那时就在旁边听着呢,谁知道那父子俩直接就拒了,老爷当时脸都黑了。”小厮突然站起了身,他走到众人中间绘声绘色地说道。 “然后呢?”有人接着问道。 白砚珩偏了下头,在等着这小厮往下说,耳边突然响起秦明渊的声音:“我走了,下午见。” 嗯?! 白砚珩缓慢地眨了下眼,转头看向秦明渊的眼中皆是不可置信,见人一直望着灶屋方向,那里头有许归然,男人眯了眯眼,一下就想清了其中关窍,故意调侃道:“你被鬼上身了?” 秦明渊没搭理人,答应了许归然的事做到了,他没再停留,大步往家里去。 与此同时,从街的另一边的饮子店出来个人,他望见白砚珩连忙小跑了过来,在难人身边几步远站定时喊道:“少爷。” 白砚珩循声看去。 只见白风手里拎着几个竹筒,察觉到白砚珩的视线,白风解释道:“是给李公子他们买的,天太热了,他们又忙的停不下来,想着喝点能解暑气。” 白砚珩半垂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声:“你到是有心。”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向白风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第107章 “少爷放心,小的知道的。”白风连忙低头说道,这大热天的,他竟觉得自己在冒冷汗。 少爷心性多疑,再亲近的身边人都是多有防范的,但白风不觉寒心,若不这样少爷早死了,那白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若是让白家那些有心人现在知晓了李小苗的存在,那可就完了。 白风紧抿着唇,他躬身对着白砚珩一动不动。 “嗯。”白砚珩收回目光淡淡道,他闭了闭眼,让自己面上浮起温和的笑,这才迈步走进食肆。 往里走的同时,一臂外传来那小厮压低了的声:“我听说这家食肆的两个老板和咱们新上任的县令关系匪浅,里头柜台边那个人瞧见没,那就是县令的儿子,刚开业就赶来不说,来的还是县令儿子。”最后一句着重说的。 家里又不是没有下人,怎么就要自己亲儿子过来,这般看起来,像是县令家在捧着这家人一样,难怪老爷后来什么也没说,这一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小厮抬头看了眼匾额,面上满是好奇。 其他都是来帮自家主子打包菜的小厮也是一样的神情,有个吸了吸鼻子,冷不丁地说道:“真香,难怪我家少爷去霍霍小姐种的辣椒。” 他咽了下口水,才接着道:“听少爷说是在王老爷嫁女的席面上吃到了他们做的辣椒菜,当时看着眼熟,一回家就跑去小姐的院子里找。找是找到了,结果家里厨子做的根本不是那个味道,这不,一听说开业就叫我过来买了。” “我家小姐也是,她说养的辣椒开了好几次花了,都没想到还能拿来炒菜,而且还那么好吃。”有人点头跟着附和道,说完,他扭头看向从烟囱往外飘烟的灶屋,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啥味道嘞,我有空闲也来尝尝好了。” 这家食肆卖的菜不贵,小姐给他的二两银子压根花不完,他偷摸私吞些,晚上就能带小妹和阿娘来这吃饭了,这人面上露出个有些奸滑的笑。 食肆里头,江含雪抬眼看见白砚珩和白风,他眨了下眼率先说道:“你们要的菜好了。”一边精准将他们的食盒提到身前。 白风瞄了眼一进来就看向李小苗的白砚珩,上前一步先将手中的竹筒放到台上,温声道:“天太热了,我家少爷让我买了些饮子给你们。” “多谢。”江含雪侧眼看了下白砚珩,他眯了眯眼,随后淡声说道。 白砚珩盯着李小苗招呼客人的样子,他纤长的睫毛扑簌簌地颤,心间萦绕着一个念头——怎么能笑得这样勾人。 若是让李小苗听到怕是要觉得白砚珩烧坏脑子了,他明明只是正常地在食肆招待客人。 直到两人拎着食盒走了,李小苗都没发觉白砚珩来过,他实在是太忙了。 还是后面吃午食的时辰过了,暂时闭店休息后,他才喝上“白砚珩买的饮子”,从江含雪嘴里知道白砚珩来了。 那时李小苗喝着饮子,心里头又开心又难过,他越喜欢白砚珩就越对两人不可能在一起这事感到难过。 * 和白砚珩告别后的秦明渊走进巷子里,没在自家门前停留而是接着往里走,为避免许归然他们出来不方便,家里的这个门是从里面锁上的,没人开门秦明渊进不去。 往里走的那个院子才是外边栓了铜锁的,秦明渊掏出包里细长的钥匙,打开了家门,他这边进去后关上门没多久,外边的院子门就打开了,高挑的哥儿牵着骡子出来了,他急着赶去买猪肉。 许归然拉好门,对着里头的许安安说道:“我马上就回来,阿爹你关上门就快回去吧。” “好,你路上小心些。”许安安点了点头,却没急着走而是温声嘱咐道,他看着许归然费劲巴拉才爬到骡子身上,蹙着眉头忧心忡忡道:“然哥儿,要不还是坐骡车吧。” 许归然坐在高大的骡子上,心头有些紧张,他全身和小脸都紧紧绷着,闻言哥儿垂头看向许安安道:“现在不一定有骡车坐,自家驱骡车还要绑车板,过去更费时了,你放心吧阿爹,我可以的。” 哥儿说完想转回身出发,怎料刚抬起头就看见了秦明渊,许归然兴奋地叫了声:“秦明渊你快上来!” 秦明渊脑子快脚也快,几乎是听见声的下一瞬便大步跑了过来,他将手中的挎包递给许安安,一下便上了骡子,他怀抱着许归然,手法娴熟地握住缰绳,还安抚了下躁动的骡子。 à?¥è?i¥??à§ó??见人这般熟练,许安安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将菜篮子递给许归然,笑着说道:“这下行了,你们快去吧。” 许归然点头说好,转而看向前方,一声令下:“去猪肉铺!”骡子动了起来,哥儿安心地靠在秦明渊怀里,嘴角翘的老高,他还是头一回骑骡子呢,好玩。 第101章 高林县70 高大结实的骡子轻松地驮着两人, 在秦明渊的驾驶下稳稳当当地在宽大的主街上小跑着,男人身形高大,将怀里的哥儿挡的严实,从后面压根看不出这骡子上坐着两人。 天又热又闷, 正午的日光格外刺眼, 许归然出来的急忘记带席帽, 只能用手挡着光,身后还有秦明渊个大火炉, 哥儿却不见一丝躁意, 反而兴致盎然地看着四周, 脑袋像拨浪鼓一样转个不停。 以这样的视角去看熟悉的街面,怪新奇的,许归然唇角翘的老高, 微垂的杏眼闪着光。 秦明渊在看路的间隙中瞥见哥儿的侧脸, 心间登地冒出两个词——明眸皓齿,艳色夺目, 男人捏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自然地低头亲了许归然发顶一口。 骡子突然跑快了些, 带来一阵风, 也带起了许归然两鬓的碎发,哥儿余光中好像瞥见一辆飞驰而来的繁华马车,他头往后转, 目露好奇地停留了下。 车厢小窗的纹金布帘被风带起, 里边坐着的男人随眼一扫, 他双眼突然瞪大了些, 猛地转过头牢牢盯着骡子上的哥儿,他余光瞥见后边的熟悉侧脸, 男人眼中的惊艳霎时被憎恶所替代,他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两人连带骡子就消失在他目光之中了。 许归然早已转过头,马车走的太快,他连那男人的脸都没记住,更别说瞧见男人盯着他和秦明渊看了,而秦明渊一心只在许归然和路上,也没留意。 直到马车超过他们,极速往前方去,秦明渊看着马车屁股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马车有些眼熟。 许归然一声:“秦明渊,到了到了,前面就是了!”打断了秦明渊的思绪,男人嗯了声后拉紧缰绳,让骡子慢下来。 骡子溜溜达达走到了离兴和坊最近的猪肉档口前,秦明渊利索地下了骡子,而后一手接过篮子,一手扶着急不可耐的许归然下来。 许归然站定打眼一瞧,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猪肉铺开到中午根本没剩多少肉能买了,也就猪里脊这种精瘦肉不太受大家喜欢,案桌上看着还有七、八斤的样子。 本来以为提前定了二十斤生里脊肉足够一天的了,没想到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卖了一大半,晚食也要卖呢,这儿的根本不够啊,许归然抿了抿唇,脑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现今天热,生肉放久了会臭,下午买肉的人没有早上的多,卖猪肉的在下午一般最多新杀一头猪,一头猪也就能出四斤左右的里脊肉, 食肆酒楼都是提前和相熟的老板商量好每日要多少菜肉,出了纰漏还能找这些人想想法子,可他家食肆今日刚开业,现在该去哪买那么多里脊肉啊。 买够中午的先,许归然压下心头的几分慌乱,走上前说道:“老板,这里脊肉怎么卖,你给个实惠价,我都要了。” 食肆里的肉是一大早去西市买的,他们要买的菜多,在西市一块提前定好了方便些,是以不知这猪肉铺卖的是什么价。 年轻壮实的档口老板闻言看了下许归然,他站起身说道:“十二文一斤,你要的多给你算十文一斤。” 许归然挑了下眉,他不是第一次在高林县买菜肉,知道这价是给的很实诚了,哥儿边从荷包里掏铜钱边说道:“行,都给我装进来吧。”他身旁的秦明渊将篮子往案桌上放。 等人装肉的工夫,许归然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地问道:“老板,你有门路再拿些里脊肉吗?我还想再买个三十斤的。”宁愿买多了自家吃也好过少了自砸招牌 肉铺老板惊讶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三十斤?”见面前的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老板皱了下眉似在思索。 见人没有一口回绝,许归然连忙说道:“我按十三文一斤要。” 老板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若是以后你还要在我这买都十文一斤,但这次你要的太急,得十一文一斤,你几时要?” 猪里脊不好卖,他家在高林县卖了十多年猪肉了,还是有认识其他卖猪肉的,三十斤他应该能拿到,在旁人哪比成本价高一点拿,他还有的赚。 “越早越好,最迟下午酉时前,可以的话我先给你定钱。”许归然双眼一亮,开声说道。 第108章 这事眼看能解决了,许归然雀跃不已,他忍不住牵着秦明渊的手晃了晃,人都快蹦哒起来了。 秦明渊紧锁着的眉头也随之展开,他捏了捏许归然的手,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敬佩,许归然就是这么能干,三言两语便解决了困境。 “可以,先给一百文,等拿够了肉我给你送去。”肉铺老板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道。 许归然笑着点了点头,他把食肆位置和人说了,又数好了铜板递给人。便在秦明渊的帮助下坐到骡子上,他接过装满肉的篮子,有些着急地催促道:“快快快,阿爹肯定忙的不行了,我们快回去。” 话音刚落,秦明渊翻身上了骡子,一手握紧缰绳,一手轻拍骡子屁股,轻声说道:“驾!”骡子得令起步,跑着往食肆去。 一下就跑起来了,许归然小小地惊呼了声,眼底是细碎的笑意,他头往后仰,看向秦明渊的眼中满是崇拜,他半点不掩饰,直白夸赞道:“秦明渊你骑的真好,真厉害。” 两人走的快,不知道他们前脚刚一离开,后脚那肉铺老板便对着铺子里头喊道:“小豆,咱们晚上到那家人开的食肆吃饭去!” 一道又急又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位白白净净,看着就好欺负的哥儿从里头走出,他轻拍了下男人,皱着眉头软声软气地说道:“孩子刚睡着,你小声些。” 见男人讨饶的一笑,哥儿也装不住生气了,他拿过一旁的布巾给男人擦了擦汗,柔声道:“怎的突然说要去了呢,那多费钱啊,咱不是要攒钱给孩子上学堂吗?” “刚刚来了个大主顾,要是这单成了,说不准就能成咱们的常客了,去吃一次没事,你不是说想去看看把王八蛋给教训了的那家人嘛,我也想帮衬一下人家生意。”男人挑了挑眉,兴高采烈地说道。 见自家夫郎面上还是有些犹豫,男人扶着哥儿的肩头,双眼紧紧盯着面前人,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咱们一家人下一次馆子的钱你男人还是赚的到的。” 名字叫何小豆的哥儿抿唇笑着点点头。 “你在这帮我看一会,我去和爹说那客人要三十斤的里脊肉这事。”男人唇角勾起,对着哥儿温声说完便往后头去,他们的家就在这铺子后面。 另一头,许归然和秦明渊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家。 家里院门许安安只是关着没有锁上,出发前他就和许归然交代过了,许归然一拉开门便提着篮子冲了进去,秦明渊在后头牵着骡子往里进。 “阿爹阿爹!我买到了!”人未到声先传过去了,许安安舒了一口气,他手下还在炒着菜,只能高声回道:“太好了,然哥儿!” 许归然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直接蹲在灶屋边的水缸处洗猪肉。 “我给明渊炒了菜,你让他来拿去吃。”许安安瞄了眼外头的许归然,忙里偷闲地说道。哥儿话音刚落,就看见换了短打的秦明渊走了过来,他对着放菜的案桌扬了扬下巴:“明渊这儿,你快端去吃,待会你还得上官学。” 秦明渊没点头,他将手中的装了凉白开的碗一个放进灶屋,另一个放到许归然嘴边喂了人喝了几口,见许归然摇头,他放好碗蹲下身接过了许归然手里的猪肉,对着两人道:“还早,我来打下手,等会我再吃。” “你这孩子,注意时间哈,别待会饿着肚子上官学了。”许安安看了人一眼,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无奈地嘱咐道。 秦明渊点头:“嗯。”他转而看向面上显露出不赞同的许归然,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我知道分寸,洗完这些我就去吃。”他举了举手中的猪肉,又眼神示意了下身边脏污的碗碟和砂锅。 要是不洗怕是待会没得用了,秦明渊眨了下眼。 闻言,许归然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洗净了手才往里去,哥儿瞄了眼那陶盆,就他出去这么一会,炸好的荔枝肉又少了老些,哥儿眯了下眼,幸好赶上了,等秦明渊洗完肉他得先切好腌上才行。 李小苗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边说道:“青椒炒肉、酸菜鱼、干锅土豆鱿鱼虾都要两份,还有荔枝肉要三份!”说完他在木桌前确认了下,指甲划过纸上的字,端上红烧肉往外头去了。 “好!”许归然应道,他边拿起开店前腌好的猪肉和切好的青椒,走到一个灶口前,蹲下身让往灶口里塞多几根柴火,锅热后开始炒菜。 许归然手上动作的同时,嘴上一边说道:“阿爹,咱们得再招个专门洗碗的才行,砂锅用了不洗可就不够了,那碗碟也是,人太多了,不洗买再多也不够用啊。” “是啊,待会过了饭点我就上牙行问问去。”许安安连连点头,一边拿起炸好的荔枝肉一边快声回应道。 第102章 高林县71 午时正是府县大部分人下工来吃午食的时辰, 陶伦也不例外,听秦明渊说家中食肆今日开业,男人早在昨日晚便和家里人说了,今日午食不必煮饭, 他们去食肆吃。 往日下学后他想拉秦明渊等人探讨文章, 这闷小子次次都用夫郎在家中等着为由头要走, 陶伦对秦明渊也是服气了,搞得他都想来见识一下这许归然是何方神圣, 手艺到底有多好了。 陶伦大步向食肆走去, 他的家人们早已先一步过去了。 本以为去到就能吃上了, 没成想竟在食肆门边见着了他们,陶伦那于学问上没什么天分的儿子望见他还露出个有些傻气的笑:“爹,下一桌就到我们了。” 匾额上安然居三个大字没错, 陶伦抬眼看了下后对着家人们点了点头, 这才观察起食肆的装潢,他扫过门前那招牌, 眼底多了点笑意。 招牌上除了那写着送菜的十六个大字外, 下边还有首赞扬食肆味美的五言小诗, 显然是出自秦明渊的手笔, 写的既接地气又朗朗上口,就是刚启蒙的幼童都能看得懂,和这面向普罗大众的食肆很是相称。 陶伦往里瞄, 柜台上的水牌除了烧鹅和旁边的画, 下边还写着今日一人餐食的菜色:红烧肉、青椒炒肉和清蒸南瓜十六文, 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加一文钱杂粮饭可一直续, 若是吃不了辣口,可将青椒炒肉换成豇豆炒肉。 食肆里每桌都坐满人了, 有两桌的人显然不认识是凑巧坐在一块的,四人之间没人说话,都自顾自吃着自己那份一人餐食。 有个明显是官学的学子,吃着那据说是辣的青椒炒肉,脸都红了,但他还是没停下筷子,甚至招手让店小二添饭。 年轻许多的哥儿走了过去,他走进灶屋一会就端着满满的一碗杂粮饭出来了,等哥儿给他上了饭,那学子后把饭直接倒进了装青椒炒肉的碟子里,用汤汁拌匀了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陶伦叹为观止,看的他也想尝尝是何味道了。 片刻后,有五人从食肆里头出来,为首的正是吴江,男人眉眼间都挂着笑意,他身后的两个孩子摸着鼓鼓的肚子,面上都是满足,小姑娘拉着她娘王翠翠的衣袖,撒娇道:“阿娘,以后我和哥过生辰都来这吃饭吧。” “好,阿娘答应你,不过你哥愿不愿意啊?”王翠翠笑眯眯地答道,问大儿子时眼神也飘了过去。 男孩憨笑着大声答道:“我愿意!”男孩看向身旁的妹妹,许诺道:“小妹,以后我赚钱了我天天带你们来吃。”他年纪尚小,脸上却已有了几分男人的坚毅。 老黄一家人聊天的同时,陶伦耳边传来了他娘子唤他的声:“相公,可以进去吃饭了。” “好。”陶伦边应道边走到陶夫人身边和人一起往里进,他那傻儿子带着他媳妇孩子跟在他们后头。 陶夫人和陶伦都是出身农家,早年陶伦未中举前,也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知道柴米油盐贵。 后来日子好了,夫君终于得空了,男人给孙子启蒙时也带上了她,是以陶夫人是识字的,她瞟了眼掌柜头上的水牌,唇边扬起一抹笑,温声说道:“你学子夫郎开的这店可真够“傻”的,我自己买菜做饭花的钱和这儿的一人餐食也差不了多少。” 陶伦挑了挑眉,温声说道:“若是味道好,以后都能来这儿吃了,比自家做饭方便不少。” 说话间,五人落座,陶伦坐着的是许家自己用的椅子,实在是人太多了,没有多余的椅子了,何青面上带着歉意的笑,和声和气地跟他们解释着。 “无妨,我们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挑刺的,夫郎不必挂心。”陶伦面上挂着和蔼的笑,无甚在意地说道。 前边这小插曲,后边灶屋的人压根不知道。大灶屋的屋檐下,秦明渊正面无表情地洗碗,他自小干活,做这些都是轻车熟路,洗的又快又干净。 许归然在往一个大碟子里装提前炖好的红烧肉,他手边的铁锅里是青椒炒肉,再旁边一个里面是香甜的粉蒸南瓜,他连着过去一份份装上。 官学的学子下学后,这一人份的餐食一下就好卖起来,现在手上打的这份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份了,许归然唇角翘起,累并快乐着。 第109章 身后的布帘不知第多少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何青,灶屋里有些吵,哥儿流利地高声重复道:“送的荔枝肉五份,烧鹅、白切鸡、干锅、青椒炒肉和醉排骨各一份!” “欸!”许归然应道。这醉排骨是云州的菜,阿爹做的没他好,得他来做才行,许归然快速把手中的碟子往通往食肆的门旁桌上一放,转身开始腌洗净血水的排骨。 鸡蛋只要蛋黄,红薯磨成的粉、一点盐、白酒,这些通通倒入装着排骨的碗中,抓拌均匀后加入豆油,放一旁腌着先。 许归然走到架子旁,拿起三颗土豆,洗净去皮切块后焯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捞出土豆,锅热放小半锅油,等热油冒泡,下入排骨、土豆炸至金黄。 接着调料汁,先炒糖醋汁,然后依次放入蒜末、生抽老抽、白酒和一点香油,锅热倒入混合的酱汁,那股勾人的酸甜香味一下充盈着整个灶屋,秦明渊抬头看了眼,面上是微不可察的想要。 “我多炸了点,给你装些。”许归然头也没转地说道,他手下正在炒炸好的排骨,炒好装盘后,哥儿才转过头对着秦明渊挑了挑眉,他眼角眉梢都带着自得,满脸写着‘他这未卜先知厉害吧’。 秦明渊嘴角微翘,他目露肯定,郑重又缓慢地点了点头,对许归然这一手十分佩服的样子,两人忙里偷闲地对视着,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情意。 里头听了全程的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小两口真是蜜里调油。 片刻后,秦明渊洗完了碗,端着许安安和许归然给他留的菜去了堂屋吃。何青方才进来说的菜都做完了,可还没见人进来,奇怪了,许归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的和许安安对视了眼,许安安也是面露不解的样。 许归然眉头纠成一团,颇有些不解地走向食肆,他掀开布帘往外一看。 食肆里鸦雀无声,只见众人都停下了筷子,齐齐望向大门旁,那是李小苗站着的地方,哥儿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脚边还躺着个哎呦叫疼的男人,江含雪正从柜台出来往李小苗身边走。 “咋了这是?小苗你没事吧?”许归然冲向食肆,一边担忧地喊道。小苗这么个面团性子,肯定是那男人自己躺下去的。 正对着门看到全程但没来得及动作的陶伦刚站起身想说话就听见了许归然那一声,男人忍不住笑了下,这哥儿怪护短的。 明明是男人躺倒在地,而应该是叫作小苗的哥儿好端端地站着,怎么就问这哥儿有没有事呢,显然是那男人有事啊,食肆里不知底细的客人们齐齐想着。 李小苗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哥儿后知后觉到了害怕,他猛地后退了两步,眼角滚落出几滴泪水,委屈地说道:“归然哥,他要动手动脚我才推倒他,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是污蔑,我要报官!我可是秀才你怎么敢推我的!”地上的男人嚎着,他方才结结实实地屁股着地,现在下半身又痛又麻,靠自己根本起不来,只能用嚎叫宣泄痛苦,男人压根没发现陶伦也在。 一道严厉耳熟的声音传来:“张志!你这般闹事像什么话,还不快给我起来!” 张志下意识停住嘴了,他不可置信地循声望去,陶教谕怎么会在这里,男人瞳孔微缩,强忍着痛狼狈地站了起来,和他一块来的同窗嫌他丢人,没一个上来帮他。 等他以后考中状元当了官,定要这些人知道他的厉害,张志垂着眼暗暗想到,殊不知他压根就没本事。 “陶教谕,我莫名其妙被这不认识的哥儿推到还被倒打一耙,这才发恼说要报官的,教谕怎的说是我错了。”张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张志自觉他没干什么,不过是低声说了句:“你这哥儿还敢出现在我眼前。”他手才刚抓到人手臂就感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他已躺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从下半身传来。 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是在店门外,他不觉得陶伦有看到,不过见人直接冲了过来,张志心底还是有些慌,他呼吸乱了一瞬,反正他不认,说什么他都不认,男人定了定神。 “执迷不悟,若是不相识,你无端端去抓人的手做甚,你圣贤书都读哪去了!”陶伦眉头紧皱,他从食肆中间大步走向门旁,不动声色地站在三个哥儿身前,对着张志低声说道。 陶伦知道清白对哥儿女子有多重要,他不想毁了李小苗的名声,是以走到外边了才低声说出他看到了什么。 从灶屋里跑出还这么年轻,八成就是秦明渊的夫郎许归然,而他都看到了,本就是这张志不对在先,这些种种加在一块,陶伦自是护着许归然他们。 许归然越听越气,他双眼瞪的老大,怒气冲冲地说道:“什么?!我家食肆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一边还将李小苗往身后拉。 “归然哥,他就是我先前说的在书店找我麻烦的人。”李小苗身前是许归然身后是江含雪,心里头鼓涨涨的,一点害怕都没有,哥儿吸了吸鼻子,放任自己将心底的委屈说出。 第103章 高林县72 食肆里安静的很, 李小苗这声全部人都听见了,更何况就在哥儿身前的陶伦。 眼见陶伦眉头紧皱,看向自己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张志慌了神, 他手指着李小苗, 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你…你血口喷人!我…我找你麻烦做甚, 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他视线忽闪,说话时根本没看面前人。 做了还不敢认, 这人也太厚脸皮了, 许归然双眼瞪的溜圆, 气冲冲地说道:“那书店的老板、掌柜和小工当时都看见了的,你以为大声就是有理,就能赖掉这事吗?” 说到最后, 许归然眼尾不知为何有些红了, 哥儿眨了眨眼,不想泪水流出。 张志被这话堵的语塞, 他脸色青了又黑,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 心底慌的不行, 最后只弱弱地说了句:“我没有,你这哥儿别胡说。” 后头站着的江含雪将一切收尽眼底,他眯了下眼, 上前两步挡在许归然和李小苗身前, 哥儿抬起手, 在腰侧停住。 何青方才被许安安叫去端菜, 他刚把醉排骨和荔枝肉端上去,就忙不迭地走到李小苗身后, 他看了看几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几个哥儿身后,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双眼瞪着门外的张志。 而许安安因铁锅上正炒着菜,得有人看着,脱不了身。许归然出去许久没回来,许安安心里担忧但又没法子,只能叫正在吃饭的秦明渊去看看,他怕许归然他们受欺负。 许安安叫人的同时,食肆里坐在门边的客人实在忍不住好奇,他一边伸长了脖子瞧着外头,一边对着许归然他们说道:“店家,到底发生啥事了?怎的还把人秀才公推到了。” 听见有人带头问了,其他食客接连附和道:“是啊,说说吧。”菜都上了好几道了,突如其来这么一桩热闹事,和在茶楼看戏似的,大家伙都没心思吃饭了,个个竖起了耳朵等着听。 许归然循声看去,食肆里大多数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哥儿眼睫微颤,脑中不知回想起什么,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小苗盯着许归然眨了下眼,他迈步走出许归然身后,一句带着颤音的声响起:“我,我那日去书店买纸墨……”他不知道许归然怎么了,但他不要再像从前那样躲在归然哥身后了,他以后也要像许归然保护自己那样保护许归然。 哥儿才说完一句,张志突然出声打断道:“清者自清,我堂堂秀才何必找你一个哥儿麻烦,罢了,这次不和你这哥儿计较。”他边转身边说道:“既然你们这食肆不欢迎官学学子,那我们也不必在这多费工夫。” 怎料身后只有因好奇停下看热闹的行人,那和他同来的两位同窗不知何时走了。 外头路人不知实情,听张志说他是秀才,又说了那么一番话,下意识觉得张志是被欺负的那个。 有个不知在这看了多久的陌生男子转了下眼珠,他冒出头来高声道:“什么店啊这是,以为店大就能欺负人了,县衙就在前面,秀才公你若受了冤屈,可告到县令跟前,县令大人定会为你做主的。” “不过是张某受些委屈罢了,县令大人日理万机,不必劳烦县令大人了。”张志摆了摆手,故作明事理的说道。 这么一通下来,行人和食客们看食肆的眼光都不对了,一边觉得食肆店大欺客,一边觉得这秀才莫不是真被冤枉了。 店里店外都传来了讨论声,有的说张志是被冤枉的,也有的说先听听那哥儿怎么说。 陶伦侧眼看去,他沉声道:“张志,你若真行的正坐的端,何必给这食肆泼黑水。”男人扭过头看向李小苗:“这位小哥儿你接着说,若是他做错了事,我们官学也不会留这品行不端之人。” 这人听起来是能官学说的上话的,那也是官了啊,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比的了的,大家都安静了,全都眼巴巴地看向方才讲话的李小苗,面上满是求知若渴。 第110章 “陶教谕,您怎可轻信这哥儿一人之言啊!”张志慌了,他着急说道,又被陶伦一个眼神吓住了,男人噤了声,脑中飞快思索着该怎么办。 但他什么也没做错啊,不过是说了两句,可哥儿本该相夫教子,他只是教哥儿这个道理罢了,最多是他上手不对,可也没怎么样就被人拦下了啊,张志拍着自己胸口,缓了缓那口下不去的气,无论如何,只能先在这听着了。 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李小苗有些紧张,他睫毛扑簌簌地抖,深吸了口气后高声说了起来,这事他没错,该害怕的不是他。 众人都专心听着李小苗说话时,灶屋门的布帘被掀开,有一个身形高大结实,气质沉稳的男人从里头走出,他的脸还透着少年气,但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能顶事的男人。 秦明渊脚步略有些急促,走的时候他大致扫了眼,脚步稳健许多,男人站定在许归然身后,先是对着陶伦拱手无声说道:“陶教谕。”见人颔首应下,这才去看许归然。 只见哥儿面色发白,盯着李小苗自顾出着神,连秦明渊过来了都没发现。 秦明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大手抚上哥儿的后背,一边用只有他两人能听见的声叫道:“归然。” 他声音一出,许归然浑身一颤,这才转过身,哥儿看着男人面上明晃晃的担忧,他鼻头一酸,竟是差点落下泪来。 秦明渊捏了捏哥儿的手,他偏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李小苗也说完了,他们耳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有妇人的声:“哥儿买个纸墨而已,这都要管。” 有人应和:“就是啊。” “纸墨那般金贵?难道我们的手就摸不成了?”陌生哥儿反问道,眼里满是不爽。 也有声音说着:“那秀才有一点没说错嘛,哥儿女子本就该相夫教子,莫名其买纸墨还说是自己用的,也不怪秀才想岔。” 陶伦儿子开声说道:“那也不能动手啊,他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还买错了不成!” 紧接着,一道压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为官之道,以民为本,张志,你多年苦读难道不知这道理?” 被点到的张志喏喏点头,他不明白陶伦的意思,但也不敢说,男人偷瞄着教谕的面色,眼底满是疑惑。 陶伦一看就知道张志没明白,男人摇着头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你如今只是秀才就自认高人一等,无关对错就大言不惭要人听你的。这般霸道,若真让你为官做宰,怕是要成前朝那般的奸宦了。” 这说的根本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想到的,食肆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到:是啊,这样的人做了官,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我…我没有,我没有啊。”张志闭了闭眼,抖着声否认道。 陶伦哼了声,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若是没有今日还要来纠缠这哥儿?”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这样的学子官学留不了,明日就来辞别吧。” 品行不端的学子官学是不要的,陶伦只是按了官学的规矩做事。 这样的结果是张志完全没料到的,他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被官学开除他就没有资格接着往下考了,完了全都完了,他十多年的苦读全白费了,男人抬起头想求陶伦,但周围全是人,他做不出这样不顾脸面的事。 张志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他一门心思全在自己身上,没注意到和陶伦说起话的秦明渊。 两人不是同一场考试的秀才,根本也不认识对方,秦明渊还穿着短打,看起来也不像秀才的打扮。 等秦明渊和陶伦简单介绍完许归然,两人互相说了句话陶伦回到座位后,店门边的食客好奇问道:“店家,这位也是秀才公吗?” 许归然点了点头,笑着道:“对,他是我夫君。” 虽然知道官学旁住了不少秀才,这儿先前开的胡饼铺子家就有一个,但没想到这新开的食肆也有一个啊,食客点了点头,咧开嘴道:“那我也是尝上秀才夫郎的手艺,不错不错。” “合您口味就好。”许归然面上挂着笑,温和地应声说道。说完,他转头看向食肆里的众人,高声道:“今日有人上门闹事,耽搁各位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再给在座大家都送一份小菜。” “没事没事,这又不是你们的能料想到。”食客们乐呵呵地说道。 许归然摆了摆手,客客气气地说道:“只是一份小菜,各位不嫌就好。”说完,他对着李小苗他们使了个眼色,无声道:“都去忙吧。”这才和秦明渊一块回了灶屋。 食肆又恢复了方才的忙碌,食客们小声谈论着方才的事。陶家人也在说着话,不过是夸许归然他们手艺好的。 刚才孩子忍不住饿,陶伦夫人便给孩子夹了块排骨,孩子一吃便忍不住夸好吃,他们便也吃了几口,确实是味美。 外头客人们在说着,灶屋里头许归然也和许安安说了几句。 秦明渊若有所思地盯了许归然一会,如今太忙了,等今晚他再和许归然问个清楚好了,男人缓缓地眨了下眼,在许归然的催促下回了堂屋接着吃饭。 第104章 高林县73 临近未时正, 秦明渊早就离开家去了官学,食肆外边终是没有等着进来吃饭的食客了。 江含雪放下手中的算盘往外头看了看,又转回头看向食肆里仅剩的两桌快吃完的客人,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太好了”的神情, 哥儿抬手捶了下有些僵痛的肩膀, 突然有些想念宋舒阳。 这活就该让那整日说个没完的傻大个来干, 江含雪偏了偏头,眼见其中一桌的客人走来要结账, 哥儿伸手将早就算好的账单拿出, 张嘴重复着不知道今日第多少遍的话, 把客人点的菜一一说出,见客人点头后,江含雪接着道:“一共一百五十文。” 何青走到正收拾碗筷的李小苗身边, 轻声道:“小苗, 你拿了碗筷进去后就去歇会吧,这一桌我来等着就好。”他轻拍了李小苗的后背, 面上挂着和蔼的笑, 像在看自家孩子般。 “啊?”李小苗下意识说道, 他转头看向何青, 在人透着慈爱的目光下愣愣地点点头,擦过桌子后端着一手的碗碟进了灶屋,里头许归然他们见没有新客人来, 便在煮自家吃的饭菜。 许安安往热好油的铁锅依次里加入鸡蛋、剥好壳的虾仁和切丁的鱿鱼, 大火猛炒直到锅里这些都半熟了, 再往里倒入剩的半锅杂粮饭, 放酱油和盐调味,铁铲翻炒, 直到每一粒米饭都泛着油光。 “好香啊。”站在一旁的许归然边一手摸着咕噜叫的肚子,边侧头盯着炒饭感叹道,他面前的铁锅正开着盖大火收汁,里头是土豆炖排骨,还加了豇豆和玉米,咕嘟嘟冒着热气的一大锅,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灶屋。 恰在此时,李小苗走进灶屋,哥儿刚一进来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他好饿啊。 许归然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人径直走到灶屋外的大水缸边要洗碗,哥儿连忙开口说道:“小苗,碗筷先放着,等吃完饭我们再一块洗了,你拿碗来装饭吧。” “好的,归然哥。”李小苗乖乖应道,他起身走到放碗筷的柜子前,略微思索了下,取了五个碗洗净后甩干水,哥儿捧着陶碗走到许安安身边。 炒饭好了,许安安蹲下身熄灭了柴火,站起身时李小苗刚好走过来,年长的哥儿目露心疼的看向李小苗,他怜爱地摸了摸圆脸哥儿的头,温声道:“小苗这次做的好,就该这般大胆说出来。” 发生在书店的事早在白砚珩初次来家中吃饭时,李小苗和白砚珩两人就说了。 本以为事情就那样结束了,没成想李小苗只是在自家的食肆干活都被人找上门纠缠了番,刚刚食肆里还有说书生没做错的,这些都是许归然方才说的。 回想起这一切,许安安又气愤又心疼,幸好那书生得了报应,官学不要他那般的学子。方才许归然连那书生懊悔的神情都学了三分给他看,许安安心里一阵畅快,他不觉陶伦小题大做只觉那书生活该。 闻言,李小苗眨了下眼,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眼底悄悄蓄满了眼泪,心里那股藏了多年的委屈,似乎都因为这一次而消散了不少。 从前他被爹打,娘总叫他忍,说他爹还是爱他的,爷爷奶奶总说定是他先做错了什么,要不他爹怎么只打他不打弟弟,村里其他人有可怜他的,可总也说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他爹是在教他。 久而久之,李小苗就不说了,就算他什么都没做,身边大部分人都说他也有错,哥儿咬牙吞下委屈,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今天不一样,他身边站了许多人,他们说:他什么也没做错,是那个欺负他的人做错了,那个人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就算有零星几人冒出头来说他也有错,但这声远不及许归然他们的声。 李小苗笑的双眼都弯成了月牙,他重重点头,哭腔中都透着高兴:“嗯,我知道了。” 第111章 一旁的许归然也忍不住笑起来,哥儿望向李小苗的眼中满是欣慰,他为李小苗感到开心。 或许上天让他重活一世,是为了让他能多救下些像李小苗这般的可怜人。 布帘突然被掀开,江含雪的脸露了出来,哥儿目露期待地淡淡道:“阿叔,许归然,外头没客人了,可以休店了吗?” 许归然循声看去,边点头边朗声道:“当然可以,把暂时休业的牌子放到外头后,关上店门就快进来吃饭吧,大家都累了一上午了。” 片刻后,热闹了一上午的安然居终于安静了,铺门关着,外头摆了个酉时营业的水牌。 许家堂屋里,五人围坐在圆桌前。 他们整整忙活了两个时辰,期间也就喝口水和如厕时能稍稍歇那么一会,就算都是干惯了活和习武之人,那也不是铁打的,五个哥儿们现在是又累又饿,齐齐靠坐在木椅上,端着碗吃起了饭。 排骨软糯,放进嘴里都不用怎么嚼,一抿就脱了骨,土豆绵软吸饱了汤汁,许归然夹了几块拌进米饭里,再嗷呜一大口,哥儿满足地眯起了眼,米饭里的虾仁鱿鱼软弹,鸡蛋松软,再配上被他捣成泥状的土豆,太好吃了。 其他几人也是这般想法,特别是何青,他干了这么多年活,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的伙食,有肉有饭,管够又好吃,主家还跟他吃的是一样的,何青眯了眯眼,能在这一直干下去就好了,就算天天都这么累都成啊。 库库吃了好一会,终于压下那好似从心底冒出来的,可怕的饿意,许归然喝了口白砚珩送来的饮子,他眯了眯眼,悄悄看向李小苗。 只见圆脸哥儿正吃着饭,他面上喜忧参半,时不时侧头看向那竹筒,似乎透着竹筒在想着白砚珩。 许归然抿了下唇,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哥儿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转而看向何青,对着人挑了挑眉开声问道:“何阿叔,你和吴江哥是怎么回事啊?” 这话说的突然,不过他们几人方才都注意到了,也确是有些好奇,桌上几人都看向了何青,面上没有一丝恶意,何青愣了下,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轻声道:“我们要成亲了。” 许归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啊?!”了声,他身边的李小苗和他不约而同,两个哥儿疑惑的声有些响,何青不自在地咬了下唇,不知该说什么。 “恭喜恭喜,不知吉日定在哪天?”许安安在桌子底下拍了拍许归然的手,一边笑着温声道,哥儿顿了下,他抬眼看向何青,眼中满是关切,有些担忧地问道:“吴江的家中人如何说?” 何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婚期还没定。”哥儿避开了许安安的视线,他声音淡淡地:“吴江家里只剩他一人了。” 这……还真是太好了,许归然和身边坐着的李小苗对视了眼,心底不由冒出来这个想法。 虽然有些缺德,但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家是看不上的何青的出身,年纪略大了些还嫁过人,如今又住在救济院,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就算吴江再怎么喜欢何青,硬要把人娶进门,可若是吴江爹娘还在,家里几个人这样日日相处,少不免滋生矛盾,吴江夹在中间,日子一长,人心易变,最后不还是何青受苦,不是人人都能像秦云那般,坚定地站在自家夫郎这边的。 许归然在村里长大,他又爱听热闹,这样的婆媳之间关系不好的事见的不少,他不是觉得吴江品行不好,只是人大部分都是会变的,许归然担忧何青做决定的太快,往后受苦。 如今听何青这么一说,哥儿眨了眨眼,说道:“那你们两人以后互相扶持好好过日子。”话落,他面上露出一个笑,声音轻快地说道:“到时定了成亲的吉日一定要和我们说啊。” 何青抿嘴一笑,一边点头一边道:“一定!”他垂下眼自顾自地说道:“我和吴江商量过了,将他现在住的屋子买下,那屋子就在救济院旁,我们平日里还能照看孩子们。” “我这么放不下救济院的孩子是不是很奇怪。”何青自嘲一笑,抬起头看向众人说道。 明明才只相处了三年多,他表现的却像是这些孩子都是他生的,他要护着他们一辈子似的。 之前那些女子哥儿和孩子相处的更久,可却都直接走了,怎的就他这么心善吗,不是的,何青自己知道,不是的。 许归然摇了摇头,他语气认真地说道:“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那日我都看在眼里,你是真的将团团他们当亲生孩子的。” 无论何青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可他真的为孩子们做了很多,而且到现在还因为一开始可能没那么好的念头而自责着,许归然不信何青是坏人。 何青愣了下,他苦笑着道:“你们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闻言,许归然先和身边几人都对视了眼,最后他看向何青,郑重地说道:“你说,我们听。” 第105章 高林县74 从前有一个哥儿, 他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在高林县出生长大,家里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芝麻油铺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足够一家人不愁吃喝, 家人和睦也疼爱他, 一家人过着普通却幸福的小日子。 在哥儿五岁那年, 弟弟出生了,他突然就成了哥哥。 哥儿摸着弟弟的小手, 心底是欣喜的, 等弟弟会走路了, 他要带弟弟去街上玩。可哥儿没想到,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先变的是爷爷奶奶,他们不再把他抱进怀里说自己是他们的好哥儿, 不再买糖瓜、发带给他, 不再让他上街去玩,他们说:“青哥儿, 你都是做哥哥的人了, 该懂事了, 家里的钱要留着给弟弟用。 他们又说:“青哥儿, 你一个哥儿哪能成天去街上野,你也大了该学着做家务了,要不到时嫁人婆家会嫌你的。” 然后是爹和娘, 爹不会再把他扛在肩头带着他去逛集市, 娘也不会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他们要照顾弟弟, 要给弟弟赚钱让弟弟上学堂。 爹说:“青哥儿你大了,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撒娇了, 乖,找你娘去,爹还要磨芝麻。” 娘说:“青哥儿,娘忙着呢,你帮娘把这篮子菜摘了吧。”等哥儿做完去找娘,女人重重叹了口气后说:“哎呦不是这样摘的,这不是给我找活干嘛,也不知道去问问人先,娘没空去问你阿奶嘛。” 哥儿怯怯地看着女人,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说道:“阿娘对不起。”他好笨,没能帮上阿娘的忙。 “好了好了,去玩吧,不用你干了。”女人愣了下,转而摆手道。 哥儿垂着头离开了。 某天,哥儿从爹娘的屋子搬到了一间小屋子,夜晚他睡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心里头害怕的不得了。 哐啷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砸到地上,把哥儿吓了一跳,双眼霎时蓄满了泪水,他吸了吸鼻子,一滴泪水流过他右边眼尾的红痣。 哥儿瘪着嘴费劲爬下床,他连木屐都来不及穿,就光着脚跑去找爹娘,他敲了敲门后高喊爹娘,屋里突然传来了弟弟哭泣的声音,娘没好气地骂到:“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干啥,你弟弟好不容易才睡着,真是的。” 接着是爹的声:“青哥儿有事明天再说吧,你弟弟不睡我们也睡不了啊,爹明天还要起大早干活呢,快回去吧,乖啊。” 哥儿闷闷地嗯了声,又跑去找爷奶,他在屋外敲门喊阿奶阿爷,可能是他声音太小了,没人理他。 那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点点星光照耀着大地,很黑很恐怖,哥儿在外头更害怕,只能跑回自己的小屋里,那床比他半个人还要再高点,小哥儿费劲巴力爬上床,泪珠啪嗒啪嗒掉下。 他脚好痛啊,哥儿瘪着嘴强忍着哭声,要不会吵着弟弟睡觉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哥儿就这样长大,他按着爹娘的意思嫁给了开店卖豆腐的人家的儿子,婚后和夫君相敬如宾,原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婚后七年他都没怀上孩子,恰逢此时,他一直以为老实巴交的夫君突然带了个大肚子的女人回来,哥儿新的家人也变了。 也是到这时哥儿才知道,早在一年前他夫君就在外头找人了,难怪从那时起婆婆就不叫他喝补药了。 哥儿被休了,他背着行囊回家,心里其实没报希望,可真听到生他养他的家人说他丢人时,哥儿还是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爹说:“你弟弟还要上书院读书,我们也还要开门做生意,要是被人知道家里有个被休的哥儿,那不我们丢脸死了。” 娘说:“青哥儿,不是娘不疼你,实在是家里真的留不住你,你弟媳才生了个娃娃,你弟还要读书,处处都要用钱,你弟弟他好不容易考中童生,可不能白费了呀。” 爷奶说他们打听过了,让他去救济院,说那儿有免费粮食吃,以后他们也会买些菜肉过去补贴他,只要等弟弟中了举当了官就把他接回来,给他找个好人家。 第112章 哥儿什么也没说,背着没打开过的行囊离开了家,连一口水都没喝。 “在这吃完饭的那日傍晚,我去了吴江家将一切都和他说了。”何青唇边扬起一抹浅笑,垂着眼说道,他声音不复方才说故事时的沉闷,反而透着几分欣喜。 许归然一直皱紧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他眨了眨眼接话道:“然后呢?” “他,他说是那些人不识好歹,他还说要和我成亲,他说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让那些人后悔都来不及。”何青抬起眼,看着对面的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缓声说道。 那个傍晚,说完过往一切的他垂着头站在院子里,静待着吴江的“处置”,往后这人应该不会再来缠着他了,或许还会觉得白买了那辆骡车。 何青苦笑了下,他心底是说不出来的感觉,没有期待又谈何失望呢,只是一想到以后这人不会再默不作声地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了,哥儿心里就感觉空落落的。 有微风吹过,一双手将他揽入怀中,男人的怀抱又热又硬,鼻间还飘来点汗味,何青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耳边就传来吴江有些哽咽的声:“青哥,你受苦了。”接着男人便骂起了何青的前夫家,还有何青狠心的家人。 何青愣住了,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自眼眶滑落,他低下头埋进男人怀里,放任自己享受这一会的依靠,然后他听见吴江坚定地说道:“何青,我们成亲吧。” “你,你说什么呢?!”何青惊地想推开男人,第一下却没推开,还是吴江松了手哥儿才能挣开男人的怀抱,他瞪大了眼,双手捏着吴江的肩头,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吴江嘴角微扬,他眼角还有些发红,此刻面色柔和地看着面前让他爱怜不已的哥儿,斩钉截铁地重复了遍:“我们成亲。” “我,你,我,你没听见我方才说的话吗?我生不了孩子,还比你大那么多,你还要跟我成亲,你糊涂了不成,你,你家里人也不会答应的。”何青被这一句话说的头晕目眩,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却没有一句是他不愿意。 吴江两手捧住哥儿的脸,拇指轻轻揩掉哥儿面上的泪水。男人手大,只是一只手便能遮住哥儿整张脸,现下两只手一块,挤着哥儿脸颊上那一丁点的肉都往中间跑,让人看着可怜又可爱。 “我爱你,想和你在一块,又不是为了孩子。”吴江轻声道,他忍不住垂下身,额头抵着哥儿的额头,语气透着落寞地:“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话音刚落,吴江喟叹一声,闷声说着:“青青,人不是一定是老死的,可能明日就出了什么意外或是生了什么病,人就没了。”男人突然抬起眼直勾勾看着何青,重声道:“我想和你在一块,我不想再浪费日子了。” 这声青青他不知在心里叫过多少回,今日终于能当着人的面叫了,吴江突然闭了闭眼,他抬起头撇过脸,又松开手放到自己身体两边,声音有些懊恼地:“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想亲你的。” 何青环住了吴江的脖颈,他踮起脚尖,不顾一切般亲了下男人的嘴唇,他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你别骗我。” 忆起这事,何青羞的满面通红,他没好意思和许归然他们说自己主动亲了男人,只说他愿意相信吴江。他们说开后便定好了要成亲,男人这几日一直在给他置办东西,也拿了他的八字去算过了,他们是相合的。 听人说完,许归然笑着真情实感地祝福道:“何阿叔,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哥儿笑的见牙不见眼,发自内心的为何青感到开心。 许安安也温声道:“是啊,以后都会是好日子。”李小苗和江含雪也点了点头,不过江含雪多看了何青一眼,他淡淡问道:“你们是想收养救济院的孩子吗?”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没那个能力养这么多孩子,但也做不到弃他们于不顾,就想着像现在这样,能有官府每月的米粮供他们吃,我和吴江尽力帮帮他们。”何青默了下才说道。 江含雪摇了摇头,他平静地说道:“你比生他们的人好,没什么可笑话的,就是什么都不做也没人能说你们不对。” “但我是有私心的。”何青抿了下唇,他面色困苦,心头烦恼不已,几乎是想都没想便将这话说出了。 见面前几人没应声,何青叹了口气,缓声道:“我和吴江应该是没有孩子的了,我们想着以后能靠靠这些孩子。” “这不是应该的吗?你养他们小,他们养你老。”李小苗偏了偏头,有些不解地说道。 何青待这些孩子都似亲生的那般,是费心费力,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的了,李小苗看了看许安安和许归然,在他心里这两人也似那般存在,比他亲爹娘都要好,只要是有良心的都会回报的。 何青轻轻嗯了声,他眉头蹙起,低头沉思着什么。 见状,许归然扯了下李小苗的衣袖,对着人摇了摇头示意别再说这事了。 砰砰两声,众人目光向屋外看去,许归然起身说道:“应该是我定的里脊肉。”他边说边往院门走,这猪肉铺的老板有两下子嘛,这么快便凑齐了三十斤肉,哥儿挑了挑眉。 第106章 高林县75 院门外, 等人开门的猪肉铺老板朱磊若有所思地看向巷子外,他有些日子没过来这边了,原来这正街上就这一家食肆,男人眯了下眼, 开门的声响同时传来, 朱磊转回头。 开门的是方才来买肉的哥儿, 他身后还跟着个哥儿,面色冷淡身形高挑, 朱磊多看了眼那高挑的哥儿, 视线在人左边眼尾下那颗红痣停留了下。 而许归然下意识看向了男人身后的板车, 确认无误后这才看回面前人,他笑着说道:“老板,先把板车推进来吧。” 说完, 许归然将两边门都打开, 江含雪卸下门槛,好让男人能将板车推进来。 许归然帮了把手, 他一边说着:“老板跟我来。”一边扶着板车前头和朱磊一起把板车推到了院子里的灶屋门前, 铺子边的大灶屋外堆了山那么高的碗, 过去那边不方便。 三十斤肉不是小数目, 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出来足不足量的,朱磊放下板车把手,又从车板上头拿起称, 一块块称给许归然看。 朱磊自十四岁起开始跟着他爹杀猪, 如今男人二十了, 身高体壮的, 拎着四斤左右的肉轻轻松松,他伸长了拿称的手和许归然保持着距离。 确认这一块肉的斤数后, 江含雪接过用绳子绑着的猪肉往灶屋里放,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朱磊看了眼正认真看秤杆的许归然,沉声说道:“我是朱磊,不知老板贵姓?” 许归然听见声抬起眼,看着面前人朗声说道:“免贵姓许,我是许归然。”哥儿突然挑了下眉,面带疑惑地问道:“朱老板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闻言,朱磊咧开嘴笑着道:“没啥,就是想问下老板您家食肆是不是今日开业的?” 许归然点了点头。 “那您家是不是请过一个姓王的小工来干活?”朱磊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见许归然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朱磊眯了下眼,看来这是说中了,要不反应不会这么大,将心比心,如果是别人问他,他最多只会觉得有几分奇怪,但不会这么戒备。 朱磊再看了眼从灶屋走来,眼尾带痣的哥儿,思索了下便将他夫郎曾经遭这姓王的人骚扰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朱磊垂下眼,再说话时声音中暗藏着自责:“那姓王的王八羔子做了坏事半点不虚,日日在街上招摇撞市,我家夫郎本来胆子就小,遇着那事后连门都不敢出,还觉着是自己做错了。” 原来是这样,许归然了然地眨了下眼,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哥儿顿时瞪大了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才不是,明明是那坏人的错。” 朱磊抬起头笑了下,真心实意地说道:“我也是像你这般想的。”男人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色,可他家小豆被吓了破胆,夜里总被噩梦惊醒。 小豆那时刚怀上的孩子,因为这事整日思绪不宁,孩子险些怀不住,可那王八蛋还在外头说是小豆勾引了他,朱磊气疯了,拿着杀猪刀就去堵那王八蛋。 就要砍下去的那一瞬,小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哥儿看出他不对劲,强忍着害怕偷偷跟了过来,后来他只是威胁了那人一番,就带着小豆离开了。 事情发生后的这一年来,那人一直好端端地过着潇洒的日子,朱磊心底恨的不行可也没办法,他不能因为这么个人渣而背上罪案,他的俩爹,他的小豆,他刚出生的孩子都还要靠他。 可就在前不久,经常来买肉的客人和他说之前欺负小豆的那王八蛋手断了,并且那王八蛋不知为何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客人还说,他听一个姓郑的朋友说那王八蛋惹了不能惹的人,据说是正街一家快要开张的食肆的那家人,因为王八蛋在那家干活时,在背地里一直对那家的哥儿污言秽语,干完活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第113章 这姓郑的朋友也去了这家干活,是听当时就和欺负小豆的王八蛋一块干活的人说的,姓郑的说那家里有个左边眼尾有痣的哥儿身手不一般,整日在屋子舞刀弄枪的,说不准就是这人断的王八蛋的手,因此他才跑来和朱磊说。 朱磊听完高兴坏了,甚至没收那客人的买肉钱,当晚他就和小豆说了这事,他们便说好等食肆开业了一定要来吃饭,想来帮衬帮衬这家为民除害的食肆。 思绪回笼,朱磊故意岔开话题说道:“许老板,这里脊肉您以后还要吗?我都给您按八文钱一斤算如何。”打断人手这事明面上说出来不好,男人便没有多提,而是给许归然一个便宜占,八文钱他是一分不赚的。 许归然愣住了,他瞄了眼身旁走来的江含雪,突然想起沈无虞那日说的这人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哥儿灵光一闪,想通什么,他对着朱磊摇了摇头:“按市场价来就好。” 见朱磊还想说些什么,许归然率先说道:“朱老板和我做桩生意吧,我想在你的铺子里每日定一头猪,然后再给我多来几斤里脊肉就好。” 他方才仔细看了那里脊肉,确认没有滥竽充数的,这朱磊能在这么短时间拿到这么多肉还如此爱重自己夫郎,甚至因为他误打误撞帮了朱磊出了口气,这人就一直记着想来回报。 许归然觉得和朱磊拿猪肉比他在市场上随便找一家要好得多,他家食肆要用猪肉做的菜不少,能有个稳定又靠谱的货源再好不过了。 “行,那我不跟您客气了,今日这里脊肉按八文钱一斤算就好,您也别跟我客气。”朱磊顿了一下,而后立马笑呵呵地说道。 其乐融融说着话的两人不知,在许归然没重生的前世,那姓王的男人因为被朱磊威胁一直怀恨在心,见朱磊不敢对他怎么样,后来胆大包天,竟是一直蹲守小豆,趁小豆落单时将人强抓了去,他笃定这家人不敢声张,毕竟说出去没脸的是哥儿。 没想到事后朱磊直接拿刀砍死了人,小豆接受不了自己被玷污了,更接受不了朱磊因他被抓下狱即日要被斩首,小豆自尽而亡,他们的孩子留给了朱磊俩爹照顾,朱家家破人亡。 * 确认好斤数结过钱又定好了明日送猪肉的时辰,朱磊便推着板车离开了,许归然将院门关上,走向院子中间站着的江含雪,目露探究地看向人。 许归然转头看了眼堂屋,确认了许安安他们在里面专心说着话没留心别的,这才轻声问道:“含雪哥,那个姓王的是你们收拾的吗?” “嗯。”江含雪点了点头,轻声道。 许归然抿了下唇,他面色一沉,接着轻声道:“齐之越从林家凭空消失的事你们查的如何?” 早在答应团团帮忙找齐之越的那日下午,江含雪留他说话时,他便让江含雪去查齐之越的下落,同时还因为他问江含雪食肆要开业,他如何有空去查时,而知晓了沈无虞留了些人,沈无虞交代了,如非必要不用和他们说这事,以免他们不自在。 不过沈无虞也说了,从许归然嫁人那天起江含雪就是许归然的人,江含雪自是对人知无不言。 江含雪面色也沉了些,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还没找到人。”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沈无虞留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大大小小给沈无虞做了不少事,是人才中的人才,那日之后的第二日便查到了林家里根本没有齐之越这人。 他们接着查,发现林家每隔半年便这样招一次护卫,每次都有些人不见了,和林家下人打听时,都说这些人干的不好,被遣回去了。 太奇怪了,心腹们接着往下查,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点,全是孤儿,没有人会锲而不舍地追查他们的下落。 许归然听到这话时脸都白了,他总觉得这事和前世林家被灭门有关,他悄悄和秦明渊说了,男人当时面色黑沉,给他摇蒲扇的手竟是不自知地悬停在空中。 在那时许归然便决定这事绝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他好怕自己会害死身边人,前世秦明渊死在他面前时的那种痛彻心扉,他不愿再体会。 江含雪突然握住了许归然的手,哥儿声音沉稳地说道:“这事不对劲,我已和二爷说了,他让我们先小心行事,别担心,我们会找到齐之越的。” 这小小的高林县背后竟牵扯出了这样的事,是江含雪他们没能预料到的,但是 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越朝的子民不能不明不白失踪。 许归然愣愣地看着江含雪,含雪哥竟然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他重重地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一定要小心,万事没有你们的安危的重要。”他双眼直勾勾盯着江含雪,眼底满是担忧。 他知道团团可怜,齐之越可怜,那些莫名不见的人也可怜,可是这不能用江含雪他们的命去换,许归然抿了抿唇,又重复了遍:“千万千万要小心。” 江含雪这条命本就是将军救的,为了将军和他的家人,他死也不为过,可将军的孩子却叫他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哥儿眼底闪过什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不远处突然传来许安安的声:“然哥儿,含雪,你们别呆站在院子中间啊,外头多晒啊,快进来!” “知道啦,阿爹!”许归然转头高声应道,他反手拉上江含雪往堂屋里去。 第107章 高林县76 大灶屋外, 五人一起忙活,花了约摸两刻钟才将堆积如山的锅碗瓢盆洗净。 许归然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左右晃了晃身子,期间他和江含雪对视了眼, 这才转头语气自然地说道:“阿爹, 我和含雪哥去牙行就好了, 你们在家歇会吧。” “也行,你们去吧。”许安安确是有些累了, 听许归然这么说他没也多想, 一边用手揉着后腰一边应道。 何青和李小苗没多说话, 方才他们洗碗时便聊了要请个人专门来洗碗的,要不然食肆生意这样好,只靠他们几个干完实在是累人。 现下距离晚食营业的酉时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送许归然他们出门后, 许安安也没直接去休息,而是去腌里脊肉先, 天热肉放久了会臭, 何青和李小苗则是先拿着扫帚和湿布去将食肆简单打扫一下。 这个时辰正好是府县人做工的时候, 正街上一如往昔的没什么人闲逛, 四周只有准备晚上出摊的小贩在收拾摊位的声音,一条街上卖其他吃食的虽然没歇业,但里头的小工都靠坐在椅子上打着盹。 林家的牙行离这有些距离, 许归然和江含雪正并肩向路口闲着的骡车走去。 骡车接客的老黄坐在树下打盹, 他的骡车就在他身前, 鞭绳被他紧紧绑在手上, 耳边突然有人唤他。 老黄猛地睁开了眼,他还迷糊着, 揉了把脸后定睛一瞧,是熟客,顿时笑呵呵地说道:“许夫郎来坐车啊,现在没啥人,可以直接走,你们要去哪?” “去林氏牙行,两个人多少钱?”许归然也笑着说道。 老黄做这活快二十年了,他敢说高林县的路没人比他更熟,男人眨了下眯缝眼,边接着许归然的尾音说道:“那儿有些远,算你十二文两个人吧。”边起身拍了拍骡子健壮的身躯,又从自己挎着的包里掏出根胡萝卜喂给它 知道平常都是这个价,许归然利索地从荷包里掏出铜板,爽快道:“行,给你。” 老黄喜笑颜开地点点头,等两人在骡车上坐好,他这才坐上车板前头了,男人大手一拍,同时不忘嘱咐道:“坐稳啊,咱们出发了!” 骡子听随着主人的指令踢踢跶跶地往一个方向跑。 许归然这次出来终于没忘记带上席帽,他当时和李小苗一共买了六顶,正好家里人和何青一人一个。 至于怎么没买沈无虞的,那是因为等人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夏日都过去了,许归然就没买,而明年的夏日他们大概都不在高林县了,到那时要用的话再买就好了。 不知道樊京的夏日是怎么样的,哥儿眨了眨眼,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要说伤心也不至于,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对他来说去哪都行。 只是,许归然缓缓地叹了口气,有一点惆怅,有一点慌张,前世他在青鱼村出生长大,至死都没离开过云州,外头的天地究竟是如何他也不知道。 不过,他不害怕,许归然面上露出一个甜笑,转头向身边的江含雪问道:“含雪哥,樊京是怎么样的啊?” 闻言,江含雪看了眼许归然,见许归然眼底满是好奇,哥儿垂眸认真思索着。 江含雪出生在樊京城外的一个临江的小村庄,自记事起他阿爹就总遭他爹虐打,他没被打是因为阿爹一直把他护在怀里。 他阿爹是一个瘦巴巴的哥儿,因为只生了个哥儿就再怀不上孩子了一直被婆家苛责,又被丈夫虐打,吃不饱还要天天干活,哪里活的长,在他四岁那年,他阿爹病死了,说是这么说,但村里人都知道他阿爹是被活活磋磨死的。 第114章 时隔这么多年,江含雪已经记不得阿爹的脸了,只记得阿爹的怀抱很温暖,总会用有些凉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说:“我家小宝今日又跑那玩了,脸都跑红了,阿爹给你凉凉脸。” 还有阿爹名字是黄小江,他是在阿爹死的那天记住的。 那时他太小了,根本不明白死什么,只知道阿爹不起来不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办,跑去找阿爹的朋友,那哥儿抱着他跑到阿爹床前跪坐着,一边哭一边说:“黄小江,你这么死了你孩子怎么办,你怎么舍得抛下他,你快点起来。” 后来他们给阿爹办了丧事,大家都只顾着吃饭聊天,只有他和阿爹的朋友在哭。 那一日,江含雪感觉自己将此生的眼泪都流完了。 没了阿爹,挨打时没人再护着他了,可他记着阿爹说:“小宝你一定要好好活,别那么快来找阿爹。” 他谨记在心,再被打时,他学会了躲,一开始躲不掉,总要被打的一身伤,后来练出来了。 他很会跑,那男人抓不住他,但是他没有地方去,总要回家。 后来那男人娶了个带着儿子的寡妇,家里挨打的人变多了,他冷眼看着,那女人想把他推到了前头。 他很会跑,但不跑那女人出于愧疚会悄悄给他多装些饭,他很饿,他从前总是吃不饱,他主动护住了女人。 他十二岁时张开了,身形高挑,一张脸随了他阿爹,清秀漂亮。 那年冬日樊京下了一场很大很长的雪,很冷很冷,能把人露在外头的耳朵鼻子都冻掉那么冷,那女人当时怀孕了,那男人要把他卖到樊京城里的青楼换钱买炭火给女人取暖。 在去城里的路上,他猜男人应该是不想再养他这个累赘,用这个借口甩掉他罢了。 他很会跑。 可跑出来之后他没有地方去,那是个冬日,樊京的天是会冻死人的,他在街上又冷又饿,只能含雪充饥时,是将军救了他。 后来他为偿还恩情,在将军府里拼了命的习武练功只为能帮上将军,也是在那时和来将军府做客的宋舒阳认识的,他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江含雪。 江含雪不愿随那根本不在乎他阿爹的黄家人的姓,是以选了那江字,从前与阿爹要好的人总是叫阿爹江哥儿,含雪含雪,他是靠着含雪才活到了被将军救下。 在江含雪短短的二十年人生中,前十二年只顾着跑和填饱肚子活下去,后八年只顾着练功和做好将军吩咐的事,一日不敢懈怠,这才在将军麾下的一众能人里拨得头筹。 直到来到这,江含雪才过了那么一点普通的、安稳的,可以说的上是幸福的日子,他觉得这比樊京好。 回忆不过转瞬即过,江含雪半垂着眼淡淡道:“没这好。” 什么东西没这好?许归然摸不着头脑地:“啊?”了声。 江含雪闻声抬起头来,他看着许归然面色舒展了些,哥儿直白说道:“我没有留心过樊京是怎样的。” 许归然愣了下,显然没料到江含雪会这样说。 可是含雪哥之前说他是在樊京那边长大的,或许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吧,许归然偏了偏头,随后笑着道:“那到时我们几个一块去逛逛看有啥新奇的。” 江含雪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哥儿面上浮起一抹浅笑。 说话的工夫,两人也来到了林氏牙行,映入眼帘的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铺面,里头坐着个应该是掌柜的男人,在瞧见许归然的第一眼,牙行掌柜便连忙站起身走了过来。 江含雪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许归然身前,同时就听见许归然低声快速说道:“他认识我,之前我和林业租院子时他就在,后来爹不是给我买了那两院子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买院子时二爷让苏征出面了,那地段租出去比卖掉好。”江含雪眯了下眼,他回头轻声说道。 难怪,许归然了然地点了点头。 牙行的人很热情,这请洗碗工的事三言两语便谈好了,牙人介绍了个三十多岁的寡妇,这女人是高林县人,有个十岁的儿子,现在和公婆一起住,为了生计才出来找活干。 牙人笑得跟朵花似的,热情地许归然说道:“阿月为人老实,干活利索,客人您选她准没错。”他身旁就是那个叫阿月的女人。 被点到名的阿月对着许归然和江含雪露出个憨厚的笑,她个子不算太高,整个人看着有点敦实,长的很和善,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 许归然仔细看了看女人的户籍册子,他抬头看着人说道:“你家在哪,我家食肆要开到戌时正,你洗完碗再回去可方便?” “方便的方便的,我家就在高林县里,我夜里可以让我公爹来接我的。”阿月忙不迭说道,生怕人不要自己。 只是洗碗,一个月就有四百文钱还包午晚两餐,而且是每日的午时和酉时正去上工,洗完碗就能下工,干六天还能歇一天,那其他时间她还能干些别的,阿月抿了下唇,紧张地等着面前人定夺。 许归然挑了挑眉,说道:“那你今天酉时先来试试,合适的话就签契书吧。” 阿月双眼一下冒出亮光,她雀跃地说道:“好好,多谢老板,那食肆在哪,我一定准时过去!” 将食肆的位置说清,又在纸条上写下安然居递给阿月,让人能对照着来,做完这些,许归然和江含雪便离开了牙行,临走前两人抬头看了眼铺面上头的匾额,心底都有些发沉。 这家牙行明面上看着这般正常,听何青说林家还会派人来救济院送吃的,给他介绍活,可也确实把齐之越弄不见了,林家究竟还藏了多少事? 许归然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他怕这儿有人时刻盯着,所以才不想让许安安他们过来,怕他们被牵扯其中。 两人坐上老黄的骡车回了家,临近家门时,许归然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紧,门口站着的好像是林德文,他怎么过来了? 第108章 高林县77 许归然转过头, 就看见江含雪对着他摇摇头,哥儿了然地颔首,他让自己面色舒展开,步子轻快地和江含雪一起往家门前走。 院门旁的林德文在巷子里左右踱步, 他眉头紧皱, 满面愁容, 时不时停住步子想敲门,手抬起了又落不到门上。 也是现在这个时辰巷子里没人走过, 让林德文能在这安心地纠结犹豫好一会。 林德文自顾自思索着, 半点没留意到让他纠结的当事人之一正向他走来, 直到耳边传来:“林画师?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这一声把林德文吓了一大跳,男人惊呼了声, 他全身猛地一抖, 双膝发软险些跪下,眼见许归然要过来扶他, 林德文连忙说道:“不用不用, 我没事。”面前都是哥儿, 他不好和他们有肢体接触, 最后男人是扶着身旁的院墙才稳住身形。 许归然将已经快要碰到林德文的手收回,他顺势挠了下自己的脸,面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啊林画师, 我突然说话吓着你了, 不过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进去说。” 林德文一时没吱声, 他闭了闭眼, 轻轻叹了口气后才说道:“……是,我有事和你说。”他没说进不进去而是轻声问着:“救济院那位姓何的哥儿在里头吗?” 见许归然点了点头, 林德文面色一白,他垂下头喏喏道:“就在这说吧。” 许归然偏了偏头,他眼底闪过几分疑惑,这样的神情,难不成这人有关于齐之越的坏消息了?哥儿眯了眯眼,最后只是点头轻声说:“行,你说吧。” 林德文深吸了口气,将早已打好的腹稿说出:“那日我说了谎,林业他其实是我的兄长。” 说这话的同时,林德文抬起头看向面前两人,许归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个惊讶的神情,江含雪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男人心里头有些疑惑,不过这位哥儿本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吧,林德文说服了自己。 许归然眨了眨眼,目露不解地说道:“那为何那日……”见林德文突然垂下眉眼,整个人都透着沉郁之色,哥儿没接着问,他浅笑着说道:“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 “没事没事。”林德文摆了摆手连声说道,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哥他一直不想我画画,我想证明给他看我可以,离开家出来找活干那日我哥让我在外别说自己和他有关系。”说到这,男人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那一日他和林业大吵了一架,林业问他明明在读书上有几分聪明才智,为何非要不务正业,硬要和自己反着来。 当时林德文气头也上来了,头一回大声反驳了这个比他年长不少,更像他父亲的兄长:“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何不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用你管!” 林德文还记得林业当时愣了一下,可随即却说出了更让他难受的话:“你现在二十来岁人了连自己和自己夫郎都养活不了,你说我不用我管,好,我不管你,你滚出这个家,自己喝西北风去吧!” 第115章 “滚就滚!”林德文高声说道,背过身往外走时,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身后又传来了林业的声:“你今日要是敢踏出这个家一步就不准再叫我哥!” 林德文用衣袖抹了把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日的下午他夫郎得知后,收拾了包袱偷偷叫人给他送来,里头有衣物、一封信和几两银子。夫郎说他已和弟弟商量好了,让林德文去他弟弟的书店做个画工赚些银钱度日先,他在家里和娘会好好劝劝大哥的。 就这样过了小半年,林业许是被他的坚持所动容了,终于松口让他回家,可林德文想做出一番名堂让他哥刮目相看,是以一直没回去。 直到前几天听见许归然说的那番话,林德文才终于回了家,他问家里的管事找齐之越,管事顿了下说家里没有这个人。 林德文心里疑惑但那时林业正在外头和人吃饭谈生意,他见不到人就跑去找自己夫郎问了问,他夫郎说家里前些日子是招了护卫,他说的齐之越可能是做的不好家里没要吧。 可人也没回去啊,林德文还想再问就听见夫郎说:“林德文,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就说这个?”林德文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面前的哥儿紧接着道:“你娘说我拴不住男人,嫁来林家都三年了连个孩子的影子都见不到。” 林德文呆愣住了,一双白嫩的手攀上男人的腰间,哥儿边说着:“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在外头如何都好,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孩子。”边将人拉向雕花木床。 这日后,林德文在家里待了好几天,期间他终于等到了林业。他跟林业仔仔细细地说了团团的事,问齐之越的下落,怎料林业却直截了当地说不知道,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可是他夫郎说家里前些日子招了护卫啊,但看着面前人突然变得黑沉的脸,林德文没有说出来,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再说了。 林德文在家里纠结了好几日,还悄悄地问了他夫郎,他没直接说,而是胡诌成别人家的事,说完他问道:“你觉得他该相信谁?” 一边是他感情深厚的兄长,另一边是孩子不见了的苦主,一个说从来没见过这人,另一个说孩子就是见过他兄长来了他家才不见的。其中还有人说家里确实来了批人但不知道有没有那孩子,可日子都是对上的。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林德文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意知道。 当时夫郎毫不犹豫地说道:“信他自己查到的。”话音刚落,哥儿一巴掌拍到男人脸上,力道不重,林德文也不觉有啥不对,好像哥儿只是突然摸了摸他的脸一样。 看着林德文清澈双眼中的疑惑,哥儿扯面团一样扯着男人的脸,有些别扭地说道:“你个傻子别愁眉苦恼的,不适合你,家里我会帮你查的。” 回想到夫郎说的这话,林德文面上不自觉露出一个傻笑。 看着面前的林德文突然就乐呵起来了,许归然和江含雪面面相觑,都没搞懂。 许归然眯了眯眼,决定直接问:“原来是这样,那林画师今日来除了你是林家人这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对,我是想来说齐之越的事情的,我问了我哥,他说没有见过齐之越。”林德文这才反应过来,他轻声说道。 不等许归然他们说话,林德文接着低声道:“我觉得我哥有些奇怪,我会接着找的,等有消息就来和你们说。”他扭头看了眼院子,声音有些沉闷地:“不过还是先别跟救济院的哥儿说了,我怕…” 他没说完,但他们都知道这未尽之言是什么。齐之越没有回救济院,还能想着人是在林家没空回来,但林家也没有齐之越,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渺无音讯了,要何青和团团他们如何接受。 事情还没彻底查清,还是先瞒着吧,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林德文低头拱手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面带笑意:“对了,恭喜开业,今日我夫郎还打包了你们食肆的菜来我在外住的地方找我,味道可好。” “多谢林画师。”许归然笑吟吟地说道,和人挥手道别,见林德文走出了巷子,这才转回身敲响了自家大门。 等应声的李小苗来开门的工夫,许归然轻轻叹了口气,背上突然多了只手,手的主人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说道:“会找到的。” 许归然愣了下,他面上扬起笑脸,坚定地:“嗯!” 恰在此时,李小苗拉开了院门,他开门时听见那一声高昂的嗯,忍不住问道:“归然哥,你们在说什么吗?你刚刚嗯的好大声。” 三人往里走,许归然眨了下眼,脑中瞬间找好了说辞,他轻快道:“含雪哥说到时候带我们去樊京逛一逛,我说嗯。” 樊京那可是皇帝住的都城,每个大越人都知道的,但怎么他们要去,他完全不知道这事,李小苗惊讶地张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樊京,我们要去樊京吗!为啥啊?” 忘了没和小苗说过这事了,许归然双眼连眨了好几下,思索着什么能说,身旁的江含雪先开口了:“等秦明渊考中国子监。” 李小苗迟缓地点了点头,他追问道:“国子监是啥?” 接收到江含雪的视线,许归然接过话口,简单解释了遍,又具体说了说国子监比官学好,所以想让秦明渊考进去。 不过他觉得沈无虞提出这个更多还是为了不让一家分散,许归然眨了眨眼,暗自想着,哥儿看了眼正思考着什么的李小苗,到时去了樊京再和人说沈无虞的官职吧,现下沈无虞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李小苗抬起头,他似乎有些纠结,小脸皱巴成一团,哥儿看着许归然轻声问道:“那…那白砚珩能考上国子监吗?”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晰地认识到秦明渊是要当官的,他们是会离开这里的。 他有点舍不得白砚珩,李小苗手指绞在一块,眼底有些悲伤。 李小苗想要的,喜欢的从来都得不到,明明他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可是,可是,白砚珩不一样。 第109章 高林县78 酉时, 官学下学,也是安然居开始营业的时辰。 柔和灿黄的日光一点点撒满大地,挎着包的秦明渊和白砚珩并肩从广阔的官学往外走,一盏茶后才步至安然居门前,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互相颔首道别后, 一个走进食肆,另一个往巷子里的家去了。 白日这食肆里头一直坐满了人, 外边又有一群人等着, 有些不爱等位的客人见状就去了别家, 但心里一直惦念着里头的菜到底啥味,闻起来这么香,还有这么多人愿意等。 这不, 食肆刚一开门时, 提前一会在外头等着的人都涌进去了,白风也在其中, 不过他是来给白砚珩占位的。 这时, 李小苗余光瞄到有人进来, 他忙不迭走过去想说没位置了, 才张嘴说道:“客人…”就瞧清了那客人的脸,哥儿愣住了,他双眼飘忽, 支支吾吾地:“白…白白秀才, 里头没位置了。”他慌的都忘了白风就坐在里头。 一声轻笑传来, 紧接着是男人温柔的声音:“唤我白砚珩就好。” 白衣翩翩少年郎, 温声的话语如春风般拨动着哥儿的心弦,李小苗盯着白砚珩笑意盈盈的脸呆愣了一瞬。 嘈杂的人声唤回了李小苗的心神, 哥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撇开脸,他贝齿紧咬着下唇,心里慌的不知该说什么时,就听见面前人用好听的嗓音说道:“小苗,我让白风先过来了。” 李小苗眼睫轻颤了下,他才想起来,哥儿连连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有些发抖:“这边,白,白砚珩,这边坐。”他没敢看身旁人的脸,但乖乖地喊了人名字。 里头方桌坐着的白风眼观鼻鼻观心地喝着茶水,直到两人走近了,男人才看见白砚珩般,连忙站起了身,他毕恭毕敬地给白砚珩拉开椅子,而后在白砚珩致意下缓步离开了食肆。 白砚珩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李小苗,温声解释道:“他有事要做。”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方桌,李小苗不看着他让他有些心烦。 闻言,李小苗转回目光点了点头,他身上穿的是店里的工服,下半身围了个粗蓝布制成的半身作裙,这作裙的腰布前部有个不大不小的暗口袋,正好能装下长方的菜单子。 李小苗顺手一拿递给了白砚珩,他看了眼方桌,一边说道:“您先看看要吃什么?我去拿个新茶杯给您。”说完,哥儿端起白风喝过的茶杯,脚下生风般,咻一下转身进了灶屋。 白砚珩望着哥儿的背影,丹凤眼微眯,手指又敲了敲桌面。 大灶屋里热火朝天,许归然刚敲晕了一尾黑鱼,他利索地切掉鱼鳃鱼鳍,又切开鱼肚将里头的东西掏出,将这些东西通通用刀刮进案板旁的碗里,这些能拿来做猫食。 听见有人进来,许归然瞥了一眼,确认人没事后又接着将鱼鳞刮净。 死鱼会臭,他们早上采买时特意没让鱼摊的人处理,早上提前杀了两条,其他的都养在木桶里,现下晚食有客人点了,他们才现杀。 第116章 短暂的声响后,李小苗拿着干净的茶杯出去了,何青又在下一刻走了进来,他高声说着要做的菜,一边端起炒好的荔枝肉出去。 请的洗碗工阿月早早地就来了,女人现下坐在灶屋门旁,看着前头铺面的小工进进出出,又瞄了眼忙个不停的两个哥儿,五个灶口还都煮着菜,她眼底满是震撼,才刚开门嘞,这生意也太好了吧。 耳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阿月循声看去,是一个穿着短打,高大的男人,两人看到对方时都愣了下。 许归然余光瞥见男人的身影,他转头看了眼,声音雀跃地喊道:“相公,你回来啦!” 原来是少东家的夫婿,阿月眼底闪过了然,连忙站起身和秦明渊介绍自己:“我是阿月,来洗碗的。”女人高抬着头,面上露出个憨厚的笑。 秦明渊被许归然那一声给惊住了,他脚步一顿,眼底有些讶异,嘴角却老实地往上翘,他对着和他讲话的女人点了点头,淡淡道:“嗯,我是秦明渊,许归然的相公。” 男人最后一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许归然忍不住笑起来,他手下还稳稳地片着鱼,他摆了摆头,边示意男人看他身后的实木桌子,边说道:“相公,我给你留了菜,都放在我身后那个托盘上,饭在那边你去装,你先端去吃。” “嗯。”秦明渊点头,他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大步走进灶屋里,先叫了声里头斩烧鹅的许安安:“阿爹。” “欸,明渊你回来了,快端饭菜去吃吧,我们方才都吃过了,你中午吃的早,别等我们。”许安安应了声,他将斩成块的烧鹅码到碟子上,一边温声说道。 秦明渊点头应好,拿了干净碗走去装饭时,突然在许归然身旁停下了脚步,男人忍不住轻抚了把哥儿的腰。 被摸了的许归然忙里偷闲地转头嗔了人一眼,他眉头微蹙,带着点脾气地呲牙道:“哎呀,你别打扰我。” 秦明渊轻笑了声,眼底满是愉悦,他手老实地收回,转身走向一个大铁锅前装了满满一碗饭,这才走向灶屋中间的桌上放了菜的地方,将饭碗放到空着的地方,端起有些沉甸甸的托盘离开了灶屋。 霞光撒满了院落,那颗柿子树枝繁叶茂,上头已有几颗发黄的柿子,秦明渊就坐在树旁,就着日光掀开了两个盖着大陶碗的碟子,一个里边一半是用葱蒜翻炒过的白切鸡、一半是青椒炒肉。 另一个碗里装着荔枝肉和粉蒸南瓜,都香喷喷的冒着热气。秦明渊拿起筷子,大口却不粗鲁地吃了起来,他望了望天边的夕阳,隔着一堵墙隐约能听见客人们交谈的声,偶尔能听见许归然他们高声叫人来端菜。 秦明渊冷峻的脸庞都柔和了许多,他眉眼都透着快乐,虽是自己一人吃着饭,心底却半点不觉孤单。 片刻后,秦明渊吃完饭,他在院子里的水缸边将碗碟洗净,便起身向大灶屋走去。 与此同时,阿月正在洗碗筷,女人动作麻利又认真,她满心都是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店家满意,她一定要留下来。 布帘被掀开,李小苗走进灶屋高声说道:“水煮肉片和干锅各两份。”说完他没走,而是看向许归然说道:“归然哥,其中一份干锅有客人问能不能换成土豆排骨的。” 许归然啊了声,他手下动作一顿,有些迟疑地说道:“…确定客人这么说吗?”菜单子没有这道菜,不过也不是不能做,哥儿眯了眯眼,他怎么没想到呢,这干锅重点是酱的味道够重够好,换成旁的菜想来也好吃。 “你去和客人说我是第一次这样做,味道怕是没有干锅虾好,若是客人还是要的话我再做。”许归然想了想,转头和李小苗说道。 李小苗点头:“好的归然哥。” 没一会,李小苗回来了,他直接道:“归然哥,客人说就要干锅土豆排骨。” “行,那我做了。”许归然点点头,面上半点犹豫都无,既然说要做那他就不会再纠结。 听着两人的对话,许安安半点没忧心许归然的决定,他相信许归然,哥儿自顾自做着水煮肉片。 对于做菜这事,许归然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恰好秦明渊走了过来,哥儿扭头喊道:“秦明渊,来帮我给土豆削皮。” 秦明渊加快了步伐,他走到灶屋里,看向许归然背影的眼中有几分幽怨,怎么不叫相公了,男人嘴角往下撇了两分,他拿起一边筐里的土豆,边问道:“要几个?” 随着剁排骨的声音,许归然边说道:“四个。”哥儿脑中飞快思索着。 剁好的中排凉水下锅,接着加入姜片、葱段和一点黄酒,煮至变色后捞出,控干水分放到一边备用。 秦明渊削好洗净的土豆已经放到了案板上,男人已被许安安叫去备菜了,洗菜切肉这样简单事,秦明渊还是十分熟练的。 土豆、青红辣椒都切成条状,还有旁的要用的香料也先备好。 许归然将先前用来炸荔枝肉的那一锅油用大火烧热,里头的碎屑用铜漏勺舀出,见油热的差不多了,哥儿将排骨和土豆先后分别下入油锅,炸至金黄后捞出,接着另起锅烧热。 半勺豆油,姜蒜、干辣椒,接着倒入豆酱和许归然配好的香料,这些调料的份量都是许归然琢磨过的最适合的量,炒香后倒入炸好的土豆和排骨,最后倒入青红辣椒,翻炒过后便可以出锅了。 这酱汁虽然是一样的,但排骨和鱿鱼、虾的香味是不一样的,浓郁勾人的肉香传遍整个灶屋。 就在门外的阿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馋人了吧,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出这么香的菜,女人摇了摇头,别多想,这可都是人家的赚钱的手艺,自己可别多打探。 许归然面带笑意地皱了皱鼻子,辣味有些呛鼻子了,他用锅铲将这一锅菜铲进秦明渊拿着的陶盆里,见人看了眼纸张后端着菜出去了,哥儿忍不住眯了眯眼,心底有些期待,待会让小苗去问问合不合客人口味好了。 第110章 高林县79 日头西下, 月亮爬上半空,正街上灯火通明,铺面外边空着的位置摆满了小摊,有卖糖画烧饼等吃食的、有摆着木梳胭脂之类货物的、还有买孩童玩具的, 各式各样, 都在热情吆喝着过路行人。 安然居忙碌着的几人无心理会外头的热闹。 江含雪瞥了眼店门旁, 他开店时搬出去的条凳已经坐满了人,其中有好几个眼熟的, 江含雪多看了两眼, 这些人是中午就来过的, 哥儿确认了遍台上的食盒,转头高声唤着外头人来拿。 店里头每一桌都坐满人了,何青穿梭在其间端茶上菜, 李小苗正站着点了干锅排骨的那桌客人旁, 侧头仔细地听着客人要他转述给许归然的话语。 没一会,这食客说完了, 李小苗点了点头, 离开前他瞄了眼这食客对面应该是他夫郎的人, 不知为何这哥儿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筷子戳着碗里的土豆,戳成糊糊了都没停手。 食肆里人声嘈杂,李小苗转过身往灶屋里走时, 隐约听见身后传来那食客的声音:“小河, 不合你胃口吗?” “…很好吃。”哥儿声音闷闷的。 李小苗没多留意, 他走到灶屋门前掀开布帘, 那股子卤肉香味更加明显了,哥儿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脚下没停。 “归然哥!那客人说你的干锅土豆排骨一绝,特别好吃。”李小苗凑到许归然身边,兴冲冲地说道。 许归然正拿着筷子戳着铁锅里的猪头肉,闻言他笑弯了眼,乐呵呵地说道:“那就好,待会我们自己也炒一份吃好了。” 一过来就忍不住盯着锅里的肉的李小苗咽了下口水,听见许归然说的话,哥儿圆眼瞪的更圆了,他忙不迭点头道:“好啊好啊。” “对了归然哥,那客人让我问你有没有……”李小苗顿了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拗口,见许归然投来疑惑的目光,哥儿张了张嘴,缓缓道:“方,便,面,有没有方便面。” “啥?”许归然下意识说道,哥儿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 李小苗连连摇头:“我也不知道,是那客人让我问的。”哥儿挠了下脸。 两个哥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疑惑,许归然歪了下头,下意识去问许安安和秦明渊:“阿爹,秦明渊,你们知道方便面是什么吗?”说到那陌生的三个字时,哥儿和李小苗一样,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秦明渊摇了摇头,许安安思索了下,边摇头边道:“不知道。”他蹙了蹙眉,迟疑地问道:“是什么面吗?” 这一句话被李小苗原封不动地说给了那客人听。 坐着的男人眯了眯眼没说话,他长相硬朗,块头又大,沉着脸时让人心生惧意。 这男人不会吃不到就发火动手吧,李小苗眼睫微颤,他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几乎是下意识的,飞快地左右看了两眼,垂下头嘴里弱弱道:“客人,还有旁的事吗?”尾音有些发颤。 第117章 机缘巧合下和他们同桌而坐的朱磊一心吃着饭,半点没留心身旁的事,他的小腿突然被踢了下,朱磊在他夫郎何小豆着急的眼神示意下看向了身旁的男人,他皱了皱眉。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那没说话的男人身上,有警惕的有着急的。 先开口的是男人夫郎,他对着男人轻声喊道:“宋川!”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李小苗,温声道:“我相公就是脸臭,别怕,你去忙你的吧。” 闻言,李小苗松了口气,他浅笑着点点头:“好,客人们有事再唤我。”话落,他转过身要走,没想到白砚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两人险些撞到一块。 “小苗,慢点。”白砚珩虚扶了人一把,等人站稳了,他垂下头看着李小苗温声道。 李小苗连连点头,他飞快瞟了眼男人那桌饭菜,还没吃完,哥儿抬起头看着白砚珩,眼底不由浮现一丝不该有的期望,下一瞬,男人温和的话语打碎了他的自作多情。 “我去买单。”白砚珩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声温气地说道。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旁边坐着的男人。 李小苗呼吸一滞,他眨了眨眼,强装镇定地说道:“好,好,客人您去柜台那边就好。”可没再敢抬头看白砚珩。 一声轻飘飘地:“小苗,唤我名姓就好。”随着一阵风落到李小苗耳边,哥儿扭头看向白砚珩的背影,鼻间似乎还萦绕着白砚珩身上的香味,哥儿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几瞬后,客人的招呼声传来,李小苗连忙收回目光,脚下飞快地走向那桌客人给他们添饭。 开门前就赶来的客人们吃完离开,又有人接踵而至,吃晚食的几个时辰悄然溜走,客人们吃饱喝足,有的回家休息,有的跑去喧嚣热闹一整晚的南街瓦舍找乐子。 南街瓦舍那边有十来座说书讲史、唱戏演杂剧、杂耍卖艺的勾栏,也有摆摊卖吃食的,那间有奶茶的香水行就开在南街上,到了晚上南街那边才热闹起来。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了,李小苗瞄了瞄外头,那些小贩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也到了食肆歇业的时候,哥儿揉了揉空瘪的肚子,面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站在李小苗身旁的江含雪确认没人要来后,飞快地把食肆外的木牌搬回,李小苗接着将食肆门拉上锁好,何青拿着块湿布从灶屋里走出,利索地把最后一桌客人吃饭的那方桌擦净。 三人一块将桌椅摆整齐后,许归然的声音从灶屋里传了出来:“大家,可以吃饭啦!” 天已经完全黑了,阿月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手下洗净最后一个碗又用布巾擦干,她站起身,手握成拳敲了敲有些酸痛的后腰,不远处的许安安和她动作一样。 “阿爹,要不要去宋氏香水行按按?我听人说他们家按摩的师傅手艺好。”许归然一边给阿月的食盒里装菜,一边对着许安安说道,哥儿面上是明晃晃的担忧。 许安安眯了眯眼,他一手捶着酸痛的地方,边点点头:“一块去按按吧,刚好在那洗个澡,就不用自家烧水那么麻烦了。”当年在酒楼干一天都没觉得腰酸,真是不服老不行了,哥儿心想。 大热天出了一身汗,不洗澡哪能行,去外头洗比在自家一锅锅烧水接连去洗的方便多了。 许归然赞同地直点头,他放下手里的食盒,一边对着秦明渊挑了挑眉,一边说道:“行,那咱们吃完饭就去。”哥儿看了眼等着端菜的江含雪他们,问道:“你们觉得呢?” 被问到的几人都点了点头,李小苗和江含雪不用说,倒是何青让许归然惊讶了一下,他以为哥儿会急着赶回救济院呢,毕竟从这里回去可还要挺久的。 何青看出许归然的惊讶,哥儿笑着解释道:“我早上不是和吴江一块赶骡车过来嘛,洗个澡再回去也不算太晚。”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皱着脸道:“一身汗的,不洗难受。” “也是,那就一块去。”许归然了然一笑,笑呵呵地说道。 说话的工夫,他们装好了饭和菜,许安安他们手都端着东西,前后脚往堂屋里去。 留在灶屋的许归然将食盒递给等着的女人,温声道:“阿月婶,明天午时别忘了,到时咱们签契书。” 阿月笑的见牙不见眼,朗声说着:“好嘞,少东家,那我就先走了。” “阿月婶,你家人呢,不是说来接你吗?”许归然没急着答应,转而问道,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忧,是真的担心大晚上的阿月独身一人回家会有危险。 阿月看着哥儿的双眼呆了一瞬,她面上的笑都僵住了,眼底却闪过一丝亮光,女人飞快地眨了眨眼,憨笑着道:“应该就来了,我去外头等会就是。”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了李小苗的声音。 “归然哥,有个大爷说来找阿月婶的。” 正街上做吃食生意的都是这个时辰左右关门,许归然和阿月说了。阿月便也和家人说了这会来,要不人家老板可能会不要她干活,听到这,女人公公便说他一定来。 许归然应了声好便和阿月一块往出走,几步后哥儿看见秦明渊站在拐角处。 哎呀这人,端完菜还特地回来等他,许归然努了努嘴,笑嘻嘻地扑向秦明渊,哥儿牵起男人的手,并肩走向院子里。 月光和灯光共同照亮了这方院子,阿月公爹是个五十来岁,样貌普通的男人,他憨笑着和众人问好,便和阿月一块离开了。 吴江在没剩几桌客人时便来了,是秦明渊给人开的门,他闲着没事,就给许家和他的骡子都喂了草料,拿刷子给骡子刷洗了遍,还帮许归然拿了猫食给猫吃,现下站在院子一角和许安安商量着什么。 送完阿月的许归然几步上前,听两人在说啥。 “许老板,我能交钱在您这吃晚食吗?跟着你们一块吃就好。”吴江挠了挠脸,笑着说道,他身旁站着何青,哥儿面上没有半分疑惑,显然两人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许安安眨了下眼,毫不犹豫地笑着道:“行啊,今晚就一块吃吧。”他们本来也就准备了吴江的份,现在听见男人这般说,知道人是不想占便宜,故而爽快答应了。 “你之后下工早要是没地方去,可以过来我们家里等何青。”许归然看了眼骡圈,投桃报李地说道。 一伙人往堂屋里去,方才在食肆点的灯端了几个过来,现下堂屋亮堂堂的,几人坐下吃饭。 秦明渊忙了许久也有些饿了,他拿着筷子先给许归然夹了菜,然后听着哥儿们聊天的声,一边慢慢地吃着菜。 ==========作者有话说:========== 和隔壁还没开的文联动一下下嘿嘿 第111章 高林县80 莹润昏黄, 热气氤氲的澡堂里,一个个澡池屹立其中,有大有小,现在夜深了, 人不如早些时候多, 好几个澡池是空着的。 在换衣间脱下衣物的许归然等人便是这时进了来, 他们抱着一个木盆,轻车熟路地各找地方先洗身。 他们走向最靠边的地方, 那儿是一排两人宽的石头砌的方水缸, 里头蓄满了温水和三个木瓢, 水缸前还放了好几张小木凳,在这边舀水用肥皂洗净身后才能去澡池泡澡, 现在没什么人, 他们能一人一个水缸洗身, 许归然站着舀起一瓢水倒在身上,这水缸砌的高, 哥儿腰都不用弯便能舀到水。 肥皂也是在宋氏香水行买的, 白花花一块飘着牛乳香, 许归然用水打湿在身上搓着, 哥儿吸了吸鼻子,有点馋冰酪了。 一旁的许安安一瞧便知道许归然在想些什么,哥儿笑了下, 他伸手捏了捏许归然软乎的手臂, 温声说着:“想吃明天去买。” 许归然愣了下, 见阿爹指了指肥皂, 哥儿翘起嘴角,笑吟吟地点头道:“好啊。” 洗净身便能去泡澡了, 大澡池用石砖隔开,热水从澡池上方的管道流出,越靠近烧水间的浴池里的水要越烫,能让大家伙按着喜好来选。 他们几人选了一个空着的澡池,里头够大,五个哥儿一起泡进去也不会拥挤。 澡堂里还有两个在这给客人搓背的哥儿,泡完澡可以去搓,三文钱一次,李小苗从来没去过,他怕有人看清他身上的伤,更怕人问他是怎么来的。 不过只能看着别人大大方方去的李小苗并不觉伤心。 “小苗,这力道行不?”许归然手拿着专用来搓背的粗布巾,用着先前他在搓背人那偷学来的手法给李小苗搓着背,哥儿双眼亮堂堂的,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李小苗点了点头,面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他们两人正坐在铺了布巾的小木凳上,布巾是他们自带的,专用来这么干的。 旁边洗着头的何青和许安安看着两人,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 特别是在看见许归然一边偷瞄着远处在这专门揩背的哥儿,一边低声和李小苗说自己是干一行行一行,一副生怕被人听到的小模样。 许安安乐呵呵地笑了出声,他打趣道:“我们然哥儿做的好怎么还怕人听到了。” 第118章 “哎呀,不好在专干这个的人面前班门弄斧的嘛。”许归然眨了眨眼,嘟嘟囔囔地说道。 李小苗转过头,看向许归然的双眼中满是认真,哥儿郑重其事地说道:“归然哥,你要是干这个肯定也能开店的。” “干什么?”喜欢泡澡,多泡了会才走来的江含雪问道。哥儿弯腰接过许安安递来的板凳,将木盆里布巾往上一铺,这才坐下,他看着许归然和李小苗两人,歪了歪头。 李小苗指了指江含雪木盆中的粗布巾,看向江含雪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期待,江含雪教他功夫,他也想回报江含雪,哥儿轻声问道:“含雪哥,你要不要搓背?” “可以。”江含雪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哥儿四肢修长,身上的肌肉结实又不会过于夸张,只是几乎每一处都有疤痕,比李小苗的还要狰狞可怖。 除了何青,他们都不是初次一块来香水行洗澡,先前江含雪见许归然他们担心地看着自己又不知该不该问的样,便言简意赅地将他从前的事说了,他那人渣爹也被他揍了一顿,某次在街上碰见时。 当时李小苗看着江含雪的眼中满是崇拜,心底隐隐生出了某个念头。 现今,何青看着两人,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想和外人提及的事,他将心比心,不会多嘴多舌。 五人从头到脚洗了遍,一天的疲累和油汗都被洗净了,他们的头发用布巾擦的半干后又用木簪简单束起,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神清气爽地走出澡堂。 秦明渊和吴江早在外头供人歇脚的地方等着了,他们两人没有说话,一下便看见了走过来的哥儿们,是同时站了起来,而何青和许归然瞧见人,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秦明渊!”许归然笑着唤道,他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牵起男人的手,抬起头看向秦明渊时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打趣道:”你现在和你爱喝的奶茶味道好像喔。” 秦明渊捏了捏哥儿柔软的掌心,强忍住咬人白嫩脸蛋的冲动,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嗯,你也是。”男人唇角微勾,抬起手轻捏了把哥儿泛着桃红的面颊。 他们身旁的何青和吴江要含蓄许多,吴江两手贴在腿旁,看着何青的眼底是藏不住的痴迷。 这目光炽热不已,看的何青又羞又喜,哥儿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地:“让你久等了。”一边抬起眼看了男人一眼。 明明只是视线相交,吴江却好似被烫着般,忙不迭移开了视线,一张脸黑红黑红的。反倒是嫁过人的何青要坦荡不少,哥儿轻笑了下。 “好了好了,咱们上去按摩吧。”许安安走上前,笑着温声道。 跟在许安安身后的江含雪波澜不惊地看着面前几人,他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就看见李小苗还站在原地,哥儿双眼眨也不眨地看向某处,眼中流露出几分挂心。 李小苗看的专心,直到许归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头,李小苗这才回过神来。 “小苗,你看啥呢,咱们上三楼按摩去吧。”许归然歪着头问道,他视线顺着李小苗方才看的地方看去,哥儿挑了挑眉,竟然这么巧,白砚珩正在不远处的柜台前和掌柜说着什么。 李小苗没出声,他左右看了眼,答非所问地说道:“何阿叔他们呢?” “他们刚才不是说洗完就回去吗,怕太晚不安全,连骡车都赶过来了,你忘记啦。”许归然转过头说道,他突然眯着眼凑到李小苗面前仔细地看了看哥儿,随后一言不发地拉起人的手就要走。 怎料却没拉动,许归然没回头,手却被轻轻晃了晃,哥儿带着祈求的声音传来:“归然哥,能不能让秦明渊问问白砚珩呀。” 方才在食肆里白砚珩便是一人吃饭,如今在香水行白砚珩也是独身一人,李小苗瞧着心里头有些难受,他不想看白砚珩孤零零的,可他也不能去找白砚珩。 “就跟他打声招呼行不行呀。”李小苗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底气不足地说道。 还没等许归然应声,远处早看到他们的白砚珩走了过来,他拱手温声道:“二位晚好。” 许归然转过身看着白砚珩,扯了扯嘴角:“晚好,真巧啊,白秀才你怎么也来这香水行了。” 面对这语气不太好的问话,白砚珩只是揉了揉肩,温声回应着:“我时不时就会来这按摩,整日伏案疾书的,肩头酸痛。” 秦明渊前世写完教案也常做这个动作,许归然心底那一丝怀疑被打消了,他点点头,正思索着要说什么。 久没等到许归然他们的许安安等人就走了过来,许安安看见白砚珩惊讶地瞪大了眼,等人看过来时,面上已恢复了平静,哥儿笑着应道:“晚好。”他眨了眨眼,自然地邀约道:我们要去按摩,你要不要和明渊一块,你们俩还能说说话。” 白砚珩看了秦明渊一眼,装没瞧见人微沉的眼神,顺杆子往上爬地应道:“那正好了,我刚想上去按按。” 哥儿和男子按摩的地方不在一块,一行人分开了,各从一边楼梯往上走。 秦明渊沉默着走在前头,后边的白砚珩也没说话,这份安静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两人相处时除了偶尔探讨文章,一般再无旁的了。 这是个不一般的夜晚。 走过一段没有旁人的走廊时,秦明渊放慢了脚步,看穿一切的目光射向白砚珩,他淡淡道:“你心悦李小苗。”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白砚珩眼睫微颤,他不动声色地看回秦明渊。 两人脚步缓慢,秦明渊没得到回应也不急,他看向前方,语气平平地说道:“李小苗和许归然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言下之意,若是许归然对白砚珩不放心,是不会让李小苗和白砚珩再有不明不白的接触的。 他们俩都不是蠢人,这么一句话再结合方才许归然戒备的态度,白砚珩明白了秦明渊的意思,他抿了抿唇,面上常挂着的笑无影无踪,男人终于开口了:“我是心悦李小苗。” 白砚珩双眼定定地看向秦明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非他不娶。” 闻言,秦明渊看了人一眼似在确认些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低沉地:“嗯。”了声 白家是否同意那是白砚珩的事,他问或不问都没有区别,秦明渊眯了眯眼,转而问道:“你家和林家是姻亲?” 白砚珩皱了皱眉,他偏过头道:“对,我阿哥嫁给了林业的幺弟。”这事在高林县不是秘密,就在两年多前两家结为亲家,不过秦明渊好端端为何问这个,白砚珩目露探究地看向秦明渊。 第112章 高林县81 一轮明月高挂于天, 星子在旁点缀,忙碌了一日的人们大多已坠入香甜的梦乡,而打更人才刚上工,正举着锣鼓走街串巷。 许家院子, 合着门的昏暗屋子里, 从拉的严严实实的床账内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许归然披散着发, 小衣被他脱下垫在肚子下,哥儿只穿着一件短短的亵裤趴在凉席上, 在这黑夜中, 他赤/裸的背脊白的好像在发光。 一只肤色略深, 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上哥儿光洁的背,力道轻缓地揉按着,男人这手法还是方才自己被按时和按摩师学来的, 动作有些青涩。 本来还是一板一眼的, 按着按着却有点变味了,这只手缠绵地摩挲着哥儿盈盈一握的细腰。 看着自己麦色的手一把便能盖住许归然的腰, 秦明渊的呼吸重了一瞬, 另一只手还在给许归然摇着蒲扇。 轻缓的风和力道适中的按摩, 许归然忍不住喟叹了声,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臀边的男人,半闭着眼小声唤道:“秦明渊。” 这一声叫的一波三折,秦明渊手顿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一点点往里边滑, 抱住人软乎的肚皮, 一使劲便将许归然翻了个身。 “你干嘛?”许归然懵懵地问道, 话音刚落,狂风暴雨般的轻吻落在了哥儿的面颊上, 许归然伸出手阻拦,连手也被男人握在掌中亲了又亲,情急之下,哥儿抬起腿踢向秦明渊,没成想膝窝被男人一手抓住。 秦明渊手一压,哥儿这条腿轻而易举地被压到自己肩膀旁,男人弯腰侧头吮了口哥儿的腿根。 等许归然两手抓着男人头发费了些劲将人拉起,那块软肉上已多了道红痕。哥儿是第二日才发现的,那时他刚醒,就看见秦明渊埋在他腿间,侧头亲了亲那块红痕。 “你别胡来,我明日还要一日干活呢。”许归然往秦明渊胸口拍了下,半气半急地说道,他没忘记夜已深,说话时还压着声。 秦明渊闭了闭眼,顺从地坐直身,他拿起小衣给许归然套上,又去摸索方才不知丢到哪去的蒲扇,拿到手后才躺回哥儿身边,闷声道:“睡吧。” “等会,我有话要跟你说。”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轻声轻语地说道。哥儿一双眼睁的老大,显然已经被秦明渊那一通亲搞的完全清醒了。 黑夜里待的久了,两人也适应了,凑近了便能看清对方的轮廓,秦明渊轻轻地嗯了声,一双眼半睁不睁,静静地凝视着许归然,仿佛只是看着便已让男人心满意足。 第119章 许归然用轻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将今日下午林德文过来找他的事娓娓道来。 期间听见林德文名姓时秦明渊眯了眯眼,他没有插嘴,而是耐心地等着许归然说完。 片刻后。 许归然惊讶地瞪大了眼,手下意识扯着男人的衣领,不可置信地:“你说林德文的夫郎是白砚珩的阿哥?!” “嗯,白砚珩说的。”秦明渊点点头,边用手抚过哥儿额角的碎发,波澜不惊地应道。 两人侧躺着直面对方,他们没有说话,都半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许归然抬起眼,他面上有些忧愁,紧紧盯着秦明渊问道:“你当时说的和白家有关系是因为这个吗?” “有一些。”秦明渊淡声道,他忽的平躺过身看着面前的床帐,眼底闪过晦涩不明的暗色,男人沉声道:“林家人死后,他们的产业都到了白家手里。” 杀人总有目的,或为财或因情。前世查案时说自己叫林业的林德文说他们家向来与人为善,是不可能结到灭门的仇。 秦明渊便将目光转向因此事得益最多的白家,那时他还奇怪林德文为何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是白家。 原来他夫郎是白家人,秦明渊查案时便听闻因白老爷重病,白家现今的家产都在白老爷嫡出的哥儿手上,想来就是白砚珩的阿哥了。 秦明渊将这些和许归然说了遍,他猜哥儿根本不记得了。 果不其然,许归然张大嘴惊呼了声,哥儿推开又亲过来的秦明渊,惊讶过后他心头冒出一个疑惑,哥儿咬了咬下唇,皱着眉不解道:“他怎么会活着,而且还回了白家。” 他不是咒人只是觉得奇怪,那凶手连林家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都不放过,怎么会放林德文的夫郎一命,而且白家可是高林县的大户人家了,怎么会将产业交给一个嫁了人的哥儿,甚至连林家的产业也到了他手上。 难不成,许归然缓慢地眨了下眼,哥儿睫毛止不住地颤,手把秦明渊露胳膊的圆领小衣领口都扯松了,他轻声道:“是那哥儿动的手吗,为了夺财?” 若真是如此,背后很有可能是白家的指使,说不准其中也有白砚珩的手笔,思及此,许归然呼吸一滞,不愿再往下深想。 秦明渊眉头蹙起,他伸手拍着哥儿的后背,嘴唇碰着许归然的耳朵,轻声说道:“我原先也以为,但是。”他话口一转,问道:“在齐之越之前便有人不见了是吗?” “嗯,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许归然嘟囔着,耳朵被男人碰到有些痒,哥儿忍不住动了动头。 不对,许归然顿住了,如果是白家为了钱下手的话,那没有理由让那些人不见,若是林家本来就有问题,那动手的也不可能是白家,而是那些不见的人的亲朋好友,还是他们联手了? 许归然歪了歪头,脑子快转不动了,林家为什么要隔段时间要一群人不见,前世林家的产业怎么会跑到白家手里,林德文的夫郎怎么会没死,还回到白家接管所有家业。 “我查案那一年,白家经营的牙行时不时便会有一群人不见,我猜白家是在林家灭门后才参与其中。”秦明渊在人耳边接着轻声道。 距今十三年后的白家和林家做着一样的行当,那时的白砚珩应该已在京中谋得一官半职了,可白家还是受制于人,背后一定还有权势更为厉害的人在操控着这一切。 而从他最近试探白砚珩情况来看,男人是半点不知林家做的事,今日晚更是直接将哥夫林德文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秦明渊,说是他阿哥交代他的。 这般坦荡和提起林德文时带着点嫌弃的亲昵态度,真不像觊觎林家人钱财到灭人口的地步。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背后的人究竟要干啥啊?”许归然小脸皱成一团,手攥着秦明渊衣领,自言自语地说道。他知道秦明渊也还没搞明白,所以没有问人,但耳边却传来了男人的声。 轻轻的两个字,却足以激起翻江倒海。 秦明渊早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许归然的嘴,男人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猜测,我没有证据。” “你…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许归然拉开了秦明渊的手,说话都不利索了,一顿一顿地说道。 秦明渊看着哥儿面上闪过的惊慌,突然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和许归然说的,男人抿了抿唇,看着哥儿一时没有说话。 “不是说好什么都要跟我说的吗?”许归然伸手戳了戳目露悔意的秦明渊,双眼看透一切般凝视着男人,轻声说道。 秦明渊默了会,一个轻吻落到了他方才被哥儿戳过的脸颊上,接着耳边传来了哥儿的温声细语:“相公,我迟早也要知道的,难不成你要一直瞒着我吗?” 还等着许归然再多说几句的秦明渊胸前突然就挨了一拳。 当他看不出来吗,许归然微眯着眼,语带不耐地说道:“秦明渊,你快点说!”一边又捏了捏手下结实的肌肉。 秦明渊轻笑了下,随即正了正色,握着哥儿的手低声道:“云州护边的水军统领从前是跟着大皇子征战沙场的。” “你咋知道的?” “邸报上曾有记载。” “那和你刚刚说的有啥关系?” “征兵、开采,都需要人。” 许归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心底波澜万丈,只是这些他会觉得秦明渊异想天开,可他想起往日种种,想起他们十年如一日地让人不见,有什么地方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呢,还不能被他人发觉,他心里知晓秦明渊说的不无道理。 哥儿突然看了看四周,难怪自从知道齐之越的事情后,秦明渊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现下他知道了这事,心头的不安不必秦明渊少。 “可,这事,要怎么说,才,才能让爹相信啊。”许归然将自己埋进秦明渊怀中,说出口的话也带着颤意。 秦明渊紧了紧手臂,他低头亲了许归然头顶一口,温声说道:“别怕,我会想法子的。”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抚平了许归然心中大半的不安。 许归然本就是个心大的性子,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再心烦也无用,哥儿眨了下眼,许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或是为了让秦明渊能心宽些,他突然说起了晚间按摩时发生的事。 “今天那个要方便面的客人你还记得吗?” “嗯,我给他端了菜。” “我们遇到他夫郎了,我问了他是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原来是我用辣椒做菜的法子很像那客人家乡的做法,他以为我跟他是一个地方来的,这才问有没有方便面,这也是他家乡的美食,他夫郎说他可馋这一口了。” “他夫郎还说抱歉吓到小苗了,请我们喝了奶茶嘞,他人挺好的。” 夜已深,说着说着,许归然的说话的声越来越模糊不清,他起的早,又忙了一日,老早就困了,在秦明渊轻缓地拍背下,困意渐渐袭来。 “……方…面…啥味呢?” 秦明渊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客人按摩手艺很好,他给许归然按的那一手就是从那客人身上学来的。 第113章 高林县82 次日一大早, 天才蒙蒙亮。 许家院子里,大片的日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床帐轻薄遮不住光,里头一身形高大的男人跪坐在哥儿分开的□□, 借着这日光正端详着什么。 秦明渊半垂着眼, 侧头虚虚俯在哥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白嫩肚皮上, 男人鼻尖翕动,转过脸娴熟地亲吻着许归然柔软的肚子, 头顶突然传来声响, 哥儿不知做了什么梦, 突然咂巴了下嘴,呢喃着:“……秦明渊…” “嗯。”秦明渊抬头应声道,他唇边含笑, 突然低下头顺着肚皮一路往下亲, 男人只觉哥儿每一寸皮肉都透着馨香,勾的他停不下来。 许归然就是在这样的处境下醒过来的, 他睁开迷蒙的双眼, 怎么感觉腿痒痒的, 哥儿下意识看向自己□□, 那儿俯着个大脑袋。 察觉到哥儿醒了,脑袋的主人侧头轻咬了哥儿腿肉一口,这才坐起身。 “秦明渊!你是没断奶的小狗吗!”许归然蹙眉轻声骂到, 痛到是不痛, 但是他看着自己从小腹到□□错落不一的红痕, 说话的同时抬腿踹了人一脚。 没成想秦明渊一把握住哥儿踩在自己肩头上的脚背, 抬起,侧头在人细瘦的脚踝处亲了下。 炙热的鼻息有些烫人, 哥儿骨肉匀称的长腿不自在的一颤,这下连小腿肚都被男人亲吮了口。 许归然瞥见秦明渊翘起的嘴角,这人就是看着闷,他没话说了,哥儿使了把劲将腿收回,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拿衣服。” “嗯。”秦明渊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他边应道边想上前再亲亲许归然,却被哥儿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许归然鼓着一边腮帮,语带几分嫌弃地:“亲了脚不准亲脸。”话落,哥儿就看见秦明渊顶着一双桃花眼,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第120章 啵的一声后,许归然手指轻点着男人刚被自己亲过的脸颊,眯着眼说道:“行了吧,快起来穿衣洗漱。” 秦明渊轻笑了声,方才那可怜的神情已烟消云散,快的好似从未出现过。 片刻后,屋门被推开,几乎是同一时刻,隔壁两间屋子的门也被推开,四人前后脚从里走出,简单问早后,便各去洗漱了。 这个早晨和以往大差不差,许安安和许归然煮好了早食,几人吃饱喝足后,也到了秦明渊上官学的时辰。 许归然送秦明渊到门边,他伸手抚了抚男人挎包的肩带,目送秦明渊离去后才关上门转身回了院子里。 今日安然居要营业,一大早便得去采买一日的食材,猪肉是提前和人定好的,因为量大,是有专人送来的。 大灶屋里的铁架上已挂着昨日晚去香水行前便处理好的鸭鹅,晾皮晾到今日才能烧,而下午卖的得现在准备。 许归然按着昨日的菜量写好了单子,而后揣着单子和江含雪一块驾着骡车离开了家,许安安和李小苗在家等着猪肉送来。 清早的正街已很热闹了,卖各种早食的铺子都开了门,或多或少都有人上门帮衬,小贩们正收拾东西准备出摊。 江含雪拿着缰绳驾驶骡车,他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许归然,语气平静地说道:“昨日中午那秀才闹事时,食肆外头有陈泽天的人。” “什么?”许归然转过头,瞪大了眼说道。哥儿歪了歪头,眉头蹙起,满脸不解地问道:“他是故意派人过来的吗?。” 江含雪点了点头,淡淡道:“他们看到那人去和那秀才搭话,然后把秀才带回了陈家。”他也是昨日晚从香水行回到家才从沈无虞留下的人那里得知这些消息,那时许归然已睡下了。 “可能还会有人来闹事。”江含雪眯了眯眼,一抹暗色从他眼底闪过,说话时的语气却是沉稳的。 闻言,许归然眉头皱成了一团,忍不住道:“这陈泽天真是没完没了,在官学里莫名其妙地看秦明渊不顺眼,现在还要找上家里来。”哥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含雪也皱了皱眉,沈无虞此行是来巡查边防水军的,于情于理,任何关于沈无虞的消息都不该出现在高林县,要不他们怎么可能让陈泽天这样的人在许归然眼前蹦哒。 一旁的许归然突然凑近了江含雪,他直视着前方的双眼透着一股不会消散的韧劲,言辞凿凿地说道:“咱们行的正坐的端,不怕他。” 江含雪点了点头:“对。” “不过既然让我们提前知道了,可不得想个对策让他计谋落空,还要让他自食恶果。”许归然哼哼两声说道,哥儿眼底透着狡黠的光,他可不会放过欺负秦明渊的人。 江含雪毫不犹豫地应道:“好。”看向许归然的双眼透出了和李小苗一样的神色,一副任凭许归然要做什么都会全力支持的样。 骡车溜溜达达地驶进西市。 本来只驮着人和几个空木桶的车板去了一趟西市后变得满满当当,三个竹笼里各关着六只鸡鸭鹅,木桶里有黑鱼、虾和鱿鱼,还有旁的瓜果蔬菜,许归然和江含雪都快没地方坐了。 回家的路上,日头逐渐变得刺眼,许归然早拿了席帽给江含雪和自己带上,此时正晃着腿四处看,哥儿余光瞥见什么,他看向不远处家的方向,突然眯了眯眼,安然居前好像站着两个有点眼熟的人。 头带席帽的尖脸哥儿抬着头看着顶上的匾额,他不认字,但他们问了旁边面馆的伙计,那小哥说这家人是姓许,原来那几乎包圆了他们摊位上东西的哥儿是开食肆的啊。 尖脸哥儿身旁的壮实男人一手一个筐,身后还背着一个,他一直牢牢盯着身旁的夫郎,没错过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羡慕,男人抿了抿唇。 “相公,你说他们会要荔枝吗?”尖脸哥儿突然转头看向男人,他面上有些忧愁,怏怏地问道。 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哥儿,他面上没什么波动,沉声说着:“先问,不要我再想办法。”他顿了顿,有些生涩地哄道:“果子,别怕。” “哎呦,你咋学了我娘的叫法,怪羞人的。”大名是王小果的哥儿瞪大了眼,他白皙的面皮霎时多了两团红云,也顾不得荔枝的事了。他面上有羞涩也有几分不可思议,没想到男人竟然听到了他阿娘叫他,还记着了。 食肆前站着的两人正想往后头巷子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叫唤声:“夫郎,大哥,你们是找着菌子了吗?” 王小果转头一看,就瞧见了许归然,他余光扫见车板上的东西,本想说对,出口时却变成了:“哇!” 男人瞥了眼自家夫郎,眼底闪过笑意,紧接着他看向许归然点了点头说道:“对,我们找到了,你先前说多少都要可还算数。”说最后一句时,他面庞有些紧绷,也是怕人不要,他们来不及再找买家。 许归然连连点头,笑着道:“算数当然算数。”他看了两人一眼,热情说道:“外头这大热天的,进我家说吧。” 说完,许归然下了车,一手招呼着,一边说着:“快来快来!” 见人如此热情,王小果和他相公对视了眼,也笑着走上前:“好嘞。” 几人往巷子里走,江含雪驱着骡车跟在最后。砰砰敲了几下门,许归然喊道:“阿爹,小苗,我们回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声:“欸!归然哥,我这就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院门被打开,李小苗扫见外边的人愣了下,他想起什么,随即笑着道:“是你们啊,上次的鸡枞菌可好吃了。” “是嘛,好吃就好,我今日也带了好些来呢。”王小果眨了眨眼,笑呵呵地应道。哥儿眼底转瞬即逝几分渴望,他其实没吃过,一找到就全拿来换钱了。 说话间,李小苗和许归然一起将门槛卸下,期间王小果要来帮忙,就被许归然几句话劝进了院子里。 许安安见着来人了,便端了水过来,温声让人坐下歇歇,喝口水先。 驮着一堆东西的骡车也进了院子里,期间一直没说话的男人随手放下了筐,上前帮人把板车上的食材运下。 东西多但人更多,没一会,食材都被放到了院子的空地上,江含雪把骡子赶回骡圈后,男人也把车板推了过去,一切安置好了。 “多谢你了,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许归然眨了眨眼,对着面前坐着的两人问道。 王小果面上挂着笑,乐呵呵地答道:“我叫王小果,我男人叫梁实。”他摆了摆手:“我还要谢谢你们让我们进来歇会呢,这天真不是人能受的了的,太热了。”说完,哥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和梁实天刚亮就上山找菌子了,今日运气好,不仅找到了菌子,而且还不少,他们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就是,王小果瞄了眼格外沉的那个筐,笑容淡了些,眼底是沉甸甸的忧愁,他抿了下唇,看向许归然的面上多了几分期许,哥儿问道:“许夫郎,你们要荔枝不?” 第114章 高林县83 掀开背筐上的白布, 里头是堆积如山的新鲜荔枝,一颗颗圆滚滚的挂在枝丫上,绿叶在旁点缀,层层干草铺垫其中, 看着就能察觉到卖主的上心, 怕一路颠簸会让荔枝品相不好, 这才多加防护。 许归然挑了下眉,边接过王小果的递来的荔枝, 这次的比上次的大不少, 荔枝香味扑鼻而来, 哥儿娴熟地剥开壳,将有些透明的果肉往嘴里一送,充盈的汁水在口中迸发, 哥儿满足地眯起眼。 见状, 王小果面上的笑越发深,他乘胜追击地说道:“要买些吗?”一边还将荔枝递给了旁边几个哥儿, 他语气比上次卖荔枝时要殷切许多, 面上还带着不自知的期盼。 许归然鼓着腮帮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他将口中的壳吐到手里, 探头看向那筐荔枝,垂眸思索着什么。 这几瞬的沉默让王小果心都快到嗓子眼了,他下意识看向梁实, 心底浮起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这哥儿不会和上次一样全要了吧, 下一瞬—— 许归然扭头看向王小果, 面上挂着笑,哥儿轻快声说道:“这一筐我都要了吧, 能不能给我算便宜些?”他犹嫌不够般接着道:“小果哥,你家还有荔枝吗?” 头顶的日光照的许归然整个人都透着光,王小果瞪着一双眼,许是日光太盛,哥儿眼眶突然红了,一滴泪滚落而出,他扯住了身旁梁实的衣袖,不可置信地轻声道:“相公,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梁实见夫郎这般样子,不由鼻间一酸,他轻叹了口气,缓声道:“是真的。”男人半垂着眼看着王小果,低声说着:“秋儿的药有着落了。”这话既是说给王小果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什么秋儿?什么药?哥儿蹙着眉,满心不解,许归然偏了偏头,目露迟疑地看着面前两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果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第121章 旁边站着的许安安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知怎的,他好似在这俩人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哥儿眨了下眼,心间有些酸涩,从背后看向许归然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心疼。 还嚼着荔枝的李小苗呆愣愣地和他旁边的江含雪对视了眼,两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王小果抬手抹了把眼角,面上露出个歉意的笑,忙不迭说道:”抱歉,吓着你们了,我…我。”他怕不说清他们会觉得他奇怪,不在他这买东西了,哥儿抿了抿唇,缓声解释道—— 高林县郊外有一荔村,王小果生在这,长在这,后来也嫁给了同村的梁实,男人是个猎户,虽然生性木讷,但待他很好。 梁家没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各人赚的钱全要交给梁实的娘,由她管着账,可人在王小果怀孩子时也不舍得给人吃口蛋肉,还要哥儿托着个大肚子下地干活。 梁实三天两头地便要上山打猎,一去便是小半个月,他根本不知道他亲娘做的事。等他在家时他娘就变了个态度,他当时问王小果怎么这么瘦,他娘就在旁说怀胎都这样,之前小果害喜厉害。 男人不懂这些,他夫郎也和他娘一个说法,梁实便信以为真,只是看王小果在他身旁吃的香,便承诺说:“我会在家里待久些,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 王小果想点头,可桌子下娘的手在掐他,耳边同时传来女人的声音:“那哪行,你不上山那家里不就少了笔进项。” 梁实沉着脸没应声,女人声音放软了些:“这赚来的钱不还是给你们用的,娘也是为你着想,这有了孩子花销可就大了,你放心去就是,小果娘会看着的。”女人突然看向身旁的哥儿,笑着道:“小果,劝劝你男人。” “……是啊,相公,你安心去吧,我现在好多了。”王小果咽下嘴里那块煎鸡蛋,抬起头看着梁实说道,话落,哥儿又将头埋进饭碗里,大口吃着。 不是王小果不想和梁实说,可说了又能如何,难不成男人会为了他分家吗,梁实整日在山上,他还得在梁实娘手下过活,他哪里敢说。 王小果在孕期吃了不少苦头,足月时人都瘦巴巴的,后来孩子生下来也是小小的一团,是个小哥儿,没一个月就发热喘咳,吃了同村赤脚大夫抓的药一直不见好,那时梁实在山上,王小果想带孩子去县里的医馆看看。 可他这话一出,梁实娘就骂了他一顿,一直说犯不着去医馆,一个小哥儿命那里就那么金贵了,还得去医馆看病了,他阿奶生病那不都是扛过去的。 那是王小果头一回反驳了女人,他高声喊着:“我孩子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就要带他去!” 一个巴掌落到了哥儿脸上,女人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混说什么呢,这是我亲孙子我怎么不心疼了,还敢和你娘顶嘴了是吧!” 王小果左脸火辣辣的痛,眼泪一下掉了出来,他也不想再和女人多说,泪眼朦胧地跑去屋子里抱起刚睡着的孩子就想往娘家跑。 女人在身后叫喊他也不理,跟无头苍蝇一样抱着孩子垂头往外跑,怎料刚出院门就撞到了什么,哥儿抬头一看,是梁实,男人灰头土脸,身上还有股血腥味,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那只身形矫健的猎犬对着王小果身后汪汪直叫,似在护着王小果和他怀里被惊醒,小声哭着的孩子。 王小果满脸的泪痕,左边脸上顶着一道五指印,颊边还有几丝被指甲划出来的血痕,哥儿顾不上这些,他伸手紧紧攥住男人的衣领,哽咽道:“相公,孩子一直不好,你带他去县里的医馆看看好不好。” 后边追出来的梁实娘看见儿子黑沉的脸,那只好吃好喝养着的狗还凶狠地盯着自己,女人呐呐说道:“我想着没那么严重,你夫郎又顶嘴我一时气极了才……” 梁实没有再听他娘的解释,拉着王小果直接离开了,他先去隔壁家给了人一只野兔借牛车,背着筐带着王小果和孩子坐上了牛车,往外赶,猎犬在一旁跟着,这才有空拍了拍王小果的背,轻声道:“别哭了,孩子会没事的。” 后来到了医馆,大夫说是因为王小果怀胎时没吃好养好,身子亏空,连带着孩子没长好,先天肺气不足,这是胎里带出来的咳疾,得长年喝药,细细养着,要不活不长。 听见这话时,王小果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眼眶一下就湿了,他看着梁实黑沉沉的脸说不出话。 拿完药,两人赶着自家的牛车往村子回,王小果抽抽嗒嗒了半路,他张开口想说是梁实娘对他不好,可出口却变成了:“都怪我不好好吃饭。” 与此同时,梁实懊悔的声也响起了:“怪我不在家。”他记得自己在家时,哥儿吃的挺开心的,可他当时满心都是多赚些银钱,好让孩子和夫郎过上好日子,听了娘那么一说便没多关心哥儿了,都怪他,还害孩子得了病。 看着男人眼底化不开的自责,王小果嘴一瘪,他突然喊道:“你先停车!” 梁实心里不解但听夫郎的话,牛车停在路边,王小果咬了下唇,轻声将怀孕时发生的一切都和梁实说了。 话毕,哥儿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我就是怕你不在家,娘不给孩子看病,相公,我不能没有秋儿,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不能没有他。” 他们的孩子是秋天出生的,叫梁秋。 王小果哭嚎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可以忍受婆婆的刁难,但他的孩子不行啊。 “小果,是我对不住你,我会解决的,你别哭了。””梁实抬手轻轻擦掉哥儿的眼泪,向来硬朗的男人此刻眼眶也发红了。 后来梁家分家了,梁实带着他出来单过,他们分到手的钱和地不多,但好在男人还有一身打猎的本事,日子也算能过的下去,就是孩子不能停的药是一笔大开销。 日子就这么过着,秋儿如今也四岁了,身子较其他孩子要单薄些,不过勉强能像正常人那般生活了。 荔村人都种荔枝,王小果他们也不例外,是因为有个大老板每年都会从村里收荔枝拿去卖,可今年这老板不要了。 地里的荔枝都熟了,卖不出去他们一年都白干了,本来咬咬牙也能过。 可祸不单行,前些日子,秋儿被梁实大哥的孩子带出去玩,不慎跌进水里,那水浅,现在天又热,放在旁人身上没半点事,可秋儿不同,他这咳疾受不得一点凉气。 当天夜里孩子就又发热又咳嗽,天一亮,他们带着孩子去看病,大夫说得用人参吊着,要不孩子撑不过一月。 人参一根就要三两银子,家里的银钱快掏空了,秋儿的药不能断,荔枝又卖不出去。 说到这,王小果抬起头,感激地看了眼许归然:“真的是多谢你们,要不那荔枝我们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许归然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说道:“这有啥,我本来就要用的。”他眨了下眼,转而问道:“那秋哥儿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说没有大碍了,就是还得一直喝药。”王小果浅浅一笑,温声道,眼底是化不开的苦涩。 许安安在旁听了会,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会好的。”见王小果看过来,哥儿拍了下许归然的背,温声道:“然哥儿幼时也有咳疾,你看他现在好端端的,秋儿也会好的。” 第115章 高林县84 院子里, 许安安抬手轻抚了把许归然的头,看向人时,眼角眉梢都挂着心疼。 王小果看着许归然,就好像看到自家秋哥儿也长成这般康健的模样, 可真能如此吗, 哥儿双眼瞪的老大, 声音急切地说道:“那是如何治好的?” 一旁的梁实也有些急了,男人忍不住追问着:“真能治好吗?”他家秋儿能像面前这位哥儿一样活泼乱跳的, 健健康康的生活于世吗?他不敢多想, 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不能保证, 但然哥儿和我的咳疾是家传痼疾都能治好,秋哥儿好好养着,定也行的。”许安安定定地看着两人, 声音沉稳地说道。 许安安的阿娘便是因肺病早逝, 当年他阿娘一到冬日就咳的愈加厉害,不能平卧, 有时严重了连气都喘不匀, 大夫说他娘是肺胀, 还伴有喘证和咳嗽, 这是肺病的一种。 听他爹说在他出生前,阿娘就有此病症了,没想到这病会从胎里带给孩子, 许安安出生刚满周岁就有喘证, 和他阿娘的病症如出一辙, 因此哥儿幼时也常喝苦汤药。 不过许安安还小, 身子弱能养,可他阿娘生了孩子元气亏空, 年轻时又常劳作,长年累月,这病已耗尽了女人的命数。 娘死后,他爹许宁怕孩子也跟着走了,是仔细听着大夫嘱咐,自己还去找医书,平常用食补滋养着孩子,待到许安安七岁时,这病好的差不多,至少是能和常人一样生活了。 许安安本以为他好了便不会传给孩子,可事情并不遂他愿。许归然是夏日出生的,那是哥儿好端端的不见异样,许安安便稍稍安了心,没成想冬日一来,许归然吸了凉气,那病症便显现了。 第122章 不幸中的万幸,许阿爷是大夫,靠着人的医术和许安安曾经的经历,终是给许归然养好了,若不是前世许归然辛劳过度又忧思过重,哥儿也不会因为一次受凉就复发了,还因此丢了性命。 说着说着,一伙人都到堂屋里坐下了,许安安握起身边王小果微微发颤的手温声说着:“我听你方才说的,你们家秋哥儿的症状和我家然哥儿的很像,细细养着定是会好的。” “是啊,肯定会好的。”许归然在旁探出个头朗声应道。 王小果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和他说他家孩子会好的,几乎所有人都说秋哥儿身子弱,怕是活不长,劝他和梁实赶快再生一个,也别再带人去看病了,难不成真要把全副家底都给一个病弱的小哥儿花不成。 半晌后,王小果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一大颗眼泪不顾他意愿的顺势落下,他转头看向梁实,两人一下便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梁实默不作声地起了身,他走到院子里拿起自己带来的其中一个箩筐,里头是处理好的三只野兔,下头还有一块灰包袱。男人将箩筐搬到堂屋里放到许安安他们旁边,沉声问道:“可否用这些换那食补的方子?” 闻言,许安安摇了摇头直爽说道:“我直接给你就是。”他蹙了蹙眉,接着道:“不过还是得给大夫看一看,若是大夫也说行那才能给孩子吃。” “那怎么行!”王小果连连摆手,下意识说道。 一旁的梁实紧皱眉,也是沉声说着:“那不成。” 要说对许安安说的完全没有意动是不可能的,但王小果他们还是做不到这样,这可都是许安安他们费了银钱和精力找来的方子,怎能平白无故地就拿了,他们不愿做看人心善就使劲占人便宜的人。 许归然瞄到那包袱露出的一角,是毛绒绒的兔皮,哥儿眨了下眼朗声说道:“你们先前不是送了我们兔皮嘛,刚好一物换一物了。” 话毕,也不等王小果他们回话,许归然又接着道:“我想看看那菌子,可别放久给闷坏了。” 此话一出,王小果也顾不上旁的了,他瞪大了眼,面上有些着急地说道:“是了是了,我一下都忘了这回事,得亏您提起了。”那竹荪可娇贵,坏了可就完了。 见许归然往外走,王小果下意识就跟了过去,半点想不起别的了,梁实在后看着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真是笨的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梁实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许安安,沉声道:“一码归一码,那回是因您家买了许多东西我送的,这回不一样,问您要方子,这是我应该给的。” “那这样吧,我把方子先给你,你问过大夫后能用上的话,你再给我们一张兔皮就行了。”许安安扬起一抹浅笑,不急不缓地说道。 见梁实皱着眉还是纠结,许安安眨了下眼说道:“那方子不值钱,而且你们还得一直买来煮给孩子吃,别把钱花在不值当的地方。” 两边都不愿平白占人便宜的,许安安不松口,梁实也看出了人的意思,男人缓慢地闭了闭眼,再看向许安安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他沉声道:“那我们就不推辞了,多谢您。”话毕,男人对着哥儿躬了躬身。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许归然兴奋的声:“阿爹,小苗,含雪哥你们快来看!小果哥他们还摘了好多香蕈和红菇啊!” “好!”李小苗第一个应道,在里头听着大家讲从前的事他心里也为他们难过,但他什么都不懂,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宽慰王小果和梁实,现在有旁的事能干,哥儿马上就往外去了,江含雪紧随其后。 许安安看着几人的背影笑了下,朗声应道:“阿爹先写方子,你们看就好。” 话落,许安安转头看向梁实,轻声问道:“你可有带孩子的药方子,方便给我看看吗?”久病成医,他对这肺病也是有所了解,看一看大夫开的药,便能知道梁秋和他们的是不是同一种病,也方便他写适用的食补方子。 梁实点了点头,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张,他今日本就要来给孩子拿药,见许安安接过仔细看了起来,男人抿了抿唇,垂着头说道:“我和小果不识字,方子劳烦您和我说一遍成吗?” “当然,之后若是哪里不清楚的,你和小果随时可以过来问我们。”许安安温声应道,他面上挂着亲和的笑,没有惊讶没有看不起也没有可怜他们,只是平常地像在谈论着今日吃什么一般。 外头突然传来了王小果叫他的声:“相公,快来,归然说要我们帮他尝尝他新酿的酒味道如何。” 不知不觉间,王小果和许归然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两人心中都已把对方当成了朋友。 许归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后边那个院子,因着前院没地方了,他和许安安十来日前酿的酒都放到后边院子空着的屋子里了。 荔枝酒和高粱酒不同,用不着那么长时间来发酵,十来日勉强能喝,也是因许归然闻到味道不同了,想提前试试如今这个酿酒的法子能不能成。 酿荔枝酒的头两日还没有加酒曲,想的是像酿葡萄酒那样酿荔枝酒,那两日许归然时常去看,直觉告诉他不行,再这样下去,荔枝怕是要全坏了,哥儿当机立断去买了官曲,按着许安安的方法往里加。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酒罐子里也散发出了不同的香味,今日一大早许归然去院子后边洗漱时,顺便也去后边屋子里闻了闻荔枝酒,感觉差不多了。 许归然抱起酒罐子往前院走,混合着荔枝味和酒味的清甜香气直往哥儿鼻子里钻,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眼底满是期待。 步至前院,江含雪已备好了陶碗,梁实在院子一角收拾他们自己带来的箩筐,李小苗在往外倒腾菌子打算一会处理了,王小果蹲在人身旁帮手。 方才许归然和他们说了,竹荪全部晒成干;红菇和香蕈一半晒成干,一半新鲜的今日在食肆里卖;鸡枞菌许归然待会拿来做成油鸡枞。 许归然将酒罐子放到堂屋里的木桌上,他扫了眼正写着字的许安安,一手解开绳子,将盖子打开,又揭开油纸。哥儿往里一看,里头是微泛着白的透明酒液,荔枝果肉沉在底下,清香味扑鼻。 这香味勾的许安安停下了笔,他抬头说道:“闻着像成了,倒点让我试试。” “好。”许归然轻快声说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慢慢倒酒,他怕把果肉倒出来了。 没一会,七个陶碗里都被倒了一点荔枝酒,许归然转头喊道:“你们快来尝尝!” “好!”李小苗和王小果同时应道,几人往里走,梁实特地放慢了步伐,他不好离几个哥儿太近,男人端起陶碗往屋门边站,他轻嗅了嗅,仰头一口喝净碗中的酒,男人皱了下眉,又酸又涩,但确是能尝出是酒。 几步外传来了王小果的呛咳声:“咳咳,怎么有点呛人。”其实是很呛还很烧喉咙,但是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李小苗被这奇异的味道弄的眼泪都出来,一口酒吞了一点,大半都吐回碗里了,哥儿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圆眼,满心疑惑地看向许归然。 勉强喝下肚许归然放下碗,他也被酸的不行,小脸皱巴成一团,欲哭无泪地说道:“这,这,这和我想的怎么完全不一样啊。”哥儿下意识看向许安安,软声喊道:“阿爹。”看向许安安的眼中是满满的不解和求助。 许安安眯了眯眼,勉强保持着镇定,他拍了拍许归然的手,哑声道:“刚酿出来是这样的,再放放就好了。” “对。”江含雪点头说道,他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一边稳稳地放下空碗。 ==========作者有话说:========== 病参考了慢性支气管炎,有一点私设,荔枝酒也是有私设,十来天不能喝啊,为了剧情加速了一下 第116章 高林县85 既试完了酒, 又将荔枝和菌子卖出去了,王小果和梁实就开口说要走了,他们给孩子抓完药要往村里赶,孩子还在王小果他娘家等着他们去接。 许归然点点头, 开口却说道:“那兔子我也要了吧, 刚好给食肆里的客人们尝尝鲜。”哥儿笑弯了眼, 瞥向兔子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兔子肉可别有风味,两只放到食肆里卖, 留一只他们自家吃, 这次试着做个干锅兔, 多多加辣椒,许归然心底打好了算盘,面上都露出了些馋意。 许安安瞧见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温声打趣道:“给你尝鲜还是给客人们尝鲜啊?”边伸手刮了下许归然的鼻尖, 看向人的眼中满是笑意。 “都尝都尝。”许归然皱了下鼻子乐呵呵地应道,他顺势拉起身旁李小苗的手晃了晃, 开声问道:“小苗, 你说是不是?” 李小苗边点头边说:“是嘞是嘞。”归然哥上次做的酿兔可好吃, 他也有些馋了呢, 只是兔子不好买,都是遇着卖野味的猎户才能买到手,是以食肆不好上这道菜, 他们也许久没吃了。 第123章 得到人支持, 许归然对着许安安眨了眨眼, 满脸写着“可不是就他一人馋嘴喔”。 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 面上一丝反对的意味都无,哥儿迎合道:“是, 阿爹也馋了。” 见状,王小果眨了下眼,连忙道:“那往后我们打到了兔子都先来找你们。”许家人不要他们再另找买家。 “好啊小果哥,那就拜托你们了,菌子也一样,你找着就来找我们吧。”许归然看着人笑吟吟地说道。 王小果点了点头,面上挂着松快的笑,他没想到,不过是来卖菌子,竟将一直压在他心间的两座大山推没了,在树上熟到快要掉下来的荔枝有了去路,就连秋儿的病也多了个法子能治。 离开许家前,王小果笑着应下许归然邀他五日后食肆歇业时带着秋儿来吃饭,也顺便将荔枝带来。 “就是九月初一,我们食肆开六天歇息一天的。”许归然解释道。 “好,我们会记住的。”王小果凝眸认真说道,他扯了把身旁梁实的衣袖,男人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记住了。” 话毕,梁实背着叠起来的三个箩筐,王小果揣着许安安写给他们的三张食补方子,并肩离去。 在去医馆的路上,眼角眉梢都带着快乐的王小果时不时瞅两眼身旁的梁实,男人默不作声地走在哥儿外头,肩头那两边的布衣都被背篓的背绳磨出了痕迹。 他们不舍得买牛也不舍得坐车,从村里走来高林县的路上,全部东西都是男人拿着的。 十几斤的荔枝,三只野兔并皮毛,还有那筐菌子,梁实一个也不让他上手,王小果知道男人是怕累着他了,自从那日他和梁实将孕中被苛责的事说出后,男人就这样了,连洗碗的活都包揽了过去,夏日他洗脸刷牙,男人都要烧热水给他用。 这四年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轻快的四年了,可男人却一直操劳,王小果眯了眯眼,心底又难过又开心。 许是他这次盯着看太久,梁实察觉到了,男人先四处看了看,确定了什么,这才转头对着王小果沉声说道:“累了?你去茶摊坐着歇会,我拿完药再来接你。” 这话说的硬邦邦,可字里行间都是关怀,王小果噘着嘴摇了摇头,掩饰着什么般垂下头,他悄悄牵起梁实粗糙厚实的手,低声呢喃:“都是你拿的,我累什么。” 就是在家里未出嫁时他都得一直干活,要不免不了阿娘说他懒,将来嫁人了会遭夫家嫌弃,王小果听着便也觉得未来的夫家肯定是这样的。 两家定亲后,梁实上王家帮忙收稻谷,那是王小果第一次见到男人的面,这一面没多久后他们便成亲了。 新婚夜那晚,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半句话没和他说,王小果的哭喊全被人用手挡了回去,他还以为男人讨厌他。 结果第二日男人带着他上了山,在深山的小屋里,梁实俯在他耳边说:“这没人能听见,多叫几声。”一边拉开了王小果捂住自己嘴的手。 山里日子很不错,不用干什么活,每日还有梁实带回的猎物,虽然大多要拿去卖,但还是会分出一只给王小果吃的,可后来哥儿怀孕了,在山里不方便,王小果便回家里住了。 王小果是因为这个怨过梁实的,怨梁实没看出自己的口是心非,怨梁实没理会他想上山陪男人的话语。 思绪回笼,王小果垂着头缓缓眨了下眼,他向男人凑近了些:“我也不能没有你。”哥儿顿了下,他轻轻摇了摇男人的手,有些别扭地说道:“别这么操劳了,咱们还要一块过一辈子呢,别再丢下我了。” 话毕,王小果抬起头定定盯着梁实,语气认真地说道:“你别再把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了,我们一起干,一块把日子过起来。”见男人只是看着自己不应声,王小果有些急了,他蹙着眉问道:“听见没?” 梁实轻轻笑了,他摸了把哥儿的脸,沉声道:“嗯,我们过一辈子。” * 许家,送完王小果和梁实离开,许归然关上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低头看了眼院子里堆在一边的荔枝、菌子和兔肉,还有灶屋里那一堆肉菜,哥儿闭了闭眼,得开始忙活了。 许归然刚抬脚想走,身后传来了敲门声,是何青他们还有来送猪肉的朱磊夫夫二人。许归然好奇地瞄了眼陌生的哥儿,面上已咧开嘴笑着和人打起招呼来:“是朱大哥的夫郎吧,我是许归然,你好啊。” “许老板好,我是何小豆。”何小豆愣了愣,接着连忙说道,哥儿抿唇浅笑着,嘴两边的酒窝格外明显。 何小豆的哥儿痣长在嘴角边,有点像吃了什么没擦干净嘴一样,一双眼圆圆的往下垂,看着就知道是个好欺负的,和朱磊站在一块,像被悍匪强抢去的良家妇男。 “你们进来吧。”许归然笑着点点头,一边卸下门槛一边说道。 院子里头,李小苗正在收拾菌子,许安安先一步去了大灶屋烧水,要杀鸡鸭鹅。 把酒罐端回后院的江含雪刚好在这时走了过来,他大步上前,接过许归然的手,和朱磊一起把装了一头分成几大块的猪和好几大块里脊肉的板车推到了里边。 许归然便带着吴江先把骡车停好,他们接下来都得忙着干活,就没有多寒暄,简单说了两句,吴江和朱磊夫夫俩就一块离开了。 五个人各有各的忙,李小苗刚将几种菌子分好,正在拿布擦掉竹荪上的泥土,接着摘去味道过大的菌冒菌托,这才能放在簸箕上晒干;何青和江含雪在杀鸡鸭鹅。 灶屋里头,许安安拿着一把菜刀,娴熟地将猪蹄膀上的肉完整地从骨头分离下来,许归然就是在这时端着一簸箕的鸡枞菌进了来,他要做油鸡枞先。 鸡枞菌洗净撕成条,加少许盐后静放一会,趁这工夫,许归然找了个陶罐洗净擦干,待会用来装油鸡枞,他又去抓了把干辣椒和花椒,先前阿爹教给他时是用吴茱萸的,这次用辣椒试试。 许归然蹲下身在灶口前捣鼓了下,再站起身时,火光已现。铁锅往上一放,往里倒入豆油直到装满了小半锅,哥儿用洗净的手抓起一把鸡枞菌挤出水又甩了甩,这才放进已滋滋冒着油泡的铁锅里。 这样慢慢熬着,独属于鸡枞菌的香味已飘满整个灶屋,热油炸过让这份香味更加诱人,李小苗端着那一半新鲜的香蕈和红菇走来时,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太香了。 许归然正剁着兔子,见状,哥儿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道:“待会炸出来我们就拿来拌面条吃。” 食肆中午是从巳时正开到未时正左右,整整两个时辰,他们又是从卯时三刻就起身做早食来吃,忙到现在肚子早就饿了,是以他们在开店前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李小苗忙不迭点头应道,圆眼期待地看了眼铁锅,又转回来看了看许归然剁好的兔子,忍不住问道:“归然哥,这兔子你打算怎么做啊?” “做个干锅,试试味道怎样,好的话就在店里水牌写一下,今日先点先得。”许归然在水缸边一边洗着手一边应道。 他们说话的工夫,鸡枞菌也炸的半干了,许归然将干辣椒和花椒往里一丢,浓郁的麻辣味一下出来了,哥儿皱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一边觉得香一边又觉得呛,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转头喊道:“小苗!你来用铁铲翻一下吧。” “哦哦,我来我来。”李小苗连声应道,急忙地大步走过去,他接过许归然手上的铲子,轻轻地翻了翻。 许归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嘴鼻,声音闷闷地:“好了好了,就这样炸着就好,你去忙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50w字之前完结的,写着写着发现好像不行 还有好多剧情要写啊 京城还没去呢,我还想写一写皇帝夫夫的爱情故事嘞(太爱写各种cp了嘿嘿 ),许归然他们这代夫夫的孩子也还没生 天呐,希望5月前能正文完结 第117章 高林县86 剁成丁状的兔肉和土豆条依次被热油炸至微微焦黄后, 又被许归然拿一个大漏勺捞出放至碟子里,哥儿转身将备好的大料端到手旁。 野兔腥臊味大,得下重手盖过那股味才能尝出兔肉的美味。足量的干辣椒、切成段的青红辣椒、姜蒜、八角香叶花椒,再加两大勺豆酱和适量的白糖, 这些都用油小火炒香。 这才把炸好的兔肉和土豆倒进去, 生抽和盐调味, 老抽上色,翻炒片刻便可以了。 霸道的辛香味自铁锅传出, 几乎占据了整个灶屋, 间隙中也能闻见烧鸭烧鹅的香味, 许归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翻炒着兔肉,他目光呆呆地盯着锅里色泽油润的兔肉, 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头传来两声清脆地:“归然, 归然!”后边那次声量要大许多。 许是里头太吵,又或是许归然想的太专注, 何青接连几声都没把人叫回神, 倒是里头的许安安听见了。 第124章 许安安刚扯好面条, 他拍了拍手, 走过去用手背轻拍了下许归然,一边高声应道:“怎么了吗?”说完又对着许归然轻声道:“何青叫你。” “小苗让我问问荔枝要现在剥了吗?”灶屋门外的何青眨了下眼,他手上还在拔着鸡毛。 李小苗在小灶屋那边处理着虾和鱿鱼, 瞥见荔枝才突然想起不知许归然是不是现在酿酒, 几人都懒得走来走去, 这才一人接一人的高声传到。 被许安安提醒后才回过神来的许归然连忙转头对着何青说道:“先不用, 等下午我去买了酒曲先!” “好!”何青应着,他转头又和李小苗复述了遍。 灶屋里, 许安安偏了偏头,一双眼尾上挑的眼本应是锐利的,可哥儿性子温和,这双眼看向自家人时总是透着暖意,只是这般看着便能让人安下心来。 让许归然觉着他好像还是那没长大的稚子,只要投进阿爹的怀抱,世上一切的风雨都侵扰不了他,哥儿在许安安透着担忧的目光下缓慢地眨了眨眼。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有些话也只有这时可以说。 许归然默了会,垂下眼眸轻声道:“只是突然想明白秦明渊为何要一直找医书来看了。” 前世他想不通,秦明渊又没病,从前也没见人对学医有兴趣,怎的闲暇时会找医书来看,还抄下方子在他坟前焚烧,现在见着王小果他们为了孩子的病,连不知有没用的食疗方子都愿用兔子来换。 许归然眼睫微颤,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病痛,直到他死后秦明渊都还挂心着,盼他能收到,能不再受病魔缠身。 前世许阿奶说的话难不成是真的,许建的死,还有那曾经欺负过他的厨子最后落得的下场,真的和秦明渊有关吗?哥儿抿了下唇,心头不受控冒出了这些念头。 闻言,许安安不解地蹙了下眉,他思索了下轻声问道:“是说之前吗?你……”哥儿噤了声,他不愿提死后这个词。许安安只是隐约知道许归然曾以鬼魂的样子和秦明渊相伴了些许日子,具体多久他就清楚了。 许归然点点头,他面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凑到许安安耳边悄声道:“秦明渊之前看了不少关于治肺病的医书,等他回来我问问,我想着多个法子秋哥儿也能快些好起来嘛。” “好,届时他们来吃饭就能告诉他们了。”许安安浅笑着温声应道,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有面粉,抬手勾了下许归然的鼻尖,见着人鼻头顶着一抹白,呆呆地看着自己,许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面上满是不解,拉长尾音叫了声:“阿爹。” “怪我怪我,一时忘了。”许安安笑着说道,一边用衣袖给人擦干净了。” 说话的这一会工夫,许归然也没耽搁了手里的活,锅里的兔子炒好了,许安安也去烧热水下面条。 片刻后,几人洗净手端着碗碟走向堂屋。 没加面汤的手擀面上是两勺新鲜出炉的油鸡枞,棕褐色的细条夹杂着暗红的辣椒段,一层油光包裹着它们,仔细和面条拌匀后,夹起往嘴里送,面条爽口,鸡枞菌口感有些厚实,吃起来又鲜又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许归然鼓着腮帮子细细品味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心底都有些不舍得将油鸡枞拿来卖了。 桌子上还摆着一大盘干锅兔,梁实他们这次带来的兔子每一只比上次的肥硕不少,一整只的份量还是不少的,而且许归然还往里加了配菜。 几人同时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江含雪没第一时间把肉送进口里,而是看了眼满盘子通红的辣椒,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何青已经说道:好辣啊。”哥儿张着嘴嘶嘶吐着气,虽然第一次来许家做客时就尝到了辣椒,但远不及这次的辣口,何青眼泪都被辣出来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才将辣味压下去。 见状,许安安目露关切地提议道:“要不用水过一遍再吃。” 何青眯了下眼,一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就是辣才好吃。”一边伸出筷子夹了块兔丁,混着面条一块吃就没那么辣了,哥儿心想。 那一味辣椒是干锅酱味中的重中之重,许归然琢磨了许久才做出这独特味道来,每一分调料都是刚刚好,有一种多了或少了都不是那个味了,这次多放了辣椒,旁的调料便也随之多加了。 李小苗在许家吃了这么久饭,早就吃习惯辣椒了,如今这辣味对他来说刚刚好,哥儿泰然自若地吃着,兔肉被炸过,外皮酥脆内里软嫩不失嚼劲,最重要的是许归然调的味道,这酱汁就是拿来炒绿叶菜都好吃。 半晌后,早早赶来,吃上干锅兔的食客嘴角不自知地往上翘起,男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好吃两个大字,邻桌刚坐下的客人见状忍不住问道:“那人吃的是什么,闻起来怪香的。” 何青顺着人指的方向看去,他了然地挑了下眉:“是咱少东家琢磨的干锅兔。” 见面前的客人有些犹豫,何青笑着道:“这野兔难买,也是今日碰着了相熟的猎户,他打到的不多,现下也就还有三盘的量了,不过那干锅兔用的辣椒比吴茱萸要辣上不少,客人要点吗?” “…来一盘吧,还有旁的吗?我看你们家那水牌上的和昨日的不太相同。”客人眯了眯眼,还是没忍住诱惑,他从大口吃着兔肉的客人身上移开视线,瞥了眼水牌后说道。 片刻后,何青高声喊道:“第三桌,干锅兔、油鸡枞拌面各一份。”这样方便些,他在这边说完,那一边江含雪听到便也能写下了。 话音刚落,江含雪在纸张上也写了一半了,经过昨天他也学聪明了,只写一两个关键的字便好,墨水重些,写一张底下垫的那张便也有墨痕了,哥儿拿起一张递给要走去灶屋和许归然他们说的何青,让人一块带进去。 经过昨日的忙碌,江含雪他们做事熟络多了,话梅干泡的茶水由江含雪续好放在柜台处,何青和李小苗便能直接端给客人们,几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高林县十年如一日的过,有新食肆开业,第一日生意还如此火爆,少不免被众人挂在嘴上,和身边的人说,一传十十传百,除了昨日吃过还想吃的客人,今日又来了不少新客,那伙大户人家的小厮们也揣着食盒涌向了江含雪。 听见干锅兔只有两盘了,马上便有个嘴快的小厮高声说道:“那我要一盘。”紧接着反应快的也喊道:“我也要我也要。” 其余几个慢了些,抱怨食肆怎么准备的这么少的话挂在嘴边,但看见江含雪冷峻的面庞,都没敢说出口,坊间传闻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这一家食肆可是背靠县令,听闻还有位哥儿身手不凡,看着就像面前这位,他们还哪敢多嘴。 江含雪淡淡地点了下头,写好后,哥儿拿起抹布将身后水牌上干锅兔这三个字擦净,今日已卖空了。 午时初,官学下学,县衙下工,富贵闲人后的那一批客人也蜂拥而至,大多是来买安然居的一人餐食,这可比官学/县衙的伙食好吃多,虽然要花钱,但也不算贵,和自家买菜做饭差不了多少。 结伴而来的学子们抬起头看向水牌,和昨日一样,一个全荤、一个半荤和一个素菜,分别是姜母鸭、干锅土豆排骨和豇豆炒茄子,也是十六文,多加一文能一直添饭,后头却是不同了。 “再加两文多一盅红菇炖鸡汤。”这浓眉大眼的学子默念着,他挑了下眉,毫不犹豫地对着面前人说道:“一人餐食和鸡汤。”话毕他直接掏了铜板递给江含雪,和身旁人说了声便先找空位坐下了。 “我和他一样。”和前面一位同来的学子朗声说道。 两人坐下没多久,李小苗端着茶壶和茶杯走来了,他瞥见其中一人,稍稍愣了下,接着若无其事地说道:“客人们先喝茶,餐食很快就来。” 浓眉大眼的那个笑着点了点头,他拿起李小苗倒好茶水的茶杯,一口便饮尽了,男人舒坦地叹了口气:“舒服!”他对面的学子却是愣愣地盯着李小苗。 “你干啥盯着人小哥儿看?”男人猛地拍向愣神那人的肩头,悄声说道。 这男人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了陌生哥儿的哭嚎声:“大人们发发慈悲,饶了我相公吧!” 第118章 高林县87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引得众人皆往门口看去, 只见有一衣着朴素的哥儿垂着头跪在店门前,瘦骨伶仃的一个人,喊完那一声后他没再出声,单薄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颤。 店里店外行人探究的目光似烈火般灼烧着哥儿, 他平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捏成了拳, 衣袖间似能瞥见一抹青痕, 哥儿的头快要埋进自己胸前,两侧的额发将他的脸挡的严实。 江含雪蹙着眉抬脚刚走出柜台, 身后就传来了质问声:“你们这食肆怎么回事啊?!对那夫郎的相公做了什么, 让人夫郎上门跪着求你们, 太欺负人了吧!” 第125章 这不知前因后果便直接定了食肆的罪,江含雪若有所思地瞥了那人一眼,他没说话而是看向李小苗轻轻地点点头, 接着走向食肆外。 与此同时, 那质问声一出,食肆里瞬间沸腾了, 不明情况的接话问道:“这是咋回事啊?”也有人高声说道:“县衙就在前边, 夫郎你们家若是受了冤屈可去报官啊!县令大人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听见这话, 有一人装着悄声道:“保不准县令大人会护着这家食肆呢。” 那浓眉大眼的学子问道:“这位兄台何出此话啊?”他清澈的双眼里是明晃晃的不解, 坦坦荡荡地盯着说话的那人。 “……我听人说这家食肆的老板和县令是同乡,先前还请他们去做县令母亲的生辰宴呢。”那人顿了下才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他声量故意大了些, 周围一圈的人都听了个清楚。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似在等待着什么。 闻言, 这学子眨了眨眼, 喃喃自语道:“那我这不是和县令大人吃上同一家食肆了。”不过他自言自语的有些大声,男人余光瞥见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问道:“谢兄,你去干啥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沉默的背影,长相憨厚的学子头也不回地往出走了。 听见学子这话,原先还觉着食肆和县令背后可能有勾结想说些什么的食客们都愣住了,那可是县令啊,这说出去多有面,他们吃的饭菜和县老爷吃的饭菜可是出自一人之手。 眼瞧事情没有如他所愿的发展,那说话的人慌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店里头那圆脸哥儿拍了拍手高声道:“客人们稍安勿躁!” 李小苗憋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四周霎时安静了,哥儿抬眼一看就发现全部人都在盯着自己,他咬了下唇,心里默念着许归然教他的话,深吸了口气接着道: “我们食肆从未做过任何欺人害人之事,就是到了公堂之上,对着县令大人也敢这般说,还望客人们莫要轻易信了旁人的片面之词。” 话音刚落,第一个质问的人高声问道:“那你不也是一言之词,我们凭啥相信你!”话落,男人声量放低了些,撇着嘴满脸不屑地接着道:“谁知道你们这店背后是什么来头,届时用权势压人,那夫郎申冤也无路。” 李小苗被这一长串话堵的一愣,他张口想反驳,手就被走来的何青捏了捏,两人对视,何青对着人摇了摇头,无声地:“别急。” 食肆里头又热闹起来了,有昨日中午就曾来吃过饭的客人灵光一现,他眯着眼说道:“这不会是昨日那秀才的夫郎吧。”他以为不会有人应声,没想到从他隔壁桌传来了:“是他夫郎。” 客人转头一看,是方才岔开话题的浓眉大眼的学子,男人此时直直看着门口,脸黑沉沉的,咬牙切齿道:“张志你个没担当的小人。”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跳,他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地顺着学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那冷脸的掌柜抓着那哥儿的手把人硬拉了进来,那哥儿垂着头连反抗都没有,他们就这么站着柜台前。 江含雪直直盯着质问的人,冷冷道:“那我们就在这说清楚,让大家都看着。”他进门时刚好听见了那人说的话。 “谁是你相公?我们做了什么?说吧。”江含雪转头看向身旁人,言简意赅地问道。 瘦弱的哥儿忽然浑身一颤,他怯怯地抬起头,周围响起此起披伏的惊呼声:“他…他眼睛?!” 哥儿连忙低下头,没被抓着的那只手连忙拢了拢自己的额发,想挡住自己被揍的睁不开的左眼,那儿青黑一片,看着就痛,可哥儿像是已经习惯了,手碰到了自己的伤处也只是轻轻地闷哼了声。 李小苗和何青看向那哥儿的目光中都透着担忧,不过在收到江含雪的示意后,两人没有多说,而是各自忙活起来了,犯不着他们都呆站着等哥儿说完话。 “我相公是张志,他,他,他……”哥儿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下意识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不知瞥见了谁,哥儿本就惨白的面色愈加难看,整个人快都抖成筛子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了,你快说啊?”有客人忍不住问道,接着有人附和道:“是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是咋回事。” 怎么还没来,第一个质问的和说食肆和县令有关系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外,不约而同地想到。 “唉,我来说吧。”那站起来走出去的学子从江含雪身后冒出头,他叹了口气说道。 接着这人将从书店他和张志结伴去买纸墨,结果看到张志找李小苗麻烦到昨日在官学听到的,张志因为来食肆吃饭又找李小苗麻烦,刚好被陶教谕看到,结果陶教谕将张志赶出官学的事说了一通。 说完他转头看向哥儿,目露同情地说道:“周夫郎,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相公做错事,可不能冤了别人啊。”只是在瞥见周哥儿脸上的伤时,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被张志逼着过来的。 那浓眉大眼的男人突然站起了身,他大步走向周哥儿身前,挡住了那些打量着他的目光,男人垂下头忍无可忍地说道:“走吧。” “走去哪?”周哥儿头也没抬地轻声说道,他半垂着眼盯着自己的双脚,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这又好像不在这,冷眼旁观着别人说着他的事,看向他的或同情或威胁的目光。 冷冷的一声:“去后院。”打断了两人,他们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江含雪定定地看着周哥儿,他面色冷淡,不容拒绝地拉着人就要往灶屋里去。 男人伸手想拦就被江含雪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哥儿淡淡道:“不想他出事就别拦我。”话毕,他扫了眼锲而不舍挡在身前的男人,冷声道:“真关心他就去找大夫。” 见男人犹豫着不想走,江含雪叹了口气,“店里的人都看到我把他带进去了,若是出了事第一个找的就是我,我何必自找麻烦。”他无语地瞥了人一眼,似在说蠢人别挡道。 “周平平,你等着我。”男人抿了抿唇,对着哥儿说道,话毕他转身拍了拍同行人的肩头,丢下句:“若是你吃完我还没回来,你帮我打个包。” “好。”这同行人连连点头应道。 见江含雪把人带进灶屋,许归然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料会有人过来,方才何青也进来和他说了,可许归然怎么也没想到是个被揍成这副惨样的瘦弱哥儿。 “他这是咋回事啊?”许归然忙里偷闲地看向江含雪挑了挑眉,无声地问道。 江含雪点点头,简短道:“他是昨日那秀才的夫郎。” “等会再说吧,忙完这一阵先。”许归然瞄了眼那哥儿,打断了江含雪的话,又对着人挤眉弄眼,示意这儿他来安排,让江含雪去干活先。 “好。”话毕,江含雪毫不犹豫地说道,临离开前他开声道:“待会他认识的人应该会带大夫过来。” “行,我会和秦明渊说的。”许归然点头说道。 里头下着鱼片的许安安这时才得了空,他听见了江含雪说的话,转头瞥见人时只是双眼略瞪大了些,没说什么。 难怪然哥儿方才吃饭时突然提起昨日那秀才,还说这人瞧着就像个难缠的,保不准什么时候还要再来烦他们,还教了李小苗那一大通话,居然真来了,只不过来的不是本人,许安安抿了下唇,看着那哥儿面上的伤还是心软了。 在江含雪和许归然说话时,周平平只是呆站在灶屋一角,垂头捂着自己的肚子,好香啊。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可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回去更糟了,哥儿突然抖了下,一直萦绕在他心间的一个念头愈演愈烈。 江含雪前脚刚离开,后脚咕噜几声响彻灶屋,周平平被这声打断了思绪,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这声是从他这传出来的,哥儿飞快地看了其余两人几眼,一张脸红了又白,既羞愧又害怕惹人生气。 怎料,许归然只是问道:“你叫什么?” “……周平平。”哥儿声音弱弱地说道。 许归然没再应声,他余光瞥见人影高声喊道:“阿月姐!麻烦你去堂屋叫秦明渊过来!”秦明渊下学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现在正在堂屋吃饭。 第119章 高林县88 “你端着这个去堂屋吃, 你相公的事待会再说。” 周平平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脑中不停的回响着方才听见的话,可诱人的香味一直往他鼻间钻,哥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垂下眼看向面前的碗碟。 酱油色的姜母鸭泛着油光, 土豆和排骨被炸过, 焦黄酥脆的,散发着周平平从来没闻过的香味, 碟子一角的豇豆炒茄子油亮亮的, 一闻就知道是用猪油炒的, 旁边还有一碗满满的杂粮饭,说是杂粮但几乎全是白米。 旁边还有一个小盅,周平平掀开盅盖, 里头是泛着红的红菇炖鸡汤, 红菇和鸡肉各两块,鲜香扑鼻, 还在冒着热气。 第126章 周平平悄悄瞄了眼柿子树下吃着饭的高大男人, 见人压根没看自己, 哥儿一手捂了捂自己隐隐作痛的空瘪肚皮, 一手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他动作急切, 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好吃, 哥儿咬下肉却舍不得吐掉骨头, 含在嘴里吸尽了每一丝肉味才依依不舍地吐到碟子空着的地方, 周平平舔了舔嘴唇,那只完好的眼睛轻眨了下, 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泪光。 突然一阵温热的触感从周平平脚边传来,哥儿吓了一跳,连忙垂眼看去,一只油光水滑的白猫正拿脑袋蹭着他的裤脚,这猫身后还跟着三只花色各异的小猫,似是察觉到有人看它们,猫咪们咪咪喵喵地叫了起来。 周平平方才一进堂屋便瞧见了角落里躺着的四只猫,只是没想到它们这么亲人,哥儿蹙了蹙眉,一人四猫就这么大眼瞪着大眼。 片刻后,周平平站起身,往猫窝前放着的碗里丢了两块肉,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埋头吃肉的大白猫,余光扫见一旁来讨奶吃的小猫时,哥儿缓缓地眨了下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只是静静地蹲了会。 大灶屋屋檐下,阿月坐在小马扎上专心洗着碗,半点没分神。 许归然不动声色地看了人一眼,他眯了下眼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接着处理鳝鱼。 食肆里的客人们还在讨论着方才发生的事,除了那被打的夫郎,昨日闹事的秀才,更多人是在说这食肆老板和县令是同乡,还给县令母亲做过生辰宴。 “要我说啊还是这食肆老板手艺够好,要我是县令我也找他们做席面。”有人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男人指了指碟子里的辣椒:“就说这辣椒,波亚人早就在高林县卖了,可也是在这我才知道辣椒这般好吃,这食肆老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是啊,昨日刚开业我就来吃了,晚上还买了辣椒回家让我娘子做,可就是做不出这儿的味道。这不,今日我又过来了。”有男人应声。 话毕,男人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挑了挑眉说道:“娘子,我就说这家好吃吧。”他昨日晚买辣椒回去,女人还说他在外边逛昏头了不成,哪有用辣椒炒菜的。 女人捂着还在嚼东西的嘴点了点头,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男人,专心致志地盯着碟子上的菜,想着下一筷子该夹哪个。男人见状也没恼,乐呵呵地给女人夹了一块鱼肉。 半晌后,先前和周平平说话的秀才带着大夫回到了食肆,男人让大夫先在外头稍等,他自己走进食肆和打着算盘的江含雪说道:”掌柜的,大夫我找来了,周平平呢?” 闻言,江含雪停住手抬头道:“出门左手边的巷子进去第一个门,你敲门说清来意后会有人开门的,周平平就在里面。” 秀才对着人拱手道:“多谢掌柜,我这就去。” 去找大夫的这一路他也想明白了,周平平面上带着伤,又被张志逼着来食肆,如今事没办成,回家等着哥儿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毒打,现在哥儿被食肆的人留住了,好歹是有个地方能歇会。 也能让他把大夫找来给人看看伤,秀才双眼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转过头在食肆里找着好友,每桌都坐满却没见着他好友,男人眨了下眼,转过身想问江含雪时就听见。 “你朋友让我传话,他见多人等着吃饭不好再占位便先走了,你的餐食他怕凉了说等你回来再打包。”说完,江含雪直直盯着人似在等着什么。 秀才顿了下,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问道:“可否让我在后院吃?”见江含雪点头,男人连忙接着道:“那我再多要一份一人餐食,汤也要,劳烦掌柜了。”话毕,他掏出荷包就要拿铜板。 “他吃过了,你直接过去就是。”江含雪淡淡道,说完他低下头接着算账,没再看面前愣神的人。 秀才再次拱手谢过面前人,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一边伸手示意,一边对着年轻的男人说道:“莫大夫,这边走。” 砰砰两声,陌生的男声从院外传来,在自己屋子里默写文章的秦明渊停下笔,默不作声地起身开门,男人路过堂屋时瞥见那眼都睁不开的哥儿,他顿了下,面无表情地对人颔首致意。 周平平愣愣地点头,他面上有些不安,瑟缩在屋子里不敢动弹,若是让人知道他和几个大男人单独待在一块可怎么办啊,张志会打死他的,哥儿因饱餐一顿而红润了些的面色霎时又变得灰白了。 秦明渊已步至院门前,他伸手一拉,三人面面相觑。 看见面前站着的大男人,秀才顿了下才开声说道:“在下汪淮,敢问阁下是?” “秦明渊,安然居少东家许归然的相公。”秦明渊淡声应道,他侧过身手一伸,示意两人进来,关上门走到院子中,秦明渊突然停下对着两人说道:“劳二位在此稍等片刻。”话毕,男人迈步向大灶屋走去。 “好。”汪淮和莫大夫同时应声,两个男人都是知礼数的,也猜到秦明渊让他们等会是为什么,并没多说。 莫大夫眼观鼻鼻观心,背着药箱老实站着。 而汪淮看向了堂屋里的周平平,哥儿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这背影还如他幼时记忆里一般,瘦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男人半垂着眼,心头的躁意愈演愈烈。 片刻后,许归然和秦明渊结伴而来,男人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头是汪淮的餐食。 许归然对着两人笑了笑,“汪秀才您在外头吃饭先吧,我陪着周平平看伤就好。” 见男人点头,许归然转头看向大夫,看清人脸时哥儿皱了下眉,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没多纠结而是伸手示意人往里走,边说道:“大夫,这边来。” 除了大夫,秦明渊也跟在许归然身后。 步至堂屋的几步路里,许归然边说道:“大夫,他是眼睛受了伤,您给他好好瞧瞧有没伤着骨头。”哥儿不知想起什么,顿了下才接着道:“您看完再帮他开个病情单吧。” 莫大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似是也觉得许归然眼熟,几步路里,频频看向哥儿。男人突然顿了下,总觉得有道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大夫正过头,声量放大了些问道:“夫郎可曾在一位叫艾尼的波亚人那买过辣椒?” “欸,你咋知道?”许归然瞪大了眼问道,眼见已进了堂屋,哥儿摆了摆手,“待会说,您先给人看看。“ 见哥儿一直没转过身,许归然上前几步说道:“周夫郎,汪秀才叫了大夫来,让大夫给你看看伤吧。” “我,我没事,不用看的。”周平平想也没想地说道,他背对着众人垂着头,全身都写满了拒绝。 许归然下意识看向秦明渊,递给人一个眼神,秦明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声音冷冷地:“周平平,转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平平在这命令一般的语气即刻转过了身,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些人,全身都在微微发着抖,哥儿那只睁不开的左眼比方才还要肿了,眉骨下方有个奇怪的凸起。 许归然倒嘶了口凉气,他看着人的伤,眼睛一下红了,这得多痛啊,哥儿急急说道:“刚刚还没这么严重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夫你快给他看看!”他面上满是不解。 周平平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眼清楚地瞧见了许归然发红的眼眶,他没再发抖了,只是轻声道:“许夫郎,我没有银钱,不用看了,我,我,我没事,我忍忍就好了,会好的。”他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温声安慰着这位素不相识却为他流泪的哥儿。 “我给你出。”许归然想也没想地说道,他坐到人身旁牵住了哥儿的手,垂着头吸了吸鼻子。 许归然自小就这般,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更见不得人被打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李小苗是这般,许安安是这般,秦明渊也是这般,明明被欺负,受到不公对待的人是他们,可反过来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的也是他们。 “我给你出。”许归然又重复了遍,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周平平,心里头最后那一点因为人来找麻烦的膈应都没了。 这一切明明都是张志的错,是那背后撺掇的陈泽天的错,周平平只是被夹在中间罢了。 第120章 高林县89 堂屋门旁, 一人坐着,几人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夫给坐着的周平平做诊断。 “视物时可会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大夫在日光下仔细瞧了瞧周平平的眼睛,一边轻声问道。 周平平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右眼半眯着, 可受伤的那只左眼直视着日光时却一动不动, 不似正常人那般畏光,大夫凑近了些看才发现周平平的眼睛还覆了一层血膜。 “大夫, 他怎么样?能治好吗?”许归然看着大夫逐渐凝重的面色, 心头一急忍不住出声问道。 第127章 大夫循声看向许归然, 叹了口气后轻声道:“这位夫郎眼骨错位,瞳孔散大又不畏光,恐是伤到了根本, 我医术不精, 只能帮他复位后再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让瘀血散尽, 若是散尽后还是不见好, 这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听见大夫这样说, 周平平似是早有预料, 他右眼缓缓地眨了下,双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汪淮在旁听了个清楚, 男人撇过头暗骂了句什么, 余光恰好看见周平平的反应, 男人眼眶一红, 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怎么会这样……”许归然眼睫微颤, 满面不可置信地道,哥儿身后的秦明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宽慰着人。 周平平见状竟是露出了一个笑,两个小小的梨涡也显现出来,哥儿笑的极真情实意,他温声道:“就算真的好不了我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吗,我没事的,你们别为我伤心,不值当。” 说到这,周平平微微摇了摇头,他面上半分对自己的担忧都没有,只是挂怀着旁人,不愿劳烦旁人为他费心。 许归然蹙着眉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时,耳边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你跟他和离,我养你。” “对,和离,他这样打你是该坐牢的。”许归然毫不犹豫地接声应道,他身旁的秦明渊颔首附和道:“嗯。” 周平平还在讶异汪淮说的话,又听见许归然和秦明渊说的,哥儿脑子都乱套了,他没把汪淮说的话当真,下意识说道:“他不会让我走的,而且我没有娘家,什么也不会,和离了我就……”哥儿突然顿住了。 和不和离不都一样是死路一条,这次事情没办好,回去张志会放过他吗,怕是另一只眼睛也要瞎了,成了废人后等着他的会是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周平平垂着头自嘲一笑。 许归然歪着头轻声问道:“什么叫没有娘家?”难道?哥儿眉头皱起,心间的念头下一刻就由汪淮证实了。 “…他是张志的童养媳,六岁时就来到我们村住进张家了。”汪淮默了会才缓声说道。 汪淮说的是住进,不过在座大家都知道这和被卖进张家没两样了。 童养媳在大越朝不算稀奇,大越朝人口众多,多的是家贫卖儿卖女的,而娶童养媳的人家也是想着少花些银钱,家里还能多一个人干活,村里人养人随便,给一口吃的不饿死人就好,比明媒正娶个回来要便宜的多。 难怪张志敢对周平平下如此重手,是知道哥儿背后无人撑腰,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若是周平平自己一个人,除了死几乎没有别的法子能离开张家。 许归然紧紧皱着眉头,他没再多提而是转头看向大夫说道:“先按你说的给他复位上药吧,可需要别的什么吗?” 一直没说话的大夫开口道:“夫郎家中可有白酒,若是没有的话热水也行。”说完,他看向秦明渊和汪淮:“劳二位搬多几张椅子来让他能躺下,我要先将固定的器具准备好。” 许归然点点头应道:“有的,我现在去拿。”说完他没急着走,而是握住了周平平的手,哥儿定定盯着人,说道:“先治眼睛,旁的我不多说,只是你若是想和离我一定帮你。” “我……”周平平刚开口说了这一个字就被打断了,许归然轻轻摇了摇头,“别急,你先好好想一想。” 许归然微微偏了下头,他眼底转瞬即逝一抹悲伤,对着人缓缓说道:“你得好好活着,活着才有以后,死了就什么也没了。”他这话像是对着周平平说,又像是对着从前的自己说。 他们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明知深陷死胡同,一样的不愿或是没法挣脱出来,不一样的是许归然还有死后重来的机会,还有阿爹和爹,还有秦明渊、夏禾和秦云,和那些帮助他的人,可他想不出来周平平还能怎么做。 如今让他碰上了,那就是他们的缘分,许归然会帮周平平,就像帮这个世上的另一个他,另一个深陷困境无可奈何的他。 两个哥儿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对方一会,片刻后,周平平开声另说道:“夫郎,待会我想和你说些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许归然笑吟吟地说道,他起身去拿白酒。秦明渊寸步不离地跟在人身后,他面上挂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心疼,只是碍于还有外人在不好多说。 莫大夫走开了些,和周平平保持着距离,只有汪淮还站在原地,他虽然身形高大面庞成熟,但身上还透着几分少年气,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一站一坐的两人差着岁数。 “平平哥,我发誓我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跟张志和离吧。”汪淮蹲下身抬起头看着哥儿,一边轻声说道。汪淮长了一双大眼,这样仰视着人时,给这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汪淮许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周平平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人时好像看到了从前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八岁小孩,那时他已经十四岁了,距跟张志成亲也就两年多。 所以他压根没将这毛头小子说要娶他的话放进心里,可他没想到男人现今二十一了都没成家,他这么多年不敢想也不愿想。 张志第一次打他时,他哭的厉害面上又带着伤,村里都传开了,汪淮来找他让他和离,他一时气极,对人放了不少狠话。 “汪淮,你还是三岁小孩吗?你说的轻松,和离?张志会同意?和离之后你让我去哪,你娶我?你家里人会同意吗,你能让我过上好日子吗?张志现在是童生,往后我保不准还能做个秀才夫郎,你呢,你除了在这里缠着我,害我被张志打还能做什么!?” 最后周平平对着红了眼眶的少年说道:“你要是真的想让我过好,就别来找我了!” 此后,汪淮果真没再主动出现在他面前了,连之前那送吃食的举动也没了,周平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其实是有些难过的,汪淮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周平平以为没了汪淮示好,张志就不会再说他乱勾引人来打他了,可男人像是从第一次打人中得到了某种乐趣,往后只要有不顺心的事就要打他,还一直在他耳边说,他是张家好吃好喝把他养大,他挨打是应该的。 去年,张志考中秀才,婆婆让他和男人一块到府县里,要他好好照顾男人,还说府县开销大,要他去找活干,他什么也不会,最后就找到个浆洗衣服的活,他就这样一边照顾男人一边干活。 周平平没想到汪淮也考中了,还和张志是同一年的。 虽然早在村里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但张志在官学里见着人,回来又在他耳边冷嘲热讽,说他放荡不要脸,当年勾的汪淮直往他身边钻,如今人家考中秀才早就看不上他了。 张志字字句句说他粗鄙,还让他在外头别和自己站一块,男人丢不起那个脸,周平平不在乎,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就连他今年才九岁的儿子也是这副嘴脸,看不上他这个阿爹。 许是在县里有别的事要忙,张志下了官学也不着家,他每日也要去外头干活,男人没空对他动手。 直到昨日,周平平趁着张志上官学在家歇息时,等到了面色灰白的张志,男人一进门便拽着他的手把他甩在地上,接着便是数不清的虐打,耳边同时响起男人的自言自语。 周平平将这些话语串联到一块,听明白是张志被官学开除了,他没法接着科举,多年苦读全部白费了。 被男人拽着头发往桌上砸,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周平平只愿自己再也醒不过来,要不等回到村里,除了喜怒无常的张志,他还要受公婆和儿子的谩骂。 再醒过来周平平还在屋子的地上躺着,他许久没有体会到这份钻心的痛了,哥儿挣扎地爬起身,他抬眼向外头光处看,明明天是亮堂堂的,可他看着却像糊了一层雾,周平平试探地摸了摸眼睛。 一阵剧痛传来,手上多了一道血迹,周平平下意识转头看向桌子角,哪儿也有一道血迹,张志就坐在桌子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有的举动。 明明是燥热的夏日,周平平坐在地上却在瑟瑟发抖,像冷极了,也像怕极了,恨极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他什么也说不了,他就静静地坐着,听着男人对他下发的命令。 回忆不过一瞬,堂屋外,汪淮还在等着周平平回话,而周平平只是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他好像又看到了那抹黏在手上化不开,擦不净的血迹。 第121章 高林县90 跟在许归然后头的秦明渊突然轻轻地唤了一声:“许归然。”他牵住了许归然微微发颤的手。 两人刚走到通往大灶屋的拐角处, 周平平那边还在等着,许安安这边一人忙活着,虽说菜都做好上了,也还没有新的客人来, 但这样不算忙碌的时候不会太久, 他们没有能说话的空隙。 许归然眯了眯眼, 手指不安分地轻挠了下男人的掌心,哥儿回过头, 一双眼飞快地瞥了下秦明渊, 转回头前他丢下一句:“今晚你得给我按摩。” 第128章 话音刚落, 秦明渊颔首应道:“好。”男人轻轻笑了,他知道许归然这是在讨安慰,也是让他别担心。 他们脚步都没停, 像从前的十几年一般牵着对方的手往前走, 一路从两个小豆丁走到如今两个少年郎,往后年岁还长, 直到青丝变白发他们也不会松开对方的手。 许归然走进灶屋, 他一边找着架子上的酒罐, 一边对着正擦汗的许安安说道:“阿爹, 我来拿白酒,那大夫说要给周平平的眼骨复位。”说到这,哥儿轻叹了口气, 闷闷不乐地说道:“大夫说他的眼睛可能好不了了。” 闻言, 许安安眉头一下蹙起来了, 哥儿放下手中的布巾, 唇瓣翕动,缓声叹道:“怎会如此。”话音刚落, 他眼睫颤了下,突然几步走近许归然,在人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许归然听完面上一下精神了,他激动地连声道:“是了是了,怪我,一下没想起来爹。”沈无虞眼旁那道伤看着可比周平平的严重多了,保不准沈无虞那有医术更为精湛的大夫,能治好周平平的眼伤。 可是真能把大夫找来吗?许归然咬着下唇看向许安安,面上挂着明晃晃的忧愁,他不用说,许安安就明白了。 许安安摸了摸许归然红扑扑的面颊,温声道:“先问问,多个法子总归是多一分希望。”话毕,他转头扫了眼架子,将装着白酒的陶罐拿下递给许归然,接着说道:“快去吧,别耽搁了大夫给人治伤。” “嗯!”许归然点头应道,他抱着酒罐子就大步往外走,秦明渊跟在人身后。 两人走后,阿月悄悄地转头看了看,眼底闪过几分担忧,她方才有看见周平平,又听了几耳朵许归然他们说的话,隐约知道人说的是那哥儿眼睛可能好不了了。 这世道女子和哥儿的处境是一样的,若真瞎了只眼那哥儿以后可怎么办啊,阿月摇着头轻叹了口气。 待许归然和秦明渊走回堂屋前,就瞧见汪淮坐在柿子树旁的桌子前,垂着头几乎快埋进饭碗里,正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饭,许归然转回头缓缓地眨了下眼,他好像看见那秀才眼眶红了。 堂屋里,周平平背对着屋门坐在木椅上,哥儿正垂头盯着脚旁挨着他腿的白猫,声音低低地说了句:“蠢猫,怎么跟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讨食。”不知是在说人还是说猫。 许归然走近周平平时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哥儿若有所思地左右看了看,恰好瞥见秦明渊带着莫大夫走过来了,哥儿轻咳了声,偏头说道:“雪花你先让让,大夫要给平平哥治伤呢。” 雪花头也不抬地喵了长长的一声,窝着没动弹。 许归然把陶罐往桌上一放,这才弯腰去抱那只不愿挪动的大白猫,哥儿哎呦一声两手一块才将猫抱了起来,哥儿边往角落的猫窝走去,边嘟嘟囔囔地:“雪花你壮实不少啊,之前还轻飘飘的。” 这白猫自从生了崽便一直住在许家,许归然他们看着雪花瘦巴巴的一只又在坐月子,日日大鱼大肉地喂猫,是以短短十来日这猫胖了不少,而且见雪花不走,他们前日还给猫洗了个澡,现在雪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白猫。 家里还专门去集市给猫咪们买了猫窝,比先前用旧衣团的那个要大和结实,里头三只吃饱的小猫鼓着肚子呼呼大睡,半点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许归然蹲下身把猫放进窝里,他手法娴熟地摸着猫又圆又大的脑袋,一边哄道:“雪花,你先陪你孩子啊,晚点我再给你添食。”哥儿余光瞥见碗里的骨头,揉猫的手一顿。 “雪花你这只大馋猫!又去缠着人要吃的是吧!”许归然眯着眼狠狠摸了把猫软乎乎的身子,一边指控道。 雪花半点不怵,有气无力的喵了声,任由许归然对它上下其手。 耳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许归然循声看去,只见周平平笑的开怀,那只完好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周平平见许归然看过来,连忙解释道:“是我想给猫吃的,不怪,雪花。”说到猫的名字时哥儿顿了下,才学着许归然的声说出,他不知道雪花是什么。 “喵——”雪花像是听懂了,连忙应声道。 许归然瞥了眼猫,无奈地嗤笑了声,他站起身走到周平平旁边本来想和人说话的,却在扫了眼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小竹片条、长布条和软布时一下忘了,哥儿喃喃道:“这是用来干啥的呀?” “是莫大夫拿进来的,我也不知。”周平平摇了摇头说道,他下意识看向屋外的两人,双手不知何时握在一块,一张脸绷的紧紧的,他有点害怕。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轻轻拍了下周平平的背,一边温声道:“平平哥别怕,我陪着你,治好就不痛了。”哥儿偏了偏头,笑着道:“咱俩别那么生疏了,我叫你平平哥,你叫我归然就好。” “…好,归然。”周平平抬头盯着人看了会,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将那点抑制不住的泪水藏了回去,一边说道。 两个哥儿说话的工夫,外头劳秦明渊帮忙在院子里用白酒洗净手的莫大夫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走进来开声说道:“周夫郎,劳你躺下我给你正骨。” 待周平平躺倒椅子上后,大夫转头对着许归然道:“劳你像这样固定住周夫郎的头,以免他因疼痛乱动让骨头错位的更加厉害。”他一边说着,一边虚虚地在周平平脑袋两边比了比,示意许归然上手。 许归然却摇了摇头,他急急丢下一句:“等下,我去洗个手。”就往屋外跑。 没一会,许归然回来了,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会按好他的。”哥儿上手牢牢固定住周平平的头,小脸一丝表情都没,却在瞥见周平平紧张的神情时轻轻地笑了下,对着人轻声道:“别怕,会好的,都会好的。” 趁周平平注意被许归然引走的空隙,大夫眼疾手快地摸着那块骨头对准位置往下一按。 一声痛呼响彻堂屋,连在院子里不敢近周平平身的汪淮也听个清楚,啪嗒一滴泪落在饭碗里,男人不管不顾地站起身就往堂屋里走,他顶着满脸的泪水对着哥儿喊道:”平平哥,我不会再让你回那个家了!” 周平平痛的神志不清,许归然又还按着他的头好让大夫给他上板子固定骨头,他根本瞧不见汪淮的样也没听清人说的话,只是下意识虚虚地应道:“什么?” 误以为周平平还是拒绝他,汪淮一股脑说道:“你不想同我成亲也没关系,我不读书了我去干活,我赚银钱给你,你别回那个家了,我会解决张志的,我长大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他了!”他急的前言不搭后语,只是把这么多年想的全说了出来。 这一通把全屋子的人都镇住了,幸好大夫和许归然还记着自己在干嘛,两人手下稳稳地动作着。许归然抬头看了秦明渊一眼,又对着汪淮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秦明渊去劝劝。 秦明渊了然地点点头,他上前沉声对着人说:“汪兄,冷静些,他们还在给周平平治伤。”男人拍了下汪淮的肩头,等人看过来低声说道:“想让他信你,要先做。”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也冷静的可怕透着不似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可汪淮只是被人这样看着,心中无端却对秦明渊生了信服,男人再看了眼周平平,这才和秦明渊一块去了外头,他抬手抹了把眼泪,下意识对着秦明渊倾述起来,他总觉得眼前这少年人能给他想出解决的法子。 见状,许归然才松了口气,他将目光重新移回周平平身上,心底有些发沉。 躺在椅子上的哥儿双眼闭着,眉头紧皱一副难受的不行的样子,嘴里含糊地说道:“好晕,想吐……” 周平平儿突然噤了声,像是晕了过去,可他嘴唇还在翕动,好一会后,哥儿似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轻声呢喃道:“爹,娘,别卖我,别卖我……娘…我好痛…我想…回…回家。” 这声落下后,堂屋里安静了。 “把他的头抬起来一些。”大夫轻声说道,等许归然动作后,男人利索地长布条绕过周平平的脑后,接着盖过用竹片条和软布固定住的眉骨处,确认固定的位置没错后才将长布条绑好。 这布条够宽,刚好也将周平平的左眼也盖严实了,见一切都弄好了,大夫这才松了口气,他边走开了些边对着许归然说道:“好了,这伤处三日要检查一次骨头有没长好,好之前尽量不要多走动。” “听你方才说之前没有那么严重,应是他走动多了才致使伤处恶化。这几日尽量吃清淡的东西,最好是吃粥,鱼虾和羊肉是发物,都不能吃,还有活血化瘀的药一日服两次,先喝上三日,届时我再来开。”大夫仔仔细细地嘱咐着。 屋里站着的两人眼眶红红的,都没有看对方。 他都不知道,刚才还给周平平吃了那些菜,干锅里面还加了辣椒,许归然愧疚的不行,哥儿吸了吸鼻子,又忆起周平平方才的话,连忙问道:“那他方才吃了辣椒会有事吗?还有他说晕和想吐是正常的吗?” 第129章 第122章 高林县91 近处有三道轻轻的人声你来我往地说着话。 “归然哥, 要不要把他搬到我屋子去睡,在椅子上躺着不难受吗?” “大夫说最好不要挪动他,待会他醒了再说吧。含雪哥,你说的那个大夫能找来吗?” “应该能行。” 远远的一声:“何青你去后头睡会吧, 还有你们仨别蹲那摸猫了, 快去歇会吧。” 许归然转头轻声应道:“知道了, 阿爹。”他起身时余光瞥见了椅子上的周平平缓缓睁开了眼。 “归然哥归然哥,他醒了!”李小苗面朝着堂屋内, 是第一个看见的, 哥儿瞪大了眼, 有些兴奋地喊道。 本想回房午睡的许安安和何青听见李小苗的声都止住了脚,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堂屋。 周平平甫一睁开眼就瞧见三个哥儿站在堂屋外,此时都在看着他。 一个脸圆圆的对着他露出个友善的笑, 那先前将他拉进食肆的清秀哥儿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中间站着的是许归然。 见周平平醒过来,许归然猛地大步走过去, 他双眼亮亮的, 眼底满是对周平平的担忧, 哥儿微弯下腰温声问道:“平平哥, 你醒啦,有哪不舒服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然哥儿别急,他才刚醒, 慢慢来。”许安安走上前拍了下许归然的背, 温声说着。 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周平平都问懵了, 哥儿半睁着一只眼看着面前两人不知该说什么, 下意识想先起身却感觉到腰间有什么东西阻止着他,周平平垂下眼一看, 腰上多了条绳子,将他和身下的椅子牢牢绑在一块了。 “大夫说你的眼睛不能被压到,我们怕你摔下来又怕你翻动,这才绑住你的。”许归然一边笑着解释道一边蹲下身将椅子下边的绳结解开,他眨了下眼,接着道:“大夫还给你开了药膏,你身上的伤我待会帮你上药吧。” 周平平被许归然扶着坐起了身,他愣愣地接过圆脸哥儿递来的碗,顺势喝了口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许家,眼上的伤也被大夫治过了,哥儿缓慢地眨了下眼,他隐隐还记得昏迷前汪淮的喊话。 可人呢,怎么说完就不见了,周平平睁着一只眼四处看了看,最终哥儿垂下眼,胸口深深地起伏了下,他抬头看向许归然,勉力扯起嘴角,说道:“归然多谢你,那看大夫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我还有些事要和你说,说完我就走。” 要帮他跟张志和离不知要费多大工夫,更别说张志那小心眼的性子,得罪了他,男人是会一直找机会报复回来的,周平平不愿将许归然他们牵扯进来。 一旁的江含雪突然插嘴道:“不行,把你放回去那人再把你打的床都下不了,你欠许归然的药钱何时能还上。”他冷着个脸,看着有些凶。 “我,我…”周平平张开嘴说了两个字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知道这冷脸哥儿说的对,他事没办好就回去张志不再打他一顿都是异想天开了,男人怎会将从他这拿去的工钱给他,这药钱怕是到他死都还不回去。 周平平眉毛纠成了一团,他悄悄瞄了眼一直盯着自己的冷脸哥儿,像遇见了猫的老鼠,瑟缩着不敢再说要走。 “这样吧,你暂时住在我家里,租金也算进药钱里,等你好了能干活了,攒够钱再一块还我。”许归然适时说道,他笑呵呵地看着周平平,一副任由人抉择的样。 李小苗左右转着头,看了江含雪一眼,又看了许归然一眼,他们这是干啥呢,这两句说的和他们商量的又像又不像的,不是本来就要周平平留下来吗,怎么含雪哥说话凶巴巴的? 见周平平纠结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许安安突然上前握住了周平平的手,他蹲在哥儿身前抬头盯着人的眼睛,温声说着:“平平,那人根本没有把你当人看,你真的还要回那个家吗?” 这声带着安抚的意味,说完许安安也不急,只是静静地和周平平对视着,一双眼满是包容。 周平平那只完好的眼睛一下红了,泪水随着他的说话声一起往下掉,他抽泣着说道:“我,我,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可是我不想,也不能拖累你们啊。”说到后边,他声音颤的都有些听不清了。 “不会的,做错事的是他,此后该害怕的也是他。”许归然果断地摇了摇头,他面色严肃,定定地看着周平平说道。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周平平面上动摇了几分,可一想起昨日下午张志在他面前压不住喜色的样,那些不知真假的大话。 周平平紧抿着唇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眼中带着哀伤,对着众人直白说道:“张志他好像搭上了醉月楼的陈家,这次也是他让我过来闹事的,张志那日回来后说…… “周平平,你明日早就去那家食肆门前哭闹,你面上这伤也给我说是他们打的,到时会有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派人制止你,你仔细听别人是不是叫他陈少爷,你那时再顺着人的话说自己冤枉了食肆的人就好。”张志居高临下地对着周平平说道, 话毕,张志也不理会周平平的疑惑,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现在有了那醉月楼少东家陈泽天的许诺,我看那老顽固还能拿我怎样。” 说到这,张志面色沉了些:“往后我就不必担心银钱的事了,待我考中进士当了官我定要将这些践踏我的人通通踩到脚底下!” 张志目光阴狠,是连陈泽天都恨上了,这人竟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来衬托他的高尚,想都别想,男人看向周平平,这人还算好用,届时他当了官让周平平在家里做一个下人罢了,就不将人扫地出门了。 跪坐在张志面前的周平平将一切听了个清楚,见男人盯着自己,周平平身子一抖,连忙垂下了头。 “傻坐着干嘛,还不快去煮饭!”张志骂道,见周平平踉跄着爬起身离开,男人还在骂道:“就那么点伤从前又不是没有过,装什么装,你明日闹完事就给我去干活,可别想我给钱你吃喝,我家把你养那么大,你是该回报了,知道没!” 想起这些刺人的话语,周平平心头还是一阵刺痛,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又吸了吸鼻子,这才抬眼看向面前人,轻声道:“所以我还是不留在这了。” 不待几人应声,周平平浅浅笑了下,眼底满是歉疚,哽咽着道:“药钱的事是我欠你了,对不住,我,我若是有办法一定还给你。”他自小便要学着察言观色才能不被打骂,怎会看不出来那冷脸哥儿和许归然是故意那样说的。 但是周平平真的不想连累许归然一家,他们都是好人。 冷脸哥儿拉着他进去时在他耳边说:“那指使你的人我已让人拦了他的眼线,你跟我进去不用多说,会没事的。” 当时那哥儿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在看到他脸上的伤时眼中的错愕之色,周平平瞧了个清楚,甚至拉着他的手都是没使劲的。 进了食肆里周平平本不知该不该信冷脸哥儿的说辞的,可在看见店里小工们都担忧地看着他,冷脸哥儿还挡在他身侧,一副护着他的样子。 周平平犹豫不决,只多说了一句便住了嘴,他当时在等,等那张志说的人会不会出现,等着看冷脸哥儿说的是不是真的。 反正最后真相都是会浮现的,他不过是在这走个过场罢了。 没想到这一家人待他如此好,没有怪他抹黑食肆名声,甚至叫汪淮去找大夫给他治伤,要帮他和离,现今还费劲留他养伤。 他不能拖累他们,周平平深吸了口气,从许家离开后他要去找汪淮,他要和人说清楚,男人前途大好,不该因为他这样的人而耽误了。 突然,许归然冷声道:“陈泽天算什么。”哥儿面色黑沉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蔑视,这是除了许建和那害了许安安的龟公外,许归然对一个人报有这么大的敌意。 陈泽天害秦明渊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还敢找上门来,许归然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张志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若是陈泽天硬要掺和一脚,那我就和他新仇旧恨全都一块算了。” 闻言,周平平呆愣地:“啊?”了声,他嘴巴保持着张开的模样,一只眼还被软布牢牢包着,看着有些傻气。 一旁的何青也有些意外,他从来没见过许归然这副模样,往日这年轻哥儿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生愉悦,就想和许归然说话,做朋友。 不过这家人背后有关系,何青倒是隐约察觉到了些,是因他听见了客人们谈论的声,现在听许归然说出这话,哥儿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真是太好了,这样周平平定能离开那可怕的相公了,何青心想,他忍不住劝道:“周夫郎你就安心养伤吧。” “是啊,平平哥。”李小苗学着许归然的叫法,也开声说道。 周平平懵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哥儿左右摇着脑袋去看面前几人,他昨日下午真的醒过来了吗,这一切不会是他死前的一场梦吧。 第130章 “好了,你先休息吧,大夫说你最好少走动,吃食上也清淡些,我给你煮了粥,你吃了再喝药吧。”许归然拍了拍周平平的膝头,面上恢复了往日的乐呵样,轻快声和人说道。 话落,许归然站起了身,对着大家说道:“你们也去休息吧,晚上还有的忙活呢。” ==========作者有话说:========== 周平平be like:怎么突然被生活被善待了,好懵逼啊 第123章 高林县92 “你躺着休息, 快点好起来才能干活啊,是不是?”许归然手里拿着个小白玉壶,对着床上的周平平说道。 见人乖乖应好后,许归然才转身离开, 他用干净的那只手掩上屋门, 轻手轻脚地走向小灶屋旁洗手, 那儿有个大水缸,秦明渊上官学前往里头打满了水。 小灶屋里头, 李小苗坐在一个小炉子前正煎着药, 见许归然来了, 哥儿瞪圆了眼看向人,轻声问道:“归然哥,平平哥怎么样了?” 方才说完那一通话, 看周平平一脸茫然地反应不过来, 许归然又让他们快去歇着去,李小苗便主动提出让人去自己屋里睡一会, 他想着周平平眼伤未愈, 不好过多走动。 见许归然要给周平平身上的伤上药, 李小苗便揽过了煮药的活。 那时许安安和何青见没事可干了, 就各自回了屋子里,打算小睡会,他们年岁要长些, 不比许归然他们有精力, 忙活了一上午再不歇会, 晚上可就难熬了, 而江含雪说有些事要做便离开了家。 许归然没急着应声,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拿了个小马扎坐到李小苗身旁,两个哥儿肩并着肩,像从小到大那样轻声聊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好严重。”许归然叹了口气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李小苗,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哥儿抬手捏了把李小苗有些肉乎的脸颊,嘟囔着:“你之前也是,我小时候老担心哪天就见不着你了。” 被人这样看着,李小苗鼻头一酸,忍不住瘪了瘪嘴,心底满溢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归然哥。”哥儿眼角闪过泪光,他自小生活的家让他早已习惯被人打骂,可这样真情实意的关怀总让他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好啦好啦,不要哭,咱们现在都好好的了。”许归然抬手拍了拍李小苗的头,挑高了眉头说道,一副不许人哭的模样,可他的眼眶也红了。 前世他是真的见不着李小苗了,那时李小苗也这么大,瘦巴巴的一小个,就因为不想嫁给和他爹一样的老鳏夫就被他爹打到昏阙,最后被关在柴房里,孤零零地离开人世。 许归然不敢想那时李小苗该有多绝望,他死之前会不会还期盼归然哥能去救救他,许归然偏了偏头,不想让面前人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幸好这一世他来得及把人救下。 “嗯,我们都好好的。”李小苗闭着眼抹去眼泪,边乖乖点头边说道。 放下手,李小苗想起周平平,忙不迭地问道:“那平平哥呢?咱们真能帮他和离吗?”只是瞧着周平平他就好像看到了嫁给那老鳏夫的自己,那样难熬的日子他都不敢想周平平是怎么过来的。 想到这,李小苗神色认真地说道:“要是有我能做的我一定做的。”一双圆眼定定地盯着许归然,可哥儿不只眼睛圆,脸、鼻子和抿紧的嘴巴都圆圆的,脸在许家吃得肉乎但是小小的一张,看着比他实际年纪还要小些。 看的许归然手痒痒,哥儿毫不留情地伸出双手揉了把李小苗的脸,点头肯定地说道:“那当然,咱们一块帮他脱离苦海!” 李小苗早习惯被许归然这样捏脸了,哥儿也不反抗,噘着嘴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行啊?”他还记得他小时候,他阿娘被他爹打的再狠都没提过和离,就连娘家也不敢多回,生怕他爹再说她这么喜欢待在娘家就永远别回来了。 真的能帮周平平和离吗?李小苗不知道,哥儿满面愁容,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闻言,许归然收回了手,他目光不知看向了何处,语调缓慢地说道:“按大越朝律法,凡是丈夫烂赌到变卖家产、逼妻子卖身和殴打妻子都是能向官府投诉状要求和离的。” “可大多数世人对女子哥儿太过苛刻,和离就好像这人杀人放火了似的,娘家人嫌她们丢脸,外人也嚼舌根。她们无处可去,养活自己都难,更别说一开始的诉状是得花银子请讼师帮忙写的。”许归然声音沉闷了些。 前世他在秦明渊身边见了不少可怜人,像周平平这样的不是只有他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都有,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能嫁进如此人家的人,家里情景也不错,可娘家还指着她夫家赚钱,怎会理会她的求救。 是以这人才来找了秦明渊,听闻这人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状告丈夫的女子哥儿都帮,这才找人写诉状帮她和离,她只求能活下去,许归然 李小苗也轻轻叹了口气,他也是哥儿,许归然说的这些困境他怎会不知,不过他先前确实不知道这些律法,他从前就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哥儿。 “我让莫大夫开了病情书,那就是张志的罪证,今晚秦明渊回来之后我让他写诉状,只要平平哥自己想通了就一定能和离。”许归然吸了口气,鼓足干劲地说道。 提到这莫大夫,许归然对着李小苗挑了挑眉,另说道:“有个特别巧的事,那莫大夫也去过艾尼摊子买辣椒,我第一次去买时刚好撞见过他。 李小苗惊讶地张大了嘴,这真是特别巧了,不过也没太意外,许是高林县之前没什么人会买辣椒,这儿压根找不到大批量卖辣椒的,就连他们上次去的药馆也是从艾尼那买辣椒的。 说完这事,许归然靠近了些李小苗,悄声在人耳边说道:“还有含雪哥说的有事就是找人证去了。”虽然不止如此,但就不用和李小苗说了,他不想将人牵扯进林家的事中。 按周平平说的他昨日休沐没离开过家,期间只有张志回了去,周平平再出来面上就带了伤,如此明显想来周平平的左邻右舍都能看到的。 人证物证皆有,苏征看在他们的面上应该也会认真对待此案,那张志且就让他再舒服两日,至于陈泽天,这人八成知道秦明渊是他相公,莫名想和他家拉近关系肯定有古怪,看看他究竟要干嘛再说。 许归然暗自思索着,他侧眼瞥见李小苗时不时看向外头的担忧目光,满面都写着“要是平平哥不愿意和离怎么办”,哥儿轻笑了下,出声道: “待会药好了,我们一块端去给平平哥吧,你可以用自己的事情劝劝他。”这两人经历有些相同,李小苗毅然决然地离开那个伤害他的家后,如今过的也不错,想来是能给周平平一些信心的。 李小苗闻声转回头来,顺着许归然说的话一思索便想明白许归然的意思了,哥儿点了点头:“好,我去劝劝他。” 这药煲好后,两人给人送去,又和人聊了会才去歇下,李小苗去了后头那个院子,那边也是有三个睡人的屋子。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许家院子又开始忙活起来,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院子里,何青正和李小苗一块在剥虾,转眼看见周平平从屋里探出头来,心下一急,连声说道:“别起来别起来,你就歇着就好。” 周平平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他干躺着不干活心里难受,可硬要出来好像也给人添麻烦了,哥儿喏喏道:“我,我,对不起……”面上满是后悔。 “哎,我不是,我不是怪你。”何青也愣住了,他咬了下唇,连声解释着。 刚从灶屋那边走过来的许安安眯了眯眼,他大步走上前扶住周平平,对着人温声细语地说道:“是不是里边躺太久了不舒服,可以在外头坐坐和我们聊聊天,但是活就先不干了好不好?” 得人解围,周平平忙不迭地点头,跟着人缓步走到了院子里,在椅子上坐下,见许安安也坐过去处理鱿鱼,周平平左右转着头看了看,没见着许归然和江含雪的身影,他面上有些疑惑但没敢出声问。 一直看着人的何青适时开口道:“是找归然和含雪吗?他们去买鸭子了,今日的一人餐食不是有姜母鸭吗,早上买的不够用。”他在这待的久了,人也比先前开朗些,不过也是见周平平太过拘谨,这才多说了些。 周平平有些惶恐地点点头。 院子里许安安起了话头,和何青跟李小苗聊了起来,他们只是简单唠着家常,说今日的虾很新鲜,鱿鱼个头倒是没有昨日的大,又说有好些客人连着两日都来了,特别有一个人餐餐都来,而且都是第一个进店里点菜。 “说起这个,我头回过来的那日,说完话我和吴江离开的时候就撞见这客人了,他追着我和吴江问我们是不是从这家出来的,里面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什么时候开业。”何青乐呵呵地说道,提起这事就觉得好笑,他就没见过那么馋的人。 许安安也笑了起来,这人倒是让他想起苏征了,一样的嘴馋又大胆,只是苏征现在是县令,不好再像从前那样蹲在店门前等着吃饭了。 第131章 “感觉归然哥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一直安静听着的李小苗搭话道,他语气认真又肯定。 “哈哈哈确实,我家然哥儿也是个嘴馋的。”许安安笑呵呵地应道,一旁何青面上也带着笑。 周平平只是听着嘴角也翘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说谁谁到,院外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我们回来了!”这声活力满满,像一束照耀了一切的阳光,也照耀了每一个人。 第124章 高林县93 日头西沉, 街上各家铺子已点起了灯,小摊贩们在铺子外边借着光冲过往行人吆喝。 有一家出来闲逛的,也有男人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走过,晚间热闹又有衙役巡街, 就是女子哥儿也有胆大的, 结伴出来玩。 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坐落于闹市之间的醉月楼后门走出个男人, 他面色阴沉,与周围喜气洋洋的人群格格不入, 男人左右扫视了圈, 确认没人看他后, 回头阴恻恻地看了眼身后气派的酒楼。 有朝一日,他定要将陈泽天踩到脚底下,千倍万倍地将今日受到的屈辱还回去!不过, 张志恨恨地咬紧后槽牙, 得先把周平平那贱人教训一顿先,这点小事做不好不说, 竟然还敢不回家跟他说, 害的他以为陈泽天叫他过去是要把报酬给他了。 没想到等着他的是怒气冲冲的陈泽天, 张志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 脚步有些踉跄地往正街的方向去。 官学里下学的钟声刚刚敲响,教谕对着满堂学子点了点头,拿起书便转身离开了。 秦明渊正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他余光扫过身后空无一人的座位, 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这陈泽天称病一整日都没来。 就坐在秦明渊身旁的白砚珩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半垂着眼,轻声说道:“你家食肆今日中午的事怕是和他有关。”白风那时就在食肆里, 官学午休时白风便将事情和他说了。 那俩言辞如此激烈的人一看就不对劲,这手段低劣但也不是普通百姓能做到的,白砚珩一听便猜到了背后有旁人的手笔。 许家来高林县没多久,食肆开业也就两日不到,就算食肆生意火爆招人眼红,但能使此手段的人家不会查不出许家和县令关系匪浅,真要说结怨的也就陈泽天了。 陈泽天此人目中无人又没脑子,就是知道两家有交情也会觉得又不是县令本家,没什么可怕的,该下手还是下手,只是,白砚珩垂下眼思索着什么,那两人只是说了两句再没做别的,这倒不像陈泽天的作风。 闻言,秦明渊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中午许归然交代他给大夫开门时和他提了一嘴,沈无虞的人查到陈泽天和欺负李小苗的秀才有来往,只是不知陈泽天究竟要干什么。 秦明渊转头看向白砚珩,淡淡问道:“你和他从前可有交情?” 他们说话的工夫,课堂里的人已走了大半,白砚珩抬眼正想点头之时,门外突然传来语气高昂的一声:“秦兄!” 见秦明渊和他身旁的人同时看向自己,汪淮挠了挠头,面上露出个有些傻气的笑,拱手对着两人说道:“可是打扰了二位,抱歉。” “无碍。”白砚珩浅笑着摆了摆手,看向汪淮的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打量。 汪淮半点没察觉,他大步往里走,盯着面前两人顿了顿,纠结过后还是忍不住对秦明渊说道:“秦兄,可否让我上门拜访一番。”他不敢说的太明显,怕污了周平平名声,可他实在挂心,生怕人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欺负了。 闻言,秦明渊眨了眨眼,颔首应道:“好。”这声应完,感觉到身旁白砚珩疑惑的目光,秦明渊向白砚珩介绍道:“汪淮。”他又看向汪淮,说道:“白砚珩。” “汪兄好。”白砚珩浅笑着说道。 对面的汪淮也忙不迭地回应道:“白兄好。”他方才太心急,一时忘了白砚珩,不过这名字,男人面色微沉,再看向秦明渊的目光中竟是多了几分不赞同。 一旁看个清楚的白砚珩挑了挑眉,这看起来像是对秦明渊和他来往有些不认同啊。 秦明渊没太在意,只是对着两人说道:“走吧。”说话时他就收拾好了挎包挎到身上了,现今站起了身,脚步已迈开了。 心急的样比汪淮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三人心尖上的人都在那许家里头。 安然居已开了门,外头多了挂个木牌子,上边明晃晃刻着四个描黑的大字,开六休一,下边是一行墨水写的:九月初一歇业一天。 有认字的瞧见面上有些不可思议,没见过刚开业便提前说要歇业的,看样子还是固定开六日要歇一日的,这…这也太,食客面上五味杂陈,心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食肆。 敢这样做怕是家里不缺钱,少赚一天钱事小,不怕客人们嫌麻烦都不来了吗?食客瞧了瞧里头即将人满为患的食肆,默默将这念头收了回去。 不识字的自是去问何青和李小苗,听到这消息,他们的心路历程和那食客差不了多少,不过也知道这规矩是老板定的,他们在这抓着小工问也没用。 只是有人抱怨了句:“这样不是赶客嘛。”若是刚好那日才有空过来吃,结果没开门,这人摇了摇头,面上有些不满,嘴上还是老实地点了几道没尝过的菜。 也有人说:“那我歇业前一日可得来打包些菜了,你家的烧鹅真是香的不行,我连着吃了两日还是馋,到时打包带回家中第二日我还能热了吃。” 种种言论,何青和李小苗都是笑脸相迎,没有多说。只是听见有人问昨日怎么没有那木牌的时候解释了句:“是因为那木头牌子今日才做好。”李家人忙着打桌椅时一下忘了,后头许归然提起时才想起,急急赶工,不久前才送来。 食肆如往常一样忙碌着,结伴从官学走到食肆的三人正好撞见了站在食肆旁巷子口鬼祟的张志。 汪淮面色一冷,大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张志,将人拉进巷子里头堵在墙边,压着怒火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秦明渊和白砚珩对视了眼,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挡住了街上行人好奇的目光,也拦住了张志能溜走的后路。 “你,你给我放手!”张志使劲全力都挣扎不开,他面色苍白,一手捂着痛的不行的肚子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一切发生的太快,说完这句,张志才看清桎梏着自己的人竟是汪淮,电光火石之间,男人想通了什么,他双眼瞪大,嗤笑了声说道:“周平平那小贱蹄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让你这般为他出头?” “你不准骂他!他什么都没做!”汪淮气的眼睛都红了,几乎吼了出来,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张志这样的人,将这么好的周平平弃之敝履,动辄打骂。 周平平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怪他,都怪他,要不是他硬要给周平平塞吃的,周平平也不会被张志打。 那时村里有人打趣他整日跟在周平平屁股后头,有人开玩笑说他喜欢周平平,汪淮主动去找张志说清,男人明明在他面前说没事,他还是个孩子,不会跟他计较的,结果转头就打了周平平。 那一年,汪淮才十二岁,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避着周平平,再不敢近人身。 那日过后,本就有几分聪明才智的汪淮拼了命地用功读书,再不敢贪玩,他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只为了能早日得个功名,能比张志厉害,能帮周平平逃离那个家。 家里人见他如此都心疼的不行,就连汪淮怎么都不愿成亲也放任了,他们只求孩子康健快乐。 见汪淮气成这样,张志快意一笑,故意说道:“周平平个我睡厌了的破鞋也就你当个宝,不过你也只能看着了,他嫁进了我家,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我怎么对他你都管不着。” 汪淮胸口剧烈起伏,双眼红的快要滴血,一滴泪溢出他的眼眶,捏得嘎吱响的拳头同时往张志面上打去,直直对着张志那只完好的左眼,他似在心里想过千万遍,这一拳半点犹豫都无。 这小子怎么长这么大了,他躲不开,张志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不要!”同时紧闭起双眼,男人面上挂着明晃晃的惧怕。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张志试探地挣开了眼,就看见那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抓住了汪淮的手,同时低声说了句:“冷静。”一双眼没甚情绪地定定看向张志。 张志被看的一愣,他尚且没反应过来,就和一旁笑眯眯的白砚珩对上了视线,那人端的一副翩翩公子的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他。 凭什么?白砚珩凭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张志心头恼火,脸涨的通红,可他什么都不敢说,甚至悄悄移开了视线,这些人都给他等着,他一定会报复回去的!男人垂下头,眼里是深深的恨意。 白砚珩对着秦明渊使了个眼神,示意人带着汪淮去冷静冷静,真让人打了汪淮那可是有理说不清了。 第132章 见秦明渊边点头边拉着汪淮走远了些,白砚珩几步走近张志,他温声道:“张志,我先前和你说的话你忘了吗?” 这声落在张志耳里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男人身子一抖,他想起来了,但他怎么会知道这白砚珩真将那圆脸哥儿看的那般重要,他还以为白砚珩只是气不过自己在他书店里闹事。 见状,白砚珩轻笑了声,“看来你没忘,那你是看不起我了?”说到这,男人面上虽还挂着笑,眼底却是闪过一抹暗色。 竟然敢一而再地欺负李小苗,白砚珩眯了眯眼,听见张志连声说没有,白砚珩冷笑了下,轻声说着:“那还不快滚。” ==========作者有话说:========== 有个事忘记说了,之前说的就是宝宝们如果有想看都可以点梗,这些都会作为福利番外发出,然后正文完结之前都可以提,能写的我都会写 第125章 高林县94 咔哒一声, 铜锁打开,秦明渊一手拿着铜锁,一手推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汪淮先进去。 白砚珩半点不客气, 他也没在意秦明渊没邀他的意思, 对着秦明渊轻笑了下, 率先迈步,施施然就往里走。 倒是一下学就想来许家去找周平平的汪淮还站在原地没动弹, 他目光黑沉地望着跑走的张志的背影。 昏黄的日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男人长的浓眉大眼, 天生一张亲和脸,他待人又热切,是从来没有这般阴沉的样, 要是让他朋友看见怕是都要感叹, 究竟是那个罪大恶极之人能将汪淮这么个老好人惹成这样。 秦明渊看着汪淮冷静到有几分不正常的脸,前世许归然死后, 在秦云和夏禾眼中的他怕也是这般, 男人微眯了眯眼, 开声道:“汪淮, 从长计议。” 沉默片刻,汪淮转过头半垂下眼,沉声应道:“……我知道了。” 三人是从后边江含雪住的那个院子大门进来的, 走了会才去到前边院子, 秦明渊招待着白砚珩和汪淮先在院子中坐着, 又给两人端了家里常备的茶水和糕点, 这才淡淡丢下句:“二位稍等片刻。”便转身走去大灶屋找许归然。 走过本是李小苗睡的屋子时,秦明渊瞄了眼从方才就一直紧闭着的屋门, 此刻里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人走到了门旁,纠结着不知该不该出来。 看见窗边多了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时,秦明渊收回目光,他了然地眨了下眼,边走边故意说道:“归然,汪淮和白砚珩来了。”这声不算太大,他离大灶屋又还有些距离,这话是说给屋子里的周平平听的。 白砚珩隐约听见说话声时顿了下,转眼便猜到了秦明渊的用意,他浅笑了下,这秦明渊看着冷漠倒是个细心的。白砚珩拿起杯子,缓缓喝了口用杨梅酱泡开的凉水,酸甜解渴,十分解暑,这味道熟悉,想来应是许归然他们在饮子店买的杨梅酱。 在秦明渊说完话走远了些后,院子一下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晚风吹过柿子树叶的簌簌声,接着是白砚珩放下茶杯的轻响。 汪淮摸了摸鼻子,有些尬尴地轻咳了声,他在官学对白砚珩的大名早有耳闻,这白砚珩进官学没多久便大张旗鼓开宴邀学子们至家中一聚,吃酒作诗,午间还常请学子们一同到酒楼吃饭。 这般联络人心的大方之举早在学子们间传开了,汪淮不喜这般荒废学业的行为,也不解秦明渊怎会和这样的人混在一块。 不过方才白砚珩确是帮到了他,论迹不论心,汪淮对着白砚珩拱手道:“方才多谢白兄。” 话音刚落,汪淮抿了抿唇,抬眼定定地看着白砚珩,目露恳求地认真说道:“汪某恳请白兄莫要将今日之事同外人说。”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般说道:“这世道对哥儿女子太过苛刻,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为何受难的都是他。 白砚珩没有应这话,他微眯着眼,转而笑着说道:“不知汪兄内人可知晓汪兄这般做派。”他话里带着不明显的刺意,显是故意这般问的 怎料汪淮半点没察觉,只是面色落寞地轻轻说道:“我没成亲。”怪他出生的太迟,情窦初开爱上的人转眼就成了旁人的夫郎,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平平嫁给他人、被夫家欺负,可他却连保护周平平的能力都没有。 这下倒是出乎白砚珩的意料,他看着面前人落水狗般的可怜样挑了挑眉,那点子对汪淮摆明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不满散了些,官学里看不惯他作风的人多了去了,像汪淮这样将一切都摆在脸上,却也就事论事会大大方方感谢他的人少。 犯不着和个一根筋的愣子过不去,白砚珩语气认真地承诺道:“放心,我不会说的。” 见汪淮面露感激地对他作揖,白砚珩摆了摆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怀,温声说道:“那张志心思恶毒,怕是不会放过你口中那位夫郎,不知汪兄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和在下说。”他语气诚恳不似客套。 汪淮忙不迭摇了摇头,正想说话时,白砚珩先一步出声道:“我实在看不惯张志这般对自家夫郎动手的人,更甚的是他先前还在我家书店里平白欺负了来买纸墨的哥儿,这样的人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话说的真情实意,听的汪淮只觉遇上了同道中人,他也顾不得客套了,连连点头说道:“就是,欺负自家人算什么男人。他先前欺负哥儿的事迹我有所耳闻,没想到竟是在白兄家的书店。” 难怪张志方才那般样子,原是理亏,汪淮眯了眯眼,再看向白砚珩的目光中不再带着疏离防备,变得像看着秦明渊那般和气,他心中已将白砚珩也划分成了朋友。 两人说话时,走到大灶屋的秦明渊开口说道:“白砚珩和汪淮来了。”没等许归然他们应声,男人接着说道:“刚刚巷子里……”他将方才巷子里发生的事跟许归然和许安安复述了遍。 许归然气愤地重重跺了下脚,一脸不忿地骂道:”这张志真是坏,太坏了!”说完,哥儿还是气的不行,他转头看着秦明渊理直气壮地说道:“秦明渊,你待会把诉状写了,咱们绝不能让平平哥再回去那个家了。” “嗯。”秦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 许安安叹了口气,说道:“在外人的面前都能这般谩骂,想来在家中更是肆无忌惮了。”可怜的平哥儿,不知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如今这般遇事不管对错大小先道歉的样。 “是啊。”许归然噘了噘嘴,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就和那许建从前一样,对着他和许安安多难听的话都骂的出口,甚至他自己的亲娘许阿奶也不放过。 那些话和刀子一般伤人,他那时尚有阿爹挡在身前为他撑腰。可周平平身旁没有人任何人,周平平在张家孤立无援,也没有娘家可回。 秦明渊轻轻拍了拍许归然的背,他看着哥儿垂下的嘴角,眨了眨眼转而提起:“白砚珩方才应是为了李小苗才出声呛张志的。” 与此同时,李小苗恰好走进来,他正想开口说外头客人点的菜就听见了秦明渊这一声,哥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把斩好的烧鹅放到上菜桌的许安安顺势拍了拍李小苗的背,他猜到秦明渊是想让许归然别再忧心才故意提起旁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刚好,许安安转头看了眼顿住的秦明渊,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归然都能看出李小苗的情意,许安安怎会不知道,至于白砚珩,许安安微眯了下眼,这人应是心悦小苗的,只是这婚姻大事并不是白砚珩一人能做得了主的。 背对着李小苗的许归然压根没发觉,几乎是在秦明渊刚说完便马不停蹄地接声道:“真的假的?你咋知道?”哥儿挑着一边眉,侧头瞥了秦明渊一眼,面上有些不相信。 可秦明渊没回答,倒是身后传来了许安安的声音:“小苗,是有什么菜要做吗?” 许归然双眼顷刻瞪的老大,他连忙转过头就瞧见了李小苗,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呆愣地看着对方一时没有说话。 “小苗?”许安安又唤了声。 李小苗这才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脑袋,嘴上说着菜名,圆眼却还在瞧了瞧许归然,又瞧了瞧秦明渊,满脸的欲言又止,他既想知道白砚珩究竟说了什么,又害怕听了之后自己会陷的更深。 几番思索之下,李小苗说完菜名后闭了闭眼,一点没停留地往出走,他自知自己和白砚珩差距甚大,白砚珩怎么可能会喜欢他,既然不可能那就不要开始了。 许归然还维持着转过头的姿势,他愣愣地看着李小苗转身离开,心底有些发酸,哥儿撇了下嘴,耳旁突然传来声:“归然,鸡肉。”一边伸手拿过了许归然手中的锅铲。 铁锅里正煎着鸡块,这只鸡肥,鸡油滋滋地往外冒,秦明渊和许归然说张志时就在煎着了,再不翻面怕是要煎过头了。 许归然这才反应过来,他急急回过头就看见秦明渊正娴熟地挥动着锅铲,哥儿呼出口气,他手一伸,秦明渊便把锅铲还了回来,鸡块已被煎的两面金黄,接着要往里倒方才用油炸透的香蕈。 第133章 “秦明渊,帮我把桌上的香蕈和它旁边那碗水一块拿来。”许归然一边翻炒着鸡块,一边往后摆了摆头,说道。 就两三步远的距离,秦明渊手长腿长的,转眼就把东西拿来了,顺着哥儿的意思往里倒进去。 简单翻炒过后,许归然一边往锅里下米酒、酱油、盐和糖调味,一边对秦明渊说道:“你明日问清楚白砚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先前说的好听但又什么都没做,这般不清不楚的不是耍我们家小苗玩嘛。”哥儿蹙着眉头,面上有些不开心。 嘴上说什么非小苗不娶,可也没见人有上门提亲的意向,虽说小苗如今年岁尚小,但也能先定亲,今日又说是为小苗出头。 许归然想不通白砚珩的所作所为,也因此没和李小苗提过这事,若是最后白砚珩另娶他人,那他说了这些不是给李小苗无谓的期望嘛。 “我待会问他。”秦明渊颔首应道。 “什么叫待会问他?”许归然眨了下眼,转头有些呆愣地问道。 秦明渊偏了偏头,淡淡道:“他和汪淮如今在院子里。” “啊?!”许归然和许安安同时说道。 许归然往人胸口捶了拳,没好气地说道:“你咋不早说!” “说了。” “哪里有说?” “一开始。” 许归然眯了眯眼,这才想起秦明渊刚一过来就说了句白砚珩和汪淮来了,然后才开始说张志的事。 他还以为秦明渊是说白砚珩和汪淮来了巷子里,刚好撞见张志和人发生争执,把人赶走后就各回各家了,哪里想到秦明渊这两句话是分开的啊。 第126章 高林县95 灶屋里两个烤炉和五个灶口都孜孜不倦地烹饪着菜肴, 烤炉焖烤着鸡鸭鹅;砂锅咕嘟嘟的,分别炖着姜母鸭和红烧肉;铁锅里正大火爆炒着黄鳝,各种香气四溢,也有些吵闹。 外头刚剥完荔枝的阿月压根听不清里边秦明渊说了什么, 只是后边许归然和许安安惊呼的太大声, 女人才抬起头往里边看了一眼。 阿月是在定好的上工时辰前就赶来了, 比秦明渊下学早,女人到了见许家人没让她干活, 便主动说许家给的工钱多, 她只洗碗过意不去, 问还有没旁的活能给她干的,许归然便让人帮忙把剩下的小半筐荔枝给剥了。 许归然打算今晚收工后把这些荔枝都酿成酒,他方才和江含雪去买鸭子时顺便也去曲院低价买了酒曲和好几个酒罐子, 他们已在县衙酒务哪拿到了卖酒许可, 等酒都酿好后就能放在食肆里卖了。 想清秦明渊确实有提过白砚珩和汪淮来了,但秦明渊说的也确实让人误会, 许归然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鼓着一边腮帮子嘟囔着:“你刚刚都没说清楚。” “怪我。”秦明渊半点没犹豫地颔首说道。 许归然拿来一旁的锅盖盖到铁锅上, 这香蕈炖鸡要盖着焖煮到鸡肉软烂才入味好吃。哥儿这才得了一会空能和秦明渊交代事情, 他轻哼了声才低声说道:“你待会问白砚珩时记得避着点汪淮。” 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李小苗的名声着想,秦明渊神情认真了些, 应道:“嗯。” 离他们两步远正炒着鳝鱼的许安安听了个清楚, 哥儿好笑地摇了摇头, 温声嘱咐道:“明渊你快过去吧, 别把客人们撂在院子里不管了,好好招待他们啊, 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来和我们说。” 许归然挑着眉,接话道:“还有还有,平平哥他在小苗屋里,小灶屋那边煮了粥,你待会热一热装点给他端过去吧,大夫说他不能多走动。” “好。”秦明渊看了眼许归然又看了眼许安安,言简意赅地说道。 许安安看着秦明渊从小长到这么大,知道人就是这么个话少的性子,哥儿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秦明渊快去吧。 等秦明渊迈步走回院子时,院子里只剩汪淮一人了,只见男人目光专注地放在那紧闭的屋门上,竟是连秦明渊走过来都不知道。 直到秦明渊站在他几步远,沉声问道:“白砚珩呢?” 汪淮这才呆呆地转过头看向秦明渊,反应了一会后才连忙说道:“白弟他说家中有事先走了,让我和你说一声,今日冒然前来打扰了,改日他再登门拜访。” 方才还一脸不赞同他和白砚珩来往的人,这么快就叫白弟了,秦明渊毫不意外地眨了下眼,边点头边说道:“嗯。” 院子里又安静了。 一阵风吹过,树影簌簌地打在秦明渊面无表情的脸上,男人正盯着树上微发黄的柿子,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柔和了些,一双桃花眼带着不自知的温情。 秦明渊眉骨高,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昏黄的日光柔和了男人冷峻的脸庞,衬的人愈发俊俏,要是许归然在这怕是要忍不住扑上去狠狠地亲男人一口了。 不过此时院子里的另一人满心满眼都是周平平,汪淮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扇门,目光炙热地像在看着周平平本人,他抿了下唇,看向秦明渊沉声说道:“秦兄,可否让我和周夫郎说说话。” 秦明渊默默垂下眼看向汪淮,淡声说道:“请便。”他抬头指了下那间关着门的屋子,见汪淮拱手道谢,他颔首说道:“我去热粥。”话落,男人直接往小灶屋走去,摆明了自己不会打扰他们。 向灶屋走去路过汪淮时,秦明渊顿了下,转过头对着人说了句:“说清你的情意,必要时可以不用忍着眼泪。”他面色认真,像在传授着什么秘籍一般。 中午在大夫给周平平治伤时,汪淮在秦明渊面前说了许多,他和周平平的相遇相识,说方才他承诺会养周平平,为什么周平平还是不愿意和离,问秦明渊如何才能让周平平愿意离开张志。 那时秦明渊没有应声,人与人的想法不同,若是周平平认了死理嫁了人就是不能和离,就是要和张志在一块,那汪淮说再多也没用。 不过如今周平平还在家里,那看来这哥儿不是不想离开,而是没办法离开,或是还在纠结着,那汪淮现今去说一番应是能有用的。 周平平从前几次挨打都是因为汪淮,也没见人对汪淮有厌恶之色,甚至连汪淮要帮他都拒绝了,这么多年汪淮都没有成亲一直想着周平平,哥儿应是能看出只要自己对着汪淮露出一点苗头,男人就会为了他奋不顾身。 可周平平一个字都没说,宁愿忍受着无边的折磨,也不愿因为自己毁了汪淮应有的“好人生”。汪家只是普通农户,要让张志心甘情愿和周平平和离谈何容易。 灶屋里,秦明渊半垂着眼想起汪淮落寞地和他说:“我知道平平哥不会看上我这种小毛孩,可我想帮他,他不嫁给我也行,他不能再待在那个家了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明渊往灶口里塞着木柴,接着熟练地用打火石打火点燃干草,看着火苗一点点爬上木柴,男人突然轻叹了口气,他前世不也曾和汪淮一样,误以为哥儿心中没有自己。 院子里,汪淮听完秦明渊说的话愣了片刻,秦明渊都走进灶屋里了,男人才有的懵懂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说了声好,又深吸了口气,这才一步一顿地走向那间屋子。 突如其来的砰砰两声把周平平吓了一跳,哥儿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正想问是谁时,一道带着颤的熟悉声音传来:“平平哥,我想和你说说话。” 接着这声变得有些着急:“你别起来,就这样说就行了。”话语里的藏不住的担心。 汪淮抿着唇,一只耳朵紧紧贴着门,可什么也没听见,男人有些气馁,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但他还是不想放弃,汪淮贴着门蹲了下来。 反正中午他也顶着满脸泪水在众人面前嚎了一通了,如今这只有他和周平平两人,汪淮倒是没再紧张了,他怕周平平听不到他讲话,特意大声了些: “平平,对不起,我之前没能帮你,我以为只要我离你远点你就能好过,可是这么多年我忍着不去见你,在村里也绕着你走,他还是不放过你。” “平平,他只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借口罢了,不管你多忍耐多小心翼翼,只要他想他还是会那么做。” “你和离吧,你不用和我成亲,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屁孩,只要你愿意让我对你好就行,你离开那个家,我会护着你的,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了。” 汪淮吸了吸鼻子,面上是挂满了早已忍不住的眼泪,脑子里都是周平平青黑的左眼、惨白的脸、还有中午的那一声惨叫,他心心念念的哥儿,恨不得含在嘴里放在手心上的哥儿被欺负成那般样子。 可他甚至连为周平平出头的资格都没有,张志不知用那些屁话伤过周平平多少次,汪淮恨不得千倍万倍地从张志身上讨回来,可是还不行,他得让张志和周平平和离先,他不能落人话柄。 汪淮双眼红的不行,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平平,好不好?” 第134章 吱呀一声,门从里头拉开了,汪淮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霞光洒满大地,也落在两人身上,周平平扶着门框低头看向蹲在门前的汪淮,哥儿眨了下眼,泪珠往下掉,恰好落在汪淮的脸上。 那是一滴很大颗很烫人的泪珠,砸的汪淮心头发酸发痛,男人一眨不眨地睁着迷蒙的双眼,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黄昏的日光温和地照映着两人。 只见周平平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汪淮呼吸一滞,几乎控制不住地想他要去杀了张志,只有这样周平平才能有安生日子过,男人眼中翻腾着深不见底的暗色。 可下一瞬,一声鼻音很重地:“不好,我,我要和你成亲。” 汪淮缓缓地眨了眨眼,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见周平平,看见哥儿发红的眼尾和鼻头,又尖又小的脸蛋,红润的双唇抿了抿,那只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滴泪水掉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汪淮突然站起身抱起了周平平,他把头埋进了哥儿的胸前,鼻间是独属于哥儿身上的,汪淮像只大狗一样深深地嗅闻着,他没忘记哥儿眼上的伤,步子稳重地将人抱进了屋子里,他只是想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感觉到怀中的男人在微微发着抖,胸前传来濡湿感,周平平愣了一瞬后便抬手回抱住了人,哥儿轻轻抚摸着汪淮的发间,声音轻柔地:“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应了你了吗,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 汪淮声音闷闷地:“…我已经长大了,你别老把我当小孩。” “好好,你长大了,是男子汉大丈夫了,那就不哭了好不好?”周平平笑了下,接着哄小孩一样说道。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汪淮,是在汪淮阿爹死后的白事席面上,那时汪淮还只是个小屁孩,缩在角落小声哭喊要找阿爹。 可那时汪淮他爹和哥哥都忙着招待客人,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孩,周平平看着于心不忍,便上前抱住了人,轻声哄着。 周平平家里有弟妹,来到张家后又要照顾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张志,对哄孩子这事是轻车熟路,他还记得汪淮不哭之后因为害羞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问了周平平名字后还软声叫他:“平平哥,我以后能找你玩吗?” 如今,汪淮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男人了,还是埋在他怀中,软声问着:“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哭了吗?” 周平平的回答还是和初见一样,他笑着温声说道:“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今天晚了一点 明天会尽量早一些的 第127章 高林县96 黄昏的霞光不如白日亮堂, 昏暗的屋内只能勉强看到有两道人影紧紧抱在一块。 汪淮侧脸贴在哥儿单薄的胸膛上,咕咚咕咚,有力的跳动声直往男人耳朵里钻,汪淮闭了闭眼, 鼻间一酸,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框框往下掉, 平平哥怎么这么瘦啊,他侧脸能清楚感觉到骨头硌人。 或也是因为这份昏暗, 周平平能放任汪淮这么抱着自己, 甚至敢伸手回应。 周平平哄孩子般, 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男人的头,温声说着:“许归然和我说了,张志那样打人官府是会直接判我们和离的。汪淮, 你别冲动, 我一定会和张志和离的。”他方才看见了汪淮黑沉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说完这句,周平平顿了下,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晦涩:“不过成亲这事还是得问过你爹和你哥, 他们若是不同意你也别和他们吵, 好不好?” 哥儿胸膛深深地起伏了下, 他故作平淡地说道:“我如今在香水行有稳定的事做,赚的工钱够我一人好好过活了,而且今日我去请假, 掌柜的看到我面上的伤还给了我银钱, 让我好好休息不急着来做工。” 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让汪淮放心, 他不要男人为了他牺牲, 他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你好好读书,以后娶一个和你相称的姑娘或是哥儿……” “我不!” 两句话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 这声大的远在灶屋热粥的秦明渊都听见了,男人用铁勺搅了搅锅里浓稠的芡实枸杞粥,他盖上锅盖,而后蹲下身灭了柴火,天热,这般放着不怕凉。 秦明渊转过身,从木桌上摆着的碟子里拿了块桃酥,他咬了一口,绵甜的滋味在男人嘴中绽开,秦明渊眯了眯眼,吃完这两块他再去叫汪淮。 这些都是许安安买的,他想着秦明渊下学回来会肚子饿,又想着家里忙着食肆的生意,许归然他们也会肚子饿,便买了许多不容易坏的零嘴糕点放在家里,好让他们想吃时能垫垫肚子,也能拿来招待客人们。 同一时刻,屋子里,周平平被这气势十足的一声给震住了,就在舌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汪淮环抱着哥儿腰间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平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就要和你成亲,我早跟他们说过了我这辈子只会娶你,若是你不愿意那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反正我哥和嫂子都有孩子了,家里用不着我传宗接代,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两人目光相交,周平平克制不住地深深喘息了两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哽咽声先跑了出来,感觉到汪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周平平彻底忍不住了,他小声抽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平平,我在。”汪淮一手揽着周平平,一手轻拍着哥儿的后背,轻声说道。 霎时间他们像身份倒转了般,汪淮终于长到能将心念的人护在怀里,能用自己宽广的脊背为周平平撑起一片天地,让周平平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在此放肆哭闹。 在两人说话的工夫,日头彻底落下了,一轮明月悬于头顶,秦明渊在院子里点了好几盏灯,又让从屋子里出来的汪淮拿了其中一盏灯和粥一块给周平平送去。 同时,秦明渊还让人留下吃饭,他要了解一下周平平的情况,方便他帮周平平写诉状,他和周平平不好单独相处,刚好能从汪淮这边问清。 汪淮送完东西,又和周平平说了会话,再走回来时,就看见秦明渊端了饭菜过来。 “边吃边说。”秦明渊边往院子中的木桌走,一边对着汪淮说道。 * 夜深了,食肆里头的食客们都吃完饭离开了,正街上仍然灯火通明,不过小贩们都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了。这个时辰,还在外头玩的人大多都去了南街,这边今夜就此安静了。 江含雪将写着菜名的招牌往里搬,暂时放到了柜台旁,哥儿往外瞄了两眼,就将食肆大门拉回关上,又上了木锁。他身后,何青和李小苗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擦桌,他们动作利索,食肆日日打扫不算太脏。 片刻后,许归然高声唤道:“可以吃饭啦!” 就如昨夜一般,阿月拿着打包好的饭菜和来接她的公爹往家中走,汪淮吃过饭说完话就离开了,他在官学时托了好友和家里人说会晚些回去,又想着不好再在许家打扰人了,便和周平平说了声就早早离去了。 等许归然和许安安酿完酒,准备好明日要烧的鸭鹅,时辰已不早了,便去香水行简单搓了个澡就回家了,周平平不好多走动,他们给人烧了水让人在家中擦洗。 周平平身上穿着许安安干净的旧衣,坐在床上刚一喝完了中药,哥儿手上的空碗便被在旁坐着的许归然拿去了,接着一碗水便递了过来。 周平平略微瞪大了眼,他面上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咬了下唇轻声说道:“真的麻烦你了。”一手接过碗喝了口水,这才冲净嘴里的苦味。 “这有啥,顺手的事,那我去睡觉,你也早些睡吧。”许归然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他接过装水的碗放到桌上,又给人下了床帐,确认周平平不起身后才吹灭了烛火。 临走前,许归然才想起有话忘了说,他端着装过药汤的碗倚在门边,回身温声说道:“等过两日你的伤好些,能走了,我们再去官府递上诉状。一定能和离的,别担心。”最后这句说的肯定。 躺在床上的周平平闭了闭眼,他心里暖融融的,哥儿强忍着泪意应道:“好,我听你们的。” 有些长的吱呀一声后,是轻轻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变近,秦明渊在屋子里刚烧完手上最后一点艾草,他若有所感地抬头一看,男人嘴角微微勾起,轻声唤道:“归然。” “秦明渊。”许归然笑呵呵地应道,他往里迈步又顺手带上了门,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了站起来的秦明渊怀中,有些黏糊糊地又叫了声:“秦明渊。” 秦明渊拍了拍手才回抱住许归然,男人一把将哥儿抱高了些。许归然顺势将双腿环在男人身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明渊。 烛火昏黄,两人的脸影影绰绰,突然,在上方的人俯下头啵的一声亲了下方的人。 秦明渊偏着头,任由哥儿在他脸上落下啄吻,一边步伐稳健地向床边走去,他腰间发力,俯身把许归然轻轻地放到床上,带着桂花牙粉香的吻落到了哥儿唇间,像要将人吞吃入腹般舔咬吸吻着哥儿的唇和那粒红痣。 第135章 男人亲那颗痣的空隙间,许归然招架不住地说道:“秦…明渊,别…唔…”话还没说完,秦明渊的唇舌又覆了上来。 轻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间或掺杂着许归然的低喘声,他低声嗔怪道:“…秦明渊,我嘴巴又要肿了,你不准…唔…”哥儿抬手就往秦明渊背上拍了两下,却压根撼动不了男人。 也许是见许归然有些薄怒了,秦明渊终于抬起了头,他顺势往上去亲许归然软乎乎的耳垂,声音低沉地说道:“叫我就不亲。” “秦明渊?”许归然眨了下眼,一边唤道。 可秦明渊却接着来亲他的唇了,许归然睁着迷蒙的双眼,感觉舌尖都麻了,脑子好像都被人亲成了一团浆糊,耳边又传来了秦明渊的声音,男人说:“归然,我是你的谁?” 许归然唇瓣动了动,抬眼看着撑在他上方等着什么的秦明渊,哥儿双颊白里透红的,唇瓣发红湿润,他缓缓地吐出口气,轻声唤道:“…夫君。”一边含羞带怯地看了人一眼。 秦明渊呼吸一滞,眼底闪过几分晦涩不明的暗色,他喉结微动,俯下了身。 “唔,不是说不亲了嘛。”许归然着急地说道,他想起身,双手却推不开俯在胸前的男人。 夏日燥热,他们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外衣,解开带子一下便敞开了,里头是清凉的小衣,细腻的皮肉大喇喇地露在外头。 许归然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吃胖了些,软肉轻轻晃悠着,又被秦明渊一一亲过。 好半晌后,许归然靠坐在床头,一边伸腿踹了一脚坐在床尾给自己擦身的秦明渊,没好气地说道:“你快点来帮我按按腿。”站了快一天本就小腿酸胀了,刚刚又一通忙活,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快抽筋了。 秦明渊面上带着餍足,他随手将布巾往木盆一放,转过身上了床,一手接过许归然的左腿,热乎的大手揉着哥儿的小腿肚。 男人手劲大,用着给自己按摩的力道给许归然揉按,痛的许归然又踹了下秦明渊,哥儿闷哼着:“痛,你轻一点。”他话音刚落,秦明渊便放轻了力道,恰到好处的给人一点点揉开小腿上的筋。 许归然轻哼了声,他一脚踩着床,挪动着平躺下来,他又想挪动到秦明渊身旁。秦明渊见状顺势将哥儿的左腿抬高了些,好方便许归然凑过来。 “秦明渊,我有话要和你说。”许归然靠在秦明渊腿旁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秦明渊垂下眼点点头,“嗯。” 第128章 高林县97 半关的床帐内, 许归然抓起蒲扇给自己和秦明渊扇风,边娓娓将今日秦明渊在官学时他听到的事情和男人说来。 先是周平平说的那一通,陈泽天让张志过来闹事,陈泽天再自己过来出手相助。 真是搞不懂那陈泽天要做什么, 许归然蹙着眉头, 将这疑惑抛给了身边的男人, “你说他到底要干嘛啊?” 也不等秦明渊应话,哥儿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他在官学里欺负你, 又故意教唆人来食肆闹事, 结果还要自己来帮我们解决这个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许归然鼻子皱了下,杏眼滴溜溜地去看秦明渊, 接着说道:“听含雪哥说的陈泽天有派人在我们食肆外盯着, 那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吧。” 闻言,秦明渊手下动作一顿, 他眉头紧锁, 眼底也闪过不解, 他沉声应道:“应是知道的。”男人垂眸思索着什么, 手中的腿晃悠着碰了他一下,秦明渊放下哥儿的腿,看向许归然, 偏头问道:“嗯?” 许归然缓缓地眨了下眼, 他伸手按住了秦明渊的肩头将人拉近了些, 轻声说道:“含雪哥说他们查到那些人都被送去了陈家。”这事可比莫名其妙的陈泽天重要多了, 就是不知陈泽天和这事有没关系。 两人对上视线,秦明渊顺势侧躺下, 他抚了抚许归然的头,一边理着人的发丝一边思索着什么。 秦明渊没应声,许归然也没着急,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男人赤裸裸的胸膛,脑中思索着秦明渊先前说的话。 片刻后,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屋内,秦明渊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陈泽天的阿娘是云州知州的女儿。”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结合起秦明渊先前说的话,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他抬头看向秦明渊,急急道:“你是说……” 话还没出口,一根手指轻轻按着哥儿的唇,秦明渊点了点头,沉声说着:“他们很有可能是一起的。” “那咋办?”许归然有些慌乱,下意识追问着,哥儿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他知道秦明渊一定会有办法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秦明渊半垂下眼,他轻轻抚摸着哥儿因方才的情事而红润的脸颊,低声道:“他们这事谋划了十年,我们如今还有时间,当务之急是让爹提防知州和镇州将军。” 这十来日他在官学里听到教谕们说起皇上派了安远侯来云州巡查边防水军、各县的民生政务和护送即将来面圣的波亚大使去樊京。 他记得前世这护送大使的活是云州镇边将军的,但在回京途中大使被暗杀,护送的镇边将军也受了重伤,虽然最后查到是倭寇做的,但人是在大越死的,倭寇那边又直喊冤,三边关系恶化,突阙趁机来犯,又爆发了不少战役。 十多年无故失踪的青壮年,意图不明的陈家,其背后的知州,曾是叛国通敌的大皇子手下的镇边将军,那场莫名其妙的暗杀和之后的战役,前世今生,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若是他没猜错,如今奉旨过来的安远侯应该就是沈无虞,他听陶伦说过,这安远侯也是金吾卫大将军,专护卫皇城安全,可以说是皇上的亲信,这次竟把这人派来了,是有些奇怪的。 那时秦明渊便确认了安远侯十有八九就是沈无虞,若不是为了过来找许安安他们,沈无虞确实是不会被派过来。 远在高林县的陶伦都能知道的沈无虞和皇上的密切关系,那些人怎会不知道,沈无虞怕是危险了,还有许安安和许归然,他们可是沈无虞的软肋,若是被查到了,秦明渊面色凝重地抿了抿唇,不愿往下想。 “秦明渊,我们该怎么和爹说呀。”许归然侧脸蹭了蹭秦明渊托着他颊边的手,边轻声问道。 这声唤回了秦明渊的思绪,男人眼睫微颤,最后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沉声说道:“我写封信,让江含雪尽快送去。” 许归然呆呆地点了下头,他盯着秦明渊看了好一会,突然放下蒲扇,抬手抚了抚秦明渊紧锁的眉头,哥儿软声说道:“夫君,你如今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也会乖乖听你的,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了。” 他知道秦明渊爱听他叫夫君,可他叫秦明渊叫了快三十年,他习惯了,但是现在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秦明渊露出这样的神情。 惶恐不安、像是随时就要失去了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秦明渊抓着他手的这只手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秦明渊闭了闭眼,前世的那十年,他几乎没有一日入睡后是不做梦的,有时是他们幼时,许归然因受凉咳疾复发,咳的一张小脸都红了,还要拉着他说:“哥哥你别走,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有时是许归然皱着脸说:“药好苦啊。”吃到秦明渊给的松子糖后又晃晃他的手,说:“哥哥你最好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也给你做好多好吃的。” 还有那日,许归然前世生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那一年他二十,还有七日便是乡试的日子了。 当时许归然在镇上食肆做厨夫,每日早出晚归,快一年了,秦明渊心里担忧又不能让许归然发现,只能每日徬晚在回村的那条小路偷偷等着许归然,确认许归然安全回来了。 最后那日,到了往日许归然回来的时辰却一直没看见人,秦明渊沉着脸,步伐着急地沿路往外走,生怕和许归然岔开了路,更怕许归然出了什么意外,正忧心时,他们就在路上撞见了。 秦明渊顿住了,他垂下眼摸了摸鼻子没敢说话也没敢看许归然,前些日子许归然还三令五申不准他再等着自己,要不就揍他了。 结果今日就碰上了,他不怕许归然打他,只怕人会更避着他,秦明渊飞快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就听见带着浓浓哭腔的一声:“秦明渊。” 黄昏的映照下,秦明渊抬眼就看见许归然鼻头和面颊红的不正常,双眼也红扑扑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哥儿似还在努力想忍住,可在看见秦明渊看着自己后就再也憋不住了。 “秦明渊,他们都欺负我,还把阿爹教我的菜谱都要去了,我的……”说到这,许归然吸了吸鼻子,一边抬起手一边往前走,他委屈的不行,哭嚎着:“我的手好痛。” 再往前走一会就到村里了,这个时辰这条路上根本没旁人,不过秦明渊也顾不上这些了,男人大步上前,在瞧见许归然手上的烫伤时呼吸一下重了,他眉头紧锁,看着许归然一时说不出问询的话,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手,轻声说道: 第136章 “回去我给你上药,很快就不痛了。” 许归然瘪着嘴低低地:“嗯。”了声,哥儿抬眼看着面前满眼心疼的秦明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本来想推开人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明明不能再找秦明渊了,可在受了委屈后看见男人的第一眼时还是忍不住了。 他们在一块太久了。 许安安刚来青鱼村是在十一月,那时秦明渊才出生十个月,离不了人,秦家也还没分家,夏禾当时每日就是带孩子,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秦明渊又很好带,他心里好奇许安安这样和村里人都不一样的哥儿,便抱着孩子去找许安安说话,一来二往,两人就成了朋友。 后来,许安安生了许归然,哥儿得在家里照顾孩子,那时秦明渊已经会走路了,正好村里农忙,秦家地又多,没人有空看孩子,夏禾便把秦明渊托付给许安安,让人帮忙看看就好,秦明渊不哭不闹,给个滚铁圈就能自己玩一整日,很好带。 许安安自是应了,他闲着时要和许阿奶一块缝手帕,秦明渊便会自觉在屋子旁听着里头的动静,确认许归然有没有哭。 从那时起,许归然和秦明渊就认识了,一直相伴至今。 秦明渊和许归然一块往村里走,在路上,许归然忍不住和秦明渊骂着那往他手上丢锅的厨子,是非不明的食肆老板,那老板还逼他给老板儿子做小,他不愿意就强压着要他给菜谱,要不然不让他走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啊,明明是我发现的辣椒,我还给食肆揽了那么多的客人。”许归然边抹着眼泪边气呼呼地说道,他没留心托着自己手的秦明渊脸黑沉沉的。 临近村口了,许归然咬了下唇,他突然停住了脚,秦明渊自是跟着停下。 许归然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秦明渊的眼底满是不舍,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对方一会。 几乎是同时,许归然唤道:“秦明渊。” 秦明渊开声说道:“许归然。” “你先说吧。”许归然抬起被秦明渊托着的那只手,轻声说道。 秦明渊动了动手指,那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男人缓缓地眨了下眼,他看向许归然沉声道:“我就要去参加乡试了,若是我中了举,和我成亲好不好。”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许归然心间,哥儿睫毛扑簌簌地颤,几年前秦明渊也说了一样的话,那时阿爹死了,因为许阿奶和许建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秦明渊。 可现在,现在,许归然闭了闭眼,他好想答应。 第129章 高林县98 正值冬末春初迭换之际, 晚风潇潇,有些冻人。 许归然从镇上一路走回来,身上出了些薄汗,被这么一吹, 哥儿打了个颤, 左手攥紧了布衣下摆。 他放不下许阿奶, 也知道许阿奶放不下许建,若他和秦明渊成亲了只会拖累秦家, 许归然垂着脸不愿抬头, 他怕看见秦明渊受伤的神情, 怕自己心软。 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晚风再次吹过。 带着暖意的外袍拢住了许归然, 两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头顶传来秦明渊低沉的声音:“许归然,你从前说的话不作数了吗?”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颤意。 许归然呼吸一滞, 他按耐不住心间的冲动, 猛地抬起头, 秦明渊那双通红的好像快要滴血的眼就这么闯入他的眼帘。 哥儿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 是他先前拒绝秦明渊的借口,他说:“你一个穷秀才,我才不要嫁给你。” 所以秦明渊没有再提成亲的事, 直到现在, 秦明渊要去参加乡试了, 若是这次中了举, 那就能当官了,不再是穷秀才。 “我, 我...”许归然唇瓣翕动,支支吾吾地说了两个字就再说不出更多的了,他看着男人的脸,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半点不顾他意愿,一滴滴往外溢。 秦明渊抬起微微发着抖的手,不容拒绝地轻轻抹掉那些烫人的泪珠,男人深吸了口气,蹙着眉沉声说着:“归然,别推开我。”一双眼满是恳求。 秦明渊对许归然是有怨的,怨哥儿半点不爱惜自己,怨哥儿能毫不犹豫地丢下他,一门心思都在许阿奶身上,那他呢?他对许归然算什么,难道在许归然心中他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所以可以推开他,可以叫他去和旁人成亲,从今以后再也不见面也可以吗? 秦明渊看着掉着眼泪却一言不发的许归然,他束手无策了,男人捧着哥儿的脸,拇指揩去泪水,他轻声问道:“归然,从今以后没有我也可以吗?” 如果许归然说是,那他..秦明渊眼睫不自然的颤动着。 他也不会放手,秦明渊半眯着眼,拇指摩挲着哥儿瘦削的脸颊,许归然哭也好闹也罢,等考完回来,他都会让许归然只能嫁给他。 许归然愣愣地看着秦明渊,他是头一回听见男人说这样的话,眼泪突然如暴雨般涌出,他知道自己该说对,没有也可以,可是,哥儿再忍不住泣音,他抽搭着说道: “秦..明渊,你..别.这样别这样说,别这样对我。”哥儿伸手抓着男人的衣领,单薄的胸脯深深起伏着,他哭的上接不接下气。 秦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手轻拍着哥儿的背,边温声哄道:“好了,不哭了。”等许归然情绪平稳了些,男人才开声问道:“那要不要和我成亲?” 见人还是不愿回答,秦明渊眯了眯眼,故意说道:“归然,真愿见我同他人成亲生子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归然喊道:“不要!”话音刚落,哥儿的面颊一下更红了,双眼飘忽着不敢看秦明渊,明明之前他一直让秦明渊找旁人,怎么这话一从男人嘴里说出他就受不了呢。 他太坏了,太自私了,许归然咬着下唇,满面懊悔,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同意的话。 许归然深吸了口气,终于愿意开诚布公地和秦明渊说起他的忧虑,“许建他就是一个无底洞,我不想拖累你们。” “我……”秦明渊开口想说他不怕,他会帮许归然解决这事的,可许归然却像是看出了秦明渊的意思,先一步用手指按住了男人的唇,堵住了秦明渊的想说出口的话。 许归然摇了摇头,浅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事,可是我在乎。秦明渊,我不想拖累你们,我容易心软,放不下阿奶,你也是,你放不下我,那我们都会被许建拿捏住,任由他为非作歹的。” 眼泪啪嗒往下掉,许归然忍着酸涩的心,他吸了吸鼻子又重复了遍:“我不想这样。” 四目相对,秦明渊只觉心头酸痛不已,他握住哥儿放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往下拉,答非所问地说道:“归然,你在乎许建吗?” 许归然一脸迷茫地望着秦明渊,不明白男人怎么突然问这个,脑袋却诚实地摇了摇,哥儿眨了眨眼,直接问道:“怎么问这个?” “问题的源头是他,解决他就好了。”秦明渊淡淡说道。 一个赌徒,无需他人做什么便已沉浸于虚妄之中,心念着一步登天,却已将自己的一切都输光了,若不是许安安和许归然一直给人兜着,仅凭许阿奶一人,许建怕是早就被赌场的人逼的变卖光家产,等家产也没了,赌场的人会放过许建吗? 许归然看着秦明渊呆愣地瞪大了双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下口水,缓声道:“你先安心去乡试,等你回来我们再说这些吧,好不好?”哥儿强忍住心底的不安,对着秦明渊笑了笑。 似过了一瞬又似过了很久,许归然觉得眼睛都干了才听到秦明渊点头应道:“好。” 许归然笑弯了眼,一边将身上披着的衣服递回秦明渊,一边轻声说道:“天都要黑了,我们走吧。” 见秦明渊呆立在原地不愿动弹,许归然伸手抓着男人的衣袖晃了晃,眯着眼撒娇般说道:“我不骗你,我一定等着你,到时我们再把我家里的事解决了,快走吧。” 土路的边缘逐渐虚幻不清,秦明渊站在原地怎么都不愿走,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重复: 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许归然了…… 可就像那日他轻而易举地和许归然走了一样,在梦里他仍然受不住许归然的撒娇,秦明渊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梦境破碎,他陷入一片黑暗,再睁眼,面前只有许归然的牌位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上。 许归然没等着他,许归然没等到他…… 一只手在秦明渊面前晃了晃,接着是许归然的脸凑了上来,哥儿头抵着男人的头,两手扯着男人的脸,嘟嘟囔囔地说道:“秦明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的,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对许建下手了。” 见秦明渊不应声,许归然眯了眯眼,张嘴咬了男人鼻子一口才接着道:“许建是罪大恶极,可我不想你因为我做坏事,要是被发现了你被抓走了怎么办,你要留我一个人在外头吗?” 第137章 啪的一声,许归然轻拍了下秦明渊的脸,他声音有些恼:“秦明渊,你快说话啊。” 秦明渊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他伸手环抱住许归然,将头埋进哥儿的颈窝,声音闷闷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还没说你是不是动手了呢?不准岔开话。”许归然眯着眼淡声说道。 他前世瞧出秦明渊不对劲了,所以后来许阿奶说什么招婿的事他没一口回绝,他不想害的秦明渊做错事,许归然抿了抿唇,抬头胡乱揉着秦明渊的头顶,把人一头长发弄的乱七八糟。 前世许归然死后是在他和秦明渊婚宴上才醒了过来,那时距离他死那天好像已经过了几个月了,他还记得那天傍晚许阿奶跑来哭闹,说是秦明渊害了许建,可秦云问她时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在席间客人谈论的声音中,许归然才知道许建因为赌博没钱还又在赌场闹事说赌场的人骗了他,最后在一个晚上被赌场的人砍了两根手指丢到了巷子里。 许建不知怎么摸回家中的,昏迷在家门前,许阿奶第二日才发现把人拖回家中,许建醒来后就疯了。 有时哭嚎着说他考中了秀才,有时说有人一直盯着他,又说赌场的人骗他能发财他才投了那么多钱,一定是有人要害他,是秦明渊为许归然报仇来了! 这话说得稀里糊涂,村里人只当个笑话听,还有人说可能是许安安见许归然被欺负,冤魂不散来看着许建了,但千说万说怎么会和秦明渊扯上关系呢,秦明渊就是村里出来的怎么会和赌场的人有联系,还合伙骗许建什么的。 都是许建自己烂赌成性,轻信他人,席间的客人们都这么说着,王里正也被邀来了,村里第一个举人老爷的婚宴,虽说有一方是死了的人,但和他没甚关系,又不是他儿子娶的,还是和秦家维持交情比较重要。 见许阿奶无端闹事,嘴里还一直说胡话,王里正大手一挥,便使唤了两个壮汉将许阿奶带回了家去,这事端就这么结束了。 鬼魂许归然看着心里虽然有一些起疑,但他当时想的更多都是秦明渊怎么这么傻,娶一个死人回家,对这事就和其他村人想的一样,许建是自作自受。 直到今天,因为想起秦明渊在他死后都锲而不舍地寻药方烧给他,那真正害他至死的人,秦明渊真的会给了二十两就不做旁的了吗。许归然扪心自问,秦明渊在他的事情上真不是能轻轻揭过的人。 还有那个害他伤了手的厨子,因为他不愿意做小就要了他菜谱并且赶走他的食肆老板。前世秦明渊从高林县回村里会经过辛江镇,在茶摊短暂休整喝茶水时,许归然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那厨子因为怎么做都做不出许归然做的味道,食客们颇有怨词,那厨子又找不到许归然逼问,最后食肆只能做回先前的菜,就在这时他们两人先前对许归然做的事被人说了出来,在食肆里干活的小工们都出来印证,这食肆的生意慢慢就黄了。 这些事情许归然只和秦明渊说过,而且除了秦明渊还有谁会为他讨冤呢。 所以,许归然顺着秦明渊的头发,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秦明渊,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害怕,怕你真做了不好的事要被抓走,挨板子流放怎么办?” 说到最后,哥儿声音带了点哭腔,他气恼地掐了把秦明渊的手臂,一边说道:“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不放过自己,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得我们商量着来,听到没有?” 秦明渊闭了闭眼,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许归然,言辞凿凿地说道:“嗯,我答应你。”男人凑上前亲了哥儿一口,温声道:“别哭,我永远都听你的。” 从前到现在到未来,只要许归然在他身边,只要是许归然说的,真心想要的,秦明渊都会听,都会做。 秦明渊永远听许归然的。 前世的事不用再多说,许归然心知肚明了,他知道秦明渊是因为他死了才直接那般做,他不再问从前,他只要以后。 呼的一声,蜡烛被吹灭了,扎得严实的床帐里,两人似是感觉不到热一般,紧紧依偎在一块,秦明渊一手摇着蒲扇,垂眼盯着把玩着自己头发的许归然,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侧耳听着哥儿的嘀咕。 “秋哥儿的咳疾听着和我的很像,你后日不是休沐吗?倒时你给他抄个药方吧,等人来了拿去给大夫看看合不合适。”许归然半阖着眼,低声说道。 秦明渊沉声应道:“嗯。”他俯下身亲了口哥儿的额头,说道:“睡吧。”声音沉稳。 许归然安心地笑了,他知道他担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事秦明渊都会为他解决的。 第130章 高林县99 两日后, 八月二十九,官学每月休沐的日子。 高林县雨多,特别是春夏两季,常常一整日的下不停, 一连十来天都是有可能的, 是以大家伙都习惯了, 带着斗笠踩着木屐出行再常见不过。 天未亮时下了一场大雨,一直到许家人往日起床的时辰才停了下来, 雾蒙蒙的天透着几分凉意, 许归然窝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又忽地一下滚到床边趴着。 许归然从虚掩着的床帐探出头,睁着清亮的眼看向外边正在穿衣的秦明渊,说道:“秦明渊, 把我的衣服也拿来。”他刚起身, 声音有些黏糊,听着像在撒娇一样。 “嗯。”秦明渊眯了眯眼, 习以为常地应道, 他系好腰带,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许归然的夏衣, 一件灰蓝色的短打和同色的下裤,在灶屋里干活穿不怕脏。 秦明渊走到床前蹲下,伸手摩挲着哥儿白腻的脸, 自然地低下头亲了亲哥儿的脸颊边, 他鼻间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是睡前他给许归然脸上擦的面脂的味道。 “哎呀好痒啊, 你快起来。”许归然被男人清晨冒出的胡茬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笑着说道, 一边伸手推着秦明渊的肩膀。 秦明渊嘴角微勾,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男人贴着哥儿的脸又蹭了蹭才顺势站起身,他将手上的衣物递给许归然,接着束起床帐。 “秦明渊,到了公堂上你记得多帮平平哥看着点,别让那姓张的混账欺负了人去。”许归然穿着裤子,一边交代道。 诉状是昨日上午递上去的,不知是不是这和离的案子不算难,而且人证物证皆有,还是苏征因为过往的交情和沈无虞对他们颇为看重,反正昨日下午秦明渊下学前就有衙役来通知周平平,八月二十九的未时初升堂审案,就是今日。 许归然和许安安他们一致决定中午早些关店,陪着周平平去开堂,不过他们和周平平无亲缘关系,按理是不能进公堂陪着人的,只能在外头看着。 但秦明渊不同,在明面周平平请了秦明渊做他的讼师,公堂上会由秦明渊出面为人说话,是以许归然才和秦明渊交代这些。 秦明渊颔首应道:“好。”他束好了床帐,自然而然地拿起腰带给站起身的许归然系好,男人的大手摸过哥儿细瘦的腰肢,流连地轻捏了把。 片刻后,两人才出了屋门。 外头湿漉漉的,好再没有下雨了,许归然踩着木屐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水坑,在院子中舒展着身子,一边看着秦明渊拿起瓢往干净的盆里打水。 怪凉快的今日,舒坦,许归然望着天愉悦地眯了眯眼。 听见声响的许安安从灶屋里探出身子,笑着对一块起来的夫夫俩说道:“起来啦,肉饼你们吃几个?”是他们昨晚说好要吃的早食,还有对身体好的黑米红枣粥。 许安安昨日晚就揉好了面团,肉馅是食肆里昨日没用完的精瘦肉和熬猪油出的猪油渣,猪肉吊在井里不怕臭,许安安刚刚洗漱完拿上来的,正准备剁肉馅呢。 说完这句,许安安又看向秦明渊说道:“明渊,我煮了热水,你进来装些。” 秦明渊点点头,侧身往灶屋里走,许安安顺势往外出,他理了理许归然的衣领,温声温气地说道:“今日突然变冷了,你要注意些,别贪凉受了凉气。” “知道了,阿爹,你也要多注意哦。”许归然乖乖点头软声应道,还不忘关心许安安,他们是一脉相承的咳疾,对这些可能会导致复发的时候都要注意些。 正说着他吃三个,秦明渊吃五个时,许归然余光看见从屋里出来的周平平,他转头朗声道:“早啊,平平哥,路滑你小心些。” “早,你也小心些。”周平平笑着应道,他眼上的竹板昨日换了一次,被汪淮带过来的莫大夫说他伤势好多了,可以下床走一走了,不过还要再固定两日等骨头彻底长好了才能把竹板拆下来,至于这只眼能不能保住,还得再看看。 周平平还记得昨日中午汪淮听见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只是在瞧见哥儿时就变回了往日乐呵呵的模样,男人告诉他,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只待周平平和张志和离,家里人就会上门提亲。 想起这事,周平平轻抿了下唇,一切进展的太快太顺利,他怕和离不了,怕张志不放过他,怕辜负了汪淮的真心,也怕这只眼睛以后就看不见东西了,哥儿眉眼低垂,心底惴惴不安。 第138章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平平,你吃几个肉饼?”是许安安,哥儿笑眼弯弯地高声问着,一双眼似是瞧出了周平平心底的不安。 周平平愣了下,摆手刚想说他不吃。 话还没出口就听见许归然说道:“平平哥,我阿爹做的肉饼可好吃了,不过还有粥,要不你和我一样吃三个先吧,这饼现煎现吃最好,吃不完放久了就有些软趴趴了。”他之前做的肉饼还是和许安安学的呢。 这一大段话听的周平平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再反应过来时,他已和许归然一块蹲着洗漱了。 片刻后,许归然和李小苗钻进灶屋和许安安一起忙活早食,两个人包一个人煎,铁锅滋滋啦啦,猪油香弥漫在空中,另一个灶台上熬着的粥也飘出了甜香味。 李小苗看着许归然娴熟的把一大团肉馅包进对比之下小小的面团里,面上还是不免露出几分惊叹,他赞道:“归然哥,你真厉害。” 许归然笑吟吟地对着李小苗点了点头,有点臭屁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没一会,皮薄肉厚的肉饼一个个下了铁锅,被煎的金黄焦脆垒在盘子里,许归然对着外边喊道:“可以吃早食啦。” 大雨来的突然,院子里的桌椅被浇了个透,他们便进了堂屋吃饭。 待肉饼、粥和自家腌的萝卜小菜都上了桌,还有猫食也装到了雪花它们专用的碗里,江含雪才步履匆匆地从后边院子赶来,他手上拿着封厚厚的信,边递给许安安边解释道:“二爷送来的。” 同时,江含雪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面上半点波澜都无的秦明渊,哥儿抿了抿唇,送信过来的人说有封秘信让他私下给秦明渊。 许安安接过信封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他望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闪过怀念。 听见笑声,许归然歪头问道:“怎么了阿爹,爹在上面写了什么呀?”他面上满是好奇。 许安安嘴角翘起,他将信递到许归然面前,打趣道:“你看,你爹跟你一样的一手烂字。” 闻言,李小苗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江含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周平平搞不清状况地眨了下眼。 只见信上边一行字:安安、归然亲启。写的格外大,几乎占满整张信封,墨迹粗重,字迹工整到有些像幼儿练字。 就坐在许归然身旁的秦明渊也看见了,男人忍不住轻笑了声,显是联想到了许归然的字,还有哥儿练字时坐不住的模样。 许归然羞恼地拍了下秦明渊的腿,这下许安安也忍不住笑声了,他还出声调侃道:“看来明渊和我想的一样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许归然鼓着腮帮子嘟囔道,脸上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许安安摸了摸哥儿的头,笑眼弯弯地温声说着:“是,我家然哥儿说的对。”话落,他把信封放在了身后,转而对着桌上的其他人温声说道:“先吃早食。”哥儿先动起了筷子,其他人才跟上。 黑米红枣粥熬的粘稠,吃起来糯糯的,带着几分清爽的甜意,肉饼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加了猪油渣吃起来口感更好了,萝卜干酸酸甜甜的很解腻,配着肉饼和粥再合适不过。 接连闷热了一个多月,终于下了场大雨,虽然到处都湿漉漉的,但凉爽的晨间让几人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早食。 今天食肆也要营业,饭后,许归然和秦明渊驱着骡车去采买食材,其他几人各做着自己的事。 今日一早就下了雨,他们出来的又早,路上没什么人,骡车畅通无阻。 秦明渊手握着缰绳,怀里揣着江含雪趁无人注意时递来的信,沈无虞应是信了他说的才会专门写信送来,看来他猜的果真没错,男人半垂着眼,心间有些沉重。 “秦明渊,你怎么了吗?”许归然瞥了秦明渊一眼,男人看起来不像早晨那般开心,明明昨晚就因为今日不用上官学而心情很好的,哥儿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 秦明渊循声看了许归然一眼,他一时没应声。 许归然也没急,在这种时刻哥儿总是能知道事情轻重的,他缓缓地眨了下眼,想起吃早食的时候江含雪递来的那封信,哥儿轻声问道:“我爹也写了信给你吗?” “…嗯。”秦明渊默了会才应道。 许归然眯了下眼,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没再多问信的事,只是扯着别的闲话:“今日又下雨又要早关门,要招待的客人肯定不如前几日的多,待会我们少买些吧。” “好。”秦明渊抬手拍了拍哥儿的背,沉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ww 第131章 高林县100 阴云密布, 小雨稀稀拉拉下个不停,小摊贩们躲在铺子的屋檐下扯了布挡着货物,他们抬头看了眼天,只盼早些放晴。 路上三两行人, 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在烦人的毛毛细雨间穿行, 其中有两位身着一样的黑布袍, 步履匆匆地往着确切的方向去。 片刻后,巷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张志迎着雨打开门, 边骂道:“你这贱人还知道……”回来两个字还没没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就看见面前两人,他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不会是白砚珩伙同那家食肆状告他闹事吧。 不对不对, 后面去闹事的是周平平,不是他, 张志正了正色, 转念间就想好了说辞, 正要开口之时, 就听见其中一人说道:“可是张志?” 见人点头,衙役公事公办地接着道:“你殴打夫郎至残,犯大越朝律法, 已被你夫郎告至县衙, 我等奉县令大人的令传你到堂听审, 走吧张志。” “什么!?”张志目眦尽裂, 不可置信地大声反问道。 这贱人竟敢告他,张志怒极反笑, 自顾自低声说道:“周平平你好样的,自小被卖进我家,吃我的喝我的还敢告我。” 夫为妻纲,那个好人家的哥儿会把夫君告上公堂,真是疯了,还想和离,怎么可能,看他之后怎么教训这白眼狼。 张志目露阴狠,完全不顾身前两位衙役,不过是两个白身,他可是秀才,就是见了县令都不用行跪礼的。 两位衙役眉头紧锁着对视了眼,昨日也是他俩去和那夫郎说的,见过人面上的伤,自是对这衣冠禽兽的秀才公半点好脸色都无。 那先前开口说话的,面露不耐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再说,县令大人自有判夺,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张志扯了扯嘴角,文雅地说道:“公堂之上不好无礼,望二位稍等片刻,张某换身衣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直接见到县令,他要在人好好展示一番,他这样一个有学问的人才怎么能就此埋没。 至于周平平状告他这事,同为男人,他相信县令会理解他的,自家夫郎打了又怎样,他家把周平平养这么大,做什么不行。反而是周平平这么不守规矩的一个哥儿,定会遭县令厌嫌的。 “手脚快些。”衙役眯了下眼,不客气地说道。 这人他记住了,张志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对着面前两人笑了下,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见两人不为所动,张志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屋里,换上圆领宽袍的学子服,手拿着家里唯一一把油纸伞高昂着头走了出来。 这可是秀才公才能穿的衣衫,看这二人还敢不敢轻待他,张志轻哼了声,怎料眼前这两人似是早就知道,半点反应都无,只其中一个冷冷说了声:“走吧。” 两个衙役一前一后走的飞快,位于中间的张志气的都维持不住文雅的假面,还要紧紧追着衙役们的步伐。 那两人穿着利索的黑布衣,自是不怕脚下泥水飞溅,而张志一身白袍,待步至县衙公堂时,衣衫下摆早已布满泥点,更别说他为了撑面子穿的那双贵价的软布鞋,早已湿透了。 曾经被张志捏在手心里随意揉捏的周平平端站在堂上,侧方阴狠的目光让他忍不住发颤。哥儿闭了闭眼,这几天在许家的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几日了,没有动不动的谩骂,没有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毒打。 周平平不想再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了,他要走向新的生活。 今日下雨,凑热闹的人不多,堂外一眼望去就瞧见了许归然他们几个哥儿,吴江站在何青身后,他今日没找到活干就过来了。汪淮自是也来了,他身旁还站着三人,是汪淮的爹、大哥和大哥的夫郎,三人是暂时关了家里的鱼铺赶来的。 李小苗悄悄瞄了眼站在自己侧身后的白砚珩,心底满是不解。哥儿还记得秦明渊先前说的白砚珩为他出头,哥儿却忍不住心生几分期待,白砚珩是因为他才过来的吗? 哥儿知道白砚珩和周平平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男人看着也不像是爱凑热闹的,现在过来是想见他吗,李小苗心弦一颤。 没想到这一眼正好被男人发现了,李小苗猛地转过了头,他双颊慢慢变红,脑中还止不住地回想着白砚珩方才温柔注视他时,面上的那一抹笑。 第139章 他真好看,李小苗半垂着头,他嘴角往上翘,两颗小酒窝同时显现,瞧着十分娇俏可人。 白砚珩比李小苗要高上不少,将哥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男人双眼微眯,毫不掩饰地垂下眼盯着李小苗,在看见那一抹笑时,他心间一颤,下意识闭了闭眼。 公堂之下,衙役们敲鼓同声喊着一样的话,周平平抿了抿唇,面上半点讶异也无,许归然和他都说过了。 紧接着苏征和苏大一前一后的出来了,县令往八仙椅上一坐,又看了苏大一眼,示意人喊开堂。 周平平对着县令行跪礼,身旁两位秀才只是拱手致意。 早在等待苏征过来时,张志就看见堂里堂外那一群熟人,对着县令行礼时,张志瞥见脏污的下摆,面色尴尬地轻咳了声,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县令有没注意到。 怎料刚好看见县令对着秦明渊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张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志心底隐隐有了种预感,事情怕是不会如他所想那般进行了。 果不其然,在秦明渊有条不紊地诉说下,张志连反驳的话口都没,他眼睁睁看着这人呈上病情书,又叫来证人们,大夫说周平平的眼睛很有可能会瞎掉,这是把人打残了。 张志的邻居也来了,说那日下午听到周平平的求饶声,还听到很重一声响,而且那一日他只看见了张志从家里出来,没有旁的人了。 等到第二日周平平出门时,他见到哥儿眼上的伤可吓人,他娘子和人搭话时,周平平面色尴尬地说是自己撞的。 “但是怎么可能啊?!”那人高马大的男人忍不住叹道。要自己撞成那样,得是跑得飞快地同时用那只眼睛直直往凸起的地方撞才成吧,傻子都不会这样做吧,男人摇了摇头,看向周平平目光中满是同情。 张志气得胡子都吹飞了,这些男人都疯了不成,他管教自己夫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在这里指手画脚,男人忍不住想反驳,可重重的一声砰从上方传来,紧接着是县令威严的声音:“张志,你可有话要说?” “启禀大人,张某只是在管教夫郎罢了,家事本不该劳烦您的,是我夫郎不懂事,背着我就递了诉状,您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好好教他的。”张志连忙拱手说道。 张志避重就轻,口口声声说着这只是自家的小事,还暗骂周平平拿这样的小事打扰县令。 他这话一出,堂外瞬间沸腾了。 邻居的娘子忍不住骂道:“把人打成这样还说是小事,真是疯了,还秀才呢,我看连杀猪的都不如,难怪被官学赶出来,活该!”说完,她就对上张志威胁的目光,女人半点不怕,还对这张志呸了一声。 汪淮气得都想冲进去揍人了,还是他爹和他哥把他拉住了,他哥在汪淮耳边轻声劝道:“县老爷就在里头,你进去揍了人下一个抓的就是你,你可别给人添乱子啊。” “这张志真是可恨,我都想揍他了。”哥夫郎余小鱼在旁忍不住说道。 闻言,汪淮他哥汪盛转过头悄悄地对着自己夫郎投以一个他也这么想的眼神。 汪淮和他哥差了十岁,余小鱼嫁进来时,汪淮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几乎是把这个弟弟当成自己孩子那样养大的。 汪淮这孩子年岁小时憋不住话,日日在他们面前说周平平好,后来长大了怎么都不愿成亲,甚至见爹找媒婆时还绝食明志,久而久之,他们全家都看开了,只要汪淮不去把周平平强抢回来都行。 现在周平平能和离了,汪淮能名正言顺把人娶回家,他们自是赞同的,总好过汪淮打一辈子光棍吧。 而且周平平过得实在是太惨了,同为哥儿他都看不下去,余小鱼轻叹了口气,目露心疼地说道:“我们平哥儿受苦了。” 闻言,沉默寡言的汪淮爹也点了点头,他拍了下小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你得好好待人家。” 汪家人说话时,许归然悄悄地看了过去,在听见这几人说的话时,他心底替周平平高兴。不过张志真的太可恨了,就连他阿爹这样性子温和的人听到张志那一番话时,也忍不住骂了句王八蛋。 突然,苏征重重地拍了下惊堂木,他身前的苏大高声喊道:“肃静!”这一下,大家都安静了。 苏征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声问道:“张志,你这话是认了你打了周平平吗?” 没想到县令听完之后说的第一句是这个,张志心底愈发不安,他额间出了一层薄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 砰的一声,苏征眼一眯,接着问道:“你殴打周平平至残可是事实?。” 打人这事他是没有办法辩驳了,不过,张志眼珠子一转,连忙说道:“是他红杏出墙我才气急了!” 周平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志,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没想到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第一次高声对着张志说道:“你胡说!我没有!” “可有证据?”秦明渊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张志看向周平平的目光,淡声问道。 见张志被问的一愣,秦明渊对着县令说道:“大人明鉴,张志支支吾吾拿不出证据,此话有诈,怕是在污蔑了周平平。” 张志气急了,他高声吼道:“谁说我拿不出证据!”接着转过身指着外边的汪淮,同时说道:“是他就是他!他从前在村里就常对我夫郎献殷勤,我管教周平平这么多年了,他现在才敢状告我要和离,定是已找好了下家,他们俩定是早就暗通款曲了!” 第132章 高林县101 堂外屋檐下, 不明真相的路人们半点不遮掩的说起闲话来,甚有人在说周平平是活该被打,谁叫他不守妇道。 余小鱼听的火冒三丈,他背手扯了把面露焦躁的汪淮, 嘴上毫不客气地高声骂道:“张志你狗急跳墙, 乱咬人啊!我弟弟那时才十二岁, 你胡乱攀扯用这理由打你夫郎已经够不是人了,现在还要在这胡说!” 这世道, 对哥儿女子的清白名声最是看重, 一旦坏了清白,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那是能淹死人的。 许归然眉头紧皱,气呼呼地大声问道:“他究竟是你夫郎还是你仇人?你要这样害他?!”他身旁的许安安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劝道:“别气坏自己, 县老爷定不会错冤好人的。” 几个哥儿这么几句话一下帮周平平撇清了关系, 将话头抛回张志身上。 有人见余小鱼是认识里边那对夫夫的,好奇心作祟, 忍不住搭话问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又一声:“肃静!”响起, 大家伙顷刻噤了声, 安安静静地看向公堂内, 等着县令说话。 苏征目光落回张志身上,他抚着长须,沉声问道:“你何时何地曾见过他们有逾越之举?可有证据?”男人在官场多年沉浸多年, 浑身气势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一双眼锐利无比, 透着精光。 那贱人真是多管闲事, 张志刚将头转回就被县令问住了,男人嘴巴张了张, 支支吾吾地:“我,我……”不出个所以然,他眼神飘忽不定,脑中飞快思索着。 砰的一声,张志被吓得浑身一颤,紧接着就听见县令厉声问道:“那你这是胡编乱造毁哥儿清白了!?”苏征眯了眯眼,严声道:“你可知这是罪加一等。” “小人没有啊,小人说的是真的啊,从前在村里不提,如今在府县他们是真的有暗中来往啊。”张志连忙说道,他眼珠子转个不停,突然看向周平平说道:“那日我突然回去才发现你在家中没去做工,怕是约了那奸夫到家中吧。” 张志越说越肯定,他面上燃起一股怒火,接着说道:“我去上官学不在家中时,都不知你这么做多少次了,你这水性杨花的荡夫,和离?想都别想,我要休了你,将你扫地出门!” 周平平闭了闭眼,心底一阵荒凉,他在张志眼里还算个人吗? 哥儿转而看向县令,他深深吸了口气,缓声说道:“那日是我休沐,没和他说是因为他不准我休息任何一天。”周平平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大人,我也是人啊,我也会累的,我若是真的找了旁人到家里,领里街坊都能看到的啊。” 周平平细瘦的肩膀无力地往下垮,他真的好累。 “就是啊,我从来没见过有旁人进过他们家。”方才那作证的高大男人忍不住插嘴道,他蔑了张志一眼,刚刚张志还瞪他娘子,这人真是可恶。他娘子说的果然没错,这秀才公只是看着好看,内里根本不是个东西。 见县令看向自己面色愈来愈难看,张志慌的都没注意那男人的蔑视,他急急说道:“那就是去了那奸夫家,或者找了家客栈,他说去做工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去了!” 苏征没有应张志的话,转而淡声问道:“你说奸夫是堂外那人是吗?”见张志迟疑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苏征对着苏大说道:“把那男人和方才替他说话的哥儿都请进来,当堂审问。” 第140章 ”是。”苏大低声应道,脚步平稳又飞快地走向公堂大门旁,将汪淮和余小鱼请了进来。 苏征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方才张志说的你们可有听见,可有话要说?” “启禀大人,汪某和周夫郎是相识,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汪淮对着县令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身旁的余小鱼有样学样,等汪淮说完,余小鱼立马接着说道:“是啊县老爷,从前……”哥儿话多,絮絮叨叨地把从前在村里发生的事说了遍,力证两人真的是清清白白。 “而且汪淮他除了在官学用功读书以外,旁的时候是一直在自家开的鱼档干活的,怎么可能和周夫郎暗中有来往呢,根本就没空闲时间啊,那店里的客人,汪淮的同窗都是能作证的。”余小鱼信誓旦旦地说道。 秦明渊适时接话道:“张志此人显是为了逃罪而胡搅蛮缠,望大人明鉴,还周平平一个清白。” 被衙役盯着不准插嘴的张志终于等到余小鱼他们说完,男人忙不迭地说道:“冤枉啊大人,那保不准还有旁人,而且我管教自己夫郎怎能算罪,何来逃罪一说。”他面上是情真意切的疑惑。 张志不明白他当夫君的管教夫郎有何问题啊,不过是下手重了些,可村里多少户人家都这样啊,没见有人对此有异议啊,怎么就周平平事这么多,要闹到公堂之上。 “够了!公堂非儿戏之地,怎容你一而再地胡搅蛮缠。”苏征厉声说道。 话落,苏征瞥了眼安静如鸡的张志,他抚了抚长须,看着周平平说道:“他作为你相公伤你至残,于法不容,本官如你所愿判你二人和离。” 苏征转头看向面露不服的张志,缓声说道:“张志,你可知殴打他人有违大越朝律法。”见男人点头,苏征冷笑了声,接着道:“那你可知殴打自家夫郎罪加一等。” 闻言,张志彻底慌了神,他再顾不上一旁厌憎的几人,连忙讨饶道:“大人恕罪啊,张某只是因为他在外有奸夫一时气急了,这才动手略重了些,怎能算得上犯罪啊。” “你还敢污人清白!”苏征一拍惊堂木,面上带了几分薄怒,厉声骂道。 张志膝盖一软,竟是直直跪倒在地,嘴上急急说着:“大人息怒,小人不敢了。” 和在周平平面前威风凛凛的样判若两人。 周平平愣愣地看着瑟缩成一团讨饶的张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哥儿眉头微蹙,将目光收回,只静静等着县令对张志的处置。 从今以后,他和张志再无瓜葛。 这和离的案子简单,只是因为张志胡搅蛮缠而多费了些时辰。 看着张志被拉下去仗责后,苏征揉了揉额心,缓声道:“苏大。”被叫到的男人略一点头,高声对着堂下说道:“退堂!” 余小鱼扶着周平平往出走,汪淮和秦明渊紧随其后。 “平平哥,恭喜你啊,咱们晚上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许归然迎上前接过了周平平的手,乐呵呵地说道。 闻言,许安安轻笑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平平的肩头,温声道:“是该庆祝你脱离苦海,不过伤好之前还是要忌口。” 李小苗在旁连连点头,归然哥和安安叔说的都对。 三言两语抚平了周平平不安的心,他笑了,是一个轻快的笑,似是在这一刻将身上的枷锁皆数卸下了。 下了大半日的雨,天终于放晴了,一抹日光恰好照在周平平身上,衬的这抹笑意愈发灿烂。 汪淮鼻间一酸,他转过脸吸了吸鼻子,怎料抬眼就看见他哥汪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汪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低声说道:“哥。” “好了好了,男子汉大丈夫的。”汪盛抬手拍了拍汪淮的背,沉声宽慰道。 话音刚落,汪盛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吸气声,他循声看去,就望见几步外自家夫郎泪眼汪汪地瘪着嘴,男人连忙凑过去低声问道:“怎么还哭了?” 余小鱼看了眼男人就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周平平身上,眼上缠着布条的哥儿被两个年轻的哥儿们夹在中间,欢声笑语地说着什么好吃,晚上煮些什么菜。 “就是觉得平哥儿太苦了,我们也没帮过他。”余小鱼蹙着眉,面上既开心又掺杂着几分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汪盛轻声说道。 闻言,汪盛在心底也叹了口气,他轻轻拍了拍哥儿的背脊,无声宽慰着余小鱼。 几年前那事之后,他们就和张家断了来往,生怕毁了人家一桩亲事,更怕周平平因此受更多的罪。 后来见汪淮在科举上就几分天赋,家里人一合计到府县开了个鱼档,每日去海里捕捞新鲜海鱼拿到档口卖,还会卖紫菜鱿鱼干这些腌制过的干货。也因此就没见过周平平了,要不是汪淮跑回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人被打成了这样。 他们只是普通渔民,又和周平平非亲非故,那里有理劝人和离。今日这一通事更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只是见到了才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离两人几步外,那嘴角带痣,面容秀丽的哥儿突然朗声感叹道:“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 许归然挽着周平平的手,突然抬头看了眼蓝天白云,凉丝丝的风吹过,哥儿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半感叹半祈愿地说了句,是为自己这一家也是为周平平他们。 “是了,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余小鱼面上露出一个笑,他轻声重复着。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我真的是起名废啊 大概应该20w字内能完结吧,马上要开始我的笨蛋权谋了 权谋的篇幅应该不会太长,因为真的很笨蛋 第133章 高林县102 按县令判决, 周平平的衣裳首饰什么的那是周平平自己东西,哥儿应当去拿回,而两家人下午还要开店,商讨了下, 便决定许归然和秦明渊陪人去拿。 至于汪淮, 还未定亲又在公堂上被张志乱攀扯, 男人现今要和周平平避嫌,不好跟着去。 一行人在路口道了别, 汪淮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周平平, 离开时更是一步三回头, 汪盛在旁都看不下去了,一脸无奈地和自己夫郎先迈步离开了,更别说汪淮他爹, 年过半百的男人脚步飞快, 已走了老远了。 周平平笑着对一直回头的汪淮摆了摆手,无声说道:“快回去吧。”他眉眼弯弯, 浑身都透着轻快。 一旁, 何青对着面前的吴江说道:“你去做工吧, 晚些时候再来接我就好。”他边顺手理了下男人的衣襟。 吴江瞄了眼身上的手, 面上闪过几分窃喜,正想说话时就看见何青羞涩地瞪了他一眼,男人摸了摸鼻子点头应好, 他又和许安安他们道了别, 这才转身离开。 这边几人在道别, 许归然收回了目光, 百无聊赖地转过头就瞥见了几步外一直没走的白砚珩。路口的大树下,白砚珩不知何时跟李小苗说起了话。 许归然眯了眯眼, 拉着秦明渊挡在自己身前,借着遮掩,哥儿一双眼直勾勾看向树下的两人,边竖起耳朵悄悄听了起来。 “小苗,近日过的可好?”白砚珩垂下眼温声问道。 男人和哥儿保持着一臂远的距离,微风拂过,带起了李小苗披散的发丝和那一条灰蓝色的发带。 李小苗抬着头,一双圆眼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对上白砚珩的目光,他瞥见男人衣衫胸口处的暗纹时抿了抿唇,心底不知想了些什么,在听见男人说的话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哥儿胡乱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好的好的,都好的。” 一阵轻笑声响起,李小苗循声看去,恰好撞进白砚珩那双含着笑意的丹凤眼。 头一回见面时李小苗就知道白砚珩长的好,哥儿没读过书想不出什么夸赞的话来,只知道白砚珩特别好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此时此刻,柔和的日光落在白砚珩身上,李小苗呆呆地盯着白砚珩的脸,他半点不知自己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看着格外傻乎乎。 笨蛋小苗,这喜欢白砚珩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许归然瞧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边在心中感叹道。 白砚珩微眯了眯眼,垂放在腿边的右手动了动似想抬起,最终还是没有动作,男人睫毛微颤,要逃开什么般转过头,他嘴上温声说道:“那就好,我有些事得先……” 看见秦明渊跟堵墙一样伫立在两步外,白砚珩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他突然往李小苗走近一步。 好像和白砚珩对上视线了,许归然猛地缩回头,不知为何一阵心虚袭来,耳后又突然传来许安安的声音:“然哥儿,你干什么呢?” 许归然被吓得浑身一颤,被秦明渊扶了把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拍了下嘴角微翘的秦明渊的手臂,这才转身回道:“我啥也没干呀,阿爹。”哥儿说话时还对着许安安一脸诚恳地眨了眨眼。 第141章 这副样子特别像小时候尿床之后卖乖说是水打湿的,许安安狐疑地眯了眯眼。 白砚珩突然走过来叫道:“许阿叔。”等许安安看过来,男人接着道:“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忙活了。” “好,有空来我们家吃饭哈。”许安安被这一打岔也没再追问,他挑了下眉,而后说道。 白砚珩微微一笑,说道:“一定。”话落,男人便转身离开了,经过秦明渊和许归然时,他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许归然眯了眯眼,也对着男人点点头,秦明渊略一颔首,和白砚珩交换了个眼神。 “我们也走吧,别在这傻站着了。”许安安开声说道,他抬头看去,见几人都点头,就扶着周平平先往家中去了。 许归然舒了口气,总不能当着白砚珩的面说他在偷听小苗和白砚珩说话吧,哥儿转过身正想叫上李小苗时,就看见李小苗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手上似乎还揣着什么。 “李小苗。”许归然悠悠喊道,同时飞快地飘到李小苗身旁,他往后瞥了眼确认白砚珩已经走远了,才接着轻声问道:“白砚珩是不是给你什么了?” 李小苗缓缓转过头看向许归然,他面上呆呆的,似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圆脸哥儿将手中的东西给许归然看,愣愣地说道:“他给了我这个,我都来不及拒绝他就和安安阿叔说要走,他这是啥意思啊?” 许归然看向那半块游鱼玉佩,也愣了下。看来这就是白砚珩所说的诚意了,待会便把从秦明渊那听到的告诉小苗吧,哥儿挑了下眉,看着李小苗说道:“你先收好,待会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李小苗重重点头,坚硬的玉石有些咯手,哥儿却浑然不觉般,右手攥紧了那块玉佩。 回到家里,许归然和秦明渊驾着骡车陪周平平去张家拿东西。不知是不是张志被打狠了一时走不了,直到他们把一个不大的包袱放到车上要离开了,都没见到张志回来。 “平平哥,走吧。”许归然扫了眼四周,说道。 周平平最后看了眼这方小小的院子,毫不犹豫地转过了身,他点点头:“好。” 骡车上,许归然和周平平坐在车板后头,见周平平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孩童身上,许归然眨了眨眼,想起周平平放到桌子上的陀螺,他轻声问道:“平平哥,你和张志有孩子吗?” 这几日周平平都没提过这事,他便想当然的以为没有,但那明显是崭新的陀螺,总不可能是买来给张志玩的吧。 周平平抿了下唇,轻轻点了点头,缓声道:“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哥儿面上露出个苦涩的笑,“他今后怕是要恨死我了。” 闻言,许归然眉头皱起,天知道许安安和许建和离他有多开心,周平平过的比许安安还要苦,他的孩子怎么会因此恨上周平平呢,不过他不好多说,哥儿皱了下鼻子,宽慰道:“你不和离就要被打死了,孩子会理解你的。” 周平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天,眼中满是哀伤,轻声说道:“他爷奶很纵着他,把他养的和张志一模一样,那孩子根本不把我当阿爹,觉得我就是全家的奴仆,被打也是应该的。” 那可是他怀胎十月拼死生下的孩子啊,这比张志打他还要让他难受,周平平叹了口气,抬手抹掉了眼角那一点泪水。 许归然目瞪口呆地:“啊?!”了声,他抬起手拍了拍周平平的背,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周平平。 “借以此事认清了人也算一桩好事,也能让你放心的离开那个家。”秦明渊头也没回地淡声说道,他正驾着骡车走在路上。 这话说的突然,周平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眼睫颤了下,是啊,这人说的没错。那孩子的绝情斩断了他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念头,若不是有许归然和汪淮他们,他怕是早就寻死去了。 许归然点头应道:“我相公说得对,我之前就是太傻了,被阿奶的一点温情骗住白白给了好多银子,其实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有利可图罢了。”话落,哥儿叹了口气,他甚至把命也赔出去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平平顿了下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许归然还有这样的亲人。 回家的路上,许归然将许建跟许阿奶的事和周平平说了起来,直到骡车停在家门前,两人才聊完。 周平平看着许归然蹦跳着冲进去的背影,心底有些佩服,他本以为许归然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是受尽全家人宠爱长大的,没想到哥儿以前过的那样苦。 他也要像许归然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日子,周平平在心底暗暗想到。 许家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只见灶屋边摆了一个木桶,里头是汪家人升堂前送来的花螺,他们还拿了干贝和花胶,都是自家做来卖的。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买都要不少银钱,汪家人却是直接送了过来,余小鱼甚至还给许安安塞了银钱,他们嘴上一直说着上门拜访该带的礼。 见许安安说这太贵重了他们不能收,汪家人才说了实话,是感谢他们帮周平平和离,还让周平平住在家里照料周平平。现在周平平和汪淮还没成亲,不好把人带回去,还要再麻烦许家多些时日,许家人不收下他们实在过意不去。 许安安便收下了吃食,银钱却是退了回去,他对着汪家人说:“我家然哥儿都叫平平哥了,那平平就是归然的朋友了,朋友来家里住怎么能收钱呢?” 见许安安态度坚定,汪家人也不好再坚持。 “平平哥,我们晚上炒个花螺吃吧,再煲个花胶鸡汤。”许归然拨开木桶旁想抓花螺的大虎,转头对着周平平说道。 周平平点了点头,“好。”他眼角闪过一抹泪光,这次眼泪终于是因为开心才流下的了,汪家人比他亲生爹娘还要看重他。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啊啊啊 第134章 高林县103 戊正, 天已彻底黑了,高林县大部分人都准备上床睡觉了,食肆里只剩两桌客人,他们已吃的差不多。何青和李小苗站在柜台前, 悄声和江含雪聊着什么, 何青目光停在算盘上, 眼底闪过些怀念。 相邻的大灶屋里,许归然他们在准备自家晚上要吃的菜。 里头传来咕嘟嘟的声音, 是许归然早些时候用砂锅煲的花胶鸡汤, 此刻已差不多了, 锅盖一掀,里头是黄澄澄的鸡汤,往外飘着鲜香。 不过灶屋早已被另两股霸道浓郁的香味占满, 两个广口大瓦罐里装着许归然他们秘制的卤汤, 前几日这个时候里边的肉早就卖光了,今日却都还满满当当的。 一锅里头有肋排、猪耳朵和猪肘, 另一锅是整只的鸭子和大鹅, 都被卤汤浸煮入味了, 酱油色的外皮, 飘着浓郁的肉香味。 因怕高林县人吃不惯辣味,他们就分开熬了卤汤,一份有辣椒花椒一份没有, 今日是因周平平还吃不了辣, 便干脆用五香风味的卤汤来卤肉了。 阿月洗着碗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实在是太香了, 来这食肆干活的几日最期待的就是这午晚食了,顿顿有肉不说, 还都是精心烹饪过的,她每日打包了饭食回去,她儿子都高兴的不行,还问她能不能一直在这食肆做活。 “阿爹,好像没人来了,我先把花螺炒啦。”许归然悄悄从灶屋里探头看了眼,确认没有客人再来后,马不停蹄地转身对着许安安说道。哥儿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自从食肆开业了就是每日歇息的时最让人开心了。 许归然说的这话,灶屋里的许安安和秦明渊都听见了,秦明渊默不作声地转身向外走。 “好,那我把卤好的肉给切了。”许安安点头应道,他往身侧看了眼,说道:“明渊,你把饭热一热,咱们马上吃饭了。” 秦明渊刚把洗好的花螺端来给许归然,就听见了许安安说的,男人抬眼看去,沉声道:“好。”话落,男人启步往里头走,那儿的灶口是平日里专用来煮饭的。 汪家送来的花螺多,约摸能有个两盘子的量,许归然便想着一半白灼一半爆炒,换着口味吃,主要周平平眼伤未愈,吃食上还是得清淡些。 白灼花螺主要是吃螺肉本身的鲜甜味,不用加太多调料。 许归然先是把要用到的配料先准备好,接着装了一铁锅水,一边大火烧着,一边往里放姜片、葱段和黄酒,这是为了给花螺去腥,待水烧开后再下花螺。 大火煮个一会,看到螺肉和螺盖分开,捞出放到凉白开里过一遍,螺肉就会又脆又嫩,最后再调个蘸水就好。 而爆炒花螺也要先焯水,许归然便将花螺都倒进铁锅里,没个一会将其中一半捞出。哥儿另起锅烧油,往里倒入辣椒段和葱姜蒜炒香,接着把花螺倒进去,大火爆炒。 生抽、蚝油和糖调味,这菜简单,许归然游刃有余,还能分出心神去看白水煮着的花螺好了没。 第142章 没一会,今日新鲜捕捞的花螺就都做好了,特别的香味扑鼻而来,许归然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他们人手少,食肆里要做的菜够多了便没有加上这道花螺,他们也好些时日没吃了,这一闻还有些馋呢。 这里边刚做好了菜,何青和李小苗就各端着一摞碗碟走了进来,两人一进来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忙活了一晚上早就饿了,再闻到这么香的味道,真是半点都忍不住了。 许归然听见声响转过身说道:“是不是没人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你们收拾完铺子就快来吧。 ”哥儿双眼亮亮的,在这昏黄的灶屋里好像射出了两道光一般。 “好嘞,归然哥。”李小苗连连点头说道。他身旁的何青轻笑了下,接话道:“外头小摊贩们都收拾东西要走了,含雪已经把铺门关上了。” 几人面上都挂着松快的笑,各自忙活着手上的活,没一会便都收拾好了。 阿月笑吟吟地接过食盒,跟着几人的步伐往出走,院子里,阿月公爹和吴江都已等着了。 和阿月和她公爹道别后,李小苗把周平平叫了出来,几人到院子里吃晚食,秦明渊和吴江把灯都端了出来,又有月光,外头不算太黑。 桌上摆着的满满当当,有三个盘子是酱香浓郁的卤肉卤鸭卤鹅,一大锅花胶鸡汤,两种做法的花螺,许归然还调了蘸水,一个有辣椒段一个没有,还有许安安炒的番薯叶,一人面前一碗杂粮饭。 “快吃吧。”许安安笑着说道。 好半响后,桌上的菜都空了,每个人都吃了个肚饱,面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夜里凉快,有风吹过,柿子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许归然一手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一边靠着椅背。 许归然昂着头看着天,入目是亮闪闪的星子,头上就是柿子树,他鼻子灵,一下就闻到柿子香味,闻着好像快熟了,明早起来看看好了,哥儿嘴角噙着笑,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饭后,收拾了碗筷洗过后,他们照旧去了香水行搓澡,把一天的汗水都洗去后,便各回各家了。 直到回到家,许安安和许归然才有空看沈无虞寄来的信。 许安安屋子里的床上,床头旁的桌上点着油灯,许归然睡在外头,他半抱着许安安,一手摸着人的肚子,一条腿跨在人腿上,阿爹身上凉凉的,许归然侧脸蹭了蹭许安安的手臂,他自小就爱这样。 许安安早就习以为常,一手拿着信半点没停顿地轻声念着信上的内容,另一只手还在摇着蒲扇给自己和许归然扇风。 信上絮絮叨叨嘱咐着许安安和许归然要好好吃饭和休息,别太操劳,钱是赚不完的,身体健康最重要,说自己这边一切都好,就是事情太多没那么快能回来,信的末尾沈无虞还叫秦明渊用功读书,别累着也别闲着。 听到这,许归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突然坐起身,眨了眨眼轻声说道:“爹也太操心了,我敢说秦明渊现在去考都能中举呢。”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小骄傲。 许安安眉眼弯弯地点点头,嘴上为沈无虞找补着:“你爹他还不知道嘛,等考完他就放心了。”他说话声软软的,带着杨洲人特有的腔调。 闻言,许归然眯了下眼说道:“也是。”他没觉得沈无虞不对的,他知道爹是想一家能在一块,他也是。 说话间,许安安打了个哈欠,许归然被传染般也哈欠一声,他擦掉眼角被挤出的泪水,说道:“那我去找小苗说说话,阿爹你睡觉吧。” 孩子间的事情等他们想说了就会说,许安安也没多问,他只是抚了下许归然翘起的发丝,温声说道:“好,你们也别聊太晚了,早点睡觉啊。” 等许归然应好,拉上门走后,许安安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手指一点点摩挲着上面陌生又熟悉的字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无虞的字端正了许多,白日信封上的那几个大字应是男人故意那么写的,想来是为了讨他开心,许安安轻笑了下,眼底却是藏着几分忧心。 许归然出了阿爹的屋子没急着往后院李小苗那去,他先是回了自己和秦明渊的屋子。 推开虚掩的门,秦明渊背对着门端坐在椅子上,头低着似乎在看些什么,男人看的专心,好似连推门的声都没听见。 许归然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哥儿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呼的一下扑到了秦明渊背上,一边说着:“哈!” 怎料秦明渊和他预想的一点不一样,秦明渊连头都没抬,他放下手中的信,握住许归然的手臂亲了一口,才回过身沉声说道:“回来了。”他伸手揽住了哥儿的腰肢往自己这边拉了把。 “你怎么一点没被吓到?”许归然嘟了嘟嘴,顺势坐到秦明渊腿上,一边轻声说着。 秦明渊嘴角微勾,他抬头亲了亲哥儿的嘴角,几乎是贴着哥儿的嘴低声说道:”听到了。” “好了好了,我过来是跟你说我要去找小苗说话,没那么快回来,待会你先睡吧。”许归然推开秦明渊的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见秦明渊一下就不笑了,许归然咧开嘴笑了下,一边扑上去捧着秦明渊的脸亲了又亲,轻声哄道:“说完话我应该就回来了。”说到这句,哥儿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聊到后面哪还记得我。”秦明渊哀怨地瞥了许归然一眼,悠悠说道。 许归然嘻嘻一笑,一副被看穿了的样眨了眨眼,他嘟着嘴夸张地在秦明渊嘴上落下一个吻,啵的一声后,哥儿语气认真地说道:“就今晚,真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秦明渊。 一声轻叹后,秦明渊点了点头。 咻的一下,许归然就从男人怀里溜走了,哥儿拿起自己的枕头,临要走前他瞄了眼桌上反过来放着的信,丢下句:“爹让我叫你用功读书哦。”就拿着秦明渊给他点的蜡烛,抱着枕头,走去了后头院子。 ==========作者有话说:========== 独守空房的秦明渊:明天他要去压力白砚珩 第135章 高林县104 昏黄烛火照亮的屋子里, 两个衣着单薄的哥儿窝在一张大床上,一人手里各拿着个蒲扇摇着,其中一个面容偏秀丽的正说着话。 片刻后,许归然说的口干舌燥终,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才问道:“就是这样了, 小苗你怎么想?” 什么叫白砚珩非他不娶,什么叫玉佩就是白砚珩的诚心, 李小苗拿着蒲扇的手僵在半空, 他半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许归然, 好半天都说不话来。 许归然扶了下李小苗的下巴,他挑了下眉故意说道:“小苗,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啊?”李小苗边说边抬手抹了下嘴角, 触手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肉, 哥儿皱了下鼻子,喊了声:“归然哥。“他声调拉的长, 看向许归然的眼中却有几分惶恐。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 他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李小苗睫毛扑簌簌地颤, 脑中一片空白。 见状,许归然没再逗人,他握住了李小苗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温声说道:“小苗别怕, 你老大我在呢。我问你, 你想不想和他成亲?” “我, 我,我不知道。”李小苗垂下头, 嗫嚅着说道,哥儿摩挲着自己手臂的伤,藏在暗处的脸上满是自卑。 他出身那样的家庭,是因为许家人心善才得以逃出来,若放在以前他这辈子都不会认识白砚珩的,而且他也说不上多漂亮,身上还满是难看的疤痕。 李小苗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白砚珩喜欢的。 许是白砚珩以为自己出身和许归然差不多,脸瞧着也算顺眼,这才想娶自己吧,只要看到这些伤白砚珩就都明白了,肯定也会离开的,李小苗紧咬着下唇,眼眶盈满了泪水。 事实有什么可难过的,李小苗吸了吸鼻子,可泪水却违背他的意愿,啪嗒啪嗒往下掉。 感觉到许归然的在轻拍着他的后背,李小苗抽泣着抬起头:“归然哥,我,他,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看到这些伤之后肯定就不喜欢我了。” 这话说的有些混乱,可许归然明白,哥儿轻叹了口气,定定地直视着李小苗的双眼说道:“若是白砚珩因为这些事情就打了退堂鼓,那他就并非你的良人。” 听见这话李小苗呆呆地眨了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就这么顺着眼角往下流,他愣愣地说道:“是这样吗?” 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别人不喜欢他,不是他的问题,是别人的问题。 许归然浅笑着说道:“当然是啊。”他语气很温柔,看孩子般的目光看着李小苗,他前世死后在这世上又过了十年,生前身后加起来都快三十了,看十五岁的李小苗可不就是在看孩子。 被这样看着,李小苗不自觉地瘪起了嘴,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不想让自己哭的太狼狈。 许归然捏了把李小苗的脸,温声说道:“小苗,人生还长,世上男人也多,不差白砚珩一个,与其你在这想半天不如跟他讲清楚,若他有厌嫌你的意思,那咱们就不和他来往了。” 第143章 说到最后一句时,哥儿眯着眼磨了磨牙,一副小小白砚珩还敢嫌弃我家小苗的气愤样。 看着许归然面上毫不掩饰的护短神情,李小苗忍不住破涕而笑,两个小小的酒窝明晃晃的挂在脸两侧,他笑起来更为好看,眉目间都添了几分生动的灵气。 李小苗深吸了口气,他正了正色重重点头说道:“归然哥,你说得对,我,我去和他讲清。”哥儿脸圆,跟带着婴儿肥一样。 话落,李小苗眉毛纠成了一团:“可是我怎么找他说呀?” 许归然两只手捧住李小苗的脸揉了揉,跟揉猫似的手法,他滴溜了下眼珠子,而后说道:“过几日我们不是休沐吗?我让秦明渊中午午休时把他约来,不过到时可能人多,你们可以在这里的院子把话说清了,到时让含雪哥陪着你,他身手好。”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白砚珩真有坏心思,江含雪能出手解决了,许归然暗暗想着。 话说到现在,夜深了,许归然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困了。李小苗面上却还是带着几分忧愁,他蹙着眉头忽然想起了件事,哥儿飞快地下了床,从柜子里拿了什么出来,又飞快地爬回床上。 许归然躺到床上半阖着眼静静看着李小苗动作。 “归然哥,这个不如让秦明渊先还回去吧,看着可金贵,我揣着心慌。”李小苗将手中的游鱼玉佩递给许归然,一边说道,他圆脸绷得紧紧的。 许归然没接,他眯着眼瞧了会,突然坐起身问道:”小苗,你说这个要多少银子啊?” 闻言,李小苗眨了下眼,思绪自然而然地跟着许归然跑,他抓着玉佩抬高了些,好让烛火能照到。 那玉佩白花花的泛着油润的光,通体莹润一点杂质也没有,雕成的游鱼活灵活现,每一寸都能看出是精心雕琢。不过两个村里长大的哥儿哪懂这些,两人对着烛火看了又看,面上透着清澈的呆样。 许归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偏着头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找含雪哥问问吧?”江含雪从樊京来的,对这玩意肯定比他们在行。 “这个时辰含雪哥还醒着吗?”李小苗眨了下眼,他往窗子看了眼,心底有些跃跃欲试,嘴上却是问着别的,他怕打扰了江含雪。 许归然蹙着眉滴溜转着眼珠子,他沉吟了会说道:“我们悄悄的去看一眼,要是他屋子里没亮灯了,我们就明天再问。” “好。”李小苗连连点头应道。 轻缓的吱呀一声后,两个哥儿一前一后从屋里走了出来,走过了中间堂屋才到江含雪住的屋子。 纸糊的窗户挡不住光,只见屋子里头昏黄一片,许归然雀跃地回过头对着李小苗挑了下眉,圆脸哥儿面上的神情和他如出一辙,两人同时轻声喊道:”含雪哥。“许归然一边敲了两下门。 片刻后,江含雪才开了门,他看着面前两人歪了歪头,在许归然和李小苗诚恳的询问声和求知欲渴的眼神下让开了身,放他们进来。 落后一步关门的江含雪半垂着眼皮,他面上有些呆呆的,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耳后突然传来了许归然的声:“含雪哥,我们能上你的床吗?” 江含雪转过身眨了下眼,慢了半拍才点头应道:“可以。” 后头院子的床架是前一任租客留下的,可能是两个身型都比较大的人睡的,那床格外大,三个哥儿一块睡在上面都绰绰有余。 江含雪听完两人的来意,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而后淡声说道:“最少要三百两银子……” “什么!?”李小苗下意识惊呼道,他看了看那玉佩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底一阵后怕。 他回家之后直接把东西塞到柜子里了,虽说有自己的衣物垫着,可,这,这也吓人了吧,李小苗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把他卖十次都不值这个价啊。 许归然也愣住了,他缓缓地眨了下眼,嘴角突然翘了起来。他问过秦明渊,白家只是在高林县算大户,对白家来说几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现在什么都没定白砚珩便能真金白银地送人一块能买下几个院子的玉佩,看来小苗能如愿以偿了。 “这边的凸起看起来不对,应该是还有一只配对的,能两块合在一起。一块这么大的好料子,那可能就更贵了。”江含雪左右看了看两人,见没人要说话后,才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说出。 听完这话,李小苗只觉两眼一黑,看着那玉佩像看着烫手山芋一样,他接住江含雪递回来的玉佩,垂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白砚珩是不是疯了,怎么能那么随意的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他呢。 “小苗,看来白砚珩那话是真心实意的了。”许归然挑了挑眉,对着李小苗说道。 李小苗欲哭无泪地抬起头说道:“归然哥,我拿着这个心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最外头的江含雪已经躺了下来,哥儿拿被子盖着肚子,闭上眼前瞧了眼面前两人,面上带着几分新奇几分雀跃,而后无声地昏睡了过去。 他们早早起身忙活了一天,其实早都困了,只是亢奋的心情暂时盖过了睡意。 在昏黄的屋子里,两人轻声说着说着躺到了床上,到后头说出口的话都含糊了,渐渐地便睡了过去,油灯里的油是江含雪算过的,刚好烧到后半夜便自己灭了。 三道缓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许归然睡相最不老实,不过他贪凉,睡梦中自己滚到了墙边贴着睡,江含雪睡的板板正正,占着外边的一块位置半点没动弹。 这样反而给李小苗留了最大地方的睡觉,哥儿侧躺着蜷缩着身子紧紧抓着玉佩,一边酒窝露了出来。 漫长而宁静的夜晚就在睡梦中过去了。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食肆休沐那日,一大早,许归然在自己屋里睁开了双眼。 第136章 高林县105 正街上, 有一高壮男人牵着骡车大步走着,骡车后还跟了只被绑住脖子的鹿,一只白毛土松在旁盯着鹿。板车上放了四个大箩筐和一个菜篮子,还有一个年幼瘦小的小哥儿, 这小哥儿身旁是他阿爹。 王小果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脖颈, 确认没出汗后, 温声对着皱巴着脸有些闷闷不乐的小哥儿说道:“马上就到了,秋哥儿待会帮阿爹敲门好不好。” “好!我帮阿爹忙!”梁秋点点头应道, 稚嫩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前边的梁实听见两人说话声, 面色松快地扯了扯嘴角, 不知是不是许安安给的食补方子起了作用,秋哥儿的喘咳前两日就好多了,今日除了是来许家送荔枝和吃饭外, 他们还要带秋哥儿去药堂看一看。 片刻后, 三人连一骡车到了安然居前,王小果将梁秋抱了下来, 让孩子先往巷子里去。 敲门声响起时, 许归然正拿着个长杆子准备打柿子树, 旁边站着李小苗和江含雪两人, 他们一起抻着块长粗布等着接柿子。 许归然动作一顿,他放下杆子,随口高声问道:“谁啊?”哥儿往院门走时听见了陌生的童声。 “我是梁秋!我, 我和爹爹阿爹来送荔枝!”似是怕里边人听不清, 孩子扯着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 他轻咳了两声,小哥儿熟练地一手捂着嘴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开门声传来, 梁秋抬起头就望见了笑盈盈的漂亮哥儿,他微微张开了嘴,呆愣盯着面前人。 许归然笑了声,他仔细瞧了眼素未谋面的小哥儿。 小哥儿才刚到他大腿,额中用朱砂点了个小红点,哥儿痣长在了右边耳垂上,头发扎成两个小包,穿着交领夏衣,小肚皮有些鼓,圆头圆脑和王小果怪像的,此刻面对许归然的视线露出个羞涩的笑。 “你好啊,我是许归然。”许归然弯腰牵起梁秋的握成拳的小手,笑眼弯弯地说道。 闻言,梁秋呆呆地眨了眨眼,他小脑瓜不知想到了什么,稚声稚气地重复了遍:“我是梁秋喔。” 说完,梁秋转过头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向许归然介绍道:“这是我阿爹,这是我爹爹。”话落,小哥儿保持着转过头的姿势喊道:“大白,快过来。” 一只蓬松的大白狗闻声赶来,它尾巴直摇,哈着气窜到了梁秋身边,一人一狗身高差不多,梁秋熟练地摸了把狗头,抬起小脸对着许归然说道:“阿哥,这是大白喔,它很乖的。” “是嘞,它不咬人的,你们莫怕。”王小果在旁说道,他着急地身子都往前探了些,一脸认真地说道,怕自家的狗吓到许归然他们。 见大狗有想扑过去蹭人的姿态,梁实眉头微蹙,他在旁呵道:“大白,坐下!” 这狗是被训过的,一下便端坐在地嗷呜了声,梁秋愣了下,他年岁小,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小哥儿懊悔地绷紧了脸,都怪他把大白叫过来了。 许归然安抚地拍了拍梁秋的背,一边说道:“没事没事,我们不怕,我家里还有好几只猫呢。”说完,哥儿蹲下身让大白闻了闻自己的手,一人一狗对视了下,大白毫不客气地用头顶了顶许归然的手。 第144章 “这狗怪亲人的。”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摸了下他就收回了手,起身朗声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阿爹还特地做了好吃的呢,都快进来吧。”他热情对着几人招了招手。 “好。”梁秋乖乖应道,他一边跟着许归然往里走一边用力地嗅了嗅。小哥儿身后的王小果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走进来,梁实在外头等着赶骡车和鹿。 闻起来甜甜的,梁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一双大眼睛紧紧黏着正卸着门槛的许归然,阿爹说得对,阿奶说的错,这家人明明都是大好人才不是骗子呢,他喜欢这个阿哥。 王小果瞧着又好笑又心疼,他抬手摸了把梁秋的头,温声道:“你去树下那边,我和你爹要把骡车和鹿赶进来。” “我知道啦,阿爹。”梁秋高高抬着头应道,他转过头看了看,迈着平稳的小步子往哪颗长着好多圆溜溜果子的树走去,那儿有个圆圆脸的阿哥在对着他招手。 见状,王小果这才放心地转过身,他接过骡子的缰绳,配合着去扶车板的梁实一起把骡车和鹿赶了进来。 四个大箩筐有三个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荔枝,一个里头是三只剥好皮的野兔子,那菜篮子里面是香蕈和黑木耳,还有头活生生的鹿,显然是他们要拿来府县卖的。 许归然和李小苗在望见鹿时同时惊呼了声,两人远远盯着那头棕皮白花的“新奇玩意”,面上写满了好奇。 “归然,能劳烦你们帮我们看会秋儿吗,我和梁实去把这些卖了就回来。”王小果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他指了指鹿和车板上的东西,梁实正把荔枝一筐筐往下运。 许归然眯了眯眼,他没说好或不好:“那鹿是有酒楼定了吗?”哥儿眼底是压不住的兴趣,他还没吃过鹿肉呢,但是阿爹肯定会做。 恰在此时,听见声响的许安安从灶屋里走出,他手上还端着一个大砂锅,梁秋方才闻到的清甜味就是从这传出来的。哥儿刚想和人打招呼就瞥见了那头鹿:“哎呦,打了一头鹿啊,真是厉害。” 王小果咧嘴一笑,自豪地说道:“是啊,梁实他蹲守了老久嘞,好不容易才打到一头。”说完,他看向许归然回道:“还没嘞,我们正打算去相熟的酒楼问问。” 闻言,许归然双眼一亮,忙不迭说道:那不如卖给我们吧!”他转头对着许安安投以渴望的目光:“阿爹,我想尝尝什么味,好不好?” 许安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正好我也许久没吃过了,这头鹿大,阿爹给你们多做几个花样尝尝鲜。” 几句话便定好了买卖,王小果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下意识看向梁实,等着男人来决定。 几人说话的工夫,江含雪走上前接过了许安安手里的砂锅,默不作声地端到了院子中的桌子上。 一道从低处传来的炙热目光引起了哥儿的注意,江含雪低头看去,尽量柔和地说了句:“还烫,等会再吃。” “我,我不急的。”梁秋没想到江含雪会突然跟他说话,小哥儿被吓了跳,连连摆手说道,怕被人误会他着急讨食吃。 阿奶总拿这事骂他,说他是讨债鬼,嘴太馋,到时吃成个大胖子就没有夫家愿意要了,梁秋无措地攥紧了小手,他坐在椅子腿都碰不着地,看着怪可怜的。 见状,江含雪也愣住了,哥儿面无表情地定在了原地,眼底闪过慌乱。 “含雪哥,你去拿碗过来吧。”李小苗突然出声说道,见江含雪点头离开后,哥儿笑着看向梁秋说道:“秋哥儿,我们去洗手吧,我可想吃了,就等着你来呢。” 梁秋呆愣愣地重复了遍:“等着我?”小哥儿圆乎乎的小脸写满了不可置信,见李小苗肯定地点头,梁秋面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他对着李小苗伸出手:“阿哥抱我下来,去洗手,一块吃。”尾音都带着藏不住的快乐。 这边他们两人去洗手,院子另一角,许归然他们也和梁实他们也谈好了价格,这头约莫二百斤的公鹿十两银子,梁实帮他们杀好,完整地剥好皮。 三只野兔拢共半两银子就好,兔皮和那篮子香蕈和黑木耳被梁实夫夫当作添头硬送给了许归然他们。 许安安挑了挑眉,直接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咱们都别推来推去了。”许归然在旁点点头。 见状,梁实和王小果对视了眼,男人出声应道:“好,那我现在就帮你们处理了。” 许安安笑着摆了摆手,他温声说道:“不急,先来喝碗银耳炖梨汤吧,这个润肺的。”见两人面露纠结,他搭话道:“秋哥儿这几日有没好些?我家明渊在官学读书的,他前两日发现本医书……” 此话一出,王小果和梁实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许安安走了,几人都在院子的木桌前坐下了,一人一碗银耳梨汤。 梨子削皮切成小块,加了银耳、糖和枸杞小火慢炖,浓郁的梨香全都散发出来了。入口十分醇厚,甜味正好,软糯的梨肉、微脆的银耳,梁秋一脸满足地小口吃着,悬在半空的腿晃来晃去的。 王小果也忍不住眯了眯眼,面上的神情和梁秋几乎一模一样,一大一小两个幸福地喝着梨汤。 孩子年岁小肚皮也小,就是多吃两碗也不会惹人嫌,但王小果不同,他们都是大人了,哪能在人家里一碗接一碗吃,梁实在旁瞧着,微抿了抿唇,他只尝了一口便把碗向王小果推了推,正想说话时。 “这一大锅的你们都多吃些啊,天热放不住,吃不完可就浪费了。”许归然微瞪大了眼,对着桌上几人说道,他神色格外认真。 王小果吃的认真,压根没发现梁实的小动作。听见许归然的话,他抿唇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梁实缓缓地眨了下眼,面上有些动容,这一家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 第137章 高林县106 堂屋屋檐下, 狸花猫和白毛黄耳土松对立而站。 “汪呜——” “喵!” 许归然正站在椅子上用杆子打柿子呢,听见这声,哥儿转头看了眼,遥遥劝架道:“好了好了, 你们俩各退一步, 别吵架啊。” “喵嗷——”大虎率先应道, 它甩了甩尾巴,毫不犹豫地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堂屋里去, 它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哪来的肉, 这是给他媳妇雪花加餐来了。 大白对着许归然嗷呜了声, 它百无聊赖地趴回原地,一双黑眼珠盯着不远处的梁秋。 梁秋抬着头眼巴巴地盯着李小苗,问道:“小苗阿哥, 柿子能吃了吗?”他而今不过四岁, 又因胎疾身子骨弱些,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都要矮, 头顶只勉强到李小苗的大腿根, 看人时头总要抬的老高。 “能吃了, 你可以捏一捏挑个软的, 软的甜。”李小苗低头温声说道。 话落,李小苗蹲下身,好让梁秋能够得着他手中展开的粗布, 上面已经接了好几个圆滚滚的柿子了。 他们几个打柿子的工夫, 院子靠水井那一角, 梁实已经杀好了鹿, 放完了血现在正在剥皮,王小果在旁搭把手, 男人是干惯了这活的,手起刀落,从腹部正中心划拉开,再沿四肢内侧切开,一点点完整剥离下来。 待梁实和王小果这边忙活完洗净手,他们往院子里走,就看见两大一小排排坐在屋檐下吸溜着软柿子,就连大白都被分了一个,吃的狗嘴黢黄,自家的猫肯定也是有份的,不过它们是在屋里凑在碗边斯文地吃着。 许归然身侧地上的粗布上还有七、八个熟柿子,再看那颗柿子树,上边都是还泛着青的果实,这是把能吃的都摘下来了。 见他们过来了,梁秋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他手小嘴小,把自己吃得脏兮兮的,和屋檐下懒洋洋的大白是如出一辙的小嘴黢黄。小哥儿手上还有半个柿子没吃完,他滴溜着大眼睛沉吟了会。 片刻后,梁秋自己肯定自己地点了点头,他边用嘴咬着柿子,边一手一个拿起他方才给两爹挑的柿子走向了王小果和梁实。 王小果和梁实连忙接了过来,哥儿说道:“哎呦,谢谢秋哥儿了。” 梁秋这时才得空说话,小哥儿一一细数着:“阿爹,爹爹,柿子好甜!是归然阿哥打下来的,小苗阿哥接的,我洗的喔,你们也吃!”这意思是他们都出了力的,都要夸的哦,小哥儿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粒一样的牙,笑得眉眼弯弯。 王小果看的心下一酸,孩子在家里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想起婆家那一群人,哥儿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一瞬,他笑着蹲下身温声应道:“阿爹知道了,谢谢你们,我们这就吃。” 一旁的梁实抚了把自家小哥儿的头,沉声道:“你们真棒。”他半垂着眼,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虽是这么说王小果却没急着吃,而是转头对着许归然说道:“归然,那鹿我们处理好放到灶屋的案桌上了。” “好,就放着吧,等我阿爹买完菜回来我们再弄。”许归然抹了把嘴,忙不迭点头说道。 第145章 王小果笑着点了点头,两人跟着梁秋坐到了屋檐下的小马扎上,吃起了孩子给他们精心挑的柿子。 半晌后,许安安和江含雪拎着满手的菜肉回到了家,他们正好在门口碰见了从医馆回来拎着一手药包的周平平,还有每七天来送一次果木柴的人。 许归然闻声来开了院门,他和李小苗卸下门槛,就站到一边去了,好让许安安他们和柴木铺小工运木柴进来。 “平平哥,大夫怎么说,对了,小鱼哥呢?”许归然上前接过许安安手上的菜篮子,一边对着周平平问道。 今日早,余小鱼主动过来说陪周平平去医馆找大夫。 周平平眼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之前换药的时候莫大夫便让他两日后来一趟医馆,他好给人把脉开药。 而且听莫大夫说,他如今做工的医馆里有位医术更为精湛的大夫,不过这大夫太忙了,不是要人命的病他压根没空闲工夫出外诊,是以,莫大夫便嘱咐周平平自己来一趟。 几人边往里走边说着话。 周平平面色落寞了一瞬,先回答了许归然问余小鱼的话:“小鱼哥他回家了,怕鱼档忙活不开。”哥儿抚了下不用绑布条的左眼:“大夫说骨头长好了,但现在看东西还是雾蒙蒙的,他们也没法子,只能先给我开了活血化瘀的药。” 话落,周平平轻叹了口气,抬眼对着许归然微微一笑,认命般的语气说道:“能像现在这般已经很好了,这只眼睛保不保得住只能听天由命了。”说这话时,他那只有些往眼眶凹进去的左眼颤了下。 闻言,许归然蹙起了眉,他抬手拍了下周平平的手臂,信誓旦旦地说道:“一定会有办法的。”江含雪早已传了信过去,含雪哥说不出意外的话那大夫应该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周平平笑着点了点头,他只觉许归然是在宽慰自己,没往心里去。 见状,许归然也不急,万事等大夫来了再说,哥儿转而说起了别的:“柿子可甜了,你们待会都尝尝吧。”见几人点头,许归然看向许安安说道:“阿爹,那鹿处理好了,要现在做吗?” “现在做吧,等全都做好应该也差不多到吃午食的时候了。”许安安思索了下,温声应道。 他们四个和用车板运木柴的小工一块往大灶屋那边走,走过院子时,王小果瞄了眼车板上有些眼熟的木枝条,闻着也怪熟悉的,哥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皱了下眉,走上前问道:“这是荔枝的木柴吗?” 听见声,许归然转过头看向王小果,笑呵呵地说道:“对,这用来烧肉香。”他面上带着几分对王小果眼尖的惊叹。 王小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梁实又看了眼那小工,等这人走了再说吧,哥儿心想。 大灶屋里,鹿肉被分成几大块堆放在桌上,鹿筋被单独切了出来。一大张鹿皮被王小果简单清洗过,摊放在地被炙热的阳光晒着。 许归然率先往里走,走来的路上他已看清了菜篮子里装了什么,一大块排骨、两个大猪肘子,还有两大块半肥半瘦的五花肉。 他们在昨日就定好了今日的菜色,想着梁秋一个小孩子又有咳疾,还有周平平眼伤刚好,就想着不做辣椒菜了。 糖醋排骨、炖猪肘子、清汤狮子头、卤水鹅几道硬菜,再做个鱼鲞茄子煲、粉蒸南瓜、番柿炒蛋,还有个玉米莲藕排骨汤,本来还想买羊排回来红烧的,不过现今买了头鹿,那就改成炖鹿肉,这用一半就好,剩下的都做成肉干。 小工把木柴都搬到了灶屋旁的棚下,接了许安安递来的工钱便离开了。 见状,已和梁实商量过的王小果走上前说道:“归然,我家的修剪下来的荔枝木都没用,要不下次我拿来给你们吧。”他面色诚恳不似作伪。 但烧水做饭都要用的木柴怎么会没用呢,许归然他们都是从村里出来的,哪会想不到王小果是因着感恩他们的好意才这么说的。 许归然眨了下眼,朗声道:”那我们按市价收好了。”他转过头看向许安安:“家里荔枝木用的快,我们总担心不够用呢。” “是啊。”许安安点点头,他们不是瞎说,烧鸭烧鹅烧鸡都是要用荔枝木烧,食肆里这几道菜很受欢迎,特别是烧鹅。 方才在门口等许归然来开门时,他想和人多定一批,没想到柴木铺的小工和他说铺子里如今也不多了,得过多几天才能有货。 王小果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本来是想送的怎么又做成了一桩买卖,许归然他们怕不是财神爷吧。 “不,不能按市价来,我们和村民们收多少钱就卖你们多少!”王小果回过神来大声说道,哥儿面色坚定,他深吸了口气,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两人,接着说道:“要不我们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许安安缓缓地眨了下眼,他抬手握住了王小果微有些发抖的手,温声道:“那就按你们说的来吧。” 定好了这事,王小果他们便先带着梁秋去看大夫了。 大灶屋外,江含雪和周平平坐在小马扎上洗菜择菜。李小苗之前得了许归然的教导,在灶屋里帮忙切肉剁肉。 许归然跟着许安安在处理着鹿肉,一半切成大块和鹿筋还有其他配菜一块炖,一半切片后捶薄,分成三份各加入不同的调味料。 咸口的加入酱油、花椒、黄酒和姜汁腌制,其中一份还加磨成粉的干辣椒,做一个麻辣味的。 甜口的最主要是要加蜂蜜,许归然看着许安安的动作,他鼻子轻嗅,记住了这个味道。 这边忙活着,在官学骑着马的白砚珩也在沉思着什么,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边骑马边射箭的秦明渊,男人眯了眯眼。 第138章 高林县107 腌好的鹿肉片一片一片平放在竹匾上, 现在天热也没下雨,直接放到外头自然风干,约莫过个十来日就可以拿来烤了,主要是看肉片有没彻底脱水变成肉干。 许归然点点头, 他看着许安安应道:“我记住了, 阿爹。” 两人正把十个竹匾在院子里依次排开, 家里之前晒萝卜干和鸡枞菌什么的,在集市一次性买了十来个竹匾, 如今正好用上了。 肉香味勾的大虎和雪花喵喵叫, 还有梁家那只大白狗, 因是去医馆,梁实他们便把狗留在家里了。 两猫一狗双眼冒光地凑上前来,大白在旁口水都流出来了, 却依然克制着没有吃, 想来是被梁实训过,人没说行它就不会吃。反观大虎和雪花, 若不是被许归然一手一只按着怕是早就开动了 许归然眯着眼说道:“要晒肉干呢, 你俩不准偷吃啊。”他话音刚落, 两只猫便咪咪喵喵地叫了起来, 似在说这么香忍不住。 “好了好了,我另给你们煮了鱼肉,吃了鱼就不能吃肉了哈。”许归然招架不住地轻叹了口气, 说道。 哥儿话音刚落, 李小苗便从大灶屋那边走过来了, 手上还端着两个大盘子, 一盘是整条鱼,另一盘是大棒骨, 都是简单水煮的。 李小苗边走边说道:“归然哥,都晾好了,没那么烫了。”他身后还跟着手拿小马扎和大木盆的江含雪和周平平,他们过来堂屋这边剥荔枝。 在旁瞧着的许安安忍不住轻笑了声,他摇了摇头,起身时拍了下许归然的肩头,温声道:“好了,我们去煮菜吧,让小苗他们看着点就行。” 许归然点点头:“好。”他摸了两下猫头,乐呵呵地起身。 两猫一狗循声而动,十分有眼力见地跟着李小苗走,到屋檐下大快朵颐。 许归然和许安安走进灶屋。 只见案桌上一排放着几个大陶盆,里头全是切成大块的鹿肉。鹿肉腥味重,得用清水洗个好几遍,再加姜片黄酒焯水,接着煸炒过后才能炖煮。 许安安上手烹饪鹿肉,许归然便炖起了猪肘子,两人各司其职。 桌上还有只档口老板处理好的大鹅,瞧着约莫有个十多斤,又肥又大。许安安那边把鹿肉倒进锅里焯水后,便转身另拿了个大铁锅,煮卤鹅的卤水。 锅热下油,倒入葱姜,蒜头爆香,接着加水,往里放八角桂皮香叶和草果,大火煮沸后转小火,再把大鹅整只往卤水里放,加入生抽老抽调味上色,就这么炖煮一会。 许归然那边也炒好了糖色,加水之后两个大肘子也往里放,再往里倒入他提前备好的香料,调味的生抽、盐和糖,最后盖上锅盖把猪肘焖煮到软烂脱骨即可。 除了鹿肉,其他几道硬菜都是在食肆的菜单子上的,往日里不少客人会点,现今熟悉的诱人香味又从烟囱里往外飘。 那些知道安然居今日歇业的食客们本来是想去别的食肆解决午食的,乍一闻到这香味,还以为安然居开业了呢,有几个食客步伐匆匆地赶到铺子门前。 只见食肆大门紧紧闭着,那歇业的木牌还挂在外边,食客们对视了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再馋也都只能明日再来了。 第146章 * 官学里,熟悉的钟声响起,秦明渊和白砚珩利索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助教,他们没多说话,不约而同地抬手解着身上的襻膊。 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秦明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眉头微蹙,面上是十分明显的厌烦。 白砚珩在旁瞧见忍不住轻笑了声,他摇了摇头,看热闹般扫了眼秦明渊和身后不远处的陈泽天,轻声说道:“啧啧,陈泽天这是认定你了啊。” 秦明渊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白砚珩,没接话。 自从张志让周平平闹事不成那日后,陈泽天莫名收敛了些,没再明晃晃地找秦明渊麻烦。可时不时的便向秦明渊投来古怪的目光,虽然只是看什么也没说,但这般被盯着是个人都会心烦。 “走吧,还有人等着你。”秦明渊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闻言,白砚珩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神情,他蹙了下眉,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秦明渊斜眼看了人一眼,他眉头舒展,步伐轻快地和白砚珩并肩往自家走。 这条去许家的路并不长,自从在秦明渊那听到李小苗有事和他说后,不安的心此刻鼓动地越发厉害,白砚珩 敲门声后,李小苗的声音传来了:“我这就来!”紧接着是哥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砚珩眼睫微颤,目光定定地盯着那扇木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李小苗早知道白砚珩会来,可在真瞧见人时,哥儿一顿,脚步略有些急促地往后退了退,低着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快进来吧,归然哥说还要一会才能吃饭,你们先坐坐。”话落,他逃一般转身往里跑。 院子里,帮许归然盯着大白它们别偷吃肉的梁秋看见李小苗跑进来,他小脸一急,忙不迭出声说道:“小苗阿哥,不要跑哦,会咳咳。”小哥儿还抬起小手捂着嘴示范了一下。 “小苗阿哥长大了,跑一下没事的。”王小果摸了把梁秋的头,温声说道。话落,他对着愣在原地的李小苗笑了笑,面上带着些歉意,怕李小苗听着心里不舒服。 闻言,梁秋呆呆地点了下头。 过了良久,院子里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和大白,小哥儿突然扯了扯王小果的衣袖,稚声稚气地说道:“等秋儿长到小苗阿哥那么大就好了,可以跑步,不用怕水了,阿爹不要偷偷哭鼻子。”说到最后他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王小果一愣,眼眶霎时就红了,他将梁秋揽进怀中,带着压不住的泣音温声说着:“好,阿爹听秋儿的,刚刚大夫不是说秋儿好多了吗,苦汤药也可以不喝了,秋儿肯定很快就会好的。” “嗯!”梁秋用两只短短的手回抱住王小果,重重点头说道。可以不喝药了,真好,梁秋晃了晃脚丫,面上带着孩子气的笑。 一旁的梁实背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抬手抹了把脸。 后边院子,李小苗和白砚珩面面相觑,他们方才岔着空走来了。 李小苗抬眼往通向前后两个院子相交的地方看了下,江含雪就在墙后那段路站着,还跟他说有不对就大叫出声,江含雪会马上过来的。 “小苗,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白砚珩看着哥儿的小动作,他眯了下眼,温声问道。 李小苗抿了抿唇没说话,一直紧紧捏成拳的手往前一抬,手心向上张开,他轻声说道:“这个你拿回去吧。”哥儿垂头盯着那块玉佩,眼底晦暗不明。 “……为什么?”白砚珩默了会,他没有再笑,面无表情地冷声问道。 男人从来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哥儿说话。 低沉沉的气压如实物般向李小苗袭去,哥儿顿了下,身体不自觉地发起颤来,他几乎是哭着说道:“因为我不配,我不配拿你的东西。”他闭了闭眼,开了个口子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白砚珩,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怎么能随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呢,你是不是傻啊?!” 白砚珩被这预想之外的话语问的一愣,他抬起手想扶住情绪格外激动的李小苗,最终还是放下了,男人温声说道:“小苗,你冷静些,我们慢慢说。” “你别说话,让我说。”李小苗抬眼看向白砚珩,他面上已挂满了泪水,眼底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白砚珩瞳孔一颤,他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急从衣袖里掏出块手帕递给李小苗后说道:“好,我听你说。”男人轻叹口气,近乎恳求地:“不要哭了,小苗。” 这话让李小苗的眼泪掉的更汹涌了,他咬了下唇,接过手帕却没用,而是反手拉起自己的衣袖。 李小苗伸出那只露出小臂的手,将上头狰狞的伤疤明晃晃地递到白砚珩眼前,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就听见白砚珩声音冷冽地说:“谁弄的?”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李小苗呆呆地抬起头看向白砚珩,只见男人眉眼半垂,目光专注地盯着那错综交杂的伤痕,面上看不出喜怒。 察觉到李小苗看自己,白砚珩抬起眼直勾勾盯着哥儿的双眼,他声音低低地透着股引诱的味:“小苗,告诉我,谁弄的?”他轻轻握住了李小苗拿着玉佩的手。 李小苗呼吸乱了一瞬,他下意识往后退,可白砚珩却一步一趋地跟了上来。 哥儿个子较之白砚珩可以说是娇小,独属于男人的气息几乎包裹住了他,李小苗想收回手,可白砚珩却紧紧握住了。 “你,我,你别这样。”李小苗圆眼睁的更圆了,他不知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发起颤,眼底满是害怕,似乎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面色一下变得苍白。 是有人这样伤害过小苗吗?白砚珩眉头紧紧皱起,他松开了手,往后退开一步,温声说道:“小苗,是我,白砚珩。”一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第139章 高林县108 后边院子里, 有两人站在屋檐下。 白砚珩眉头紧锁地紧紧盯着眼前人,正午的日光格外猛烈,将李小苗手臂上的伤疤和面上的神情照的一清二楚。 哥儿微垂着头,一双眼无神地落在某处, 白砚珩的那句话一下让他冷静下来了, 在心上人面前露出那般丑态,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砚珩了。 李小苗嘴唇翕动,好半晌后才说道:“白砚珩……”他睫毛扑簌簌地颤, 再说不出旁的话。 裹挟着热浪的微风扑面而来, 白砚珩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李小苗的手,声音坚定地说道:“小苗, 我心悦你, 只是你。”看向李小苗的一双眼里满是柔情。 李小苗默了会,声音低低地说道:“…不是的, 白砚珩, 不是的。”哥儿抬起了头, 他眼尾和鼻头都红红的, 在触到白砚珩的目光时,哥儿不自觉地颤了下,那只被白砚珩握着的手却动也没动。 这或许就是最后了, 他不想白砚珩放开他的手。李小苗深吸了口气, 他紧了紧拿着帕子的手, 尽量平稳地将往事说出。 他出身普通, 自小受尽打骂,还曾被爹娘叫来的男人动手动脚。要不是那日许归然他们及时出现, 要不是许归然把他从那个家“买走”,他怕是早就被玷污了,早就一头撞死了。 李小苗眉眼低垂,定定地盯着白砚珩那只白皙无暇如玉琢的手,被白砚珩握住的手里还有那块比他值钱的玉佩,他哪里配得上白砚珩呢。 在哥儿满腹心神都在那双交握的手时,白砚珩正盯着哥儿手臂上那几道疤痕,他面色黑沉,往日的温润如玉全然消失了,好似现在这副狠戾的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 白砚珩双眼微动,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往李小苗的双腿、腹部和胸口。小苗说他几乎全身都是手臂这样的伤,很恶心,很难看。还说那个老鳏夫牢牢揽着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好害怕,他挣不开。 男人闭了闭眼,脑中还全是方才李小苗噙着泪说话的模样,他的眼泪不该是因为这样的事,白砚珩缓缓呼出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怒火,让声音与往常无异地说道:“小苗,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什么?李小苗猛地抬起了头,眼睛和嘴巴都因为惊讶张的可圆,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说什么?!” 他在做梦吗?李小苗抬起手用力地捏了下自己的脸,一阵痛意传来,哥儿更懵了,呆呆愣愣地连手都没放下。 白砚珩轻笑了声,他微眯着眼,目光晦涩不明,声音温柔地说道:“和我成亲。”字字都透着认真,男人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哥儿的手腕,手底下的触感略有些凹凸不平,每一道都是李小苗曾受过的苦。 他不会放过那些人的,白砚珩唇角微勾,心底的想法面上半点没显现,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李小苗,静静等着哥儿想好。 “我,你,我们,可是。”李小苗脑子乱糟糟的,语无伦次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呆愣愣地看向白砚珩。 白砚珩微蹙了下眉,他轻叹了口气后说道:“小苗,你讨厌我吗?” 第147章 男人长的极清丽,这般姿态可以称得上我见犹怜,李小苗哪里见过这样的,他跟个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急急说道:“没有没有,我不讨厌你。” “那你不想和我成亲吗?”白砚珩歪了歪头,几乎凑到了李小苗跟前,缓声说道。 李小苗迷迷瞪瞪地说道:“我想,我想和你成亲。”话出口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哥儿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羞又怯地看了白砚珩一眼。 白砚珩笑的眉眼弯弯,他抬起手轻捏了下李小苗的脸蛋,早在初次遇见时他就想这么做了。男人缓缓地眨了下眼,低声道:“小苗,很快了,待我将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我们就能成亲了。” “就是这样了。”大灶屋里,李小苗说完看着面前脸色各异的三人,有些无措地挠了下脸。 方才听完白砚珩说的话,婚姻大事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直白地告诉白砚珩他要和归然哥他们说一说先。男人听见这话当即说自然要这般,还主动提出他有事要找秦明渊,和李小苗作别了。 许归然眯着眼沉思了下,他出声问道:“小苗,那玉佩还在你手上吗?”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许安安问道:“小苗,白砚珩有和你说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他眼底有些凝重,显是对白砚珩此举颇有微词。 “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江含雪微蹙着眉,肯定地说道。 一下三个人接着说话,李小苗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一边将手中紧抓着的玉佩给许归然看,一边说道:“安安阿叔,白砚珩他没仔细说,我也忘记问了。” 话落,李小苗看向江含雪,歪了歪头问道:“这是可以的查啊?”他面上半是疑惑半是震撼。 按现况来说,两边差距过大,白砚珩家里人有意见也是不出所料,但这都是能解决的,重点是白砚珩此人靠不靠得住,许安安眉头紧锁,看着李小苗和许归然凑着说话有些傻乎乎的样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原是想让沈无虞帮这李小苗挑一个品行端正年岁相当,最好是沈无虞手底下的人,将来李小苗嫁人后也能在他们身边,能随时跑回家来,不怕被夫家欺负了。 “小苗。”许安安突然叫道,等圆脸哥儿看过来,他才接着说道:“成亲是大事,除了要两人情投意合,还要看对方靠不靠得住,家里情况如何。” 许安安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爹那样的男人你自小也见识过了,但世上男人除了坏的明明白白的,还有会装模作样的,你若是同白砚珩成亲了,往后天高路远,我们就是想护着你都难了。” 白砚珩和秦明渊不同,虽说两人同在官学读书,但将来变数太大,怎能确保白砚珩会像秦明渊那样考进国子监去往樊京,后头还有乡试、会试和殿试,是不一定能留在京里当官的 若李小苗真和白砚珩成亲了,到时还不知会随白砚珩去往何处。 闻言,李小苗顿了下,他眉眼往下垂,声音闷闷地:“安安阿叔,你说得对,可是……”哥儿没再往下说,他知道许安安也是担心他,可是他真的喜欢白砚珩。 许归然眉头纠成一团,他看了看许安安又看了看李小苗,有些事他不能直白说。 哥儿沉吟了下,拐弯抹角地说道:“我记得秦明渊跟我说白砚珩和他名次相差无几,想来也不会拘泥于府县的官学之中的。”他对着许安安挑了挑眉。 许安安蹙了下眉,无声地问道:“和明渊一样?”见许归然点头,许安安眨了下眼,转而说道:“待会我和白砚珩聊聊,问清他家究竟是何情况。” 话落,哥儿抬手摸了摸李小苗的头,温声说道:“小苗你年岁还小,有些事我本来是想之后再和你说的。” 许安安停顿了下,见李小苗没再低沉而是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许安安轻笑了下,接着道:“我跟二哥还有归然都商量好了,会将你收为义子,含雪也一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是啊小苗,你别担心门当户对的事了,你不差白砚珩的。”许归然牵起李小苗的手晃了晃,说道。 这事是沈无虞还在高林府时商量好的,只是当时想着到了樊京,沈无虞能以真实身份示人之时再和李小苗说,将此事对外说开,好帮小苗挑一个好夫君。 如今许安安见李小苗因出身的事自卑不已,怕人被白砚珩趁机甜言蜜语哄了去,因此才直白说出了。 李小苗眼底一下蓄满了眼泪,他忍不住瘪起了嘴,带着一点哭腔说道:“安安阿叔,归然哥。”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说不出的感觉都化作了这两声称呼。 “好了好了,不哭了,这下我和含雪哥可真是你阿哥了。”许归然一手搭住李小苗的肩头,一手搭住了江含雪的肩头,他朗声说道。 江含雪面上没甚表情,看着呆愣愣的,是讶异到做不出反应,彻底宕机了。 当年江含雪虽说是被买进将军府的,但这么多年过去,沈无虞对江含雪也是有几分亲情,若是江含雪有了心上人想成亲了,就打算将人是他义子的名头说出去,给人在夫家撑腰。 先前陪嫁的话,不过是沈无虞喝的有些醉了,又听见村民们说大户人家都有陪嫁的事,这才嘴快说了,根本意思是让江含雪以后就在许归然手下做事。 许安安面上扬起一个笑,温柔地看着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江含雪和李小苗,他抬手摸了摸几人的头。 大灶屋里还咕嘟嘟炖着肉,经过他们几人说话的工夫,也都能出锅了。李小苗和江含雪尚没回过神来,面上呆呆地端着菜往外去。 秦明渊早已和白砚珩在别处说完了话,此刻在堂屋里,两人都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什么,遥遥见到哥儿们端菜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起了身,将桌椅摆好。 好香啊!梁秋双眼一亮,对着陪自己在屋檐下玩的王小果和周平平说道:“阿爹,阿叔,我们也去帮忙吧!” 第140章 高林县109 堂屋里, 梁秋半跪在木凳上,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哇!”这么多好吃的,好像过年了一样, 小哥儿笑的开怀, 他双手握成拳往前拜了拜, 念叨着:“过年啦过年啦!” 大人们失笑,王小果乐呵呵地说道:“秋哥儿, 离过年还早着呢。” 见大家看着自己笑, 梁秋羞答答地窝进了身旁阿爹的怀里, 扭捏着说不出话。 许归然停了笑,朗声说道:“那我们过个早年好啦,秋哥儿早年好啊。”话落, 他凑到了梁秋身边, 挠了挠小哥儿的背,逗的梁秋笑个不停, 从阿爹怀里冒出了头。 “归然阿哥, 早年好啊哈哈哈。”梁秋边笑边说道, 他连笑都是小小声的, 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劲。 许归然怕人岔了气也适时停了手,他抚了把哥儿软乎乎的发丝,轻快声道:“吃饭吧, 有喜欢吃的和阿哥说喔, 下次你来我还给你做。” “好, 谢谢归然阿哥。”梁秋乖乖点头应道, 面上的笑一刻也没落下。 两人话音刚落,江含雪端来最后一道菜, 他打开砂锅盖往里放入一个大勺,砂锅里是炖得烂乎的肘子,浓浓的酱香味一下扑鼻而来。 许安安开口招呼着大家落座吃饭,十个人齐聚一桌,堂屋里热热闹闹的。 “大家快吃,别客气,当自己家就是。”许安安话音刚落下,梁秋第一个点头应道:“好——” 紧接着从屋外传来一声兴奋的狗叫,大白似是在帮小主人助兴一样,许家的两只大猫带着三只小猫外出了,要不还得和大白叫一会嘞。 屋里的人没在意这小插曲,各动起筷子开始吃饭了。 梁秋老实地坐回椅子上,在王小果凑到他耳边问他要吃什么时,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离自己最近的菜,小声说道:“阿爹,我想吃那个。”闻起来酸酸甜甜的,小哥儿张着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梁秋斜对面坐着的许安安将小孩面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他轻笑了下,脸上闪过几分怀念,好像看到许归然小时候馋嘴的模样。 也是四岁的时候,小小一个人,脸蛋圆嘟嘟的,见着吃的就走不动道,扒着自己的腿吸溜着口水说:“阿爹,然哥儿想吃。”许归然那时爱学大人讲话,听见别人叫他然哥儿也跟着叫自己然哥儿。 许安安眨了下眼,思绪不知不觉就飞到了不知道然哥儿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哥儿扭头看了眼许归然,就看见人正埋头吃着肉。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归然抬起头露出沾着酱汁的嘴角,有些疑惑地歪过了头。哥儿身旁的秦明渊瞥见那酱汁,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帕子,趁着空挡给人擦了擦。 这画面眼熟,和两人还是孩子时一模一样。 小时候夏禾或者许安安没空带孩子时,都是互相帮忙的,是以两个孩子经常在一块吃饭,秦明渊爱干净,见到许归然吃的手脏嘴脏,总忍不住上手帮忙。 那时他们总能看到小秦明渊板着个小脸,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小许归然半点不觉不对,任由男孩帮他擦嘴擦手,只要别打扰了他吃饭就行。 第148章 现在也是这般,许安安思绪回笼,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对着许归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两人年岁还轻,孩子这事不急,许安安心想。 许归然眨了下眼,正过头专心吃起了碗里的鹿肉。 鹿肉的肉质本就比羊肉细嫩,现今被炖的软烂脱骨,浓稠的酱汁裹满了每一块肉,其中还加了香蕈和笋干一块煮的,滋味鲜美,是不同于平常吃的肉的风味。 许归然咽下嘴里那块肉,忍不住抬头说道:“小果哥,以后你们若打到鹿,也来卖给我们吧。”除了自己吃他还想在食肆里卖这炖鹿肉,实在是好吃啊。 许安安赞同地点点头。 “一定。”王小果笑吟吟地应道,他已习惯许归然这时不时就向他抛来的买卖。 话落,王小果低头看了眼梁秋,确认小哥儿还没吃完后,才吃起了自己碗里的茄子。甫一入口,微有些焦脆的口感,咸香中带着独属于鱼鲞的味道,哥儿略有些讶异地瞪大了眼。 这味道也太好了吧,比肉还香,难怪这食肆能在府县开起来,王小果轻轻地点了点头,面上满是对许归然他们厨艺的肯定。他身旁的梁实闷头吃着饭,用行为说明了自己对菜色的喜爱。 梁秋还不太会用筷子,他一手拿着块排骨专心啃着,一手拿着勺子时不时舀饭吃,压根不用王小果他们喂饭,自己吃的很好。 一旁的白砚珩多看了两眼,面上略有些惊叹,和他家中那些烦人的弟妹完全不同,男人不动声色地瞄了李小苗一眼。 圆脸哥儿双眼放光地盯着砂锅里的肘子,一边用勺子往碗里舀着肉。刚一放好,他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半肥半瘦的肘子肉被炖的酥软,尝起来咸鲜回甘,特别下饭,李小苗吃的脸颊鼓鼓,幸福地眯起了双眼。 白砚珩嘴角微翘,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小苗好一会,好像在用哥儿下饭一样。 这顿饭吃的每个人都心满意足的,收拾了碗筷到灶屋后。十个人有的坐着消食,有的正给自己熬药,有的去了后头院子说话,还有个人似是出了门,不知往哪去了。 堂屋屋檐下,许归然摸了把梁秋圆滚滚的小肚皮,面上有些担忧地说道:“秋哥儿,你肚子胀不胀啊?” 梁秋看着自己的肚子思索了下,才抬起脸对着许归然摇摇头,说道:“不胀,很饱。”话落,他也抬起小手摸了摸许归然的肚子,问道:“归然阿哥呢,胀不胀啊?”语气和许归然一模一样。 在旁听着两人讲话的王小果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捏了把梁秋的小脸蛋,温声道:“归然阿哥是大人啦,不会把自己吃得肚胀的。” 闻言,许归然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他岔开了话题:“待会我们去街上买山楂糕吃吧,吃了就不饱了。” 还有这样的吃食吗?梁秋瞪大了眼,满脸的好奇,他转而抱住了许归然的手臂,自然地撒娇道:“归然阿哥,那我们可不可以早一些去?” 许归然抬头看了眼天,刺眼的日光照的他睁不开,哥儿眯着眼说道:“等日头小些吧。” 耳边传来梁秋打哈欠的声,许归然摸了摸小哥儿的脸蛋,转头看着王小果说道:“小果哥,秋哥儿要不要睡会,我们后头院子还有空的屋子,铺个床褥就行了。” 王小果顿了下,见梁秋到了时辰困的厉害,他对着许归然点点头,满脸感激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秋哥儿他之前这个时候都会睡一会,要不下午会闹觉。” 哥儿这边说着,梁秋已埋头钻进了阿爹怀里,他还惦记着许归然说的山楂糕,困的都睁不开眼了,还嘟嘟囔囔地:“归然阿哥,山楂糕,想吃。” 许归然摸了摸梁秋的后脑勺,低头温声道:“等你醒了咱们就去买啊。”话落,他站起身,对着王小果说道:“你们在这等会,我去把床铺好先。” “好。”王小果点头应道。 许归然往后院走,经过水井时正好碰见了刚打完水的秦明渊,这头没旁人又有屋子遮挡,哥儿对着秦明渊勾了勾手,轻声唤道:“秦明渊。” 两人便一块往后头走,在路上,许归然叽叽喳喳地说了自己要去做什么,他突然拍了下脑袋,才想起许安安和李小苗还跟白砚珩在后头说着话呢。 “咋办呀,秦明渊,我一下忘了这事了。”许归然拉着秦明渊的手,噘着嘴说道。 秦明渊捏了捏许归然的手心,低声道:“也快到官学上学的时辰了,可以晚些再聊。” 他们俩话音刚落,就瞧见许安安三人脸色各异地走了过来,许归然一下松开了秦明渊的手,往许安安身边跑去,说了梁秋要午睡的事。 闻言,白砚珩挑了下眉,他浅笑着温声道:“也到上官学的时辰了,那我先告辞了。” “好,你们去吧。”许安安转过头,温声说道。他面色松快,看向白砚珩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和气。 看来白砚珩说的理由打动阿爹了,许归然不动声色地瞄了白砚珩一眼,心底有些明了了。 说完话,他们也没多耽搁,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家里有干净的床褥和被子,许安安带着许归然去拿和铺上,李小苗便去前边叫王小果过来。 后边院子和前边院子是一样的,三间睡人的屋子一间堂屋。一间要大些的灶屋和堆杂物的屋子,这两间里面放着许归然他们酿的酒和腌菜。 许归然心里好奇,忍不住问道:“阿爹,白砚珩和你们说了什么呀?” “他说他和明渊一样,早就想好要去国子监。然后我问他这个岁数,家中没有为他的婚事做打算吗?”许安安一面走一面说道。 “那他怎么说?” “他说……” 许安安眨了下眼,回想着方才短短的谈话。 ==========作者有话说:========== 私设一下考院试的时间,因为要和前世的时间线对上 第141章 高林县110 堂屋里, 三人围坐于方桌前。 李小苗悄悄看了眼身旁面对面坐着说话的许安安和白砚珩,恍然回想起那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男人,和爹在桌上喝酒谈天, 他本以为那天晚上又要挨打了。 没成想是比挨打更可怖的事情, 家人要将他嫁给这个陌生男人, 因为五两银子,爹娘要把他当货物一样卖给这个和他爹年岁相差无几的男人。 李小苗缓缓吸了口气, 耳边传来了许安安的声:“小苗是我看着长大的, 和我自己生的也没甚差别了, 他如今还小,亲事我是想着给他慢慢挑的。” 这话说的直白,是明晃晃地给李小苗撑场面来了, 李小苗垂下眼, 偷偷地翘起了嘴角。 白砚珩微眨了下眼,他面上挂着温柔的笑, 语气诚恳地:“您说的是。” “我听明渊说你比他还大上一岁, 那也十八了, 家中没有为你亲事做打算吗?”许安安挑了下眉, 转而问道。 周围人大部分是十六七成亲,十五左右便会为孩子踅摸人家,各方面都打听过了, 双方都有意便会先定亲, 少有像白砚珩这般岁数的还没成亲, 甚连定亲都无, 实在是有几分古怪的。 许安安眯了眯眼,他怕白砚珩骗了小苗, 家中早有人在或是早已定了亲,这才说处理好家事再来娶小苗,届时蒙骗着小苗做小的。许安安眉头紧蹙,只是想到都觉气愤,他不可能让外人这么伤害自家孩子的。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了,白砚珩唇瓣翕动,他半垂下双眼,声音落寞地说道:“家丑本不应外扬…但我也不愿因此让您和小苗误解我。” 话落,白砚珩抬起头,对着一旁面露担忧的李小苗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才缓缓道:“十多年前家父不过是一普通人,是靠着我母亲娘家的支持才得以发家,他便想着我考去樊京后再定亲事。”他眼底满是讽刺。 靠着甜言蜜语和那一副好皮囊骗走了他娘的芳心,他外公因着独女喜欢便起了招婿的心,没成想独女被男人哄骗着失了身还哭闹着不让嫁她就去死,没办法只能将独女嫁给那人。 为了女儿在夫家好过,便大把大把地给钱,带着人做生意,他们只盼女儿能一生顺遂,这一点愿望却没能实现…… 白父后来仗着自己生意做的比岳丈家大,彻底变了个人,到青楼寻欢作乐不说,还纳了好几房小妾,对岳丈出言不逊,对曾经许诺了山盟海誓的女人更是态度恶劣。 他好像一点不记得自己从前说的话了,骂白砚珩母亲不知廉耻,婚前便敢和男人苟合,生的哥儿可要好好管教,别学了他娘去。 女人积郁成疾,在白砚珩七岁那年,就离开了人世,独留下两个孩子在这狼窝虎穴一样的家。 或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白父如今不过四十过半的岁数,却已重病缠身时日无多,家中只有白砚珩一个有出息的男丁。 白父隐隐有将家中一切都给白砚珩的迹象,那后娘姨娘哪里愿意,更何况当年她们对白砚珩并不好,生怕白砚珩继承了白家要清算,如今是都盯着白砚珩,就盼着白砚珩出差错,好在白父面前告状。 第149章 白砚珩脑中思绪翻涌,面上却半点不显,他言简意赅地说完这家中往事,抬起眼就瞧见李小苗正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白砚珩睫毛微颤,眼底闪过几分错愕。 闻言,许安安眼底也有几分同情,但归根结底这些往事和小苗无关,重点是这样的人家哪是容得下小苗的,他不信白砚珩没有想过,许安安直白问道:“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白砚珩没应声,他看了李小苗一眼,默了会才开声说道。 “他的意思是要我们合谋骗他家的人吗?”许归然眨了眨眼,听完许安安说的话后轻声问道。 许安安一面铺着床褥,一面点头说道:“嗯,他说原本打算考进国子监后再来提亲,他的家人不会跟着去,然后他来给小苗出嫁妆,只要我们不多说和出面当小苗的娘家人就成。” 这般看来白砚珩是真心爱重小苗的,大费周章只为和李小苗成亲,甚至想好是去了樊京再成亲,到时天高路远的谁也难为不了小苗。 许归然挑高了一边眉,歪头问道:“那他爹会同意吗?我听着他爹的意思是想白砚珩如法炮制,娶一个官家小姐回来吧。”真是人渣一个,他撇了下嘴,面上满是对白爹的不屑。 “这我也问了,白砚珩只说他有他的法子。”许安安面上也是疑惑,他拍了拍铺好的床褥,直起身回头说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嘴,许归然从屋里探出身子对着王小果一家三口招了招手。 只见王小果走在最前头,后边跟着抱着梁秋的梁实,小哥儿在他怀中睡的可香,在高大的男人怀里看着格外小只。 几人轻声交流了几句,许归然和许安安便先行离开了,让王小果他们三人能一块休息会。 待走远了些,许归然挽住许安安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将脑中想了许久的话说出道:“白砚珩他爹那样的势利眼肯定对儿媳的家境很看重,就算白砚珩编瞎话能糊弄过去,那家境好的人家肯定会给孩子备上许多嫁妆,白砚珩哪来的银钱置办嘞?” 许安安转过头勾了下许归然的鼻尖,好笑地说道:“怎就惦记这个?” “好奇嘛。”许归然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 许安安摇了摇头,温声道:“他没和我细说,若他能说到做到,等明年他和明渊一块考过去了,我和你爹会为小苗备好嫁妆,让小苗风风光光地出嫁的。”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双眼突然冒出亮光,语带笑意地说道:“那我和小苗可以一直一块玩了。”前世白砚珩是考中了的,秦明渊肯定也成,都在樊京,那他就不用发愁小苗嫁人后会见不着面了。 许安安没应声,他轻轻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没说当官之后是有可能被调派的,就像苏征那样,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的,他和沈无虞只是想让这时刻来的晚一些。 前边院子,李小苗坐在小马扎上望着天,万里无云,是一个大晴天,他深吸了口气,鼻间满是院子里晒着的鹿肉干的香味。 李小苗脚边趴着的大白懒洋洋地晃着尾巴,听见脚步声它抬头嗅了嗅,只见大狗原本嘴放着的位置积了一小滩口水,确认来人是谁后,大白又趴回了原位,一双黑豆眼定定地盯着放着鹿肉干的竹匾。 “小苗,好不容易歇一天,等日头没那么晒了我们一块出去逛逛吧。”许归然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李小苗身边,坐到人身旁说道。 李小苗笑着点头应道:“好。” 许安安如往常一般回了屋子午睡,许归然和李小苗睡不着便自己找事干,他们在堂屋里学字看话本,还带上了周平平,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就这么消磨了快一个时辰,江含雪一直没回来,许安安和梁秋倒是睡醒了。 小哥儿被梁实抱着走到前边院子,一瞧见了许归然他迫不及待地喊道:“归然阿哥,我醒啦,我们去买好吃的吧!” “好嘞,咱们都去吧!”许归然乐呵呵高声应道。 “好!” 一大一小有来有往地说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几人一伙人便一块出去了,就连大白也带上了。 从村里出发时还是大白天,再回家已是傍晚,梁秋坐在骡车上,他爱惜地抱着许归然给他买的小鸟哨子,开心地晃着脚,突然,他转头问道:“阿爹,下回我还能出来吗?” 以往梁秋和王小果到县上卖东西都是将他放在梁秋他娘或者王小果他娘那的,除了看病几乎没带梁秋到县上过。 王小果就走在梁秋身边,闻言他摸了把孩子冒着细汗的脑袋,温声说道:“出来一天不累吗,在阿奶或者阿婆家不是松快点?” 梁秋没说话,半响后他摇了摇小脑袋,声音闷闷地说道:“阿爹,我变成坏孩子了。”他小脸上有些懊悔。 “…什么?”王小果愣了下,他歪了歪头,面上满是不解。 梁秋小大人般叹了口气,说道:“阿奶说吃饭就要干活,不干活是坏孩子会没人要,今日在归然阿哥家吃饭了,归然阿哥会不会不让我去了。”说到最后,小哥儿忍不住瘪了瘪嘴,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他年岁太小,将大人说的话都当了真,阿奶说吃多少饭就该干多少活,大家都是这样的,梁秋便乖乖做了。 回到家见爹爹阿爹都累的不行,他想起阿奶说吃多少干多少,那爹爹阿爹吃那么多肯定干的也多,小哥儿便想着阿爹他们都没说他说啥呢。 直到今日,在许家根本没怎么干活尽玩了,他怕许归然他们觉得自己是坏孩子不要他去了,心里头害怕这才忍不住问阿爹怎么办。 王小果闭了闭眼,他拍着小哥儿的后背,哄道:“不会的,归然阿哥不喜欢你怎么还会给你买这个呢,秋儿还是小孩,不干活也没关系的。” 他和梁实每次都给了梁实他娘银钱的,就是想着秋哥儿体弱,给了银钱梁实他娘照顾的能用心些,明明女人当着他们面保证秋哥儿是她亲孙子,她肯定疼的,怎么会这样,王小果想不明白。 王小果深吸了口气,见梁秋被他三言两语哄好了,现在正开心吹着哨子,他心里一痛,轻声问道:“秋哥儿,阿婆也有叫你干活吗?” 梁秋放下哨子,摇头又点头,说道:“阿婆不会叫,但是我干的时候她会夸我乖,然后给我糖,让我坐一边吃。”小哥儿想起甜味,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在前头赶着骡车的梁实拳头捏的死紧,两人对视了眼,没有多说,怕吓着孩子。 夜色渐浓,许家。 一家人已吃完了饭又去香水行搓过澡准备歇下了,却仍然不见江含雪的身影,要不是下午有人递了封江含雪的亲笔信,说是有事要忙,他们怕是急的要去报官了。 堂屋里,李小苗拉着许归然悄声问道:“归然哥,你说含雪哥干什么去,不会真去查白砚珩了吧?” 许归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等他回来问一问吧。” 也只能这样了,李小苗点头嗯了声。 两人正要各回各屋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敲门的声。 含雪哥回来啦?许归然挑起眉毛,他和李小苗对视了眼,拿起油灯,牵着手一块往院门处去了。 吱呀一声,门开一条缝,许归然举起油灯往前边照了照,看清面前几人时,他一下瞪大了眼,呆愣愣地喊道:“爹!” 第142章 高林县111 夜已深, 临近安然居往日晚上打烊的时辰,正街上的小摊贩们收好了东西,打着灯笼就要往家回,各家铺子大多灭了灯, 巷子里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耀着。 许归然愣神不过一瞬, 他将油灯塞给身旁搞不清状况的李小苗, 而后飞快地把院门打开,急促地悄声道:“你们快进来, 我和秦明渊去找大夫!” 哥儿鼻尖翕动, 灵敏的嗅觉让他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味道, 更何况面前两人离他不过几步远,鼻腔里的血腥味让许归然心慌不已,他眉头紧锁, 想问是怎么一回事, 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他怕给沈无虞惹祸。 和宋舒阳互相搀扶着的沈无虞似是瞧出了, 许归然只觉头上一沉, 温热的大手安抚般摸了摸哥儿的脑袋, 而后是沈无虞温柔中透着虚弱的声:“然哥儿把门关好, 不用找大夫,没事的,爹都处理好了。” 许归然鼻头一酸, 他忙不迭点点头, 说道:“好, 对了, 你们吃饭了吗,家里还有菜, 我给你们下点面条吧。”他心里慌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见两人同时说还没,沈无虞又说多煮些面条,许归然点点头,他转身拍了拍吓的呆愣住的李小苗,轻声让人去叫许安安和秦明渊,他背过身关好门。 他们话音刚落,听见许归然那一声爹的秦明渊出来了,他身上弥漫着一股艾草味。 许归然转头看见,他急地快跳起来了,忙不迭说道:“秦明渊,爹他们回来了,你快过来搭把手。” 秦明渊颔首大步走来。 第150章 而脱下衣衫准备睡觉的许安安晚了一步,他听见声便急忙起身穿衣,哥儿心里着急,披散着一头长发,衣裳的系带都绑错了位置,推开屋门时整个人乱糟糟地,他顾不得这些了,面带几分笑意直直地向沈无虞走去。 “二哥,你怎么……”话未说完,许安安面上的笑也在瞧清沈无虞的情形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他瞪大了眼,睫毛颤个不停。 只见沈无虞发丝凌乱不堪,左边侧脸多了几道伤痕,身上的黑衣应是现买的,崭新整洁却不太合身,窄小的几乎紧紧贴在男人身上。这两人手上各拿着顶黑色帷帽,离的近了,能闻见他们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许安安呼吸一滞,他慌的不行,几乎是下意识走上前伸手,要让沈无虞靠在自己身上。 见男人傻乎乎地笑着,强撑着要自己走怕弄脏哥儿,许安安气恼地瞪了沈无虞一眼,带着压不住的哭腔道:“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 话落,沈无虞老实地靠在许安安身上,鼻尖俯在哥儿的发间深深一嗅,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地:“安安,别怕,我没事。” 一旁站着的许归然开口说道:“阿爹你们先进去吧,别在这站着了,我去煮面,爹你们能吃兔子肉吗?” 许安安点头说好,他扶着的沈无虞抬起头应道:“可以的。” 一旁的宋舒阳也连连点头说可以,他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在外头奔波了一天一夜,他不知多想吃一口热乎的,还是许归然的好手艺,男人眉眼间都是笑意。 许归然应道:“好,那我现在去,小苗你过来搭把手吧。” 两个哥儿往家里的水井处走,今日买的兔子怕它放在外头臭了就吊在了井里,本来是想明日在食肆卖的,但自家人才是许归然心里的首位。 许安安扶着沈无虞,秦明渊扶着宋舒阳,四人同时往堂屋里走。 院子里一下亮堂起来了,许安安把沈无虞扶到堂屋后,轻声交代了几句,转身去了隔壁屋和周平平说清是他在外干活的夫君回来了,别吓着了周平平。 回堂屋时,许安安端了盘家里备的糕点,他想着让沈无虞和宋舒阳垫垫肚子先,刚好瞧见沈无虞低声正和秦明渊说着什么,许安安眉头一皱,面上有些疑惑,他们两人说什么呢,面色这般沉重。 灶屋里,里边一角堆放着白日晒的鹿肉干,再晒个八九日的就能烤了,而许归然和李小苗一个在揉面一个烧水。 只比许归然脑袋略小一点的面团被一个大陶盆盖住,稍微醒一会面。趁这工夫,许归然将两只兔子剁成小块,打算红烧不做干锅的了,怕沈无虞他们身受外伤吃不得辛辣的。 兔肉焯水,加葱姜蒜、八角桂皮和香叶,大火爆香,接着调味,翻炒过后加水炖煮会就行了。 爆香兔肉时,浓郁的香味从灶屋里飘出,幸而左右两边的院子都隔着距离,唯一相邻的院子也是自家的,要不真是馋晕人了。 含雪哥怎么还没回来?许归然手下挥舞着锅铲,突然想到。他眉头微蹙,面上有些担忧,转头想让李小苗帮自己看会锅他去问问沈无虞,就瞧见李小苗呆滞地盯着面前的铁锅。 见许归然转过头看着自己,李小苗先一步开口了:“归然哥,沈叔他们是不是还受伤了,这是怎么了呀?”他实在是想不通沈无虞他们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还这么虚弱,而且他方才闻到了血味。 思及此,李小苗面色一白,眼底满是担忧。 许归然愣了下,他摇摇头,微挑着眉说道:“我也不知,不过爹说都处理好了应该就是没事了。”话落,他边舀水倒进铁锅中,边说道:“先不说这个了,小苗你帮着我看会锅,我去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含雪哥为啥还没回来。” 闻言,李小苗也顾不上内心的疑惑了,他连连点头说道:“只要看着水不烧干就好了吧,我知道了,你去吧归然哥。” “好。”许归然应着,话落,他转身出了灶屋。 堂屋里,沈无虞方才寥寥几语问完了秦明渊话,见许安安过来时他便停了嘴,转而关心起了秦明渊的课业。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许安安将手中的桃酥和水壶往桌上一放,直接打断道。 沈无虞摸了摸鼻子,傻笑着点点头,“好好,我不说了。” 堂屋里的油灯比月光更加清晰,许安安看着沈无虞惨白的面色,险些掉下眼泪,分别还不到一月,怎么再见面就成了这般样子。 “沈无虞。”许安安突然唤道,他上下扫了男人一眼,直白道:“你跟我过来一下。”自看清了沈无虞后,他眉头一直紧锁着,现下可以说是有些凶地命令着沈无虞。 这可少见了,许安安性子温和,几乎没对人说过重话,这可是头一回见人语气这般冷淡,甚至叫的是全名。 沈无虞看着许安安眯了眯眼,他眼底闪过几分微不可察的喜悦。 屋子里另两个人,一个是沈无虞的儿婿,一个是沈无虞的手下,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多看男人在夫郎面前吃瘪的模样。 许安安嘴上虽无情,手下的动作却是十足的温柔,他扶起沈无虞,搀着人往自己屋里走,他要看看沈无虞身上的伤。 他们前脚刚离开堂屋回了自己屋子,后脚许归然就从灶屋过来了,哥儿面带疑惑地扫了眼堂屋四周,爹和阿爹呢? “他们回屋了,阿爹有事找爹说。”秦明渊说道。 许归然了然地点点头,没事就好他也不多纠结,哥儿转头看向宋舒阳问道:“宋舒阳,你知道含雪哥去哪了吗,他下午说有事一直没回来。” 见到沈无虞两人突然回来时,他心里头就起了个猜测,应是他们把江含雪叫去做事了,要不也太巧了,江含雪在府县里没认识旁人,查陈家的事又是别的人在忙活,江含雪能去干嘛。 正好沈无虞他们突然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伤,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江含雪应是提早知道出去接应他们了。 果然,许归然看见宋舒阳点了点头,看着没比沈无虞好到哪去的男人开声道:“含雪他去善后了,晚点会带着王大夫回来。” 许归然双眼略瞪大了些,知道江含雪没事后,他急不可耐地问道:“是说那个医术很好帮爹治好眼睛的王大夫吗?” “是。”宋舒阳眼带笑意,点头说道。他早从将军口中知道了许归然他们找大夫给一人治眼伤的事,信送到那天将军便派了人和王大夫一同过来。 本早就该来了,只是后头发生了意外,宋舒阳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坐着的秦明渊,和找大夫一块送到的,这人写的那封信可以说是救了他和将军,要不他们二人应是没法活着过来了。 被人盯着的秦明渊恍若未觉,他拿起一块桃酥咬了口,又默默给自己倒了杯水。 许归然在知道江含雪没事和王大夫快过来之后就走了,他去灶屋擀面煮面了。 堂屋隔壁的屋子里,许安安硬是不顾沈无虞意愿的扯开了男人的衣领,他看着沈无虞胸口上微微渗血的裹伤布,眼眶发红。 沈无虞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抚过哥儿的眼角,擦去那点泪水,温声道:“安安别哭,已经没事了。” “怎么会受伤呢,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和我说只是巡查吗?”许安安抿了抿唇,面带几分怨色的轻声问道。 闻言,沈无虞面色一沉,他揽住许安安一同坐到椅子上,一边环抱住人细瘦的腰肢,一边将头埋进哥儿颈窝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凑到许安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轻声说起了前几日发生的事。 沈无虞眯了眯眼,敛去了暂时不能提及的事。 第143章 高林县112 屋子里, 沈无虞环抱着许安安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嗓音低沉地缓缓说道:“前两日,巡阅边防海军时我们遇上了海匪……” 两日前,黄昏时,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几艘大船屹立其中, 两方人马厮杀成一片,鲜血四溅, 逐渐染红海水。 沈无虞手持一把大刀, 挥舞着将身前敌人尽数斩尽, 敌人来势汹汹,直直向他袭来,瞧着不像谋财的海匪, 男人面色凝重地往另一艘大船看去, 云州的镇边将军裴泽站在船头隔岸观火。 瞧着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留着短须, 浓眉虎目, 方字脸, 穿着一身银灰盔甲。似是能确保沈无虞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没再装模作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海匪们”向沈无虞他们发起攻击。 “将军!小心!”宋舒阳远远高声喊道。 沈无虞没再分神,他使劲往前一挥刀, 将向他面首袭来的大刀挡了回去。 突然, 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 沈无虞喉咙一痒, 竟是吐出一口黑血,今日他在知州府吃的午食, 男人微眯了眯眼,面上露出错愕之色,转头高声喝道:“裴泽,你早和知州有所勾结,意图谋反,今日之事我定会禀告圣上。” 被指名道姓的裴泽冷笑了声,说道:“沈无虞,你能活着离开再说吧。”他不愿和死人多废话。 第151章 沈无虞此行带的人不多,约莫也就二十来个,面对着早有准备的“海匪”是双拳难敌四手,战局愈发焦灼,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却还在拼死坚持。 日头西下,月亮爬上天,船上点起了火把,可还是照不亮浓稠的夜色,沈无虞带的人没剩几个了。 身中剧毒的沈无虞手脚发软,一时不敌,胸口被人砍了一刀。 宋舒阳不知何时退到了沈无虞身边,他身上也挂了彩,瞧着没比沈无虞好到哪去,他轻声说道:“将军,天黑了。”沈无虞略一颔首,他们在身前三人的掩护下,一点点向船边走去。 扑通好几声,这五人接连跳入海中,黑漆漆的海水顷刻将他们吞没,只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半点见不着人影。 裴泽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将领一声令下,势如破竹的弓箭齐齐向海水袭去。 良久,待海水彻底没了动静,裴泽半垂着眼,漆黑的夜色掩盖了他眼底的情绪,男人缓声道:“派三艘小船留这搜查,几个码头都严查死守,死要见尸。” “是!” “…启航回程吧。”裴泽闭了闭眼,轻声说道。 跟随了裴泽十来年的将领默了会应道:“…是。”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将军,要怪就怪沈无虞手太长又站错了队,万般皆是他的命。 几艘大船声势浩荡的来,沉默着离开了,独留一片盘桓不散的血味。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只剩三艘小船,夜色无边,火把只能照亮他们这一方小天地,被留下的九个士兵认真地搜查着。其中一人面庞稚嫩,他紧抿着唇四处看着,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同行的几人。 突然,鬼魅一般的人影从海水中冒出头,不过顷刻,这船上的士兵几乎通通失了声。唯一人,在要被打晕前他大喊道:“将军,救命!我是被抓来的!我家人还等着我回家!” 下手的人一顿,只是绑起了这人,等着沈无虞发侯。 见自己没被打晕,齐之也没再惊慌,他瞧了瞧面前几人的脸,被人绑手的工夫嘴巴还不停歇,不解地发问道:“欸?你们不是被人捅了掉海里死了吗?”他眼睛好,在裴泽那条船上站桩时瞧了个清楚。 没人理会他,这几人坐在船上望向某处,远远的,几艘不知哪来的小船打着火把向他们驶来…… 太惊险了,许安安听的一阵后怕,他抬手抚过沈无虞凌乱的发丝,一双眼定定地直视着沈无虞的双眼,轻声说道:“你们是早有准备?” 沈无虞眼睫微颤,他点了点头。 先前从茶楼说书人传来那一番大皇子是被冤枉的话,让沈无虞对霍泽起了怀疑,暗中派人去查,还真让他查到些蹊跷。 别人或许不知,但当年他是在场的,大皇子自刎前那一番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成王败寇,这些人不过是受我胁迫,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恳请二弟莫要因我一人错失良才。” 沈无虞不知当今皇上和大皇子之间有何渊源,只是大皇子死后,大皇子的部下没被秋后算账,霍泽当年不过是一名小将,是靠着军功一步步坐到如今的地位的。 他们在明敌在暗,要不是秦明渊那封信说,依他猜测,陈家背后的知州定有古怪,又罗列了多条原因,说巡阅海军时就是下手的好时期,又说沈无虞今由知州接待,在吃食里下毒是最易得手的,要他多加注意。 只是没想到这高林县一桩人员失踪的事,竟能和霍泽谋反划上勾,乍一听不觉,可细细想来确是有所关联。 也因此,沈无虞对知州多留了个心眼,提前暗中布好了自己人,要不一人下毒,一人围剿,他怕是再也见不到许安安和许归然了。 思及此,沈无虞垂下眼,这秦明渊确实是个脑子灵光的。男人大手摩挲着许安安的背,沉声道:“这次是秦明渊帮了我们。” 听见这熟悉的名字,许安安歪了下头,“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沈无虞的额头,呢喃道:“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胡话了?” 沈无虞轻笑了声,他抬头看着许安安,另说道:“齐之越找到了。” “真的吗?”许安安欣喜地说道,话音刚落,他反应过来,“二哥,你怎么知道的,我们没和你说啊。”哥儿不解地蹙起了眉。 齐之越都带回来了,迟早会被许安安猜出来的,还不如他直接说了,沈无虞摸了下鼻子,一双眼尾下垂的眼湿漉漉地盯着许安安,缓缓说道:“我留了几人保护你们,我跟他们说家里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沈无虞——”许安安眯着眼,抬起手敲了下男人的额头,见人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干嘛不早告诉我?” 沈无虞默了会,将头埋进许安安胸前,声音闷闷地:“…怕你不让,怕你讨厌我这样做。”但心里的不安让他只能先斩后奏。 十多年的分离不是轻易能释怀的,许安安抬手揽住男人的脖颈,轻轻叹了口气,“我不讨厌。” 砰砰两声打断了屋内两人说话,许归然在屋外喊道:“阿爹、爹,面好了!阿爹你吃不吃,我煮了可多。” 这话说完还没等许安安他们应声,就听见许归然又高声说道:“秦明渊,你吃不吃?”话落,传来了另一人模糊不清的声,接着许归然说道:“不饿可以尝个味呀,你来陪我一起吃嘛。” 屋子里本来凝重的气氛一下没了,许安安和沈无虞对视了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个笑。 许安安站起身,对着沈无虞伸出了手,说道:“走吧,我们家然哥儿等着呢。” “好。”沈无虞握住了许安安的手,说道,往出走时,他往桌上瞥了一眼,捞了根木簪递给许安安。 谋反的事,待他的亲兵到了再和安安说,秦明渊那边他也嘱咐了,许归然那边也是等他能掌握好局势再说,沈无虞心想。 堂屋里的圆桌上,一大盘红烧兔肉摆在中间,旁边还有碟萝卜干煎鸡蛋,自家腌的酸菜用猪油渣炒了一盘,腌萝卜也切了一碟子,还有一大陶盆面条和几个空碗和筷子。 满满当当一大桌,许安安瞧见时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家然哥儿在吃食上真是尽心尽力。 许归然乐呵呵地对着两爹招手说道:“快来呀。”哥儿左边是秦明渊,右边是李小苗,就连周平平都被他叫了出来。 周平平还站起身和沈无虞问了声好,和夏禾一样,在瞧见人和许归然相似的长相后,他就没再因为沈无虞面上的疤而心生胆怯了。 他们才吃过晚食不久,确实是不饿,便都只装了一点面,尝尝红烧兔肉拌面条的味道。 恰在此时,院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宋舒阳站起了身,丢下句他去开,便有些踉跄地离开了。 许归然眨了眨眼,看爹都没反应,他便专心地拌起面条了。 哥儿扯面条的手艺师传许安安,他天资异禀半点不逊色于人,面条劲道爽滑,再配上咸香的酱汁和软烂的兔肉,若是嫌吃多了腻味,还有酸爽开胃的酸菜和甜辣的腌萝卜。 大块的萝卜干鸡蛋也别有一番滋味,热乎的吃食下肚,沈无虞眯了眯眼,舒坦。 他们这边刚开吃,宋舒阳和江含雪也走来了。 “含雪哥,你回来了!”李小苗坐的离门口近,甫一瞧见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他双眼亮晶晶的。 许归然闻声看去,他咽下嘴里的面条,对着人招手:“含雪哥快来吃,我煮了面条,炒了兔子。” “含雪快来坐,我给你装面。”许安安温声说着,装面的陶盆就在他手边,刚好还有一副空碗筷在旁边。 江含雪看着面前几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哥儿点点头,“好。” 第144章 高林县113 吃完面收拾好碗筷后, 许归然他们回屋歇下,夜里回来的那三人正准备去洗漱,突然江含雪脚步一顿,转身向周平平住的屋子走去了, 屋门旁, 江含雪手拿一盏油灯, 他敲了敲门,等了会, 对着来开门的周平平说道:“明日会有大夫过来给你看眼伤。” 周平平眨了眨眼, 刚要说他今日早才去了莫大夫那看过, 就听见江含雪又说道:”是旁的大夫,他医术很好,二爷的伤就是他治好的。” 话落, 周平平愣愣地点了点头, 直到江含雪离去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二爷说的是许归然的爹,回想起男人眼睛旁那道明显的疤痕, 哥儿躺回床上时都还惦记着这事。 若说不想治好眼睛那肯定是骗人的, 那些无所谓的话只是蒙骗自己, 好让生活能继续罢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 周平平平躺在床,他轻轻抚过那只看东西还雾蒙蒙的伤眼,无言地舒了口气, 几滴泪珠落进发间。 通向后边院子的小道处, 江含雪偏头瞥了眼身后, 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他微垂下眼,语气淡淡地:“没大事吧?” 两道身影逐渐并肩, 一个身形高壮,衬的另一个人要单薄许多。打眼一看,任谁也料想不到,单薄的那个身手要比高壮的更好,一手飞刀耍的利落,躲在暗处轻易便能取人性命。 第152章 宋舒阳笑着摇了摇头,随口道:“没事,死不了。”他侧头看着江含雪,微垂的眼皮挡住了眼底暗含的情愫。 闻言,江含雪面无表情地瞟了男人一眼,不容拒绝地说道:“待会我帮你换药。” 中午江含雪接到消息去找沈无虞等人,见到的就是虚弱的沈无虞和宋舒阳。 碰面后,江含雪听宋舒阳说,围剿逃脱那日,他们来不及修整,沈无虞吞下王大夫提前做好的解毒药丸,简单包扎过后便急匆匆地往高林县赶了。 如此匆忙是因沈无虞知道,谋反事大,就算霍泽亲眼看到自己毒发吐黑血,又身受重伤掉入海中,在没见到他的尸首之前是不会放下彻底警惕的,得趁云州城彻底被严守起来之前离开。 小兵们被换成了他们自己人,只去交代声天黑大海茫茫没找到尸首便找机会逃走,为沈无虞他们拖延些时间就好,云州地广,又无人知晓沈无虞还在高林县留了人有地方去。 然后趁霍泽使手段在随行巡阅的官员、沈无虞的的副将和皇上那证实他“死在海匪手中”的工夫派人去查谋反之事。 霍泽不知沈无虞早在查到不对时便向皇上递上秘信了,如今沈无虞身死的消息一出,都不用沈无虞再做些什么,皇上那边就知道不对了。 只待沈无虞查清证据,沈无虞留守在此要护送波亚大使的军队便会起兵抓拿霍泽。 只是少不免有一场恶战了,想到这,江含雪面色一沉,两边军队交手,不知会死多少人。 如今想这些无用,江含雪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半天没声响的宋舒阳,眉头一蹙,不耐地说道:“宋舒阳,听到没?” 沈无虞和宋舒阳是到了高林县,去了沈无虞部下住的院子里,这才有空处理伤。身带重伤一路奔波,两人早已是强弩之末,都晕了,沈无虞醒来后又休息了会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便急不可耐地回家了。 江含雪晚回一步是去帮宋舒阳置办东西了,还拿了王大夫刚调制好的药,方才他已给了许安安,又和人说了遍王大夫交代的话。 是以江含雪是知道两人伤的有多重的,能走动已是强撑了,这才说帮宋舒阳换药。 见宋舒阳面带羞涩,有些扭捏地点点头,江含雪这才收回目光,他还因宋舒阳的迟疑有些不满,声音冷淡地说道:“下午都帮你擦过身了,换个药而已,一个大男人怕什么羞。” 什么!?没人和他说啊!?宋舒阳呆愣在原地,看着江含雪缓缓远去的背影,整个人一下红了。 难怪他醒来后老邢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还老是偷笑。他问发生了什么,老邢怎么都不肯说,宋舒阳面上一片空白,已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察觉到身后没声了,江含雪脚步一顿,回过身子,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宋舒阳。 这短短一会,宋舒阳不知想了些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江含雪,你,你,他,他们逼你的吗?”这话一出口,连本人都觉得荒唐,别说老邢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就说凭江含雪的身手,不愿意谁能逼的了他。 江含雪眯了眯眼,淡淡道:“我自己要做的,和他们无关。” 黑夜里除了月光,仅一盏小油灯,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眼中的对方都有些模糊。宋舒阳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着急地追问道:“为,为什么?” 江含雪偏过头,不急不缓地说道:“老邢他们说你喜欢我,很久了。” 话落,也不待宋舒阳反应过来,哥儿几步走到男人身旁,扶住了他的手臂,他眼底闪过几分担忧,说道:“我扶你,走吧。” 宋舒阳脑子还没想明白,身子却十分老实地跟着江含雪走了,直到了后边江含雪的屋子里,男人呆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江含雪是以为他伤的走不动才来扶自己的。 还有那不明不白的一句,宋舒阳往后微转过头,偷偷看着背后一脸专注给自己上药的江含雪,他究竟是何意思啊? 这边屋子里宋舒阳还在冥思苦想,前边院子另两间屋子里的境况却截然不同。 只有前胸挨了一刀的沈无虞好整以暇地看着给自己缠上裹伤带的许安安,面上都是笑。 “好了,睡觉吧。”许安安打好结,抬眼说道,他起身就要去吹灯,却被沈无虞拉住了。 沈无虞拉着许安安上了床,又随手解下床帐,他轻声道:“等会再吹灯,让我看看你。”一双大手爬上许安安的后腰,娴熟地解开了哥儿小衣的绑带。 分别前,重逢后,沈无虞不知这样做了多少次,许安安哪会不明白男人的意思,他面色一沉,说道:“伤的那么重,给我老实点。”同时,反手拍了下沈无虞的手。 “安安,我人不动就没事的。”沈无虞声音温柔缠绵,语带暗示地说道,他手往下一滑,托着许安安让人坐到自己面上,而后深深吸了口气。 夜深了,许安安捂住嘴忍着声。 堂屋相邻的另一间屋子,吃了两顿鹿肉的两人也有些忍不住了。 秦明渊倚靠在床头将许归然抱在怀中,又侧头亲了亲哥儿的唇,这才接着道:“我猜对了,归然。” “就是你之前说的…谋反。”许归然眯了眯眼,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没有出声,有些夸张地做着口型。 见秦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许归然身子颤了下,他蜷缩身子将自己紧紧贴在秦明渊身上,前世秦明渊就是因为这事死的,听秦明渊方才说的,爹他们也因为这事受了重伤。 许归然眼底闪过一丝惶恐,他在秦明渊胸前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唤道:“秦明渊。” “嗯。”秦明渊应了声,他胸膛微震,抬起手轻拍着哥儿的后背。 听着秦明渊胸腔里传来的鼓动声,许归然轻声问道:“爹还有说别的吗,接下来该怎么办呀?” 秦明渊眼皮一跳,他皱着眉思索了会。 许归然本就不安着,又听不到秦明渊应声,对未知的恐慌席卷了他,哥儿抬起头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秦明渊,声音略有点发颤:“爹也不知道怎么办吗?” “……知道。” “那你说呀,还是爹没跟你说,秦明渊,我好怕你们出事…” 看着许归然闪烁着泪光的双眼,秦明渊闭了闭眼,他捏着哥儿的下巴将人拉近亲了口,低声道:“爹让我先别说…” 没等许归然纠结出还要不要问,就听见秦明渊说道:“爹的人在查,爹还问我有没办法能让他的人混进陈家,为以免再起别的波折,只有找到更多确凿的证据才能将人直接拿下。” 应是知州这事让爹对秦明渊刮目相看了,陈家的陈泽天又是秦明渊的同窗,这才问人有没办法,许归然眨了下眼,愣愣地点点头,问道:“那你有办法吗?” 秦明渊颔首,他一直盯着许归然看,见人一脸信赖的看着自己,他心头一动,拇指摩挲着哥儿面颊上的软肉,忍不住低头亲吮了口。 “哎呀。”许归然眉头皱起,不耐地抱怨了声。 在许归然发火前,秦明渊说道:“我中午听白砚珩提起陈泽天祖母要过生,届时人多眼杂,可由白砚珩将爹的人带进去。” 说起正事,许归然一下忘了方才的火气,他歪了歪头,不解道:“他为啥突然提起这个啊?” “他以在陈父面前提陈泽天恶行为交换,要我帮他说服你们把李小苗嫁给他。”秦明渊淡淡说道,面上没甚波澜。 许归然眨了眨眼,迟疑了下说道:“…可是阿爹中午好像答应了啊。” “他和我说时阿爹还没找他。”秦明渊应道。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白砚珩这是病急乱投医了,想尽一切办法确保能和李小苗成亲。哥儿眯了下眼,转而问道:“那爹怎么说?“ “他同意了,明日我会找时机和白砚珩说,只说是因为齐之越,想来他会同意的。”秦明渊眨了下眼,将和沈无虞也说过的话跟许归然又重复了遍。 许归然点点头,要问的都问完了,他重新趴回秦明渊怀中,半垂着眼思索着什么,一双散发着热意的大手也在这时缓缓从哥儿的腰间一路往下摸。 夜深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把沈无虞写的好痴汉啊 ,不管了,他本来就是安安的痴汉 第145章 高林县114 小鸟的鸣叫声叽叽喳喳的, 又是一日清晨,早早的,除了两个伤员,其余人都如往常一般醒过来了。 昨夜折腾的晚, 许归然有些睡不够, 他睁开眼瞧见秦明渊就坐在身旁, 嘟囔着困滚到男人身边,迷迷蒙蒙地又闭上眼。 秦明渊看着哥儿睡到发红的双颊, 眼神柔和地抬手轻轻拍着许归然的背, 轻声道:“睡吧, 待会我叫你。” “嗯,那我再..睡...你,跟, 阿爹说。”许归然只觉眼皮似有千斤重, 怎么也睁不开,他困的厉害, 说出口的话连不成句。 幸而秦明渊听的到, 他嘴角唇角微勾, 俯下身在许归然面上落下一个吻, 气声说着:“好,我跟阿爹说你再睡会。” 第153章 话落,穿好衣服的秦明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屋子, 不忘带上屋门。 屋门关着, 院子里众人的声响吵不到熟睡的许归然, 待哥儿睡饱了起身, 已日上三竿,秦明渊早就离开家上官学去了。 黄灿灿的一个大鸭蛋黄挂在蓝天上, 散发着灼人的热意。 好大的太阳啊,许归然推开门时眯了眯眼,片刻后才适应了这耀眼的日光。 听见声响的许安安从隔壁堂屋走出,他抚了下许归然睡到翘起的发丝,温声道:“然哥儿起来了,阿爹给你热一热早食,你快去洗漱,别饿过头了。” “好!”许归然咧开嘴一笑,元气满满地应道。 话落,两人各往一个方向去,离开前,许归然余光扫过堂屋,里头有一陌生的敦实男人,留着山羊须,瞧着比沈无虞年岁大些,正在帮周平平看伤眼,江含雪和李小苗就在旁陪着周平平。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快走了几步到许安安身旁,语气带着几分焦急:“秦明渊和爹呢?还有宋舒阳,他们去哪啦?” “睡糊涂啦。”许安安笑着勾了下许归然的鼻头,温声打趣着。 话落,许安安瞧见许归然面上的着急,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着道:“明渊早就上官学去了,你爹和宋舒阳他们在自己屋里歇着呢,他们伤有些重。” 说到最后一句,许安安声音小了些,他不知想起什么轻叹了口气,脸上却闪过几分羞涩,还有对沈无虞胡来的无奈。 许归然满心满眼都在大家都好好的这事上,没注意到许安安面上一闪而过的情绪,他点了点头,打哈哈道:“我睡糊涂了,睡糊涂了……”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注意到谁的不对。 说完话,一个去了灶屋热早食,一个端了水去后边洗漱。 前边院子的堂屋里,周平平抬着头,伤眼被大夫扯着上眼皮细细打量着,哥儿眼睫不由自主地发着颤,好的那只右眼偷瞄了下皱着眉的大夫,心底直打鼓。 不会真的好不了了吧,周平平紧抿着唇,不大的一张脸上满是不安。 在一旁看着的李小苗紧紧皱着眉,圆脸上挂着担忧,他身边的江含雪面上看不出什么,垂在腿边攥紧的拳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片刻后,王大夫放下了手,他抚了抚长须,缓声道:“你这眼睛……”他说话慢吞吞,今日才第一次见王大夫的周平平和李小苗心都吊到嗓子眼,生怕眼睛保不住了。 倒是江含雪拳头松开了,他挑了下眉,心底已预料到了王大夫接下来要说的话,果不其然,就听见王大夫说道:“不是大事,能治好,我待会去给你抓药,外敷内服个半月应就能好了。” 许归然就是在这时走进堂屋的,他从王大夫说不是大事那听到最后,哥儿喜笑颜开,小跑着蹦到周平平身边,兴冲冲地说道:“太好了,平平哥!” “是啊,太好了。”周平平笑弯了眼,他抬手抹掉眼角一点泪珠,忍不住叹道。 屋内响起吸鼻子的声,是李小苗,哥儿眼眶红红的又瘪着嘴费劲吸气,脸颊肉鼓鼓的,像个软乎乎的大馒头。江含雪瞧了人一眼,难怪许归然爱捏李小苗的脸,他也有些想上手了。 许归然眼眶也有点湿了,他头看向王大夫正想道谢,就看见男人若有所思地瞧着自己,满面都写着真像将军啊。 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了,王大夫瞪了下眼,连忙对着许归然拱了拱手,说道:“那我先去抓药了,劳少爷和二爷说一声。” 许归然愣了下神,身旁的江含雪替他开口道:“知道了,老王你去吧。” “成,那我去了。”王大夫双眼滴溜转了下,干脆地点头应道,转身离开。 王大夫出堂屋时遇上端着托盘进来的许安安,他对着许安安谦卑地躬了下身,等许安安颔首后才往出走。 “大夫怎么说?”许安安边把托盘上的两个碗和一双筷子放到桌上边问道,说话时,他瞄到了周平平的面色,脸上不由扬起了笑。 “大夫说能治好,他去给我抓药了。”周平平抬起脸看向许安安,他面上满是松快的笑。 许安安抬手拍了拍周平平的肩,舒了口气后温声道:“那就好,你安心待在这好好吃药,治好后再说别的。”见周平平点头答应了,许安安转头看向许归然:“快吃吧然哥儿,也快到食肆开业的时辰了。” 他竟然一觉睡到这个时辰了,许归然眼瞪大了些,他坐到椅子上,一边抓起温热的水煮蛋剥壳,一边说道:“秦明渊还说叫我起来呢,他都没叫。”他瘪了下嘴,面上有些不满。 见状,许安安笑呵呵地说道:“我让明渊别叫你的,没睡饱多难受,是不是?”话落,他伸手将许归然侧脸的碎发挽到耳后,看向孩子的眼中满是溺爱。 许归然咬了口鸡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今晚早些睡,可不能耽误了开业的时辰。“ “好。”许安安应道。 在许归然睡觉时,江含雪和李小苗拿着许安安写的条子去集市买齐了食材,回来时刚好在门口遇上王大夫。 王大夫先给沈无虞和宋舒阳把脉看伤,确认没有恶化,沈无虞身体里的余毒也清干净了,嘱咐两人都静养一段时日先。这才趁日头最亮堂时给周平平看眼伤,一直到现在许归然吃早食,他们才得空为中午备菜。 许安安、李小苗和江含雪先去忙活。周平平说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坐着择菜他能行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安安也没再拒绝。 待许归然吃完了迟来的早食,何青和吴江也来了。吴江像往常一样把骡车暂安置在许家骡圈里,便去干活了,他新找到个砌墙的活,待男人离开关好院门,许归然和何青也去备菜了。 后边院子,有间屋子的门被推开了,宋舒阳从里头探出身,对着刚翻墙而入的老邢招了招手,小声又着急地:“快快,进来说。” 和宋舒阳年岁相差无几的邢磊皱了下眉,迟疑着走进了屋子里。 门一关,片刻后,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有些大的:“不是,宋舒阳,你脑子被打坏了吧,传信急匆匆找我来就为了问老大怎么会给你擦身的?!” “小声点小声点,别让含雪听到了。”宋舒阳面上一急,抬手就要捂邢磊的嘴。 还没碰到人,邢磊已躲远了些,他嘴上抱怨着:“隔着老远呢,怎么可能听得到。”声音却小了许多,他瞄了眼门外,面上有些后怕。 江含雪的身手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让老大知道自己没得到命令就突然跑了过来,邢磊抖了下,转头看着宋舒阳急速道:“昨日下午老大见你们伤到昏迷,脸都白了,一句话没说就扒了你的衣衫看伤,后边就顺手帮你擦身了。” 见宋舒阳满面通红,老大一个人却一副羞答答的扭捏样,邢磊心底一阵恶寒,他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赶了这么久路,当时身上都馊了,我都嫌你臭别说老大了。” 话毕,邢磊摇了摇头,说道:“我猜老大是嫌你太臭了才忍不住给你擦身,还有你太弱了,还是将军厉害,中过毒都比你醒的早,不过将军也太爱干净了吧,醒来后擦身就算了连头都要洗……” 短短几句话把宋舒阳脸都说青了,他双眼放空地盯着某处,邢磊后面絮絮叨叨的废话他没听,满心满眼都是他臭到了江含雪。 片刻后,说了个痛快的邢磊拍了拍屁股,最后说了句:“好了好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吧。”便离开了,独留趴回床上的宋舒阳一人在屋,男人侧头望着地,静静思考着什么。 也快到安然居营业的时辰了,临街的烟囱里又飘出了熟悉的诱人香味,想了一日这香味的食客们早早地便候在了铺子门外,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只待食肆小工将大门打开。 没一会,江含雪推开了食肆大门,他望了眼外头乌泱泱的一群人,僵了一瞬,哥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大门彻底拉开。 江含雪身后的李小苗和何青也愣了一瞬,不过很快便热情地招呼着食客进来坐,连着干了六日了,他们已是轻车熟路。 食肆里头热火朝天,官学那边学子们也聚精会神地听着教谕讲学,距他们午休还有半个时辰,秦明瞥了眼身旁老神在在的白砚珩,他心底已打好了腹稿,只待下学邀人去家里便能说了。 第146章 高林县115 混杂着各种香味的灶屋里, 许归然隔着布拿起咕嘟嘟跳个不停的砂锅盖,一阵浓浓的番柿味扑面而来。 只见格外大的砂锅里头正用番柿炖着排骨,半没过排骨的汤汁冒着小泡,番柿被炖的快化成渣了, 包裹着煎过有些微黄的排骨, 色泽浓郁, 瞧着十分诱人。 这是今日一日餐食的荤菜之一,许归然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他蹲下身将柴火弄小了些, 用小火给排骨保温。 没过一会, 李小苗推开帘子进来,嘴里喊着:“要三个一人餐食。”话落,他没离开, 而是在盘子里装好饭递给许归然, 等许归然打上菜他再一块端出去。 第154章 一人餐食每日菜色是固定的,能提前煮好备着, 是以很快就能上给客人们。 许归然应了声好, 他手脚利索, 没一会就都打好了菜, 李小苗把几个大盘子一一放进托盘里,托着托盘就往外去了。 来食肆吃这一人餐食的大多是官学的学子,想来秦明渊也差不多到家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 又另找了个干净的陶盆, 给秦明渊、沈无虞和宋舒阳装了一份, 用碟子盖着放在中间案桌上。 果然没过多久,秦明渊迈着大步走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来上工的阿月。 阿月和灶屋里的许安安和许归然打了声招呼,便挽起袖子坐到了屋檐下的小马扎上,那儿放着的其中一个大木盆里已垒起小山一样的碗碟了。 许归然笑着对阿月点头致意过,转而说道:“秦明渊,你回来了。喏,桌上的菜是留给你们的,你端去叫爹和宋舒阳一块吃。”他对着秦明渊挑了挑眉。 “嗯。”秦明渊点头应下,他上前用帕子擦了擦许归然额上的细汗,对着灶屋里两个哥儿说道:“白砚珩来了,爹留他吃饭说话。” 闻言,许安安转过了头,他出声道:“那你等会,我再斩半只烧鹅你一块端过去。”见秦明渊说好,许安安转身从烤炉里捞出一整只热乎的烧鹅,手起刀落,斩下半只又剁成块。 待秦明渊过来端烧鹅时,许安安突然交代道:“待会你看着点你爹,别让人因为小苗太为难白砚珩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 听见这话,许归然啊了声,他不解地问道:“爹咋会因为小苗为难白砚珩,他和白砚珩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吧。”他眼底是清澈的不解。 许安安轻笑了下,他将今日早上和沈无虞说了李小苗和白砚珩的事,男人说他得仔细瞧瞧才行的事和许归然简单说了说。 没想到中午就见上了,想起沈无虞对秦明渊一开始都不太满意的样,许安安微眯了眯眼,二哥是生怕一不留心许归然会过的不好,这才对秦明渊严苛了点。 更别说白砚珩如今还做不了自己婚事的主,得蒙骗家人才行,还有家里那样的境况,他和二哥其实都不太满意的,只是见李小苗喜欢的紧,白砚珩所作所为都挑不出错,才勉强同意了。 不过如今上门提亲都没影的事,对上门做客的白砚珩还是客气些好,是以许安安才对秦明渊说起这事。 听完许安安说的,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秦明渊也应道:“好,我会看着的。” 许安安放心地点了下头,他看了眼案桌上留给秦明渊他们吃的都加了量的菜,好几个碗碟不是一个人能一次端完的,转而说道:“然哥儿,你和明渊一块端过去吧,别让明渊来回折腾了。” “好。”许归然干脆应道,话落,两人各端起一个装满了的托盘,转身向堂屋走去。 路上,许归然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他看向身旁没甚表情的秦明渊,轻声问道:“秦明渊,那个事你和白砚珩说了吗?”他意有所指地眨了下眼。 秦明渊看着向自己抛来媚眼的许归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举着托盘的双手紧了紧,他摇摇头,说道:“待会吃饭说。” “那你们聊完晚上和我说。”许归然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好。” 几句话的工夫,两人刚好走到堂屋门外,许归然乐呵呵地喊了声爹,又跟宋舒阳和白砚珩打过招呼,放下托盘后便离开了,食肆客人那么多,他还赶着回去做菜呢。 沈无虞面带笑意地看着许归然离去,眼底满是慈爱,待看不见哥儿的身影后,他收起了笑意,转头看向桌上的几人,拿起筷子说道:“边吃边说吧。” 桌上除了番柿炖排骨和烧鹅,还有红烧肉、冬瓜焖肉沫、小葱拌豆腐和炒番薯叶,这么几道份量足,够桌上五个男人吃了。 虽都是家常菜,滋味却是顶顶好,王大夫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排骨被炖的软烂脱骨,酸甜味恰好,这汁拿来拌饭不知多好吃。 这桌上除了白砚珩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沈无虞给了秦明渊一个眼神,秦明渊微不可察地轻点了点头,看向白砚珩直接说道:“你可知齐之越的事?”虽是在问人,看向白砚珩的双眼却写着肯定。 白砚珩略眯了下眼,他视线在沈无虞和秦明渊身上转了转,也不拐弯抹角了,他放下筷子,说道:“知道的不多,林德文和我阿哥都曾跟我提起过,拜托我找人。” 秦明渊预料之中地挑了下眉,见白砚珩欲言又止,他眯了下眼,说道:“你查到不对了。” “…是。”白砚珩默了下说道,话落,他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了口,放下时他没松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杯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是在昨日得知那些人都被林业送进了陈家,太过奇怪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再查了。 昨日下午,房内,白砚珩面无表情地对着白风说道:“到此为止,把人都叫回来。”他自小的经历告诉他,权势是能颠倒黑白的,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想起那日那小哥儿的模样,白砚珩睫毛颤了下,他食指敲击着桌面,转而问道:“我记得前些时日你跟我说,县令派人送礼到许家是吗?”他抬起眼,看向白风。 “是,那日苏大亲自捧着礼过去了。”白风应道。 白砚珩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家,在高林县开着一间小小的食肆,竟能由县令最亲近的人亲自送礼过去,还不止一次,他们两家定然不止是同乡那么浅的关系。 白家有钱无权,他查不了不代表许家人他们查不了,白砚珩拿起桌上那封密信,自言自语般呢喃着:“明日我去和他说。” 许家堂屋内,白砚珩拿出揣在身上许久的信,他眨了下眼,双手递给主位上的沈无虞,端的一副谦卑有礼的作风。 沈无虞挑了下眉,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倒是聪明。”才接过那封信打开来看。 “沈叔谬赞了。”白砚珩抿唇一笑,说道。 见沈无虞几眼扫完了信的内容又转手递给秦明渊,白砚珩端起茶杯喝了口,轻声道:“林业哪有我的人,得我消息后那人在林家多留意了些,他前日夜里见到林业亲自带着一批人往陈家去了。” 没人应声,白砚珩也不急,他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林家是做牙行生意的,手上不知有多少卖身愿意上陈家做工的人,何必如此藏着掖着,小辈斗胆猜测背后定有古怪。” 话毕,白砚珩自嘲一笑,摇着头道:“小辈势弱只能做到如此了。”他抬眼定定地看了眼沈无虞,眼中闪过几分试探,他收回目光看向秦明渊,轻声说道:“秦兄唤我来可是为在生辰宴进陈家一探究竟?” “是。”秦明渊干脆应道,他回望白砚珩,面上带着几分意外,男人沉声道:“你不是本就想让我们帮忙。”要不何必带着那一封信,他只是没想到白砚珩会为了个素不相识的小哥儿做到如此地步。 白砚珩轻笑两声,笑眯眯地应道:“秦兄真是慧眼如炬啊,一下便猜出了我的来意。” “比不过你舌灿莲花。”秦明渊哼笑了声,淡声说道。 沈无虞扫了斗嘴的两人一眼,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轻咳了声引起两人注意,沉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也直接说了,生辰宴是何时,那日你家除了你还有谁会赴宴?” “这月十八,家父身子不适出不了门,应就我和父亲继室会去。”白砚珩收起了笑,正色应道。 沈无虞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会,三人在饭桌上就这事定好了计划。那日沈无虞的人会装成白砚珩的仆人跟着进去,生辰宴人多眼杂,进去之后四散开去也不会引起怀疑。 说完话,几人专心吃起饭来,间或能听见沈无虞问白砚珩话,兄弟姊妹几人,家中是做什么的,白砚珩学问如何,他父亲具体是生了什么病之类的。 白砚珩一一应着,他是惯常和人谈天说地,和沈无虞有来有往,桌上一派祥和,许安安担心的情况都被白砚珩自己应对了回去。 这些都是家常闲聊,他们也没故意放轻声音,早端了饭菜到小灶屋一边吃饭一边熬药的周平平从灶屋出来就听见了沈无虞豪爽的笑声。 周平平没多在意,他倒了药渣,在小灶屋边洗净了碗筷就往大灶屋那去了,想去给许归然他们帮帮忙。 第147章 高林县116 休整了一日, 今日来的客人们比前几日更多了,里头外头都是人,江含雪算账算的头晕脑胀,压根腾不出手泡茶, 李小苗和何青在不大的铺子里头来回穿梭, 点菜上菜擦桌收拾等, 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三人忙的晕头转向,见到周平平围着作裙从灶屋里头出来时, 三人双眼一亮。何青让人专门负责泡茶、添茶水和上菜装饭, 以免人搞不清有什么菜弄错了。 这活没多难, 周平平没一下便上手了,何青腾出手便去帮江含雪忙,他出嫁前在家里的铺子帮了八九年忙, 认识的字虽不多, 在算账上却是个老手,比赶鸭子上架的江含雪和半会不会的李小苗熟练多了。 第155章 这样一分摊, 食肆终于也是能忙活的开了。 在忙碌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 堂屋里的沈无虞他们也吃完了饭, 想着秦明渊和白砚珩下午还要上官学,沈无虞也没再多和人闲聊,催着两人都去歇会, 别听课时困的打瞌睡了。 见状, 王大夫收拾了碗筷去洗, 和将军随军多年, 什么不得亲力亲为,洗个碗对男人来说是手到擒来了。 沈无虞都这般说了, 白砚珩也没再多留,他对着沈无虞拱手道别,离开许家却没往家里去,而是在巷子口稍站了会,白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轻声说道:“大少爷已在书店等着了。” “嗯。”白砚珩淡淡应道,他迈步往自家开的书店走去。 * 夜色渐浓,忙碌了一日,终于是到歇业的时刻了。 灶屋里,许归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哎呦了声,又晃了晃僵硬的身子,这才松快了些。 旁边的许安安一手捶着自己酸软的后腰,一手还挥着铁铲翻炒着锅里的鸡蛋,没一会,他拿起旁边剩的杂粮饭尽数倒进锅里,简单做个蛋炒饭。 秦明渊下了官学吃过饭便也来灶屋帮忙切菜递碗什么的,此刻男人也在灶屋里头,他视线全在许归然身上。 见许归然累的不行,秦明渊双唇抿紧,一言不发地走到哥儿身边帮人捏着肩。 许归然习以为常地歪过头好让男人动作,他面前的大铁锅在炖着菜,里边啥都有,鹅肉、排骨和各种没用完的蔬菜,还有粉条,一锅出好吃又方便。 “秦明渊,快能吃饭了,你去叫爹和宋舒阳吧。”许归然耸了耸肩示意秦明渊别捏了,他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肉菜,同时说道。 秦明渊收回手应道:“好。” 沈无虞和宋舒阳伤势未愈,一不小心伤口就会裂开流血,是以不让两人多动弹。 就连吃完饭后去香水行洗澡都没让两人去,沈无虞眼巴巴地盯着许安安“无情”的背影,在彻底见不到哥儿的身影后,沈无虞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院门。 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传来,沈无虞微眯了眯眼,往某处看去,有一人从外边翻了进来,沈无虞面上半点意外也无。 两人一前一后往堂屋走去,宋舒阳早在里头等着了。 “说。”沈无虞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沉声说道。 邢磊点了下头,缓声将从云州城那边得到的消息缓缓说出…… 这边的暗潮翻涌半点没影响到许归然他们,只一件,江含雪没空闲在食肆做活了,他家中有事唤他回去。 明面上是这么说,不过许归然从秦明渊口中得知江含雪是被派去云州城了。 是以,食肆缺了个管账的掌柜,事关银钱,这可是个重要的活,要找个信的过会算账的,一时还真找不着人,许归然发愁还没一会呢,江含雪转头荐了何青来做。 “何青算账比我熟,心性良善,你们又于他有恩,可让他来做管账的。” 这话是江含雪刚得了要离开的命令时就跟许安安和许归然说的,他没立马走,是在食肆再歇业时的那日清晨离开的,伤好的差不多的宋舒阳和他一块走的。 这中间的几日,在问过周平平意愿后,许归然让李小苗一边带着周平平干活,一边教人认菜单子,又告诉了何青让人跟江含雪熟悉掌柜要做的事,写菜名这事可以先对着菜单子抄,熟能生巧。 九月初八,安然居歇业。 送走了江含雪和宋舒阳后,又迎来了送荔枝木的王小果夫夫,他们这次也带了梁秋。 清早,梁秋轻车熟路地敲响了许家大门,他小手握着小鸟哨子,乖乖地站在门外等着开门,小小的脸上满是期待。 小哥儿身后没见王小果他们的身影,两人放了着急的孩子先过来,如今还在费力赶着装满了木柴的骡车往巷子里拐。 嘎吱一声,门开了,梁秋面前出现了个陌生的,比他爹爹还要高大几分的身影。 这高大的人四处转了转头,他眉头皱起,正想关门之时,才瞥见腿边陌生的小孩。沈无虞挑了下眉身子往下蹲,正想问小孩来找谁时,面前的小哥儿哇地一声哭喊道:“秋儿再也不吃糖瓜了…我不好吃的呜…您别抓我呜呜呜!” 闻声赶来的王小果喊道:“谁要抓你!秋哥儿,阿爹来了!”他一把抱起小声抽泣着的梁秋,满脸警惕地盯着脸上带疤的凶狠男人。 “你谁啊?!干啥抓我家秋哥儿,我告诉你县衙就在附近,你别乱来啊!”王小果抱着孩子往后退了退,故作凶巴巴地喊道。 王小果身后的梁实看了看沈无虞,又看了看四周,这是许家啊,男人疑惑地皱起了眉,先没说旁的话。 三人面面相觑,趴在王小果怀里的梁秋哭的都打嗝了,还在抽抽嗒嗒地说着:“阿爹…嗝…秋嗝…儿…不吃糖瓜了…你别让他把秋儿抓走…” 听见孩子这话,王小果瞪大了眼,他面上显出几分迟疑,这才反应过来男人是从许家开门出来的,哥儿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梁实,不安地咬着下唇。 恰在这时,许归然走来了,他推了推沈无虞,一边说道:“爹,你站门口干啥嘞,谁来了啊?” 沈无虞顺势让开身,许归然往外一瞧,面上闪过几分惊喜,在瞧见梁秋面上的泪痕时,哥儿歪了歪头,说道:“你们怎么突然来了,秋哥儿这是怎么了吗?” 没想到这人是许归然的爹,他还误会人家要抓走梁秋骂了人,王小果有些尴尬地瞧了沈无虞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对着许归然说道:“……我,我们想着你们今日歇息来送荔枝木的,秋哥儿他,他被吓到了。” 说到梁秋时声音明显低了些。 许归然愣愣地:“啊?”了声,还是沈无虞出声让王小果他们先进来,有什么慢慢说。 片刻后,听完了来龙去脉的许安安噗嗤笑出了声。许归然在一旁哈哈笑个不停,他抬起手摸了摸梁秋的头,小哥儿已经没再哭了,两手捧着沈无虞给的绿豆糕小口吃着。 “怪我,之前怕秋哥儿吃坏了牙,和他说再吃糖瓜会有人来抓他,这才……”王小果讪笑两声,没接着说。 李小苗感同身受地说道:“我头回见到沈叔时也吓了一跳呢。” 闻言,沈无虞抬起手轻拍了下李小苗的脑袋,朗声道:“怕啥,沈叔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吃不吃。”梁秋停住嘴,脑袋直晃悠,细声细气地说道。小哥儿红扑扑的小脸鼓鼓的,几日不见,他好像肉乎了些,看着不那么让人心忧了。 沈无虞笑了两声,接话道:“不吃。”他半垂着眼看着梁秋,面上满是慈爱。 一旁的许安安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悠了圈,他微眯了下眼,转而问起王小果,梁秋近来如何没再发病了吧。 许归然本在和李小苗逗趣,听见这话两人都停了嘴,目露担忧地看向王小果。 “近来好多了,我按您之前给的食补方子给秋儿吃,他近来胃口好了许多,饭量也大了不少,你看他都肉乎了些呢,就是太爱吃甜的了,我怕他牙坏。”王小果笑呵呵地说道。 梁实点头,面上带着笑意。 “没事就好。”许安安温声说道,话落,他看向梁秋,小哥儿捧着那块绿豆糕吃的可慢,珍惜的不行的样。 在听见是许安安给的食补时,沈无虞愣了下,再看着梁秋时有些移不开目光,他家然哥儿小时候应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吧,瞧着那么乖那么可怜,而且听安安说归然也有一样的病,男人眉头微蹙,眼底闪过几分心疼。 沈无虞将桌上的碟子移到梁秋面前,温声道:“这还有,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沈叔给你买。” 知道这是归然阿哥的爹爹后,梁秋就没再害怕了,他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时又想起阿爹说会可疼可疼了,梁秋瑟缩了下,小大人说道:“沈叔,我吃这个就好,秋儿不想牙烂掉。” 沈无虞有些遗憾地点点头,不过嘴上还是说道:“你说的对,牙烂了可就吃不了好吃的了。” 一声轻笑传来,沈无虞循声看去,是许安安。 两人对视上,见沈无虞投来疑惑的目光,许安安浅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想起归然小时候了,每次劝自己刷牙时和你说的话一模一样。” 听见这话,许归然脸一下红了,他噘着嘴嘟囔道:“都是小时候了,我现在不这样了。” 沈无虞偏了偏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 听的一知半解的梁秋忍不住问道:“什么什么,归然阿哥也不爱刷牙吗?”他略瞪大了些眼,似在为自己和许归然一样而激动。 第148章 高林县117 许安安笑了笑, 他垂下的眼睫微颤,往昔如昨日般清晰,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许归然就是他生活的动力。 那时许安安骤然失去沈无虞和父亲,又被挟着恩情嫁进村里, 生活可谓是天翻地覆。 刚一开始他怀着孩子, 许阿奶他们生怕这一胎不稳, 是小心伺候着许安安,没让人干什么活。许建不在家, 许阿奶他们自己不舍得吃的, 肉蛋什么的都紧着许安安吃, 是以哥儿孕期没受什么苦。 第156章 虽说也压根比不上许安安在家时的日子,可哥儿知道这是许阿奶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了。许安安念着这恩情,就算后面生下许归然后, 许阿奶他们的态度直接变了个样, 他也没怨过。 只是许安安自记事起家里的食肆生意已很不错了,他又身患咳疾, 爹娘压根不会让他干活, 只让人学字绣花, 做些不费力气的活, 就是许安安阿娘病重时 ,许宁忙不过来,家里请了个婶子来洗衣做饭。 娘死后, 沈无虞来了, 男孩和婶子抢着干家里的活, 许宁在外忙活自家的食肆, 对家里的事半知不知,压根不知道许安安连自己贴身的小衣都没动手洗过。 十岁的沈无虞还给六岁的许安安喂饭, 一直到许安安懂事了不愿意再这样,沈无虞才没有什么都亲力亲为。 再就是许安安大点后,家里的小食肆变成了大酒楼,家也搬到一个更大的院子里,沈无虞去武馆学武,家里多招了两个下人来干活,许安安除了跟着许宁学做菜,再没做旁的费力活。 可嫁进村里,要割草喂鸡鸭、锄地种田,清理鸡圈、到溪边洗衣,这些都是许安安从来没做过的活,他甚至连月子都没做足,便在许阿奶话里话外的催促中下地干活了。 那时候每天都很累,可只要听见小小的许归然奶声奶气地喊他阿爹,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的帮忙,还扑过来用温热的小身子紧紧抱着自己,他就有了力气。 想到这,许安安眉眼都带着笑意,他温声说起许归然小时候可爱的糗事。 一旁的沈无虞目光专注地看着许安安,认认真真地将许安安每一句话都听进心里,就好像从中看见了那时的许归然一般。 许归然牙刚长齐时嫌杨柳枝味道奇怪不爱刷牙,闹了牙痛发现菜都咬不动之后,就每日对着自己说牙烂了就吃不了好吃的了,哄着自己忍住怪味。 还没许安安腿高的一个小哥儿,整日学着大人讲话,乖乖地帮着大人们干活,许安安只是想想,心头就一阵泛酸,然哥儿本该像他这样长大的,每日只要想玩什么吃什么,而不是干许多活,操心着家里的银钱够不够用。 许安安和王小果你来我往地聊着孩子,说着食补方子怎么煮味道最好,他们的夫君在旁听的认真,周平平也跟着说了几句,他面上是藏不住的讶异,三个“孩子”倒是闲不住了。 “秋哥儿,我烤了鹿肉干,我们去看看好没好吧。”许归然扯了下梁秋的衣袖,在人耳边轻声说道,他身后的李小苗笑吟吟地对着梁秋挑了挑眉。 梁秋看着两人忙不迭点了点头,他垂下头看了眼有些距离的地面,即刻便努力地从椅子上往下爬,待脚碰到了地,小哥儿站的直直的,眼巴巴地等着许归然和李小苗带他去看。 桌上王小果和许安安聊的入神,半点没注意到身旁的孩子动作,还是许归然说了声他带梁秋去院子里透透气才注意到,王小果点头应好,看着溜出去的三人,面上满是笑意, 王小果和身旁的梁实对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还是将孩子一直带在身边的好。 大灶屋的两个大烤炉辛勤工作着,甜香和辛香交杂在一块,香的让人流口水。 梁秋双眼亮亮地盯着冒热气的烤炉,咽了咽嘴里快含不住的口水,说道:“归然阿哥,啥时候能吃啊?” “应该差不多了,我和阿爹可早就开始烤了。”许归然边说道边拿起一旁的布巾包着手拿起了烤炉盖。 一大股白蒙蒙的雾气扑面而来,李小苗拉着梁秋往后退了两步,怕小哥儿被熏到又不会躲。 许归然用铁钩从烤炉里头捞出个平平的大网兜,上面铺满了不薄不厚的鹿肉片,被柴火烘熟,呈棕褐色,看起来软软的,用筷子能戳透,阿爹说这样就是好了,趁热吃和放凉了吃各有风味。 这样烹饪过的鹿肉干能放一些时日,不必急着吃完。 许归然眨了下眼,转头说道:“现在太烫了,我们去玩会再来吃吧。”他对着梁秋眯了眯眼,露出个笑。 待把鹿肉全部拿出放案桌上晾凉,三人又往许归然屋里去,沈无虞回来这几日给许归然和李小苗各买了不少孩子玩的小玩意,陀螺、七巧板、布老虎和蹴鞠,还在后边院子里搭了个秋千,只是现在日头太大了,坐秋千能被晒晕。 一块旧了的草席铺在地上,三人往上一坐,将玩具往中间一放。梁秋看了看许归然又看了看玩具,面上有些不安,他攥着小手没像寻常孩子那样,见着新奇玩意就扑上去不放手了。 前几日食肆太忙了,许归然也是现在才有空玩这些没见过的玩具,他拿起做工精细的七巧板,看着上边色彩缤纷的小人画,面上有几分惊叹。 “小苗,你那个也长这样吗?”许归然将手中的七巧板往前一递,声音轻快地问道。 李小苗蹙着眉费力思索了会,才说道:“好像不太一样,我去拿过来吧。” “好,你快去!”许归然双眼一亮,忙不迭说道。 待李小苗离开,屋子里一下安静了,直到这时,许归然才发现身旁的梁秋许久没说话了,他转头看去,小哥儿绷着个脸似在和什么对抗着,这是咋了?许归然歪了歪头,“秋哥儿,你不喜欢在这玩吗?” 闻言,梁秋连忙摇了摇头,他抬起脸,圆溜溜的黑豆眼里满是坚定,说道:“归然阿哥,这是你的玩具,你玩,秋儿不动。”说到最后,小哥儿跟着摇了摇头。 许归然微蹙了下眉,他往梁秋靠近了些,抬手捏了捏小哥儿的脸蛋,温声说道:“就是拿来和你一块玩的呀,秋儿为啥不动?” 梁秋双眼一下亮了,语气略有些高昂地说道:“真的吗?”话落,小哥儿的包子脸突然垮了下来,“但是秋儿粗手粗脚的,弄坏了就不好了。”他两只小手纠在一块,垂着头面上有些怯懦。 “玩具就是拿来玩的,不小心弄坏了也没关系,而且秋哥儿才没有粗手粗脚。”许归然握住梁秋的小手,肯定地说道。 见小哥儿抬起头露出个笑脸,许归然也笑了,他摸了摸梁秋的头,温声道:“秋哥儿可以告诉我是谁说你粗手粗脚吗?” 梁秋眨了下眼,心底对许归然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说道:“阿奶,表哥有新玩具,秋儿想一块玩,阿奶说不行,说秋儿粗手粗脚会弄坏。” 小哥儿顿了下,突然跪着爬到了许归然身边,贴着人耳朵小小声说道:“不过表哥会偷偷给我玩,归然阿哥不要和别人说哦,表哥说是秘密。” 许归然只觉一阵热热的气流吹的耳朵可痒,他强忍了会,听完后心底好受了些,他对着梁秋重重点头,“好,我不说。”不过梁秋阿奶的话,许归然眯了眯眼,还是得和王小果他们说说,别再把孩子放在阿奶家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李小苗也取了七巧板回来,三人围坐在一块,对着没见过的新奇玩意长吁短叹了好一会,琢磨着要如何玩。 最后许归然实在坐不住了,跑到屋檐下打起了陀螺,又带着梁秋和李小苗在后边阴凉处抓迷藏,踢蹴鞠,嬉笑声响彻院子。 王小果他们在许安安的劝说中留下吃午食。 待秦明渊午休回到家中,竟没看着许归然身影,男人顿了下,对着来开门的周平平的第一句话就是:“归然呢?” 听见这话,有事来说的白砚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秦明渊,你也太心急了吧。” 秦明渊没理会身后人的嘲笑,他静静地看着周平平等人说话。 “然哥儿和苗哥儿在后边院子跟秋哥儿玩呢。”周平平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他连忙说道,还伸手指了指后边。 秦明渊颔首道:“多谢。” “没事没事。”周平平连连摆手说道,话落,他径直往大灶屋那边去,许安安他们几人都在那边做菜。 他还是头一次见有男人会做灶屋活,张志从前总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做饭这事是女子哥儿的活,是以往日都是他和婆婆在里头忙活,可最后在桌上夹一块肉都得被说,周平平微垂下眼,心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同许安安他们打过招呼后,往后边院子去的秦明渊看了眼跟着自己的白砚珩,淡淡道:“白砚珩,你也太心急了吧。”他面上看着什么表情也无,可白砚珩就是从中品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屁孩计较,白砚珩扯了下嘴角,装没听见秦明渊学自己的那一声,快走到后边院子时,远远能听见三人嬉笑的说话声,白砚珩面色变得柔和,他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第149章 高林县118 后边院子一角, 日头被屋檐遮挡,三人围成个圈站在阴凉处,你传我我传你地踢蹴鞠。 远处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阿爹来叫他们吃饭, 许归然抱起了传到脚边的蹴鞠, 对着兴致勃勃的梁秋扬了扬眉, 又看向李小苗,说道:“秋儿, 小苗, 应该要吃饭了, 我们下次再踢吧,等晚点来坐秋千。” 第157章 “好!”梁秋半点异议没有,毫不犹豫地高声应道。 李小苗也点点头。 这样的天就算在日头照不到的地方也是热的, 三人脸蛋都红扑扑的, 额上是细密的汗珠,发丝黏在脸上, 衣衫后背处也被汗打湿了些, 面上却都带着笑。 秦明渊和白砚珩走到后院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白砚珩双眼微颤, 霎时往后退了两步,回到了拐角的墙后。 “阿…秦明渊,你回来啦!”瞧清来人, 许归然将要出口的阿爹一下变成了秦明渊, 他蹦哒了两下, 对着秦明渊挥了挥手, 见男人头往后示意了下,许归然探出身子, 这才瞧见拐角处的白砚珩。 许归然眯了眯眼,怎么白砚珩看起来怪怪的,他扭头想问李小苗有没瞧见,却看见圆脸哥儿扯着自己的衣摆,面露窘迫,似嫌自己此刻不够得体,脸颊通红地低下了头。 从前在村里农忙时日日下地干活,免不了出汗,身边都是同样劳作的男人,也没见小苗这般…许归然眨了下眼,脑中浮现出一个词:自惭形秽。 许归然往前一步,将李小苗挡到自己身后,对着隔了一段距离的两人高声问道:“秦明渊,是要吃饭了吗?” “要吃饭了吗?”梁秋跟着问道,他咯咯笑着,似是觉得这样远远地传话好玩。 秦明渊半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许归然身上,听见一大一小两个哥儿的问询后,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边往前走了两步边说道:“我给你们打水过来,擦把脸。” 他身后的白砚珩没再跟着,只是遥遥地看了眼只露出个胳膊的李小苗,男人双眼微眯,似在沉思些什么。 许归然摇了摇头,他抬手示意秦明渊站在原地,开声说道:“你和白砚珩去前头坐着吧,我们自己打水就好。” 见秦明渊蹙了下眉,哥儿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指使道:“这样吧,你去帮我拿件干净的衣裳过来,再多找件小一点的,快去快去。” 他想和许归然待在一块,最好能帮人擦身换衣,见哥儿目露不耐地眯了眯眼,秦明渊不太情愿地点头应道:“嗯。”转过身瞥见白砚珩时,他语气淡淡地说道:“走吧。” 白砚珩慢了下才说道:“好。” 他们迈步离开,白砚珩回过头看了眼从许归然身后冒出来的李小苗。日光的照耀下,李小苗像个熟透的桃子,肉乎的脸蛋泛着红,好像一戳就会软趴趴的凹下去,男人双唇微抿,只觉嘴里发干。 “小苗,咱们身上都是汗,我们去你房里擦身换个衣衫吧。”许归然转身说道。 听见声,李小苗抬起头,双眼空空地在发愣,心里一直想着方才的事,他刚才都玩疯了肯定很难看,白砚珩都看到了,哥儿抿着唇,眉头纠成了一团。 许归然伸出手在李小苗面前晃了晃,叫道:“小苗,小苗。” 见人终于反应过来了,许归然轻舒了口气,孩子还在旁边他也不好多说什么,许归然扯着人的脸说道:“好了好了,别愁眉不展了。”哥儿眯了眯眼回想着,小声嘟囔道:“他方才看着不像是嫌弃的样呀。”真要说更像是看呆了。 站在两人腿边的梁秋高高抬着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归然阿哥和小苗阿哥在说啥呀。 这个“他”不用多说,李小苗也知道许归然说的是谁,他眉头舒展,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傻乎乎的,但好歹没再忧愁了,许归然对着人扬了扬下巴,示意李小苗别傻站着了。 而后许归然弯腰摸了摸梁秋的后背,孩子出汗厉害,衣衫已经湿透了,这样穿着容易着凉。 许归然先前已想到了,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蹲下身平视着梁秋,说道:“秋儿,待会你穿我的干净衣衫成不,你现在这身湿透了穿着不舒服还容易着凉。” 梁秋呆呆地眨了下眼,他没立马答应而是说道:“归然阿哥,我得问问阿爹,阿爹说在家外面不能脱衣服。”说话声慢慢的,小手跟着摇了摇,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许归然,怕自己的拒绝会让许归然不高兴。 “对对,应该跟你阿爹说先的,秋儿做的好,我一下忘了这回事了。”许归然连连点头说道,他抬手摸了摸梁秋的头,面上满是对小哥儿的赞扬。 梁秋缓缓瞪大了眼,面上一下扬起灿烂的笑,他点头道:“嗯!”双眼都因为开心弯成了月牙。 说完话,许归然牵着梁秋往前边走。 李小苗从屋子里拿出个陶盆装水,自周平平暂住在这后,他就搬到了后边院子,自己的衣物什么的都拿了过来,方便换洗,是以他到自己屋里头简单擦了擦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不大的屋子里东西倒是齐全,李小苗拿起桌上的小圆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黄黄的,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肉乎乎的脸。 许归然和梁秋就干脆到前边许归然的屋子里换了,王小果见许归然来问他时还愣了下。 王小果本不愿麻烦许归然穿人的衣服的,是看梁秋身上都是汗才不好意思地应下了。问过许归然后,王小果牵着孩子的手往许归然屋子里去,给梁秋用温水擦了身,换上有些大的衣服。 见王小果和梁秋一前一后地从屋子里出来,许归然赶走黏在自己身旁的秦明渊,而后走上前拉了下王小果的手,气声说了句:“等下,我有话和你说。” 话落,许归然两手捏了捏梁秋的肩头,哄道:“秋儿,你能和小苗阿哥一起去大灶屋帮看看我中午吃什么菜吗?”同时,他抬手对着走来的李小苗招了招手。 听见这话,梁秋高兴地几乎快蹦哒起来了,他刚才闻见可香可馋了,能去看看太好了,小哥儿毫不犹豫地应道:“可以可以!” “那你去找小苗阿哥吧。”许归然笑着摸了下梁秋热热的脸蛋,说道。 瞧着梁秋一蹦一跳跑去牵李小苗手的背影,王小果笑了笑,面上神情很复杂,既有高兴也有懊悔,许归然在旁看了看,才开声道:“小果哥,我们到里边说吧。” “诶诶,好。”王小果连忙转过头应道,他跟着许归然往屋子里去,悄悄看了看许归然的脸色,是有什么事吗,归然的表情好像不太好,莫不是突然不要荔枝木了,王小果咬了咬唇。 不要也没事,许家人帮了他们这么多,买卖不成仁义在,他王小果不是那样胡搅蛮缠的人,哥儿吸了口气,面上神情坚定了许多,好整以暇地等着许归然说话。 许归然轻轻将屋门虚掩上,面上有些纠结,他宁愿做个恶人在背地嚼人家舌根也不愿秋哥儿受欺负,想到这,许归然正了正色,直白道:“小果哥,你还是别把秋哥儿放到他阿奶家了。” 说完这句,见王小果愣住了,许归然暗叹了口气,他知道王小果他们忙于生计没法带着梁秋,可放到那样的人家,哥儿皱了下眉,将方才梁秋和他们玩时说的话告诉了王小果。 “小果哥,这样的小事梁阿奶都如此斤斤计较,更何况旁的,还是少些把秋哥儿送到他阿奶家吧。”许归然轻声说道。 许归然没将话说绝,说到底这是人家家里的事,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不是他轻飘飘说两句,王小果他们便能腾出手不干活专心照看梁秋的。 思及此,许归然皱着眉轻叹了口气,他小时候也曾伤心过许安安总跑去接席面,有时候一天到头只有夜里能见到阿爹,就连凫水也是夏禾教他的,旁人都是阿爹阿娘带着,是大了些才明白许安安是为了他能过的好才这般拼命。 那时许阿爷死了,许建烂赌成性,许阿奶年岁已大下不了地只有些缝手帕子的手艺,整个家的生计几乎全压在许安安身上。 世事难两全,许归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梁秋身患咳疾,前些日子的发病听王小果说还是因为在阿奶家被梁实大哥的孩子带出去玩才成了那样,把梁秋放在梁秋阿奶家很有可能会害了梁秋的。 见王小果久不应声,许归然有些心急,按捺不住地说道:“小果哥,我知我是多管闲事了,可我很喜爱秋哥儿,实在不想见他被那样对待,这才多嘴多舌了,你,你…” 见状,王小果也急了,他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嫌你,我就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话落,两人都安静了,王小果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原以为秋儿怎么说都是梁家的骨血,我和梁实又塞了银钱给他阿娘,看在这些份上他们能好好待秋儿的,可是……” 那日梁秋被梁大哥孩子带出去玩落了水,梁阿奶他们半点风声没透露,还吓梁秋说是梁秋自己贪玩才落了水,被阿爹和爹知道的话阿爹他们就不要他了,是夜里梁秋烧起来了,迷迷茫茫说胡话时王小果他们才知道真相。 说到这,王小果哽咽了下,他抬手抹了抹眼泪,轻声自言自语般说了句:“难道梁实是捡来的吗?” 他这句话太轻,许归然没听清,没等许归然问,王小果接着道:“还有之前梁实阿娘总让秋儿干活,秋儿那样小身子又不好,能干的了什么?”他觉得梁实阿娘就是看不惯秋儿闲着,王小果暗呸了声。 第158章 “所以我和梁实决定了以后到县里卖东西都带着秋儿,实在没空就把秋儿送到我娘家,给了银钱大哥大嫂他们也不会说啥,我阿娘也会看着秋儿,等过几年秋儿大些,上山也带着他。”王小果缓缓说道。 闻言,许归然舒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展开了,他笑着应道:“你们有打算就好,若是在县里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直接到食肆里头也可以的。”他说的认真,不是客套的。 既遇见了就是有缘分,力所能及之事有何不可。 偶然结缘的人比梁秋阿奶还要关心梁秋,王小果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眨了眨眼,点头轻声应道:“嗯。” 屋外,梁秋语气高昂地喊道:“阿爹!归然阿哥!你们在哪呀!要开饭了!” ==========作者有话说:========== 白砚珩:痴迷ing 李小苗:完蛋了完蛋了,我现在太难看了 成亲之后就知道你老公有多馋你了,小苗 我们归然是已经知道秦明渊有多馋了,所以半点没有前面的注意形象了 第150章 高林县119 听见孩子透着稚气的声, 许归然和王小果对视了眼,面上都露出了笑。 没得到回应的梁秋面上一急,手里许安安给的烧鸡腿都不香了,他扯着身旁梁实的裤腿, 着急地问道:“爹爹, 阿爹呢, 阿爹去哪啦?”说着话小哥儿还直踮脚,觉得是自己太矮了才看不着阿爹。 梁实蹲下将孩子抱到怀中, 四处看了看, 面上也有些疑惑, 恰好这时王小果端着陶盆推开屋门走出,他一边对梁秋说道:“阿爹在这呢。” 许归然还要擦身换衣,王小果正要把门关上, 就瞥见秦明渊端着装了干净水的陶盆走来, 两人互相点头致意,而后王小果径直往梁秋哪走, 秦明渊侧身进了屋子里。 终于见着王小果的梁秋太兴奋, 在梁实怀里捣腾着两条小短腿要下来, 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梁实刚一把人放下, 小哥儿便阿爹冲过去了,嘴里还喊着:“阿爹阿爹!”跑了还没两步,梁秋似是想起什么, 乖乖地慢下步子, 稳稳地走向阿爹。 这时王小果已走近梁秋了, 他将手中的陶盆递给走来的梁实, 蹲下帮梁秋挽起掉下来的宽大衣袖,温声说道:“诶, 阿爹在。” 梁秋笑眼弯弯,他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鸡腿往前一递,“皮脆脆的,好好吃,阿爹吃。”见王小果毫不嫌弃地咬了口后说好吃,梁秋笑得更开心了,他看了眼王小果走出来的地方,有些疑惑地:“阿爹,你咋从归然阿哥屋子里出来了,归然阿哥呢?” 方才阿爹带他进去换衣服时和他说了这是归然阿哥和他夫君睡的屋子,他都记着呢,只是阿爹刚刚不是和他一块出来了吗,咋又从里面出来了,梁秋眨了眨眼睛,面上是清澈的不解。 王小果愣了下,言辞模糊地:“阿爹有点事和归然阿哥说。”见梁秋还想问,他视线转了下,突然问道:“秋儿这鸡腿是谁给你的啊。”边说着他边抱起了梁秋往堂屋走,他看见李小苗端菜走过,眼瞧着要吃饭了。 跟在王小果身旁的梁实眯了眯眼,没吭声。 “是安安阿叔要我干的活,要我尝尝味。”梁秋注意一下被转移了,他举起手里用油纸包着尾端的小半截烧鸡腿,一脸认真地说道。 听见这话,王小果笑了两声,哄孩子的语气温声问道:“那你尝出来了吗,有没和安安阿叔说味道怎么样?” 梁秋点点头,学着方才的语气向王小果展示着:“我说好吃的味道呀!”小哥儿偏着脑袋,嘴巴油润润的,看得出来是吃的很香了。 方才只是囫囵尝了点肉的王小果见状,好似也体会到了梁秋的感觉,他托了托怀里的孩子,面上带笑地说道:“我家秋哥儿说的真好。” 梁秋嘿嘿一笑,“安安阿叔和沈叔也这么说呢。”他面上有些小羞涩,更多的是被人夸奖的快乐。 两人说话的工夫,菜也上的差不多了。守着最后一道菜出锅,而后和端着盘子的沈无虞一块最后走来的许安安扫了眼许归然紧闭的屋门,他拍了拍沈无虞的手臂,示意自己去叫人,沈无虞直接往堂屋去就好。 就几步的距离,许安安敲了敲屋门,刚想说话时,屋门突然从里边拉开,脸红红的许归然和身后端着陶盆的秦明渊正要从里头要往外走。 许安安笑了下,温声道:“你俩出来的正好,要吃饭了。” “嗯嗯。”许归然连声应道,他掩饰什么般上前两步挽住了许安安的手,带着人先一步往隔壁堂屋去,许安安挑了挑眉,顺着孩子的意什么也没多说。 秦明渊倒掉陶盆里的水,又将洗好的布巾晾到屋檐下的吊绳上,慢了一步进到堂屋,里头有些吵嚷,几个哥儿说着话,沈无虞跟白砚珩和梁实也在屋子一角说着什么。 只有梁秋看着满桌的佳肴急的不行,已坐到了椅子上就等大人们落座开饭了。 望见秦明渊的许安安眨了下眼,开声招呼道:“大家快来坐,吃饭了。” 人多,几人以沈无虞为界,一边坐着秦明渊、白砚珩和梁实,一边坐着许安安、许归然、李小苗、周平平和王小果,梁秋夹在王小果和梁实中间,正好和主位的许安安面对面。 “快来快来!”梁秋跟着说道,他悬空的脚丫晃了晃,开心得一口小米牙几乎全露出来了。 正入座的大人们听见这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觉得梁秋可爱。 梁秋眨了眨眼,跟着傻笑起来,他知道大家不是笑话他,应该是像阿婆说的,他是家里讨人开心的活宝! 许安安的手艺不必多说,那是顶顶好的。想着病患们都好了,许安安还用烤炉烧了两只鸡和一只鹅,做了酸爽开胃的酸菜鱼,还有梁秋上次可爱吃的糖醋排骨,旁的都是家常小菜。 但就是比自家做的香,王小果夹了一筷子凉拌茄子,鼓着腮帮子认真地嚼,面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太好吃了,和身旁的梁秋吃相一模一样。 自家吃饭没那么多规矩,将将填饱肚子后,大家筷子都慢了些,边吃边说着闲话,许归然突然想起什么,对着身旁的许安安轻声说道:”阿爹,我们早上不是冰了壶荔枝酒嘛,我去拿来给大家尝尝吧。” 许安安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着说道:“好,你去拿,我一下忘了这事了。” 清早许归然提起荔枝酒放了好一阵了是不是能喝了,他便让孩子拿来尝尝先。味道很不错,就连秦明渊都多喝了两口,还是想着要上官学才止了嘴,许归然便起了制冰冻过后再喝的念头。 用硝石制冰这事许归然已是熟手了,在自家院子里他做的行云流水,一时忘了沈无虞没见过,许归然正想不如直接坦白算了,就听见沈无虞说他在樊京第一次见波亚人这般做时惊奇不已,没想到许归然也会。 许归然便顺着说是卖给他辣椒的波亚人艾尼教他的。 “大家慢慢吃,我去拿自家酿的荔枝酒给你们尝尝。”许归然对着桌上众人说道,便放下筷子往院子里的水井边去了,荔枝酒和冰一块在井里吊着呢。 白砚珩放下筷子,温声应道:“有劳。”面上带着温柔的笑,他好像时刻都保持着温和有礼,从未在人前失态过。 同时开口对许归然说好的李小苗顿了下,他悄悄地看向白砚珩,望见人回看时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他垂下头,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白砚珩眉头微蹙了下,盯着垂头不愿看他的李小苗好一会,握住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耳边响起轻微的咯吱声,秦明渊转头看了眼,又顺着白砚珩的视线看去,他略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了然。 片刻后,许归然一手抱着冰冷的酒坛子,另一手捧着垒起来的小碗走进堂屋。 已经吃饱了的梁秋坐不住,正四处瞧着,看见许归然走来他第一个喊道:“归然阿哥来了!” “来了来了!”许归然笑着应道。 酿好后又放了好几日的荔枝酒没了一开始的冲劲,清澈的酒液在白瓷碗中晃悠,靠近些似还能感觉到凉意,王小果和梁秋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惊讶,要内敛些的梁实都显露了讶异,就连见多识广的白砚珩也面露讶异。 见状,许安安笑着解释道:“是我家的秘方,之后可能会拿来做吃食在食肆卖。” 事关人赚钱的方子,几人自然不会多问,只连连点头说有口福了。梁秋看阿爹和爹都这么说了,小大人般点头说道:“有口福啦。” 王小果噗嗤一下笑了,见孩子疑惑地看过来,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们秋儿今日怕是没这口福了。” “为啥呀阿爹?”梁秋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忙不迭问道。 周平平将装了酒的碗递给王小果,而后探出了点头看着梁秋,软声说道:“小孩子不能喝酒呀。”他面上带着温柔的笑,看着梁秋的眼里都透着喜爱。 第159章 “是呀,而且这个太凉了,你喝了会不舒服的。”王小果先是谢过周平平,这才扭过头和黏在自己身上想撒娇的梁秋说道。 听见不舒服这三个字,梁秋一下子直起了身,他连连摇头,“那秋儿不要了,不要了。”可双眼还是忍不住往散发着清香的白碗飘,闻着和家里的荔枝树一模一样呢,小哥儿咽了下口水,有点馋。 倒完酒就迫不及待喝了起来的许归然眯了眯眼,冰凉凉的,在这夏日喝一口真是太舒服了,而且入口清甜,满是荔枝香,些微的酒味回甘无穷,很适合平日里小酌两杯。 秦明渊微眯了眯眼,这比沈无虞上次买的高粱酒更合他胃口。梁实和沈无虞比起这种软绵绵的酒更爱喝冲劲足的,但味道确是不错。 而白砚珩心底装着事,只浅尝了口便放下了,是还不错,但他现在没心思品味。 没怎么喝过酒,又试过一开始那冲味的李小苗和王小果此刻都瞪大了眼,真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好喝。 这喝着和饮子一样,王小果眯了下眼,最后还是看不得梁秋眼巴巴的样,拿筷子沾了一点点酒液给梁秋尝了个味。 梁秋什么都没尝出来,他呆呆地眨了下眼,以为就是这么个没味道的味道,但见大家都说好喝,小哥儿挠了挠脸,可能酒就是这样的吧。 第151章 高林县120 费了许多工夫酿出来的的荔枝酒滋味很不错, 甜味正好,还散发着浓浓的荔枝香。初次酿酒便得到这样的成果,许归然眉眼都洋溢着快乐,他捧着凉丝丝的碗专心品味着荔枝酒, 没注意到一旁发愁的白砚珩。 “好了然哥儿, 别喝多了, 太凉了。”许安安偏过头温声说道,他自己也就喝了半碗便停了。 许归然咽下最后一口, 半碗多的荔枝酒已经被他喝完了, 这还是他后面添的半碗, 哥儿眼皮往下垂,对着目露担忧的许安安点点头,老实地放下了碗, 却突然站起身给手边喝完碗里的几个哥儿添酒, 嘴里说着:“味道怎么样,好喝不?” 片刻后, 许归然坐回椅子上, 听见桌上众人说好喝的声, 一张脸白里透红的哥儿朗声说道:“听你们这么说那我也能放心拿到食肆里卖了。” “肯定成的。”李小苗连连点头, 声音略有些大的应道。 这一声引得众人都看过去了,只见李小苗面颊泛着薄红,一双圆眼水汪汪的, 还捧着白瓷碗往嘴边送, 似是碗里没多少了他喝不到, 哥儿头仰的高高的, 快要躺到椅子上了。 怎么还是没有?但是这样头没那么重了,李小苗眯着眼, 就保持着躺在椅背上的动作呆住了。 许归然伸手制住了李小苗还在把碗往嘴里倒的动作,他歪了歪头,凑到李小苗头边看了眼,不解地说道:“小苗,你碗里什么也没有呀,在喝啥呀?” 李小苗眯了眯眼仔细盯着碗底,没应声。 两个哥儿头贴着头靠在椅背上,就这么黏在一块不动了,许归然连眼睛都闭上了,李小苗没人阻止,又开始了把空碗往嘴里送的动作,似是觉得里头还有清甜冰凉的荔枝酒。 对面的秦明渊和白砚珩眯了眯眼,没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一个没资格说。 瞧见这一幕,许安安双眼略瞪大了些,“哎呦,你俩这是……”话音未落,就听见砰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 接着,梁秋焦急的声响起:“阿爹,平平阿叔,你们怎么了!”小哥儿都顾不上啃排骨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推着趴到在桌上的王小果,眼睛还分神去看同样趴在桌上的周平平。 梁实连忙伸手抓住了梁秋的小手,沉声说道:“没事,阿爹他们应该是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一边拍了拍王小果背上染了油渍的衣物,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话落,梁实瞟了眼酒坛子,小果这么爱喝,待会和许家人买上一壶好了。 只见几个哥儿身旁,刚装满的几个白瓷碗如今空空如也。 应都是初次喝酒,这荔枝酒尝着又没什么酒味,一下贪杯了,现在好了全醉过去了,许安安摇着头笑了两声,面上有些无奈。 沈无虞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爽朗道:“然哥儿随我了,爱喝酒。没事,多喝就练出来了。”半点不觉哥儿们当众醉酒有什么不对。 京里规矩多,这般男子哥儿同席吃饭已是出格,更别说当着外男的面喝醉了,但在家里沈无虞断不会这样要求许归然他们。 话落,沈无虞视线地往白砚珩和秦明渊身上转了转,但凡两人敢露出一点“不对”的神情,他眯了眯眼,眼底显出几分锐气。 这样还多喝呢,许安安没好气地捶了下沈无虞的大腿,面上温和地说道:“梁实,你把小果扶到后头睡吧,就上次你们睡的那屋子。” 梁实站起身对着许安安点点头,语气诚恳地:“好,麻烦你们了。”话落,他摸了下梁秋的脑袋,轻声和孩子交代了两句让人接着吃爹很快就回来,便半抱半扶着王小果往后边院子去了。 和梁实说完,许安安转头看向秦明渊说道:“明渊,你把然哥儿扶回去睡。” “嗯。”面色清明的秦明渊点头应道,他下午还要上官学,又深知自己的酒量,是以刚才没喝几口。 秦明渊走到面色平和正酣睡着的许归然身边,唇角微勾,他一手轻柔拉起许归然的手臂,钻空从哥儿腋下穿过去,把人抱进怀中。 闻见熟悉的味道,许归然半点没挣扎,顺从地把头埋进秦明渊肩窝处,还嘟囔了两声头晕。 秦明渊腿长力气又大,抱着许归然跟平常走路一样,半点不费力,没一下便走出了堂屋,转身进了自己屋子。他反手关上门,而后轻手轻脚地把许归然放到床上,坐到床边给人脱掉木屐和外衣。 半梦半醒间许归然似是发觉自己已回了屋,身旁只有秦明渊,哥儿扯着外衣领子,露出里头水绿色的小衣,这颜色衬的哥儿肤如凝脂,许归然自己半点没觉,鼓着嘴说道:“好热,秦明渊,帮我脱掉。” 夏日本就天热,喝了酒又全身发烫,许归然早受不住了,从脸到脖子,就连胸口都泛着红。 细汗划过微凸起的弧度,秦明渊眯了下眼,看都不用看,一手托着许归然的腰将人抬起,一手灵活地解开许归然身后的绑带,又拿起蒲扇摇着,许归然终于没再喊热。 灶屋里,因周平平醉倒了屋子又离的近,而李小苗还清醒着,也终于没再执着地喝没有酒的碗了,只是呆呆地盯着白砚珩。许安安便先扶了周平平回去,沈无虞在堂屋看着剩下几人。 李小苗毕竟大了,是能嫁人的年纪了,沈无虞不好单独扶人回屋,更别说去扶非亲非故的周平平。 堂屋里,只有嘴边糊满酱汁的梁秋手拿着块排骨在啃,爹爹和他说没事,桌上其他人也不见着急,小哥儿便安心地接着吃了。 不过,小苗阿哥为啥一直盯着那个白衣服的哥哥嘞,梁秋眼珠子转了转,吃的鼓囊囊的小肉脸上满是不解。 忽然,李小苗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白,砚,珩!” 梁秋吓得一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向李小苗,嚼着肉的嘴停了下,听清不是叫他,又接着吃起来。 被这一声震住的还有沈无虞和白砚珩。 沈无虞瞄了眼李小苗,面上有些讶异,来这么久了他还是头回听到李小苗这样说话。 这样好,多有气势,沈无虞嘴边闪过一抹笑意。方才李小苗和白砚珩在桌上小插曲他瞧了个清楚,知道两人心里都藏着话,借着这状况说清楚的好,沈无虞静静地看着,没出声。 见李小苗瞪着圆眼直勾勾盯着自己,面上还带着几分愤慨,白砚珩惊讶地一双丹凤眼都瞪大了,他瞄了眼沈无虞,见人好整以暇等着看的样,白砚珩顿了下,温声应道:“怎么了吗,小苗?” 李小苗叹了口气,他嘴角往下撇,声音闷闷地:“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嗯?”白砚珩略歪了歪头,面上不解地应道。 李小苗却没接着往下说,他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白砚珩身边坐下。他抬眼看着白砚珩,面颊更红了,声音小了不少,刨根问底地:“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他略往白砚珩靠了些。 沈无虞面上一惊,猛地敲了敲桌子,白砚珩应声往后拉开了距离,他微垂着眼,嘴边噙着一抹浅笑,温声解释道:“我来递请帖的,我同窗祖母过生,他父亲要我来递请帖。” 话落,白砚珩抿了下唇,请帖给了秦明渊带回就行,何必他亲自送来,不过是因他一点私心罢了,白砚珩缓缓吸了口气,他偏开了眼,略有些不自然地轻声说道:“我想多见见你…” 啊…… 啊!! 李小苗被这话一下打醒了,他猛地往后退撞上椅背,这一下力气太大了,哥儿带着椅子一起往后摔,随着梁秋和许安安的惊呼声,李小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白砚珩握住手拉了回去,一下扑进了男人怀中。 第160章 温暖的,带着几分清苦的香味,李小苗埋在白砚珩胸前,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李小苗轻嗅了两口,他喜欢这个味道,就和白砚珩的人一样。 “小苗,你没事吧?!”许安安刚安置好了周平平转身回来就看见这么一幕,他急匆匆地走向已经被沈无虞扶起来的李小苗,边说道。 梁秋瞧见李小苗要摔倒时,便连忙转过身要从椅子上爬下来,嘴里还喊着:“小苗阿哥!我来救你!” 片刻后,吃饱了的梁秋见李小苗没事了说想去找阿爹,恰好梁实回来了,便带着孩子过去了。 而彻底酒醒了的李小苗坐在自己位置上,面颊通红的垂着头,半点不敢看桌上的人,特别是白砚珩。 知道李小苗不是因为讨厌才不愿看自己的白砚珩笑吟吟地品了口荔枝酒,这酒好,届时他要多买几壶。 挨了许安安一眼刀的沈无虞摸了摸鼻子,自觉理亏的对着许安安讨好地笑了笑,没多辩驳,只轻声在人耳边说:“怪我怪我,不会有下次了。” 许安安轻叹了口气,幸好堂屋里没旁人,梁秋岁数小也不懂,要不还尚未定亲李小苗就和白砚珩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这传出去小苗还怎么做人。 不过白砚珩方才也未多做什么,几乎是将李小苗拉过来稳住的一瞬便往后退了,如今也什么都没说。醉酒的人行事不如平常,二哥没料想到也是正常,许安安蹙了下眉,罢了,此事这般平平淡淡地过去最好,他也不多提了。 许安安看了沈无虞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明了对方的意思。 早在白砚珩到家来,他们在灶屋碰面时,白砚珩便简单提了嘴是来送请帖的,不过他们方才都在忙就没具体问,放任秦明渊和白砚珩去后边院子叫许归然他们吃饭了,想着吃完饭再说。 如今周平平喝醉回自己屋里,王小果一家也都去了后边院子休息,可以问了。 沈无虞清咳了声,看向白砚珩说道:“白砚珩,你同窗父亲无端端地给我们递请帖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快讲完高林县的故事了,应该大概马上要去樊京嘞,许归然这辈的宝宝们应该都是在樊京出生,终于要写到生子了 第152章 高林县121 还不知道是谁呢, 二哥怎么直接问为何送来了,听着语气也不太好,许安安面上闪过几分疑惑,他瞥了眼身旁的沈无虞, 转而看向白砚珩问道:“砚珩, 你说的是哪位同窗?” 白砚珩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沈无虞, 见人颔首示意直接说后,他说道:“是陈泽天, 他祖母过大寿, 陈家设宴, 陈泽天给同窗们都递了帖子,只是他和秦明渊……” 说到这,白砚珩停了下, 他观察着桌上三人的脸色。 许安安蹙起了眉, 面上闪过几分厌嫌;李小苗一下抬起了头,圆眼看来看去的有些担忧, 但就是不敢看自己;沈无虞则是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应是在想要不要让许安安他们去。 他们已布好了人, 陈家的邀约是意外, 不过,白砚珩微眯了下眼,这些日子看下来, 他总觉得沈无虞不是单单镖头那么简单。 沈无虞是前几日突然出现在许家的, 听许安安说沈无虞是开镖局的, 常在外头跑, 那陈泽天单方面找秦明渊麻烦这事,沈无虞知道吗? 现今陈泽天收敛了许多, 陈父还找他牵线递邀帖,是为了谁不必多说,秦明渊从未在官学里提过许家和县令之间的交情,那应是许家人知道了找了县令出面。 白砚珩双眼眨了下,脑中思绪翻涌,不过一瞬。 见许安安和沈无虞都没说话,白砚珩微垂下眼接着道:“陈父说陈泽天和秦明渊因误会闹过不愉快,怕陈泽天出面秦明渊不应,又知我与秦明渊有私交,这才让我来邀你们赴宴。”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等白砚珩说完了,在听见陈泽天名字时就蹙起了眉的许安安轻叹了口气,明渊的事他已和二哥说过了,之前还托含雪跟苏征递了话,让苏征出面提两句,后来也确是没再听明渊提起过陈泽天了。 可陈父这话的意思是各打五十大板,两人都有错了,许安安心底有些恼火,秦明渊随了秦云和夏禾,是个老实良善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和人闹不愉快。 还有周平平那事背后也有陈泽天的手笔,许安安眼底闪过什么,他看向白砚珩,温声说道:“我知道了,劳砚珩你和陈家的人说一声,我们会去的,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的好。”话落,他浅笑了下,笑意却未达眼底。 果然,白砚珩拱手应道:“小事而已,我会转达他们的。”说完,他将描金的邀帖拿出,双手递给了许安安。 许安安这话说的太快太肯定,本还思索着的沈无虞眼睁睁看着白砚珩将帖子递来,他瞥了白砚珩一眼。 这小子是真心将秦明渊当朋友了,沈无虞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苏征毕竟还是外人,有些事不好说太清,总不能明晃晃地告诉陈父,秦明渊是安远侯的儿婿,你再不管好你儿子小心你儿子惹到不能惹的人。 更何况沈无虞来高林县是秘密,身份的事不能提。而据邢磊传来的密报,苏征说话留三分,只是简单提了两句他和许安安是同乡,关系匪浅,听闻许安安的儿婿和陈泽天有些矛盾。 陈父回去后应是和儿子说过的,不过这陈家和云州知州是亲家,虽要和县令打好关系,但也不会太过谄媚,想来那陈泽天虽没有明晃晃作恶了,但背地里还是有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 此次白砚珩直接当着许安安面说出邀帖的事,应是想借机让他们到陈家给秦明渊撑腰,或也有自己的私心,但确是在帮秦明渊。 陈泽天父亲还心念着借他们和苏征搭上关系,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儿子还屡次三番地找事,还被许家人找上门了——这次陈泽天应是能老实了。 想谁谁到,他们刚说完,秦明渊便来了,男人已将身上的短打换成了学子袍,瞧见众人看过来时,他淡淡道:“快到时辰了。” 什么时辰?许安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上官学的时辰,他点头道:“那你们快去吧,都吃饱没,要不带些点心去?” 虽是问话,许安安却已站起身拿了包桂花糕递给了秦明渊,说道:“这个吃起来方便,又不噎人,你们饿了就垫垫肚子啊。” 秦明渊点头接过,见白砚珩起身过来了,他开声说道:“那我们走了。”白砚珩也在旁接话说了声。 “去吧。”许安安颔首应道,沈无虞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离开,直到这时,李小苗才敢抬头看向白砚珩的背影,像归然哥说的那样,白砚珩没有因为他那副样子讨厌他,哥儿面上露出一个笑。 待秦明渊和白砚珩离开了家,梁实才回来,他解释了句:“秋儿闹觉,我哄了他一会,现在睡下了。” 桌上的人一下少了一大半,幸好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将剩下的菜收拾放好,饿了能热一热吃,又收了碗筷去洗。 趁李小苗洗碗的工夫,许安安煮了醒酒汤,让梁实端去给王小果顺便看着人,人应是初次喝醉,别吐了也不知道,梁实便没再推辞,转身向后院走去,李小苗自己喝了碗又给周平平端去了。 许安安则是端着醒酒汤去找许归然了,他先是打开屋门看了眼,没让身后的沈无虞跟着进来。 “怎么了?我有事要和你们说。”沈无虞被许安安的手推的一愣,不解地问道。 届时苏征也会去陈家,本是让苏征出面托住陈江的,既许安安他们也要去陈家为秦明渊和自家问个清楚,那不如借着这事引走陈家人的注意,得和安安他们说说,到时尽量多拖延些时间。 许安安头也没回地说道:“等会我叫你你再进来,然哥儿应是太热了,睡的乱七八糟的。”他从门缝进去又关上了门。 闻言,沈无虞没再多说,他拿了张小板凳坐在门旁,眯着眼看了眼天,日子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男人想起京里递来的那封密信,轻叹了口气。 片刻后,里头传来许安安的声:“二哥,你进来吧。” “欸。”沈无虞应了声,转身推开屋门进了去,他看着床上坐着的许安安和许归然,这是他的夫郎和他们的孩子,沈无虞脸色不自觉柔和了些。 许归然睡了一觉酒已醒了大半,就是有些打瞌睡,许安安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手脚轻柔地帮许归然穿衣梳头,好似回到了许归然小时候一般。许安安手上动作着,面上带着温柔的笑,眼底暗藏着几分怀念。 这样一套下来,许归然是彻底酒醒了,待沈无虞进来,他坐在手捧着碗小口喝着,安静地听爹说话。 沈无虞说完计划,他透露了在林家失踪的人是被送去了陈家,将此行的目的安在了找齐之越和那些失踪的人上,就是对苏征他也是这个说法。谋反事关重大,他也没指望在陈家这找出确凿的证据,只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人都送到哪去了。 第161章 人马、钱财、还有最后谁要往那皇位上坐,这些都事关重要。 据沈无虞所知,霍泽手底下有几万兵马,可如今背地里有多少他就不知了。霍泽需要钱财养兵买马,需要铁打兵器,云州临海也有铁矿,他怀疑那些失踪的人至少大半被送去采盐和铁,少些岁数合适又身手不错的便收进军营。 那陈家定会有几分相关的证据。 许安安应好说会尽量拖延的,两人又商量了会。沈无虞说他到时就不跟着一起赴宴了,他此行是秘密不能和太多人接触,怕多出事端,许安安自是说好。 要说的都说完了,沈无虞便说不打扰许归然休息了,他和许安安先走了。 许归然耳朵听着两人说话,嘴巴喝着醒酒汤,问到自己时嗯两声。 直到两人都离开了,许归然才后知后觉沈无虞没和他们说实话,他早在秦明渊那知道了爹他们去陈家是为了什么。 不过爹是不想他和阿爹惊慌害怕吧,毕竟这样大的事情…… 许归然放下碗,又拔出脑后盘发的木簪,一头黑亮长发倾泻而下直至腰间,他躺回床上,双目放空地盯着上方床帐顶。 自知道了陈家很可能是毒死秦明渊的罪魁祸首后,沈无虞越查陈家他越控制不住地回想起秦明渊死在他身前的模样。 许归然闭了闭眼。 但是秦明渊跟他说现在是十三年前,一切都还只是开始,那些人的势力没有前世强大,秦明渊在爹也在,让他别害怕,一切都会解决的。 许归然胸膛深深的起伏了下,脑中回想着秦明渊低沉声音说出的话语,渐渐的,他呼吸平稳下来,就这么酣睡过去。 十日后,九月十八。 清早,许归然在床上睁开了眼,身旁秦明渊还在,两人默默对视了眼,许归然翻身滚进秦明渊怀中,抓着秦明渊的长发,用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秦明渊裸/露的胸膛。 今日是要去陈家的日子,沈无虞向官学请了假,昨日也在食肆里和食客们说过了有事要歇业一天,食客们虽有几分怨言但也理解居多,毕竟谁家没有个急事的,许老板他们也是人。 许归然将脸埋在秦明渊怀中,突然问了句:“秦明渊,你怕不怕?”他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情绪。 秦明渊环抱着许归然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亲了亲哥儿的发顶,轻声说道:“怕。” 听见这话,许归然猛地从秦明渊怀里直起了身,他面上带着几分惊奇,牢牢盯着秦明渊的脸,问道:“你居然也会说怕?!” 秦明渊有些无奈地浅笑了下,嘴角往上勾起一点轻微的弧度,他抬手捏住了许归然的下巴,凑上前轻轻碰了碰哥儿的脸颊,低声道:“归然,我也是人。” “我知道,但是你之前从来没说过嘛,别害怕,我在呢。”许归然噘了下嘴,他推着秦明渊躺平,往前整个人趴在了秦明渊身上,抚着男人的胸口说道。 “好。”秦明渊抬手环抱住许归然的腰肢,轻声应道。 第153章 高林县122 辰时初, 今日不用开食肆不用上官学,陈家设的生辰宴是巳时正才开始,没人早早起来,都忍不住偷个懒多躺会。 天热, 在自己屋里谁都穿的不多, 胳膊腿都大喇喇露在外面的许归然趴在只穿了亵裤的秦明渊身上。哥儿一身白软的肉, 像没有骨头般滩在了男人麦色的健硕身躯上,腰肢上横着一只青筋微突结实的手臂, 这样瞧着许归然竟像是比男人小了一圈。 许归然抬着头, 微有些尖的下巴抵在秦明渊鼓起的胸膛上, 他鼓了鼓嘴嘟囔道:“秦明渊,你好热啊,给我扇风。” 一阵哗哗的风吹来, 秦明渊劲大, 摇起蒲扇像在打铁一样,凉风将许归然披在肩上的发丝都吹起来了。 许归然眯了眯眼, 侧头躺下, 白皙的手不老实地在秦明渊身上摸来摸去, 嘴里却说着正经事, “等会去了陈家咱们就使劲闹腾,除了爹的事你从前受的委屈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明渊眉眼柔和地看着为自己讨公道的许归然,心下一软, 从喉间溢出了两声轻笑, 他正了正色应道:“好, 靠老大为我出头了。”言辞凿凿, 半分打趣的意味都没。 这样正经倒是把许归然整害羞了,他皱着鼻子咬了口秦明渊, 咕哝着:“不准这样叫我。” 秦明渊闷哼了声,面上的笑愈发灿烂,他放下蒲扇,两手穿过许归然的腋下将哥儿举起抱到自己面前。 看着许归然因疑惑蹙起的眉头,巴掌大的脸上微红的双颊,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自己。 秦明渊眯了眯眼,就这样抱着人翻了个身,按捺不住地将脸埋进了许归然的胸前,满鼻馨香,男人深深吸了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若让许归然瞧见了,定要立马推开秦明渊了,他可不想白日宣/淫,阿爹他们都在家呢! 知晓今日有要事,秦明渊只克制地亲了亲许归然,两人又黏糊了好一会才起身穿衣洗漱。许归然本以为阿爹和爹早起来了,没成想出了屋子一看,院子里边只有李小苗在教周平平写字。 李小苗听见声抬头看来,他笑呵呵地说道:“归然哥,早上好啊。”他身边的周平平也说了声早。 许归然也笑着应了声,他往许安安和沈无虞睡的屋子瞄了眼。紧闭的屋门这时才被打开,许安安面颊红红的从里走出,跟在后边沈无虞神清气爽地和院子里几人朗声说了早。 这才起身的几人各去洗漱,许安安先拿了银钱给李小苗他们去街上买早食,起的晚就不自己做了,简单吃点,待会去了陈家还要吃。 吃过早食,他们开始为赴宴做起了准备,得拾掇齐整,也不能再穿平日干活时穿的粗布衣了,不合适。 身上穿着新衣的李小苗浑身不自在,这料子太滑了,他都怕手太糙勾花了衣裳,哥儿垮着个脸坐在椅子上,已打起了退堂鼓。他身后是许安安在帮他梳头弄样式,身旁是梳好了头拿着镜子瞧的许归然。 李小苗嘴唇翕动,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安安叔,归然哥,我能不能不去呀……我怕给你们丢脸了。”他垂着头,面上满是不安。 “小苗。”许安安和许归然的声同时响起,许归然看了眼面色有些严肃的阿爹,连忙道:“阿爹你说吧。” 许安安点点头没推辞,他双手放在李小苗肩上,说道:“小苗,抬起头来。” 从未听过许安安这般语气的李小苗有些紧张,他怯怯地抬头,放在腿上的双手都搅在一块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许安安说话。 “小苗,白砚珩是有可能当官的。你们成亲之后,应酬来往少不了要你出面,你逃得了现在逃得了以后吗?就是他不当官,白家那样的大商户也会像今天的陈家一样,设宴款待宾客,到那时你就是不行也得顶上去了。” 许安安这一番话将许归然和李小苗都震住了,如今自家日子过得舒服又有许安安他们在,两人压根意识不到自己往后是要独当一面去管家的。 见李小苗呆住了,许安安语气和缓许多,故意说道:“还是你不和白砚珩成亲了?那我和你沈叔再看看,给你寻个好人家。” 李小苗猛地摇了摇头,语无伦次地:“不是不是,是,我想和他成亲的……” “如今有机会,我能带着你们走一番,别怕,就当磨练了。”许安安笑了两声,他安抚般拍了拍李小苗和许归然的肩头,温声说道。 许安安他娘去的早,他爹便请了大户人家里的教养嬷嬷来教许安安管家之道。是后面家里的酒楼越做越大,他爹起了招婿的念头,更是带着许安安到处去,教人做买卖,想着百年后酒楼就落到许安安手里,能一代代传下去。 是以去陈家赴宴对许安安来说算不得什么,他尚在家中时不知去过多少这样的宴席了,就是许宁的生辰宴也是他一手包办的。 如今也是要教孩子们了,背着两人,许安安抿了下唇,心底挂念着的是去了樊京后该如何做,那边才是大场面… “安安,放心,你男人在京里混了那么多年可不是让你过去受气的。” 脑中突然回想起自己担忧时沈无虞说的话,男人当时说的轻描淡写,眉宇间还带着淡淡的傲色。 思及此,许安安垂下头掩盖着自己压不住的嘴角,他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许安安回想的空隙,屋里两个年岁相仿的哥儿凑在一块互相打着气,年岁略大的那个说道:”小苗别怕,咱们又不欠陈家什么,还是他们邀我们过去的,我们大大方方的就好。” 李小苗认真地点点头,圆脸绷的紧紧的,面上带着几分英勇就义的味,好似陈家是什么虎穴狼巢一般,去了会有性命之忧。 瞧人这样,许归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心底原本因为席上还有许多其他宾客的小紧张都没了。 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背,故意插科打诨地:“咱们是去做什么的你忘啦?我可要问问清楚他故意欺负秦明渊,还让张志来食肆闹事是什么意思,理亏的又不是我们,别紧张小苗。” 第162章 说到这,许归然眯了眯眼,面上满是不忿,还有强带走齐之越他们的事,前世可能给秦明渊下毒的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陈泽天和他父亲真的坏透了,不过这些就不能和小苗说了。 提起这两件事,李小苗面上也显出几分愤怒,欺负秦明渊和在食肆里闹事不说,这两都没让他们得逞,可平平哥是因为他们才拖着病体大庭广众地下跪,供众人瞧热闹,这几日在食肆里还有食客一见着平平哥便提起这事呢。 周平平面薄又念着他们是客人,心里不适也不敢多说,只笑着点头。可甚有个人问他当初来闹事怎么现今在食肆里做活了,当初是不是做戏给食肆引客人呢,周平平更不知该如何说了。 李小苗和何青看不下去,便直截了当地说当初是误会,周平平是被奸人逼的,而且周平平当时身上的伤都有大夫佐证的怎么可能是作假,让这食客别再乱说了。 那时就在的食客们是见过周平平的惨状的,闻言都附和道不可能是作假,哪有食肆用这样的事吸引客人的,又不是戏曲班子。 见状,说做戏的食客没再说话了。可周平平确是被这些人一次次地戳心窝子,夜深人静时不知掉了多少眼泪,还找了许安安说他会尽快离开的,不想因他误了食肆的名声。 相处下来和周平平有了情谊的几个哥儿哪会愿意,是把这些事都算到了张志和陈泽天头上,张志已挨了板子,接下来就是要找陈泽天好好掰扯个清楚。 他们边收拾边说话,收拾完正好听见苏大敲响了院门。两家人早已说好了,今日赴宴许归然他们坐苏家的马车,和苏征他们一块过去。 到了外头不比自家,人又多,是以男女哥儿要分着坐,秦明渊和苏征父子二人一块坐,许归然、许安安、李小苗和苏夫人母女俩一车。 沈无虞将几人送到门边,他摸了把许归然的头,笑着道:“去吧,想做啥做啥,我揽着。”眼神却是看着许安安的。 此后数年,沈无虞就如他说的一般,没让许安安和许归然再受过一分气。 送走了人,沈无虞瞄了眼周平平略有些慌乱的面色,直爽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应该晚上才回来。” “好好,您去吧,等安安哥他们回来我会和他们说的。”周平平忙不迭应道,他本来还发愁该去外头哪里找个地打发打发时间,现在沈无虞主动说要出去太好了,哥儿舒了口气。 等沈无虞走后,周平平关上院门,快步走回院子中,接着方才李小苗教他的,练起了心上人的名字。 马车踢踏踏地走,里边的人轻声唠着家常,苏夫人还说待会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她会带着他们认人,许安安开口道谢。 又过了好一会,终是到了。 第154章 高林县123 马车停了, 车夫开声说着到了,外边传来人声,陈家的下人们在恭恭敬敬地向县令行礼。 在许安安的推让下,苏夫人率先往出走, 一个接一个。 许归然脚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他转头一看, 只见一大的不像话的宅子屹立在眼前,宅门上的匾额写着陈家, 左右打眼一看甚至瞧不到高大院墙的边。 这瞧着比苏县令的宅邸还要奢华几分, 最后一个下来的李小苗瞧清时忍不住小小地惊叹了声。 送完了提前备好的礼, 一行人分成两批跟着下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和许归然一块走在最后的李小苗满脸都写着震撼,他悄悄地左看右看,圆眼睁的老大, 这世上竟还有这么大的宅子, 感觉比青鱼村还要大了。 步至后院,是招待女眷哥儿们的地方, 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 荡秋千的, 放风筝的, 边说话边赏花喝茶的,旁边还有弹琵琶唱小曲的歌女,为客人们助兴。 陈夫人坐在主位正喝着茶, 一瞧见苏夫人便放下茶杯站起身迎上前了, 双方简单寒暄了两句, 苏夫人又向陈夫人介绍了许安安一家。 而后, 陈夫人领着苏夫人一行人往正堂去见陈老太太。 今日是陈老太太的六十大寿,满头花白的贵妇人端坐在八仙凳上, 笑呵呵地应着苏夫人的祝贺声,在瞧见许安安他们时,女人面色如常,是和对待苏夫人一样的态度说着话。 没说两句,陈老太太便开声让他们出去吃茶赏花看戏,好好玩,又让陈夫人好好招待客人们。 婆母说的话,陈夫人自是应下,她带着苏夫人他们往外出,笑吟吟地说道:“宴席还要过一会,各位可先用些茶水点心,在此处赏花游玩一番。”她面上带着和气的笑,但没有旁的凑上来的商户夫人那般热情谄媚。 这可是县令夫人啊,商户夫人们暗暗想到,见苏夫人对许安安他们格外亲近,这些人心中也有了数,面对许安安他们也是和和气气地打着交道,半点怠慢也无。 简单寒暄过后,苏夫人开口让苏敏带着许归然他们去玩,别呆在这儿干站着了,夫人连连附和说是,自家孩子都念着苏敏,想一块玩呢。 她们四散开去,苏敏望某处瞧了眼,她来高林县也有些时日了,和几个很聊的来成了朋友,可她还要陪许归然他们,两边人不熟她怕玩不到一块,正两难之时。 身旁,许归然出声道:“苏敏,你去找你的小姐妹吧,我和小苗两人到处逛逛。” “啊?不行不行,阿娘叫我带着你们的。”苏敏连连摇头说道,她面上透着股认真的劲,归然阿哥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是头次来这样的场合,她得看着点。 许归然笑着说道:“我们就在这儿看看,有事会找你的,去吧。”李小苗也点了点头。 苏敏和李小苗同岁,家里又宠还是小孩心性,早想去找小姐妹玩了只是心里还惦记着娘的嘱咐,纠结地不行,见两人这般说,她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小姐妹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对视了眼,找了个没什么人的清净地方去休息会。 这儿景观错落有致,花团锦簇一片,亭子边还有池水,里边养着李小苗和许归然叫不出名字的鱼,橙橙黄黄的一片怪好看的,看着都很肥,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两人在亭边探头看的认真,连旁边有人走来都不知。 李小苗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安静的池边,这声格外明显。许归然忍俊不禁,正想打趣李小苗两句呢,从两人侧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悦耳的轻笑,听着没有恶意,只是和许归然一般瞧李小苗这样有趣罢了。 两人循声看去,就望见一衣着华贵的漂亮哥儿,头发盘起,头上挂着叮叮当当的发饰,腰间一枚游鱼玉佩,瞧着和白砚珩给李小苗那一枚很像。 再看他的脸,那眉眼瞧着竟和白砚珩有三分相似。都是一双丹凤眼,不过较之白砚珩的要更大一些,柳叶眉,樱桃嘴,鼻子小巧高挺,一张鹅蛋脸,哥儿痣落在左眼正中下方。 漂亮标志的像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隔着几步距离,许归然都能闻见那哥儿身上的香味,闻着像是桂花香但又有掺杂着几分茶的清苦味,许归然嗅了嗅,应该是龙井的味道吧。 李小苗滴溜着圆眼瞧了人一眼,一下愣住了,还是许归然拉了他衣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李小苗对着回望过来满脸笑意的漂亮哥儿笑了下,连忙转过了头。 那漂亮哥儿却没有转回头,而是温声问道:“你们是许归然和李小苗吧。”这话说的肯定,像是早就认识了他们二人。 许归然隔着中间的李小苗探出头,他看着漂亮哥儿心底冒出个念头,点点头说道:“你是?” “我是白玉清,白砚珩的阿哥,早听他提起你们俩,今日终是能见上一面了。”白玉清笑着说道。他说的是你们俩,可视线却很明显地落在了李小苗身上,显是知道这就是未来弟媳了。 听见这话,李小苗双眼一下瞪大了,他慌里慌张地和人问了声好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许归然。 许归然也有些讶异,他挑了下眉,一面背手安抚般拍了下李小苗的手,一面开声道:“玉清哥,可以这么叫你吗?”见人毫不犹豫地点头,他面上扬起一个笑,和人聊了起来。 夸着白玉清头上的发饰漂亮,又顺着这话说到了白玉清腰间眼熟的玉佩,看着很通透漂亮。 白玉清笑着眯了眯眼,看着和白砚珩更像了。李小苗一双眼落在人身上移不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旁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觉得白玉清漂亮,同白砚珩不愧是兄弟,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目光傻乎乎的,白玉清话到嘴边,出口却变成了笑声,他笑弯了眼,轻声说了句:“我算是知道砚珩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了。” 他们在白家勾心斗角地长大,乍一遇到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不由自主地便会注意起人来。 不知不觉中,爱意在此间滋生。 这李小苗呆呆愣愣的,却一直努力着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笨拙的有些可爱了。而许归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是个心细的,边安抚着李小苗一边还能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自然地打听起来历,是个为朋友着想的性子。 第163章 还有许安安,他方才一到和苏夫人打招呼时就遇见了,知道他是白砚珩的阿哥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和他说起话来,看着是个性子温和的。 在他问起许归然和李小苗时,许安安嘴上说着他们在一个地方呆不住去闲逛了,眼底却满是慈爱,半点不觉哥儿不文静有什么不对。 再记起白砚珩说的话,这个亲家倒真是他们高攀了,人家里背景不知多深又爱重孩子,哪是他们那家子腌臜人能比的,白玉清不动声色地微垂下眼,盖住眼底那一抹厌憎。 李小苗早在听见白玉清那一声“死心塌地”后愣住了,他圆脸一下红了,垂下头没敢看白玉清。许归然轻撞了下李小苗的肩膀,打趣地看了人一眼,又挑了挑眉。 听见这动静,白玉清思想回笼,他抬眼看着两人,就像在看自家性子不同的小弟一样,见李小苗脸红的快不行,他转而说道:“这玉佩是我们阿娘留给我们的,我和白砚珩一人一半。” 话落,白玉清顿了下,心想,白砚珩你之后可得好好谢谢你阿哥我,他接着说道:“归然,小苗,这是我们亡母的遗物,对我们很是重要。我说这话只是想说砚珩是真心的,还望你们能相信他,白家那边他会解决好的。” 这玉佩不只是贵重其后竟还有如此重大的意义,李小苗眼睫微颤,将落未落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看着白玉清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许归然抹去眼角的泪花,小苗能遇良人,他很开心。 转眼也到了开席的时辰,众人步至屋内一一落座,陈老太太在主桌主位,一左一右分别是陈夫人和苏夫人,许安安就在苏夫人身下一个位子,接着才是旁的商户夫人。 许归然和李小苗同苏敏一桌,白玉清也在其中,他们的仆从都在身后等着伺候主子。 对面的台子上是陈家请的戏班子,就连唱什么戏,主桌那边都说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由陈老太太点第一出,接着苏夫人才点了一出。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佳肴也一道道地端上来,席上的小姐哥儿们吃的慢条斯理,没几口便停下了筷子专心听起了戏,或是和身旁人说着话,桌上的菜没几人动筷子。 弄的许归然和李小苗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不夹吧肚子饿,一夹吧就有人看过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被这般看着哪里还有胃口。 许归然悄悄地扯了下李小苗的衣袖,借着唱戏声在李小苗耳边轻声道:“还不如在何青哥婚宴上吃的开心呢。”他撇了下嘴,面上有些无奈。 李小苗连连点头,面上满是认同。 前几日食肆歇息时,何青和吴江成亲了,邀他们到家中吃席。 何青的家人有和没有一样,吴江的家人都不在人世了,亲戚什么的也没有来往,两人商量过后便决定简单办一场就好,只邀了身边亲近之人。 请的厨子手艺还行,有一道焖鸭子做的很好吃,但肯定是比不上陈家的厨子,毕竟陈家是开大酒楼的,但吃的也太不痛快了,对许归然他们来说还真不如在何青吴江婚宴上吃的舒心。 这席上饭没怎么吃主要还是听戏,等这第一出唱完后,许归然摸着半饱的肚子,有些闷闷不乐,身后突然来了个下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旁边还有人盯着他,哥儿只轻声说道:“我去如厕,你一个人要是害怕的话就去找我阿爹。”他点了两下李小苗的手背,这是他们小时候玩闹时定下的暗号。 旁人并不知晓,听见许归然那话也只以为他担心李小苗一个普通人家的哥儿适应不了这样的场面。 李小苗睫毛颤了下,克制地点了点头,“好,归然哥你别担心我了。”他眼睁睁看着许归然跟着陌生的下人离去了,想起身找人时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客人,您需要什么和奴婢说就好,我去给您拿。”一名女使低头在李小苗耳边说道。 李小苗放在腿上的手直颤,他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说道:“我想去如厕。” “我带您去,请吧。”女使说道,她带着李小苗特意避开了苏敏那边。 哐的一声,李小苗撞上了白玉清的椅背,两人对视了眼,白玉清扯起嘴角,对着女使缓声说道:“这是做什么?”他眯了眯眼,一个锐利的眼神把女使吓出了满头冷汗。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啊,等完结之后应该会全文修一修 第155章 高林县124 宾客们都在吃席看戏, 大部分下人们在旁伺候,除了灶屋里热火朝天地炒菜上菜,偌大的陈家格外安静。 午间日头灼人刺眼,许归然抬手挡了下阳光, 不急不缓地跟在小厮身后。没人看着他, 许归然面上也没再装模作样, 只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方才的不安害怕全然不见了。 说秦明渊如今在陈泽天手上, 要是不跟着走就对秦明渊动手, 此话一出, 许归然控制不住地想起前世秦明渊身死那一幕。 陈家,又是陈家,许归然心中慌乱, 用最后的一点理智点了点李小苗的手背, 那是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从话本子里学的, 有危险但又不能说话时就这样, 虽然从来没用上过, 但他相信小苗能明白。 走在路上许归然冷静了些, 苏征白砚珩他们都在还有阿爹派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秦明渊怎会被掳走,可他不敢赌, 许归然垂下眼, 抬手似无意般摸过自己的腰间, 他倒要看看这陈泽天能如何, 反正打不过他还能跑。 带路的小厮身材精壮,不时回头往后看他有没乖乖跟上, 许归然适时抿起了唇,双手握在一块,不安地揉搓着。 那小厮眼底一闪而过几分同情,他放慢了些脚步,和许归然并肩走时,轻声道:“你乖乖听少爷的话,能少受些罪。等少爷厌了自然会放过你,不过你男人……” 话未尽,小厮轻叹了口气,转而抬眼仔细打量起许归然,明艳的长相,瞧着瘦却不干柴,是十分匀称的体型,他挑了下眉,说道:“你这脸这身材都不错,还是顺着少爷让少爷喜欢你吧,跟了少爷总好过被你夫家扫地出门。” 这人什么意思!?被人这样恶心地打量着,许归然装不住紧张了,他往旁走了走,面上满是愕然,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被许归然瞪着的小厮皱了下眉,大人不计小人过,况且这哥儿也怪可怜的,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少爷看上你了,你乖乖就范你们才有活路。”小厮突然脚步一顿,对着许归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到了,进去吧。” 偏院门前,许归然边往后退了一步,边往里看了眼,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院子里,男人转着头左右看似在观察什么,没理会前边下人的催促。 是秦明渊!许归然双眼一亮,秦明渊好端端地站着呢,他迫不及待地唤道:“秦明渊!” 秦明渊一下转过了身,他面上冷冷的,在瞧见许归然的一瞬变得柔和。 两人同时迈步向对方走去,许归然双手在秦明渊身上摸索了遍,确认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说道:“那个小厮说你被陈泽天抓去了要对你动手呢,吓得我不行,是怎么回事啊?” “带我来的人说你被抓了。”秦明渊摸了下许归然的面颊,沉声道。他猜出这是陈泽天使的诡计,可怕陈泽天也这般哄骗许归然,秦明渊眯了眯眼,幸好他来了。 这般旁若无人,泰然自若的姿态把旁边的两人都震住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冷静的人,从前哪些女子哥儿,出嫁的未出嫁的。 就是一开始不听话反抗的,被打了一顿后又发现当时高林县的县令和陈家的是一伙的,都认命了。 可那些人都是紧张的、绝望的、害怕的,从没有像面前这对夫夫的,这是…院子里带人来的两个小厮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震撼,看向院子中两人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难不成他们真觉得现在的苏县令会为了两个普通百姓和银钱,和知州作对吗?太天真了,知晓几分内情的两人摇了摇头。 陈老爷和陈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了,连知州大人都是赞叹有加,对他们来说欺男霸女不过是小事,只要给些银钱安抚就是,自家宝贝儿子也就骂一骂,还是要护着的。 自少爷有了通房开/荤后就没停过,这么多年他们送来许多人,没一个能奈何的了陈家的,这两人怎可能成例外,待会怕是要被少爷狠狠折磨一通了,小厮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眼底都闪过几分同情。 许归然恍若未觉,一双眼只放在秦明渊身上,他撇了下嘴说道:“两头骗我们呢,真是太坏了,而且…”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到我的地盘上你们俩还聊起来了。”打断了许归然将要说出口的话。 许归然循声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堂屋大门前,长相还算端正,只是眼下青黑的厉害,此刻正一脸不耐地看着他和秦明渊。 第164章 “关你屁事!”许归然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跟在陈泽天身后一块出来的小厮连忙喝道:“你怎么和我们少爷说话的,不要命了!”边说着他边悄悄观察了下陈泽天的面色。 没成想陈泽天面上半分怒意都无,他一手摩挲着下巴,面上带着色眯眯的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烈马训起来才好玩。”视线着重停在了许归然因天热而红扑扑的脸上。 下一瞬,秦明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看着人黑沉的脸色,陈泽天挑起一边眉,玩味地说道:“秦明渊,前程和夫郎,你选哪一个?” 也不待秦明渊应声,陈泽天接着说道:“实话实说吧,我看上你夫郎了,只要你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不会再找你麻烦,要不然……”他顿了下,面色一沉,威胁道:“官学你也别想读了,老老实实滚回村里吧。” 这许归然自是他玩腻了再给秦明渊丢回去,陈泽天笑了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等会就让秦明渊在一旁好好看着,看这人还怎么保持目空一切的高冷模样。 陈泽天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地面红耳赤,好似已身处他幻想中的场景了。 “你有病吧!在这发癔症说胡话,还威胁我们,我看是你别想上官学了,畜牲不如的家伙,根本不配当人!”随着许归然的谩骂声,一记带着风的拳头落在了陈泽天肚子上。 陈泽天面上还挂着恶心的笑,下一瞬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弯腰想捂住肚子,却被秦明渊擒住了手反扣在身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院子里三个陈泽天的仆从根本没反应过来,少爷就落到秦明渊手里,三人如无头苍蝇般大呼小叫起来,有人喊着你们不要命了,放开少爷!有人喊着少爷我来救你了! 院子里一下吵嚷起来,陈泽天肚子又痛被秦明渊抓着的手又痛,这些蠢货们只叫根本不敢上前,他气的头昏,喊道:“给我把那许归然抓起来!秦明渊你再不放手你夫郎可得挨打了!” 这命令一下,三人有了目标,皆数向许归然扑去,怎料这哥儿灵活的跟泥鳅一样,一下窜到了秦明渊身旁,银光一闪,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飞镖抵在了陈泽天脖子边。 “再敢上前,你们少爷可就要见血了。”许归然昂着头,缓缓说道。 握惯铁锅菜刀的手稳的不行,小巧锋利的飞镖紧紧贴着陈泽天的皮肉,把陈泽天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忙不迭说道:“别过来!” 话落,陈泽天斜眼看着身旁的许归然,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他可是云州知州!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他可不会放过你们!” 见两人不为所动,甚至那把飞镖贴的更紧了,冰冷的刀刃刺激着陈泽天,他口不择言地高声说道:”背靠县令算什么,一个七品小官罢了,你们又不是他的孩子,还真以为他会力保你们,就是我强欺了你夫郎,把你逐出官学,也没人能奈何的了我!” 陈泽天话音刚落,隔着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厉声:“好好好,好一个没人能奈何的了你!”听着离院子有些远。 这时,几人才注意到外边来了人,许归然将飞镖一下收回腰间,哭嚎道:“征叔,救命啊!” “归然哥/然哥儿,你没事吧!”许安安和李小苗的声同时响起,两人先于众人往院子里冲,面色焦急地不行,李小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生怕是因为自己被女使托住脚而害了许归然。 听见这几声,陈泽天愣住了,连秦明渊放开他都不知道,双手还保持着背在身后的姿势,不可能吧,他们怎么会过来,不是在看戏吃席吗? 陈泽天这时才知道害怕,背地里来和光明正大的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缓缓地抬眼往院门处看去,接连进来的人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阿爹,小苗,我没事。”许归然冲进许安安怀中,哭腔很重地说道。 这听着可不是没事啊,倒像是因为不敢和陈家作对而委曲求全。因李小苗大声说许归然被陈家下人抓走了,而心生好奇一块过来的商人们和他们的夫人们同时想到。 不是自家事,只当热闹看的众人们看了看气压低沉的苏征和苏夫人,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陈家家主陈真和陈夫人,这下就算是陈真也得脱几层皮了吧,这可是把县令大人的脸往地下踩啊。 “归然,别怕,征叔他会给你们做主。”苏夫人走上前轻拍了拍许归然因哭泣一颤一颤的背,温声说道。 许归然将脸埋在许安安怀里,似是怕的不行,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可是他说……”他止了嘴。 可在座的都知道这哥儿想说的是什么,不就是陈家背后有知州撑腰,县令奈何不了他们嘛。 第156章 高林县125 陈家家大业大, 只是一间偏院都比普通百姓自家住的院子多,乌泱泱一堆宾客都能站下,其中有陈泽天的同窗,有高林县的富户, 每人面色各异, 唯有一点相同, 都看好戏般看向院子中对峙着的陈家人和苏县令一家。 而在场的女子哥儿们瞥过那躲在阿爹怀里轻声抽泣的苦主,面上都带着几分同情, 幸好是来得及时, 要不凭陈泽天那品性这哥儿可就完蛋了。 许安安抱着怀里微微发颤的许归然, 他眉头紧皱,既心疼又生气,恨不得手刃了那陈泽天。 要不是小苗被白玉清护着直接冲去了男宾们的席位大喊了一通, 让苏县令听着了, 陈家人没法推脱,那女使又因苏县令护卫直抵喉间的锋利刀刃下老实招了, 带着他们直直往这边来, 他家归然和明渊还不知会如何。 许安安扫过院子里那三个身材精壮, 明显是陈泽天手下的人, 心底的怒火再压抑不住,他冷声喝道:“平白无故欺辱我家归然和明渊,还如此嚣张, 陈家就是这么教子的吗!?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祸害!” 说这话时, 许安安目露心疼地看了眼身旁眼尾红红的李小苗, 方才一路上陈夫人话里话外都在说李小苗没脸没皮,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竟敢直接跑去只有男宾的外厅, 哪家敢要这样不守规矩的哥儿。 那时许安安正想骂回去,耳边就响起了白砚珩的声:“县令大人还在这呢,陈泽天就敢行强掳之事,这和土匪强盗有何区别,陈夫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儿子吧。” 白砚珩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着浅笑,似是在关心陈泽天,可字字句句都在戳陈家人的心窝子。 “你!”陈夫人心头恼怒,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苏征透着不耐的声:“陈真,管好你夫人。” 苏征步履匆匆,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和一旁的许安安跟李小苗不遑多让。本来想拖延几分,让下人和陈泽天通风报信的陈真也没法了,他面色黑沉,满心的焦急和怒火都冲向了陈夫人,“没听到县令大人说什么吗?闭嘴!” 陈夫人呐呐闭上了嘴,怨毒的眼神指向了前方带路的女使,待把苏征哄走后,看她如何收拾这叛主的狗奴才。 背后的狠毒的目光如有实质,带路的女使闭了闭眼,耳边就传来了拔刀的声,护卫恶狠狠地说了声老实点,女使身子一颤,根本不敢乱带路,生怕下一刻这刀就落在自己身上了,陈家人可不会护着她,只巴不得她死了好。 见那女使面色古怪,许安安皱了下眉,是心急如焚,他厉声问道:“你确定是往这边走?” 听见这话,苏征唤了那护卫名姓一声,刀刃出鞘直指女使颈边,女使本就岌岌可危的心态一下崩了,她带着哭腔说道:“少爷从前都是把人带到那偏院的,我只知道那偏院,旁的地方我也不知了,饶命啊,大人!” 陈夫人和陈老爷气急败坏地同时喝道:“你胡说什么呢!闭嘴!”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接着,不远处传来了陈泽天响彻天际的声音,苏征愣了一瞬,转而高声说了方才那一通话,是为震慑陈泽天,以免他们还没赶到陈泽天就先一步对许归然他们下手了。 * 在高林县威风凛凛多年的陈真何时被一个哥儿这般指着骂,他怒发冲冠,看向许安安骂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几乎是紧接着陈真的话语,苏征转过头厉声道:“陈真!你儿子做出这般恶行,你还敢如此嚣张!” 到底是官比民大,知州岳丈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陈泽天那一番话可是也骂到了县令身上,陈真这边飞快思考着对策。 白砚珩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李小苗通红的眼眶,故意拱火道:“陈老爷方才还骂许家的哥儿是胡乱攀扯冤了陈泽天,要将人赶出去。如今看来,显是你们陈家不分青红皂白冤了许家的哥儿。” “是啊,要不是小苗他坚持要找县令大人主持公道,还不知……”白玉清上前接话道,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看了陈夫人一眼,淡淡道:“人可比规矩重要多了。” 林德文连忙跟上自家夫郎,他挡在白玉清面前,也瞪了陈夫人一眼。林业叹了口气,他眼中闪过什么,最终还是携着自己夫人站到弟弟弟媳身后。 第165章 白砚珩父亲的继室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出去的几人,这兄弟俩疯了不成,女人微眯了眼,突然直勾勾地看向李小苗,难不成…… 县令也就算了,这白家和林家竟敢这样说话,陈真和陈夫人目露狠戾地回望过去,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苏征才不管陈真他们想什么,他高声说道:“来人,将陈泽天拿下押回衙门!”他此行带的几个护卫听命行事,半点不拖泥带水地往陈泽天去。 “那怎么行?!”陈夫人嚎道,半点不见方才的优雅样,陈真眼微瞪大了些,他转头对着苏征沉声道:“苏大人真要做的这么绝吗?” 苏征半点不怵,他抚了抚长须,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大家伙的注意全在面前这一通好戏上,早就对横行霸道的陈家人不满的人们自是乐的见陈泽天受难,没人留意院子一角的苦主们。 忽的许安安感觉腰间传来奇异的触感,他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往走近身旁的秦明渊那边侧了侧身子,又微躬着腰方便许归然动作。 动作完,许归然抬起头只露出了双眼看向许安安,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半滴泪水都无。 见状,许安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然哥儿没事就好。 一直留意着许归然的李小苗自是也注意到了,他瘪了下嘴,眼泪一下流出来了,太好了,归然哥没事。 那边被抓的陈泽天胡乱喊道:“我什么都没做!是那秦明渊揍了我,他夫郎拿刀挟持我,我气急了才那样说的!他们都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他猛地指向他的小厮们。 那三人连连点头说是啊,少爷是被奸人冤枉了。 苏征冷笑了声,他瞪大了眼厉声说道:“秦明渊他们好端端吃着饭莫名其妙怎会出现在此?你欲行不轨之事还不许人自保!”话落,他眯了眯眼,打量了番陈泽天,说道:“而且本官见你身上是半点伤痕也无啊,莫不是又在扯谎!”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许是那两人下了黑手,面上看不出罢了。”陈真拦下护子心切想冲到陈泽天身前的陈夫人,沉声说道。 陈真猛地指向许归然的方向,厉声道:“我看得好好查一查那哥儿,他带刀来怕不是早有预谋要害我儿性命!这才贼喊捉贼,污我儿清白!” 听见苏征的声时,许归然当机立断地狠掐了一把自己,又抬起手把眼睛揉红,装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 待大家伙把注意停在许归然身上时,他早已从许安安怀里出来,面上梨花带雨,怯怯地面向着众人。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委屈的不行地说道:“我没有,我一个哥儿哪来的胆子随身带刀,更别说把刀对着人了……” “派人来我们家食肆闹事,在官学欺负我家明渊还说要赶走人,现今又意图对我家归然不轨,瞎说恐吓我家小苗,这桩桩件件那一样冤了你们,你们一家究竟要如何!”许安安母鸡护崽般将许归然拉到自己身后,高声说道。 不知何时站到了一块的秦明渊和白砚珩一个往前一个往后,秦明渊挡住得了陈夫人命令要来搜身的丫鬟,冷冷道:“县令还没发话,你有何资格过来搜身。” 听了好一通热闹的众人们面面相觑,都没料想到这两家之间竟有这么多事,看来那陈泽天才是早有预谋啊,逼得这一家小门户至绝境。 难怪那圆脸哥儿会慌成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就冲了进来大喊,是早知道陈泽天有古怪怕自家阿哥出事。还有那白砚珩应是同秦明渊是好友,知道陈泽天的所作所为,所以方才在席面上说秦明渊也被强行带走了,还帮着圆脸哥儿说话。 不过,苏县令怕是真奈何不了陈家。那云州知州对陈家的看重他们可是有目共睹,去年陈老太太生辰宴还亲自来了,今年说是公务缠身没能前来,不过可是送了好一份大礼呢,他们方才可都瞧见了。 那陈老太太高兴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去了,当着众人面显摆这大礼,陈老太太便也身子骨弱为由回屋歇息了,她年岁大了经不住折腾,是以也没人传话告诉老太太陈泽天这出事了。 丫鬟身量才勉强到秦明渊胸前,这么高大个人站在这她那说话,只求助地看向陈夫人。 只见陈夫人冷哼了一声,“这般作态我看是做贼心虚吧,若你坦坦荡荡怕什么搜身!” 苏征眯了下眼,正思索之时,许归然主动往前走,他伸开两臂说道:“你来,众目睽睽之下谁都做不了手脚。” 丫鬟眨了下眼,四周都是人,她隔着衣物在许归然身上摸索了番,片刻后,丫鬟面色难看地对着陈夫人摇了摇头,“夫人,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他刚刚还拿刀抵着我脖子!”陈泽天惊了,他大喊道。 陈夫人面上也挂不住了,刚刚她说的那般信誓旦旦,即刻便被打了脸,她手攥成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陈泽天一眼。 陈真沉吟了下,说道:“方才你扑进你阿爹怀里那般久,怕不是早将东西转身给人了,给我把他们一家都搜一遍!” 话音刚落,丫鬟还没动手,就听见苏征喝道:“够了!陈泽天欲行不轨,出言辱骂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说还有那女使说的先前的人,怕是这陈泽天早就罪行滔天了,你们这般纠缠不清是要仗着权势硬保下他了。” 话落,苏征直勾勾地看着面上带着不甘的陈真,缓缓说道:“陈真,你要不要把本官也搜一遍。” 陈真盯着人看了会,最终还是垂下头说道:“小人不敢。”且让这苏征嚣张两日,待他向岳丈大人传上书信,陈真微眯了下眼,眼中是化不开的狠戾。 “你最好是不敢。”话落,苏征往某处看了眼,而后转身甩袖,说道:“将人都带上,我们走!” 陈泽天和他的三个小厮,还有那带路的女使通通被带走了,苏家人和许归然他们自是跟着离开,没想到的是白砚珩和林家人也都跟着一块离开了。 不过也是,闹成这样这生辰宴哪还办的下去,更别说白砚珩和林家人方才还帮着许家人说话,跟陈家作对,那肯定是要跟着走的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步至陈家大门外,陈泽天他们已被护卫们先行带上马车走了。 许归然这才收了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他轻拍了拍李小苗的后背,说道:“小苗,多亏你及时把人叫来了。” 把小苗吓成这样,还害的人挨了挤兑,许归然面上有些自责,他说道:“你有啥想吃的回去我就给你做,在这吃都吃不饱的。” 李小苗笑了下,点头应道:“好啊归然哥,我想吃你炖的肘子了。” “那我给你单独炖一个大的,让我们家小苗吃个够。”许归然朗声说道。 闻言,许安安也笑了,他看着面前三人,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虽没受伤但平白无故听了那么多糟心话,真是无妄之灾。 许归然回头看了眼写着陈家的匾额,这陈家人不就是想仗势欺人吗,那他倒要看看他们的权势能有多大。 第157章 高林县126 生辰宴巳时正开吃, 而今还未过半许归然他们便出来,现下正好是人们吃午食的时辰,陈家又坐落于闹市之间,他家的醉仙楼就在对面, 食客如云, 若不是和陈家有那么一通龌蹉事, 许归然还真想去尝尝看味道如何。 许归然鼓了下腮帮,视线转回左手边正说着话的许安安和白玉清身上。 “多谢你带着小苗去找人还帮我们说话, 放心, 此事定不会牵扯到你们林家身上的。”许安安温声说道。 这话也是说给林家人听的, 莫得白玉清好心帮忙还因此惹祸上身,导致夫家不喜,白砚珩算是半个自家人, 有些话就不必说了。 而且今日白砚珩这般护着李小苗, 许安安是很满意的,他往旁瞄了眼, 对白砚珩找李小苗走到一边单独说话睁只眼闭只眼了。 白玉清笑着摆了摆手, 说道:“小事一桩, 而且……”他意有所指地往旁看了眼, 声音轻了许多,“往后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闻言, 许安安愣了下, 面上露出一个浅笑, “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 今日匆匆忙忙没有准备,日后若有空定要来家里吃顿便饭。” 听到这, 许归然往前凑了一步,插话道:“可一定要来啊。”他面上挂着灿烂的笑,眼尾微垂的杏眼睁的可大,眼神清澈带着感激。 “一定一定,我时常让家里下人去你们食肆打包菜呢,这次能吃到刚出锅的了。”白玉清半点没犹豫地点头应道,他微眯了下眼,直接道:“不若就安然居下次歇业吧,那荔枝酒可还有吗?”他面上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许归然眼底闪过几分讶异,他本以为白玉清前面说的是客套话,可连家里食肆做六天歇一天都知道,还有那荔枝酒,是最近才放到食肆里卖的,头一日还拿了一壶免费给食客们尝,想着高林县从前没有,总得让人试试才好卖。 第166章 没想到很得食客捧场,先前酿好能喝的几壶根本不够卖,家里还有几大酒缸的没酿好,但见大家伙喜欢,许归然他们又跟王小果收了好几大筐荔枝,快包揽了村子里一半卖不出去的荔枝。 反正酿好的酒能放,多买些也无妨。 思绪一瞬而过,许归然面上露出个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他往白玉清靠近了些,悄声道:“其实我们自己还留了一壶喝,到时拿到招待你。”他说的小心,一壶荔枝酒好像什么珍馐佳肴一样。 不过对好这一口的人来说可不就是了嘛,高林县又没别的的地方卖这荔枝酒,就是旁的酒楼酒坊眼红要偷学,那酿酒也要时间,味道也不一定能一样,想喝只能去安然居买。 好比那辣椒,自安然居卖出名声后,高林县不是没有饭馆去学这一手,可味道就是不一样,那些食客最后还是回到了安然居吃饭,和李小苗他们都说了好几嘴,因此许归然和许安安他们才知道这回事。 听见这话,白玉清眼略瞪大了些,透出几分与往常不同的稚气,他笑吟吟地连连点头说好。一旁的林德文见夫郎开心成这样,心下好奇,凑上来问了两句,聊着聊着把林德文也邀来了。 本还想邀林业他们的,许归然和许安安转头找人,就望见几步外,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林业突然向苏征走去。 许归然扯了扯右手边秦明渊的衣摆,努嘴示意人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许归然用眼睛问着是不是要说他把人送去陈家的事? 凭两人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对方也能懂。就像方才在陈家,秦明渊确认了大家注意都在苏征他们身上,才扯了扯许归然的衣摆,接过了那把飞镖藏在宽大的衣袖里,然后又递给了…… 看林业去找苏征时,秦明渊和白砚珩遥遥对上了眼,两人眼底的“嫌弃”一闪而过,很快移开了眼,却都忍不住翘了下嘴角。 秦明渊低头看着许归然,眼底暗藏几分凝重,他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那得赶快回去告诉爹才行,许归然蹙了下眉,恰好马车也都被车夫赶出来了,他开声道:“马车来了,我们先回去吧,这儿晒的不行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热烫的脸。 正是一日中阳光最盛的时候,站在宽阔的大街上确是难受,一行人好几个被晒的脸都红了,特别是许安安父子俩和白家两兄弟,这四人皮肤最白,一张脸红通通的。 林德文在旁看的心慌,生怕自家皮娇肉嫩,连他画画的手都嫌糙的夫郎脸被晒疼了,但又不敢扰了白玉清聊天的兴致,现一听到许归然说的话,他连忙附和道:“是啊玉清,回去吧。” 白玉清瞥了人一眼,被人紧张兮兮的样逗的一乐,又听见许安安也说下次食肆见再慢慢聊,白玉清点点头,说道:“好,那我们走了。” 至于邀林业夫妻两人这事,他们待会问一嘴就是了。 听见许归然招呼要走的声,李小苗依依不舍地看了白砚珩一眼,被日头晒得面颊发红的男人比往日多了几分艳色,先前是翩翩公子,如今就是勾人夺目的清艳,那双薄唇红润润的,李小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只觉口干舌燥。 反应过来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李小苗脸一下红透了,但是他想再多看看白砚珩,哥儿就顶着有两团酡红的脸,怯生生地说道:“那我走了。”可双脚却被泥土埋着一般,半点挪不动。 白砚珩抬手大胆地轻戳了下李小苗的脸颊,李小苗只觉被羽毛轻碰了下,他呆呆地望着笑意盈盈的白砚珩,听着人说好,说下次见,说他会常去食肆的,还说: “小苗,记住我方才说的,那两人的话不过是为了扯开话题掩盖陈泽天的恶行,你半点错都没,不要跟着旁人伤害自己。” 直到坐上了马车,李小苗还一直在想白砚珩,他嘴角微翘,半点藏不住眉宇间的甜蜜,连林业和苏征单独上了一辆马车都不知道,在听见苏敏说起这事问苏夫人为什么时,呆呆地说了句:“他们上了一辆马车吗?” 难怪秦明渊和苏县令的儿子都去白砚珩的马车上了,他刚刚可羡慕他们了呢,他也想和白砚珩坐一辆马车,李小苗小小地叹了口气。 许归然好笑地扯了下李小苗的脸蛋,暗含深意地问道:“小苗啊小苗,你注意力都放哪去了啊?” 李小苗面上露出个讨饶的笑,同时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许归然不要问了。 听见女儿和李小苗他们的话,苏夫人眼底也带了笑,摇了摇头,“许是有什么事要和你爹说的吧。”苏征为官那么多年,这样的商人她见多了,想和县令打好关系。 也正常,牙行的生意可以说是处处仰仗官府,买卖奴才买房租房或是有人自愿卖身为奴什么的,这都得到官府做登记,改良籍为贱籍,若是强卖良籍那可是重罪。 大越朝按人头收赋税,贱籍的税那都是算在买主头上的,买卖转手的话可不得做登记,还有就是做生意的也得交商税,是实打实交银钱可不是像农户那般以粮食抵税,秀才举人什么的也只能免田税。 思及此,苏夫人转头问起了许安安,可备好了银钱,今年年末就要交税了。 回程的路上就在几人的闲聊中过去了,苏夫人有意没提方才的事,怕惹许家人想起来难受,只离开前和人保证了句苏征一定会还许归然他们一个公道的。 听见这话苏敏心底的愧疚一下喷涌而出,明明答应了娘照看许归然和李小苗的,却没能做到,少女心里暗暗决定要多去帮衬许归然他们生意,还有她前些日子得的几匹好布,待会要苏大管事送去许家好了。 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回的许归然他们浑然不知。 “中午就在外头随便买些吃食吧,待晚上我们再好好吃一顿。”许安安转头看了眼身后三人,说道。 三人都点头,见状,许安安转回头敲了敲门,喊道:“平平,是我们回来了!”沈无虞昨晚就跟他说过今日会出去。 周平平应了声:“来了!” 等人来开门的工夫,许归然看了眼面上又露出傻笑的李小苗,他伸手勾住人的肩膀,打趣地问道:”笑成这样,想什么呢小苗?” 闻言,李小苗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他和许归然从小玩到大的,什么话都说,不过有喜欢的人到底是头一回,他有些扭捏地偏过眼,小声道:“白砚珩方才……” 李小苗将去找苏征时,在席面上被陈真刁难还有陈夫人说他不守规矩时,白砚珩帮他说话的事告诉了许归然。 才起了个头,周平平就来开门了,一行人往里去。周平平问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便把这些事干脆都一起说了,期间许安安和秦明渊去外头买了吃食回来。 隔壁面馆的招牌面食,小摊贩卖的鱼羹、烤鸡、糖煎饼,还买了一个大寒瓜,一篮子扁扁的口感偏硬的桃子,又水又甜,都吊进井水里等凉一些再吃,解暑。 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吃食,周平平都没好意思端出自己做的杂面饼,还是许归然闻见味道,提了一嘴说想用饼包肉吃,周平平才连忙拿了出来,干巴巴的饼子泛着微微的猪油香。 许归然拿起一个香喷喷地吃了起来,还说道:“平平哥,你这饼子滋味不错呀,就是猪油少了些,下次你多加点呀,家里的猪油都用不完,日日都买猪的。” 周平平愣了下,他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好,我下次多加一点。”是了,这是许家,不是张家,他如今工钱都是自己拿着,不该再和从前一样连吃食都亏待自己了,不过还是要省些,他想给许家人都买些东西。 第158章 高林县127 陈泽天既已到了县令手上, 又得了苏夫人的保证,心知肚明沈无虞是何身份的许归然他们三人,是半点都不担心苏征会因知州的权势而草草结案,便老神在在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只偶尔从来食肆打包菜的富商家里的小厮们嘴里听到关于陈家的事, 说因为陈泽天下狱, 陈夫人亲自跑去云州城求娘家帮助, 又说陈老爷面色如常地谈生意,竟是一点不担忧。 每当说到这时, 他们总忍不住李小苗身上看, 想问又不敢问, 这圆脸哥儿看着面嫩,可对着满堂的富商老爷,甚至县令大人都没见怕, 言辞凿凿地说着许归然就是被抓了, 任陈老爷如何说不可能他都一分不退让。 而且这食肆看着普通,没想到和县令的关系竟那般深, 本来眼红食肆生意火爆想使绊子的人家都歇了心思, 民那斗得过官, 更别说他们还是有坏心那个。 外头如何说, 许家人都没理会,除了歇业那日招待白玉清和林德文,日子如往常一般过。 只沈无虞最近忙碌许多, 几乎日日早出晚归, 有时许归然他们都准备睡下了, 沈无虞才摸黑回来, 清晨又起的早,匆匆吃过早食就出去了。 不过就是忙成这样了, 沈无虞还不忘督促秦明渊功课,最近是只要有空隙便会提上一嘴,若是撞见白砚珩来家里送白家铺子新上的香脂布匹和纸墨什么的,竟连白砚珩也督促起来了,字里行间都是要这两秀才多用功,别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第167章 先前还会让秦明渊别太过用功累坏身子的许安安竟是附和起了沈无虞,两人这般严抓的样子把许归然和李小苗弄的一头雾水,不过用功读书也不是坏事,两人也没说什么。 白驹过隙,日子飞快地过,转眼到了十月中旬,是收稻谷种小麦的时节了,官学给放了五天农忙假,本是给农家学子的优待,好让人能回家帮忙减轻家中负担,不过大部分学子们都心念着早日考取功名,这五日多也是埋头苦学的。 而秦家田地多,仅凭秦云和夏禾两人哪里忙的过来,秦明渊自是要回村帮忙。 十月的天总算凉快些,家里的柿子树都结完了果,自己吃了一部分,剩的全做成了柿子饼。 许归然将风干的柿子饼皆数放进布里包好又放进篮子里,然后又往里放了他们自己做的荔枝酒和鹿肉干,这段时间梁实打了三头鹿,许归然思索了下每次都要了。 鹿多出的鹿肉干也多,有食客闻见香味问上门,他们便以一油纸包的份卖了些,往苏家白家送了些,也给梁秋他们留了一些,现在家里剩的打算全拿回去给夏禾他们尝尝。 到高林县也快两个多月了,都没回过青鱼村,趁这次秦明渊有假他们便打算暂关了食肆一块回去看看,帮帮忙。 这两月因食肆吃食味好又新奇,是高林县之前没有的,又有县令和富商们帮衬,院子铺面是自家的,除去采买食材的开销,食肆没少赚钱。 前世死前那点手里没钱的执念全在数不清的铜板里散开了,好几日夜里,许归然数钱都数厌了,全让秦明渊去替他了,他就在旁给秦明渊和许安安端水扇风,笑嘻嘻地听着清脆的响声。 又有亲爹沈无虞在,许归然再也不用为银钱的事发愁了。 是以他们没像旁的食肆那样几乎一年无休,有旁的对他们来说更紧要的事要忙活便干脆歇业了,而且他们都想夏禾和秦云了。 不过自是和食客们好一通说过,还说五日后再开业时一定给来的大家都送道荤菜,实在是村里忙活不开这才回去。 食客们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有理有据便也都没多说,最多只抱怨了句怎么总歇业,但滋味确是太好了,生怕许归然他们不干了没得吃,这句抱怨都只是在心里说的。 “然哥儿,明渊,你们衣裳收拾好没,这次回去要多住几日嘞。”许安安手拿着一散发着浓郁麻香味的坛子,边往堂屋走边说道。 许归然放好了要带回去的吃食,他拍了拍手,转头说道:“秦明渊在收呢,阿爹,我们待会就走吗?爹不是说也回吗,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他边走上前去接许安安手里的坛子,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这是咱们头次做的里面味道最好的一坛辣豆酱了吧。” “你爹说去打一坛子高粱酒回去找秦云喝,应该马上回来了。”许安安先说了沈无虞去哪了,才接着道:“是了,想着夏禾他做饭能用。我们第二次做那批等回来应该也能吃了,不怕没货卖。” 这段日子里,许归然和许安安捣鼓出了辣味的豆酱,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调制出滋味最合适的,炒菜时加一勺可香。这豆酱能放,他们便起了放在食肆里卖的心思,不过得等前一段时日做的晒好先,要不怕供不应求。 两人边说着话,边把收拾好的吃食拿出去放到板车上,人多东西多,他们还多租了一辆骡车,两辆板车停在院中间,原本空荡的院子都有些拥挤了。 李小苗和秦明渊也拎着包袱过来了,周平平在旁给骡子喂草料和水,他望了眼喜气洋洋的几人,面上也露出一个笑。 “平平哥,你自己独自在家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白家书店,就说找白砚珩,小苗和他说过了。”许安安转头看见周平平,朗声说道。 听见是小苗和白砚珩说的,几人都见怪不怪了,实在是这一个来月白砚珩经常来送东西,都是食肆闭门李小苗有空时。 两人的亲事已过了明路,不知白砚珩怎么做到的,前几日白砚珩父亲竟是拖着病体主动上门提亲。定下了亲事,白砚珩和李小苗较之前要亲密许多,两人偶尔独处说些小话,许安安和沈无虞都当看不见了。 周平平笑着点点头,他眯了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鱼哥说来陪我做嫁衣,可以让他来吗?”毕竟这是许归然他们的家他,让人来做客总要问过主人家。怕许归然他们不记得了,周平平还解释了句,“就是汪淮他大嫂。” “当然成啊。”许归然毫不犹豫地应道,许安安也点头说行。 余小鱼这人许归然记得,是个好相处的哥儿,之前陪周平平去药铺看大夫不说,还给他们留最新鲜的鱼虾鱿鱼,要的价也比市价低。 不过许归然他们不想白占人便宜,两方商谈,就按着比市价低一文的价给汪家了。 汪淮和周平平也要成亲了,汪家说要在县里大办,风风光光地将周平平娶进家。 婚期就定在了十一月初三,许归然数过黄历了,正正好是食肆歇业的时候,他们一家都去吃席,给周平平撑场子。 要带回村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放到板车上了,他们已吃过了早食,就等沈无虞回来便能出发了。 砰砰两声,沈无虞的声紧接着传来。 片刻后,许归然对着送他们出来的周平平挥了挥手,说道:”回去吧,平平哥,我们走了。”许安安和李小苗也笑着挥了挥手。 “好。”周平平笑吟吟地说道,因着还要做嫁衣,许归然他们也会回来,他心里不觉惆怅。 高林县离青鱼村可有些距离,赶着骡车去也要好几个时辰。 巳时左右出发,直到申时正,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村里吃晚食的时候了,许归然才望见青鱼村村口那颗熟悉的大树,他微眯了眯眼,和身旁的李小苗对视了眼,面上都有些复杂。 怎么这么能刚好,遇上了李小苗的亲爹李大壮架着牛车往村子外跑。 李大壮面色焦急,竟没瞧见李小苗他们回来了,驱着牛车飞快地走了,看方向好像是去隔壁村。 “这么个时辰跑隔壁村做甚?”许归然蹙了下眉,不解地问道。 李小苗对从小就毒打自己的李大壮没什么感情,他面色平平地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嘞。” 离开了李家过上了好日子,从前的事和一场梦似的,李小苗不愿想也想不太起来了,这亲爹没能认出自己的事已不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了。 见状,许归然也没再多提,总共和自家无关,他转回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朗声说道:“好饿呀,感觉待会能吃下一头羊。” 许归然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另一架沈无虞和许安安坐着的骡车,那车板上放着一整只处理好的羊,是方才在辛江镇买的。 两辆车离的不远,许安安自是听到了,他笑了下说道:“好好,一到家我们就立刻炖上。” 许归然笑弯了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快乐,“阿爹最好啦!”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沈无虞也学着许归然的语调,接声道:“安安最好啦!“ 一彪形大汉这样夹着嗓子说话,许安安好笑地轻拍了下沈无虞的肩,许归然乐的都倒在了嘴角微勾的秦明渊身上,李小苗也笑出了声,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往秦家去。 第159章 高林县128 秦家有二十几亩的田地要抢收, 光靠他和夏禾两人根本来不及,就是从前秦明渊在家时他们也会请几个帮工来,这次也不例外。 托秦明渊考中秀才的福,秦家不用交粮税, 日子比从前宽裕些, 抢收也就五六日的事, 长了怕下雨淋坏粮食,后面还要给稻谷脱壳才能卖, 是以秦云和夏禾商量后, 在村里找了五个青壮力来帮忙收稻谷, 一日给人二十文,还包三餐。 夕阳西下,黄灿灿的日光挥洒于田地间, 身子结实的男人们埋头苦干, 身上的麻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了。这个时辰了,间或有妇人孩子的声传来, 叫男人们回家吃饭。 秦云抬手抹了把汗, 夏禾没来之前他再多干一点,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爹, 回家吃饭了!”秦云蹙了下眉,半怀疑半肯定地转身看去,看见来人时, 男人眉头舒展, 好笑地摇了摇头。 只见许归然在田埂上对着秦云直挥手, 他面上带着灿烂的笑, 身旁的秦明渊见秦云看过来,沉声唤道:“爹。” “欸。”秦云浅笑着应道, 话落,他转头高声喊道:“今日就到这,来吃饭吧!”这话是说给找的帮工听的。 许归然他们回来前就猜秦云夏禾会请帮工,这才买了一整头的羊,不怕自家吃不完臭了。 几人一块往秦家走,帮工们面面相觑,心底都有些期待。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家里办喜事要做席,那首选都是这父子俩,就是价格略贵些,但味道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今晚可有口福了,帮工们心想。就连秦云也是这么个想法,再听见许归然叽喳说着爹带了好酒回来要找他喝时,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都忍不住说了声好,还问是不是上次那高粱酒。 第168章 “应该是吧,我就瞧了一眼。”许归然思索了下说道,他扭头看向秦明渊,不用多言,就听见秦明渊点头应道:“是,我方才看了,坛子一样。” 听见这话,秦云一下笑了,黑黝硬朗的脸变得柔和,他就好这一口,只是平日里辛劳赚钱,是万万舍不得花银钱买那样的好酒,偶尔能喝上一回他已觉得满足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凑在秦云身边说道:“还有我和阿爹酿的荔枝酒呢,秦明渊可喜欢了,爹你可要尝尝。” “好。”秦云直点头,看着许归然的眼中满是慈爱。他和夏禾就秦明渊一个孩子,秦明渊小时就是个沉稳的性子不用大人们操心,不像许归然那般活泼黏人。 记得许归然小时候来秦家玩,小小的一个白肉团子,可喜欢秦云把他扛在肩头上玩,每每从秦云肩上下来时还说等他长大了也这样扛秦云。小哥儿玩完又跑去找夏禾,让秦云也扛一扛夏禾,说可好玩。 那时他和夏禾都想着能再生个小哥儿就好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他们也不强求了,如今秦明渊把许归然娶进家门,也算是圆了他们一桩心愿了。 许归然是个话多的,就是对着两个锯嘴葫芦都有一大箩筐的话能说,更何况还有几个帮工跟他搭话,问着县里是怎么样的,许归然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夏禾只简单说了许归然在县里做些吃食生意,所以许安安才会一块过去。 几个脸黑黢黢的男人面上都是好奇,还夹杂着几分艳羡,谁能想到当初那赌鬼家的小哥儿摇身一变到县里做营生去了,再看许归然红润的面色,一看就是日子过的舒服,比他们这些地里讨食的庄稼汉强多了。 秦明渊脸都比从前白多了!其中一青壮年走到秦明渊身旁悄悄地比了比,他是秦云表哥的孩子,虽然隔的远了些,但和秦明渊也算是表哥弟,两人小时候也曾一块玩过,不过秦明渊小时候就爱黏着许归然玩了,他和秦明渊也不太熟。 对秦明渊和许归然成亲这事,村里的人压根没意外。 一路上许归然挑着能说的说了,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远远地瞧见家里的院门时,鼻间已能闻见香味。 许归然双眼一亮,说道:“爹,我们回来有一会了,阿爹说把饭做好再叫你,你猜猜我们买了什么吃的回来?”他挑了挑眉,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的秦云一乐。 “…爹猜不着。”秦云沉吟了会,又努力嗅了嗅,但他鼻子不如许归然灵光,只隐约闻见一点特殊的香味。 许归然故作高深地笑了下,他也不说清楚,只让秦云快快地走,回家就知道了,身后几人也被吊起了胃口,一行人脚步都急促了些,没一会就到秦家了。 只见院子中间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上边架着半扇羊,被烤的滋滋流油,沈无虞在旁看着,时不时摇着羊肉翻面,见到人回来,他爽朗一笑,说道:“马上能吃了,灶屋里还炖了羊肉,咱俩今晚可得好好喝几杯。” 秦云自是应好,话落,他把锄头放好,又招呼着帮工们去坐,李小苗适时把水端来了。 听见声的夏禾从灶屋探出头来,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足以见得秦明渊他们回家他有多开心了,他对着秦云说道:“秦云快去洗手,能吃饭了!” 天色渐晚,不过还是有几分光亮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边满满当当摆着菜。夏禾原本准备的蒜苔炒腊肉和丝瓜炒蛋,还有笋干炒肉、清炒番薯叶; 现今许归然他们回来了,这桌上又多了浓油赤酱的红烧羊肉,是许安安做的,里头还加了土豆萝卜,满满的一大盆; 烤羊肉也被沈无虞分好了,外皮酥脆内里软嫩,是许归然调的味,洒了辣椒面和花椒粉,和在辛江镇买的孜然,小小一包可贵了,但滋味也确实是好。 一家子人接连入座,而帮工们端着打包好的饭菜,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去。 “吃饭吧。”许安安走个过场般说道。从回村里来,他面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方才还拉着夏禾好一通说话,两人十多年的交情,真是除了孩子夫君外见的最多的人了,许久不见两人都念着对方。 孩子们动起了筷子,沈无虞给秦云倒了高粱酒,两人对着喝酒,很喝的来,颇有些逢知音那味。 而许安安给夏禾倒了荔枝酒,面上带着几分期待,“你尝尝,然哥儿琢磨出来的,不过后劲有点足,你别贪杯了。”话落,他眼巴巴地看着夏禾。 夏禾满脸新奇地看了眼许安安才接过碗,安安哥这般不沉稳的样子他还是头一回见,倒是有像归然平常的样子了。 或是因安安哥终于能放下肩上的担子,过回轻快的日子了吧,夏禾瞄了下旁边的沈无虞,面上一闪而过个满意的笑。 荔枝酒清甜,就是夏禾个不爱喝酒搞不懂秦云怎么那么喜欢烧喉咙感觉的哥儿都爱上了,他惊奇地嗯了声,还没全咽下去呢就对着许安安直点头。 夏禾不愧是秦明渊的阿爹,两人口味相同,都很爱这荔枝酒。 见状,许归然啃着酥脆的羊排都要说道:“县里有家香水行卖的饮子可香甜,下次咱们一块去尝尝吧。” 说到这,许归然又忍不住说起那香水行的特别之处来,那小包间可舒服,泡个澡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还有按摩的手法也好,连着在食肆忙活六日,他们总要去按按的。 听着许归然说话,沈无虞和秦明渊面上竟露出个有些相似的神情,想在回想着什么让人开怀的事。 连许归然和许安安两个嘴刁的都觉得好喝,那可是不一般了,夏禾双眼一亮,他碰了碰身旁秦云的手臂,突然说道:“不若上县里过年好了。” 闻言,许安安蹙了下眉,不解地问道:“怎的突然这么说?” 过年可是大日子,自家吃团圆饭、走亲戚外还有旁的习俗,秦家是在村里的,不在自家过年跑去高林县说不通啊。 夏禾不自然地眨了下眼,打哈哈地说道:“一下被我们然哥儿说馋了想去试试,好像除了过年也没旁的日子有空了。” 见人如此,许安安也没在饭桌上再问,而是接过话腔:“高林县不算远,等忙完这一阵去,空个一两日去住也是成的。”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嘴上附和道:“是啊。” 这话题就这样过去了,许安安转而说起了王小果一家,说着荔枝就是和他们村买的,说梁秋特别乖特别懂事一个小哥儿…… 自家吃饭不用讲什么规矩,大家伙边吃边聊。 秦明渊见许归然可喜欢吃那酥脆的烤羊皮,给人挑了块皮多的羊排,看着哥儿吃的油亮亮的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们买的羊大,快三十斤,分了小半给帮工们还有很多,七人吃了个肚胀都还剩了些,干脆煮热后放着明天吃,如今天凉了些不怕臭。 院子里的羊肉香味随风飘散,把左邻右舍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两句:“这比地主家还豪横吧,吃这么好,真是不得了了。” 不过没人敢当着这一家人的面说三道四。 村里谁不知道许安安和县令是同乡,还有他们家那三个老高大的男人,秦云有多护着自家人不说了,秦明渊一个秀才老爷,许归然的亲爹一看就是狠角色,脸上有那样的疤不说上次还带了两随从回来。 可不敢惹他们这一家子,就连第二天知道李小苗回村了的李家人,想起之前沈无虞放的话,一时也没敢上门找人。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种田的设定,发现有错误啊 应该是全部田小麦水稻轮着种的 第160章 高林县129 酒足饭饱, 收拾洗漱过后,都各回各屋准备歇下了。 前些日子夏禾见太阳好,拾掇了家里的床褥被套来洗,如今正好给许归然他们用了。 “阿爹, 我和秦明渊自己来就好, 你快去歇歇, 都劳累了一天了。”许归然边拿过夏禾手中的床褥递给秦明渊,又抱过了自己和秦明渊的软枕和要盖的薄被, 边说道。 夏禾笑着刮了下许归然的鼻尖, 乐呵呵地说道:“成, 那我回屋去了。对了,明日不用急着起来,回到家就好好休息, 地里的活都请了人干, 旁的我和你爹都忙活的过来。” 闻言,许归然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夏禾的肩头, 软声道:“阿爹, 你们也别太操劳了。要不你们也来府县一块住吧, 食肆生意挺好的。”他眯了眯眼, 心底对夏禾在饭桌上说的话有些猜测。 “好孩子,阿爹知道你们挂念,但是家里还有那么多地我们放心不下, 而且在村里我们也过得自在些。”夏禾愣了下, 他抬起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 温声说道。 许归然噘了下嘴, 心底有些无奈,他知道夏禾是想着种地还能给他们兜底, 如今食肆也就开了两月左右,家底确实不够厚,等再过些时日吧。 “好吧。”许归然扯开嘴角,应道。 第169章 秦明渊手脚利索,三两下铺好了床褥子,听见两人说话的声,他抿了下唇,默默走了过来,一面拿起许归然手中的东西,一面沉声说道:“阿爹,早些休息吧。” “好。”夏禾笑着说道,抬手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又和两人道别后便离去了,还不忘带上门。 屋子里唯余许归然和秦明渊,有些话这时才能说。 许归然边脱下外衣边小声问着身旁的男人:“秦明渊,是不是你小叔那一家又来烦人了。”要不夏禾好端端地怎会说要到高林县过年,定是有不想见的人,许归然努了努嘴,面上有些愤慨。 这档子事在前世秦明渊刚考中秀才就发生过了,秦天那一家子就是个吸血虫,往日都没来往的,一见到能占便宜就巴巴地贴上来,还义正言辞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硬要把自家儿子也送到府县和秦明渊一起住说要耳濡目染,还要秦明渊下官学后日日传授课业。 这些都是前世许归然从旁人嘴里听来的,那时秦爷爷秦奶奶跑回村里就为了这事,夏禾怎么都不愿,他们便满村里说秦云夏禾不孝,目光短浅,说秦天儿子日后出息了肯定会记着秦云他们恩情什么的。 最后闹下去,秦明渊只说官学放年假时会去教一教,听说后来是秦天儿子自己怎么都不愿意学了,这才罢休,之后秦明渊娶了个牌位回家也没当官,秦天一家也没再来过了。 秦明渊接过许归然的外衣挂在椅子上,他缓缓眨了眨眼,说道:“应该是。” “那可不能再让他们得逞了,凭啥要你白白地去教那个秦,秦什么来着。”许归然蹙了下眉,满心不忿地说道。 秦明渊嘴角微勾,“秦书。” 提起这名字,许归然气得不行,接连说着秦天那一家人的所作所为,“对,秦书!那人可讨厌了,小时候他来村里过年嫌这嫌那的,他娘还说你不讲话是不是傻子,可不能教他!” “还有还有,你考中童生那年,他们上门来第一件事就是来讨要你学习的书,还话里话外怀疑你是不是舞弊了。”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许安安和夏禾在溪边洗衣聊天时听到的,许归然愤愤地往床上一坐,比秦明渊本人还要为此生气。 久没听见人应声,许归然抬头看去,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咋还笑的出来呢?” 秦明渊将自己脱的只剩一件亵裤在身,他眉宇间都带着笑意,缓步向许归然走去。 男人小麦色的高大身躯健硕有力,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力量感,这可是打铁下地练出来的,不是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 许归然张了张嘴,心头那点火气变成了旁的,他抬起腿放到床上,又往里挪了挪,但嘴里还念叨着:“秦明渊,我知道阿爹他是不想因这事让我们烦恼才不愿说,但是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小叔一家死心。” “好。”秦明渊低声应道。他已坐到了许归然身旁,说着话的同时抬手抚过哥儿脸侧的发丝,话落,他俯身亲了亲许归然的嘴角。 两人的唇缠绵地磨蹭着对方的唇,不带情/欲的,只是想这样贴近对方,这世上唯他们从一处来,带着旁人不为所知的记忆,也唯有在对方面前才能无所顾忌。 渐渐的,这吻越发深入,许归然环住秦明渊的脖颈,双腿也攀上了男人的腰间。 夜深了。 次日清晨,许归然睡了个饱,他睁开双眼,人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耳边就传来了两人争执的声,其中一个很耳熟,应是李小苗。 怎么回事,许归然皱了下眉,他没再赖床,一下起了身穿上衣服,匆匆地用木簪挽起头发,推开门往出走。 秦家院子里却没看见人,许归然循声转过头,只见隔壁院子里站着李小苗和李大壮两人。男人似是被李小苗驳的说不出话,此刻涨红着个脸抬起手就要往李小苗脸上去。 李大壮是做惯了这样的事,他身形壮实,日日下地劳作是一身的力气,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也全是紧着他,家里女人小哥儿瘦弱,儿子年纪尚小,没人能制的住他。 直到他的手掌就要落到李小苗脸上的前一刻,李大壮也这么认为。 重重的砰一声,尘土飞扬,仰面倒地的是李大壮。 李小苗看了眼在地上直呼痛的李大壮,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 十多年的噩梦,终是在今日结束了。 许归然一下从不高的篱笆院墙迈过去,趁机踹了地上烂泥一样的男人一脚,他站在李小苗身前扫视了眼四周,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说道:“李大壮,趁只有我和小苗在家才敢找上门来欺负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一声说完,李大壮才终于从疼痛和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他狼狈地爬起身,看向李小苗的眼中闪过几丝害怕,转眼又变成了凶狠的模样。李大壮正要开口骂李小苗和许归然时,耳后传来了男人的声: “你谁啊,在我家做甚!?” 许归然探头看去,高声喊道:“爹,阿爹,他欺负小苗!”他横眉倒竖,理直气壮地跟沈无虞和许安安告状。 要不是李大壮找上门来还要打小苗,小苗怎么会还手把人撂倒在地,还有之前那样打小苗,要把小苗卖给一个能当小苗爹的男人,说来说去都是李大壮的错,莫名其妙地找上门做甚。 沈无虞皱了下眉,背着筐气势汹汹地就往院子里冲,他身形高大,不是院子里的李大壮能比的,手上还拿着把镰刀,可把李大壮吓了一跳。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来找苗哥儿说说话,啥都没干。”李大壮连忙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说道。 许归然哼了声,气呼呼地说道:“说话就说话怎的还要对小苗动手,我可都看到了,从前小苗在李家时你就对他下黑手,现在小苗是我家的人了,你别想再打他!” “你们没事吧?”许安安就迟了沈无虞一步,他走到两个哥儿身边,仔细瞧了瞧,有些着急地问道,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一旁被沈无虞擒住的李大壮。 李小苗抹掉眼泪,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没事。” 许归然也说:“没事,阿爹别担心。” 闻言,李大壮站不住脚了,他直嚷嚷道:“他能有什么事,刚才还把他老子撂倒了。李小苗,就是你现在去了别人家,我还是你老子,你这是不孝!” 这可把许归然气到了,他叉着腰骂道:“不孝不孝,你这样打孩子媳妇的人根本不配当爹,你要真觉得自己有理就上衙门告小苗去,看县老爷怎么说!”话落,他抚了抚自己胸口,为这么个人动气不值当。 李小苗往前走了一步,离开李家好几月了,他已不是先前那个怯懦的哥儿,就是在食肆里他都能大大方方地招待客人,怎还会怕这虚张声势的男人。 “我早已说过了我现在是许家的人,一分钱也不可能给你的,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承担,和我没关系!”李小苗掷地有声地说道。 被沈无虞钳制住的李大壮本就在气势上低人一等,面对李小苗这话,他气的不行又没办法,无能狂怒地嚎道:“我是你爹,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见李小苗不为所动,李大壮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说道:“小苗,是我错了,之前因为酒喝多了对你动过手,这点是我对不住你,可我也没短你吃喝啊,你不是好端端地长这么大了,你难道真要见你爹被人逼死吗?” “别绕来绕去地说话了,你找小苗到底要干嘛?”许归然眉头紧皱,他往前一步,不耐地问道。 第161章 高林县130 青鱼村人都忙着抢收, 没人有闲工夫在村里闲逛听热闹,许家院子这边离打谷场要远些,除了对峙的五人说话声再没旁的声。 李大壮双手被许归然的爹紧紧抓着,又被许归然那样直白地问, 男人垂下头咬了咬牙, 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副窝囊可怜的样,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李小苗卖可怜道:“苗哥儿, 爹真是被人冤了, 他们凭着在镇上势大要讹爹二十两银子, 今日再不给上就要抓爹去见官啊!” 这般样子倒真像一老实人被恶霸欺的走投无路了。 许归然冷笑了声,“那和我家小苗有什么关系。” 闻言,李大壮恨恨地瞪了眼许归然, “我和我的孩子说话, 有你什么…”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 男人一下怂了, 呼了声痛后没敢多说, 只巴巴地盯着李小苗。 要不是郑春花被他打的现在还下不了床, 怎么可能要他上门,哪有老子求小子的。李大壮面上装的可怜,心底却全是在骂郑春花不经打, 骂李小苗不孝顺, 骂那讹他的贱蹄子, 骂来骂去反正他是没有错的。 李小苗深吸了口气, 他定定地看着李大壮,缓缓说道:“六岁生辰那日, 娘给我煮了碗糖水鸡蛋,我拿着舍不得吃,又见你回来就黑着个脸想让你甜甜嘴能开心一些,你说我笑成这恶心样是不是故意找你不痛快,然后揍了我一顿……” 第170章 那碗糖水鸡蛋自是进了李大壮嘴里,就连娘也被骂了一顿,因此娘又把他好一顿骂,李小苗抑制不住地抽泣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是为自己难过,为那个六岁的,小小的,一心只想讨爹娘欢心的自己难过。 李大壮愣了下,呐呐说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咋这么小心眼还一直惦记着嘞。”他面上是对李小苗翻旧账的不满。 这些事发生在李家里,小苗从来没说过他都不知道,许归然眼眶都红了,他轻声唤道:“小苗,我们都在。”一边抚了抚李小苗的后背帮人顺气,一边恶狠狠地瞪着李大壮,这说的是人话吗! 李小苗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声音坚定地说道:“你已经把我卖了,我不会帮你的,你要是还敢再来我不会客气的,方才你也试过了不是吗?” “我可是你爹,给了你一条命的!”李大壮不可置信地喊道,他怎么都没想到从前那个面团性子的小哥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那么狠心地置亲爹于不顾。 没人理会李大壮,在许安安的温声示意下,许归然扶着李小苗往屋里去,直到两人进去了,许安安和沈无虞才将目光收回。 “二哥,赶他走。”许安安转过头淡淡说道,一双眼粹了冰一般,冷冷地看着李大壮。 烈日当空,李大壮在这两夫夫的注视下竟是出了一身冷汗,又有沈无虞那沙包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李大壮一个字都没敢多说,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沈无虞和许安安两人。 许安安叹了口气,一边把身后装着野山楂的背筐卸下,一边说道:“小苗也是可怜见的,摊上这么个爹。” “……是啊。”沈无虞默了会,沉声简短应道。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沉闷,连许安安唤他把背筐卸下都没听见。 直到许安安轻拍了下沈无虞的手背,沈无虞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安安?” “让你把背筐卸下来,想什么呢,二哥,这么出神。”许安安随口问道,将装满了野栗子的背筐往地上放,有些沉但不至于拿不动。 沈无虞转身定定地注视着许安安,他抬手将哥儿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低声道:“想你当时要是遇见的是这样的男人该怎么办。”他自嘲地笑了下,声音嘶哑地:“我来的太迟了,安安。” 他迟了整整十六年,而且之前若不是许归然聪明猜到了许建会对许安安下黑手,提前跟着许安安,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许安安了。 许安安顿了下,他没想到沈无虞会这样想,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男人是好,正纠结时,耳边传来了许归然活力满满的声:“阿爹,你们刚刚是不是去山上了,我闻到了栗子和山楂的味,咱们拿来做好吃的吧!” 转头一看,许归然拉着李小苗从屋里探出身,兴冲冲地就往许安安和沈无虞身边来。 沈无虞和许安安相视一笑,许安安温声应道:“好,就是想着给你们做零嘴吃才去摘的。” 如今许归然和许安安都好好的,凭白去想那压根没有的事做甚,沈无虞暗自摇了摇头,他平复好心情,说道:“你们慢慢弄,顾着家里的活就好,我去地里搭把手,多个人也能快些收完。” 许安安点头说道:“行。”他拉了把沈无虞的手让人别急着走,“我装些肉干馒头还有水,你一块拿去,明渊和秦云在地里也干了老半天了。” 秦明渊昨晚就和他说了白日要去地里干活,让他安心睡,是以许归然一觉起来也没找人,听见许安安这样说他面上也没露出意外。 许安安转头看向许归然,说道:“快去洗漱吃早食,吃完再处理这些。” 被那李大壮耽搁了老半天,许归然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忙不迭点头说好。 回家拿牙粉牙刷子前,许归然晃了晃李小苗的手,声音轻快地说道:“小苗,待会我给你做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好不好。” 李小苗眨了下眼,他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重重点头说道:“好啊,归然哥。” 十月中正是栗子和山楂成熟的时候,因着青鱼村人都忙着抢收倒是便宜了沈无虞和许安安,他们此行收获颇丰,还找到了七根不大的笋子,砍了半根竹子,竹笋略有些老了,不过把外头的剥了还是好吃的,拿来炒五花肉再合适不过了。 待许归然洗漱完又吃过早食,夏禾也割完猪草回来了,他喂了猪,秦家的鸡鸭圈李小苗也早拾掇过一遍了,下午再赶鸡鸭去溪边觅食就好,现今没旁的活了离午食也还早,地里活也被男人们承包了,几个哥儿便一块处理起了栗子和山楂。 野栗子上都是扎手的毛刺,要用石块将硬壳砸裂,再带上粗布手套剥出栗实,许安安、夏禾,许归然和李小苗都是熟手了,这山上不要钱的吃食他们从前自是摘来吃过的。 四人干活利索,嘴上扯着闲话,不知不觉说起了李小苗和白砚珩的事。 夏禾虽昨日早就听许安安简单说过了,知道小苗和这白砚珩是两厢情愿,但再多的细节还是听当事人说的好。 说起白砚珩,李小苗脸渐渐红了,是十足的欣喜和害羞,但他忍不住想说白砚珩的好。 闲聊中,栗子都剥去了毛刺又划了十字开口,山楂也洗净去了核,这次摘的多,除了做冰糖葫芦,许归然还打算做些山楂糕,软糯酸甜还解腻,饭前饭后当零嘴吃再合适不过了。 夏禾看着这满簸箕的板栗,“待会做个栗子炖鸡好了,还有昨日的羊肉,我再去菜地里摘几颗茄子、豇豆和土豆,这就能拾掇出一桌菜来了。” “行啊,多煮些饭,忙活一上午他们肯定饿的不行。”许安安接话道。 说完,便各去忙碌了,夏禾去抓鸡,许安安去烧水,许归然倒了一半板栗去炒一半放锅里用水煮开,李小苗去溪边舀了一大簸箕小石子洗净拿回来。 小石子倒入大铁锅中,借着柴火炒热石子,倒入栗子和适量的糖,许归然还往里加了蜂蜜,是昨日在镇上买的,就这样不停翻炒,直到栗子变得金黄,开口裂开,散发出浓浓的甜香栗子味就成了。 翻炒的活不难,许归然炒了一会便让李小苗接手了,他另起了小锅熬糖浆做冰糖葫芦,用沈无虞他们带回来的竹子削了竹签,一根串了五个红彤彤的山楂,在糖浆里滚一圈,又在凉水里过一遍,冰糖葫芦就做好了。 许归然手艺好,山楂外头包着不薄不厚的泛黄色糖壳,有淡淡的麦芽香,野山楂是酸多过甜,空口吃没几个就把人牙都酸软了,如今裹了一层糖,味道恰恰好了,酸酸甜甜很是好吃。 做好了冰糖葫芦,许归然转身拿了鸡蛋和红糖,做了一碗糖水鸡蛋,他接过李小苗手中的铁铲,让人先吃了再把糖葫芦端去给许安安和夏禾。 “小苗,糖水鸡蛋没什么好稀罕的,以后你想吃什么老大都给你做。”许归然一面翻炒着栗子,一面看着李小苗认真说道。 李小苗控制不住地瘪了下嘴,他强忍泪意地嗯了声,舀了勺有鸡蛋的糖水就往许归然嘴边送,他眼巴巴地看着许归然,手固执地举着。 许归然笑了下,他张嘴喝下了甜滋滋的糖水,故意逗趣道:“好了,你快吃吧,还有糖葫芦和糖炒栗子呢,我可得留着肚子吃。 “好!”李小苗应道,慢慢吃下了那碗糖水鸡蛋,甜意自喉间一点点满溢至心底,李小苗只觉心暖暖的,眼眶也热热的,他好开心。 灶屋外杀鸡拔毛的许安安和夏禾往里看了眼,放心地笑了。 第162章 高林县131 糖葫芦做的不多, 正好一人一串,许归然他们吃过后,剩下八串放在灶屋阴凉处等待会送饭时给秦明渊他们和帮工们送去,如今没有夏日热, 田里离家也有段距离, 省的回来吃饭了, 直接在地里解决。 还有大半筐的野山楂,都洗净去过核了。许归然问夏禾找了家里过年做年糕时捣米的大石臼, 搬出擦净后, 把处理好的山楂、糖和蜂蜜往里倒, 让李小苗帮忙捣烂,他还在炒栗子。 两人忙活做零嘴的工夫,许安安和夏禾处理好鸡, 又把水煮的栗子用凉水过了遍后剥壳, 旁的菜该择的择该洗的洗,接着也要开始煮饭炒菜了。 因着灶口不多, 饭是在许家这边的灶屋煮的, 菜是许安安和夏禾在秦家的灶屋做。 许归然独自一人在许家这边的灶屋里翻炒栗子, 他深吸了口气, 满鼻子的甜香味,哥儿目光炯炯地盯着铁锅里渐渐爆开的栗子。 再炒会,软软糯糯的才好吃, 许归然嘴角上翘, 面上都是开心。 好一会后, 糖炒栗子出锅了, 山楂也捣好送进锅里熬煮至浓稠,熬煮时要一边不停搅拌一边再加入适量的糖和蜂蜜调味, 做山楂糕就是要加足量的糖,要不凝固不了。 许归然边用木铲搅着砂锅里的山楂泥边和李小苗解释着,“是阿爹教我的,不过我们之前都只是做一小锅,现在这么多……”他眯着眼思索了下,“多也没事,这个能放,待会切小块点做成山楂条好了,平常方便吃。” 第171章 糖价贵,要不是现在手里有银钱,许归然也是舍不得做这么大一锅的。 “好啊归然哥,那我去问夏禾阿叔找几个陶罐洗净了装山楂条。”李小苗点头提议道。 话落,见许归然说好,李小苗转身去找夏禾,手里还端了碗许归然装出来的糖炒栗子,碗里边的板栗都裂了个大口子,露出里头黄灿灿的栗子肉,特别香。 方才李小苗和许归然都尝了尝,又软又甜,带着板栗独有的味道,两人顾不得烫,是接连吃了好几个才停手。 秦家灶屋那边,许安安将板栗肉倒入炒制后调好味的鸡肉里,盖上盖炖煮,他身旁的夏禾正切着猪肉,是待会拿来炒土豆片的。 就是在这时,李小苗端着碗来了,“糖炒栗子好了,你们吃。”他把碗到一旁的案桌上,转头问道:“夏禾阿叔,家里有多的陶罐吗……” 这边三个哥儿忙活屋里活的同时,田里,秦明渊三人和帮工五人也在埋头苦干。 因着秦家给的工钱高又包饭,就是农忙时节也找的着人,青鱼村多的是家里男丁多但田地不多的,村民们日子难,一年从头忙到尾,要是遇着天灾或是家人生病,或是家里有个许建那样的赌鬼,那是没钱剩还得卖地才活的下去。 朝廷就算是分地也管不着农民们卖地,秦家日子在村里算是好的了,家人没病没灾,秦云又有打铁的手艺,就是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也没到卖地的境地。 一直干到正中午,远远的,秦明渊听见了许归然招呼吃饭的声,他割完面前这一把稻谷放脚边一放,见地上的已攒了一堆。男人弯腰,双手抱起地上的稻子往田边走,暂放在车板上,待会运到打谷场。 见秦明渊走来,手挎着两个菜篮许归然转而去叫两爹吃饭,让秦明渊去招呼帮工们。 “来了!”沈无虞高声应道,另一头的秦云也应好,接着是帮工们接连说好的声。 没一会,一群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粗布衣不怕地上脏,李小苗将菜篮里的碗筷一一拿出,又端出一大盆饭来,他看着几人说道:“先吃,要是不够我再回家里拿。” 几个男人点头,依次接过了李小苗递来的碗,碗里是满的溜尖的饭。许归然将放在田地这边的粗布往地上一铺,又把盘子一一拿出。 栗子炖鸡、昨夜的羊肉连着烤的一块又放了土豆萝卜进去炖、油汪汪的茄子炒豇豆、土豆片炒肥猪肉、一盘子炒菠菜,都是饱肚有油水的菜,还有许归然做的糖葫芦和糖炒栗子,白水也装了一大壶拿过来。 “这个是阿爹和爹今早上山摘的野山楂和野栗子,我方才做的,你们吃完饭尝尝吧。”许归然放好最后一个盘子,说道。 话落,许归然和李小苗也拿碗吃了起来。等都吃完了,许归然和李小苗也跟着一块下地,他们在后头捡麦穗,待会夏禾和许安安吃完饭洗完衣服也会牵着骡子和牛过来,运稻子去打谷场。 秦明渊忙活了一上午,做的都是体力活,就是有馒头和肉干垫肚子,如今也是饿了,他应了声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就着饭往嘴里扒,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就是沈无虞稍稍好些,吃的还算克制。 鸡肉被炖的软烂但不失嚼劲,有板栗的清香,有调料的香。另三道菜是下足了油,茄子和土豆这两道菜里边还加了许安安和许归然琢磨出的辣豆酱,微微的辣特别开胃,还有菠菜爽口,几个人闷头吃饭,话都没说一句,实在是太好吃了。 半晌后,吃完了饭,秦明渊表哥拿起那串糖葫芦,叹道:“这都孩子时才能吃的零嘴,啥味我都记不太得了。”他张嘴正要咬,身旁的男人用手肘撞了下他,打趣道:“孩子吃的你不爱给我,我爱吃。” “嘿,你这人,我说不爱吃了吗!”秦表哥怼了回去,张大嘴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味让他情不自禁眯起了眼。 都是村里孩子,攒下的银钱想着建屋、吃肉、娶媳妇,很少再买甜嘴的糖瓜,也没得做糖葫芦的手艺,如今在秦家帮忙倒是久违的吃上了。 就连秦云也露出个笑,他掰开板栗往嘴里送,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就是厉害,这些吃食的滋味比外头卖的都好吃。 许归然坐在秦明渊身旁,从秦明渊手心拿板栗吃,又就着秦明渊的手多吃了一颗糖葫芦,还有许多外人在,许归然没离秦明渊太近,不过只是这样都能瞧出两人与众不同的亲近来。 见状,沈无虞将自己那串还没吃的糖葫芦往许归然跟头一递,“爹还没动过,你吃。” 许归然连连摆手,呲牙一笑,“爹,我们在家吃过了,我就是嘴馋而已,你吃就好,家里还做了山楂糕呢,就是还没晾好,晚上回去吃。” “哈哈行,那爹吃了,你阿爹他们呢?”沈无虞笑了两声,一双眼忍不住往家的方向看,转而问道。 许归然没觉哪里不对,他顺着说道:“阿爹他们吃饭呢,说待会去溪边洗了衣裳就过来,把今日割的稻谷都运去打谷场,然后晚点再回去喂家里牲畜和煮饭。”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稳了稳食,大家都起身下地去了。过了好一会,许安安和夏禾来了,他们还带了水和猪油揉的饼子,简短打了声招呼,让几人垫巴了口才接着干。 运稻谷去打谷场时,他们还顺路回了家把碗筷带回去。 这么忙活了一下午,几个哥儿先一步回了家。煮饭的、赶鸡鸭去溪边觅食的、收拾牲畜粪便的、给猪牛和骡子割草吃的,各有各的忙活。 不过也是家里人多,这些活能分摊了干,从前这些都压在夏禾身上,秦云要下地要打铁,都是力气活,也是从早忙到晚,农忙时一整日下来,那真的一沾床就睡着了,没精力再做旁的事。 就是村里爱说嘴的人,到这样的日子也力气多说了,倒是镇上的人有这力气。 从溪边赶鸡鸭回来的许归然远远看见什么,他眼一瞪,边挥着木棍赶鸡鸭,边对着身旁背着一大筐草的李小苗说道:“快快,小苗,我们快去找爹他们,秦明渊他小叔一家来了!” 李小苗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跑起来了,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着许归然轻声问道:“归然哥,是你说的吸血虫小叔家吗?” “对对,咱们得去把爹他们叫回来,这些人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怀好意,得让秦明渊和爹出面去说才行。”许归然眯了眯眼,现下日头都快下山了,就是想趁着他们农忙时不多的空闲时候说那件事,保不准还会趁秦云不在家刁难夏禾一番。 李小苗眉头一皱,村里和秦家有关的事许归然跟他说过,多是骂秦小叔他们的,他拍了下许归然的肩膀,“归然哥,你去就行,这鸡鸭我来赶回去。” 许归然急的一下忘了还能这般,他将手中的木棍递给了小苗,丢下句:“好。”便往田地里去了。 片刻后,秦家。 夏禾刚清扫完粪便,将其堆在后院一角,等收完水稻种小麦时能用上,他放好扫帚簸箕洗了把手脸,正想去喝口水歇一歇,抬眼就看见秦家爷奶和那秦天一家三口赶着骡车来了。 秦家这五人看见夏禾时面色各异,秦爷爷板着个脸,秦奶奶勉强露出个笑。秦天媳妇和儿子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对周遭的嫌弃,望见夏禾时是露出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笑,要她们亲自地来村里求这农家哥儿真是比死还难受。 倒是秦天笑的开怀,远远地就叫了声:“嫂子,我们来帮忙收稻谷了!” 夏禾看着这几人,笑都笑不出。 第163章 高林县132 孝字当头, 到底是秦云的亲爹亲娘,夏禾就是心里一万个不喜,明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将这一伙人迎进家来,又端上水, 问着吃过饭没, 秦家几人说急着赶路还没吃。 本来就要包帮工的饭, 又来了这……夏禾粗略数了数,五个人, 家里准备的饭菜根本不够,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秦奶奶蹙了下眉, 一副真心实意为夏禾好的模样,“小禾啊,不是我说你, 哪有让亲家在自家灶屋里忙活的。”他们进来时许安安从灶屋里出打过招呼了。话落, 女人突的话锋一转,“许归然和明渊呢, 他们没回来吗?” 也不等夏禾接话, 秦奶奶瞄了眼堂屋门外, 确认没人后, 她看了眼秦天媳妇邓念,说道:“我就说不该娶那许归然进门,念娘表姐那女儿多好, 人家里在镇上有营生, 那姑娘我也见过了, 又文静又贤惠的, 比那许归然不知好上……” “娘,别说了。”夏禾出声打断, 他眉头紧皱,是气的不行又不好骂人,只能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情,缓缓说道:“我和秦云那是把归然当自家孩子疼的,在我们心里归然就是世上顶顶好的,您别再说这话了。” 秦奶奶气急,唉声叹气地:“你这人怎么还不知好歹了,娘这是为你好。”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邓念拍了拍秦奶奶的背,细声细气地说道,话落,她若有似无地蔑了夏禾一样,意有所指地:“他两人一块长大,可不就比旁人更亲近嘛,也怪不得秦明渊一心只想那哥儿了。” 第172章 那亲近二字落了重音,是摆明了说许归然和秦明渊在婚前就暗中有勾结。 说起这事,秦奶奶更生气了,当初秦云就是去夏禾那村里送锄头送出的亲事,原本她给秦云看中的是别家的姑娘。怎料那大儿子平时不说话,在这夏禾的事上倒是说一不二了,硬要把人娶进家门。 不知这夏禾给秦云喂了什么迷魂药,保不准那许归然还是得了夏禾亲传,用一样的路数把秦明渊也勾住了,就为了和她作对,秦奶奶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夏禾没理,而是定定地看着邓念,直白说道:“两孩子小时候玩的好,长大后那都是规规矩矩的。弟媳,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他突然笑了下,戏谑的目光在秦天和邓念身上扫来扫去,“弟媳当年就是你说的那般吧,难怪看谁都那样。” “夏禾!”秦爷爷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以为声量大些他就会怕了吗,夏禾看向公爹,轻飘飘地问道:“咋了?” 这轻描淡写的样倒是让秦爷爷一口气发不出来,他冷哼了声,“别瞎说。” 邓念是家里的独苗,自小被娇养着长大,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乡下的泥腿子,要不是…女人咬了咬唇,她恨恨地瞪了眼夏禾,又转过头狠掐了把秦天。 这人千说万说要自己和书儿一块过来以示自家的诚心,现在还没怎么呢这夏禾就说出这样难听的话来,真让书儿跟着秦明渊去府县同吃同读还不知会如何呢。 怎的就是秦明渊中了呢,怎的自家书儿连童生都考不上呢,邓念又气又恨,是满心的不忿,她瞪了几步外的儿子一眼。 秦天眉头一跳,他强忍住痛呼又轻轻拍了拍邓念的手背,转头直勾勾看向夏禾,缓缓道:“嫂子,无凭无据的可不能乱说啊。” 秦书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爹娘一个恼怒又来训自己了,娘刚刚那个眼神可是和往常一样在骂他不争气了。 “可不是,胡说啥呢。”秦奶奶忙不迭接话道,皱眉瞪了夏禾好几眼。 夏禾冷哼了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有没有乱说。”是邓念先扯到许归然清白的,他不过是以牙还牙。 更何况秦天和邓念两人当年可是未婚先孕,那时秦天急着要钱是什么都说了,若是拿不出银钱在镇上置办屋宅,邓家就要他上门做赘婿,若是做赘婿也不肯那邓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要状告秦天骚扰邓念,罪名一旦坐实,秦天可是得被杖责下狱的。 反正邓家有钱,咬死邓念并未失贞还是能招婿上门的,那时邓念被关在家里,冷静下来后她悔的肠子都青了,可是已来不及了。 “你,你!”邓念双眼通红,纤细的手指指着夏禾,气的话都说不出了。 一旁的秦天都装不出笑脸了,秦家人块头都大,他起身往前两步,面露不虞地盯着夏禾,“夏禾,祸从口出啊,你再敢污念娘清白我可不客气了。” 夏禾紧抿着唇,半点不退让地瞪着面前人。 一看夏禾那不服的样秦奶奶就来气,而且他们可还借着邓念娘家的力才在镇上过的下去的,如今夏禾这样打邓念的脸,她不表态怎么行,秦奶奶猛地走向夏禾,边扬起了手边说道:“你如今真是满嘴的胡话,我这个当娘的可得好好教教你!” 秦爷爷哼了声,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秦奶奶教训夏禾。邓念面上露出几分快意,就是儿子比自己的有出息又如何,不照样要被她捏在手里。 秦书垂着头当看不见,反正不关他的事。 外头一声:“阿禾!”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夏禾也不是傻的,怎么会站在原地任秦奶奶动手,听见声他扭身就往院子里跑,躲到了秦云身后,气冲冲地和男人小声说道:“你弟媳说归然和明渊婚前不守规矩,我说了几句真话驳回去你娘就要打我。” 秦云是一路跑回来的,身上都是汗但半点不气喘,他将夏禾挡在身后,听完夏禾说的话,他点了点头,一脸黑沉地看向面前几人。 见状,秦爷爷面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而后厉声喝道:“你爹欠你的是吧,回趟家还要看你的黑脸!” 秦云眯了眯眼,应道:“没。” 一家人对立而站,秦奶奶和秦天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着来意,说知道农忙来家里帮忙,顺便来之前租给旁人种的田地收粮食,就不麻烦别人跑一趟了,是半点没提方才发生的不愉快。 与此同时,许安安从灶屋走了出来。 灶屋离堂屋不算进,许安安又在切菜炒菜,堂屋里头的说话声他半点没听见。是音量足够大的那声阿禾才传进许安安耳朵里,他探出头看了眼,眼见情况不对,哥儿从灶屋快步走到夏禾身旁,轻声问着怎么了,夏禾摇了摇头示意待会说。 李小苗赶着鸡鸭背着一筐的草,这时才到家,他看见院子里的状况顾不得旁的,连忙跑到了夏禾身边,着急问道:“夏禾阿叔,你没事吧。”接着一股脑说了他和许归然看到秦天他们,许归然去叫秦云的事。 闻言,秦云回头沉声说道:“嗯,沈兄他们在收拾地里东西,归然和明渊去找里正,我先回来了。” 这声并未故意放低,秦天一行人自是听到了。 秦天看着面前一如既往沉闷的大哥,叙旧的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了那话,他眯了眯眼,就听见身旁的秦奶奶不可置信地问道:“秦云,你让他们找里正干嘛,我可是你娘,还管不了儿子夫郎了是吧?!” 一点没想到秦云回来之前怎会知道他娘会对夏禾动手。 秦云默了会,缓缓说道:“娘,你们今晚还要赶回镇里?” “那肯定不啊,都这么晚了。怎么,你还要赶你爹娘不成?”秦奶奶毫不犹豫地说道。 话到这,女人也反应过来了,家里住不下这是帮他们问里正借宿,秦奶奶顿了下,她被驳了嘴心中羞恼,眯缝眼扫了许安安一眼,“还不是你们硬要把屋子租给那不像话的许安安,要不怎会住不下。”这声有些大,是故意说给许安安听的。 秦奶奶这段时间回村听了两耳朵闲话,没头没尾的,说许安安和离,说许建下狱了,说许安安逃难前的相公找来了。 嫁人了哪能和离呢,更别说前头男人还好好的竟然在这边成亲了,想来前头那男人肯定是受不了许安安的,应是又走了,秦奶奶心想。 院门边,姗姗来迟的沈无虞快步走到许安安身前,语气不善地问道:“这位大娘,你说什么?” 老高大一个男人手拿着镰刀,面上还带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还这般护着许安安,秦奶奶连忙摆摆手,“没啥没啥。” 五个帮工知道秦家要招待客人都没来,只说待会招呼一声他们再过来端饭就是。 秦云看着这满院子的人,生他养他的家人们站在对面,是满心的计算,只盼着秦云还能像从前一样,什么好的都紧着弟弟,甚要秦云的夫郎儿子也这么做,男人叹了口气,“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远远的,许归然望了眼家的方向,又扭头和身旁的秦明渊说道:“他们咋都站在院子里啊?”他们已和王里正说清了缘由,里正说只管让秦天他们过来就是,事情办好了,他和秦明渊就往家里回了。 有秦云先回去了,不怕夏禾吃亏。 秦明渊目光一直放在秦家那边,闻言,他捏了捏许归然的手心,低声道:“应是又吵起来了。” “那我们快快回去!”许归然眼一瞪,反手握住秦明渊的手,边说边拉着人就往家里跑。 风中传来句:“好。” 第164章 高林县133 许归然和秦明渊乘着晚霞走近了秦家院子, 近着院门的沈无虞听着秦奶奶卖惨有些无奈,他四处张望,先发现了两人,不远不近地, 沈无虞喊道:“然哥儿, 明渊, 回来了。” 这一声打断了自顾自说个不停的秦奶奶,院子里的众人都向院外看去。 许归然恍若未觉, 他先是点点头应道:“我们回来了, 爹。”话落, 又转头看向秦云,说道:“爹,王里正应了, 待会去借宿的时候再带些糖和肉干做礼吧。” 被许归然第一声爹惊住的秦天、秦爷爷和秦奶奶通通扭头看向了沈无虞, 虽然方才看沈无虞护着许安安心中有些猜测了,但听着许归然这么自如地喊爹, 这是完全不顾亲爹许建了啊。 他们不常回村, 更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许安安是怀着孩子嫁人的, 就是见沈无虞和许归然长的像, 也根本没想过沈无虞才是许归然的亲爹。 邓念和秦书这么多年来,今日是第二次回村,根本不知道许建长啥样, 只偶尔从秦奶奶嘴中听过两耳朵, 在瞧见沈无虞和许归然相似的面庞后, 面上没太意外。 不过这气宇轩昂的高大男人瞧着不像秦奶奶说的赌鬼啊, 而且那赌鬼不是说死了吗?邓念多看了沈无虞两眼,心底满是疑惑。 第173章 秦天这一行人想什么秦云不在乎, 他看向许归然,面色柔和了些,沉声道:“成,爹知道了。你俩干自己活去吧,爷奶他们爹和你阿爹招待就是了。”甚连许归然和秦明渊不跟长辈打招呼都没说。 “是啊,你们也劳累了一天,快去歇会,待会就能吃饭了。”夏禾从秦云身侧探出身子,笑着附和道。 那怎么行!秦奶奶瞪大了眼,殷切地看向秦明渊,急急说道:“哎呦,我都可久没见明渊了,想的紧,明渊来陪爷奶说说话吧。”他们可就是冲着秦明渊来的,知道秦明渊孝顺不忍两爹夹在中间为难,肯定会应了他们的。 秦爷爷被老伴踩了下脚,虽是不喜和大儿子如出一辙的秦明渊,闷的紧还不听管,但为了孙子小书的课业,老人勉强扯出个笑,说道:“是啊明渊,你小叔小婶和堂弟也想跟你说说话呢,这不,都特地赶来了。” 先前是只有秦爷爷和秦奶奶两人回来找秦云说道的,他们在镇上知道秦明渊考中秀才这消息的晚。 后面每次来都没见着秦明渊,又都被秦云和夏禾挡了回去。后来他们打听到秦明渊去高林县读官学了,这才想着农忙秦明渊肯定会回来,趁这时机一家子都来劝说秦云一家三口了。 这么晚来也是想着秦明渊今日若是没回来,他们有理由在村里住下,多等个一日两日的秦明渊不就回来了。 成亲这样的大事都没来,现在说想秦明渊,谁信啊!夏禾嗤笑了一声,直愣愣地问道:“爹,娘,当初明渊成亲我可是递了请帖的,怎么没见你们来?” 秦云面色黑沉沉的,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几人,却是站在夏禾身前,摆明了他的立场。 秦奶奶咋舌,想都没想地说道:“那,那不是你非要让明渊娶那许归然嘛!一个不好生养的哥儿还净跟着他阿爹学……”勾引男人的手段,这话秦奶奶瞄了眼许安安身旁的高大男人,没敢说出。 她当时都和念娘表姐说好了,怎料夏禾他们说都没说一声就让秦明渊把亲都成了,因着这事还要跟念娘表姐赔礼道歉,她都没来骂人那夏禾还敢来质问。 秦奶奶心里还把许归然当是势弱的小哥儿,许安安不能拿她们怎么样,至于那高大男人嘛,许归然又不是他的种,那男人想来也不可能给许归然撑腰的,是以嘴上半点没遮掩的,摆明的看不上许归然。 重重地砰一声,把秦奶奶吓了一跳,她循声看去,只见沈无虞用镰刀背猛砸了下院子围栏,那木头都凹下去一个坑,可见沈无虞力气有多大。 “大娘,我粗人一个,你要是再敢对我孩子夫郎出言不逊……”沈无虞眯了眯眼,是看在秦云的面上才没有接着说下去。 许安安板着脸,也没个好脸色,因着教养才没出口骂长辈,但也忍不住说了句:“两孩子情投意合,我们才顺其自然的,不是强求着嫁进你秦家的。” 他心尖尖的孩子凭啥被人这样说,就是沈无虞没找来前,许安安都没想过在许归然的婚事上将就过。 “对啊!”李小苗出声附和了句,他担忧地看向许归然,见人面色平平甚至还笑了下。李小苗愣了一瞬,满脸不忿地瞪向对面的秦家人,都把归然哥气笑了! 夏禾满脸愧疚地看了眼许安安和许归然,还害的安安哥和归然被骂了,什么事啊,他愤愤地递给秦云一个眼神,示意男人快想法子把人请走,而后开声道:“娘,你到底要干嘛,就是为了胡说八道才回村的吗?!” “娘,是我家上门求的亲,是我家看中了许归然做儿媳,许夫郎和沈兄是见孩子喜欢才松的口,你莫要再胡说了。”秦云沉声说道,话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天和邓念,缓缓道:“当年秦天为了要银钱成亲可是什么都说了……” 闻言,邓念面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天,“你,你什么都说了?” 当年邓念和秦天在外人面前确是亲近了些,她孩子又不是足月生的,邻里邻居的总有人说两句嘴,她还以为夏禾只是在旁人那听了点闲言碎语,又不爽儿子夫郎被骂故意驳自己嘴,没想到都是她相公说出去的。 秦天本还恼怒着秦云说话不客气,听见媳妇的问话,他愣了下,避重就轻地:“那不是你家非要我在镇上买院子…” “你当年可是说你家很重视我,一定要买的!”邓念双眼瞪大,高声喝道,她人纤细,这样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都到了吃晚食的时辰了,村里人都往家中回了,远远的听见秦家有热闹是都凑了上来。邓念见状就是心里再多的话此刻都说不出来了,她狠瞪了秦天一眼,转身就往堂屋里去,她才不要被人当热闹看。 “秦婶秦叔回来了啊。”有和秦云一个辈分的人说道,面上满是打探的意味。 当年闹分家的时候他们可是看了好一通热闹,如今这是又有热闹瞧了,村民们大多是这个心思,围上来笑呵呵地打着招呼,问着怎么大家面色都不好看,怎么回来了,秦天媳妇怎么进去了,秦天儿子长这么大了啊。 是连回家吃饭这事都放到后面了。 秦奶奶被秦云几人堵的话都说不出,如今还要应付村民们,因怕大儿子一发疯什么都不管不顾地乱说,女人强扯出个笑,半点不敢再说别的,和和气气地说着回来帮忙云云,还让秦书叫人。 秦书没头没尾地听了一耳朵爹娘当年的事,是满脑子浆糊,如今还要和这些乡下人寒暄,他本来想着茶楼听书的,如今把时间都耗在吵嘴上了,和秦明渊去高林县读书的事是一点没提,他面上是藏不住的不耐,应话声格外敷衍。 片刻后,没热闹看的村民们各回各家,背过身后他们都收起了笑脸,嘴里说着秦书方才态度差,瞧不起他们似的,秦天不就靠着媳妇娘家在镇上安家嘛,那从前不也是庄稼汉一个,生的儿子那般没教养。 真是比不过秦明渊,人一秀才公虽说寡言少语了一点,那是对谁都这样,该有的礼数是都有的,村民暗中说着闲话。 秦家这边,秦明渊和许归然主动说进堂屋陪爷奶小叔小婶们说话。本只想和秦明渊说话,让许归然去干活的秦奶奶看了眼拳头沙包大的沈无虞,笑了下说好。 倒是秦云和夏禾想拦,不愿再让两孩子被扯进这事里。 许安安瞄了眼许归然,他心下了然,一把挽住了夏禾的臂弯,轻声道:“你公婆硬要和明渊说话,你一直拦着他们是不会死心的,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看他们要如何,我让二哥也跟着去,有些话你们不好说他能说。 “安安哥,怪我,让你们受委屈了。”夏禾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许安安说的在理他没再阻拦,只是转头看着许安安说道。 许安安亲昵地刮了下夏禾的鼻尖,温声道:“又不是你想的怪你做甚,好了,我们去准备今晚的菜,好歹是你公婆,不给饭吃我们是有理也无理了。”话落,他转头喊道:“小苗,你去隔壁灶屋烧一锅水,待会杀鸡。” “好。”李小苗点头应道,他都听见了,沈叔会看着的,还有秦明渊也在,怎么都不可能让许归然受委屈的,他把鸡鸭赶回院子里,安心地去烧水了。 这时,夏禾才闷闷地嗯了声,他打起精神说道:“那我去菜地摘点菜,安安哥你们除了打人怎么着都行,别顾忌我和秦云。” 许安安轻笑了两声,说道:“知道了,不会动手的,应就说两句。”他视线飘向堂屋,在归然说的前世里面他们肯定也经历过一遭了,应是有法子的,秦天他们打的算盘夏禾早在昨日闲聊时说漏嘴了。 想来县里他们家白吃白住,还要秦明渊单独教授秦书,想都别想。 院子一角,沈无虞简单和秦云说了清楚。 秦云叹了口气,“给沈兄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你当儿子的有些话不好说,我来就是,没什么。”沈无虞拍了拍秦云肩头,直爽道。 秦云感激地看了眼沈无虞,是说了跟夏禾一样的话,不动手怎么着都行。 说完话,沈无虞往堂屋里进,里边隐隐传来说话声,秦云转身去抓鸡来杀了。 第165章 高林县134 堂屋里, 秦爷爷和秦天自持长辈,就是有求于秦明渊那也不愿开口。邓念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的事,是半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不过平常她也不会自降身价地和乡下人打交道。 秦书更是不会多嘴了, 少年偷瞄了眼面无表情不说话的秦明渊, 他有些怵这个堂哥, 比书院的夫子还要严肃。 真能像阿奶和爹说的那般,一个铜板都不用花的就能让秦明渊教他吗?还说他会有大出息, 秦明渊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一个农家子没钱没人脉能混出什么名堂, 秦云他们不是傻子的话定会好好待他什么的,这话秦书不敢苟同。 唯有秦奶奶说个不停,先是夸秦明渊聪明考中了秀才, 又说不愧是她老秦家的种, 话里话外的都是秦明渊能考中秀才是因为托生在秦家。 第174章 这般说了好一会,见秦明渊和许归然都不应声, 秦奶奶有些恼了, 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孙子, 小时候就不说话没想到长大了更甚, 旁边那个许归然也是,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怎么现在就哑火了。 秦奶不敢在邓念跟前摆婆婆谱, 夏禾那儿秦云又护的紧分家后面也见的少, 她心里憋闷不自觉地就想去挑许归然的不是, 刚张开嘴还没说话, 那面上带疤的彪形大汉就进来了,他瞄了眼堂屋, 直接站到了许归然身后。 “看我做什么,有事接着说。”沈无虞居高临下地扫了对面几人一眼,语气淡淡地却自带威严。 许归然回头看了眼沈无虞,再正过头时眼底暗藏几分雀跃,他说道:“是啊,奶奶你们回来定是有事的吧,就是分了家那也是一家人的,有话直说就好。”在分了家这三个字上特意加重了些。 不待秦奶奶发作说自己可是秦明渊亲奶奶分家了也改变不了,就听见秦明渊说道:“嗯,归然说的都对。” 秦明渊直勾勾地看向秦奶奶,一双眼似看穿了一切,他缓缓说道:“我和归然成了亲,为人相公,夫郎不愿不喜的事我不会做。” 真真是和他爹一个性子!秦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能不知道秦明渊这是点她嘛,这意思就是要她去讨许归然欢心,只有许归然点头了秦明渊才愿意。 秦奶奶咬了咬牙,说道:“是是,明渊是个疼夫郎的。”话落,她看向许归然,违背自己心意地说道:“方才是奶奶不对,不该那样胡说的,归然,奶奶给你和你阿爹赔个不是。” “为人小辈的,自是长辈说什么都得听的,没事奶奶,我没往心里去。”许归然一副他很大度不多计较地说道,摆了摆手示意秦奶奶不必多说,脸上却做出了委屈的神情看向秦明渊,十足十的被长辈辱骂但不敢多说的可怜样。 秦明渊眨了下眼,顺着许归然的意思轻叹了口气,“让你受委屈了。” “怎会。”许归然吸吸鼻子说道。 夫夫两你一言我一语的,把秦奶奶衬托地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明明只是说了两句还没说完,秦奶奶勉强扯出个笑,呐呐道:“怪我这张嘴,让归然受委屈了。” 沈无虞半垂下眼皮,眼底闪过笑意,孩子这般作戏的模样倒是机灵,就是这样好,不怕被人欺负了。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说起正事,秦天忍不住了,他插嘴道:“明渊,其实小叔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的。” 终于来了,许归然和秦明渊对视了眼,同时想到。许归然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他可都和秦明渊商量好了呢。 秦天没察觉,自顾自地说道:“小叔听闻你这次考秀才也是案首,如今在府县官学读书,是连岳丈一家都一块接过去住了,我想着让秦书也过去住,你把在官学听的教一教秦书,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待秦奶奶将劝说的一箩筐话说出,就看见秦明渊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女人面露喜色,怎么都想不到会这么顺利,她连忙道:“那可好了,待书儿考中了定不会忘了你这做表哥的……” “到时年假,小叔可要考考你俩有没有好好学啊。”秦天也乐呵呵地说道,把秦明渊当成了免费的夫子还要考校人。 秦爷爷和邓念面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是一边在心底嘲笑秦明渊蠢好占便宜,一边面上夸了句秦明渊是好堂哥什么的。秦书总觉得不对,这堂哥心思可多了,怎么可能会干脆答应,不会到时又要整他吧。 沈无虞看了眼身前两人,老神在在地没多说。 果不其然,下一瞬,秦明渊开声道:“束脩、节礼和吃住的银钱怎么算?” 秦天一行人愣住了。 “你们不是要请秦明渊专教秦书吗?这可比书塾那样一次教许多人的要贵价,而且吃住都在我们家中,这样吧,怎么说秦书也是我们表弟,总共算你们一百两好了。”许归然眨眨眼,一副自己可是很大方的模样说道。 一百两?!就是镇上的书塾一年束脩也就二十两银子,吃住能花多少银子,讹钱呢,秦天想破口大骂,但瞧见沈无虞和秦明渊时,脑子冷静了些,语气不太好地说道:“都是一家人,收什么银钱,难不成你还收你两亲爹的银钱了?” 邓念白了许归然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真是穷疯了,这般狮子大开口。” 秦奶奶也骂道:“你这穷酸哥儿掉钱眼里了,怎的就要一百两!”女人对老伴使了个眼色。秦爷爷重重放下装水的碗,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许归然。 这算什么,他十岁就敢和许建叫板,怎会怕虚张声势的秦爷爷,许归然哼了声,说道:”亲兄弟明算账,而且秦书是小叔的儿子,凭什么要我和秦明渊养,怎么,想认我和秦明渊做爹啊?”他轻笑了下,“我俩可不想要这么大的儿子。” 一个小哥儿竟敢这样说话,可是把秦天气的不轻,他猛地冲向许归然,面红耳赤地喊道:“你,你说的什么胡话!大逆不道,我要替你亲爹许建好好教教你!”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气愤,半点都没拦秦天,是巴不得秦天好好打一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许归然。 “我亲爹在这呢!而且府县那院子是我亲爹给我置办的嫁妆,他们住进来怎么了,秦明渊他们都没意见你在这说啥!”许归然毫不示弱,站起身指着沈无虞说道。 都不用许归然多动手,秦明渊已挡在哥儿身前,他身高体壮,正值壮年,是一把就将秦天推倒了。 秦明渊面上带着几分薄怒,他看着面前几人,“即是不能好好说就别说了。”他伸手指着门口,“小叔要对我夫郎动手,恕我不留客了。” 被一个小辈这样对待,秦天又气又臊,一时竟说不出话,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爹娘。 “你竟然要赶走你爷奶,你这个不孝子孙!”秦爷爷指着秦明渊破口大骂,见人不为所动,他扭头对着门口喊道:“秦云!给我滚进来,看你教了个什么儿子,竟然要赶走你亲爹亲娘啊!” 秦奶奶跟着哭嚎起来,说自己命苦,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竟然这么不孝。 堂屋里一片吵杂,许归然忍无可忍,高声喊道:“秦明渊可没说要你们走,他说的小叔,小叔!” 沈无虞走上前,一把提溜起被推到在地的秦天,这一下把秦家爷奶都镇住了,这面上带疤的男人可不是他儿子,拿不了孝道压人的。 “我已说过了。”沈无虞面色黑沉地丢下这么一句。 重重的一拳冲着秦天的面颊而去——秦天吓的浑身僵直,双眼紧闭,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胯/下传来凉意,察觉到是什么时,男人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沈无虞瞥见湿了一块的裤/裆,他眉头一皱,嫌恶地将人推到秦爷爷身上,甩了甩拳头,说道:“秦明渊说的话你应该也听清了,还不快滚。” 这人凶神恶煞,是真会揍人的,秦家爷奶和秦天面色灰白,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如今在这村里,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想报官都没法子,那男人又没真将秦天怎么着。 邓念面颊通红,看着秦天只觉丢脸,她拉住秦书的胳膊,再不想什么占便宜走捷径的事了,只想赶紧回家,爹娘说的果然没错,这秦天就是个靠不住的,怪她当年脑子糊涂,竟着了这人的道。 没有人拦邓念母子俩,他们两人赶着骡车,天也还有点亮堂,还有个半大伙子陪着,犯不着多嘴劝两人明日再走,会不会领情不说保不准还要被骂一顿,没必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秦书一脸呆滞地跟着阿娘,往日威风凛凛的爹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不通,可也不敢多说,连爹娘都避着走的人他能怎么办。 而且,秦书转过头瞧了秦明渊一眼,当年他就怀疑是堂哥故意引他掉进粪堆里,现在更加确定了,爹一个长辈,都还没碰到许归然就被秦明渊这般对待了,当年他可是把许归然惹哭了。 秦书和凶狠的男人对上视线,他身子抖了下,竟是反拉住邓念,逃也似地赶着骡车想往镇上回。 可天也麻麻黑了,秦书和邓念两人最后还是问到了王里正家,给银钱借住了一晚,后边秦天过去时,邓念和秦天又是好一顿吵嘴。 邓念说秦明渊夫郎的那个爹是怎么回事,不是赌鬼吗竟有钱在府县买院子,说秦天竟敢把她的事往外说,说秦天丢人现眼。秦天说邓念竟然敢嫌她,说邓念当年不要脸还怕说了,絮絮叨叨地吵到深更半夜,还是王里正受不了了,说了两句他们才停了嘴。 这些是第二日王里正媳妇跟夏禾和许安安说的。 说回现在,院子里的几人听见声响匆匆赶来,秦云手上还拿着杀鸡的刀,秦家爷奶已被吓的骂不出了,生怕沈无虞听见过来揍人,而秦天自觉丢脸,缩在秦爷爷后头大气不敢出。 最后秦云丢了件裤子给秦天,让人换掉,那三人不敢也不愿再待,直说要去王里正家连饭都不想吃。 第175章 还是许安安说饭菜煮多了,就让他们打包拿去吃吧,秦家那三人才敢接下,而后马不停蹄地跑去了王里正家。 第166章 高林县135 天色昏黄, 只余几丝霞光,院子中一张圆桌,上头除了香喷喷的饭菜还放了盏油灯,七人借着这点光吃饭。 大陶盆装的土豆炒鸡, 梅干菜炖肉、酸菜鱼、酿豆腐和凉拌茄子, 菜量都很大, 就是分了给帮工和秦家爷奶也还有不少,够许归然他们七人放开肚子吃。 因着方才的争吵, 秦云和夏禾面色都有些不好, 看向许归然一家的目光中都带着歉意, 桌上一时有些安静。许归然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些着急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安静吃饭, 他们也确实是饿的不行了。 没一会, 许归然咽下嘴里的土豆,眯着眼笑吟吟地说道:“阿爹, 这土豆面面焦焦的真好吃。”一边还夹了一筷子给身旁没怎么吃的夏禾, 又向对面的秦明渊使了个眼神。 秦明渊缓缓地眨了下眼, 给闷头只吃饭的秦云舀了一勺酸菜和鱼肉, 他爹爱酸口。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许安安露出一个笑,他温声道:“好吃多吃些。”又转头看向夏禾,“小禾, 这土豆我炒之前用油煎过, 很简单的, 之后你在家想吃了可以这么做。” 夏禾愣了下才点点头应道:“好, 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饭桌又陷入了安静, 往日夏禾跟许归然那是一样的话多,一个说着村里发生的事,一个说着高林县的,除了秦云和秦明渊是安静地听着,其余几人也是跟着说起话。 今日,许归然和夏禾一个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一个心里有愧,是话都少了些。 许归然悄悄看了看秦云和夏禾,心底直打鼓,是在生气自己那样对秦天他们吗?他说的话确实不太好听,还开口就是那么多银子,可他只是想吓退他们。 忆起方才夏禾听见秦奶奶说一百两银子时面上错愕的神情,还有秦云黑沉的面色,许归然抿了抿唇,正想开口解释时,就听见夏禾说道:“然哥儿方才说的好,早知道还能这样,今日就不会让你和安安哥听到那么多糟心话了。” 夏禾一个村里哥儿,真不知专教一个人的夫子是收那么多银子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夏禾为人儿媳的,真说这样的话定是得被秦奶奶好一顿骂了,秦奶奶会说当大嫂的怎好跟弟弟要这么多银子,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还得是许归然辈分小,不管怎么说,做小叔的这样占侄子便宜总归是落人口舌的,许归然又有娘家在背后撑腰,秦奶奶他们才没再掰扯,灰溜溜的走了。 许归然毫不在意地挥了下手,乐呵呵地说道:“没事,这么多年村里人说的还少吗,我和阿爹自己日子过得好就好了。“ “是这么个道理,小禾,别为这个忧心了。”许安安转头笑着看向夏禾,温声说道。 话都说到这了,许归然不是个爱把话憋在心里的,他戳了下碗里的饭,有些扭捏地说道:“我还以为阿爹和爹你们刚才生气了,觉得我说话太不尊敬长辈……” “怎会?!” “没有。” 夏禾和秦云同时说道,两人对视了眼。夏禾思索了下,说道:“我只是太惊讶了,然哥儿你方才说的好,秦天那家伙可不就是想让我们养自己儿子一样养秦书嘛,被你戳穿他自然是恼羞成怒了。” “我是气秦天,竟然对你动手,算什么男人。”秦云接话道,他眉头紧锁,面上带着几分薄怒,对弟弟是又失望又生气。 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都没碰到我,秦明渊都挡回去了。”而且,许归然瞄了眼沈无虞,爹好像还把秦天吓/尿了,说起来他是半点亏没吃。 “秦天他有这个心思就不对。”秦云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叹了口气,“不说他们了,吃饭吧,明日我再去里正家找爹娘。” 夏禾点点头,说道:“总归是咱们爹娘,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秦天一家就不管了,如今这样撕破脸也好,要不整日里净想着怎么赖上我们了。”他们还要在村里生活,被说不孝是会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也是因此许安安才说要打包了饭菜给秦家爷奶他们。 “好。”秦云说道。 一直安静听着的沈无虞唇角上扬,这一家人品性都是好的,再过个几月一切尘埃落定,便能将他的身份说出了,男人心底做了决定,拿起碗以水带酒敬了秦云一杯,话都在这碗水里了。 许安安和夏禾不让他两人喝太多酒,沈无虞和秦云自是听夫郎的话。 一直紧张着的李小苗松了口气,原来可以有话直说的,他圆眼眨了眨,好像明白了什么。 把话说开后,桌上又变回往日的其乐融融,听见许归然说是故意夸大吓秦天他们时,夏禾笑出了声说就该这样,秦云眉眼间也带了笑意,倒是许安安开声说是大差不差的,秦明渊学问好是能要上这个价的,就是门路不好找……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烧了水,点着油灯洗漱后,各回各的屋子。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许归然躺在床上看着秦明渊宽阔的背影,艾草条被灼烧而散发出的味道在他鼻间萦绕,他脑中发散着胡思乱想。 秦书都十四岁还没他高,有点胖,今日一直畏首畏尾地不说话,和小时候那刁蛮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还记得当年那小胖子抢他的糖吃…… 那时许归然正在换牙,许安安怕孩子牙烂管的紧,一月只给人买一次糖瓜吃,不多只是甜甜嘴,许归然得之不易很是珍惜,他分了两颗给李小苗,便捧着剩下的五颗去找秦明渊。 没想到秦明渊不在家,夏禾在灶屋忙活听见声,探出头说秦明渊去地里叫秦云了,秦书当时就在院子里玩,许归然思索了下给了人一颗,结果秦书还想要,许归然不想给了,那小胖子竟然上手抢。 许归然那时没哭,结果秦书他娘和他奶听见秦书哭诉,冲过来把许归然说了一顿,说许归然小气一包糖而已,又说是哪家的小哥儿竟然这个时候过来,没爹娘教吗,夏禾拦都拦不及,生生把许归然说哭了。 那一日,秦明渊回到家时就看到许归然哭着跑走了,他着急想追,被夏禾拦了下。 然后秦明渊是拿着一油纸包的米糕找到许归然的,两个小萝卜头坐在田埂上,小哥儿抽抽嗒嗒地吃米糕。小男孩满心焦急不知如何是好,只笨嘴拙舌地说着别哭了。 其实吃到米糕时,许归然心情就好多了,只是有人关怀他忍不住眼泪而已,他跑走也是因为夏禾阿叔护着他被骂了,他不想夏禾阿叔被骂,明明他来之前都好好的,那他走了应该就会好好的了吧。 片刻后,小哥儿吃完了两片米糕,终于是没再哭了,他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有些不敢看身旁的小男孩,就听见秦明渊一板一眼地问道:“许归然,为什么哭?” “…松子糖想给你吃的,你堂弟要,我都给了一颗了,他嫌不够要抢,我不想给,他阿奶和阿娘还骂我和夏禾阿叔。”许归然噘着嘴,闷闷不乐地说道。 秦明渊歪了歪头,黑漆漆的眼仁里全是许归然,他问道:“你吃了吗?” 说到这,许归然更委屈了,他一颗都没吃到,全让那小胖子抢走了,小哥儿摇了摇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许归然不清楚,只听说那小胖子哭嚎着再也不来了,第二日秦明渊拿着一包新买的松子糖来找他。 想到这,许归然眯了眯眼,拍了拍屁/股下趴着的男人,问道:“秦明渊,秦书那天哭是不是因为你啊?” 秦明渊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口说道:“是因为他失足掉进粪堆。”他转过头有些费劲地往后看,许归然正在帮他按肩。 闻言,许归然哼笑了声,“活该。”话落,他突然瞪大了眼,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问道:“你做的?” 秦明渊用手撑起身子,亲了近在咫尺的许归然一口,说道:“带他玩,他自己不小心。” “你真是瞧着闷,其实蔫坏。”许归然笑着说道,他早就不气了,但听到秦明渊这样做,心里就跟吃了松子糖一样甜。 秦明渊不置可否。 许归然直起身将秦明渊的头摆回去,手下使劲按着男人结实的脊背,他闲不住,边按着脑子又想到了别的,“那你阿奶和小婶呢,你做了什么?” “晚上亲戚都来家里吃饭时,我问了她们是不是不给秦书吃饭,要来抢你的东西。”秦明渊侧过头,沉声说道。 许归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两人这么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问这个定是难受得不行。不过,许归然顿了下,“那你没被怎么样吧,她们那么坏。” 看着许归然面上不加掩饰的担忧,秦明渊嘴角微翘,侧身抬起一边手摸了摸许归然的头,说道:“阿爹说我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别跟我一般计较。” “阿爹说的对。”许归然乐呵呵地应道。 第176章 两人折腾了会,吹灯睡下了,明日一早还要起来收水稻。 第167章 高林县136 次日清晨, 一家人起身忙碌,吃过早食后,秦云夏禾和秦明渊许归然一同去了王里正家,秦家爷奶是长辈, 至少面上还是要过的去。 许归然都做好会被秦奶奶他们说几句的准备了, 没成想, 竟是没在里正家见到人。 “小禾啊,你爹娘他们一早就走了, 连早食都没吃, 说还赶着回镇上干活, 要我同你们说一声。”王里正媳妇笑着说道。 其实还是她问了嘴秦云他们知不知道,那秦奶奶才说要她帮忙和大儿子儿媳说一声,不过这个就不用说来给人添堵了, 王里正媳妇面上挂着亲和的笑, 心底暗暗想到。 老一辈的村里人都知道秦家分家时那是所有银钱都给了小儿子,田地却是半半分。秦家爷奶嘴上说着祖宅留给大儿子了, 但秦云比秦天大了好几岁, 秦云是跟头老黄牛一样下地打铁没停歇过, 想来是因为秦云违了爹娘意思硬要娶夏禾, 心中有愧才如此。 而秦天从他爹那里学了打铁后,便由家里找了门路送到镇上去了,一年到头都没见人影的, 听说银钱也没给过, 可后来分家…… 都知道秦云爹娘偏心, 没想到分家了还想扒着大儿子一家吸血, 王里正媳妇可都听到了。昨日晚秦天和他媳妇吵嘴,许是吵上头了, 秦天媳妇高声质问秦天,不是说秦云孝顺耳根子软,当年分家是爹娘说两句就应了,怎么现在不愿意了。 又说秦书可是他儿子,要秦天想办法赚银钱供秦书读书,还说要不是当年秦天不愿意入赘,她爹也不会宁愿收了铺子里的学徒当义子,也不愿意让秦天接手家里的铁铺。 是以这么多年,秦天也只是在邓家铁铺做工,生计全被邓念她爹握在手里,不敢对邓念态度不好。 也是今日邓念拉着秦云直接走人的姿态伤到了秦天,秦天装不下去了,是回嘴骂他媳妇大手大脚,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两人吵吵嚷嚷好半宿。 要不是第二日还要早起做活,王里正媳妇定是不会让王里正去阻止秦天他们吵架的,她可还想多听会,明日和村里其他人好好说道说道。 想到这,王里正媳妇瞄了眼夏禾,这可是村里最年轻的秀才公他阿爹,还有那许归然,在县里有院子啊,王里正媳妇看向夏禾和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下午一块去溪边洗衣?” 夏禾愣了下,“…行啊,一块。”许归然也点了点头。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递上了糖和肉干说是上门叨扰的谢礼,几番拉扯后王里正媳妇收下了,秦云他们也借着地里有活为由离开了。 在路上,许归然挽着夏禾的手臂,叽叽咕咕说着王里正媳妇定是有关于秦天他们的事要说,村里谁不知道王里正媳妇最爱和人唠嗑扯闲话。 接下来几日便是重复着干活,农忙大家都着急,生怕收迟了稻谷掉地里影响收成,秦家也不例外,是半分心神都没分给旁人,就连李大壮的消息,还是从村里的夫郎和妇人们的嘴里听到了。 听说李大壮在镇上窑子吃酒吃醉了,对窑子里的头牌动手动脚又没银钱给,被人抓起来打了一顿,押着李大壮回家拿钱,给了人五日时限,要是拿不出就把李大壮告上公堂说人赖账,到时要挨板子不说还得数倍偿还。 许归然和李小苗赶鸡鸭到溪边时,听到了村里人说这事。 “那李大壮哪来的闲钱,竟跑去窑子喝花酒。” “先前不是把李小苗卖去许家了吗,听说卖了六两银子呢!之前脚崴了下不了地还说没钱要郑春花去找李小苗要钱,那治崴脚咋可能花的了六两银子,就是借着这由头要钱,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那李小苗给了吗?” “咋给,都卖身进别人家了,李小苗哪来的钱……” 发现走来的两人里有一个是李小苗,这说嘴的两人瞬间噤了声,佯装无事地跟李小苗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借口回家做饭离开了。 李小苗沉默了会,只轻声说了句:“她说李大壮是腿断了。”原来都是骗他,李小苗深深吸了两口气,打起精神后转头看向身旁目露关切的许归然,笑着道:“幸好没被他骗了。” “是啊,还得是我们小苗聪明。”许归然了然地眨了下眼,顺势说道。 那窑子的人只冲着李大壮去,半点没涉及旁人,自也不可能找到李小苗头上,李大壮这事就这么翻了篇。 转眼间已是回村的第五日。 二十多亩地七个人收,秦云先前和帮工们又收了一天,到今日已是全部收完了,接下来就是晒粮脱壳装袋,旁的村民还要等着衙役来收粮税,秦家人留了做口粮的后可以直接拿到镇上卖。 许归然他们也要回高林县了,秦明渊要上官学,食肆也等着开业。 上午,时不时有一阵轻风穿堂而过,堂屋里,夏禾拿着绑好的包袱,对着面前两人说道:“这包里是菜干,这个是笋干和香蕈干,还有那一包里是鱼鲞,都是我前段日子晒得,你们拿回去吃。” “知道了,阿爹。”许归然点头应道,他手里还捧着夏禾做的米糕在吃,身旁还有个李小苗也拿着米糕在吃。 夏禾虽炒菜的手艺一般,但做馒头和简单的糕点却很好吃,特别是云州过年才做的年糕,软糯香甜,有的里边加了椰丝花生碎和芝麻,还有加肉的。 加肉的是甜咸口,在锅里稍微煎一下特别香,这在杨洲是没有的,许安安还是跟着夏禾学的。 之前每年过年,许归然到秦家拜年时都能吃到,现在好久没吃了,许归然都有些想了,“阿爹,我有点想吃年糕,等过年了我和你一块做。”他没说回来也没说让夏禾去府县,一切都由夏禾做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在哪过都成。 夏禾面上扬起一个笑,爽快道:“行,到时做完年糕祭完祖,阿爹和你爹也跟着你们到府县去逛几日。” “好啊好啊。”许归然笑眼弯弯,忙不迭应道。 院子里,沈无虞和秦云一人给一头骡子绑上车板,这两头骡子做惯这活了,一点反抗都没有,只顾着吃秦明渊递来的新鲜萝卜。 隔着一排木头栅栏,许安安把屋子的门都关上,又检查了下灶屋里头拾掇好没,这才离开走向秦家院子,他们的行囊已收拾好拿过去了。 半晌后,许归然一行人挥手跟秦云和夏禾告别。 “去吧,一路平安。”夏禾摆了摆手说道,他脸上是笑着的,眼眶却有些红了,孩子离家当阿爹的总归是有些不舍的。而且离开不止是两个孩子,还有他多年的好友。 两辆骡车离开了,家里一下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夏禾看着远去的背影,眉宇间有几分落寞。 秦云揽住了夏禾的肩膀,沉声安慰道:“阿禾,过年就能见了,没几月了。” “嗯。”夏禾往后靠在秦云宽阔的怀抱中,轻声应道,视线还是停留在远方。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看着远方,直到看不见骡车的影子,秦云突然说道:“要不我们也去府县,这么多年攒的银钱够盘一家小铺子开打铁铺,家里的地租给别人,每年就拿够我们吃饭的粮食就好,再不济我一身力气不怕没活干。” 夏禾惊讶地瞪大了眼,他猛地转头看向秦云,只见男人眉眼微垂,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愧疚。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会,秦云抬手抚过夏禾眼角长了几道细纹的地方,哑声道:“我没本事,让你吃了这么多苦。”男人眼中满是心疼。 夏禾是秀才家的哥儿,那年也不是没有读书郎向夏家求亲,唯有他秦云只是个庄稼汉,家里刻薄的公婆,顽劣的小弟,还有村里干不完的活,夏禾本可以当官太太,过被人伺候的日子的。 嫁给了他秦云,是到如今还要被公婆小弟一家上门纠缠,秦云轻叹了口气,自觉亏欠夏禾良多。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夏禾鼻头泛酸,一滴泪顺着眼头滑落,途径那颗红痣,又被秦云轻轻抹去。 夏禾嗔了秦云一眼,眼波流转之间漂亮的不行,勾的秦云好像变回了毛头小子,只会直愣愣地说道:“别哭了。” 闻言,夏禾哼笑了声,缓缓说道:“你待我很好,比在家中还好,哪里有吃苦。”他咬了下唇,直直盯着秦云说道:“那时我是故意的。” 夏禾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看秦云是何反应,故作镇静地快步往堂屋走去,唯有通红的双耳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呆站在原地的秦云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着急忙慌地跑向夏禾,追问着,确认着。 当年不是他一头热,夏禾也是喜欢他的。 这条从青鱼村去往高林县的路他们走了好几回,是熟门熟路,期间还顺路去艾尼那买了青红辣椒,艾尼那儿的品质最好又买惯了,还定了每七天让人送货一次,但这次刚好过来就顺手拿了,不用艾尼派人多走一趟。 第177章 过了许久,终于是回到府县的家,骡车停下了。 许归然率先下了骡车,坐了一路真是颠的屁/股痛,哥儿揉了揉后腰,瞥见院门没上锁,正想喊周平平开门,从上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喵喵声。 只见大虎和雪花带着三个孩子,一连串地蹲在院墙上,看着底下的人叫个不停,好像在一起诉说对许归然他们的思念。 许归然笑弯了眼,雀跃地说道:“我们回来啦!” 好几道猫叫声叠在一块,“喵喵——” 第168章 高林县137 十月中旬的下午凉风习习, 院子里亮堂堂的又凉快,和余小鱼一块缝着嫁衣的周平平本还疑惑着家里的猫怎么全往院墙上跑了,下一瞬就听见熟悉的声:“平平哥,我们回来了!” 接着说话的人声音小了些, 是在叫着大虎雪花和它们崽的名字, 发着一些兴奋的怪声。 周平平双眼一亮, 边将手中初见雏形的嫁衣往桌上一放,边高声应道:“我这就来开门!”话音落下没多久, 人已快走到院门处了。 余小鱼也起了身, 一块去迎这院子的主人家。 片刻后, 连人带着两辆骡车都进了院子,其中一辆暂时安置在一旁,等会再送回租骡车的车马行。 周平平和许归然他们几日不见, 两边人都是一肚子的话想说, 一行人寒暄着,脚边大猫小猫也跟着喵喵叫, 似乎也在说着自己这几天抓了什么, 吃了什么, 又去到了什么陌生的地盘。 此刻许归然一边说着话, 一边忍不住蹲下揉了揉猫头,他眯着眼看了看三只小猫,惊叹道:“就几天没见, 三黑怎么突然比白尾和小虎大那么多!” 这三黑是一窝中体型最大的小猫, 一身白绒绒的短毛, 就脑袋上有三个黑点, 是以许归然给它起名叫三黑,体型第二大的身体花花的像爹, 肚子白白的像娘,还有一条蓬松炸开的大白尾巴,叫白尾,最小那只和大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只短毛的狸花,叫小虎。 “咪啊!”圆墩墩一大只实心的三黑似是知道许归然在说自己,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李小苗顺着许归然的话看了过去,不由点头道:“是啊,猫脸都圆了嘞,像个大圆饼子。”他也蹲下身摸了摸三黑的身子,毛短短但是很厚实,手感很好。 “可能是我这几日喂多了。”周平平挠了下脸,大致将这几日喂猫的事说了下,“我每天都准备了他们一家的猫食,不过它们白日去外头应该是自己找了东西吃,回来吃了一半就不动了,倒是三黑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周平平看三黑这样,怕不煮猫食会饿着三黑,是按着之前许归然叮嘱的量接着每日都做,他日日和三黑在一块,压根没看出来猫胖了。 闻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他双手揉搓着猫头,好笑地说道:“家里外头餐餐不落,你不胖谁胖啊。” 三黑歪头蹭蹭许归然的手,半点不羞愧地:“喵!”一副我能吃我骄傲的模样。 许归然在这摸猫的工夫,秦明渊和沈无虞已把板车上的包袱都卸下来了。自己的衣衫布巾和牙刷子什么各放回原本的位置,夏禾给他们备的菜干之类的吃食放到了灶屋里,打算晚上拿来炒个肉,简单吃吃。 待会还要去集市买鸭鹅,明天食肆要开业,鸭鹅得提前处理好晾个一晚上的皮明日才能烤。 屋子里,沈无虞边熟练地帮许安安褪下布鞋换上木屐,边说道:“安安,我和明渊去买鸭鹅就成了,刚好去还骡车,你们在家歇着。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并打包回来,就不费工夫做了,在路上奔波了大半日,明日还要开食肆。” 许安安偏头思索了下,干脆应道:“也行,买什么样的鸭和鹅你是知道的。”他晃了晃腿,“我想吃鸡丝凉面,西市有个李家铺子卖的酸梅鸭好吃,待会你再问问归然他们吧。” “好,我去买,在家等我回来。”沈无虞起身捏了下许安安的肩头,柔声说道。 没一会,沈无虞和秦明渊赶着骡车离开了家,还了租的骡车后他们能在集市头坐旁人的骡车回来。 街道两边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块,隔着距离是根本听不清旁人私下小声说着什么,沈无虞手持着缰绳凝视前方,沉默了没一会,他突然问道:“你如何猜到的?” 这话没头没尾,不过秦明渊早料到沈无虞会问他,还以为会是在沈无虞刚到高林县那天。 “教谕说起过云州城来了大人物,就是在爹你离开家不久后到的,江含雪他们也不似普通人。”秦明渊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看向沈无虞的目光中没有旁的东西,他只把沈无虞当许归然的亲爹,不在乎那些身份地位。 沈无虞面上扬起一个笑,他拍了拍秦明渊的肩膀,“好小子,你倒是个处事不惊的。” 收到那封信时沈无虞虽心有疑惑但因为许归然还是信了秦明渊,在樊京十多年的生活告诉他,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但同时也因此对秦明渊起了几分疑心。 回来后是故意没有问秦明渊,一方面是沈无虞忙的抽不出身,一方面也是想多观察几日,看秦明渊品性如何。 沈无虞在京做什么官这事只告诉了许安安,对着许归然也只是说做了个京官,他独身一人来高林县是秘密,具体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对沈无虞和他身边人都是。 是以秦明渊说是自己猜出来的这话,沈无虞是相信的。 从牙行、陈家和失踪的人中猜出知州和霍泽联结谋反,还有听他手下心腹来报,秦明渊在官学也是名列前茅,就连骑马射箭也是天赋异禀,沈无虞赞扬地看了两眼秦明渊,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聪明才智。 随着微风传来一声轻轻的,“明年许是会开恩科。” 秦明渊双眼略睁大了些,他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无虞,双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郑重说道:“我会尽力。” 沈无虞没应声,只是拍了拍秦明渊的后背,无需多说,他知道秦明渊是明白的。 许家院子里,目送秦明渊和沈无虞离开后,许归然他们也各找了事做。 他们回村这几日,家里被周平平拾掇的很干净,灶屋堂屋的桌上是一点灰都没有,就连前头铺子也是日日打扫着的,直接开业都不成问题,不过主人家不在,周平平没敢往许归然他们住的屋子里进。 现下许归然他们各在自己屋子里扫了扫地,又擦了桌子,换下竹席铺上了软布做的床褥子,夜晚有些凉了,再睡竹席容易受凉。 打扫过后,许安安去看周平平缝嫁衣,许归然成亲时的嫁衣就是他做的,他也算是个熟手了,会的花样又多。 余小鱼见状便借口家里铺子忙不开走人了,主人家都回来了,总不好空手上门还在人家里留到饭点的。 “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家里吃饭啊,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的。”许安安起身将余小鱼送到门口,温声说道。 余小鱼笑着点点头,“好嘞,那我走了啊,过几日我们一家会来下聘的,到时见,平平,安安哥,归然,小苗。” 几人笑着道别。 见四下无事了,许归然和许安安说了声,便拉着李小苗跑去后头院子荡秋千。 是沈无虞用木头搭的秋千,磨过边缘又刷了漆,可漂亮可结实的一个秋千,那椅子宽的能同时坐下两人。 许归然脚蹬着地,转头看着身旁的李小苗,兴高采烈地说道:“准备好了,小苗!”见李小苗点头,许归然数了三二一,两人握紧身旁的秋千挂绳同时用力,秋千一下高高地荡了起来。 “哇啊啊好高啊啊!”许归然这声都带着笑,他吃了一大口风也不觉难受,荡的离地面近时他又猛地蹬了一下。 李小苗面上也满是笑容,像飞起来了一样,好玩! 荡起来时是自由的,无忧无虑的,让人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的。 这笑声就连前边院子的许安安和周平平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笑,心底也生出几分向往。 许安安笑的见牙不见眼,提议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这嫁衣不急一时。” 周平平犹豫了下,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玩孩子的玩具,可最后还是按捺不住,直直点头道:“好。” 看一眼就好,他还从来没有玩过,周平平本来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到后边院子,就被热情的许归然和李小苗推着上了秋千,他和许安安坐在一块,被许归然推着荡到高处害怕时被许安安紧紧握住了手。 周平平眨了下眼,嘴边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四个哥儿在后边院子像孩子那般荡了许久秋千,又拿了蹴鞠来踢,院子大又空旷,除了秋千再无旁的。 踢蹴鞠时,四人分作两边,由许安安教过规则后,是踢了个尽兴,连沈无虞他们回来了在前边院门那边喊人都不知道,还是沈无虞听见声音翻身上了后边院子的院墙,这才去前边开门让秦明渊进来。 第178章 许归然满头都是汗,一张脸红扑扑的,抱着蹴鞠还想邀沈无虞和秦明渊也来踢,不过在闻见香味时一下被勾走了心神。 “走走走,我们去吃饭,晚上再去南街的香水行搓澡顺便逛一逛吧。”许归然活力满满地说道,一双眼还看来看去征求大家的意见。 这一群人里有溺爱孩子的许安安和沈无虞、视许归然为恩人的周平平和李小苗,还有从小就听许归然话的秦明渊,自是全说好。 怎料吃完饭后,却是有客人上门了。 第169章 高林县138 院子里, 柿子树被风吹的呼呼作响,霞光照在动个不停的叶子上,挥洒的光影忽隐忽现。 许归然大喇喇地往后一靠,他摸了摸自己略有些凸起的肚子, 面上满是餍足, 饭桌上的其他几人也是这般, 桌上的碗碟都空了,是都饱餐一顿。 幽幽晚风吹过, 许归然仰头望着天上那颗咸鸭蛋, 突然有些馋了, “阿爹,我想吃你腌的咸鸭蛋了。” “好,明日就去集市买一筐鸭蛋回来腌。”许安安轻笑两声, 直接应道。 这日子真是惬意啊, 许归然脸上挂着有些傻乎乎的笑,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吃过了饭, 他们略坐了会稳稳食, 便起身各忙活去了, 还碗洗碗, 收拾饭桌,还有处理明天要烤的鸭鹅,都做完后便准备带上东西往香水行去了, 好好的搓搓泡泡。 这时天已经黑了。 周平平住在许家一月多了, 也不嫌去香水行搓澡费钱了, 他们常去的宋家香水行还是他的老东家呢, 之前去辞工时宋掌柜还拉着他好一通问,确认他没事后又去意已决很干脆的让他走了。 将干净衣物、布巾、肥皂和搓背的粗布巾准备好放到篮子里, 再各自挎上,许归然和许安安自是被他们各自的相公拿着。 香水行不算远,他们决计走过去顺便消消食,许归然一身轻松地走在最前,他伸手拉开一边院门,想先去外边街上逛逛,阿爹他们还没收拾好,视线中却出现了道人影,许归然定睛一看,疑惑地诶了声,“你是?” “怎么了?”离许归然几步远的秦明渊边问着边大步走到许归然身旁。 旁的几人离得远些没听清,唯习过武的沈无虞偏过头皱了下眉,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示意人待在原地先,他自己转身大步向院门处走去。 有些昏暗的巷子里,正要敲门的邢磊略愣了下神,他对着许归然拱手行了个简单的礼,面色凝重地低声道:“少爷,我来找二爷。” 啊?许归然惊讶地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走来的秦明渊拉进了院子里,让出了进来的位置。 秦明渊扫了面前的人一眼,低声道:“进来。” “是。”邢磊应道,闪身进了许家,正好和沈无虞打了个照面,他正要行礼,就看见沈无虞边伸手示意不用,边沉声道:“到堂屋等我。” 邢磊点头应是,步伐轻巧地走向堂屋,半点脚步声都无。 和含雪哥一样,许归然愣愣地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他转念一想,那这也是爹的手下了,突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归然看向沈无虞,面上有些着急,可有些话不能直白说,他蹙了下眉,语无伦次地问道:“爹,是,怎么了吗?” “可能是镖局有什么事,爹得留下来处理,你们去吧,搓完澡多逛会,不着急回来。”沈无虞露出个笑,温声说道。 见沈无虞语气沉稳,面上也半分着急也无,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小事,但叫他们多玩会,许归然眨了下眼,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好。 说完话,许归然望了眼堂屋里的人,又看向沈无虞,关心道:“爹你别太劳神了,注意身体,要不阿爹又要天天煮补汤了。”话落,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哈哈爹知道了,你帮爹和小苗他们说一声。”沈无虞抬手揉了把许归然的头,朗笑两声说道。 话落,见许归然点头说好,沈无虞转身先是向许安安走去,他拉着许安安到院子一角,两人凑在一块小声说了什么。离得远,许归然没听见,他思绪还沉浸在补汤这事。 爹前段日子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阿爹是天天煮补汤,全家一块喝,把他和秦明渊喝得晚上燥热的睡不着,但食肆要开业,两人是全攒到休沐那日……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打住思绪,看向院子中一脸疑惑的李小苗和周平平,他迈步向前,坦荡地将沈无虞说的话重复了遍,李小苗和周平平不疑有他。 倒是秦明渊面无表情地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会,见几个哥儿走来他才收回目光,听见许归然说走吧,他点头应好。 一路说着话,还到处逛了逛,他们出来的早,在香水行搓过澡之后又在南街看了会杂耍,给了捧场的铜板,这才施施然往家的方向走。 待到家中,那突然来的人已经离开了,沈无虞也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在家中洗过澡了。 夜已深,他们没再多说话而是各回各的屋子了。 李小苗一人住在后边院子,许归然怕李小苗害怕,是陪着人走到了两边院子相交的地方,又看着李小苗回屋了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前边院子时,许归然正好看到秦明渊和沈无虞一块从堂屋走出了,两人看着心事重重,沈无虞看见他时还伸手拍了下秦明渊的背,嘴巴张开说了什么。 可许归然走近时,沈无虞只是笑着说晚安,他睡觉去了,让许归然和秦明渊也早点歇下。 他们俩这是?他待会得好好问问秦明渊,许归然眯着眼歪了下头,和爹道了晚安后,牵住秦明渊的手迫不及待地回了屋。 这一夜,林家人注定无眠,悲怆无措的气息几乎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高林县郊边某家不算大的院子里,烛火燃了一夜。 风雨欲来。 次日清晨,许家院子和往常一般开启了忙碌的一天。吃过早食后,秦明渊上官学去了,许归然和李小苗结伴是集市采买,沈无虞外出说是办事,而许安安和周平平留在家中等人送肉的同时也忙活着煮饭和烤鸭鹅。 时隔五日,安然居再次开业,还没开门呢就有一堆食客们早早候在了食肆门口,他们边等着边闲聊起来。 这一群人都是家中有产业的富贵闲人,这才能不干活光等着吃了,他们消息较普通百姓更加灵通。 “今早上我看见林家下人跑衙门报官,那人脸色发白带着衙役就往林家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随口和身边吃饭认识的朋友说道。 他朋友皱了下眉,也有些不解地,“林业行事向来谨小慎微,怎会惹上要报官的事。”朋友眯了下眼,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下面前的食肆,“不会是陈家和这食肆老板那事吧。” “怎么说?” “我听闻陈家那考中秀才的那个儿子,好像叫陈泽天,他在陈老太太的生辰宴上欺凌了小许老板和他夫君,被抓去县衙了,事发的时候林业帮这家人说了几句话,保不准是因这事惹上陈家了。”话落,这人挑了挑眉,对友人递了个眼神。 高林县谁人不知那陈家家主娶了云州知州大人的女儿,因这层关系,有些家底做着生意的人家对陈家和高林县的前一任县令暗中的勾结都是心知肚明。 陈泽天那样欺男霸女,也是有人宁愿舍出一条命就要一个公道的告上县衙,对着县老爷申冤,但结果不尽人意…… 想到这,说话的两人都沉默了。 说看见林家下人报官的那个叹了口气,低声道:“只盼新来的县老爷是个好官吧。”再多的,就不是他能说的了。 “是啊,咱们待会多吃点吧,可能这食肆也开不了多久了。”朋友摇了摇头说道。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在高林县陈家就是地头蛇,就是这家食肆的老板和县令同乡有什么用,想来这县令要不了多久也会屈服于更大的权势的。 不过,这陈泽天都被抓了月余也未被放出,难不成这苏县令真不怕?朋友转念一想正要开口说时,面前的食肆开门了。 “快快,咱们快进去。” 朋友也顾不上什么陈家林家和县令了,拔腿往铺子里进,好几日没吃了可想死他了,高林县里没有一家的菜能比安然居更对他的胃口,特别那些用辣椒做的菜,旁的食肆酒楼做出来的怎么都不对味。 还有那荔枝酒更是独一份,不知道小许老板酿好了没有,他媳妇比他还爱喝,出门前还问他呢! 何青,李小苗和周平平笑脸盈盈地把客人们迎进门,一一落座后,提前泡好的茶水送上。 这群食客们都是熟客了,是不用看菜单子都能点菜,还有的去问何青今日食肆有没兔肉、鹿肉,还有那鸡枞菌,这些都是不好寻的山珍,不是日日都有的,就是有也得提前问,要不都被别的客人买走了。 何青朗声回应着食客们,“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没能收到货,不过荔枝酒酿好了,老顾,我记得你说你娘子爱喝,要不要来上一壶。” 第179章 这一月来,何青和熟客们都拉近了关系,他记着食客们爱吃的偏好的,三言两语就能和客人们聊起来,算账快记性好,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也不觉这样累人,反而是乐在其中,何青喜欢这样的日子,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从前在家中和前夫家时,他就是这方面的好手,招待客人们是面面俱到又不会过于殷勤,只是大多数人一知道他是在救济院的哥儿便心生偏见,愿意聘何青的人少,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哥儿做掌柜或账房先生,大多是打杂工。 是在安然居才重新绽放光彩,许归然和许安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是有了些打算,就看何青和吴江愿不愿意,一个信的过的好掌柜可不好找。 一中午就在忙碌中度过了,食肆里热热闹闹,多是谈天说地的人,李小苗和周平平在其中穿行,也听了两耳朵。 在听见某个有些熟悉的名字时,李小苗瞪大了双眼,想去找许归然说,可现在还忙的很,他按耐住心中的焦急,再听听,说不定是瞎说的,那林业老板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的起不来床了呢?! ==========作者有话说:========== 秦云和夏禾的往事应该在番外写 是有自己私心自觉在勾引人的小辣椒和老实憨厚早喜欢小辣椒的愣头青 第170章 高林县139 约莫未时三刻左右, 已过了饭点,街上的吃食摊子、铺子大多都暂时歇业了,安然居的几人也可算是能歇一歇了。 关上铺子门,又将擦净的桌椅摆正, 李小苗捶了捶肩, 跟何青和周平平一块往后头院子去, 许归然方才就说饭菜好了,他和许安安先端过去, 让李小苗他们整理完直接过来就好。 待李小苗三人步至院中, 洗碗工阿月早已拿着自带的食盒离开了。而沈无虞一早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秦明渊吃过午食到点去上官学里,现在许家里就五个哥儿。 摆在院子中的圆桌上是一大锅的炖菜,金黄焦香的排骨, 绵软的土豆, 软烂的豇豆和煎过的豆腐,每一样食材都吸饱了汤汁, 还有一大盆清爽的拌干丝, 再配上油香的蛋炒饭。 香的李小苗一下没想起来林业的事, 他先猛猛扒了两口饭, 压下那股子饥饿感后,才想起什么,他看向许归然, 唠家常般说道:“归然哥, 我刚才听到客人们说林业老板病倒了, 听说是被人害的, 所以早上林家下人才去县衙报官。” 许归然愣了下,面上没什么惊讶地应道:“是吗?”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回事了, 除了许安安,其他三人都以为是许归然累懵了。而周平平、李小苗跟许安安和林业又不熟,听见这话时除了唏嘘也没旁的了。 唯有何青,他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在他看来,齐之越的失踪是因为林业,他没法同情林业。 那是他视若亲子的齐之越,还有许许多多,和齐之越一块消失的人,他们可能是谁的孩子,谁的夫君,谁的兄弟手足,为着赚钱糊口找活干,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份好活计,最后却…… 何青眉眼低垂,轻叹了口气,可如今齐之越不知所踪,林业就是那唯一的线索,他也不希望林业死了,至少找到齐之越之前别死。 见状,李小苗噤了声,有些慌张地看向许归然,他是不是不该说这事,好像惹何青哥伤心了。 许归然先是对着李小苗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让人安心吃饭,而后转头看向许安安,两人无声地交流了下。 其实沈无虞前几日告诉他们齐之越已经找到了,但幕后主使还没抓到,齐之越贸然回到救济院会有危险,是以不能告诉何青,以免多生事端。 许归然抿了抿唇,心下纠结不已,若换作是他身边亲近之人不见了,他定也是会因心焦日夜难眠。可是爹说的也对,那可事关谋反啊,爹差点就因这事死了,秦明渊前世也是因此被毒死的,若是因他随口的一句话害了他们怎么办。 许安安看着许归然轻轻地摇了下头,二哥昨日夜里将一切都告诉他了,他不敢相信可也知道沈无虞不会拿这事吓他,齐之越找到了的这件事不能说。 饭桌上静了一会,周平平左右看了几眼,脸上满是疑惑但没有多问。而何青似是意识到什么,他抬起头,勉强扬起一个笑,转而说道:”今日食肆的客人还问我有没有兔子和鹿肉吃呢……” 几人说起食肆的事来,将林业的话题就此揭过,可在何青心里这事迈不过,但他也知道许归然他们已是尽心尽力了,这几月,许归然他们和县令说过在高林县张贴告示,也去问过林业林德文,虽然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但确是用尽一切办法了。 吃饱喝足,他们各去屋子里歇下了,下午和晚上还有的忙活。 林家,主院。 二十多年前,林业本是一普通牙人,因着机缘巧合赚下第一笔金,开了一家牙行,慢慢的越做越大,和县衙也攀上了一点关系,现今在高林县是一家独大。 雇佣做工的、因遭难或是家穷的活不下去要卖身的都是去林家牙行,为了做事这些人会将户籍,家中有几人都说出,是清清白白的人才能找到一份好活计,各家铺子才敢要人。 可也因此林家牙行被有心之人盯上,还有什么地方比牙行更名正言顺,能源源不断地送人过去的同时也不惹人耳目呢? 只要寻个名头说这些人都是被卖去别的人家就好,更何况卖身的人可以说是没有亲人,孤身一人不见了又有谁会寻来。 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林业心想,他突然剧烈的咳了几声,抑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黑血,全数喷洒在被子上。 早在那天主动找上苏县令时,林业就料到了这么一天,男人闭了闭眼,在那些人的威逼利诱下,他本是想一条路走到黑的。 可是德文说那齐之越的家人在找他,说那两个哥儿可怜,见他没反应,德文沉默了半晌说:“哥,如果是我不见了呢?” 思及此,林业苦笑了下,或是因这句话或是因良心不安,他找上了苏县令,将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有的人送去了陈家,有的人经由他手送去了挖铁,制盐,做完这些事后,他从陈家手里得到一大笔钱。 这些全都被他记录在册,说完后的第二日递给了苏征。 前世,林业被何青和团团找上后实在没法骗自己只是帮那些人找工做了,但那时没有许归然一家,林业要找上县令单独说话还不让旁人知道实属不易,林业费尽心思还是被安插在家里眼线发现了。 最后,一家人除了投诚的白玉清和因画画这事几年没回家的林德文,没有一人活到了第二日。 今生有沈无虞的人插手,林业得以苟活,可霍泽那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一点不对后立刻要弄死林业,是要博一个死无对证。 林业因中毒卧床已经好一些时日了,只是昨日沈无虞的人才抓住了下毒的人,从人嘴里撬出了解毒的药方,同时江含雪和宋舒阳那边也查到了东西,京城那边皇上也传来了密信,这事的背后不只是霍泽和云州知州。 是一连串查到了许多人,大大小小的官员,好几个从前朝就在的世家,甚还关联到了那位魏王,皇上已下令抓人了,想来牢狱里都要关满人了。 此时罪证已定,可以把事情搬上台面收网了,是以到今日,林家才派人报官。 说是林家人,其实是沈无虞手下的人,林家五人都被控制在家中,以免节外生枝,分别是林老太太、林夫人和林德文白玉清夫夫两,林业的爹早些年已经过世了,林业这么多年也没有孩子,听闻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是以家大业大的也没有纳妾。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林业的思绪,他转头就看见王大夫从屏风后往里走,这人手里还端着一碗药汤。 林业勉强支起身子,喝下了那碗药汤。 同一时间,林家一方偏院里。 半披着发的白玉清靠在软榻上,手拿着林业的亲笔信,正仔细看着,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林德文呆呆地坐在白玉清脚旁,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尚且需要时间来思考。 而林老太太和林夫人两人在一间屋子里,她们两人本是村妇,是因林业发家后才过上了今时的日子,和大多数人一样靠着儿子夫君生活,旁的一概不懂,如今林业出事又不能出门,她们心中慌的不行,是来找对方陪着,商量着去找白玉清。 她们心知肚明,这家除了林业唯一靠得住的就是白玉清了。 这方风起云涌,但半点没影响到高林县的普通百姓,云州城离这还是有些距离的,他们如往常一般过日子,许归然他们也不例外,照旧开着食肆。 只是沈无虞离开了家,他这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许归然和许安安自己留了人,有几个住进了后边院子,打着镖局伙计来暂住的名义,其实是来保护许安安他们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周平平出嫁了,汪淮骑着骡子来许家接人,一路敲锣打鼓到了汪家,好一番热闹。 第180章 那一日,汪淮面上一直挂着傻笑,从年少时就心悦的人,终是让他得偿所愿,娶回了家。 婚宴自是邀了许归然一家还有何青和吴江,也邀了白砚珩,汪淮和白砚珩因张志那事结缘,话语投机,之间也生了些情谊,不过白砚珩因白父去世要守孝七日没能赴宴。 十二月中旬的某一日,是安然居休沐的日子,有辆骡车上坐了四人,一路向高林县郊边救济院的方向去了。 秦明渊驾驶着骡车,他身旁是许归然,后面两人一个是邢磊,另一个面容俊秀,身形高大,但眉眼间都带着青涩,看着最多就十三,四岁的年纪。 这少年很健谈,和邢磊早就处成了朋友,之前见到人就说个不停,可今日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隐隐能瞧见救济院的大门了。 这人正是齐之越,他双拳紧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团团,何青阿叔,他回来了,他终于能回来了,他还以为没有这一天了。 少年眼中有泪水打转。 许归然收回目光,他拍了拍秦明渊的手,轻声道:“这儿路宽敞也没人,你让骡子跑快些。” “好。”秦明渊边说着边挥了下缰绳,发出声响,那骡子是被训过的,听见这声自觉地跑快了。 第171章 高林县140 大越朝自开朝太祖开办救济院时, 就鼓励没有孩子的人家来救济院收养孩子,每月还会给收养孩子的人家发米粮和银钱,每月一贯钱外加三斗米,刚好够一个孩子温饱, 这样发三年, 若是有富户一次收养的多还会被官府嘉奖。 官府每月发补贴时会来这些人家视察, 以免孩子被苛责或再次被遗弃。 因此常会有无子人家到救济院收养孩子,第一要求就是孩子是健全的, 然后多是年岁小的或是男孩才会被领走。 高林县救济院才全是哥儿女孩, 唯一的男孩的齐之越为了和团团在一起, 是将只想收养他的人家都拒绝了。 近几个月,何青要在安然居做工,白日里就嘱咐岁数大的孩子看着小的, 别出门别随便开门放人进来。救济院里有米面, 院子里也自己种了菜,何青手上有余钱时会买肉, 都是团团下厨做饭, 滋味还行, 都是饿大的孩子, 对吃食不挑剔。 虽说何青和吴江成亲后就搬出了救济院,但每晚下工后何青都会先来看看孩子们,第二日上工前也会去救济院看一看, 今日安然居歇业, 吴江还要做工, 何青自是去了救济院。 救济院内, 里头屋子砖墙虽旧却都拾掇的很干净,院子一角辟了一块菜地, 另一角搭了鸡圈,孩子们各做着活。 何青和团团正在灶屋里准备午食,何青昨日领了工钱,让吴江去买了两条五花肉,打算今日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菜地里的胡萝卜鲜嫩,秋季种的白菜如今正好能吃了,还有茄子扁豆,这些都能做菜。团团做惯了灶屋活,他小脸专注地盯着案板,正熟练的切着萝卜,那流利的刀工不像寻常十岁孩子能有的。 团团自记事起就在街上讨生活,他没爹没娘,就和一个上了年纪的乞丐一块生活。那时他还不叫团团,老乞丐就叫他小乞丐,叫他抹花脸,教他乞讨偷东西,为了活下去团团连泥水都喝过,没人教过他怎么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 某个冬天,老乞丐死了,小乞丐只剩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也是在那时小乞丐捡到了齐之越。 两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在某次行窃中被发现,齐之越护着小乞丐被打的奄奄一息,小乞丐没有钱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遇到了何青。 再后来他们两人被何青带回了救济院,何青给小乞丐起名团团,知道齐之越有名字时没有多问什么。 这样的名字不像是会丢弃孩子的人家起的,何青猜齐之越许是被拐的,可在他问齐之越要不要去官府报案时,齐之越却是直接说不用,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刚开始来到救济院时,团团不会做旁的,甚至一时还改不了偷东西的毛病,是何青一点点教着人,才变成今日这般。 一旁炒着肉的何青欣慰地看了两眼团团,这孩子长大了,和刚来救济院时是完全不一样了。 突然,有个小哥儿边向灶屋跑边喊道:“何青阿叔,团团阿哥,齐哥回来了!还有归然阿哥他们也来了!” 团团一愣,手中的菜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菜刀掉在案板上发出闷响,他来不及想别的,一下冲出灶屋直直往院子中去。 云州地处南方,十二月的天时不时有寒风吹过,冷的人直哆嗦。 天愈来愈冷,数不清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团团不可自抑地想到那最糟糕的结果,他曾以为齐之越会像那老乞丐一样,在即将到来的寒冷冬天里永远的离开他。 齐之越才踏进院子里,面前就闪来一道人影,他将团团温热的身子紧紧揽入怀中,又被跑来的何青一把抱住了。 团团埋在齐之越怀里,恨不得将自己融进齐之越的骨血之中,他抽泣着,“越哥,越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听见这句话,齐之越强忍着的眼泪奔涌而出,相识以来他们从没分开过,这几个月他的团团不知有多害怕,少年胸膛剧烈起伏,恨意和自责交织,只能牢牢地抱住怀中的人,连声重复着:“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何青和几个孩子泪流满面,就连站在院门边,从不认识齐之越的晚娘都有些动容,耳边突然传来吸鼻子的声,晚娘还以为是自己,反应了下才意识到是身旁的许归然。 只见许归然双眼和鼻子都红红的,泪水一滴滴往下掉,滑过他白皙的脸颊,又被他身旁的秦明渊轻轻揩去。 秦明渊侧身垂眸看着许归然,低声问着:“怎么哭了?”他眼中满是心疼还带着几分疑惑,许归然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眼泪,觉得不妥当。 “…他们…他们差点…就见不到了…”不是差点,前世他们是真的见不到了,许归然哭的一抽一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话落,他突然扭头埋进秦明渊怀中,是忍不住哭泣但又不想被人看到。 秦明渊对在门口看着骡车的邢磊点了点头,就半抱半托着许归然往院子角落走,他背对着众人,轻轻拍着许归然的背,低声哄道:“以前都过去了,他们现在已经见到了是不是?” 怀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秦明渊眉头轻蹙,嘴角微微勾了下,是又心疼又觉得许归然惹人怜爱,趁着没人看向这边,他亲了下许归然的头顶,声音愈发温柔:“不哭了,嗯?”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将眼泪涕水皆数留在秦明渊的衣襟上,他抬起头,面皮红红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瘪着红润的唇闷声道:“嗯。”同时还点了点头。 秦明渊忍不住偏过头,只觉一颗心好像被许归然掐了一把,又酸又软,只想到唯有他二人的地方,亲去许归然的每一滴泪水。 片刻后,将将平复情绪的团团径直向许归然和秦明渊走去,扑通一下跪倒在两人身前磕了个头,快的许归然压根没反应过来。 团团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许归然和秦明渊,郑重道:“归然阿哥,你的恩情我永远记得,往后有什么用得上我和齐之越的地方尽管说。” “我只是帮忙把齐之越带过来,不用这样的,你快起来。”许归然边说着边连忙弯腰扶起团团。 怎料身前又传来了扑通一声,是齐之越,少年也磕了个头,说道:“要感谢您的,要不是您,当初我就没命了,是您说要找我,二爷他才把我带回来的。”那时沈无虞是听了他叫齐之越,说自家孩子帮人找他,这才把他一路带回高林县的。 叫二爷也是跟着邢磊他们叫的,齐之越是知道沈无虞的身份的,那时在船上他都听见了,军中也有人会说几句嘴,这时面对许归然是感激又敬重,这可是安远侯的孩子啊。 这些他不知道啊,爹只说在云州城找到了齐之越就带回来,许归然啊了声,面上呆呆的,还是秦明渊出声道:“起来吧,他知道了。” “是是,你们快起来吧。”许归然连连点头说道,他扶起了团团,见人还不安着,转而问道:“你们是不是在干炒五花肉,我好像闻到一点焦味了。” 本还笑着在看团团和齐之越的何青一下瞪大了眼,“哎呦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要烧干了!”着急忙慌地就往灶屋里去。 幸而何青出来前往铁锅里加了一瓢水,如今水是烧干了,肉只是焦黄,还能吃。 被何青和孩子们连着挽留吃顿饭再走,许归然顺势应下了。 卸下门槛让骡车进来,暂放在院子一角,邢磊是个外向的,没一会就借着和齐之越的关系,还有许归然买给孩子们的糖瓜糕点跟孩子们打成了一片,一块做着地里活,除草浇水什么的。 何青在院子一角杀鸡,是为了招待许归然他们。 而许归然自然地往灶屋里进,一句我们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击败了何青的推阻,秦明渊自是跟着自家夫郎走,团团也跟着来帮忙,齐之越不想离开团团也跟着往里进。 第181章 不大不小的灶屋里一下站满了人。 许归然瞄了眼灶屋里有的食材,煎的干干的五花肉已经被捞出来放在盘子上了,这案板上的胡萝卜丝切的还怪细的,何青哥还有这手呢,他偏了下头,问道:“团团,有土豆不,有的话你拿五个来炒胡萝卜丝。” “有的,归然阿哥,我这就去。”团团抬头应道,话落,一下就跑出去了。 扁豆拿来炒五花肉,胡萝卜丝炒土豆丝,那鸡做个白切的,再用鸡汤煮个白菜,茄子凉拌,菜色不多但量足,应是够吃了。 许归然想好了,手上也开始忙活起来,一边毫不客气地指使秦明渊和齐之越干活,一个洗白菜择好,一个去择扁豆,茄子土豆和剩下的胡萝卜他来切,许归然本来是这么决定的。 结果团团冒出头说他来切,还问是不是像胡萝卜那样切就好。 许归然眉头微挑,“团团,胡萝卜是你切的吗?” “嗯。”团团点头应道,话落,因过往的经历,他心底略有些不安,踌躇地问道:“是切错了吗?” 许归然双眼睁大了些,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赞道:“才不是,切的很好啊,是何青哥教过你吗?”他微偏了下头,面上带着亲和的笑。 第172章 高林县141 进灶屋想拿热水去烫鸡毛的何青正好听见了这话, 他乐呵呵地说道:“我就跟他说过该如何切,团团切的比我好。”他杀完鸡刚洗过手,见团团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把小哥儿的头, 温声道:“归然阿哥夸你呢, 要谢谢归然阿哥的。” 何青没有自己的孩子, 那一年在街上遇见团团和齐之越,带回救济院, 期间有孩子来有孩子走, 他跟团团和齐之越相处的最久, 三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何青是真心把这两孩子当亲生的了。 在见到团团在做饭上的天赋后,何青甚起了送人去大厨那做学徒的心思, 但他一个穷哥儿没有门路手上也没多余的银钱办进师酒, 这事暂时也就没有下闻了。 如今,何青看着许归然双眼放光地盯着团团, 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几分期待, 许归然厨艺有多好他是知道的, 他干了几个月手里也有闲钱了, 若是许归然愿意收团团为徒…… 想到这,何青垂放在双腿边两只手不可自抑地颤了下,那一年他遇见团团时, 他都不敢相信这孩子七岁了, 瘦弱矮小的像个四岁小儿, 还是个哥儿, 幸好是被他带回来,要不然齐之越被打成那样, 这两人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团团没看到身后何青的神情,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厨子,不过还是为何青和许归然的夸奖感到开心,他听着何青的话看向许归然,笑的腼腆,细声细气地说道:“谢谢归然阿哥。” “不用谢的,你小小年纪也没学过,切的真的很不错,有没有想过做厨子?”许归然笑眼弯弯,抬起手捏了下小哥儿比之前肉乎了一点的脸,弯腰对着团团俏皮地眨了下眼,自然地问道:“要不要跟着我学做饭?” 许归然和许安安早想过收学徒了,他们俩都想把食肆越做越大,只靠他两人可不够,许归然也想他和秦明渊的孩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拘泥于传承自家厨艺。 人生短短几十年,死后不过一捧黄土,许归然只愿孩子康健,平平安安的,活的开心,莫要像他前世那般。 而且当年许安安家的酒楼也不是光他们父子两个厨子,许安安他爹许宁是收了好几个徒弟,考察了两年确认了品性后又签了契书,这才将真工夫教了几手出去。 团团年岁小,先从打杂帮厨做起,边考察人边教一些基础的。至于品性方面,团团先前求他找齐之越,还有方才的那一跪是能看出人是个知恩图报,重情义的,许归然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还是得看团团的意愿,许归然止住发散的思绪,面上挂着笑,静静地看向团团。 团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许归然说的是什么,他看着许归然连连点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要的要的。”话落,他抿了下唇,弱弱地,“归然阿哥,我可以吗?” 像他这样爹娘都不要的人,真的能,团团说不出,只是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才会被抛弃,他怕自己哪里做不好惹许归然讨厌。 何青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孩子是好。 一旁的齐之越心急的不行,他将手中被捏的稀巴烂的豆子丢到暂时装垃圾的簸箕里,大步走向团团身边,看向许归然诚恳地说道:“少爷,团团他平时做的饭味道可不错了,他自己也爱琢磨吃食做法,他真的可以的。” 齐之越知道有个手艺傍身有多重要,生怕团团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是他自己都干脆地拜了沈无虞为师,他要拼命往上爬,要让团团和何青阿叔过上好日子,要为家人报仇,少年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 许归然没留心齐之越在想什么,他牵起了团团的手,温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听何青哥说,他在食肆干活时都是你负责做饭给大家伙吃的。”他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人的双眼,郑重道:“团团,你很厉害。” 团团愣愣地说不出话,眼中有泪光闪过,他心中沉甸甸的,好像是开心又好像有几分委屈,他才十岁,很多东西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牢牢地将此刻记在心中,他看着许归然,重重点头嗯了声。 后头看着两人的何青有些出神,他自小都是没人夸的,对着团团也想不来要说夸奖的话,他能想来的是自己少吃两口都要给孩子们吃,有余钱时也会给孩子们买些零嘴,还为团团谋划前路,他已给了他能想到的全部的爱。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明渊看了眼齐之越,又看了看门外,这里竟只有何青一个大人,他今生没来过救济院,那时何青他们来家里做客时也没说过救济院的事。 秦明渊皱了下眉,这不对,何青离开救济院后官府应该再聘请人来看顾孩子的,而且也不该只是一人。 还是何青根本也没被聘请,秦明渊偏了下头,见几人没说话了,何青端了热水要走,沉声问道:“何夫郎,留步。”他看向人手中的大锅,“先放下吧。” 何青愣了下,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但还是放下了锅,他目露不解,“怎么了吗?” “秦明渊,有什么不对吗?”许归然扯了下秦明渊的衣袖,看着人略显凝重的面色,也是满心的疑惑,他对救济院规制并不了解,前世就是变成鬼魂也没去过救济院,根本不知道现在这般是不对的。 忽然,灶屋外传来了邢磊的声:“少爷,姑爷,何夫郎在吗,我有事想问问他。” 这两月来,许归然已习惯邢磊这样叫他了,他没再称呼上纠结,只是奇怪秦明渊和邢磊怎么同时找上何青,是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许归然眉头蹙起,也顾不上做菜,唤了邢磊进来直接说。 片刻后,堂屋里。 “看来从前那个县令大人是顾着贪钱全然不做事的了。”邢磊脸有些黑,说话都带了两分火气。 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林县能有这么多事,陈泽天欺男霸女不管,许多人在牙行不见了没人起疑,救济院这边除了每月少的可怜的米面,连管事和看顾孩子的人都无,是连这点雇工的月钱都被贪了,要不是三年前有个何青留在这照顾人,那些被人遗弃的孩子们怕是早就死了。 何青坐在椅子上回不过来神,他嫁人前不知道,无家可归去了救济院也没人能告诉他,是真觉得能住在救济院,每月还能有米面领已经很好了,现在看来他的那份米面其实是他的雇钱,何青只觉荒唐可笑。 “真是太坏了!”许归然气冲冲地骂了声,他眉头紧锁,拉住秦明渊的手看着男人,愤愤地说道:“要把那坏官抓起来!”气的眼睛都红了。 秦明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拍着许归然的后背给人顺气,点头说道:“自是要将其罪状收齐了交给苏县令。”他转头看向邢磊,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只是不知那人如今官居几品,任命于何处了。” “无论几品,有罪都得伏诛。”邢磊应声道,他和秦明渊交换了个眼神,微垂下头点了点。 许归然连连点头说是,知道事情会被解决后,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半点不见方才的气愤,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看向何青,“何青哥你放心,肯定能解决的。”话锋一转,“我们去做饭吧,别饿着肚子了。” “好。”应声的却是秦明渊,他看着许归然,眼底有几分担忧。 许归然近一个月来情绪起伏大,前半月的某日,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叫醒秦明渊,说饿的睡不着要吃肉,秦明渊自是起身拿了家里有的猪肉简单炒了炒,还给人下了碗面煎了鸡蛋。 这碗面份量略有些多,秦明渊厨艺也不算好,秦明渊本是觉得许归然会吃不完,他到时再解决了,可许归然竟是吃完了,并且还意犹未尽,只是太晚了怕撑着不好睡才没再吃。 第182章 第二日许安安在知道许归然夜里饿的睡不着后,白日里做了许多坛子肉、还买了肉干和糕点放在家里,让人夜里饿了能有东西吃。 这么连着好几顿吃了小半月,许归然竟还瘦了,下巴尖了些,秦明渊本想带着许归然去找大夫问问的。可许归然说没事,还说自己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在长身体,见人还是生龙活虎的和从前没两样,秦明渊也只能暂时作罢。 许安安不知道许归然夜里吃了多少,秦明渊却是知道的,今日一定得带着许归然去看大夫,秦明渊看了眼许归然炒菜的背影,心想。 中午这一顿,许归然吃了两碗饭,孩子们都吃饱下桌了,他又装了一满碗鸡汤。 看见何青有些讶异的目光时,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饿。” 何青连连摆手,认真地解释道:“我是怕你撑到自己了,想吃多少都成的。”他双眼睁大了些,笑着温声问道:“锅里还有饭,我再给你装?” 许归然眉头纠在一块,略思索了下,他面上露出个羞涩的笑,点头道:“那再装半碗吧。”是拿了身旁秦明渊的空碗递给了何青,他自己的还装着汤呢。 救济院不是食肆,没那么多碗,是一人一个,装饭又装汤。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然哥儿咋了 哈哈哈哈感觉大家都能看出来的 第173章 高林县142 快要入冬了, 悬于天的日头不再炙热的让人难受,而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冷暖适中,是很舒服的一天。 团团站在院门旁, 静静地注视着骡车远去的背影,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将落未落,小手将身旁齐之越的手握的紧紧的。 越哥回来了, 归然阿哥要收他为徒,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梦, 团团下意识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痛,团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喉间却溢出了几声笑, 细细小小的, 和他哭起来时一样,容易让人忽视掉。 “团团, 别哭。”齐之越心疼地轻声道, 边用和团团的脸差不多大的手抹去小哥儿面颊上的泪水, 他身形高大, 是随了他做镖师的爹,也是因此被林业送去陈家,又被霍泽手下看中进了军营。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齐之越声音粗哑, 有些难听, 团团第一次听见齐之越声音变了时还惊讶的不行, 今日却只觉安心, 团团看着齐之越瘪了下嘴,他把脑袋靠在齐之越的胸膛上, 连声唤道:“越哥,越哥……” 何青没打扰两人,团团年岁尚小又记挂齐之越,两人情谊深厚,举止亲密些也没什么,这两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了。 微风吹过,大路上,邢磊目视前方赶着骡车。 车板后边,许归然倚靠在秦明渊肩头上,惬意地眯了眯眼,他轻声嘟哝着:“我好困。” 闻言,秦明渊揽住许归然让人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摊在自己身上,他垂头低声道:“睡吧。” 困意来势汹汹,许归然本还想强撑的,可眼皮重的不行,靠在秦明渊身上也很舒服,他嘟嘟囔囔地发出几声模糊的不行,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秦明渊跟邢磊说去医馆,许归然想问为什么,出口的却是几声黏糊糊的:“嗯嗯嗯?” 路上没人,秦明渊握着许归然的手,听见这声,他按捺不住地亲了亲许归然的手,才轻声应道:“带你去看大夫。”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骡车才回到县衙这边,医馆在更前方,这样途径县衙一路过去最快。 街边有些吵嚷,许归然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行人的话语声往他耳朵里钻。 “陈真和陈泽天这父子俩前段日子还那么风光,方才游街时真是落魄啊。”有人感叹道。 他身旁的人哼了声,“那也是他们活该,陈泽天害了多少人,那日升堂开案时我去听了,多少清白的哥儿女子被陈泽天玷污,被陈泽天害的家破人亡。” 这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前年那案也是,本是陈泽天要强抢那貌美哥儿在先,那哥儿的男人反抗也只是为了护住夫郎,后面还被陈泽天纠缠威胁,那男人也是个有骨气的,上衙门去状告陈泽天,结果被倒打一耙,陈泽天说男人是故意让夫郎勾引他,讹钱不成就出手打人,结果男人被打了二十大板,这一家子在高林县也混不下去了。” “还有这事,你咋知道的?” “我不是去听审嘛,这夫夫俩从隔壁县过来出堂做证人,将当年的事都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陈泽天真是坏透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陈真也不遑多让,拐了那么多人,我听说跟咱们云州城的贾知州和霍将军有关,好像是……谋反。”说到最后两个字这人没了声,只是做了个口型。 这人眉头紧锁,不解地说道:“你说他们那来的胆子干这样的事?!”他也没想从旁人那听到答案,只是太过不解才问了出来。 “谁知道,不过现在被圣上知道了,陈家是完了,家产抄没,陈真凌迟,陈泽天斩首,旁的通通入了贱籍成了奴仆,永不能脱离贱籍,听说陈老太太知道这消息后一病不起了。”说话的人摇头叹了口气。 明明如今日子挺好的,要是内乱打起仗来可就难熬了,幸好是被京城来的沈将军发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有旁的行人突然插嘴道:“林业不也和这事有牵扯,虽不像陈家那样株连亲属,但家产也没了,林业也被流放了。” 许归然听到这也叹了口气,这事他知道,前些日子白砚珩来家里时提了两嘴,还说林老太太和林夫人因为林业被流放一病不起,林德文现在是听他哥嘱咐赶在官府抓人前和离改为入赘白家,又真的不知情,这才没被连罚。 如今白父死了,现在白家是白砚珩做主,白砚珩接了白玉清回家接手家业,白砚珩要科考,分身乏术。 官府那边想来是看在林业主动禀报罪证,念其有功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许归然思索之时,路上的人已经说到了去刑场一看,有人说血腥不去,也有好奇心重的或是恨陈家的结伴走去了。 大越朝律法规定行刑是在未时到申时这段时间内,先是从县衙大牢拉出去游街,而后运到刑场行刑。听这些人说的,看来他们正好赶上了游街后半段,快要行刑了,许归然面色有些发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人提到了血,许归然一下子想到了那股腥味,他眉头紧皱,反胃口一阵一阵的,让他忍不住作呕了两声。 “邢磊,停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是太颠簸了吗?” 两道人声同时响起,邢磊拉着骡车停在路旁,有些着急地看着秦明渊和许归然两人。 秦明渊一手拍着许归然的后背,一手放在许归然的嘴前,他眉头锁紧,眼中尽是担忧,他扫了眼四周,这儿离家有些距离了,倒是不远处有个茶摊,“邢磊,劳你茶摊去打碗清水来。” “好好,我这就去。”邢磊应道,脚步飞快地茶摊去。 许归然缓了一会好多了,倒是忍住了没吐出来,就是面色惨白的厉害,因忍耐憋出的眼泪挂在眼角,楚楚可怜地看向秦明渊,“秦明渊,我难受。” 这声委屈的不行,听的秦明渊心头一痛,他睫毛颤了下,低声哄道:“我们去看大夫,吃了药就好了。” 许归然瘪了下嘴,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待邢磊要了清水回来,许归然喝了两口嫌没味道让秦明渊喝完了,直说快些去医馆看看,方才实在是太难受了。 没一会,到了医馆门前,下午人不算多,里头有两个坐堂大夫,有个刚好看完了病人,就是先前那位给周平平看眼伤的莫大夫,秦明渊扶着许归然直直往那去。 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许归然往椅子上一坐,伸出了手让莫大夫隔着薄纱把脉。 秦明渊在旁说着许归然最近的不同,“饭量大了不少,这半月来几乎每日夜里都喊饿要吃肉,但是人还清减了些,情绪起伏也大,容易哭容易生气,刚刚还想吐,突然脸色惨白。” 絮絮叨叨的根本不像往日的秦明渊,许归然惊讶地都来不及反驳自己哪里容易哭容易生气了,他感觉自己就和之前一样啊。 邢磊也有些讶异地看了秦明渊两眼,不过他没多说,安静地在两人身后等候着,顺便看着门外的骡车。 莫大夫眉头微蹙,专心致志地感受着手下的脉搏,他心里已有了答案,又听秦明渊那么一通说,是十分肯定了,他收回手看向面前两人,说道:“许夫郎这是有喜了,瞧脉象应是怀胎两月左右了。” !!!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愣愣地说不出话,两个月,两个月,算算日子那就是阿爹煲补汤那一个月,他和秦明渊憋到食肆歇业日时,两个人都有些忍不住了,那个月确实是做多了些,许归然脸颊一红。 第183章 秦明渊眉头锁着没松开,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问道:“可是这胎对他有害,方才那般不适,能不要吗?”他有记忆以来身边人没有怀胎的,对这方面的事是半点不知。 这话把旁边的大夫和病人都震惊到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做相公的说这样的话,哪个不是为了子嗣宁愿大人都不要了,这男的……真是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许归然拍了下秦明渊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他看向莫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孩子要的。” “归然,你身体最重要。”秦明渊不赞同地说道。 他失去过许归然,是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愿意有,他从前不知道,回去得找避孕一劳永逸的法子,沈无虞身边那王大夫或是有办法,秦明渊眉头紧皱,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没有许归然的身体康健重要。 夫夫俩看着年轻又听见这么一番话,看来是头一个孩子,有生产过的妇人热心道:“小兄弟不用这么担心,怀胎都是这样的,有爱吃的也有害喜吃不下的,你夫郎方才可能是害喜了,这害喜没缘由,我怀胎时一闻到鱼的味道就想吐,正常的。” 莫大夫也接话道:“如今许夫郎肚子里有了孩子,饭量较往日大是正常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要吃东西的,不过还是要控制着些,胎儿太大到时不好生产,平日里做些活也无妨。” 许归然一双杏眼瞪大,先是跟妇人和莫大夫搭了两句话道了声谢,才直直看向秦明渊说道:“听见没,没事的,我想要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话落,许归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上露出个开心的笑,他轻声呢喃着:“孩子,我和秦明渊有孩子了。” 见状,秦明渊轻叹了口气,他眉头微微蹙着,和莫大夫仔仔细细问了要注意的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要做些什么。 离开医馆时,邢磊手上提了两包安胎的补汤,又一路慢慢的往家里赶,在路边摊子见到好吃的全买了,两手满当当的回到家。 ==========作者有话说:========== 现代的话秦明渊应该干脆利落结扎了,不过许归然会闹腾 ,然后秦明渊举手投降 (秦明渊不是不爱孩子啦,只是太害怕这种可能性,孩子出生会是好爸爸的) 第174章 高林县143 要入冬了, 许家院子里许安安正和李小苗一块缝制兔皮。 这几月里他们从梁实手上买了不少兔子,那兔皮攒了一堆,是能给家里七个人各缝制一顶兔皮帽、一条围脖和一双手套都还有多的,李小苗见状便问他能不能拿些缝个围脖给白砚珩, 自然是可以的。 现下, 食肆休沐日, 李小苗已跟着许安安学了好一段时间的缝纫,手艺精湛不少, 他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又耐得住性子, 做出的围脖针脚细密又漂亮。 只见李小苗手上的围脖外层缀了层墨蓝色的绸布,里层是毛茸茸的兔皮,比绸布略宽一些, 接触脖子的地方都是毛, 暖和,而那绸布左边尾巴的地方缝了一小撮丛嫩绿色的小草苗。 李小苗学了好几月的字, 知道自己的苗就是地里草苗的苗, 白砚珩说他就像草苗一样, 看着弱小, 其实坚韧,风吹雨打折不断。他缝下草苗的最后一针,面上半羞半喜, 是既想向白砚珩表达情意又害羞自己太明显。 许安安瞄了眼那小草苗, 而后看向李小苗露出个亲和的笑, 温声道:“小苗, 你缝的真好,这个是给白砚珩的吧。”是明知故问, 在打趣情窦初开的小哥儿。 “嗯。”李小苗抿唇一笑,面露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张脸红扑扑的,他脸圆眼睛也圆,瞧着像长大了的年画娃娃一样,不过脸小小的,五官也要比年画娃娃更秀气一些,许归然要是在这肯定要上手揉李小苗的脸了。 砰砰两声,接着有人说话——是许归然他们回来了,李小苗双眼一亮,和许安安说了声:“我去开门。”便迫不及待起身向院门去了。 许安安脸上也是笑,他手上还在缝着卧兔儿,是专缝给他们几个哥儿的,比兔皮帽戴着好看,一长条护着头也保暖。 听闻沈无虞说樊京冷的厉害,许安安还打算做几对暖耳,是圆圆的直接套在耳朵上,下边还挂着长毛,就像垂下的兔子耳朵的,家破人亡前他是有不少这些漂亮服饰的,现在日子好了也想给许归然补上。 随意想东想西的工夫,许归然他们也进来了,许安安抬头看去,就望见许归然手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着,李小苗手上也是一串,显然是许归然刚刚给的。 而跟在后边的秦明渊手上拿着好几个油纸包,许安安正想打趣两声许归然嘴馋时,就看见了其中的药包,和旁的油纸包不一样,上边有平安堂三个字的纸样。 许安安眉头一蹙,将兔皮随手放在桌上,急急起身走向许归然等人,担心道:“怎么明渊手上还有药包,你们俩谁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李小苗才发现秦明渊手上有药包,他方才只顾着吃许归然塞到自己嘴里的糖葫芦了,秦明渊这么壮实一个看着也好端端的,肯定是归然哥不舒服了,李小苗整张脸都因为担忧皱巴起来了,甚想上手去扶着许归然了。 见两人误会了,许归然连连摆手,边往里走边乐呵呵地说道:“那是安胎的,莫大夫说我有喜了,两个月了。”他还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秦明渊颔首嗯了声,邢磊进来卸门槛,听见也点头说是。 !许安安和李小苗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许归然,面上都是喜悦的笑,但眼底都暗含了两分担心,他们一个自己怀过,一个看阿娘大过肚子,是知道怀胎不易,总归是会忧心的。 还是许安安先反应过来,上前搀扶着许归然往里走,一边转过头问秦明渊大夫怎么说,这胎稳不稳。李小苗有样学样,扶着许归然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好像许归然肚子已经大的不好走路了一样。 “哎呀,阿爹,小苗,不用这样,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许归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适应,他扭动着将拿糖葫芦的那只手抽了出来,说道:“之前我见村里大肚子的妇人夫郎还下地干活呢,就走个路我真没事。”心里知道两人是挂心自己,面上不由露出个甜滋滋的笑。 话落,许归然咬了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鼻间一直有果香环绕,他忍不住。 许安安笑了下,是他草木皆兵了,不过还是要注意的,他接着许归然的话头叹道:“村里人家不干活就要挨饿了,也是没办法。”而后松开了手,去接秦明渊手中的油纸包,好让人腾出手帮着邢磊将骡车赶进来。 “难怪你之前夜里喊饿,一个人填饱两个人的肚子,白日里又炒了一天菜。”许安安想起前些日子的事,碎碎念道。 李小苗偏了下头,半懂不懂地问了为什么。 许归然眨了下眼,猜道:“大夫说孩子在肚子里是靠我的气血长大的,这气血就是吃好喝好睡好才足。” “是了,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了,我听稳婆说孩子太大容易难产。”许安安点头道,心里已经想好了要给许归然煮什么吃,哥儿是怀胎十月生产,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一些。 三人说着话,坐到了院子放着的椅子上。秦明渊和邢磊也将骡车赶进来了,邢磊见没自己事了,和秦明渊说了声告退后便往后边院子去了。 许安安拿起兔皮接着做,他转了下眼珠子,说道:“然哥儿,食肆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养胎就好,阿爹找个帮厨是能忙活的过来的。”他知道这样说许归然定然不愿。 “啊,那我多无聊。”许归然眼一瞪,急急说道,他扯着许安安的衣摆摇了摇,讨价还价地:“这样吧阿爹,我干的一有点累了就去歇着好不好,绝对不勉强自己。”诚恳的就差抬手发誓了。 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行,不过你得答应阿爹,让你歇就得歇啊。”见许归然点头,他另说道:“不过还是得找个帮厨帮忙备菜切菜,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害喜,但我怕你后面闻到鱼虾的腥味受不了。” 听到这,搬椅子过来坐下了的秦明渊开声道:“回来的路上归然差点吐了。” 许归然捣鼓了下身旁的秦明渊,气鼓鼓看向人的面上都写着干嘛提这个等下阿爹不让我炒菜了! 秦明渊有些无奈地看向许归然,他压着眉头,眼神述说着自己的担心。 “是闻见什么了吗?”许安安看了两人一眼,缓和道。 许归然在秦明渊这目光中败下阵来,他转头老实和许安安交代道:“不是,就是路上有人在说陈家人行刑的事,我一下想到那血味有些受不了。” “原是这样。”许安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倒是许归然突然想到许安安说帮厨的事,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手,将收团团为徒和救济院的事跟许安安和李小苗说了。 第184章 “我让何青哥明日上工时将团团也带来,我先教他刀工。”许归然鼓了下腮帮说道,这也是他们方才商量好的,如今齐之越回来了,救济院倒是安全多了。至于和苏征说的事,邢磊说他会处理好的。 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样也好,不过他岁数尚小,也不好让孩子做那么多活,我还是去县牙行打听打听吧。” 林家牙行被官府收了,听苏征说暂时是派了县衙的人管着,其他几个县也是如此,像林业那样良心不安的人少,多是为了更多的钱心安理帮着做事的,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云州可是说血流成河,死了不少人。 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据说以后牙行是会像盐那样,只能由官方的人管。 闻言,许归然乖乖应道:“也是。”他看出阿爹是不可能让他多干活的了,思及此,许归然突然定定地看向许安安,手指扣着人的衣摆,问道:“阿爹怀我的时候,过的还好吗?” 许安安愣了下,而后露出个温和的笑,故意逗趣道:“他们一家子就指着我肚子里这胎呢,怎么不可能不好。”又对着许归然眨了下眼,示意人安心。 可许归然眼眶却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许安安肩头上蹭了蹭。 许建那一家人没少在他面前说过类似他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的话,或直接地骂或唉声叹气地怨,阿爹肯定也没少被这样说,只是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还总是抱着他亲,说: “然哥儿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阿爹最最爱你。” 可能是怕许归然因为旁人的话语怀疑讨厌自己,和大多数人不同,许安安总是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夏禾会在许安安忙碌时带着许归然玩教他凫水;秦云虽不善言辞但也在默默溺爱许归然,扛着许归然在肩头到处逛;李小苗是许归然的跟屁虫,巴巴地赞同归然哥所有行为;更别说秦明渊了,那是从小就比许安安还惯着许归然,小小一个人就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许归然是这样长大的。 所以他不为许阿奶他们的话而自我怀疑,可也因此他前世无法接受许安安的离去,甚觉得阿爹是因为给他买生辰礼才出意外的,还有李小苗,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小苗或许不会早早地就死了。 这些事成了许归然的梦魇,他不想再害了一心为他的秦家人,所以离得远远的,为了留住血脉相连的亲人许阿奶,所以不惜把赚来的银钱都给了许阿奶。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一点泪水滑落,秦明渊好像说对了,他最近确实好容易哭啊。 许安安似有所感,他回抱着许归然轻轻拍着人的后背,温声哄道:“没事的,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是不是?” 一旁的李小苗面上满是担忧,他冥思苦想,说道:“归然哥,你看我缝的围脖,我给你的孩子也缝一个吧。”他不明白许归然在伤心什么,只是想竭力想让人想些别的,开心起来。 秦明渊默默地握住了许归然放在身侧的手,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强烈。 第175章 高林县144 听见李小苗说的话, 许归然直起身看着那围脖默了会,冷不丁地说道:“孩子出来应该八月份了吧。” 李小苗被问的一懵,有些结巴地应道:“是,是吧。”他偏了下头, 那围脖暂时是用不上了, 不过, 他灵光一现,有些兴奋地说道:“那我给孩子做肚兜吧。” 许归然眨了眨眼, 他抽出被秦明渊握住的手, 又将不想吃了的半根糖葫芦往男人手里一塞, 拿起那条做好的围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苗, 你手艺真好, 要我说就是拿去铺子卖都不成问题的。” 自从和许安安学缝纫以来,李小苗听了不少这样的夸奖, 他不再怀疑自己, 而是自然地接受了, 开心的同时还有一点点小骄傲, 全写在脸上了。 许归然咧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眼含几分欣慰,说道:“那我先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小苗阿叔了。” 小苗阿叔, 他要做阿叔了, 李小苗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好像已经看到小娃娃叫自己阿叔的模样了, 他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不用客气的, 这是当阿叔的应该做的。” 这两人话说的跟孩子扮大人似的,许安安忍俊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跟着说道:“那肚兜可以用红布做,再缝个小老虎上去,借着虎威给孩子保个平安,还要做小鞋子和孩子的衣服。” 说到这,许安安停了下,转头看着许归然,打趣道:“凭我们家然哥儿的手艺,就给孩子缝个口水巾好了。” 许归然皱了下鼻子,他也不羞,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有阿爹和小苗在,再不济还有秦明渊呢,他针线活比我好,我就负责做好吃的就行了。”他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来。“秦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 许安安和李小苗对秦明渊此举是半点不意外了,许安安笑着说道:“好,我这个做阿公给小外孙做。” “小苗阿叔也来做!”李小苗晃了晃没有糖葫芦了的签子,气势十足地说道。 三个哥儿就着未出世的孩子说了好一会话,要做什么样式的衣服,选怎么样的布,孩子穿的虎头鞋有多小,还说樊京有多冷,虽然没那么快去,但还是要提前准备好衣物的…… 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哥儿们说着话的时候秦明渊还去外头打了饮子回来,正好止了口干,还有许归然方才买的吃食,是吃吃喝喝地做着针线活,而秦明渊被许安安赶去温书了。 夜幕降临,吃过了晚食又去香水行洗了澡,几人回家后各回各屋。 周平平嫁人后就搬出了许家,李小苗便搬回了前边院子,现在后院好几个沈无虞的手下,都是男人,李小苗在那睡也不方便。 是以现在四人都在前边院子住,沈无虞去了云州城,寄来的信上说过年前能回来。 晚上比白日冷了不少,寒风一阵阵的,许归然一进屋子便往被窝里钻。 前几日太阳好的时候晒了棉花被胎,现在盖的是棉被,被窝里凉凉的,许归然缩了缩冷冰冰的脚趾,转头叫道:“秦明渊,你快些,被子里冷冷的。” 这个季节没什么蚊子,不过以防万一,秦明渊还是拿了艾草条来烧。 听见许归然的声,秦明渊思索了一瞬,草草弄灭了未烧完的艾草条,放到桌上,他将窗子半关上,又将门栓拉好,而且大步走向了床旁,放下床帐,脱下外衣,唯留亵衣亵裤。 秦明渊气血足怕热,现在还穿着夏日的亵衣裤,短短的,健硕的胳膊腿大喇喇地露在外面,他解下长发,又吹灭油灯,这才进了被窝,刚一躺下许归然就双手双脚地缠上来了,男人一愣,僵直着没敢动。 “秦明渊,你真暖和。”许归然没发觉,黏糊糊地凑在秦明渊耳边说道,和夏日那巴不得粘在墙上也不要秦明渊抱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归然睡觉不爱穿长衣长裤,觉得束手束脚,是换了夏日的小衣小裤穿着,软乎乎的肚子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贴在秦明渊的小臂上。 “嗯。”秦明渊没动,只低声应道。 怎么不抱他,许归然蹙了下眉,他支起身看向秦明渊,本来跨在男人大腿上的长腿一下滑过了人的腰,是有一大半身子都赖在了秦明渊身上,肚皮贴肚皮,他直白问道:“你想什么呢,眉头皱的这么紧。” 秦明渊眼睫颤了下,双手穿过许归然的腋下,想把人抱回去但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一不小心伤到了许归然,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有些呆愣地说道:“肚子。” “什么呀?”许归然满脸都是不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秦明渊说的什么,他拍了拍男人的胸膛,眯着眼看着秦明渊,幽幽地说道:“不知道的这两个月什么没做过。” 见秦明渊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明晃晃浮现出懊悔,许归然蹙了下眉,心疼了,明明是他们俩都想做的。 “都怪…” 许归然用嘴堵住了秦明渊的嘴。 昏暗的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水声和喘息声。 片刻后,许归然抬起红润的脸,他嘴唇略有些肿,在烛火照耀下反出一丝水光,还在微微喘气,却伸出手抚过秦明渊皱起的眉头,说道:“大夫都说没事,我们这几月不/做就是了,其他的和之前一样就好,别那么担心,我哪有那么脆弱。” 秦明渊不赞同地看向许归然,张嘴正想说话又被许归然亲了口问道:“听不听我的?” 啵啵啵好几声后,秦明渊败下阵来,他回抱住许归然,侧过身将人放回床上,大手盖在哥儿的肚皮轻轻摸了摸。 只是一手便能揽住,温热的,单薄的肚子里,竟然孕育了一个他们的孩子吗,秦明渊微垂下眼,连呼吸都控制着轻了许多,他低声唤道:“归然,许归然……” 我和许归然的孩子,我和许归然的孩子,我和许归然有了孩子,秦明渊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们成亲了,还有了孩子,秦明渊闭了闭眼,放在许归然肚子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185章 自年少时就定下的情意,被世事阻挠,被生死离别,兜兜转转浪费了好多年,才终得圆满。 许归然静静地看着秦明渊,像从前无数次秦明渊安慰他时那样,抬起手轻拍着秦明渊的后背,又吻去男人面上那一滴泪水,郑重地:“我在,我在的,秦明渊,我在的。” 一夜好眠。 次日大早,就像今生无数个在高林县的日子一样,四人起身洗漱,做早食来吃。饭后秦明渊去上官学,许安安带着李小苗和邢磊去采买,重的东西让邢磊来拿,许归然因肚子里有孩子,被安排在家等肉和给食肆开业做准备。 周平平住的近,是跟着汪淮一起来的,刚好一个上官学一个上工。两人新婚燕尔,汪淮将周平平送到许家门前时,还黏着人说了好一会话,是秦明渊推门出来了两人才急急忙分开。 是以现在周平平和许归然一块在做着准备。 院子里,许归然看向周平平,肯定声说道:“平平哥,你天天这么早就过来做事,我要给你加工钱。” 周平平急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你们开的工钱已经很多了,而且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来做事还难受呢。”他忽然露出个笑,诚恳道:“你们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想给你们多做点事。” “那话可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许归然摇了摇头,认真道。 见人如此严肃,周平平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是坚定了要好好干活的心,他会永远记住许家人的这份恩情。 走去官学的路上,本是秦明渊和汪淮二人结伴而行,还没到官学门口呢,白砚珩也加入了这行列,三人打了个招呼,并肩走着。 走在左边的汪淮突然出声说道:“秦弟,白弟,我和家里人商量好了,今年恩科我也下场一试。” 前几日,朝廷传来旨令,逆贼伏诛,朝廷一新,为拨贤才补其位明年一月下旬特开恩科,广收寒俊,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许归然知道这事时问秦明渊什么意思,秦明渊大白话解释了遍,应是说因谋反这事牵扯不少官员,该杀的该流放的都解决了,现在招纳新的人才去做官。 听完解释后许归然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难怪爹跟阿爹突然让秦明渊和白砚珩用功读书,看来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秦明渊上辈子教了十年书,早就准备好了,在汪淮和白砚珩问他下不下场时,是利落地说下。 而汪淮说他还没决定好,得和家人商量一番,一是怕自己学问不够,二是怕浪费银钱,乡试和院试不同,不是按户籍在各府县考,而是都到云州城去考的,从高林县驱马车过去至少要两天,还要在云州城吃住好几日。 白砚珩当时是接话说去试试,就算过不了也当积攒经验了。 现今听到汪淮这般说,白砚珩笑着温声道:”那我们可结伴而行,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秦明渊颔首应道:“嗯。” “那敢情好啊,我还没去过云州城呢,有你们一块那我安心多了。”汪淮笑呵呵地应道。 三人脾性各异,但在文章的见解上很说的来,处事观念的根本也是相同的,相处下来便成了朋友。 第176章 高林县145 晾好皮的五只鸭子和五只大鹅各用铁钩挂着放入烤炉, 又把送来的猪肉分切腌制好,送猪肉的朱磊是次次都帮着人把大块头的猪肉搬到灶屋的,又有周平平在一旁帮忙,许归然没受什么累。 而且许安安出门前和周平平说了许归然有喜这事, 要周平平盯着点许归然, 有些活等他们采买回来了再做。 因此周平平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许归然, 将自己能做的活都揽了去,更别说后面何青和团团也来了。 满打满算被三个人盯着, 阿爹和小苗采买还没回来, 许归然就是想备菜都不成, 只能老实坐在凳子上,和被嘱咐来看着他的团团大眼瞪大眼。 因洗猪肉而用掉的水被何青和周平平打了回来,他们两人闲不下来, 又到前边铺子打扫去了。 前边铺子里, 周平平正拿着粗布巾擦拭着桌子,他瞄了眼柜台处沉默地整理着杯具的何青, 面上有些纠结, 想宽慰人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他清清楚楚瞧见了何青听见许归然有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虽说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向许归然道贺了, 但往日他们一块做活时总是嬉笑着扯闲话的,周平平又偷瞄了人一眼,他抿了抿唇, 有些不知所措。 突的, 两人对上视线, 何青带着笑的声传来:“平平, 那桌子都给你擦冒光了。”他们两人年岁相差无几,何青要大个几月, 也就直呼周平平的名字了。 偷看人被抓包,周平平被吓地抖了下,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忘了自己的手是湿的,一下把自己衣襟沾湿了,反应过来又急急放下,周平平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湿痕,手足无措地晃了晃手,压根分不出神搭何青的话。 何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视线扫过柜台,拿了块干净的布巾就往周平平哪去,一边温柔地帮人擦着衣襟,一边随口说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把自己吓成这样。” “我,我自己来吧。”周平平着急伸手想拿布巾,却低着头没敢跟何青对视。 何青干脆利落地给了人,他看着面前人手足无措的模样没说话,两人熟络后是什么都聊,连痛苦的往事都说了遍,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沉默过。 “平平,我没事,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何青轻舒了口气,先开口说道。 开了个头也就好说了。 周平平愣了愣,他看向何青,嘴唇张张合合,按捺不住地问道:“何青哥,大夫当时是如何说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你前夫的问题。”他睫毛颤个不停,怕戳何青伤心处,但心底又忍不住期望。 几月相处下来,周平平是将何青当成了知心好友,总期望着何青能顺心顺意。 更别说还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谁家不想要孩子呢,那吴江现在说是不在乎,可天长日久的,吴江年岁又比何青小,谁知道以后如何,周平平嘴角往下撇,满脸都是担心。 何青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平平会这样说。 是…吴有良…有问题吗?何青呆呆地眨了下眼,又猛地驳回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吴有良和那女人有孩子。 平平也是好意,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成亲后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便找了郎中到家给他看,那郎中说哥儿本就比女子难怀胎,他还气虚,确实是比旁人更难怀上,给他开了许多补药,何青连着喝了几年,是闻到那味道就想吐,可惜等来的不是孩子而是一纸休书。 不过如今吴江爱他,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对他来说已是苦尽甘来,何青面上扬起一个笑,故作轻松地:“你忘了,我那前夫现在可是有孩子的,怎会是他的问题?” 见周平平瘪着嘴有些失落,何青摸了摸人的头,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抓紧干活吧。” 周平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边院子,许安安和李小苗可算是回来了。 许安安让开门的声传到堂屋里,许归然才刚站起身呢,团团就猛地冲了出去,嘴上还喊着:“归然阿哥,你歇着,我来开门就好了!” 许归然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弱弱说道:“欸,团团你慢点,别摔了。” 话落,许归然没坐下,而是迈着稳稳的步子往出走,虽然一直和大家说不用担心,但他还是有分寸的,不小心摔了的话可就不好了。 步至院子里,许归然看着不认识的的,在忙前忙后搬着食材的两人,疑惑地歪过了头,“阿爹,小苗,这是哪个摊子的小工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事说来话长,许安安卡了下壳,李小苗也是这般,两人一时不知怎么说好。 那两人在许归然问话时已停了手,见许安安和李小苗烦恼着,他们对视了眼,主动对着许归然深深鞠了个躬,齐声道:“许少爷好,我们是郎君买来的下人。” 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都是哥儿,面庞有六分相似,应是父子俩,身形消瘦,鹅蛋脸,五官小巧秀气,红痣都在左边眉头上,微泛白的嘴巴略有点油润,是荆钗布裙都难掩的漂亮。 不过一个年岁大了,瞧着比沈无虞还要大上几岁,眼下皱纹极深;另一个岁数轻的,左脸上一条食指长的疤,看痕迹应该伤了有些时日了,淡褐色略有些狰狞的一条,很靠近耳侧,用头发一盖就看不见了,不过这哥儿是将发丝全拢到了耳后,巴不得被人看见这疤痕似的。 年岁大的面上堆着笑,恭恭敬敬地先说道:“许少爷,我是岑水,您叫我阿水就好。”他指了下身旁的人,“这是我孩子,他叫柳晴,您唤他阿柳就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们。” 柳晴看着阿爹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难受,可也知道阿爹都是为了自己,他面上不显,对着许归然露出个笑,连连点头道:“是,少爷您尽管吩咐,我们干活可利索。” 第186章 ?阿爹和小苗不是去买菜的吗?许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是一头雾水,对着两人炙热中带着恳切的目光,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岑水和柳晴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又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点了下头,转身接着忙活了。 团团方才开门时已经历了遍被叫少爷,他急急解释了,现下看见许归然出来了也顾不上好奇新来的两人,他连忙跑过去拉着许归然的手,小大人般劝道:“归然阿哥,你快回去坐着吧。” “嗯?哦哦好,我们先进去。”说着话,许归然对着李小苗使了个眼神,是叫人进来和自己说清楚,不叫许安安是因为他在和那父子俩说话。 李小苗先是点点头,他转头和许安安说了句:“许阿叔,归然哥叫我。” “欸,你去吧。”许安安回头应了声,瞥见李小苗往堂屋去,又正过头对着面前两人说道:“你们都先喝口水洗把脸歇一歇,不急,等会再来备菜……” 李小苗进堂屋了。 甫一见人进来,许归然急急问道:“咋回事啊,小苗,你和阿爹不是去买菜的吗?” “是呀,我们是去买菜。”李小苗点头应道,他挠了下脸,边回想边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牙行,许阿叔说来都来了,干脆去牙行看看有没合适的人,聘来做帮厨。” 三刻钟前,已由官府接手的牙行里乌泱泱一群人,大部分都是陈家卖身的下人和被贬为奴的女眷。 许安安和李小苗就是在这时停在了牙行门口,骡车和上面的菜肉让邢磊看着,他们两人进了牙行。 牙人听闻了他们的来意,便带着他们去选人,说刚好有一寡夫厨子,是卖身为奴的,他前东家出了事,这厨子的契书也就回了牙行。 说到这,想起在牙行看到的那一幕,李小苗面上露出几分怜悯,他叹了口气,“归然哥,那些人都和牲畜一样,全挤在一块任人挑选。然后牙人就跟卖骡子马似的,让我们看他们的牙口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他看了眼外边。 坐在一旁的团团安静听着,还给许归然和李小苗倒了水,他小脸上没什么反应,卖了身就是这样的,他见过这样的事曾经也起过这个念头,把自己卖了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齐之越拦住了他。 而李小苗是第一次去牙行,他从没直接面对过这样不把人当人看的一幕。许归然之前去牙行不是租院子就是雇洗碗工,听见这话,他愣了下,这才明白岑水和柳晴怎么会是那样卑微讨好的姿态。 许归然抿了下唇,转而问道:“那…不是请帮厨吗,怎么买了两个人?” “是这样的……”李小苗娓娓说来。 牙人捏着岑水的脸颊,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说道:“客人们看,这牙口好着的,这人是刚从一大户家出来的,我也不瞒你们,就是那出了事的陈家,他男人死了之后,他卖身为奴,做厨子做了十好几年,做个帮厨肯定不在话下。” 岑水低眉垂眼,麻木地任由牙人动作。 “行了,就他吧。”许安安蹙了下眉,说道。 听见这话,岑水抬起眼看了看许安安,又看了眼某处。 见状,牙人连忙放下了手,热切道:“好嘞,您们跟我来,交了银钱就能领走人了。” 许安安和李小苗跟着往前,岑水却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的跪下对着许安安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抖着声急切道:“求郎君大发慈悲,将我孩子一并买了吧,或者就买我孩子吧,他手艺也好,能做帮厨的!” 发生的太突然,许安安和李小苗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从另一边传来声:“阿爹!” 有一灰头土脸都能看出面容漂亮的哥儿突然冲了过来,跪在岑水旁边,抽泣着:“阿爹,你别这样,我不怕的,等我攒了钱就赎您出来。” 第177章 高林县146 牙人打量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的面色, 嘴上忙不迭说道:“哎哎哎,做什么呢这是,你们俩还不快起来!” 都是可怜人,可和他们有什么干系, 别扰的客人一个都不愿意买了, 那他还如何赚钱, 思及此,牙人面上一急, 是直接伸手去拉跪倒的两个哥儿。 这两人在牙行待了小半月, 卖身为奴的, 最多给口饭吃饿不死,被摧残的瘦巴巴的,而那牙人身强体壮, 抓两人跟抓鸡仔似的, 牙人又心烦,动作难免粗鲁了些, 长相相似的两人面上皆带着几分痛苦。 李小苗看不下去了, 他扯了扯许安安的衣摆, 轻声说道:“安安阿叔, 我,我攒了些银子,可不可以……”见许安安神情不算好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只是视线飘向了那两人。 忽的, 牙人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量说道:“那芳春馆出手大方, 又好心让你考虑两天, 要我说啊你不如直接答应了,到了那儿, 若是赢得恩客欢心,赚的银钱肯定比做工多,攒一攒给你和你阿爹赎身也无不可啊。”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听清。 柳晴面色一白,沉默了一会,他垂头自言自语地:“这就是我的命……”话落,他抬起头看向岑水,露出个凄惨的笑,“阿爹,你等着我。” 岑水心头绞痛,泪水如断了线般往下掉,他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低声痛哭着:”都怪阿爹没用,都怪阿爹没用……” 啥是芳春馆啊?李小苗搞不明白,只是见这两人如此猜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他面露不忍,但是许阿叔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李小苗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多说。 许安安眉头紧紧缠在一块,这年岁轻的哥儿长的好,卖去风月场所,牙人能拿更多的银钱,如今故意这般说出来,想来是看出小苗不忍,那牙人还有几分良心。 想到这,许安安看向那父子俩,牙人都能看出来的这两人不会不知,却没有见小苗面软去痴缠,最开始那当阿爹的走投无路了,也只是说孩子手艺也好,只买孩子都好,倒是知分寸。 许安安眯了下眼,看向牙人,直截了当地说道:“两个我都要,算便宜些。” 这声一出,岑水低低的哭声一下停了,是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安安,方才许安安出声打断牙人动作时,他猜这人是个心善的,也实在是没旁的办法了,那做皮肉生意的芳春馆要买他的孩子。 卖身为奴的哪有选择的权利,还是牙人在中周旋了下,柳晴才得了三天期限,说是让人自己考虑,其实是三天内没人来买柳晴,那去芳春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岑水眨了下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安安重重磕了几个头,感激不尽地:“多谢郎君,我和晴儿一定尽心尽力!”他身旁的柳晴也是如此,两人被李小苗和许安安扶起来时,额头都红了一片。 “以后好好做事就是。”许安安颔首,笑着温声说道。 买两个人花了十两银子,还没有现今食肆一日营收的一半多。 片刻后,许安安将两张卖身契揣进怀里,带着人往出走,门口邢磊一人看着骡车,上面都是菜肉,他们刚刚从集市过来就是走过来的,这儿离家也不远,五人便一块走。 路过卖肉包的摊子时,许安安瞄了眼,给岑水和柳晴各买了三个巴掌大的肉包和一杯甜豆浆,想来在牙行是吃不饱的。 果然,岑水和柳晴拿到手谢过许安安后,便按捺不住地吃了起来。 …… 李小苗一口气说完方才发生的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后说道:“就是这样了,归然哥。” 许归然点点头,轻叹道:“也是可怜人。”他往堂屋外看,那叫柳晴的哥儿正认真听着许安安讲话。 日光下,柳晴面上那道疤明晃晃的,总不能是生下来就有的吧,想到陈泽天那好/色的性子,许归然蹙了下眉,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不过也不好揭人伤疤,许归然轻轻摇了下头,将这事抛之脑后。 没成想,在去了樊京后的某一天,柳晴和岑水主动找了上来,将柳晴曾被陈夫人看中要塞给陈老爷当小妾和旁的姨太太打擂台的事说了通,是柳晴自己划伤了脸,才让陈夫人歇了这个心,柳晴逃过一劫但也因此被陈夫人厌弃派去了打杂。 那时,柳晴和岑水已知晓了沈无虞的真实身份,是来感谢许归然他们的,陈家倒台可是说是多亏了许归然。 说回现在,岑水在跟许安安说着自己会做什么菜,他十多年前因男人病死了,带着孩子被婆家人赶出来,没处去便卖身为奴,恰好他厨艺还不错,也是因此陈家人才愿意连干不了活的孩子一块买了。 “我进醉月楼本是做帮厨的,不过这么多年,也跟着里头的厨子学了几手,那招牌菜佛跳墙我是知道如何做的,只是滋味不如主厨做的好。”岑水一五一十地说道,他看向柳晴,示意人和主子交代。 柳晴点点头,说道:“切肉片鱼这些基础工我都和阿爹学过的,在陈家打杂时也是什么都做过,郎君您尽管吩咐就好。” “行,待会就要开业了,阿水你说的佛跳墙之后再说,现在先把海鲜洗净处理了,烧热水杀鸡拔毛……”许安安一一嘱咐道,把这些菜该如何处理都说了遍。 第187章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了,大家伙各司其职,许归然不愿意再干坐,带着团团往灶屋去,教人片鱼。 团团有天分,在许归然的鼓励下很快就上手了,切出来的鱼片虽没有许归然切的大小均匀,速度也不够快,不过已经很好了,再多练练就成了。 许安安和李小苗今日采买回来的晚,将将备好了菜也快到食肆营业的时辰了,做饭给自家人是来不及了,便打发了柳晴去街上买吃食,几人匆匆吃过。 安然居铺门一开,食客们蜂拥而至。 今日多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帮厨,也让许归然和许安安轻松了不少,他们只用掌勺调味便可,旁的都由岑水和柳晴接手了,这两人在知道许归然怀有身孕后,更是连装碗水的活都不让许归然做。 灶屋里,团团在旁看着柳晴切菜,小脸上写满了专注。柳晴也知道主子是要收团团为徒的,见状手下动作放慢了些,好让团团看清楚。 秦明渊回到家发现灶屋并不需要他后,吃完饭便温起书来,他小时候并不算喜爱读书,读书对他来说和打铁下地无异,都是能做好但并不觉有趣。 是在教书的那十年才沉下心,悟得了其中的意趣,也或是那时他太痛苦了,唯有读书教人让自己忙起来才好过些,但这两件事也确是帮了他。 离乡试还有不到一月的日子,秦明渊心中有十成把握自己能中举,那接着便是六月下旬的会试,再往下便是殿试,这次恩科加的匆忙,考试的时间也与往年不同了。 秦明渊专心看着书,略有些浮躁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冷了。 家里新来了两人,在后边院子腾了个屋子给他们住,许安安和许归然都不是苛责的人,还特地去扯了布和棉花让他们自己做新衣穿,棉被自是也准备上了。 在这期间,许归然和岑水一块研究那佛跳墙,试了好多次,终是做出不逊色于曾经醉月楼的味道了。 不过佛跳墙的食材贵,在醉月楼那是卖六两银子一坛,现下在安然居,许归然他们算过成本钱后,定价二两银子,是个有的赚但也不会昧良心的价。 普通人家吃不起,那有钱的大户人家自是觉得不算什么,不过佛跳墙做起来麻烦,很多食材都得提前个几天准备,是以只能提前几天点才有的吃。 这样可以说是有些苛责的条件下,倒是让有钱的人家更感兴趣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那当然是越不易得到东西越配得上他们的身份,点佛跳墙的人不少,在他们尝过味道后,那是更多人点了。 许归然他们忙忙碌碌地过完了十二月剩下的半个月。 腊月三十开始,食肆放年假了,一直放到正月初八。而秦明渊官学放的早,是腊月二十五就放,一直放到正月初十,要去参加乡试的人不用回官学,待考完了试,中举了便不能上官学了,没中的等结果出了再回官学也成,只要提前登记过。 一大早,屋子里,秦明渊给许归然穿戴整齐,是一层又一层,脑袋上卧兔儿包着,毛茸茸的兔皮围脖也围好,暖耳带上,手套套上,身上穿的更不用说了,硬生生让人看着胖了好多。 许归然摸了摸自己肚皮处被衣物撑起的弧度,细细的两条眉毛团在一块,皱巴着脸,有些不开心地说道:“秦明渊,我现在看起来肯定比家里养的猪还胖。” 闻言,秦明渊给人拢好夹袄,抬眼仔细看了看,“没有,瘦条条的。” “你睁眼说瞎话呢。”许归然鼓了下嘴,伸出因为戴着兔毛手套而胖乎乎的手指捏了两下秦明渊的脸,他望了眼外头,“哪有这么冷呀,我们还是坐马车回去的,你是不是要热晕我!” 马车车厢是许安安置办的,冷风呼呼的,回村里要好几个时辰,坐露天的车板他怕许归然过了寒气。 而马则是沈无虞带来的,他前几日赶了回来,本来打算到了再置办车厢,不过许安安先买了。沈无虞知道乡试在即,这次来是打算把秦明渊和许归然接去云州城,在知道许归然怀胎前。 现下一家子因为这事较劲中,是许归然一人大战许安安、沈无虞和秦明渊。 第178章 高林县147 雾蒙蒙的天, 日光也有些黯淡,透过纸糊的窗照进屋子里也不太亮堂,只能勉强看清屋内。 许归然忽的环住秦明渊的脖颈将人往下拉,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双眼, 他嘴角微翘, 面上透出几分”不怀好意”, 是明摆着要开始磨人了。 见状,秦明渊一顿, 想走已没办法了, 怕动作之间伤到了许归然, 最重要的是——他也舍不得挣开许归然的手,男人伸出双手揽包住哥儿的腰肢。 许归然笑眼弯弯,半撒娇半命令地:”夫君, 好夫君, 我要跟你一起去云州城。”他凑上前亲了一口秦明渊的脸颊,几乎是贴着人问道:“好不好?”他脸上直白写着不准拒绝我。 为着这事, 许归然私下和秦明渊说了许久, 不过从没吵起来, 实在是秦明渊情绪太稳定了, 每每许归然给自己说急眼了,秦明渊就像摸小猫一样给许归然顺毛,又亲又哄, 是真心实意地说道:“归然, 如今你怀有身孕, 路上颠簸, 天气寒冷,你若与我一同前往了, 我在考场都无法安心。” 现今也是用这话,做着最后的挣扎。 闻言,许归然双眼略瞪大了些,说道:“我们慢慢过去就好了,而且爹和我们一块过去的,有爹照看我,你就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可是爹说他到那边还有公务要忙。”秦明渊眉头微蹙,眼底都是不赞同。就连沈无虞都说许归然不去的好,就怕万一,许归然的咳疾在冬日本就容易复发,如今有了孩子是连药都不好吃,怕过给孩子,这样叫秦明渊如何放的下心。 这是话轱辘来回转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见秦明渊还是不松口,许归然哼了声,满脸不开心地噘起嘴,直勾勾地瞪着人,他眼眶突然红了,闷声道:“你又要留我一个人吗?” “像前世那样,你去云州城参加乡试,留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许归然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瘪起了嘴,他眼角渗出泪水,是真的难过了,“秦明渊,我不想和你分开。”兔子一样红的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面前人。 这话一出,秦明渊哪里还说的出旁的话,他眼前好似又出现了许归然孤零零死在床上的模样,是半点理智都没了,也忘了家里还有许多人,连忙去擦许归然面上的泪水,他亲着人又拍着哥儿的背,温声哄道:”我们一起去,别怕,归然,别怕…” 重生以来两人几乎没分隔两地过,之前一个在高林县准备食肆开张,一个在村里忙活成亲的婚宴,许归然还能安慰自己秦明渊在村里安安全全的,只是暂时不在一块,都是为了之后成亲做准备。 那时许归然还能劝住自己,可现在他因怀胎敏感了很多,今生的乡试不让他去,他满脑子都是前世的梦魇,两人在乡试前一别,就此生死两隔。 他知道阿爹他们和秦明渊说的有理,是一边劝着自己现在不是从前,一边又忍不住担忧。过完年秦明渊就要离开了,日子越来越近,许归然焦急的不行,这才哭着将心底的害怕说了出来。 听着许归然的抽泣声,秦明渊心都快碎了,都想说他不去了等许归然孩子生下来先,可是不行,错过这一次要再等上两年,就是国子监的考试也得明年了,沈无虞得回京复命待不了这么久,许归然肯定也不想和沈无虞分开的。 秦明渊深吸了口气,他也想尽快考中,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身为男人无法替夫郎怀胎生子,现在连养家都做不到,算什么男人。 许归然扑在秦明渊怀中哭了好一会才平复好情绪,他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辈子明明是他不愿意去的,但是秦明渊之前几乎快求他去的,怎么现在不行了,许归然哼了声,不过现在让了,而且秦明渊也是担心他,那就不和秦明渊计较了,他微眯了下眼,心想。 许归然抬起头看着秦明渊,正要说你也快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吧,屋外传来了沈无虞的声:“然哥儿,秦明渊,快出来吃早食,等下凉了!” “欸,我们这就来!”许归然下意识转头应道。 许归然刚哭过,声音有些沙哑和平常不同。 屋外许安安和沈无虞听见这声,是面面相觑,沈无虞无声问道:“哭了?因为不让他去?”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沈无虞也是知道秦明渊对许归然有多百依百顺了,压根没往秦明渊做了坏事惹哭许归然那儿想去。 许安安眉头微蹙,已经心软了,他略思索了下,决定道:“到时你和明渊先走,我陪着他一路慢慢过去。” 听见这话,沈无虞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这样也好,我先去租好院子,到时你们把那两伺候的也带上,我那边只有亲兵和护卫。”他也不想和许安安分开。 第188章 云州城那些谋反的主谋沈无虞已全杀了,唯剩霍泽还在大牢里,是要押回京城处置,所以许安安他们慢慢过来没有问题,不过沈无虞住的府邸离考场有些距离,还是另租院子的好,他听闻这乡试要考个三天的。 “好。”许安安应道。 片刻后,许归然出来了,他们一家子在堂屋的桌上吃早食,岑水和柳晴他们自己在灶屋吃,是守规矩,两人也自在。 饭桌上,许安安看着许归然微有些泛红的眼睛,先是夸赞了许归然乖,给自己穿的够厚实。许归然正想说秦明渊让他穿的,还想抱怨这样都不好动了,还要脱了手套才能用的了筷子,就听见许安安接着道: “到时去云州城的路上你也得这样穿,我们一路慢慢过去,去了之后也不能到处跑,听阿爹的话啊。” 许归然双眼一下瞪大了,他连连点头应道:“好好,我听话!” 沈无虞忍俊不禁,摇头笑了两声又看向李小苗说道:“苗哥儿也去吧,一块去云州城凑个热闹。” “是啊小苗,一块去。”许归然对着李小苗挑了挑眉,明知故问着身旁的秦明渊,“秦明渊,白砚珩也去的吧。”早在半个月他就从李小苗那知道白砚珩也下场乡试了。 秦明渊颔首,“去的。” 李小苗脸一下红了,他视线飘忽着不敢看许归然,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沈叔,我,我去瞧热闹。 堂屋里一下响起了许归然嘿嘿嘿调侃人的笑声,他看着李小苗眨了眨眼,意思到时邀白砚珩到家做客,让两人能见见面。 虽说白砚珩和李小苗是定亲了,但成亲的日子还没定好,两边都想着过段日子先,是各有思量,李小苗都知道也不急。 突的,沈无虞敲了两下桌面,清咳了声。 “爹,你咋了,不舒服吗?”许归然睁着一双和沈无虞十分相似的眼,看着人说道。 许安安哼笑了声,李小苗两边都看了看,也露出个笑。 沈无虞默了下,看着许归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这是气自己之前被说动了但还是站安安那边不松口呢,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呀,顽皮。” 许归然嘿嘿一笑,没再提白砚珩,老实地吃起了早食。秦明渊看着人恢复往日精神满满的模样,也放心了。 吃过早食后,略坐了会,便要赶马车往村里回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得一家人一块吃年夜饭的。 岑水父子俩不跟着,留在县里看着院子还有沈无虞也留了人,村里房子住不下而且也不好太招摇,村里人惯爱嚼舌根,他们过完年去县里了听不到,但秦云和夏禾还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除了许归然一家人还有邢磊和一个叫马晨的,也是沈无虞的手下,他们两人各赶着一辆马车。 三个哥儿坐一辆,方便说话,马车车厢不算太大,沈无虞只能和秦明渊坐一块了,他们自己的包袱行囊,还有带给夏禾他们的布匹、香脂、酒水、盐、糖和糕点也分别放在两个马车上。 和岑水交代完话,许归然几人也往依次上马车。几个人穿的一看就很暖和,许归然优甚,甚至许安安还给准备了汤婆子要许归然抱着,许归然感觉汗都要出来了,好说歹说才去了暖耳和手套。 待许安安都上了马车,邢磊又等了会,才出声说道:“主子们,坐稳出发了。”他往车辙上一坐。 “好!”许归然兴冲冲地应声道。 听见这声,邢磊才驾了声,让马行动起来,他靠着车厢,一边看着路一边胡思乱想,云州冬日都不下雪的,根本没樊京冷,对邢磊来说不算什么,就是有冷风吹来,也还好,想起许归然穿的圆滚滚的模样,邢磊忍不住笑了声。 不过许归然是将军唯一的孩子,又怀胎了,注意些也是应该的,想到这,邢磊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让马车平稳地行驶。 马晨听着将军指令,跟在后头,平平稳稳地上路。 启程回村了! 不同于哥儿们车厢里叽叽喳喳的话语声,沈无虞上了马车便闭目养神,秦明渊微垂着眼在默书。 忽的,沈无虞睁开眼说道:“这次回村我打算和你爹他们说清。” 秦明渊没惊讶,只是颔首,“我知道了。” 见秦明渊心有成算,沈无虞面露满意,没再多说。 第179章 高林县148 好不容易到了过年, 一年到头的忙活也就松快这么几天了,就是最勤劳的人家都要歇歇的。 家里殷实的杀鸡杀鸭来吃,家里穷的也会去买点猪肉和鱼回来打打牙祭,有养猪的人家会请杀猪佬上门杀猪, 留了自家吃的再卖一些出去, 冬日冷, 肉能放。 秦家也不例外,那精心伺候了一年的肥猪在正月二十八料理了, 再晚杀猪佬也歇了, 当日两人将放不了的猪下水处理了, 大火爆炒加了许归然他们带回来的辣豆酱,请了杀猪佬一块吃饭,那杀猪佬连连夸好吃, 还和秦云喝了两杯。 那日晚, 夏禾也跟秦云喝了酒,不是中午秦云打的浊酒, 是许归然酿的荔枝酒, 略略温过, 滋味更佳。夏禾不自觉多喝了几杯, 第二日早醒过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床上的。 这几日盼着许归然他们回来过年时,秦云和夏禾也没闲着,打扫房屋、去海边买了鱼虾在家养着、做年糕、到镇上买糕点。 过新年穿新衣, 新衣新鞋夏禾早早就扯了布缝制好了, 每个孩子都有件圆领夹袄, 是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大年三十这天, 夏禾和秦云还穿着好干活的旧布衣,明日除夕才穿新衣。两人知道秦明渊他们今日回来, 正在院子杀鸡鸭,为年夜饭做准备。 有村民闲来秦家唠嗑,话里话外都绕不开许归然一家三口,实在是对沈无虞太好奇了。怎的突然冒出了这么个人,还有钱到能给许归然在府县买院子做嫁妆,她们可都听说了,秦天那小子和媳妇吵嘴时就在说这个。 听闻秦云他娘在镇上遇到村里熟悉的人时,是说了一大通,什么秦明渊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忘了他叔了,教自己堂弟读书有何不可,被她拉住的妇人嘴上嗯嗯应着,心里暗想堂弟又不是亲弟,这么想上堂哥家白吃白住白读书的,干脆让那秦书认秦云当爹好了。 这些贬秦天一家的话夏禾听了不少,因着亲儿子十七岁就是秀才了,又结了这么一个好亲家,村民们嘴上是夸他命好,但字里行间都透着酸气。 还给夏禾上眼药,说不知秦明渊在高林县日子过的如何,又连忙说亲家那么有钱肯定会对秦明渊好什么的,可面上都是秦明渊一定受磋磨,像她们嫁进夫家那样。 夏禾烦的不行,沈无虞出现之前多少人说他傻,给儿子选了这么一门婚事,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可他和许安安多少年情谊了,又是看着许归然长大的,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每回回村都是大包小包,沈无虞还下地干活。 有钱到能在府县买院子的人怎么可能自己种地,就是以前会现在肯定也不会了。秦云和夏禾心知肚明,沈无虞是为了两家结好才这般,不会因旁人的闲言碎语离了心。 现下,秦家院子里,夏禾正跟秦云边说话边拨鸡毛呢,远远又听见了嘈杂声,夏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人家笑脸盈盈的上门,他总不好一扫把赶走人,只能应付了。 秦云双唇微抿,也有些无奈,就是他也被村里男人抓着问,夫夫俩是同病相怜了。 比村民们先来的是许归然,“阿爹,爹,我们回来了!”秦云和夏禾同时循声看去。 只见远远来了两辆马车,许归然从车厢小窗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瓜,夏禾只模模糊糊看到个笑脸,许归然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接着是许安安探出头,笑吟吟地唤道:“小禾!” 夏禾脸上堆满了笑,半点不见方才的烦忧,他擦了擦手站起身,“安安哥!小归然!” 这几声够响,还没走近的村民都听到了,想到沈无虞,几人又匆匆转身走了,隐约还能听见几人讨论声:“我听秦婶说然哥儿那亲爹可凶悍了,查点要对秦天动手呢。” “我听说他是杀过人被放出来的,要不脸上那疤咋来的。” 说到这,几个妇人抖了下,步子都快了。 离得远,又说起那马车气派了,就是地主老爷也没这般啊,那沈无虞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些话自是不敢说到夏禾面前去的,就怕沈无虞找过来了,秦许两家人是半点不知,都沉浸在团聚的快乐中。 两辆马车停在院子边,邢磊跳下车辙把马凳放好,又伸出手臂让哥儿们能扶着下来。 许归然最着急,这马车车厢不大,在里头坐了老半天,他憋的慌,只想下车活动筋骨,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稳稳下了马车,就听见走来的夏禾说道:“哎呦,怎么裹成这样,热不热,脸都红了。” “车里热,出来舒服多了。”许归然老老实实地说道,话落,他握住了夏禾想摸他额头的手,严肃地唤了声:“阿爹,爹,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第189章 夏禾一愣,不解中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 想去帮忙搬包袱的秦云闻言也停下了脚步,男人眉头微皱,没说话但脸上都是担心。 见状,许归然连忙露出个笑,他拉着夏禾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声音都带着愉悦,“阿爹,爹,我和秦明渊有孩子了,快三个月了。”尾音都往上飘。 夏禾震惊地瞪大了眼,话都说不利索了,“孩,孩子,我,你,快快,快进去歇着,路这么远,回来肯定累着了。”都顾不上旁的了,是小心翼翼护着许归然往堂屋走。 一边的秦云都呆住了,将将回过神来就要去多杀只鸡给许归然补身子。 许安安和沈无虞下了马车就瞧见这一幕,两人对视了眼,面上都是笑。 接着几人把东西从马车往下搬,隔壁给许安安他们住的屋子夏禾收拾过了,被褥都是今日刚换的,屋里头干干净净还带着一点艾草味,无一不体现着夏禾的用心。 而邢磊和马晨两人去找里正租村里空屋,他们两个大男人随便凑合不怕,带上岑水他们就有些麻烦了,总不能睡一间屋的,耽误人家名声。这是让岑水他们留家的其他一个原因,另一个是家里的猫还要照料,冬日来临几只猫都不怎么出门了,都留在家里吃饭。 半响后,都收拾好了,时辰还早,不着急做晚饭,一家子进了堂屋里,吃吃喝喝聊会先。 许归然听着许安安和夏禾聊天,手里捧着圆叶子包着的年糕吃,是夏禾刚给他蒸热的,糯米做的外皮软软糯糯,里头加了花生椰丝黑芝麻,甜度适中特别好吃。 桌上还有一碟加了五花肉做的年糕,本来是一大长块的,被夏禾切了片煎过,外皮微焦,吃起来脆脆的,主要还是甜味,加了肉口感更加丰富,一点点咸味,并不奇怪,李小苗就很爱吃这种,现下夹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呢。 而秦明渊正吃着的就是红糖和糯米做的年糕,满口红糖香。沈无虞看了眼,也夹了块,他从前没吃过,杨洲并没有这种年糕。 入口微软,还有一点厚实的嚼劲,因为被煎过,边缘处焦脆,沈无虞挑了下眉,趁许安安和夏禾喝水的空隙,夸道:“夏夫郎,好手艺啊。”他用筷子指了下桌上的年糕,“味道特别好。” 夏禾放下杯子,扬起嘴角,热情地说道:“合口味就好,到时你们多带些到镇上吃,这个能放,我做的多。”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沈无虞乐呵呵应道。 两人就简单说了两句,夏禾还有一兜子话想和许安安说呢。 许归然身子如何刚刚已问了遍,又说了秦明渊乡试他们都陪着去,包括许归然,见许安安都没反对,秦云和夏禾自也不会说什么,只连说那他们就放心了,不跟着一块去了,家里的地还要人伺候云云。 说完这个,许安安拿了给夏禾买的布出来,夏禾又拿了给孩子们做的夹袄,两家人关系那般好,自是没有客套推辞什么的,只是叫许归然他们起身比一比,要是哪里不合身还可以改,说到这,又去说要做许归然肚子里孩子的衣裳。 是好一通聊,沈无虞也乐呵呵地加入到哥儿们的谈天中,秦云秦明渊父子俩是听着都觉热闹舒心。 话过三巡,许归然都说的个口干舌燥,他拿起杯子豪饮了半杯,眉宇间都是快乐,他想起什么,放下杯子,看着夏禾问道:“阿爹,你先前不是说过完年也到府县逛逛吗,我想着到时也去何青哥他们家也拜个年,我们一起去吧。” “行啊。”夏禾干脆应道,他早从许安安口中认识何青、周平平他们了。 不过说到府县,夏禾突的想起什么,他话锋一转,“我之前到镇上买布时听到他们说……”夏禾眯着眼思索了下,才接着道:”是不是抓了姓陈的,好像说拐人,又好像说什么,额,和谋反有关,乱七八糟的,说什么都有,我想着人都抓了,也不关我们这些小百姓的事,你们没事吧?” 秦云点头接了声:“买鱼的时候,我听见看管海市的衙役说霍将军被抓了,水军头领要换人了,说好像是圣上派来巡边的沈将军发现的。”他微眯了下眼,回想着还有什么。是因夏禾正看着他,满脸都是还有呢? 堂屋突的安静了。 秦云是在想还有什么,夏禾是等着人说话,而除了专心吃年糕的李小苗外的四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突然被抓包的无措。 昨天晚上爹就跟他和阿爹说回来要跟夏阿爹他们坦白了,许归然左右看了眼,说道:“阿爹,爹,有些事要和你们说,和我爹有关的。”见夏禾目露担忧地看他和他的肚子,许归然连忙补上最后一句。 第180章 高林县149 堂屋里, 沈无虞简单的几句话让秦云和夏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小苗懵懵懂懂地看了眼沈无虞,又去看许归然,得到归然哥说没事的眼神后,又安安稳稳地吃起了年糕。 第一次见沈无虞时, 李小苗就隐约猜到了沈无虞不一般, 现下知道了, 但归然哥都说没事了那他操心什么。 夏禾反应了半响,觉着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身旁秦云的手, 触手微有些濡湿, 夏禾有些慌乱地问道:“你,你是说你是那个沈将军?”同时看向了许安安和许归然。 “是。”沈无虞应道。 许安安和许归然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犯不着用这样的事骗他玩,夏禾深吸了口气, 又去看自己儿子, “秦明渊,你, 你……”还没说出, 秦明渊点头道:“阿爹, 是真的, 我知道。” 夏禾承受不住般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天呐!他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了。他身边的秦云不遑多让,向来沉稳的面庞露出几分无措, 男人用手扶额掩面, 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二人在村里长大, 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苏县令, 还是因开堂审案,现下突然告诉他们在自家地里干活的人是大将军…… 沈无虞, 大将军,当官的,京城来的官,是他们的亲家,是许归然的爹,许安安的相公,想到这,两人略冷静了些,都坐直了身。 夏禾冷静下来后是满肚子的话,但碍于沈无虞本人在场有点不敢问,一双眼求助地看向许安安。 见状,许归然捣鼓了下秦明渊,示意人留下和秦云聊聊,而后笑着说道:“阿爹们,小苗,我们去做饭吧,别耽搁了。” 许安安点点头,他先找个借口让沈无虞去隔壁收拾一下屋子,才看向夏禾,像从前在村里叫夏禾一起去洗衣般,温声唤道:“小禾,走吧。” “……好,我来了。”夏禾愣了下,嘴角一下翘了起来,兴冲冲地应道。 无关身份地位,他们还如曾经,这就够了。 “走吧走吧,小苗别吃啦。”许归然也一如从前,活力满满地说道,他还拍了下李小苗的肩头让人一块走,年糕待会还能吃嘛,得让秦明渊安抚一下秦云先。 李小苗将年糕塞进嘴里,边嘟囔着:“好,归然哥。”边站起身。 话落,四个哥儿一块往出走,能看见走在最前头的夏禾挽住了许安安的手臂,在人耳边轻声嘀咕着什么。许归然临走前回过头对着秦明渊眨眨眼,这才跟在沈无虞的后头离开了。 唯留沉默寡言的父子俩对视良久。 秦明渊开声说了什么,秦云点头,而后两人起身各去忙活了。 既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烦恼无用,况且从前沈无虞的态度已表明了一切,身份变了人没变,秦云不会自寻烦恼,和从前一般自然相处就好了。 许归然刚一踏进灶屋,就隐隐听见了夏禾问许安安,这么多年了沈无虞不会在樊京那边另有家室吧。 看样子夏禾已经接受了沈无虞的身份,开始为许安安操心了。 也不怪夏禾会这般想,如今这世道,除了没钱的男人大多都是三妻四妾,就说那李大壮,虽然没银钱多娶一个,但也是一有闲钱就跑去喝花酒,隔壁村的地主也是有两个小妾的。 沈无虞官做的这么大,还和许安安分离了许多年,没有才奇怪吧,就像那话本子写的一样,心里深爱一个,身边总是也能来个贴心的慰籍自己的嘛。 想到这,夏禾眉头紧皱,骂沈无虞三心二意的话都到嘴边了。 “没有没有。”许安安和许归然几乎同时说道,两人相视一笑,许安安接过话口解释起来。 许归然见状,乐呵呵地蹲下身和李小苗一人一个灶口烧火。许安安和夏禾见人做的是轻省的活也没多说,是一边做活一边聊了起来。 过年就不吃杂粮饭了,夏禾从灶屋探出身让秦明渊拿了白米去隔壁煮饭,这边灶口不够用。 接着做今晚年夜饭的菜,白切鸡、姜母鸭、炸鱼、白灼大虾、酸菜炖猪肉猪大骨还加上自家做的红薯粉条、萝卜炖羊肉,白菜鸡汤。 这羊肉还是一大早秦云到镇上买的,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白萝卜和羊肉是十分搭配的。 第190章 切羊肉时,夏禾想到什么,说道:“安安哥,要不要提前买只怀崽的母羊?” 哥儿不像女子,没有母乳给孩子喝,在村里的话都是得提前买好母羊,等下了崽就羊奶喂孩子了。不过夏禾在镇上有看到专卖羊奶牛乳的铺子,想来府县也是有的,这样也方便,不用自己伺候母羊吃喝拉撒。 “先不买。”许安安摇了摇头说道,话落,他看向夏禾,“小禾,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夏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接着许安安将他们原本想着让秦明渊到樊京进国子监读书的事说了出来。许归然腌好鱼,起锅等油热炸鱼时,也跟着应和了两声,想让秦云夏禾一块去,还说如果秦明渊这次中举了,那赴京赶考时就一家人一块过去。 夏禾一时没应声,他微蹙着眉,思索了一二,说道:“我得先和秦云商量商量。”话落,他抿了抿唇,“樊京太远了,我们不想拖累你们。”他和秦云没什么大本事,到樊京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养活自己,真过去可不是拖累孩子们嘛,但在家这边他和秦云还能种地打铁赚钱。 这话许归然第一个不同意,“阿爹,我们是一家人啊,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许安安拍了拍夏禾的肩头,温声道:“是啊,小禾,从前那么多年都是你们帮我,难道这个你也会和我算清吗?” 见夏禾连连摇头,许安安话锋一转,“而且等去了樊京,我也有事想拜托你们呢。”他对着许归然使了个眼神。 许归然了然地眨了下眼,接话道:“我和阿爹想在樊京开酒楼,可缺信得过的人了。”他顶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看向夏禾,孩子气地撒娇道:“阿爹,你和爹来帮帮我们吧,好不好嘛?” 摘了白菜和白萝卜过来的秦云正好听见这最后一句,虽然不知道要帮什么,但孩子都这样说了有什么不能帮的,男人先一步应道:“成,爹帮你,就不劳累你阿爹了。”他看了夏禾一眼,意思是活他来干,夏禾多歇歇。 许归然顺杆子往上爬,笑吟吟地看向秦云,直说道:“爹,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话落,他看着夏禾,眨巴眨巴眼,卖乖地说道:“不过阿爹肯定也不舍得不帮我的吧。” 闻言,夏禾收回看向秦云的视线,半是好笑半是感动地瞥了许归然一眼,“你呀。”他哪能不知道许归然是想宽他的心,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带他们过去过好日子,想明白这点,夏禾干脆点头道:“行,阿爹帮你。” 许归然嘴角上扬,喜滋滋地应道:“太好了!” 秦云也露出个浅浅的笑,虽半点不知自己应下了什么,不过夏禾都答应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见几人忙活着做饭,许归然也不像是现在就要他帮忙的样,秦云就没多问,转身去打水了,是到夜里才从夏禾嘴里知道是什么事。这事没有沈无虞身份来的“吓人”,秦云思索了下,觉着也行,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能寒了孩子的心。 把大事说完了,几个哥儿在灶屋里聊起了家长里短,手下也没停。 白切鸡和姜母鸭这两道菜,许安安不知做了多少回,是闭着眼都能做出来。而白萝卜炖羊肉也简单,吃的就是那个鲜味,不必加太多调料,羊肉焯水去腥,再煸炒着两面微黄,就能炖了,快好时再加入白萝卜即可。 炸鱼也是每年过年都要做来吃的,寓意年年有余。 说话的工夫,油也热好了,许归然将腌制好又裹了面糊的鱼往油锅里放,香气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响一块传出。 许归然面色却不太好,灵敏的嗅觉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折磨,他只能闻见说不出的古怪腥味,被油炸了之后格外明显,哥儿往后退了步,捂着嘴鼻喊道:“阿爹,你来看着吧,我,我有点……” 话都没说完,许安安便走来了,他接过筷子,温声道:“你快去外头歇着,小苗,扶一下你归然哥出去。” “对对,快出去吧,这儿我们来就好。”夏禾也是满脸的担忧,害喜可不好受,方才见许归然一直好好的,他还以为许归然孕期反应不大呢。 李小苗起身拍了拍手,连忙走到了许归然身边,他边扶着人往外走边说道:“归然哥,我拿点山楂干给你吧。” 这山楂干是许归然前几日在府县看见有人卖野山楂,他闻着嘴馋就全买了,全部拿来蒸了之后又晒成干,有一半没加糖特别酸,许归然爱的不行,这次回来以防许归然突然想吃,都带上了。 许归然出来后那股恶心感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心有戚戚,听见山楂干是连连点头,嗯了两声。 第181章 高林县150 下午太阳出来了, 瞧着倒是比雾蒙蒙的清晨还亮堂,秦云跑后院收拾猪圈了,家里的猪杀了来吃,刚好空出来让两匹马将就住一住。 秦家主屋门外, 沈无虞老高一个站在门旁, 高举着手正在贴春联, 这春联是夏禾置办年货时买的,两家的份都有。 秦明渊端着个碗站在沈无虞身后, 碗里头是浆糊, 他往后退了几步, 身侧的大桌子上还压着几张春联、福字和漂亮的窗花。 “这样行不?”沈无虞双手举着春联虚比着墙面,又让开半个身子,回头问道。 秦明渊仔细打量过颔首, “正了, 爹。” “行!”沈无虞边应着边干脆利落地把春联往墙上一贴,又细心地抚顺, 一点点往下贴好。 就是在这时, 李小苗搀扶着许归然从灶屋出来了。 听见脚步声, 秦明渊只是随意地转头看了眼, 在看清许归然是捂着嘴出来时,一下慌了,他眉头蹙起, 浆糊碗随手放到一边桌上, 几步就走到了许归然身旁, 从李小苗手里接过了许归然。 李小苗见状, 丢下句:“我去拿山楂干。”便匆匆往堂屋去了,他记着装吃食的包袱都放在里边了。 “好。”秦明渊看着李小苗点了点头, 不过一瞬,视线又回到了许归然身上,他轻轻拍着哥儿的背,沉声哄着:“缓一缓。”许归然害喜不是头一回了,可秦明渊每每见到,还是难受不已,恨不得怀胎的是他。 仗着秦明渊身高体壮,许归然是将整个人都赖在了男人的臂弯里,他抬起脸看向秦明渊,噘着嘴嘟嘟囔囔:“秦明渊,我不舒服。”声音黏糊糊的,是下意识就跟秦明渊撒起娇了。 秦明渊垂下眼,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哥儿,大手怜惜地抚过许归然的面颊、微有些泛白的双唇,像是轻吻一般,他沉声说道:“就这一回,好不好。” 这话没头没尾,许归然却是听明白了,他眯起眼睨了人一会,见秦明渊真是担忧的不行,不是不想和他有孩子,哥儿唇角翘起,随口道:“这个怎么说的定,难道又有孩子来了我们不要啊?” 听见这话,秦明渊余光瞄了下还在专心贴春联的沈无虞,低头几乎是贴着许归然耳朵说道:“爹有药,男人喝了能绝嗣。” !许归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说道:“药,阿爹知道吗?”这声略有些大,虽然后边许归然反应过来,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沈无虞习过武,是知道许归然来了还不舒服,不过想着夫夫俩在黏糊他不打扰,没想到竟是说到了他头上,男人耳朵微动,清咳了两声,“爹去隔壁贴春联啊。” 许归然从秦明渊怀里出来,看向沈无虞眨眨眼,露出个笑,略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好嘞爹,让秦明渊陪你一块去,我到堂屋歇会。” 见状,沈无虞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走到许归然身旁,大手摸了下自家孩子的脑袋瓜,满眼慈爱的,温声道:“你阿爹知道,我们有你就好了。” 他和许安安都不想有旁的人分走独属于许归然的爱,他们欠孩子太多,若是再来个小的肯定也要好好爱,他们是人,精力有限,那属于许归然的不就少了,他们不愿如此,沈无虞也不愿许安安再受怀胎产子之痛。 话落,沈无虞转身捞起桌上的浆糊和春联,又正过身乐呵呵地说道:“我先过去,秦明渊你扶归然回屋再过来。” “好。”秦明渊点头应道。 说完话,沈无虞佯装没看见许归然转过身悄悄抹眼泪的动作,干脆地迈步离开,安安说了孩子有些时候面皮薄,这时不能逗人。沈无虞谨遵教诲,在和许安安认真学着该如何爱孩子。 许归然吸了下鼻子,他也搞不懂现在的自己,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就因沈无虞这么一句话想起了从前村里人劝许安安多生几个,怎么也要拼个儿子出来,哥儿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不是自家人。 现在沈无虞和许安安告诉他,他们只要他这一个孩子,就算他是个哥儿,已经嫁了人,也永远永远是沈无虞和许安安的孩子。 许归然半靠在秦明渊身上往堂屋里走,忽的,他扯了下秦明渊的衣摆,声音轻快地:“好。”他也不想再让秦明渊这么担心他了。 闻言,秦明渊眉头舒展,心底有个小包袱得以卸下。 第191章 堂屋里,李小苗终于从包袱里找到个散发着酸味的油纸包,他扭身正想出去,就看见秦明渊和许归然走进来了,许归然眼眶有些红红的,李小苗愣了下,操心道:“归然哥,你快坐过来,我去给你装杯温水喝点吧。” 话落,李小苗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许归然手里一塞,拿起许归然刚才喝水的杯子就出去了,到灶屋装开水,这儿的放了一会都凉了。许归然都来不及阻止,只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拿出根山楂干嚼嚼嚼。 秦明渊看着许归然鼓着腮帮的模样,眼底带着点笑,他轻捏了下哥儿的脸颊,“我去帮爹忙了,你好好歇着,等吃完饭我们放爆竹,玩滴滴金儿。”跟哄小孩一样。 “知道啦,我现在没事了,你快去吧。”许归然拖长音应道,又推了推秦明渊示意人走吧。 许归然说话时双眼滴溜地转,秦明渊一看就知道人闲不住,待会肯定又要往灶屋去,他没说什么,嗯了声后出了堂屋,走向了家里的灶屋后说了什么才去隔壁,和沈无虞一块贴春联。 除夕,村里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地准备着,这可是过年了啊,不同农忙时只有家里下地的男人们能吃干饭配荤腥,现下是大家伙都能吃上一口了。孩子们都顾不上出去玩了,是巴巴蹲守在锅边,就等着吃肉呢。 许归然也不例外,他吃完山楂干又喝了李小苗端来的水,那股恶心劲终于没了,闻到香喷喷的酸菜炖肉味,一下胃口大开,按捺不住地往灶屋去,想打打下手顺便讨口肉吃。 结果被许安安和夏禾劝了出去,炖肉还没好,许归然出来时端着两个大碟子,一个擀好的饺子皮,一个空空如也,而身旁的李小苗手里是一大盆调好的玉米猪肉馅。两人对视一笑,并肩向堂屋去。 这是杨洲的习俗,年夜饭要吃饺子的,许归然和许安安学过怎么包,以往在许家过年时都会吃。 现下许安安都把材料准备好了,许归然就在堂屋里坐着教李小苗,他手熟包的又快又漂亮。而李小苗可能是在这方面特别有天分,虽然厨艺平平但在手艺活上一下就上手了,还跟许归然学了花样,包了个金元宝一样,圆滚滚的饺子。 堂屋里时不时有笑声传出,两个哥儿包饺子跟在玩一样,秦明渊在隔壁贴窗花时听到声,也安心了。 半晌后,天边太阳西沉,这年夜饭也做好了,堂屋里点好了油灯,亮堂堂的。 除夕晚要守岁,为的是讨个好兆头,除了辞旧迎新赶走穷气,还为保佑家人平安长寿。吃完饭放过炮竹后,屋子里得一直亮灯,直到天边亮起微光,是以今夜不会吝啬油灯。 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每人碗里的米饭都是白米,没有半点杂粮,过年了总要吃些好的。 邢磊和马晨早早地就来了,他们帮着端饭上菜,又在将军的示意下入座,看着桌上的菜,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那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飘,实在是太香了。 村里自家吃饭不像大酒楼那般精致漂亮一小碟子,都是扎实的一大份,略有些糙了,但色泽诱人,香味扑鼻,是完全不输大酒楼的。 反正邢磊和马晨现在是明白宋舒阳为啥这么馋许安安父子俩的手艺,因着将军不想夫郎孩子在食肆炒完一天的菜,还要负责他们这些胃口老大的人,他们搬到后边院子也是自己解决的,而且因为岑水和柳晴搬来,马晨让了屋子回之前的小院去了,可以说是才吃到许安安他们做的饭菜。 香,太香了,马晨吃了块肉,情不自禁地微眯起眼,他身旁的邢磊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了。 沈无虞和秦云一对眼,默契地碰了个杯,小酌两口,夜里还要守岁,他们不能醉过去了。 许归然眼馋地看了向许安安碗里的荔枝酒,还没问出口呢,就被阿爹无情地拒绝了,“然哥儿喝这个,大夫说你不能喝酒的。” 说话的同时,许安安指了下许归然碗里的梅子泡水,是在府县茶楼买的梅子果脯,专来泡茶泡水的,喝起来别有滋味。 许归然乖乖点头,端起自己的碗喝了口,美滋滋地笑了下,这个也很好喝,幸好他只是偶尔闻见怪味会想吐,在吃的方面倒是比从前胃口更好了,就是秦明渊煮的清汤面都能吃一大碗。 清炖的羊肉软糯,原汁原味地吃过后,再试试蘸了蘸水的,各有千秋,萝卜也被炖的软烂,加了汤汁拌着白米饭,特别鲜甜。 白切鸡和姜母鸭不用过多赘述,是一如既往的美味。白菜放在鸡汤里面煮,是吸饱了汤汁。 李小苗装了碗汤,夹了里面的白菜吃,他微眯了下眼,真的和归然哥说的一样好吃。能来到许家真的太好了,李小苗微垂下眼,遮掩着自己微湿的眼眶,那日满身伤还被爹娘看中的老鳏夫动手动脚的事,宛若隔世。 那道下锅让许归然想吐的炸鱼,现在只有香味了,许归然伸长手夹了块,酥脆的外壳,嫩滑的鱼肉,恰到好处的咸香味,好吃。 那大虾买的多,简单白灼后蘸酱油就很好吃了,虾肉紧实清甜,夏禾吃着秦云给他拨的虾,面上满是幸福。 这年夜饭大家是边聊边吃,说着五湖四海的事,许安安和沈无虞还说起了杨洲的风景,樊京的气候,还有旁的地方,邢磊话多又爱玩,休沐时都把樊京玩遍了,现下是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直到天全黑了,这顿饭才吃完,饺子留着夜里饿了再煮来吃。 许归然已经迫不及待了,要带着秦明渊和李小苗去放炮竹,还要去村里唱戏的台子那边凑热闹,听说有乡绅请了杂耍班子来表演。 第182章 高林县151 年夜饭菜量大, 吃过饭后,还留有不少,是村里习俗,除夕夜锅里碗里要留有饭菜, 为的是讨个来年吃穿不愁的好兆头, 今日还提前处理好了肉明天煮来吃, 大年初一不动刀不杀生。 酒足饭饱,邢磊和马晨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 许归然他们也没闲着, 是将自己收拾齐整了, 到院子里放炮竹去了。 回来的路上途径辛江镇,许归然看见艾尼在卖烟花,都是孩子玩的, 一点燃就会在地上乱窜的地老鼠;用薄纸卷成细细长条的滴滴金儿, 点燃后会噗嗤噗嗤地喷出金色火花,再一点点往下滴落, 这个便宜, 就是村里孩子也玩得起, 许归然和秦明渊小时候常玩。 还有小飞火, 能嗖地一下飞上天炸开,还有大的飞花,能飞的更高, 在天上爆出黄白火焰色的光。见三个哥儿感兴趣, 沈无虞大手一挥, 把整个摊剩下的都包圆了, 一并装上马车带回了村里。 现下,许归然拉着秦明渊到院子里玩, 先是放炮竹,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在放,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响声不断。 伴着这声响,夏禾嘴里一连串的吉利话,祝愿丰收,食肆生意越来越好,大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秦明渊这次能中举。 接着沈无虞和秦云先后各点燃了个大飞花,咻的一声,火光直直冲上天,接连的砰声,黑夜被爆开的烟火照亮。 院子里,大家站成个一排,都抬着头看向天,火光映照着他们,每个人面上都是笑。许安安沈无虞,夏禾秦云,两夫夫紧靠着彼此,静静沉浸在这时刻。 烟花转瞬即逝,快乐常在人心。 许归然手拿着根滴滴金儿要秦明渊给他点燃,又用这点好的给秦明渊和李小苗的都点燃了,碎金般的焰光在空中化成流光,他挥舞着和自己小臂差不多长的细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秦明渊,小苗,你们看我画的!”许归然边挥着滴滴金儿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边说道。 三人聚在一块,看起来还像小时候那样,不过秦明渊一双眼只在许归然身上,是时刻小心,怕许归然不舒服。而李小苗心里惦念着白砚珩,玩着小时候想要却只有弟弟能玩的滴滴金儿,也不似他小时候想的那般欣喜若狂。 唯有许归然,还如孩子般,嘻嘻哈哈在院子里玩,都不用秦明渊和李小苗猜他比划的是什么,自己就说出来了:“是兔子!是不是很像!” “嗯。”秦明渊一如既往,少言少语。不过他也拿着自己那根滴滴金儿,在空中画了只胖乎乎的小鸟,和如今穿的圆滚滚的许归然一模一样,秦明渊看着前方那一点残留的火光,眼底闪过几丝笑意。 许归然习惯了秦明渊,对没应声的李小苗感到几分奇怪,他定睛一看,突的扬起个“不怀好意”的笑,“小苗,你是不是在想……”他没说完,而是露出个温和的笑,对着李小苗翩翩有礼地拱了拱手。 这姿态,跟白砚珩至少有七分像。 逗的李小苗脸一下红了,他看都不敢看许归然了,“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说什么,还是看见外头有小孩举着冒火光的滴滴金儿跑过,身后还有提着纸灯笼的大人,这才忙不迭说道:“我们也去戏台看戏吧!” 许归然好笑地眯起了眼,顺着道:“行,我们去看戏,过几天再到白家看某人去。” 第192章 “哎呀,归然哥。”李小苗拉长声求饶道。 院子里的许安安等人闻言,都忍俊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是从情窦初开时过来的,对几句玩笑话自是不会有苛责,秦云还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年少时也总忍不住想心上人,而夏禾还问许安安婚期定了没。 自家烟花放过了瘾,一家人也准备去戏台那儿瞧热闹,还没到开始表演的时辰,只不过早些去能站前排看的更清楚。 夜里风大凉气重,几个哥儿都带上了兔皮围脖和卧兔儿,以免冷风吹的头痛,秦明渊他们也带上了兔皮帽子,穿戴整齐,手上提着的灯笼是许归然下午在集会上买的,挑了不同的花样。 许归然手上一个金黄锦鲤灯笼,身边的秦明渊手里拿着两张叠起来的小马扎,两个人走在最前。许归然身侧是李小苗,圆脸哥儿手上的是个胖乎乎的兔子灯,臂弯里也抱着个马扎。 再往后就是许安安和沈无虞,夏禾跟秦云,两个哥儿手上一个拿着柿子灯笼,一个拿着莲花状的,他们男人手上拿着和秦明渊一样。 邢磊和马晨一个跟在许归然身后,一个跟在沈无虞身后。 一路说说笑笑,还遇上了熟人,许归然招呼着王狗蛋,是他从前还在村里许家时隔壁王家的小孩,帮他通风报信过。 几个月没见,王狗蛋长高了些,还掉了两颗门牙,听见许归然的声高高兴兴地冲过来时,嘴里吃了一大口风,站定在许归然跟前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一说话就漏风的嘴。 许归然乐呵呵地揉了把小男孩的头,又从自己荷包里抓了一把话梅糖给人,“你换牙呢,别吃太多,和你小伙伴分一分,明日可以来我家,我给你拿地老鼠玩。” “好呀好呀,归然阿哥,我明天一定早早过去!”王狗蛋开心地都快蹦起来了,他攥着糖重重点头,一双眼在黑夜里都亮堂堂的。 许归然笑了下,“也不用太早,今夜要守岁,你什么睡醒再过来就是。” 就简单说了几句,王狗蛋还有小伙伴在那边等着他呢,看着小孩跑走的背影,许归然还隐隐听见说话声传来。 王狗蛋拿着糖到伙伴里当老大去了,叫他老大的才有糖吃。 “这小子。”许归然眯了眯眼,故作高深地,“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秦明渊忍不住轻笑了声,在许归然看过来时,认认真真道:“那小子还是用着我们老大的糖,老大厉害更胜当年。” “是啊是啊,老大厉害。”李小苗笑哈哈地应道,来打趣他归然哥了。 许归然眯了下鼻子,气势十足地说道:“厉害老大开路了,小的们速速跟上。”他抬起灯笼稍微晃了晃,脚步加快了些。 秦明渊一直挽着哥儿的手,见状也没阻拦,他能护得住人。李小苗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老大我来了。”一边加快了脚步。 身后溺爱孩子的爹们自是乐呵呵地跟上。 走到村里的戏台,说是戏台,其实就是一块大空地,搭了个不大的台子,平日王里正有大事要通知时,就招呼村民们来这,那凳子都是自带的。 不过今日请的说是舞狮打铁花的班子,下午在空地上搭了柱子,先表演舞狮。 许归然他们到时已经有不少人了,灯火通明,倒是有几分府县瓦舍夜里那般热闹了。 瞧见王狗蛋在前边不停挥手,秦明渊和许归然对视一笑,往小男孩那边去了,这群吃了许归然糖的小孩们还给他们占了前边的位置。 秦明渊把凳子依次放好了,许归然坐中间,一左一右是李小苗和秦明渊。 而许安安坐到了李小苗身边,夏禾坐到了秦明渊身边,沈无虞和秦云自是贴着自家夫郎坐,邢磊和马晨也过来了。 没一会,表演开始了,激昂的敲锣打鼓声奏响曲子,两人操控舞狮在空地上摇头摆脑,和围观的村民们互动,又猛地跳上了梅花桩,在上边飞来飞去,看的村民直叫好,最后吐出写了吉利话的条幅。 这场舞狮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打火花,青鱼村的大家伙都看了个尽兴,那乡绅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似乎只是为了让别人能热闹一晚,并不想着为自己揽名声。 回家的路上,许归然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方才看到的,是精神十足,又有点饿了,他摸了摸肚子,“我们走快些吧,我想回去吃饺子了。” “好。”秦明渊应道。 戏台离秦家不算远,没一会就回到了,许安安先进了灶屋,下饺子去了。 饺子熟的快,问过谁要现在吃后,是用鸡汤煮了一大盆出来,几人围坐在堂屋的大圆桌旁,吃起热乎乎的水饺。 鸡汤鲜甜,饺子是玉米猪肉馅的,特别好吃。许归然吃了七八个就没停下了,大夫说了不能吃太多,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吃,慢吞吞地啃着肉干磨牙解馋。 夜深了,往日这个时候许归然都呼呼大睡了,今日因着守岁还得保持清醒,不过也没那么严苛,各回各屋点着油灯,偶尔打个瞌睡也没事。 两家长辈给小辈们包了红包,嘱咐他们压在枕头下,简单洗漱后都回自己屋里了。 昏黄灯火照亮的屋子里,许归然穿着单衣单裤钻进塞了汤婆子的被窝里,床旁边还放了个小炉子烧着碳火。 这小炉子还是沈无虞在府县找工匠做的,这炉子轻巧,今日带了四个放在马车一块拿回来了,在樊京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这个,可能是因为云州没有那么冷,大家舍不得柴火,也就没人琢磨这种炉子。 沈无虞还叮嘱了一定要给窗户留个缝,他听说之前有人紧闭门窗烧木炭晕了过去的,要不是家人发现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许归然抱着灌了热水的汤婆子睡在床边,那炉子散发的热气扑面而来,身后秦明渊抱着他,真暖和呀,哥儿半阖着眼,有些昏昏欲睡了。 “归然。”秦明渊轻声唤道,大手抚摸着许归然的肚子。 许归然迷迷糊糊地,“嗯?” “肚子,好像大了些。”秦明渊沉声说道。 “嗯!”许归然双眼一下瞪大了,他伸出手想摸自己的肚子却先摸到了秦明渊的,“你拿开,让我摸摸看。” 即使是平躺着,柔软的肚皮都鼓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和之前坐着都是平坦的感觉不同。许归然嘴巴张成了个小小的圆,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肚子里多了个茁壮成长的小生命。 两个即将成为阿爹的人乐呵呵对着肚子说了许多话,大半是许归然在说,秦明渊在回应,说着孩子起什么名字,是哥儿还是女儿,还是儿子,秦明渊说都好,名字不着急。 又说做了什么衣服,孩子会喜欢什么…… 嘀嘀咕咕说了半宿,期间口干舌燥喝了不少水,还起夜去了茅房,直到天微微亮了,两人才依偎着睡了过去。 第183章 高林县152 或是因天蒙蒙亮才入睡, 许归然这一觉格外长,梦里他一把抱住了有秦明渊那么大的烧鸡腿正打算啃,鼻间萦绕的香味让这个梦分外真实。 暖呼呼的被窝里,许归然侧躺着, 面颊紧贴枕头, 唇角能看到一点晶莹的亮光, 他半张着嘴,嘟囔着梦话:“秦…明渊, 阿…爹, 大家…起…来吃啊。” 嗷呜一口什么也没吃到, 大鸡腿突然长腿跑了,许归然想追却被秦明渊一把拉住了,他听见男人嘴里念经一般:“许归然, 不能跑, 不能跑……” 大鸡腿越跑越远,影子变得小小一个快要看不见了, 秦明渊还一直不放手, 阿爹他们也围了上来说不能跑。 许归然是气醒的, 映入眼帘的是床帘, 他气鼓鼓地转身想给秦明渊砰砰两拳,却没瞧见人。 床边的暖炉还在烧着,秦明渊睡的那边被窝里塞了汤婆子和许归然的中衣中裤, 暖洋洋的一点不冷, 许归然鼓了鼓腮帮, 那股气一下没了。 日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了进来, 天已经大亮了,透过开了条缝的窗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隐约能听见许安安在说快吃饭了,让秦明渊叫醒他。 “阿爹,我醒啦!”许归然高声说道。 窗边的许安安和秦明渊愣了下,都忍不住露出个笑,许安安应道:“欸,你快起来吧,准备吃午食了。 “好!”许归然说完,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居然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了,他心里暗自嘀咕,而后睁开清明的双眼,精神饱满地在被子里套好了中衣裤。 这片刻的工夫,许归然听见推门的声,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床帘被掀开了。 秦明渊上身穿着夏禾做的圆领墨蓝外袄,下边深黑长裤,长发束起,用和外袄同色的发带扎成个包。 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长的那叫一个俊俏,从前那点儿少年稚气已全然不见,如今经历岁月的沉淀,气质沉稳,周身书卷气十足,是穿着这样形制的衣物都能看出此人定是个有学问的。 许归然对着秦明渊伸出双手,他眉眼弯弯,笑的像捡到个大宝贝一样,“秦明渊,你真俊。”被秦明渊顺势从床上抱起来时,他侧头在男人脸上啵唧一口,偷了个香。 第193章 亲完后,许归然犹嫌不够,在秦明渊给自己穿衣梳头时,手不老实地摸过秦明渊健硕饱/满的胸膛,结实的臂膀。 秦明渊微垂着眉眼,唇角微扬,一副小媳妇的姿态任由许归然吃他豆腐,只是沉声道:“饿不饿,马上吃饭了,有烧鸡,在镇上买的。” !难怪他做了那个梦,醒过来还能闻到味道,他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呢,许归然双眼一下亮了,“饿!我刚刚梦到吃大鸡腿了,但是鸡腿跑了,你还拦着不让我追鸡腿。” 许归然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是连揩/油都顾不上了,利索地自己束好了头发,用的新发带,红彤彤的吉利。 全身都是新的,包括脚上的布鞋,穿戴整齐,许归然急不可耐地往出走,这时他才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怎么还去镇上买烧鸡了,家里不是还有很多肉和菜吗?” “和阿爹他们去镇上爷爷家拜年,顺便买了烧鸡。”秦明渊淡淡应道,他推开了门,先一步往出走,去打热水给许归然洗漱。 唯留许归然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急追了过去,连着问道:“你们去拜年啦,咋不叫我,孙媳妇不去是不是不合礼数?” 秦明渊握住跑来的许归然的手臂,扶着人慢下步子,这才应道:“没事。” 就两个字回答了许归然三个问题,给从灶屋出来透风的夏禾都听无语了。 夏禾走上前没好气地拍了下秦明渊的背,扭头看向许归然,温声道:“我让明渊别叫的,就早早上门送礼拜个年,也不多坐,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来回奔波多累,我们去就行了。”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夏禾听秦明渊说许归然有孕后敏感了许多,容易生气也容易伤心,说句大不敬的,他是怕他公婆又搞幺蛾子气到了许归然。那许归然多遭罪啊,还不如他们一家三口早早去了拜完年,问起来就说许归然有孕了不好奔波,许归然亲爹怕孩子不舒服,借一借沈无虞的风。 果然去到秦天家,一搬出沈无虞的名头就没人多说什么了。 放下礼说了几句吉利话略坐了一会,于礼数上过的去,不会被指着说不孝,他们一家就离开了,期间秦天他们也没提让秦明渊教秦书的事。 听完夏禾的解释,许归然也没再纠结,乐呵呵地黏在夏禾身上,嘴甜甜地,“阿爹你真好。” 夏禾笑的开怀,捏着许归然的手心,说道:“好好好,快去洗漱吧,马上吃饭了。” “嗯!”许归然朗声应道。 话落,秦明渊也端着热水出来了,他陪着许归然院子里洗漱。 许归然蹲着院子一角,拿着牙刷子正准备刷牙,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是许安安和李小苗,一个脚步飞快,一个正慢吞吞地往出走,睡眼惺忪一看才刚醒。 见状,许归然惊讶地双眼都瞪大了些,小苗竟然也这么晚才醒,他对着从隔壁院子走过来的许安安问了个早,看样子还是阿爹把小苗叫醒的。 和许安安简单说了几句后,许归然看向李小苗挥了挥手,喊道:“小苗,来一块洗漱,我这热水多。” 李小苗歹歹懵懵地点了下头,步子略有些迟缓地向许归然走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忘拿牙刷子和布巾了,又急急忙忙转头去拿。 看人呆成这样,许归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扭头拍了拍秦明渊,说道:“你去忙别的吧,小苗陪我就行了。” “嗯。”秦明渊颔首,起身离开前不放心地多说了句:“让李小苗倒水,你起身慢些。” 和梦里一样操心,许归然眯了下眼,心里很受用,连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没一会,院子靠外边的一角,变成了两个哥儿凑在一块,刷着牙都叽叽喳喳说着话,是这样都能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许归然好奇地问道:“唔唔唔唔唔?”小苗你怎么也睡到这么晚。 “唔唔唔唔唔。”我看了半宿画本子。说完,李小苗羞涩地笑了下,显然是想到送他画本子的人了。 许归然打趣地瞥了李小苗一眼,他吐出口中泡沫,明知故问:“是不是白砚珩给你送的画本子。” 就在前不久,白砚珩新得了一批画本子,亲自送上门。许归然沾了李小苗的光,也得了几本,拿到手时他大致看了眼,是画的一个一个趣味小故事,寥寥几笔,惟妙惟肖,很能打发时间。 听说是林德文画的,本来是为了给白玉清逗乐的,结果白玉清一瞧觉着能赚钱,问过林德文后找了画手临摹,打算制成画本放到书铺卖。这第一批做好的,就被白砚珩从中拿了几本。 许归然偶然听到白砚珩和李小苗聊天,知道白砚珩是挂心李小苗守岁时无聊,特地送来的。 没想到李小苗看入了迷,怕是天全亮了才想起睡觉,这才起的比许归然还晚。 思及此,许归然虚点了下李小苗的眼睛下方,嘱咐道:“今晚可不能再看了,你眼下都黑了一块,想看就白天看,大过年的也闲。” 李小苗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他悄悄对着水盆照了照自己,还要去白家拜年,可不能夜里看了,李小苗暗下决心。 两人洗漱的工夫,堂屋里,菜也都上桌了,许安安在堂屋门边招呼了两声吃饭了。 许归然高声应好,两人洗完脸挤干布巾,李小苗主动拿起洗脸盆把脏水倒在院外,而后一个晾两人的布巾,一个放好洗脸盆,这才一块走去堂屋吃饭。 今日中午吃的是昨天的剩菜,白切鸡放了葱蒜炒,比昨日更香了,还有热乎乎的烧鸡,虽然没有刚出炉的酥脆,但滋味还是很不错的。 吃过了饭,王狗蛋来了,还带着他的小伙伴,李小苗、许归然和秦明渊带着孩子们到土路上玩地老鼠,嘻嘻哈哈的好一番热闹。 大冬天的,地里小麦长的慢,不用理会。正月初一也不可能干活,今日就是得好好休息,夏禾他们闲来无事,也去凑孩子的热闹了,还借了李小苗的画本子来看,上面大多都是画,就是没学过字的秦云都能看懂。 这一天平淡又幸福,潺潺流水一般过去了。 正月初二,上村里秦云表哥家拜年,就是农忙时儿子来秦家收稻谷的表哥家,这一回许归然也去了,中午还留在人里吃了饭。旁的亲戚都远了,并不在青鱼村,自秦云记事起就没来往了,现在依旧。 正月初三,祭祖。 当年许安安是给他爹许宁在青鱼村买地下葬的,如今也一块祭拜了。许宁当年是从旁的地方逃难到杨洲的,在路上遇见了许安安他娘,孤零零的两人结伴而行,互生情愫,定下了终身。 后来许宁靠着手艺,先是摆摊,一步步开了食肆还学了杨洲菜,最后做成了酒楼。但爱人却是早早离世只留下一个孩子,两人情深义重,许宁从未想过另娶她人。 是以许安安不知祖先是谁,也没有旁的亲戚,这样的日子只需祭拜亲爹亲娘。 许安安亲娘是在杨洲江都府买地下葬的,当年战乱,他和爹只能带着娘的牌位走,是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没成想,一去就是那么多年。许安安和沈无虞相逢之时,男人告诉他已将娘的坟墓移到了樊京,在圣上赐予他的庄子山头,每年都会去祭拜,等他们离开这,也将爹的坟墓移过去。 许安安自是同意,他不知祖籍何在,但知道爹娘肯定是想一家人葬在一块的。 这一日悄然而过,转眼便到正月初四了,一家人早决定了趁有空闲时要到高林县逛逛,再去相熟的人家拜年,便是今日出发。 第184章 高林县153 正月初四一大早, 从青鱼村出发,因着行李包袱比回村少,两辆马车便足以坐下一大家子人。 同回村一样,是哥儿们一车, 男人们一车。这回多了和许归然一样话唠的夏禾, 四人几乎一路聊到了府县。秦云和秦明渊虽然不爱说话, 但沈无虞主动聊起来,两人还是会应声的, 说着乡试要准备什么的事, 倒是比来时要热闹几分。 中途路过辛江镇的集会, 还下车逛了会,他们出发的早,又是马车, 不怕赶不回去。 集会上好多吃食摊子, 大多是能拿着边走边吃的,几人一面逛一面吃, 许归然还买了精巧的小玩具, 漂亮的发带簪子, 想着能送救济院的孩子们和小梁秋, 他还忍不住给肚子里的孩子挑了个惟妙惟肖的布老虎。 一路说说笑笑,到高林县已是傍晚。 过年期间,像安然居这样连着歇好几天的食肆少, 老百姓们紧巴了一年, 到了这时口袋可能会松点, 大家都是想趁这时候多赚钱。 正街这边的小摊倒是没几个, 小摊贩们操劳一年也是想好好过个年的,不过南街瓦舍那边热闹, 过年正是戏楼、杂耍班子火热的时候,人多自然也有舍不得这油水的人接着摆摊的。 许归然收回目光,放下帘子,他扭头说道:“快到了,阿水叔他们应该备好晚食了,待会吃完咱们去南街那边逛逛,再去泡个澡怎么样,定个私汤吧,还有奶茶也许久没喝了。”说话时,他一双眼都在冒光,好似已舒舒服服地在泡澡喝奶茶了。 第194章 离开前,他们和岑水交代过了,正月初四下午回到,让人收拾出屋子,还有准备晚食。 夏禾笑吟吟地应道:“都好,听你安排。”孩子想让他们享受,他也没必要扫兴说费银钱。至于这个阿水叔,安安哥已经和他说过了,是许安安买的人。 “那得提前去定好了,那香水行生意火爆,这私汤去迟了可能就没了。”李小苗接话,圆溜溜的双眼都是渴望,他也馋奶茶了,特别是那新品,奶茶里多了方方软软紫色的东西,归然哥说是芋头的味,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成这样的了。 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说道:“没了就去大澡堂泡好了,要是有就定两个大私汤,我们一间他们一间。” “好啊好啊。”许归然乐哈哈地应道。 说话的工夫,到家了。 邢磊停住马车,说了声后下了车辙,轻车熟路地放下马凳,见先一步到了下车的沈无虞他们走过来,邢磊识趣地去敲门了。 片刻后,手里还端着一大盆鱼肉的柳晴来开了门,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柳晴迎着主子们进家门,邢磊和马晨在后边卸了门槛,拉着马车进来,停在院子一角,利索地解下缰绳,让两匹马好好松快松。 马圈里已备好新鲜的草料了,见状,邢磊不动声色地瞄了柳晴一眼,倒是个心细的。 灶屋里的岑水听见声响,走了出来,跟许归然他们问过好后,便干脆说事,后边院子的主屋已经收拾好了,被褥被子都是新的,洗过了。先前留在后院的沈无虞手下都离开了,霍泽他们被抓了,高林县如今并不危险。 话落,岑水接着又说饭菜快好了,顺口溜一般报着今晚的菜色。 很是丰盛,还说许归然特意嘱咐要做的佛跳墙炖了一下午正好能吃了,要不要他先呈上来,几人垫垫肚子。 这般阵势,夏禾和秦云哪里见识过,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等会一起吃吧,我们先放好行李,阿水叔、阿柳,你们去忙你们的就好。”许归然笑眯眯地说道,三言两语安排好了。 见岑水应好,柳晴接着去有暖炉的堂屋里喂猫了,许归然挽住夏禾的手,“走吧,阿爹,我带你们去后头,那儿爹还给我扎了个秋千,咱们可以去玩玩。”他的行李自有秦明渊给他放好,不用他操心。 夏禾嘴角扬起,整个人都放松了,他声音轻快地应道:“好,阿爹给你推秋千。”他转过头看向提着包袱的秦云:“跟上啊。” 三人往后走,许安安和沈无虞看着他们的背影,面上都是欣慰,孩子长大了。 李小苗在旁若有所思地站了会,似乎在学。而秦明渊见没事了,便提着包袱往自己屋子里去。 家里有人伺候,回来就有热水热饭,是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饭后稳了稳食,便提着装了衣物的篮子往香水行去了,岑水和柳晴也一块去了。 等到了香水行,很幸运的,许安安订到两间大的私汤,还给岑水父子俩订了间小的叫了吃食,让两人也享受一番,不过对沈无虞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了。 哥儿们说说笑笑地跟着小工往里去,留下三个高大的男人伫立在柜台旁,目送着自家夫郎,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沉默地和一旁等了半天的小工走去私汤。 接着就是搓澡泡汤喝奶茶按摩一条龙,舒坦的夏禾骨头都酥软了。不过许归然如今有孕不能按,他便和秦明渊一块到二楼吃烧烤了,点的不多,就过个嘴瘾。 直到天色黑沉,一行人才回了家,说好明日到何青吴江那儿拜年,便各回各屋歇下了。 次日,许归然他们提着满手的年货去了吴家,救济院如今有官府派人来看管了,不好直接过去。 因在县郊,位置偏,这儿的院子是大且便宜,吴江之前一人也付得起租金,这院子有他一家的回忆,他不愿离开。如今和何青一块住,吴江是决定买下院子,再收养团团和齐之越,旁的孩子还小,能有更好的人家去,那三个最小的女娃便已被大户人家收养了。 而且有官府派人教她们读书认字,还教女红,等年岁大些,若是还在救济院便会给她们介绍去做绣工,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何青见此也安心了。 在吴家堂屋坐着闲聊时,何青便把这些说了,说完,他露出个笑,看向屋外棚子,在几个男人中精准地找到吴江,温声道:“我和吴江决定了,我们多攒些钱,给她们添一份嫁妆,找个好夫家,以后也能同常人那样过日子。” 夏禾接话,真心实意地:“遇到你们真是她们的福气。”他叹了口气,“这些孩子可怜,被家人抛弃,幸好遇上了善心人,官府还出手帮一帮。” “是啊,何青哥你们真是好人。”许归然直点头,他眨了下眼,突的想起什么,“我记得白家是做衣裳香脂生意的,有绣坊,等后日我上白家拜年时问问,之后能不能让这些孩子们进去做工。” 说到白家生意时,许归然看了眼李小苗,向人确认着。 李小苗连连点头,“有的有的,白砚珩那个书铺是他外家的产业,白家只做衣裳首饰和香脂的。” 这都知道,许归然打趣地对着李小苗挤眉弄眼了下,不过什么也没说,自家里开开玩笑还成,在外边可不行。 李小苗佯装没看见,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那,那太好了,麻烦你们了。”何青激动地都有些语无伦次,白家布庄他知道,是高林县数一数二的大布庄,每年还会去外边走商,带回精贵的新布料,还有成衣铺子,生意很好,若是能进去做绣工,那可就好了。 许归然摆摆手,笑着道:“没事,我就说个话,那手艺还是得她们自己下功夫学的。”至于想请何青一块到樊京,再给酒楼做掌柜这事,还是等秦明渊乡试过了再说,不急。 不知道何青哥愿不愿意,还有吴江,两人是夫夫总不好分开的,许归然胡乱想着,心中没个定数,视线不由飘到了何青身上。 从前一脸苦相的枯瘦哥儿如今面上都是笑,人也圆润了不少,不过四肢还是纤细的,厚实的冬衣下也不显臃肿,见桌上茶水喝完了还起身要去倒,这么一侧身,凸起的肚子直晃晃露了出来。 许归然眉头一蹙,都顾不上几人还在聊着,下意识说道:“何青哥,你肚子怎么这么圆?” 何青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地遮掩了下肚皮,但知道许归然没恶意,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应是最近吃多了,肚子可不就圆起来了。”他皱了下眉,唇角却是上扬的,“吴江还一直说我太瘦了,整日变着法哄我多吃些,都怪他。”嘴上抱怨着,心底却是甜滋滋的。 “可是你胳膊腿都瘦条条的,只胖肚子是不是有点奇怪?”许归然紧蹙着眉,面上满是不解,他看向身旁的许安安,“是吧,阿爹,你有见过这样长肉的吗?” 怎么会只胖肚子呢,别是生病了吧,思及此,李小苗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何青哥,你最近有不舒服吗?” 何青被两人绕了进去,都顾不上装水了,他坐回椅子上,下意识垂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好像确实大了不少,可他也没不舒服啊,好吃好喝好睡的,何青挠了挠脸,有些困惑。 这搞不清状况的三个哥儿里只有许归然一个怀着孩子,可许归然是头一回,是慢了半拍才想到何青成亲了,有了孩子可不就是肚子先大其他没什么变化的嘛。 许归然刚想到,许安安已开声问道:“是不是有孩子了,我们哥儿和女子不同,没有月信,得找个大夫瞧瞧。”虽是在问,眼中却露出几分肯定。 “是啊,我瞧着像有五个月了,从前村里妇人夫郎肚皮这么大都是这个月份。”夏禾点点头,言辞凿凿地说道。 “孩,孩子?!”何青懵了,摸着自己的肚子,惊讶地再说不出话,耳边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呆呆地转头看去,是吴江。男人有些踉跄地走到他身边,傻乎乎地问道:“什,什么孩子?” ==========作者有话说:========== 在高林县的旅途快结束了,虽然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又写了这么多 不过这次真的是要结束了 然后在云州城几章就去樊京了,应该归纳在高林县里面 这本收尾中了,还有三十章左右正文完结 下个月肯定可以全文完了 (应该大概 ) 第185章 高林县154 堂屋里, 许归然看着面前因惊讶而呆愣的两人,略思索了下,语气沉稳地提议道:“何青哥,不如你们现在去找大夫把个脉吧。” “那怎么行!”何青下意识应道, 客人上门怎么能突然离开的, 多不礼貌。 而且, 何青垂下头,一只手轻轻地摸上自己微凸起的肚皮, 眼底闪过几分希冀的亮光, 很快又灭了, 他喃喃自语:“七年都没有,现在怎么可能会有……” 这声极轻,但堂屋足够安静, 就站在何青身后的吴江听见了, 他的青青在那七年受尽了苦楚,男人双拳紧了紧, 看向何青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第195章 吴江轻拍了下何青的肩头, 见人看过来, 他先是无声地唤人青青, 而后看了里屋一眼,这才对着许归然他们点头致意,“失陪一下。” “没事没事, 你们去吧, 不用跟我们客气的。”许归然连连点头说道, 桌上其他人不约而同的跟许归然做出一样的反应。 闻言, 何青也没再多客套,而且他心底慌乱也顾不上旁的了, 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对着桌上几人露出个笑,“你们坐,喝茶。”便起身被吴江护着去了隔壁里屋,门一关,也听不见两人说什么。 许归然歪了下头,猜想是要劝何青现在去看大夫吧。他对何青从前的事了解的不算清楚,只知道何青三年前因无所出而被休弃,好像他那前夫还另娶新欢有了孩子,真是古怪,如果何青现在真有孩子了,两个人都没问题怎么会七年都没孩子。 想到这,许归然努了努嘴,暗自嘀咕着,何青哥那前夫不会和许建一样吧,自己不行硬赖着哥儿头上,再为了掩盖这事从外头带个怀孕的回来,谎称是自己的种。 脚步声打断了许归然的思绪,何青吴江两人似是商讨好了,吴江走在前头,面露抱歉地说道:“我们想去看大夫,抱歉,下回再请你们上门吃饭。” 知道夫夫俩情况特殊,许归然等人自是不会有意见,夏禾和许安安是接连说没事,他们俩毕竟不是大夫,这事还是尽快弄清楚的好。 许归然扭头看了眼院子板车上的一堆肉菜,本来还想和救济院的孩子们一块吃的,他目露遗憾,有些不死心地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去看大夫,我们在家做饭,待会把孩子们也叫过来吃,或者是打包过去也好。” 主人不在家他们这些客人留下,许归然反应过来不太合适,找补道:“我想着那么多肉菜再运回去也麻烦。” 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的手,自然地接话道:“本来想着过年让孩子们也好好吃一顿的,不过也不能耽搁你们看大夫,我觉得然哥儿这个提议好,咱们相熟一场,不必太过拘束。” “来的时候我看到离这不远有家医馆,你们快去吧,早知道早安心的,我们去救济院看看孩子们,等你们回来再一块做饭也来得及。”夏禾看着纠结的夫夫俩,转而提议道。 李小苗点点头,“归然哥不是买了玩具给他们吗,刚好过去一趟,顺便给了。” 在这四人的劝说下,何青和吴江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一行人在门口分别,吴江赶着自家骡车往最近的医馆去。而许归然他们则是徒步去了救济院,就几步路,赶骡车还麻烦。 这一日大半是在救济院度过的,因着这边更大,和里边的管事打过招呼后,便干脆在救济院做饭了。 中途,何青和吴江来了,两人脸上都是喜色,何青眼尾还带着红意,不用多说肯定是好消息了。 “大夫说就是四个月身孕,夏夫郎您看的真准。”吴江一脸傻乎乎的笑,开心地对着夏禾说道,倒是显出几分毛头小子的模样了。 何青则是要内敛些,没有多说,不过眉目间的开心骗不了人,一双眼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这里边有他和吴江的孩子了,他本以为此生与子嗣无缘,还愧疚于害的吴江也断子绝孙,这下好了,都好了。 沉浸于喜事中的何青是半点没想起前夫,他对那人有过恨,或许也是有过一点爱的,不过如今都不重要了,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前夫是死是活,过的怎样都不关他的事了。 见状,许归然也没有多提,先前那个疑惑转眼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他们不想,何青那前夫家的事倒是自己传过来了。 是在后来,何青肚子大了些,但四肢还是纤细的,有经验的是一眼就能瞧出这哥儿有孕。二月的某天,何青同吴江到镇上买菜,正好路过一卖豆腐的铺子,何青突的嘴馋了,两人去买,看清那给切豆腐的老板时,何青才认出这是他前夫家的铺子。 切都切了,何青不想多事,便没多说直接买了。不过他们不说旁人倒是说了,有邻里认出何青,和人攀谈了两句,问何青何时成亲的,在看何青肚子时面上有几分意味深长,不过站在旁边的壮实汉子明显是何青的男人,她们也没多说旁的,只恭喜了两句,还夸吴江个子结实。 这几句话不知怎么的就戳到了何青前夫,男人骂骂咧咧赶客,转身离开了。 被骂了的邻居心里不爽快,倒豆子般说了一通,原是何青前夫之前娶回来的女人前段日子跟人跑了,唯一的孩子都带走了,听说是这孩子亲爹找来了,比何青前夫有钱多了什么的。 何青前夫白白帮人养了快三年儿子,现在都没再娶妻呢,坊里都传何青前夫身子不行,哪家愿意把孩子嫁过来。 现在何青还大着肚子过来了,他们可都知道何青头婚时是七年都没怀上孩子,嫁给吴江却是马上就有孩子了,何青前夫不行这事愈发确切了。 这些话,后来何青到了樊京,扯闲话的时候就跟许归然他们说了,许归然听到时,还直说他猜对了。 说回如今,得了好消息,何青和吴江这顿饭吃的那叫个开心,还直谢许归然他们今日来拜年,要不他们也不会发现有胎这事。 救济院的孩子们也为何青开心,特别是团团,他看出何青因为这事一直觉得对不起吴江,如今解决了,真是太好了。 那天稍晚些,团团到吴家做客,他和何青待在里屋,小手摸了摸何青的肚子,脸上都是笑,眼底却暗藏几分落寞。 何青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略有些僵硬地抬手抱住孩子,温声说道:“团团,你若是愿意,唤我一声阿爹吧。” 这话一出,团团愣住了,一双大眼睛眨个不停,大颗的泪珠滚落而出,他轻轻回抱住何青,一字一顿地说道:“阿爹。”这一声他想过许多次,从没想过自己真能唤出口。 何青轻笑了下,他紧紧地抱住团团,“我给你起个大名好不好,你想跟我姓还是跟吴江姓,等我从救济院领养了你和齐之越,便能把你的大名写在新的户籍册上了。” “跟你,我想跟你姓,可以吗,阿爹。”团团一下抬起头,水汪汪的双眼满是恳求。 “当然可以。”何青软声应道,抬手擦掉了团团脸颊上的泪珠,又低头亲了下孩子的额头。 这是团团从没感受过的温暖,他吸了吸鼻子,心底酸软一片。 团团大名在今日定下了——何顺宁,愿他一生顺遂安宁。 同一时刻,从县郊往家回的路上,马车里,许归然没骨头般倚靠在许安安肩头,他双眼半阖,有一搭没一搭说道:“阿爹,明天去梁家要和他们说那事吗?” 许安安蹙眉思索了下,说道:“可以提一嘴,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向,若是不行我们还得找人。” “啥事呀?”夏禾目露好奇,随口问道。 李小苗本来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被这话引走了注意,他放下车帘看向许归然。 见状,许归然也没坐直,就这么闲散地说道:“那荔枝酒你们觉得滋味好不,樊京人会爱吗?” 连着两个问题,头一个,夏禾和李小苗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后一个嘛,两人思索了下,还是点点头。 夏禾到底比李小苗多吃了几年饭,他仔细将想的说出:“听你爹说的,樊京人口味偏重,喜好浓油赤酱,和我们这不同,但也嗜甜,而且我见邢磊他们也很是喜爱荔枝酒,想来樊京那边的人也会喜欢荔枝酒的。” 李小苗直点头,不过无缘无故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哥儿茫然地眨了下眼,想了什么也就说出来了。 “樊京没有荔枝。”许安安说道,他微拧了下眉头,“那边气候和这不同,种不了荔枝。”语气肯定 夏禾歪了下头,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是想从王小果他们手上收荔枝到樊京去,可这路途遥远,新鲜荔枝运过去怕是全坏了,他眉头蹙起,想到什么,“也没试过,说不定可以的,到时买些地,我和秦云去照看果树就成。” 闻言,许归然直起身摇了摇头,“不行的,阿爹说他们之前在杨洲试过了,种不活,樊京比杨洲还要远和冷呢。” 没有的新鲜玩意肯定更加赚钱,说不定能帮酒楼打出名声,还是得折腾,许归然鼓了下腮帮,面上露出几分忧愁。 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的手,同夏禾解释道:“当年我爹发现用果木烤肉更加好吃,这荔枝木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那时只能高价从别人手里收木头,有时还买不到,他就起了自己种的念头,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那怎么办呀,樊京那么远,能买到吗?”李小苗有些着急,问完才反应过来有王小果,但还有别的难题,李小苗是和许归然一起剥荔枝来酿酒的,知道荔枝几天就变味了,他眉头紧锁,呐呐道:“可是新鲜荔枝没几天就坏了。” 许归然点点头,直白道:“是啊,所以我们想在这酿成酒了再运过去,阿爹说可以走水路,虽然远了许多,但运酒水稳妥,而且走官道不会太危险。” 第196章 夏禾和李小苗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再结合许归然前面的话,看来是想让王小果一家摘果子酿酒了。 “那秘方说出去了是不是不妥?”夏禾轻声问道,他没见过王小果一家,心中自是有些防备的。更何况人心易变,就怕在钱财利诱下失守了。 夏禾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许归然知道王小果一家都是实诚人,而且他也想好了对策,许归然正了正色,娓娓说道…… 第186章 高林县155 正月初六, 荔村,梁家。 巳正,不算大的一方院子里,有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坐在小马扎上, 正对着院门口, 他头上带着能罩住耳朵的兔皮帽, 脸蛋肉乎乎的,又圆又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前的土路, 面上满是期待。 正是过了年刚满五岁的梁秋, 小哥儿经由药膳滋补, 面色红润不少,人也圆乎了,瞧着格外喜人。 隔壁出来透气的大爷见到孩子都忍不住逗两声, 声音慈爱地问道:“小秋儿, 你一大早上坐院子里干什么呀?”说话的男人往孩子身后瞄了眼,“你爹他们呢?” 梁秋眨了眨眼也往自己身后看, 什么也没有, 他心下不解, 嘴上一板一眼地说道:“伯伯, 秋儿在等人,爹爹去地里了,阿爹在灶屋里呢。” “等人啊, 好孩子。”男人乐呵呵地夸了句, 一张脸要笑成花了, 他对着梁秋招了招手, “来伯伯家,伯伯给你糖吃。” 梁秋有点发懵, 不知从何时开始,村里的大人们一见着他就夸他好孩子,说长的好看,还会大大方方叫人。而且前两日去阿奶家拜年吃饭的时候,阿奶还给他夹肉,叫他多吃点,也夸他好孩子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呀,梁秋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只隐隐发觉遇到归然哥后,发生了许久好事,他没有再难受了,阿爹也没有偷偷哭了,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他也不用再去阿奶家,他其实不太想过去。 隔壁的伯伯又在叫他了,说家里有松子糖,梁秋咽了下口水,很克制地摇了摇头,说道:“伯伯,阿爹说糖吃多了牙要烂,我昨天吃过了,今天不能吃啦。”巴掌大的小脸透出几分愁苦。 隔壁大爷看着都觉可怜,怎么这么乖,和自家那皮孙儿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瞄了梁家灶屋一眼,压低了声哄道:“就一颗没事的,你悄悄来伯伯家吃,伯伯不告诉你阿爹。” 梁秋一下瞪大了眼,像是没想到还能这样,不过他纠结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小大人般说道:“伯伯,秋儿不能骗阿爹的,而且秋儿要在这等归然哥他们呢,不能走开呀。” 见孩子坚持,大爷也没再多劝,只是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不过小秋儿说的也对,那牙烂了可就遭罪了,大爷劝好自己,又搭话问梁秋在等谁,连玩都顾不上了,他孙子老早就跑出去和小伙伴满村跑了。 “在等归然哥。”只是嘴上提到,梁秋都觉得开心,他抿了抿嘴,忍不住炫耀道:“归然哥给我买了小鸟哨子,还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大爷不知道在说谁,只是见孩子笑的灿烂,下意识附和道:“归然哥这么厉害啊。” “嗯!归然哥厉害,小苗哥也厉害,还有安安阿叔……”梁秋点点头,是把在许家认识的人一连串都说出来了,都是陪他玩过,给过他好吃的,厉害的人。 小秋儿记性真好,这一大堆人的他一下都没记住,大爷不明觉厉地点点头,正想问这些人是不是他阿爹亲戚,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像马蹄声,这村里哪有马啊,大爷好奇地循声看去。 就望见土路上一匹高头大马拉着车厢走来了,后边还有一辆马车,大爷双眼瞪的老大,是满心的震撼和疑惑,他下意识转头说道:“小秋儿,你别跑去外边啊,这马车危险。”却没见到人,梁秋原本坐着的地方只剩个小马扎。 梁秋清脆的声从几步外传来:“磊哥,秋儿在这!秋儿家在这!”他跟着两爹去府县卖野味时见过邢磊,邢磊还给他买肉吃,两人一下熟络了。 我的天,梁家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有钱的亲戚,大爷愣了下,都没来得及叫梁秋别出去,那马车还没停呢! 幸而远远瞧见孩子的邢磊先反应过来了,他边拉停马车边喊道:“秋儿,你去叫你阿爹他们,问问马车停哪儿?” 跑出院子的梁秋一下停了脚,高声应道:”好。”便转身想去找阿爹,身子却一下腾空了,两条小短腿还在半空中倒腾两下。 提着菜篮子急急跑来一把抱起梁秋的梁实见状笑了两声,他沉声道:“慢些,别跑岔气了。” 梁秋老实了,乖乖说道:“我知道了,爹。” 灶屋里听见声响的王小果也走了过来,他笑着摸了一把梁秋的脑袋,又接过菜篮子放到一边,一家人一块迎接来客。 片刻后,两辆马车暂停在梁家院子,有好奇的村民听见风声过来看了看,面上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还有些冒酸气,怎的好事都让他们碰上了。 那么多荔枝一下全卖了出去,连着修剪下来的树枝丫和不长果子的老树都卖了,还跟他们收,不过也是让他们赚到钱了,还有那荔枝也是,要是没有王小果他们搭上的门路,他们自家种的荔枝都要烂在地里了,还要交税。 种果树和种粮食不一样,只能按着市价给荔枝价两成的银钱。因着那大老板突然不收荔枝了,他们劳累一年没的赚不说还得倒赔钱,那段日子是愁的不行,幸好是王小果他们卖完后突然过来问他们还有多少荔枝,有个老板要收,越多越好。 思及此,这些人也不冒酸气了,毕竟那银子是都进自己口袋了,给他们解决了老大一个烦恼。要是这老板年年都收荔枝就好了,荔村的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想着。 村民们投桃报李,对着梁实一家人比以往多了几分殷切,对着两人唯一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都愿意给点儿甜嘴的吃食,果子糖瓜什么的。 也是因此,王小果才严格要求梁秋不能再吃了,谁给都不能吃,要不然牙就要烂完了,会很痛还会黑乎乎的很丑,把梁秋吓得泪眼汪汪,直保证再也不吃了。 如今是连许归然递来的杏仁糕都说不吃了,梁秋用手捂住了嘴,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堂屋里的大人们听见时愣了下,面上都露出了笑。 王小果好笑地摸了下孩子的脑瓜,说道:“接着吧,谢谢你归然哥。”他看了眼杏仁糕的大小,“不过只能吃两块啊。” “好好,谢谢归然哥。”梁秋连连点头,两只小手捏着杏仁糕,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慢吞吞地吃了起来,对大人们聊什么半点不在意。 许归然笑眯眯地说了声不用谢,他坐到椅子上,向王小果夫夫俩介绍秦云喝夏禾,沈无虞他们先前见过了。 两边都是好相处的人,没一会便聊了起来。说着地里收成,山里打猎,孩子的近况,还说了许归然已有身孕,王小果好一通恭喜,梁秋弄清状况后也笑着说可以有小弟弟一起玩了。 话过三巡,许归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看了眼李小苗,示意人带着吃完糕点坐不住的梁秋出去玩。等两人离开了,他收起了笑,面色认真了些:“小果哥,我想和你们做个生意。” 王小果一下顿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梁实,男人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还有什么生意可以做,先前卖荔枝野味什么的早都熟了,还有什么生意能让许归然这般严肃。 见梁实示意他来说,王小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看向许归然,一脸茫然地,““归然,你直接说,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能帮得上忙的我们肯定帮。” 但王小果自知之前最多就是摆摊叫卖,能称的上生意的行当压根没接触过,他不愿拖累了许归然的大生意,真诚地说道:“我和梁实就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从来没做过生意,正经生意还是寻熟手好些吧。” 话落,王小果瞄了梁实一眼,他这样直接拒绝了赚钱的路子,他怕男人不情愿,和他吵嘴。 梁实没注意到,只是点头赞同自家夫郎,“小果说的对,你们在我们最危难时出手相助,还给了食疗的方子救了秋儿,恩情难忘,我们本应应下的,但也确是不想托大,反而拖累了你们。” 闻言,许归然露出个笑,“这生意你们还真算是熟手。”他看向秦明渊,不卖关子了,“我夫君是秀才,他不日要去乡试,若是成了我们便要一家搬去樊京……” 听到这,王小果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有几分愁绪,为将要到来的分离,天高路远,他们此后怕是再也不会见了。紧接着许归然说的话将王小果那点悲伤都扫尽了,哥儿惊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食肆在这边也算是做出名声了,有客人们就好我们家这一口,我们也不想全舍弃了去,而且荔枝和荔枝木也只有云州有,我们是想让你们接手食肆和酿酒,每年从水路给我们送来荔枝酒和木头。”许归然缓缓说道。 第197章 王小果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着急地连连摆手,又去扯梁实的衣袖让人说话。梁实拧了下眉头,先安抚地看了王小果一眼,才转头直白说道:“酿酒和送木头应是可以,但食肆我们做不了,我和小果没有那个手艺。” 许归然和许安安对视了眼,笑着说道:“这个我想过了也和阿爹商量过,我家食肆如今卖的最好的就是烧鸭烧鹅,这两样不太需要扎实的刀工,只要掌握了做法和调味便成了,你们届时只需卖荔枝酒和这两样。” 这般下来,王小果一家和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要他们还想长久的赚钱是万万不可能将秘方泄露出去,而且王小果他们在高林县赚,他家在樊京赚,两边离得远是八竿子打不着。 许归然定定地看着王小果和梁实,说道:“不过我教了你们方子,食肆又给你们铺了路,每月我要抽两成利润。” 堪堪冷静下来的王小果听见这话,是下意识地说道:“不行不行,两成太少了,该给多些的,这都是你们的手艺和名声。”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许归然帮了他们这么多,就是五五分都不为过。 梁实点头说道:“不如四六分。”食肆还要交租金和商税,这般分是有赚头也不昧良心。 这一家真是实心眼,在旁听了全程的夏禾暗暗想到,难怪归然他们能这么干脆地定好了人。 许归然显然也这般认为,不过他不愿剥削人,“三七分好了,那食肆不用你们交铺金,到时后边那院子就专改成酿酒的地方,这方面就要你们多注意了,别让外人将秘方偷了去。” …… 来回拉扯说了好一会终是定下了,食肆每月利润三七分成,免租金;荔枝木还是只收成本价,而荔枝酒两边各出所用荔枝和官曲的费用,酿酒的工艺费不用。 等秦明渊考完乡试回来,王小果一家便上高林县跟着许安安父子俩学艺。 中午许归然他们留在梁家吃饭,梁实早早到府县买了小半头猪,家里还杀了鸡鸭,方才梁秋和隔壁大爷聊天时,王小果就是在灶屋备菜,使唤梁实去摘两颗菜回来。 是很丰盛的一顿,王小果手艺还行,是有些粗糙的美味。许归然和许安安品尝时,都对教王小果这事多了几分放心,应是不怕砸了他们家的招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两章就去樊京啦 第187章 高林县156 吃过饭后, 梁秋跟许归然和李小苗在院子里打陀螺,这是梁秋自己的玩具,特地拿来给归然哥和小苗哥玩的。路过的伯伯婶婶们都是笑呵呵地跟小哥儿打招呼,倒没有再给人糖瓜吃了, 梁家隔壁那大爷都说了, 小哥儿再吃牙要坏了。 梁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 再不像先前那般不敢跑动,他许久许久没有再咳嗽了, 终于得以像旁的孩子那样, 自在地玩乐。 仅凭这点, 梁实和王小果永远都会记得许家人的恩。 堂屋里,王小果看见孩子笑个不停,不知怎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悄悄抹了下眼角, 和身旁的梁实轻声说了句:“到时我们就能一直陪着秋儿了。”不用再将孩子送去阿奶或是阿婆家,虽然孩子嘴上没说什么, 但他们夫夫俩每每去接孩子时, 秋儿总是笑的格外开怀。 梁实低低地嗯了声, 心底也有些酸涩, 觉得对不起王小果和梁秋,要是他没听信娘的一言之词,多留心一些, 王小果就不会受苦, 梁秋也不会生下来就带着病。他一定会好好干, 让夫郎孩子过上好日子。 从前这两件事是他的心病, 满心满眼只想多干活多赚钱补偿夫郎孩子。梁实下地、打猎、去府县扛大包、家里的活也一手包揽,吃喝上也紧着王小果他们, 每日累的倒头就睡。 王小果从前对梁实有怨,心疼男人也不愿意多说,只是自己也跟着干活,怕银钱不够孩子看病。还是前段时间知道梁秋能好起来,家里又有了稳定收入,他找了梁实聊了一夜,两人说开了,如今梁实知道爱护自己身体了。 在许归然没有重生的前世,梁实年轻时劳累过度,到了四十多便周身骨痛,早早地就走了,在梁实离世后没多久梁秋病逝,王小果追着两人去了。 现在都好了。 在梁家玩了小半个时辰,许归然他们也开口说要离开了。 荔村虽是高林县附近的村子,但也出了县城,高林县大门每日夜里都会关上,不能出不能进,还是早早赶回去的好。 听着大人们解释,梁秋了然地点点头,“那归然哥你们快回去吧,下次,下次我能去找你们玩吗?”他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许归然。 许归然笑吟吟地应道:“当然可以啊。”话落,他看向王小果,“小果哥,到时候你们来学艺把秋哥儿也带来吧,我新收了个小学徒,叫团团,没比秋哥儿大几岁,到时两人可以结伴玩。” 还没等王小果应声,梁秋先一步说道:“阿爹阿爹,带上我吧。”他急地抓着王小果的衣摆蹦个不停,还没跳两下呢就被梁实一把抱起来了。 梁实沉声道:“带你一块去。”他对着许归然感谢地点点头。 “好耶!”梁秋笑着说道,稚嫩的童声响彻整个院子。 王小果有些好笑地捏了下小哥儿的脸蛋,温声说了句:“你呀,别把嗓子喊哑了。”他转过头看向许归然,认真地说道:“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许归然和许安安待他们如此好,他们也会努力把事做好,不辜负许归然他们的信任。 “好,我相信你们。”许归然点点头,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邢磊他们已经将马车套好驾到土路上了,他抬手戳了下梁秋的脸颊,笑着说道:“那我们走了,秋哥儿,我们过段日子再见。” 梁秋露出个有些傻乎乎的笑,学着许归然的话说道:“过段日子再见,归然哥,小苗哥……”又是一连串人名,把来的全部人都叫上了。 夏禾笑着应完声,忍不住和身旁的秦云嘟囔了句:“秋儿这记性真好啊,我们和他才第一次见面吧。” 闻言,秦云点头,“是,记性好。”他回忆了下,“明渊小时候也这样。” 提到孩子小时候,夏禾忍不住笑了两声,那时秦明渊小小一个就透着几分稳重了,某日还顶着一张肉乎乎的脸躬身拱手喊阿爹好,那时好像刚才私塾回来吧,跟着夫子学了礼仪。 后面见到许归然来玩,还和人保持距离,念着自己不可无礼,然后被年幼的许归然一嗓子哥哥干嘛这样嚎老实了,乖乖让许归然牵着手去外边玩了。 现今也是这般,夏禾看向马车旁扶着许归然上去的秦明渊,笑眯眯捣鼓了秦云的手臂,示意男人看,这两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接着被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秦云扶着上了马车。 回到府县,已到日落时分,家里有岑水和柳晴做好了饭,是听了许归然提前吩咐的,只一些清粥小菜,还有拌面,自然也炒了几个菜,都是荤素搭配,这几日顿顿大鱼大肉,都有些腻味了,刚好吃些别的换换口味。 是夜,把自己脱的只剩小衣小裤的许归然钻进塞了汤婆子的被窝,几步外秦明渊正拿着铁钳松了松暖炉的木炭,好让火能旺起来。 没一会,秦明渊放好铁钳,拍了拍手,转身放下床帐,脱衣吹灯上床。 许归然一下贴上热乎乎的秦明渊,亲亲热热地把自己埋进男人怀中,白嫩的脸蛋蹭了蹭结实的胸膛。 昏暗的床帐内,秦明渊呼吸一下重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炙热的大手按住许归然蹭来蹭去的腿,在人耳边沉声道:“归然,别动。” 这声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欲/色,许归然脸一下红了,他闷闷地嗯了声,湿漉漉的杏眼嗔了秦明渊一眼。 黑夜里看不太清,但秦明渊自小过目不忘,更何况这是许归然,哥儿每一个小表情他都铭记于心,生气的、开心的、伤心的、还有情/动时。 明艳漂亮的脸粉扑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杏眼湿漉漉的,里边只有自己,用娇软的声音唤他名姓,叫他夫君、相公、哥哥……秦明渊晃了晃头,不能再想了。 怎料,有只手从他胸膛顺着往下滑,许归凑到他耳边亲了下,轻声说道:“我帮你,你也帮帮我吧。”他顿了下,带着一点羞涩,“好不好,哥哥。” 好。 秦明渊面无表情的心想,身体却很克制地推开了许归然的手,沉声道:“我来就好。” “嗯?”许归然顿了下,眨了眨眼,下意识说道:“那你……”话还没说完,又听见秦明渊说道:“我来就好。”男人亲了下哥儿的脸颊,“孩子。” 许归然嘴巴动了动,想说他知道,他有分寸,没想多做什么,却被一个深吻堵住了全部的话语。 黑漆漆的夜,寒风呼呼作响,屋里有暖炉,还有秦明渊,被窝里暖融融的,许归然睡的可舒服了。 次日清晨,睡了一夜的被窝正是最舒服最暖和的时候,没人愿意起床。是连岑水和柳晴都在许归然的再三叮嘱下,多偷了会懒,父子俩窝在一块说着小话。 第198章 岑水感叹着主人家心善,比陈家好的多了,要好好干云云,还说今日要去白家,他得起身烧水了。 见状,柳晴连忙拦住了阿爹,“我去就好,阿爹你再躺会,待会水烧好了我再叫你。” 岑水笑了下,抬手轻轻摸着孩子脸颊,“阿爹和你一块起来,当下人的可不能太偷懒了。” 说话的同时,他摸到柳晴面上那道疤,眼底满是心疼和内疚,“你如今年岁也大了,本该给你挑个好夫家的,都怪阿爹护不住你。”他家晴哥儿哪都好,可惜托生到他肚子里…… 闻言,柳晴坚定地摇了摇头,“阿爹,我不嫁人,我要和你一直在一块,给你养老送终。” 岑水微蹙了下眉,心底感动又难过,他温声说道:“傻孩子,哪有哥儿不嫁人的,现在的主家给我们发工钱,阿爹把这钱攒着给你做嫁妆,到时看看能不能给你赎身,给你寻个好夫家,阿爹在这好好干,你不用担心。” 柳晴没再应声,倔强地转开了脸,起身穿衣,他就是不想嫁人,想陪着阿爹,要是可以,也想像许郎君那样养几只小猫,被毛团子围着,很是快乐。 待岑水柳晴烧好水,做好早食,许归然也被咕噜作响的肚子叫醒了,他迷茫地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就被秦明渊摊煎饼一样轻柔地翻来翻去,穿好了衣裳。 秦明渊面带几分懊悔,一边帮许归然梳着头发一边说道:“是不是饿了,昨日夜里该给你煮些吃的。”只是他见许归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才作罢,现在一大早听到许归然饿的肚子叫,是满心的后悔。 “昨晚太困了,你喂到我嘴里我都吃不了,一会我多吃点就好了。”许归然打了个哈欠,闭着眼说道。 闻言,秦明渊加快了手中动作,没一会,两人往出走,打了热水洗漱。 堂屋里,柳晴已经把早食全端上来了,有熬的软糯的赤豆红枣粥,补气血的,也煮了白粥。还有腌萝卜、猪油渣炒酸菜、一大盘子的肉饼,满满当当很是丰盛。 柳晴和岑水在灶屋吃着一样的。 屋内饭桌旁,秦云和夏禾坐在一边已经在吃了,见许归然和秦明渊来了,夏禾抬手招呼道:“然哥儿,明渊快来,正热乎着呢,小苗和你阿爹叫我们先吃,他们马上就来了。” “来了来了。”许归然双眼都冒光了,他急不可耐地拿起个肉饼,嗷呜一口,嘟囔着:“我早上起来饿的不行。” 夏禾装了两碗粥,分别递给许归然和秦明渊,他笑着说道:”许是孩子也催你呢。”见许归然大口吃着肉饼,他蹙了下眉,目露担忧地说道:“喝点粥,别噎着了。” “嗯嗯。”许归然连连点头,是一口肉饼一口粥,甜甜咸咸的交替,还别有滋味。 屋里几人吃了没几口,李小苗、许安安和沈无虞洗漱完也进来了。 一家人吃着早食聊着天,沈无虞还叫秦明渊考完乡试后跟着他一块起来打拳,强身健体,见秦云似是有几分兴趣,沈无虞也不吝啬,主动问人要不要跟着一块。 吃过早食,便要去白家拜年了。官学放假前,秦明渊、白砚珩和汪淮还约好了,到时秦明渊和汪淮一块到白家拜年去。白砚珩还戏说白家最大坐的下,若是方便的话可带着家人一块前来。 是以今日,两家人恰好在白家大门前碰面了,白家下人见状,通传的通传,开门的开门。 两家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一块往里进。 第188章 高林县157 一行五人跟着引路的女使一路往酬客的正堂去, 充当马车车夫的邢磊被白家下人请去门房喝茶。 白家很大,但不似陈家那般夸张,是三进院子但左右都扩建了,一路假山花草, 亭子水池, 格外雅致, 走过第二道门,就看见白砚珩和白玉清夫夫俩一同走来了。 许归然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李小苗, 又看向白砚珩,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挪动, 面上不由露出个笑。 一直注意着许归然的秦明渊低声问道:“怎么了?” 许归然抬起脸瞥了秦明渊一眼,他双眼盛满笑意,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为小苗开心。” 不知怎的, 说这话时许归然突然有些想哭,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李小苗一眼,小苗脸圆了些, 背脊挺的直直的, 整个人都透着朝气, 半点看不出从前怯懦自卑的模样, 还有了两情相悦的人,真好,真好。 另一边的汪淮和周平平两人凑在一块, 似乎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不知汪淮说了什么逗趣的话, 周平平突然笑着轻拍了下汪淮的肩膀, 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是在别人家,转过头不再看汪淮了, 脸上却还带着藏不住的喜意,那只曾经受过伤的左眼已经看不出不对了。 许归然双眼亮亮的,他看着秦明渊无声说道:“现在这样真好。” 白砚珩等人就快走到面前了,秦明渊心中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个轻轻的点头。 两人对视着,他们自小相识,一块长大,前世今生一起走过,无需多言,便已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白砚珩的声传来:“欢迎……”没有过多的客套,他们早已相熟。 说话间,一行人往正堂去,白家甚至没有像旁的宾客上门时分开招待,是男人哥儿一块喝茶聊天。 白家现在是白砚珩和白玉清掌家,白父死了,又分了家,继室带着她儿子去了白父祖籍的乡下庄子过,还有两个姨娘,她们膝下一个女儿一个哥儿,如今跟鹌鹑一样缩在偏院不敢出来,生怕白砚珩和白玉清跟她们清算过往的事。 是以这般不合规矩的事也能做,在白家没有人可以置喙白玉清和白砚珩的行事,下人们也不敢多嘴说出去。 唯一能称的上长辈的也就是林德文的嫂子和娘,不过两人自知现在是跟着白玉清过生活,哪里敢摆长辈架子,但两人先前也都是和善性子,对白玉清很好,只是林老太太因为担心子嗣多催了两句,也是因此白玉清才愿意将两人接过来。 不过林老太太自从那场大病后身子一直没好起来,一日里清醒的时候不多,林夫人也消瘦许多,但总归还活着,日子也好,不像前世那般一碗毒药上了西天。 听完林德文说林家人近况的话,许归然轻轻点了下头,心中百感交集,林业虽是被胁迫的,但也实打实害了许多像齐之越那样的人,如今也算是为此赎罪了,只是可怜他的老娘和夫人,一把年纪还要受此打击。 但说来说去还是怪那谋反的人,如今日子过的好好为啥非要谋反呢,许归然搞不明白,问秦明渊,秦明渊也说不清楚,只是猜和当年的大皇子有关。他又去问爹,爹说得等回樊京,到时就真相大白了。 许归然无法,只能压下疑惑。 突的,桌上白玉清说道:“归然,令尊令堂明日可有空闲,我想上门拜访,将砚珩和小苗的婚期定下。”他笑吟吟地看了看两位主人公。 李小苗脸一红,心底有些羞涩更多的却是期待,他按捺不住地转头去看许归然,轻声唤道:“归然哥。”一双圆溜溜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悄悄地和白砚珩交换了个眼神。 白砚珩从前满心对白父白家的恨,压根顾不上别的事,是以这个年岁了,在陈泽天到处沾花惹草之时,他连个通房都没有。 甫一遇上心悦的人,要和人成亲了,白砚珩也不似往日的游刃有余,玉一般的面皮染上薄红,对上李小苗的双眼时,头一回因为害羞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白砚珩他这是害羞了!?李小苗呆愣地眨了下眼,都顾不上身边许归然说阿爹他们有空,明日可在家中招待云云,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白砚珩脸红红的真好看…… 在白家待了大半日,吃过午食,还看了戏。许归然同白玉清提了招工的事,白玉清一口应下,说到时他带人去看看孩子资质,合适的话派绣娘去教人。 秦明渊、白砚珩和汪淮三人约好了初九一块出发去云州城,这次周平平也去,便干脆定下三家一块租个大院子住,能互相照拂,也能省些银钱。 汪淮知道两人是关照自己,并不为此觉得自尊心受挫,是郑重地说了句大恩不言谢,他会记下这份情谊。 在白家拜完年,便各回各家,汪淮望了眼许家的马车和白家的大门,心中坚定要努力读书,让家人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回家的马车上,许归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嘀咕道:“阿爹他们肯定还在外头街上逛呢。” 今早,沈无虞明晃晃地说他要和许安安两人到处逛逛,在两人上特意加重了些,还说晚食也不回来吃,许安安点头说是,离开前叮嘱了秦明渊两句,让人好好照顾许归然。 秦云和夏禾也这般,看样子是早有打算,跟在沈无虞后头说完,这两对夫夫比去白家拜年的许归然他们还早出门。 回到家,果然如许归然所料,家里只有岑水和柳晴。许归然他们在白家吃了一下午糕点零嘴,中午也是一顿大餐,现今还不饿,便让岑水煮点粥,拌个凉菜,晚点再吃。 第199章 秦明渊怕许归然夜里肚子饿,还让岑水做了肉包子蒸好,夜里热一热就能吃,现在天冷不怕坏。 直到夜幕降临,街上点起灯笼,外出玩了一日的四人才回来。 堂屋里,许归然抱着许安安的手撒娇时闻到熟悉的味,下意识动了动鼻子,这不是宋氏香水行的牛乳皂的香味嘛,他随口问道:“阿爹,你们去香水行搓澡啦?” 许安安顿了下,含糊地说道:“嗯,去泡了会。” 注意力被沈无虞递来的烤串引走的许归然点点头,没留意到许安安发红的耳根,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口,边吃边嘟囔道:“爹,樊京有这样的香水行吗?”他还想再泡泡那个私汤呢,烤串倒是自己能做出来,吃了这么多回他已经尝出其中的调料了。 沈无虞想了下,说道:“吃的没有,私汤有,而且爹庄子上有温泉,到时带你去玩。那庄子还有马场,等你生了孩子,还能骑马打马球,爹教你。” 话落,沈无虞不知想到什么,轻声念了句:“到时你自己也有,怕是不爱跟着爹玩了。”这样也行,他就能和安安两个人玩了,沈无虞心中那点儿孩子已经大了的落寞一下消散了。 反正都待在一个地方,也用不着天天黏在一起,沈无虞心想。 许归然听到骑马打马球这新鲜事一下兴奋了,压根没听清沈无虞后面说啥,连着追问:“真的吗真的吗!那我要叫上小苗他们一块!”他对着李小苗挑挑眉,李小苗笑着说好。 “行,都来,到时爹请人教你们。”沈无虞大笑着爽朗应道。 许归然笑着点头又摇头,他指了下身边的人,肯定地说道:“秦明渊教我骑马就好了,他还会射箭呢。”跟他爹炫耀夫君来了。 到后边屋子放好了东西才过来的夏禾听见这声,问道:“明渊会骑马射箭?”他身后的秦云面上也有几分疑惑,他怎么不知儿子会这个。 许归然愣了下,秦明渊已开声应道:“官学教的。”他面色平静,转而道:“白玉清说明日想来家里定下白砚珩和李小苗的婚期。” “对对,他们说想提前准备。”许归然连忙接话,一双眼飞快地眨了眨,过的太自在他嘴上一下没了把门,幸好秦明渊混了过去。 沈无虞笑眯眯地看着许归然,就被许安安掐了下胳膊,他咳了下说道:“行,那就明日定下吧。” 夏禾和秦云不疑有他,坐下吃起了岑水端上来的粥。 见他们俩没拿烤串吃,许归然正想说些什么,鼻间又传来熟悉的味道,和许安安身上的一模一样,他眯了下眼,“阿爹,爹,你们是不是一块到香水行吃过刚出炉的烤串了。”语气十分肯定。 许安安和夏禾对视了眼,好笑地摇了摇头,许安安说道:“刚好遇上,就一块吃了,明日再带上你们过去吃。” “好啊好啊。”许归然乐呵呵地点头应道。 一边安静吃着粥的李小苗还在想白砚珩会不会骑马,到时能不能让白砚珩教他。 次日,白玉清夫夫俩和白砚珩带着聘礼上门,里边还有一对大雁,不知那儿打来的,但无一不呈现出白家的用心和对李小苗的看重。 最终将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是找人算过的良辰吉日,也都有两方的思量。 白砚珩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此次乡试他十拿九稳,会试在六月下旬,他要赴京赶考,得将时间错开,他不愿匆忙怠慢了小苗,宁愿多忍些时日。 而沈无虞、许安安和许归然对这日子也很满意,能将小苗多留些时日,还有准备嫁妆,到时许归然孩子也生了,能看着小苗出嫁。 …… 正月初九,秦云和夏禾回村,他们放心不下家里的地,而其余人出发云州城参加乡试,考了三日,结果得大半个月后才能出,便又回了高林县。沈无虞没跟着回来,他得留在云州城暂带知州处理公务,朝廷派的官员还在赶来的路上。 等待结果的这段日子,安然居照常开门,王小果一家也来了,暂住在后边院子,许归然亲手教两人烧鸡鸭鹅,还有那辣豆酱,这个打算一并拿来卖,酿酒因为没有荔枝只能口头上和人说清楚了还写了方子。 辣豆酱现在已经在食肆里卖了,不少旁的食肆酒楼的人来买,也有买回家自己做菜的,确实是方便味道好,不想炒菜的时候也能拿来直接拌饭拌面吃。 有些脑子活络的人猜安然居是不是要不在高林县做了,连着做菜秘方的酱都拿出来卖,他们是知道小许老板的夫君是秀才的,圣上又开恩科。 “这么确定自家夫君能考上吗?”有人嘀咕。 眼红安然居生意又惧怕人背后有县老爷撑腰,嘴上酸道:“他夫君我见过,年纪轻轻的,咋可能一次就考中了,不可能不可能。“ 这般闲言碎语说了半月。 这一天,安然居休沐日,正街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骑马的男子,他们一路敲锣打鼓,拐进巷子在许归然家院门前停下脚步,显然是提前知道的,其中一人高声喊道:“捷报贵府老爷秦明渊高中云州乡试第一名举人!” 一路围观的人群发出声响:“真中了!还是第一名!” “这小许老板的夫君厉害啊,我听说他夫君才中了秀才不久吧,如今就是举人老爷了!” 在这嘈杂声中,秦明渊打开了大门,许安安上前塞了喜钱,还邀人进来喝茶,这报信的两人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说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报喜。 闻言,秦明渊多问了句,“可有白砚珩和汪淮二人?” “欸,有的有的,秦老爷您认识他们?” “同窗好友。” 简单几句,两个报信人离开了,唯余看热闹的人,许安安和迟来一步的许归然热情地和这些人聊了会,还散了糖瓜,说明日食肆送菜,大家可来沾沾喜气。 李小苗脸上也都是笑,他听到了,白砚珩也中了! …… 送菜这日,还宣布了食肆关门改为专卖烧鸡烧鸭烧鹅、辣豆酱和荔枝酒的消息,食客们虽是心里可惜,但也知道阻拦不了,这可是举人老爷家的食肆,保不准这举人老爷进京赶考后中了,摇身一变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官了,那敢多说。 而且这店也不是完全关了,不还有几样卖的嘛,那滋味好吃的烧鸭烧鹅别的地方可都没有,还有荔枝酒和辣豆酱的,勉强还算能接受吧。 王小果和梁实在这大半个月的苦练下已完全上手,开完这最后一日,全家开始收拾行囊,处理最后的琐事,连着秦云和夏禾也在安置村里的地了,虽说会试在六月下旬,但要趁着许归然肚子还没大先过去,一路慢慢走也差不多了。 白砚珩和汪淮周平平夫夫俩也跟着一块了,同许归然他们不同,汪家其他人倒没有一起去,得看汪淮这次能不能中,若是中了,也要看到何处当官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站樊京! 终于去了 对了,改了一下会试的时间 第189章 樊京1 二月二十四, 临近开春,清晨阳光灿烂,高林县某家院子的堂屋一角堆了好几个包袱,几个人在院子里穿梭, 把包袱搬上马车。 灶屋里飘出香味, 有从街上经过的行人闻见这香味, 眼底有些可惜,这食肆怎么就不做了呢, 他可喜欢两位许老板的手艺, 不过还有烧鹅能吃, 前几日他买了半只,味道大差不差,思及此, 这人心里好受了点, 今日歇业没得买明天再来吧,行人施施然离开。 堂屋右手边那间屋子里传来许归然的嘟囔声:“秦明渊, 我不穿, 这样好热!” 话音刚落, 屋门被推开, 许归然从里走出,他步子略有些急,顶着个凸起十分明显的肚子, 看的人心慌。 一旁的柳晴都顾不上手上的包袱了, 随手塞给了刚好走过来的邢磊, 三步并作两步, 上前一把扶住了许归然,年长些的哥儿温声劝着:“少爷, 小心脚下。” 与此同时,李小苗慢了柳晴一步才到许归然身边,他眉头紧锁,边走来时边喊道:“归然哥!”是十足的担忧。 “归然!”追着出来的秦明渊头一次这么大声说话。他一上前,柳晴也识趣地松开了手,接着去忙活。 就连在堂屋里捧着肉包子吃的梁秋都一口吃掉了剩下的包子,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声音稚嫩的,连着喊道:“归然哥归然哥!”油乎乎的小手使劲伸高,见用不着他便乖乖站在一边了。 许归然愣了下,看着满院子人担心的神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郑重说道:“我知道了,我慢慢走。” 说完,许归然摸了把梁秋的脑袋,“你去给我们拿两个肉包吧。”打发完想帮忙的孩子,他一手托着比旁人都大的肚子,在秦明渊的搀扶下往堂屋里去,而李小苗跟着梁秋去端早食了。怕提前端上来冷了,都是谁起来谁再拿来吃。 前段时日跟随沈无虞来的王大夫给许归然把了脉,说他怀的是双胎,这才比旁人更容易饿,肚子也更大些,许归然如今四个月多点的肚子是和何青五个月多的肚子一般大。 第200章 得知这消息,许归然的家人们是喜忧参半,双胎是好兆头,但怀胎的人也要受更多的罪。全家人对许归然是愈发小心,生怕人哪里不舒服了。 往里边走的同时,许归然看了身边拧着眉头的秦明渊一眼,忍不住说道:“秦明渊,我真不冷,你别让我戴围脖了。” 秦明渊转头看向许归然,抬手将哥儿发丝抚顺,他轻叹了口气唤道:“归然。”从前嫌麻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男人也是变了个样,他操心地说道:“下次别跑了,你真不愿我不会强迫你的。而且早上风大,还是要注意些。” “知道了知道了。”许归然鼓起腮帮点头应道,他用头撞了下秦明渊肩头,嘀咕道:“能马上生出来就好了,现在什么也不能干的。”他最是闲不住的一个人,小时候在村里到处跑,上树凫水不在话下,之前每到食肆休沐时都要出去逛逛,如今是连跑都不能了。 秦明渊看着人泄气的模样,眉宇间满是心疼,他怜惜地摸了摸许归然圆了些的脸颊,沉声道:“就这次。”往后他不会再让许归然受这样的罪。 许归然点点头,他心大,说完就不在意了,转头去看走来的李小苗和梁秋,他们身后还跟着岑水,三人手上满满当当,两个拿着托盘,上边有粥和小菜,包子和面条,只梁秋手里拿着两个大肉包,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 “秋儿你真棒!”许归然笑的灿烂,毫不吝惜夸奖。 四人在堂屋里用早食,梁秋小小年岁已经能自己吃的很好了,也是因此,王小果和梁实才能放心在后院做辣豆酱。 许安安和夏禾等人早就起身吃过早食了,两个哥儿正在灶屋里做着路上吃的肉饼馒头,另两个到外头买肉干什么的去了,都是闲不住的人。 半晌过后,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除了坐人的三辆马车,还有两辆装东西的,家里之前买的骡子也算在里边了,等到了云州城就跟着沈无虞那批大部队一块往樊京去,有兵马护卫更安全些。 那边同行的官员已经知晓沈无虞在这找回了夫郎和孩子,不过他们不知沈无虞来之前已经知道,得到的消息都是沈无虞恰巧遇上的,听闻这次发现谋反还有沈无虞孩子和孩子夫君的功劳。 此次回京应是要论功打赏了,而且沈无虞那儿婿还是这次乡试第一名,若是这次会试也一次中了,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这沈无虞怕是更得圣上重用了…… 院门被敲响,来人是赶着骡车过来的何青、吴江、团团和齐之越,他们决定了,现在跟着一块过去。 二月头乡试结果一出,许归然就同何青说了想要他到樊京酒楼做掌柜的事,还说过去就一月多点的路程,一路慢慢走。何青当时没能做出回应,是回去跟吴江商量了许久,两人都觉得樊京繁华,许是能赚到更多银钱。 何青不必说了,许归然已经定了人到大酒楼做掌柜,那月银肯定更多。而吴江心想自己年轻力气足也有手艺,这么多年也存了些银钱,到了樊京再不济就是去扛大包都成,不能耽误了何青和团团。 不是所有人都能遇见贵人的。 至于何青肚里的孩子,如今月份还不算大,同许归然的差不了太多,去樊京这一路定是会因许归然而多加注意,这一家人和善,何青和吴江并不担忧。 何青和吴江决定后便去跟团团和齐之越说了,这两半大孩子自是同意,是以他们这大半月来也在处理自家的事。吴江爹娘爷奶都死了,旁的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何青被休后家人也都没了,两人要处理的也就那间租的院子,再收拾行囊就好。 昨日,何青最后一次去了娘家铺子,他没有上前,只是遥遥看了眼忙碌的爹娘和弟媳,此后就再也不见了。 * 要离开了,许归然仔细看了看这生活了小半年的院子,他前世死后在这高林县待了十年,可谓是人生大半都在此生活了。 许归然心中感慨万千,只是看着那颗柿子树轻笑了下,被秦明渊扶着往出走了,马车都在外边等着了。 后院沈无虞扎的秋千还留着,可以让梁秋玩。私下里,许安安也同王小果说过了,若是遇见了什么大事,可直接到县衙侧边小巷第一家敲门,报上他许安安的名字,县令大人自是会为他们做主。 许安安对王小果和梁实的品性放心,知道两人不是会仗势欺人的,这才说了这番话,而且苏征那边他也说过了,事关食肆的都要秉公持法。 院门前,王小果看着巷子里的阵势,好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听着沈无虞命令,这些人身形高大看着就不似普通人,能听见他们对着沈无虞喊二爷。 王小果隐隐觉察到了些什么,下意识握紧了梁实的手,心底不可避免地起了几分不安。他就是个村里出来的哥儿,连县令的面都没见过,而许安安却可以直接同县令说话。 许家人究竟是何身份,梁实猜不到,但是他知道许归然和许安安救了秋儿,教他们手艺,给他们赚钱的门路,就凭这些梁实能确信许归然他们都是好人。 梁实回握住王小果的说,低声道:“去告个别吧,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闻言,王小果轻轻叹了口气,虽相识不算久但情谊却是有的,他心底几分离愁。 还是孩子的梁秋已是眼泪汪汪,他一手牵着许归然的衣摆,一手牵着团团,脑袋扒在李小苗腿上,没有闹腾只是静静地掉眼泪,抽抽嗒嗒地说道:“归然哥,小苗哥,团团哥,你们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连着几只猫都围在许归然和李小苗的脚边,喵喵直叫,似在说着和梁秋一样的话。 许归然摸着梁秋的脑瓜,温声道:“我们会回来的,到时我肚子里的孩子还要来叫你阿哥呢。” “真的吗,那小苗哥呢?”梁秋抬起头,露出湿漉漉的小脸,问道。 李小苗蹲下身抱了抱梁秋,笑的有些羞涩地说道:“我也会回来的,我还要回来成亲,到时请你们喝喜酒好不好。”说这话时,他看了眼几步外的白砚珩,男人带着自家马车队来了。 说到别的,梁秋注意力一下转移了,他连声道:“好啊好啊,我让阿爹和爹带我去。”还回头看了王小果和梁实一眼,见他们点头,小哥儿一下笑弯了眼。 不过团团哥也要走了,他还想和团团哥一块玩呢,梁秋小大人般叹了口气,他转身一把抱住了团团,稚声稚气地说道:“团团哥,我会等你回来的,到时我们再一起玩。” 团团瘪了下嘴,眼眶里有泪珠打转,他回抱住梁秋,“好,我长大了会回来找你的。”他心里也有几分不舍,还想起了救济院的小伙伴们。 阿爹说人长大了就是要分开的,就跟嫁人了要离开家是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团团吸了吸鼻子,下意识看向了齐之越,他们也会有要分开的一天吗,齐之越会娶妻他会嫁人,不行不行,团团不愿再往下想,齐之越是他的哥哥,是他的。 梁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长大?团团哥你不跟着归然哥他们一块回来吗?”团团哥和他一样小小的,那得多久啊。 “应该会回来,不过以后我想自己回来找你,就要等长大了。”团团被问的一愣,想了想说道。 听见这话,梁秋小肉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很快他又打起精神,“那我长大了也去找你!” 两孩子说话的工夫,许归然有些费劲地弯腰对着大猫小猫们说道:“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们跟着我一块的话得坐很久很久马车,不能到处跑得一直待在里面,你们要是愿意就跟着我上车,或者留在这,小果哥他们会照顾你们的。” 大虎和雪花两只大猫长长地喵了声,用尾巴勾了下许归然的腿,便齐齐跳到了围墙上坐着,意思看着你们走,那三只小猫跟着爹娘的步伐,五只猫一字排开。 许归然笑了下,轻声嘀咕了句:“那到时再见了。”他直起身跟王小果和梁实告别。 话落,许归然、李小苗和团团,一个接着一个上了马车。待全部人坐好,车夫驾了声,车队走了,先是往汪家的方向去,接上汪淮和周平平,然后就要离开高林县了。 好几声猫叫传来,那只梁实养的大白狗也嗷呜了声,摇着尾巴似是在和离开的人告别。 梁秋摸着大白的脑袋,像是对着狗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不要难过哦,归然哥他们会回来的。” 第190章 樊京2 到云州城花了两天, 江含雪和宋舒阳也在,早在秦明渊来参加乡试他们就见过面了,仍留在云州城是帮沈无虞处理公务。 宋舒阳和江含雪不同,男人是沈无虞手下的左翊中郎将, 正四品的官, 可名正言顺地替沈无虞做事。江含雪是将军府的暗卫头头, 本应跟着沈无虞的,只是这次沈无虞问他要不要留下协助宋舒阳时, 他说了要。 …… 在云州城待了三天便又启程出发了, 这回是大部队一起走了。 第201章 当初沈无虞从樊京快马加鞭赶到高林县, 用了不到半月的时间。今朝他要押送霍泽,护送波亚使臣,还有随行官员和兵马, 虽说官员没几个了, 大多查出和云州知州有勾连,是在这边直接处理了。 波亚使臣此次前来是为恭祝圣上万寿, 事关两国关系, 容不得马虎。沈无虞亲自护送使臣, 一路就求稳妥二字, 是以走的并不算快,回程少说也得走上一个多月,刚好也方便许归然和何青两个孕夫了。 在云州这三天, 看到一堆穿县令那样长袍袖的人喊沈无虞侯爷、大将军的何青一家四口, 除了齐之越是早知道沈无虞身份, 其他三人震惊的不行, 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了,现今在路上了, 四人还窝在马车里消化这惊天大事情。 同样反应不过来的还有汪淮和周平平,两人单独坐着辆马车,是跟着白砚珩的队伍一起,在许归然他们的队伍后面。白砚珩倒是早有预料,只惊讶了一会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至于岑水和柳晴,两人已卖身为奴,对有个主子是大将军这事,虽然惊讶但更多的还是高兴,高门大户的奴仆怎么也好过普通百姓家的吧,他们心想。 …… 老长一条队伍走在官道上,大部分是军中将士,都是沈无虞手下禁军,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最前方是骑兵探路,不过后边跟着的人也都骑着马,毕竟天高路远,靠两条腿哪走的了。 将士们不快不慢地走着,护卫着中间的人,本来没这么多人,是圣上为了镇压霍泽派来的。 只是霍泽不知为何缴械投降了,甚至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两边都没死人,霍泽手下水军暂由另一位副将接手管理了,只待朝廷派人来,他便离开,此人是沈无虞副将,金吾卫左将军,从三品的官。 这条队伍最后面跟着几个特别大明显是坐人的马车,马车两边跟着骑马的人,他们身上穿的和将士不同,还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这些是沈无虞自己的暗卫,被派来护着马车里的人。 其中一辆走在最前的里边坐着两人。说是坐也不算,其中一个肚子略有些大,窝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脱了鞋,两条腿都放在另一个高大男人的腿上,由着男人给他按腿。 这两人便是许归然和秦明渊。 许归然百无聊赖地掀开了马车小窗的帘子,就看到沈无虞骑马带着许安安回绕过来了,路过他时还问他怎么了,许归然摇摇头说没事。 见状,沈无虞点点头,驾一声带着许安安离开了,他们这般在队伍内巡视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许归然看着羡慕,他鼓了下脸,余光瞥见江含雪带着李小苗走在一边,李小苗面上都是新奇快意的笑。 许归然放下帘子,回身躺到软垫上,叹了声气,脚心就被秦明渊隔着罗袜轻挠了几下。 “哈哈哈哈你干嘛呀?”许归然怕痒的很,特别是脚心那块肉,一被碰就受不了,当即是想收回脚,却被秦明渊牢牢抓住捏了两下。 秦明渊唇角微勾,沉声道:“给你按腿。”而后他一路往上,揉按着哥儿的小腿,一点一点按开略有些浮肿的地方。男人的手心很热,自从去香水行按过摩后就好像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每每都能按的许归然很舒服。 此刻也不例外,被这么按揉几下,许归然身子都软了,他本来也没生气,用脚尖点了下秦明渊的腿,说道:“你把那本画本子拿给我。”他自己去拿匣子里的肉干,是想一边啃肉干一边看着画本子。 “好。”秦明渊颔首应道,他四处看了看,似是想到了什么。 外头很亮,帘子拉开了点,透进来的光正好能让许归然看林德文的新作,许是见卖的好,林德文这次画了一整个故事,略有些厚的一本,再加上之前的,能打发好一会时间了,看完了还有旁的话本子。 路过镇子或县城歇脚时,秦明渊还去买了叶子牌、围棋和象棋,都是他前世和恩师玩过的,被夏禾问起时也是这个说法,官学教谕教的。 马车够大,里边铺了软被褥也能席地而坐,白日里马车行驶的不算太快,正好能玩,给许归然解个闷子,后边李小苗和许安安骑够马也来一起玩了,夏禾、何青和周平平也来凑了个热闹。 甚至连秦云都在听到夏禾说好玩但是他不太懂后,让秦明渊去多买一副象棋来教他,父子俩在马车里“苦练棋艺”。 白日赶路,夜里在野外驻扎,如果刚好到了府县,便在院子和客栈歇脚,沈无虞那边有县令接待。 一路走走停停,也还算有趣,吃食上沈无虞也是尽力做的最好,是每顿都有菜有肉,还有不少零嘴。许归然这边有的也给何青送去了,到底何青月份比许归然还大,何青是被许归然请去酒楼做工的,为此长途跋涉背井离乡,怎么也不能凉了人的心。 花费了约莫一个半月的时间,终于是见到樊京城大门的影子了,许归然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终于是不用坐马车了,他快被颠吐了。 四月初三,一行人到了樊京。 沈无虞等一派官员得入宫复命,安置使臣,霍泽也被他押着进了皇宫。因此便由江含雪为首的暗卫们带着许归然他们回侯爷府,还有白砚珩等人也一块带去了,舟车劳顿又人生地不熟的,先歇一歇再说旁的。 最后一段路了,许归然坐在马车里,却一直在往外张望,他旁边还挤着个圆溜溜的脑袋,是李小苗。 两个哥儿双眼睁的老大,仔细瞧着外边。 只能说樊京不愧是皇都,路上行人的衣裳都要更加华贵漂亮,襦裙、交领、圆领什么样式都有,衣料上的花样是云州没有的。街边各种铺子,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好多外来人,光是波亚人都有一大把。 再往前,许归然眼睁睁看着沈无虞带着人马走上一座大桥。 下了桥再往前就是皇宫大门了,这条路左右两边站了一排人,齐齐对着沈无虞行礼问好。 马车一路往皇宫西边走,这边没有铺子了,只有各家府邸,占地老大,许归然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沈无虞这官做的究竟有多大,他衣摆一紧,是李小苗下意识抓住了他。 许归然顺势拍了拍李小苗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小苗,咱们和以前一样,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一旁的许安安也轻声和夏禾说了两句,大概意思同许归然一样。 安慰完人,许归然好奇心起,他看了看高大的院墙,自言自语般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外边江含雪骑着马一直跟在许归然坐的马车旁,闻言,他凑近了些,轻声回应道:“这块是赵尚书的宅邸,侯爷府还要再走上一段路,靠近皇宫了。” 许归然点点头,李小苗在旁下意识问道:“也这么大吗?”话落,他自觉问了个笨问题,连忙道:“肯定也这么大。” “嗯,都是四进的院子。”江含雪颔首应道,他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不过多了个很大的花园,之前我们在那边练武。” 许归然睁大了眼,心底起了兴趣,他追问道:“还有呢?是不是有好多院子,应该比那个陈家大很多吧。” “肯定很大。”李小苗附和道。 三人说着闲话,许安安和夏禾也在听,间或插两句声。马车走的快,没过多久便到了侯爷府大门前,匾额上写着安远侯府四个大字,侯爷府的下人们得了消息等在门前。 几辆马车停在府前,许归然等人依次下车,江含雪在旁稳稳地扶住了许归然,待许安安也下了马车,他对着为首那名中年男人说道:“钟叔,这是侯爷的郎君和孩子。” “欸欸,见过郎君和少爷,我是府里的管事,叫钟山,郎君和少爷唤我老钟就成。”钟叔在看见许归然熟悉的面庞时眼眶一湿,又看见人浑圆的肚子,是老泪纵横,他说完对着许安安和许归然行了跪礼,他身后的一众下人们也跟着下跪,齐齐喊道郎君好,少爷好。 许归然愣了下,强忍住即将脱口的不用,安静站在一旁等着许安安发话,侯爷府的话事人该是他阿爹。 “都起来吧。”许安安颔首说道,面上挂着温和但不失气势的笑。许归然在旁也点点头。 下人们应好,待钟叔起来后才跟着起身。待秦家三口人走来,江含雪都介绍了番。 闻言,钟叔格外多看了几眼秦明渊,他爱屋及乌,对将军唯一孩子的夫君就挑剔了些,但他自知身份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请众人进,他已备好热水吃食,待客院子也准备好了,让下人们带着各位去。 这次来京,白砚珩轻装上阵,只带了两个车夫和白风,其中一个就是给汪淮夫夫俩赶车的,他说这事得用自己人才安全,是以汪淮没有推辞。 现下几辆马车和骡车跟着侯爷府护卫往里进。 沈无虞御下有方,下人们都是调教过的,做事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各家人被安置到合适的院子,问了忌口,送了热水点心。 第202章 见何青肚子大,还有个十岁的孩子,是带着他们去了最近一处院子,还送上了温热的牛乳。 许安安自是去主院,沈无虞交代过的,许安安和他住一处。许归然和秦明渊被带去除主院外最大的院子,离主院也很近,里头都拾掇过了,沈无虞特意说了等许归然回来后再由着喜好装扮,是以里边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很是干净。 知晓岑水和柳晴是许安安买的下人后也没轻怠,带着两人去了个小院子,让两人好好洗洗歇歇,吃食也端了上来。 第191章 樊京3 侯爷府的后厨忙的热火朝天, 备菜炒菜的,烧水送去的,来来往往,十来个人各司其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前几月被买来的, 由着钟山管家恩威并施地教导过, 对着未露面的郎君和少爷那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看着这些人有条不紊地行动着, 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钟山眼底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又过了许久, 得知许安安那边收拾妥当了, 钟山亲自端着总账册、库房钥匙和对牌往正院去, 侯爷府管事的主子回来了,他这个做下人自是把这些东西都归还主子。 早在沈无虞去往高林县前,他就同钟山交代过了, 他要去接夫郎回家, 让钟山准备好。 侯爷府这么多年就沈无虞一个主子,他又不爱旁人贴身伺候, 是以偌大一个侯爷府, 除了钟山管家和他家人, 旁的也就灶屋一个厨子, 洒扫、杂役加起来八人,马夫两个,护院八个。再就是给沈无虞做事的暗卫, 这并不算是府内下人。 钟山心里清楚沈无虞意思, 侯爷郎君回来了, 那缺的人都得补上。再后来侯爷传信他有孩子了, 孩子还嫁人了,到时要一起回来, 还有孩子的朋友他要收为义子,钟山又去准备。 一个接一个的好事传来,钟山心底为沈无虞开心,他全家的命都是沈无虞救的,是跟着沈无虞十几年了,看着男人每日用公事麻痹自己,也曾撞见男人喝到烂醉红了眼眶喊安安的模样。 现在许安安回来了,还有将军的血脉,方才他瞧见了,那孩子长的和将军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人也好,是心性好又懂事,尊敬阿爹,还叫他钟叔。 钟山知道许归然有身孕,瞧见时也没太惊讶,是因不久前又来一封信,侯爷说他要做外公了,是以钟山买好了牛羊,精心伺候着,还在仔细找着乳娘,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了想喝什么都成。 也是因此家里常有新鲜牛羊乳,见着团团小就先送去了,其他人那边自也是不缺的,不过得提前问过了才好。 钟山边走边想,转眼就到了正院,侯爷说了,郎君和他住一个院子,不像旁的人家那样分什么后院的。 不过要是安安想的话他就跟着一块去后边住,书房也移过去,这些是沈无虞的原话。 正院外有人守着,见了钟山便说进去通传,待许安安同意后,钟山才往里进。 早在方才,许安安往正院去的路上,身旁伺候的女使问他先洗漱还是先用些点心。一路上风尘大,为着赶回来在家歇息,许安安是连着几日没洗头发了,就连身子都是随意洗洗,闻言他直接说道:“先洗漱,点心待会再拿上来。” 女使自是应好。 下午阳光明媚,但如今才四月,早晚还是透着凉意。 许安安步进澡房,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好几个暖炉,烘的屋子里暖呼呼的,再往里,屏风后有一个大浴桶,里边已添满了热水,他扭头问了句:“旁的院子可有暖炉?” “回郎君的话,都有的,钟管家让我们都备上了。”有个女使抬头应道。 许安安点点头,挥手让身旁跟着伺候的几人都退下了,他自己来,没人敢多嘴,连声应好就去到房门外守着了。 澡屋里东西一应俱全,许安安的衣物她们也提前问过拿来了。 同一时间,许归然和秦明渊正在吃点心喝牛乳垫垫肚子,许归然怕李小苗自己一个人不自在,还拉上了李小苗,仔细问过下人知道李小苗住的院子就在他隔壁后,这才安心。 他们回到侯爷府正好卡在午食和晚食中间,怎么吃都不合适,钟山便决定便各问了忌口送吃食过去,待到晚上再一块到宴客厅吃。 白米饭和各式荤素小菜一齐上桌,许归然吃了个饱,想着稳稳食再去洗澡。李小苗回了自己院子洗漱收拾自己,许归然便同秦明渊说话,拉着人在院子里转悠。 这一方院落特别大,院子里扎了个秋千,还有种花草的地方,女使在旁说:“侯爷说这院子都由少爷喜好布置,花草都能换掉的。” 许归然点点头,又去看旁的,他打量着数了下,有七个屋子,比高林县一家人住的院子还要大,他问过身旁女使了,光是他自己用的就有四个,两个是下人住的门房,还有个小灶屋。 待许安安那边洗好澡烘干头发,穿戴整齐同钟山说话时。许归然才拉着秦明渊一块去洗澡了,他要男人给他洗洗头发。 虽说有两个女使说自己就是贴身伺候他的,但是许归然不太习惯,直接拒了。 澡房里雾气环绕,一个特别大的浴桶屹立其中,由屏风挡着,外边放着暖炉,还有搭放衣物布巾的架子,雕花的桌椅,桌上还摆着茶水。 女使们说完自己在外守着听候吩咐便都离开了,温暖的澡房里便只剩许归然和秦明渊二人。 “秦明渊,这也太……”许归然慢慢转着头四处打量,想不出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撼。 爹过着这样的日子还能在高林县待那么久吗,还下地,什么都亲力亲为,许归然心下佩服不已。 被沈无虞知道了肯定要说有安安在的地方才是他此心安处,就是天天吃糠咽菜干苦力都行,不过安安不能吃,许归然也不能。 想来阿爹那儿会比他这还夸张,小苗肯定和他一样震惊地不行了,不知道夏阿爹他们怎么样了,待会洗漱完过去看看好了,还有何青哥他们家,和平平哥汪淮,白砚珩应该是能适应的。 许归然在这胡思乱想,秦明渊已把他身上衣物褪去,又拍了拍哥儿肉乎乎的屁/股,沉声道:“进浴桶,我给你洗头发。”他一手托起许归然已经快六个月的浑圆肚皮,一手扶着人走了过去。 许归然回过神来,点头应道:“好。”他先冲洗了下身子,才坐进浴桶,长发被秦明渊捞出搭在桶边。 从旁边的木桶舀出一瓢一瓢的温水,打湿黑发后,秦明渊拿了肥皂打湿,搓洗着许归然的头发。 “这样好舒服,秦明渊,你待会也进来吧,我们一块洗。”许归然喟叹了声说道,脑袋被力道适中的大手揉按着,他只用半躺着就好,真是舒坦。 秦明渊唇角微勾,却是拒绝了,“你洗完去烘干头发,别着凉了。” “好吧好吧。”许归然鼓了下嘴,闭着眼闷声说道。 突的,好像有什么从肚皮里边踢了他一脚,许归然猛地睁大双眼抬起头,秦明渊反应不及,手上多了几根发丝,他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冲洗掉了。 许归然已顾不上头顶传来的轻微痛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肚子动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秦,秦明渊,我,我肚子,肚子,好像被人…踢了一脚。” “什么?”秦明渊眉头一蹙,绕到许归然身前仔细看了看。 许归然本来皮肤就白,衣物挡着的地方更是白的像要发光一样,衬的其他地方愈发粉嫩。秦明渊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就被突然凸起一个小圆的肚皮引走了全部注意力,他愣愣地说不出话,瞧着倒是比看见豪华的侯爷府时更加震惊。 “这就是阿爹他们说的胎动吧,我的天……”许归然杏眼紧紧盯着那处,伸出手轻碰了下,肚子里的孩子似有所感觉,举起来的不知道是脚还是手,反正就是没动,让阿爹和他碰一碰。 许归然不自觉流露出柔和的笑,他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正想叫秦明渊也来摸一摸,就看见男人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和担忧,一副恨不得替他承受的神情,男人声音嘶哑,“痛吗?” 许归然一愣,哭笑不得地伸手碰了下秦明渊的脸,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他言辞凿凿地,“一点都不痛。”又去拉秦明渊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软声说着:“你们爹爹傻乎乎的,都来打个招呼吧。”他还记着自己怀了两个呢,怎么就只有一个凸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肚里的孩子真听到了,真的多了两个凸起,后边凸起的那个也不多动,就是意思一下打个招呼,碰到后就落了回去,微余一开始那个还坚持举着。 许归然笑弯了眼,轻快地说道:“他们真听到了,孩他爹。”边说边用水汪汪的杏眼去看人,像一块又香又软的桂花糕,散发着甜滋滋的香味。 “好。”秦明渊悬起的心落下了,眉头都舒展开,他顺着许归然的意伸出手,视线却只停留在许归然身上,男人侧头轻轻吮吻着哥儿软嫩的脸颊,贴着人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203章 许归然见怪不怪,怡然自得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少爷,姑爷,可要添些热水。”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洗澡,秦明渊摸了把浴桶里的水,转头说道:“放门口就好,我来拿。” “是。”女使立马接话道。 话落,秦明渊安抚般抚了两下许归然的肩头,说道:“水有些凉了,我去拿热水来。” 许归然随口道:“好。”心神还沉浸在和自己互动的孩子们身上。 半晌后,两人长发用暖炉烘的干透了才束上,而后穿戴齐整往出走,有女使上前来说道:“少爷,姑爷。侯爷回来了,说待你们洗漱完到前院厅房一躺,有要事要说。” “好,我们现在过去。”被秦明渊扶着的许归然笑呵呵地应道,话落,他让女使带路。 ==========作者有话说:========== 樊京气候地形参考了一下开封,还有我的私设嘿嘿 第192章 樊京4 侯爷府大的不行, 更别说许归然住的院子在第三进院,而会客的厅房在第二进院,走过去都要好一会。 不过许归然是个爱动的,怀了孩子也没消停过, 身子康健, 这么一会路又有秦明渊陪着,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两人在前方走着,前后各一个女使, 经过垂花门, 两边站着的两个护院, 方才在侯爷府大门就认住了许归然和秦明渊的脸,见许归然和秦明渊直直往里进,两人半点没拦, 而是齐齐拱手说道:“少爷好, 姑爷好。” 许归然一顿,而后点头笑着道:“好, 好。”他身旁的秦明渊颔首应下, 两人脚步没停, 又穿过侧廊。一路上女使说着是太医来给郎君和少爷把平安脉, 听见许归然问爹有没有叫上何青哥,就是同来的另一位孕夫,这女使点头说侯爷特意嘱咐过了。 “好, 我知道了。”许归然点头, 快走到时他没急着往里, 而是停在原地, 都不用许归然开声,人精似的带路女使说道:“少爷, 我进去通传一声,再来向您禀报。” 许归然挑了挑眉,“你是叫春芳吗?”这些女使方才都同他说过名姓的。见女使点头,他露出个笑,说道:“去吧,春芳。” 待春芳进去说话的工夫,许归然扭头看了眼身后沉默寡言的夏雨,钟叔起名好像还按着春夏秋冬来的,他心下好奇,等人的同时说道:“夏雨,问你个事。” 夏雨即刻应道:“少爷请说。” “家里是不是还有两个用秋冬起名的?”许归然对着人眨眨眼,聊闲话般的语气说道。 夏雨思索了片刻才一板一眼地说道:“回少爷,您是问秋果和冬雪两个姐姐吗,她们在郎君那儿做事,少爷可是要寻她们二位?” 这倒把许归然说哽住了,他摇了摇头,旁边的秦明渊适时补充道:“只是问问。” 闻言,夏雨点点头又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厅房里春芳才同侯爷说是少爷来了,许归然这边,有一阵脚步声传来,还能听见一点细微谈话声,许归然眼一亮,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他对着秦明渊哼哼两声,一脸不愧是我,猜的真准的表情。 秦明渊嘴角微勾,毫不吝惜夸赞,低声说道:“老大厉害。” “哪里哪里。”许归然一脸谦虚地摆手说道,而后满脸笑意地循声看去。 果不其然,来人是何青和吴江夫夫二人,前边有个引路的女使同许归然问好。只见何青挺着和许归然差不多大的肚子,被吴江稳稳扶着,走的慢慢的。 在看见许归然和秦明渊的身影时,何青是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脸都放松下来,他面上绽开笑容,说道:“归然,你们也在。” 吴江面上瞧着没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许归然他们时,他也松了口气。 “何青哥,你们来的正好,我们一块进去吧。”许归然声音轻快地说道,余光瞥见春芳出来,他刚好补上最后一句。 春芳上前同何青夫夫俩问好,而后说道:“少爷,侯爷说你们直接进去就好,太医已为郎君把完脉了。” 阿爹身体如何进去一问便知,许归然心想,是以他说道:“好,我们现在进去。” 话落,许归然伸手轻拍了下何青手背,一如往常的语气,宽慰着人:“走吧,里头就是我阿爹他们,没事的。” 何青顺着许归然的话一想,可不是嘛,没啥好怕的,人还是那个人,他被许归然所感染,慌乱的心也落回原处,是彻底平静下来了,都能拿自己的事和人逗趣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来传话的人说是侯爷请我们过去把个平安脉,一路走过来心里乱糟糟的……” 说到这,何青用微有些湿润的双眼去看许归然,真心实意地说道:“幸好在这遇见你了,要不我和吴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侯爷、太医,对何青来说都是大人物,太医还是为自己把脉,可把他吓得不行。 来樊京的一路上不时就有大夫来为他把脉这事,已经让何青很是受宠若惊了,他就没见过哪家怀胎的妇人夫郎有这待遇,那个不是日日操劳,他听闻,有的人发动前都还在下地干活,孩子直接在地里生出来的都有。 而这一个半月内,赶路坐的宽敞马车不说,还顾及着他是孕夫,一路走的很稳妥,时不时还停下让他出来走动,吃食上更是精心,比何青在救济院时吃的都好,何青知道自己是沾了许安安和许归然的光。 可如今到了,还惦念着让太医为他把脉,何青是又感动又惶恐,恨不得现在就去干活,好回报许家人的善意。 “我也刚好走到这而已。”许归然摆摆手,他转了下眼珠子,忽的压低了声,离何青近了些,“我刚来也吓得不行呢。”他眯起眼对着何青狡黠地笑了下。 何青轻笑了声,没再说话,他们已一脚迈进厅房了。 才刚迈进屋子许归然便迫不及待地喊道:“阿爹,爹,我们来了!”要不是怀有身孕,怕是已经冲到了沈无虞和许安安身边。 只见里边坐着三人,还穿着甲胄的沈无虞坐在主位,他身边是梳洗过的许安安,正温柔地看向进来的人。唯一陌生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文雅,依稀能瞧出年轻是位俊俏男子。 “归然,明渊,这是杨太医。”沈无虞笑着说道,他又对着太医介绍道:“许归然是我孩子,秦明渊是我儿婿,是位举人,另两位是我孩子的友人,何青和吴江。” 许归然点头,秦明渊拱手行礼,同时道:“杨太医好。”何青和吴江有样学样,跟着唤道。 杨太医身子一欠,笑着道:“各位好。”又捧了两句秦明渊年少有为,许归然相貌出众,长的同沈无虞和许安安很像。 片刻后,杨太医为许归然和何青都把完了脉,温声说着差不多的话,胎象平稳,并未大碍。不过一个月份大了,一个怀着双胎,还是要小心呵护的,他给两人各开了安胎的食补方子,还建议要多走动,少食多餐,到时可少受些苦,又推荐了稳婆,那是给皇后接生过的,手艺在京城可谓是头等的好。 等杨太医嘱咐完,许归然忍不住问许安安身体如何,听到男人说一切都好,他才放下心来。 该说的说完了,杨太医便起身说离开,他还得回宫向圣上复命。见状,沈无虞和许安安没有多留,起身送人,许归然他们自是跟着相送。 待杨太医走远了,沈无虞才开声道:“杨太医擅妇科,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前朝时就在了。”他扭头看向许安安,“待会我就让老钟去找稳婆,先提前把人请上门的好,老王也让他一直在府中待着。”老王说的是他手下的王大夫。 许归然瞪大了眼,不解地问道:“这么早!孩子不是足月才生吗?”就是何青哥都还要三个来月才生呢,他至少还要四个月,许归然掰着指头算。 闻言,许安安轻笑了声,他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把许归然的脑袋,说道:“孩子出生可不看日子,不提前定好若是那稳婆刚好那日有事怎么办,你爹说的对,得提前把人请来才行。”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还对着何青说:“我阿爹有经验,听他的。”何青自是点头应好。 送走了太医,许安安简单问了几句何青和吴江待的可习惯,还问团团如何,小哥儿才十岁出头,一路跟着过来是半句怨言也无很是乖巧,还说若是有那儿不对定要同他说,他们相识已久别和他生疏了。 又特地嘱咐让何青一家安心住下,日后还要劳烦何青做事。对着吴江就说如今何青身子重,还是得多陪何青,旁的事都往后压一压不着急。许安安如此这般安抚,许归然在旁插科打诨,又收了吴江递来说是在此住应该给的钱。 何青和吴江才彻底安下心来,一身轻松地回前边他们住的院子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许归然吐了口气,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身份变了,从前认识的人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第204章 突然衣摆被扯了扯,许归然扭头看去,秦明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从未变过,无论他是乡野哥儿,还是孤魂野鬼,或是现在的侯府少爷。 他的家人、爱人和至交一如既往就好,许归然扯了下嘴角,转头又恢复了元气,对着沈无虞问道:“爹,你说有要事,啥事呀?没事的话我就去找小苗他们了。” 许归然是个称职的老大,心里挂念着所有“小弟们”,而且他能一下适应也是因为沈无虞是他亲爹,这是他家,旁人一时适应不了才正常。 “没什么,就是明天会有圣旨来,我们都有,得打扮齐整了,到时要跪着谢恩。”沈无虞随口说道。 不止是许归然被吓到了,许安安也是一脸震惊,父子俩不约而同地问道:“什么叫我们都有?!”只是一个语气高昂,另一个要略平静一些。 唯秦明渊,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颔首淡淡道:“知道了,爹。” 沈无虞笑了两声,大手拍了拍许归然的脑袋瓜,对着许安安却是温柔地牵起了哥儿的手,趁许归然撒泼嚎痛前,连忙说道:“圣上论功打赏,你是我夫郎,你我一体,自是都有赏赐的。” 见许归然还是满脸疑惑,秦明渊在旁解释道:“因是为嘉奖我们发现谋反。” 沈无虞点头,他微垂下眼,从前他孤家寡人一个,背后没有世家宗族,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刀,如今找回了夫郎,唯一的孩子还是出嫁的哥儿,他又自断了繁衍子嗣的可能。因着这些,圣上并不怕他功高盖主,也愿意多给他些体面。 可能是为着让他更加忠心耿耿地做事,也可能是有一点愧疚,因为当年的事,沈无虞心想。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前面,就是会客的地方变了 第193章 樊京5 说完了事, 许归然见爹连甲胄都没换下,面上还有几分疲色,他贴心地说道:“爹,阿爹, 你们好好休息, 我们去找小苗他们了。”他顿了下, “这事要和小苗他们说吗?” 许安安露出个温和的笑,摇了摇头, 温声道:“晚上你爹会说, 你们待会慢慢走, 别着急。” 沈无虞点头,又摆摆手,朗声说道:“快去吧, 待会用晚膳了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在高林县相处了这么几个月, 沈无虞没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许归然也敢撒泼打滚了, 一家人仿佛从来没分开过。 听见沈无虞这话, 许归然挤眉弄眼, 打趣道:“知道了爹, 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和阿爹甜蜜蜜。”最后一句尾音都往上飘,话落, 他拍拍秦明渊的手, 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无虞笑了两声, 赞同地点了下头, 笑呵呵地遥遥喊道:“走慢些,爹又不追你。” 已出了门的许归然闻言, 回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秦明渊扶着我呢。” “嗯。”秦明渊默默说道。 “这孩子。”许安安半是好笑半是羞涩,他扭头去看沈无虞,嗔了男人一眼,“二哥,孩子们面前收敛些。”他都还没和男人算刚才直接牵他手的账呢。 沈无虞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许安安,眼神缠绵,他牵起许安安两只手,软声道:“好安安,我骑了一整日的马,一会都没歇又进宫复命,现下真是累的不行了,你疼疼我。” 这般夹着嗓子向夫郎撒娇的模样若是让沈无虞手下将士瞧见了,怕是得觉着他们将军中邪了。 许安安却是见怪不怪了,或者说,他很吃这一套。 一如他们少年时,沈无虞练完武一身伤痛地回来,软声同哥儿说累说痛,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安安满心满眼都是他。 沈无虞确实如愿以偿,可看着许安安给他药油,说做好吃的给他,他又不满足了。许安安人好对谁都如此,他想成为许安安心中的唯一,他要同旁人不一样。 后来某一日,沈无虞真受了重伤反倒不愿让许安安知晓了,可他甚至没法自己走回家,自然也瞒不过家里人。 那是沈无虞第一次看见许安安哭。 许安安向来是温柔的、内敛的、冷静包容的,可那日哥儿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哭骂着要将害了沈无虞的人绳之以法,还说不要去武馆了,他能养的了他。许安安的眼泪像流不尽般,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像石子一样砸到沈无虞心上。 是在那一刻,沈无虞确定了他在许安安心中是不同的,可他宁愿担忧害怕一世,也不愿见许安安哭到发抖。 今时今日,回到住的院子,坐在浴桶里的沈无虞依恋地伏在许安安胸前,将人身上的衣衫沾湿了一片,他反应过来想直起身,却被许安安轻柔而坚定地抱住了。 “二哥。”许安安温声唤道,他轻笑了声,捧着沈无虞的脸,“我来疼疼你。”话落,他俯下身亲了亲男人。 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沈无虞的眼睛、鼻子、双颊,最后才是温软的唇。 水汽氤氲,透着暖意的澡间传来一阵水浪拍打的声,像是有人坐进了浴桶。沉寂了没一会,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水声,并不激烈,温温柔柔,就像许安安这个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累瘫了的许安安没好气地拍了下沈无虞胸口,“不是说累吗,二哥你这个大骗子。” 沈无虞犹不满足,他喉间溢出几声笑,亲着许安安的面颊,沉声道:“我来,你歇着。” 与此同时,许归然和秦明渊溜溜达达地到了李小苗住的院子。 今日是个晴天,下午的日光柔和,半点不闷热,许归然坐了一个半月的马车,在外头多走走倒是更舒服,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嫌累。 院子里,李小苗用过了饭,活都有下人干,他正无聊着呢就听见下人说许归然来了,哥儿双眼一下瞪大了,兴高采烈地跑向院门口,边喊道:“归然哥,你来了!”他有分寸,离着许归然几步远就停下了脚。 许归然也不往里进,他叫上李小苗,三人一块往夏禾那边去,他们边走边聊,说刚才吃了什么,说休整好了要上街逛逛,还说去看贡院在哪,去书铺买书,还有俩月就是会试了,秦明渊和白砚珩他们可得好好温书。 到了夏禾和秦云住的院子,两人用过了饭没事干正在下象棋,秦云对这兴趣十足,夏禾便陪着人玩玩。 见许归然他们来了,夏禾也顾不上棋局了,连忙站起身去接许归然,他们三个哥儿聊了起来,换成秦明渊陪秦云下。 聊了一会,许归然便和秦明渊带着李小苗到前边客人住的院子去找周平平他们,还顺便叫上了白砚珩,让还未能成亲的李小苗和白砚珩能见个面说说话。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吃晚食的时候,下人们来通传,在侯府正式地吃了第一顿饭。 这做饭厨子从前是沈无虞手底下的炊事兵,因为打仗伤到腿,治理不及时成了瘸子,被沈无虞招进府里。他手艺不错但不够精细,得知将军是要去接夫郎,连忙拜托钟叔给他找个师傅学两招。 将军那是糙惯了,对吃食不讲究,厨子便也没多起心思,如今郎君和孩子回来了,侯爷府要热闹起来了,那他也不能拖了后腿。 厨子是虚心好学的,知道岑水和柳晴是郎君买的帮厨,给侯爷一家做了一个来月的饭,是不耻下问,打听着郎君和少爷的喜好。 是以现在满满一桌,顾及了客人们喜好的同时也全是许安安父子俩爱吃的。 这一顿饭大家伙都很满意,饭后也没多聊,舟车劳顿,再怎么慢和周全也是累人的。沈无虞只说明日会有要事,发话让大家都回去早早休息,第二日梳洗休整好了再来此慢慢寒暄,一群人便散了,各回各住的院子。 许安安拉着夏禾他们多说了两句,让人明日别怕,跟着跪下等人说完就好,几人有些不明所以,白砚珩和汪淮有些反应过来,到底是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对这事还是比别人敏感的。 也是圣上恩赐,谅解许归然他们今日才赶路回来,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才提前同沈无虞提了一嘴,让人回去准备好。 次日,天还未亮,沈无虞已起身洗漱,他换上深紫色的官服,略用了两口早食,便要去上早朝了。 许安安也跟着起身了,他为沈无虞抚平外袍褶皱,温声道:“你午食回来吃不,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这般平常的问话曾是沈无虞想都不敢想的,他闭了闭眼,压下那点泪意,扬起嘴角说道:“待会下了早朝我应该会和宣圣旨的太监一块回来,不过宣完我还得回宫做事,午食给我送来好不好,想吃你做的肘子了。” 许安安抬眼看向沈无虞,知道男人这样说肯定就是能送的,他点点头,“好,我给你做。” “到时让老钟陪着你来,他知道该怎么做。”沈无虞低头亲了亲许安安的脸颊,“那我走了,你再回去睡会,不着急,我跟秋果交代过了,到了时辰会叫你。” 第205章 许安安抬起脚却没往回走,“我送你上马车再去睡,不差这一会。” 两人并肩出了屋子,如世间每一对平凡夫妻,长伴彼此身旁。 …… 清晨的日光透过纸糊窗往里照,一张雕花大床上,许归然睡的四仰八叉,他身边的男人用手揉开脂膏,然后轻柔地擦到哥儿圆鼓鼓的肚皮上。 夏禾同他说了,怀胎的时候得多用脂膏擦肚子,要不可能会留下红纹,还会起皮发痒。是以秦明渊一日三次给许归然擦,生怕哥儿不舒服了,许归然还在睡他就轻轻地擦。 忽的,熟睡的许归然无意义地哼了两声,又咂巴了下嘴,嘟囔着:“给,给我…吃…快……”话都没说完,他蹙了下眉,说话声清晰了很多,“秦明渊,上!”手都猛地抬了起来,差点打到秦明渊。 秦明渊忍俊不禁,俯下身亲了下许归然的耳垂,轻轻地嗯了声,他上。 直到春芳来叫人了,许归然才悠悠转醒,洗漱过后,有夏雨给他梳头,夏雨手巧,扎的发髻素雅大方,衣衫也是新做的,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片刻后,两人在自己院子里用过了早食,这才施施然往厅堂去。说是沈无虞手下先一步回来传信了,要他们都在厅堂等着先,约莫半个时辰后,宫里来的人就要到了。 去到厅堂,大家都到了,许安安坐在主位同夏禾他们说着话,男人们在隔壁,隔着屏风。樊京规矩到底比高林县严,况且今日还有外人要来,两方人不好大喇喇地待在一块。 见状,秦明渊扶着许归然落座后,同许安安和夏禾打过招呼便往隔壁去了。 在这有些紧张的氛围下,钟叔来通传,宫里的人来了,说宣旨的公公很快会到。 闻言,许安安按着沈无虞提前说的,大开中门,厅堂正中摆好香案,焚烧香烛,做完这一切,远远的,能听见沈无虞和另一道有些细的男声你来我往地说着话,许安安和许归然对视了眼,厅堂里的人齐刷刷站起身,一同向厅堂门口走去。 许归然暂由春芳扶着,何青那边有夏雨。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爱写各种cp了 最后一对新的cp要来了,是皇帝攻x皇后受,正直帝王唯一的私心 涉及一些当年事,会穿插一点少年时期的沈无虞和许安安,这个月应该能完结,至少正文是可以的 第194章 樊京6 厅堂内外, 侯府上下几十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听着太监高声念着圣旨的内容。 抑扬顿挫的很是激昂,如果没这么文绉绉的就好了,许归然跪趴着, 悄悄地揪了下膝下的软垫, 除了他身旁的秦明渊外没人发现。 秦明渊唇角微勾了下, 于他而言,这些赏赐只是外物, 许归然和家人能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太监宣完第一道圣旨, 因沈无虞平定谋反有功, 晋封为镇国公,赏了一个更大的府邸,接着沈无虞直起身接过圣旨, 谢主隆恩。许归然听见这声悄悄地抬头看了眼, 爹说他也有,他得看一看待会该如何做。 紧接着宣旨的太监从身后小太监手里又拿起一个卷轴, 念了起来, 许归然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阿爹的。 圣旨上说了, 昔年沈无虞为国为民与夫郎分离, 致使许安安风霜倍尝,皇帝觉得很愧疚,特封许安安为安合郎君, 位在公侯夫人、郎君之上, 赐以金册, 还有一堆首饰玉镯。 大越朝封女子哥儿诰命, 女子为夫人,哥儿为郎君, 像许安安这样有封号的比旁的更加尊贵。 许归然不明觉厉,嘴角翘的老高,比接下圣旨的许安安看起来还要开心。 到他应该就是赏些田地银钱吧,或者像阿爹那样有首饰,许归然心想,他端端正正地没动弹,接下来不是轮到他就是秦明渊,肯定被太监们注意着,不能有小动作了。 接下来的一句话惊的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他下意识要抬头,就被身边的秦明渊不动声色地轻碰了下,哥儿将将没动作,直到太监说到钦此,请归宁郡主接旨。 郡主、县主不拘女子和哥儿,是统一的封号。 许归然懵懵地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几乎是反射性地道谢,跪趴回来时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想不通怎么就封他为郡主了,有自己的府邸、田地庄子,还有岁禄,他不就是看团团可怜帮他找齐之越了吗,怎么就在平定谋反立了大功。 许归然脑子宕机了,连太监后面向沈无虞卖好说圣上念着他们一家分离好不容易团聚,特把公爷和郡主的府邸安排在一块了,都没听见。 是以后面搬家时,许归然还震惊了好一会。 而后就是对秦明渊的赏赐,只有银钱和田地,和前面的比起来略有些寒酸了,不过宣旨的林太监知道,此子若是真有几分才学,那是前途无量。 林太监是圣上身边的大总管,他听见圣上说了待此次会试过后,若秦明渊高中,那是要将人磨砺培养好,做太子班底,做有实权的臣子,若不行,给人安一个不轻不重的虚职就罢了,也算是奖赏他在平定谋反出过力。 圣上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十五了,也到了亲政的年岁,圣上这是要为太子登基铺路啊,林太监心底思绪万千,将圣旨递给秦明渊时,面上照旧带着和善的笑,轻轻说了句:“咱家在此提前祝秦举人会试高中了。” 秦明渊微愣了下,不骄不躁地道了声谢,“秦某定当竭尽全力。” 片刻后,送走了林太监和一众随从太监,沈无虞也没留多久,他还得回宫做事,一去高林县好几个月,他桌上已堆满了公务,更何况万寿宴在即,也就二十几日了,到时他得确保宫里众人安全,是一回来就忙的不行。 简单同许安安和许归然说了两句,让两人一切照旧即可,公爷府和郡主府那边还要收拾,至少也得会试之后了才能搬过去。 说完,沈无虞对着府里其他人点头致意,而后便离开了。 留府内一干人还陷在震惊之中,下人们将软垫香案和桌子收好,许归然和何青先一步坐到椅子上,两人肚子大了,但圣旨面前不能不跪,特给了软垫已是恩赐了。 堂屋内,以李小苗为首的哥儿们脸上都有些呆呆的,是被突如其来的圣旨给吓到不知所措了,更多的却是为许归然和许安安高兴,他们都是受过这父子俩帮助的,如今恩人飞黄腾达,心底自是喜不胜收。 只见李小苗有些兴奋地握住许归然的手,“归然哥,不对,郡主大人好。”圆月一样的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适应,嘟囔着:“这样听起来怪怪的。”他咧开嘴,话锋一转,“多听听就好了。” 闻言,李小苗连着叫了几声,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还同之前一样,何青和周平平看着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同许归然和许安安道喜。 吴江话少,干巴巴地跟着自家夫郎道贺,汪淮和白砚珩自是跟着祝贺。 向来说个不停的夏禾如今却是安安静静地缩在秦云身后,他悄悄抹了下眼角,不想扫大家的兴,可他实在忍不住。 夏禾是亲眼见过许安安这么多年过的有多苦,从前不知哥儿家境殷实,许安安不爱提,后面知道了,更是心疼好友突遭巨变。 方才听到圣旨说沈无虞是为百姓才没能及时赶回,心下百感交集,于私心来说他还是更心疼朋友,如今这些恩赐也是许安安该得的,甚至还觉得不够,许安安可是实打实的受了十几年的苦,连带着许归然也过的不好,夏禾心疼他们。 许安安怎会看不出来,只是如今不是他们两人说话的好时机,待众人散去,许安安约了夏禾到自己院子里,两人聊了好一会,就是后面许安安去灶屋给沈无虞做肘子了也没停。 在侯府的日子格外清闲,什么事都有下人来做,五六日的工夫就把许归然给无聊坏了,就连李小苗这么个随遇而安的都有些受不了,去问许安安他能不能出门逛逛,就他和含雪哥还有平平哥三人一块。 会试在即,白砚珩他们三个举人是废寝忘食,日日温书。秦明渊从沈无虞那儿得了许多新书,是高林县没有的,这三人便聚在一块探讨文章,除了饭桌上常常不见人影。而许归然和何青肚子老大,李小苗不敢叫上他们一块,生怕在路上冲撞了。 如今樊京很是热闹,既有前来庆寿的他国人,也有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听说常在酒楼里吟诗作对,也有本就是官员之子的在家大办宴席,请同窗上门做客,这些人自是也把目光放到了秦明渊身上。 这可是镇国公唯一孩子的夫君啊。 沈无虞从前贵为侯爷,人也年轻,后面一步步升为金吾卫大将军,可谓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多少人想巴结他,想同他结为亲家,都被他拒了,用他是赘婿的名头,只有他夫郎能纳小的,他不行,而且如今夫郎生死未卜,他要为夫郎守身。 其言辞之坦荡可把朝内众人吓了一跳,背地里讽刺沈无虞恬不知耻,做赘婿还敢这么自豪,作态跟着女子哥儿一样,真是丢他们男人的脸。不过明面上没人敢多说一句,连着皇上都夸赞沈无虞深情不寿,他们再说那可不是忤逆圣上了。 第206章 现如今沈无虞找回夫郎孩子,说是在抵达高林县时偶然遇上,没人打探真假,这事不重要,圣上都降下圣旨嘉赏他们一家了,还有什么好打探的,不如抓紧打好关系。 许归然如今肚子大他们不好邀约,而许安安和沈无虞用事物繁多暂拒了上门拜访的人,就只剩个秦明渊,没想到也约不出来,这人用着会试在即,需专心温书为由拒绝了。 沈无虞一家他们不敢说嘴,对着个寒门学子倒是没了拘束,有心思不正之人明夸暗贬,说秦明渊如此用功读书,到时可别辜负了自己。 还有的说秦明渊是见岳家势大,夫郎又是郡主,是忍辱负重在努力,届时考中之后才能在家里直起腰杆。 这些话传不进侯爷府,不过就是秦明渊听到了也不在乎,他生性淡薄,本就不在乎旁人,科举读书于他并不是难事,同种田打铁并无区别,他对当官也没有执念,更多的是为了许归然,还有让家人们能过上好日子。 …… 李小苗出去玩这事是提前同许归然说过才去问许安安的,在听见许安安说:“归然没有要一起去?” 李小苗沉默了。 许安安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册子,面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静静地看着李小苗。 李小苗慌了。 “小苗。”许安安温声唤道。 李小苗全盘托出,“归然哥说到时他悄悄的跟我们一块去,有含雪哥看着肯定没事的,我也会看好归然哥的。”他边说边重重点头,竭力为许归然劝服许安安。 “你们几个呀。”许安安笑着摇了摇头,见李小苗紧张地直抠自己衣摆,他站起身,说道:“走吧,我带你们一块出去,来樊京几日也没去逛过,也不怪你们想出去。” 这日他们用过早食没多久,外头可亮堂,但一点不热,时不时还有微风吹过,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闻言,李小苗双眼一下亮了,他忙不迭点头道:“好啊好啊。”话落,他顿了下,问道:”那要叫何青哥他们吗?”何青哥肚子和归然差不多大,但月份多了一个月,不知能不能出去,李小苗鼓了下嘴,心里纠结。 “我让秋果去问一下,我们先去归然院子,跟他说都长大了,别像小时候那样偷偷摸摸溜出去玩了。”许安安笑呵呵地说道。 李小苗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老实地嗯了一声。 同一时刻,待在自己院子里窝在软榻上的许归然打了个喷嚏,身旁边默书边给他递林檎果吃的秦明渊担忧地看了过来。 许归然摆摆手,“没事没事,肯定是有人念叨我了。”说完,他张嘴吃下切成小块的林檎果,有点酸,果肉绵软有点沙沙,很合许归然如今的口味。 不知道小苗说的咋样了,有没有被阿爹发现,许归然嘴里嚼着,一边还盯着门外,心不在焉地想到。 第195章 樊京7 一阵脚步声传来, 守在门口的夏雨禀报道:“少爷,郎君和小苗少爷来了。”话落,他同走来的两人问好。 阿爹!许归然猛地坐直了身,嘴里那块林檎果还没来得及咽, 一把抓住秦明渊的手晃个不停, 着急地喊道:“唔秦明渊!”他杏眼都瞪成了圆眼。 没事两个字秦明渊还没说出口, 许安安已走了进来,听不出喜怒地唤道:“许归然。” 大名一出, 许归然慌了, 他眼睫毛扑簌簌地颤, 弱弱地应道:“阿爹,怎么了吗?”整个人缩到了秦明渊身后,不过他现在顶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动作也不如先前灵敏, 有些笨拙地露出上半张脸去看阿爹脸色。 许安安强忍笑意,他走到许归然腿边坐到软榻上, 颇有些严肃地看着面前两人, 说道:“许归然, 阿爹是不是教过你不能说谎, 明渊知不知道这事,你要和小苗偷溜出去玩。” “阿爹。”许归然焉头焉脑地唤了声,面上怏怏的, 解释道:“我就是在家里太闷了想出去走一走, 怕你担心, 这才想着悄悄的去快快的回。” 秦明渊自是知道的, 他点点头说道:“阿爹,我陪归然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 许安安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把许归然的脑袋,蹙着眉温声道:“你不说,阿爹更担心。忘记你小时候啦,许阿奶她们拘着你不让你到村里野,你就自己偷跑出去,还叫了小苗和明渊,天快黑了都没回来,要不是夏禾早早过来说你在他家,阿爹都要急死了。” 小时候的许归然就是个爱玩的,可大多世人觉得哥儿和女子就该是文静、贤惠的。许阿奶和许阿爷也不例外,是常常不准许归然到村里玩,最好日日在家里跟着许阿奶学女红,跟着许阿爷看识草药看医书。 只不过许归然对这些要沉下心来学的东西不感兴趣,除了做饭,因为他很爱吃,也爱看别人尝到美味时的神情。 提起那么小的时候的往事,许归然费了些劲才想起来,他看着许安安忧心的神情,是满心的懊悔,他瘪了下嘴,顺势倒进许安安怀里,软声道:“阿爹对不起,以后我一定都跟你说。” “好,阿爹不怪你,待会我们一块出去逛,好不好。”许安安轻拍着孩子的背,柔声说道。 听到这话,许归然双眼一下亮了,他雀跃地说道:“阿爹,你最好啦!”一边还想去抱许安安,只是圆乎的肚子挡在两人中间。 许安安连忙按住了许归然的肩膀,好笑地说道:“都要当阿爹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慢点,阿爹等你。” “好,我们去哪逛呀?”许归然皱了下鼻子,轻快地问道。 父子俩说着话,没注意到身旁的秦明渊和李小苗对视了眼,飞瞬即逝,心里都松了口气。 两人怕许归然外出不安全,但当时许归然一意孤行,觉着自己肯定没问题,秦明渊这才对李小苗多说了句,让人在被许安安问起时直接老实交代。 按着许安安的性子定是不会阻碍孩子的,而许安安知道了,许归然就不必偷摸摸的了,能够带齐府里的护卫,一举两得。 听见许安安和许归然商量既然带上家里护卫就不叫他们几个备考的了,以免打扰了他们学习,秦明渊眨了下眼,适时说道:“阿爹,白砚珩说学的头昏脑胀,想去外头逛逛顺便买些纸墨,叫我和汪淮陪他。” 李小苗闻言,面上几分担忧,是恨不得现在跑去白砚珩院子看看情况,一双眼求助地看向许归然。 见此情况,许归然话锋一转,“那还是叫上他们一块吧,天天闷着屋子里也不好。”杏眼看着许安安眨了眨,刚刚说别打扰秦明渊他们学习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许安安忍不住笑了两声,“好好,我们一块去,我现在让人去问他们。” 待许安安离开去准备出行之事后,李小苗凑到了许归然身边。见状,秦明渊便以他去放好书为由离开了,让两个哥儿能独处。 “怎么了吗,小苗?”许归然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 李小苗踌躇了会,“就是,我没能瞒住许阿叔……” 没等人说完,许归然捏了下李小苗的脸蛋,故作高深地:“没办法,阿爹他吃过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你道行尚浅被他发现了也很正常。” 见李小苗放松了些,许归然正了正色,自我反省道:“不过这事确实是我想岔了,不该瞒着阿爹的,而且还害的你很担心吧。” 李小苗顿了下,而后诚恳地说道:“有一点,你肚子好大,归然哥,两个孩子在里面是不是很重?” 两个哥儿嘀咕了一会怀胎的辛劳。 片刻后,几辆马车旁,站了一干人,是连何青也待不住要出去走走,数来数去,除了上值的沈无虞,齐之越竟是也不见人影。 许归然左右看了看,对着何顺宁也就是团团招了招手,他们之间相熟,还是叫着孩子小名,“团团,你家齐之越呢?” “越哥说跟着将军做事去了。”何顺宁嗒嗒嗒地跑过来,仰着一张小脸,应道。 自齐之越回来,这小哥儿眉眼间的忧愁得以消散,人也终于不像从前那般皮包骨头,胖了不少,脸颊肉看着很好捏。 许归然笑呵呵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下小哥儿的脸蛋,说道:“这样,那我们待会看见啥好玩的也给他带一份。”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白砚珩笑吟吟地接下许安安关怀的话语,趁人离开时,无语地撇了秦明渊一眼。 就在这时,白砚珩余光看见李小苗走过来,他迫不及待地转回头,笑眼弯弯地看向圆脸哥儿,这五六日两人除了吃饭几乎没见过。思及此,白砚珩心中那一点成了秦明渊外出借口的不爽,烟消云散。 李小苗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白地关心道:“白砚珩,你要注意身体。”他思索了下,决心还是把话说出口,“这次考不上也没关系的。”这声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现在就很好很厉害了,不要把身体熬坏了。”李小苗软声说道,直勾勾看着人的双眼满是担忧。 第207章 话落,李小苗悄悄地呸呸了两声,小声念叨着老天可别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让白砚珩原本能考中的落榜了。 白砚珩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眼底闪烁着晦涩不明的暗光,沉默了几瞬,才轻轻地说道:“那你和你的归然哥可就要分开了。” 这句话过于轻了,李小苗压根没全部听清,他歪头嗯了声,双眼清澈。 白砚珩看着这双眼,胸膛起伏了下,他笑了起来,“没事,我会小心的。” 李小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直觉有哪里不对。之后再问他吧,等只有他们两人时,哥儿上马车时想到。 …… 侯爷府离皇城比较近,不过大越朝并未禁止百姓在何处开店营生,出了府门,还是有一些成衣铺子、当铺、食肆酒坊之类的,有几分热闹。 不过许归然同府里下人打听过了,真要说热闹还数云楼东街,那儿有各地美食、酒楼茶馆,最出名的就是那云楼,是樊京最大的酒楼,美食美酒还有歌舞。 从这东街往西去便是瓦舍,里头杂耍卖艺的、唱戏说书的,应有尽有。往南去便是集市,可谓是无奇不有,飞禽猫犬、书画文玩、各种香料,什么都有的卖。 今日他们便是去那条云楼东街逛,到了之后各人想去哪儿玩都行,有下人随从跟着,最后在街口汇合就好。 马车一停,从小窗看了一路的许归然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春芳和夏雨一左一右,稳稳地把人扶了下来,待秦明渊走过来后,又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许归然自然将自己靠在秦明渊身上,一双眼左看右看,很快确定了目标,“秦明渊,我们去哪儿看看。”手指向了一家像是要演木偶戏的小摊。 那儿的摊主等人还在准备,旁边没什么人。 许安安瞄了眼,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便带着夏禾和秦云,还有三个下人往卖布料的铺子去了,分别是女使秋果和冬雪,和一个高壮的护院。 “好,阿爹你去吧。”许归然点点头,被秦明渊护着往木偶戏的摊子去了,他们身后跟着春芳和江含雪。 夏雨被派去跟着李小苗了,还有旁的下人听着许安安的吩咐,两个跟着何青他们,一个跟着周平平他们。 对于李小苗和白砚珩走到一块这事,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跟着,许安安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木偶戏能在这条街上演起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偶人做的惟妙惟肖,还搭了一个像小戏台上的架子,旁边还有敲锣打鼓吹笛子的乐师。 许归然他们来的早,摊位前面的几张条凳还有空,四人顺势一坐,许归然和秦明渊在前面,另两人在后面。 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那操纵着偶人的偶师念了一段唱词,缠绵悱恻,像是一出讲情爱的戏,接着身着灰布衣的偶人出场…… 许归然微偏了下头,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下忘了夏禾他们了,给补上了 第196章 樊京8 第一折戏将主人公的身份家世介绍了, 那穿的灰扑扑的是个寒门学子,刚中了举人,家境贫寒,是受了全家寄托独自赴京赶考, 路上风霜几许, 因着好心同一位僧人分了他的干粮, 得了僧人几句提点。 这一折子结尾停在僧人的唱词,毕竟是面对普罗大众的戏, 这词也几分直白, 沉稳的声唱着书生的未来, 说他只要能过美人关,便能位极人臣。 幕落,偶师略略休整了会, 紧接着便演起了第二段, 到京城了,各种繁华介绍, 这位书生都能置身事外, 一心用功读书。 这木偶精妙, 偶师技艺高超, 演奏乐曲的人也很厉害,不知不觉周围聚起了人,江含雪微眯了下眼, 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子。 接下来这书生顺利考中状元, 打马游街之时出了个新人物, 是个骄纵的大家小姐, 言辞之中很是喜爱这书生。 “这是要榜下捉婿啊。”有人说道。 他身边又有人说道:“怕不就是僧人说的美人关,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沉浸于温香软玉之中啊。” 有人好奇, 有人讨论,小小一个摊位愈来愈多人,条凳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后边围了一圈,好奇这后续发展,看这书生郎能否从寒门出身到位极人臣,还有那美人关,又是何发展。 紧接着,书生同大家小姐成了亲,入了翰林院,他的岳丈大人便是翰林院最大的官,旁人虽表面不说背地里都暗讽这书生是靠着裙带关系上的位,这就是诽谤了,不过少不免有人给他使绊子,书生靠着聪明才智一一破解,官位越来越高,同妻子感情甚笃,突然岳丈大人被牵扯进一桩贪污大案。 现下摆在他面前的就两个选择,一是撇清关系拒了妻子的恳求,二是赌上一切为岳丈申冤,多年前僧人的唱词再度出现,做官多年的书生陷入两难。 剧情一环扣一环,许归然却是走了神,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若是当年他们一家没有分散…… 俊俏的状元郎穿着大红圆领袍,帽上簪着花,骑着白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游着街。他定会是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接受着若干人的注视,可称得上风光霋月。 微风抚过,有人从街边高楼往下看,一声飞过的啾啾声,吸引了状元郎的注意,状元郎抬起头。 两人遥遥一瞥,自此暗生情愫。 在爱里长大的许归然坦坦荡荡,他会去跟爹和阿爹撒泼打滚,要那位状元郎做他的夫君。几番纠缠后,沈无虞会为他上门探口风,或许中间会有些波折,但最终他们两人定会终成眷属,许归然有这个信心。 许归然越想越美,觉得这番相遇也有几分趣味,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大家都沉浸在戏中唉声叹气之时,真真是有几分突兀。 “那书生都要因为岳丈下狱了,怎么还笑的出来。”有人不忿道,在瞧见笑出声的人是位怀胎六甲的夫郎,他收了声,没再多说 ,他娘子怀孕之时那性子也是古怪了许多,日日要捶打他,水凉了捶、水热了捶,反正不能有一点做不好。 这人抖了下,同情地看了眼那夫郎身旁的男人。 许归然笑了才一声便反应过来不对了,他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嘴,在秦明渊疑惑地看过来时,笑的双眼弯弯,轻声说道:“待会跟你说。” “嗯。”秦明渊点头。 那折子戏已演到了最后,书生岳丈被革了职,书生也因此受牵连被贬官到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一家启程前往,在路上又遇见了那位僧人。 两人对望,沉默良久,忽的—— 僧人问:“值得吗?” 书生答:“值得。” 最后,僧人看着书生和妻子并肩走远了,伴随着一道悠扬的女声唱着最开始的小曲,就此落幕。 偶师道:“欲知后事如何,还待明日同一时辰再来。”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不满声:“什么啊,怎么停在这里?!“ “就是啊,一个罪臣之女,又娇蛮又任性,哪里值得了!” “走了走了,看的人太生气了。” 大多数男人都是这般态度,没几个愿意给赏钱的,这同大家爱看的寒门书生一朝鲤鱼跃龙门飞龙在天一点都不符合,那位高官的女儿更是和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两模两样,高官岳丈也没给书生多少助力,反而是害了书生。 围观众人可以说是看的一肚子火,嘴里一边骂着莫名其妙,离经叛道,一边离开了。 许归然听着这些话,眼都瞪圆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怎么也不该被这样说吧,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说道:“两人情深义重,怎么不值得了!”他转头扬了扬下巴,“春芳,荷包。”是用真金白银来支持这木偶戏班。 唱的又好,演的又好,情节也比什么书生高中后抛弃槽糠之妻好多了,许归然是满心不忿,高林县那边的演的都是他不喜的这种,来了樊京倒是有所不同了。 许归然现在荷包鼓鼓,自是愿意为喜好花钱。 春芳闻声而动,半点没停顿地将荷包送到许归然手里。 有个小少年正捧着一个大碗一样的东西,冲还留在原地的人吆喝着讨赏,没一会就走动许归然身前。 许归然笑吟吟地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啦地全放进来大碗里面,“你们演的真好,那木偶动起来跟活的一样,唱的也很好听,我明日……”他顿了下,“尽量来看。” “谢谢大人夸奖……”小少年热情地感谢道,连着好几声。 这条街达官贵人来的多,又有中郎将带着人亲自巡逻,没人敢在这闹事,就是见着一个哥儿在哪唱反调也没人敢多嘴,没见这哥儿是有下人跟着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这么面生,有人暗暗猜着。 戏演完了,许归然也不多留,他也坐够了,挽着秦明渊的手臂站起身,扭头道:“含雪哥,春芳,我们走吧,去吃食摊子逛逛。” 被叫到的两人同时应好。 第208章 秦明渊稳稳地扶着许归然缓步离开了小摊,他微微偏了下头,最后看了眼那穿着官袍的木偶,他眨了下眼,默不作声地转回头,侧耳倾听许归然的嘀咕。 说完方才的联想,许归然又兴冲冲地说道:“到时我也要去给你扔花!”这说的是前三甲游街时,会有女子哥儿们向他们丢绢花、鲜花、手帕什么的。 “好。“秦明渊唇角微勾,他不会辜负许归然的信任。 秦明渊微眯了下眼,情不自禁地想若真如许归然说的那般,不用沈无虞找上门,他定是会不管不顾地上门拜访相求了。 许归然说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热闹的街上,夫夫俩各有所思,自得其乐。 放眼看去,樊京街头街尾都有担着鲜花来卖的,还有专门的铺子,虽说高林县也有,但确是没有这边多,想来樊京人是很爱花花草草的。 许归然一边走着一边观察,也是在为酒楼做准备,他喜欢做饭、喜欢大家吃到好吃时的笑容和夸赞、喜欢看到客人们再来时会带上家人们,惦记着让爱的人也吃上了。 食物抚慰人心,吃到好吃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许归然仅仅是看着也很开心,想在樊京也接着开店做饭,他现在手上的银钱多,刚好能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能让更多的人吃到刚出炉的美味。 不过樊京同高林县不同,还是得打探打探的,看看这儿的人更喜欢什么,许归然带着秦明渊往人多的吃食摊子去,自来熟地同旁边面善的妇人说起话,说他初来乍到,问有什么好吃的,地道的。 那妇人也是个热心的,她在樊京几十年,家境尚可,说起吃的那是一箩筐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鸣凤斋的花生糕,大京枣、云楼的炙鸭、前边那个杨氏羊杂汤的羊杂汤和羊双肠、随便一个摊子的细嗦凉粉,这些都是一绝,都在这条街上,多走几步就能吃到了。 不过要说这位妇人的最爱,那还是离这有些远的甜水街上的张家灌汤包,鲜甜多汁,别提多好吃了,生意也特别好,一大早开门没多久就卖完了,也是她就住那片儿才能常常吃上。 每到秋季,还有蟹黄灌汤包,妇人想起那滋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盼望秋天快些来了。 “快了快了,到时一定要来尝尝啊,除了灌汤包还有冰食卖,那冰雪冷元子可好吃了,我家丽娘爱的不行,总缠着我说阿奶阿奶给我买吧。”妇人笑呵呵地说道,不自觉就说到了自己孙女上。 丽娘才五岁,被她阿奶牵着,听见这话又看见许归然对着自己笑,怪不好意思的,羞羞脸躲到了阿奶身后,她手里还拿着一块花生糕。 见状,妇人忍不住笑了两声,觉着孩子可爱,哄道:“没事啊丽娘,小孩子贪嘴些正常,阿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求娘给我买花生糕呢。” 丽娘大眼睛眨巴眨巴,思索了下,将自己啃过的花生糕递给妇人,“那我也给阿奶吃。” “好好,谢谢丽娘。”妇人笑着摸了摸丽娘的头,示意丽娘吃,阿奶这还有。 看着祖孙俩这般其乐融融,许归然忍俊不禁,不过更多的还是想吃一遍妇人说过的吃食上,他笑眯眯地道了谢,还说明日一定要一大早就去尝尝那包子,便同拿到吃食要离开的两人道了别。 许归然仔细看了看那摊位上卖的什么,只见摊主正在往按平的面团里包猪肉,包好的一个个下进油锅,滋啦一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许归然挑了下眉,扭头问了声,确认江含雪他们都吃,这才扭头说道:“老板,要三个肉盒。”他和秦明渊分一个,这样还能留着肚子吃很多东西,许归然看了眼这条街上几乎数不尽的摊子,心想。 第197章 樊京9 出来这一天净吃喝玩乐了, 可让许归然好好地过了瘾,除了那早上才有的灌汤包,是将妇人推荐的美食都吃了个遍,还有旁的新奇的、高林县没有的, 也都买了来尝, 反正吃不下还有秦明渊, 许归然理直气壮地想。 不过许归然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他本来就怀了两个, 要是吃的多把两个都养的肥肥大大, 别说生的时候受罪, 就是现在他挺着这么个大肚子都艰难。 是以每样吃食许归然都只是浅尝两口,他舌头灵敏,就这么两口就将人用了什么调料猜的七七八八, 只是做法他还需要琢磨。 最后才走到那间羊杂汤店, 再往前几步就是云楼了,占地大建的又高, 至少有五层楼, 里边歌舞升平, 很是热闹, 能闻见从里头飘来淡淡的花香。 许归然思索了下,转头问了春芳几句,给人交代了个事, 而后便往那家不大不小的杨氏羊杂汤去了。 里边还有位置,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几人落座, 介绍一通后, 见这三人只要两碗羊杂汤和一张锅盔也没摆脸色,乐呵呵地让客人们稍等, 马上就好。 …… 许归然咽下那口汤,滋味鲜美,咸香浓郁,半点腥臊味都尝不到,旁边还有一碟子辣椒油,店里小二端上来时特意说了可以用来蘸羊杂吃。许归然夹起一块羊小肠,在蘸料碟里略略滚了一圈,送进嘴里,仔细尝了尝。 一点不辣,许归然双眼瞪大,有些惊讶,这一小碟子红艳艳的看起来可吓人了,秦明渊都没敢尝,男人吃辣不怎么行。 不过挺香的,里面还有炸过的花生碎,许归然扭头肯定道:“秦明渊,你尝尝,蘸着好吃,一点都不辣。”应是这老板自己琢磨的,他刚刚吃了一路都没看见有人用辣椒做菜的。 “嗯。”秦明渊不疑有他,话音刚落便尝了起来,他同许归然吃一碗羊杂汤。 见人应下,许归然边撕了块锅盔想往嘴里送,边四处看了看,周围的食客都是把锅盔掰成小块丢进羊汤里再吃的,他顿了下,有样学样,还没吃上呢,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秦明渊被辣的嘴都有点肿了,他唇瓣微张,正轻轻吸着气,见许归然看过来,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辣。” “……辣吗?”许归然迟疑地转过头向江含雪求证。 江含雪面皮都被辣红了,闻言他点了下头,“有点辣,也很香。”在解释自己筷子为何不停。 周围的食客听到他们说话,有爱唠嗑的搭话道:“我头回吃这辣椒油也这样,被辣的不行,现在吃习惯了,要是不吃还难受嘞,你们喝点羊汤压一压,多吃几次就好了。” 许归然笑着点了下头,应道:“我相公不太能吃辣,我吃着倒是还好,香辣香辣的。”更多的是香。 “哦哟,那你吃辣怪厉害的,我觉着这个可比那吴茱萸辣多了,真是没想到辣椒花也能拿来做菜,我夫郎爱种花,开了家花铺,也种了这个辣椒花,白白的小小朵,还挺好看的,前几个月吧,小杨搞出这个辣椒油,我一看不就是那辣椒花结的果实切开了嘛,我吃了之后回去同我夫郎说,他还不信……”这食客是个话多的,嘚吧嘚地说了一箩筐,都不用旁人应声。 说完,他看着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三人,还觉着不好意思,说道:“你们快吃,等下凉了滋味就没那么好了。” “那我得赶紧了,可不能浪费了美味。”许归然笑呵呵地说道。 食客赞同地点点头,一副可不是嘛的表情,一看也是个爱吃的,能聊的来。 许归然再吃了两口便停下了,说还要留着肚子吃别的,同那搭话的食客聊了起来。 说着樊京人的口味,还是偏爱酱甜口,也有爱吃辣的,不过像羊杂汤店这种香更多的辣大部分人都觉得辣了,这个倒是和高林县人一样了,许归然心想,对酒楼将来的菜色大致有了些眉目,味道方面得酌情改改。 虽说酒楼开在哪还没想好,这个得去牙行问问先,不过许归然还是想像从前那样做普通百姓的生意,许安安也是这么个意思。他们并不想弄什么专供给达官贵族享用的山珍海味,宁愿少赚些,做一些看着平平无奇但是美味的菜肴,能让更多人吃上。 期间春芳回来说已经定好位了,见许归然要给自己点羊杂汤,连连说自己吃不下。见状,许归然也没坚持,别等会吃不下饭了。 话过三巡,大家也都吃完了,不好占着位置不走人,便道了声别分开了。方才说话时,那食客知道许归然他们刚来樊京没多久,还特别热心地介绍了集市哪个摊位的鱼虾和菜新鲜,他常赶早去买。 许归然一一应下,还叫秦明渊帮他记住,他怪想吃虾的。 …… 离吃午食的时辰还有一会,许归然已吃了个半饱,便说往卖各种东西的集市去,走走逛逛消消食,其他三人自是没有异议。 这几条街都是连着的,走起来并不算太远,刚好还能四处看看,许归然闷久了见啥都新鲜,想着之后不出来就在家里琢磨吃食好了。 这集市真的什么都有的卖,除了辣椒还有好多许归然见都没见过的香料,听摊主说有波亚来的,也有倭国的。还有突厥人的摊子,倒是没卖香料,听说他们那儿不好种东西,都是养羊养牛,这些摊子上有卖首饰、羊皮牛角的,首饰都是他们那儿的样式。 第209章 许归然现在一门心思在没见过的香料上,压根顾不上首饰摊子。 孜然、豆蔻、丁香、胡椒、香茅,还有专门卖蜂蜜的铺子,价格都不便宜,不过许归然如今财大气粗,是都买了,不是很重,让春芳先都送到马车上,他打算到约好的地方等着大家来,然后一块去云楼吃顿饭,尝尝这最出名的酒楼。 许归然挽着秦明渊,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路,他知道秦明渊会护好他的。 不远处,一摆摊算命卖符的摊子前站了个人,背影怪眼熟的,许归然眯了眯眼,还在思索呢,就听见秦明渊说:“是白风。”白砚珩的小厮 许归然眉头挑的高高的,“你咋知道?” “站姿,身形,衣裳。”秦明渊淡淡应道,见许归然投来不解的目光,他耐心地解释道:“白风站着时肩头两边会垮下来,他腰间常挂着个绣了黄花的荷包。” 平常都没留意的,现下一看还真是,许归然震惊完心里生出几分疑惑,怎么不见小苗和白砚珩,他四处张望着,想找人。 秦明渊抬起许归然的手指向某个地方,说道:“在那。” 只见离的不算远的地方,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刚从巷子里出来,走在前面的是李小苗,头发样式变了,像那些突厥人,很是花哨,要不是看见哥儿的侧脸,还有那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许归然都怕自己认不出来人,不过李小苗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人抬起手摸了摸眼睛,像是哭了。 而后边的白砚珩脸上半点笑都没有,只是专注地看着李小苗的背影,手上还拿着个木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白砚珩不会欺负小苗吧!许归然急了,拉着秦明渊边往前走边叫道:“小苗。” 秦明渊收回目光看向许归然,“别急,他们没事。”一边略有些强硬地让许归然慢下步子。 跟在许归然夫夫俩身后的江含雪皱紧了眉头,脚步也加快了,走到李小苗身边时上上下下看了遍,确认人没有事,这才看向白砚珩。 “归然哥,含雪哥,好巧啊。”李小苗看清来人后一下咧开了嘴,待几人站立,他有些兴奋有些想炫耀地晃了下脑袋,“你们看,是,是白砚珩送我的。”说到后面,有些害羞地瞄了白砚珩一眼。 只见李小苗的长发被扎成好多个辫子,有两根特别粗的缠着橙蓝两色的发带,细的那些挂着小小的铃铛,脑袋上还带着个用珠子串的头饰很是漂亮,颜色和辫子上的发带一样,只是额头中间的不像珠子,老大一个,青色的,上面还雕了许归然不认识的花。 李小苗原先出门束头发的那根发带不知怎的缠到了白砚珩腕间去,鹅黄色的很是显眼。 见此情景,许归然和江含雪悬起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江含雪往前半步,看了眼李小苗花里胡哨的脑袋,应道:“好看。” 相比于内敛话少的江含雪,许归然要外放多了,他边往前凑想看的更仔细,边说道:“好看,这脑门上带的是什么,青色的好漂亮。” 李小苗十分有默契地仰起头让许归然仔细瞧,听见人问,他巴巴地把刚才从摊主那儿听到的说出来,“摊主姐姐说是他们那儿特有的石头,中间雕的花是她们的神花,保佑平安的。”他指着中间那颗半个拳头大的青色石头。 见许归然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李小苗可高兴了,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归然哥,我给你们都买了,用我自己攒的钱!” 许归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哄小孩般道:“真的,那谢谢小苗,我好喜欢,这个寓意也好,阿爹何青哥他们肯定也会喜欢的。”话落,他扭头看江含雪,“含雪哥肯定也喜欢。” “嗯,喜欢。”江含雪嘴角微勾,认真地说道。 这可李小苗高兴坏了,他笑见牙不见眼,扭头就去拿白砚珩手上的木盒。 那木盒是两层的,有白砚珩小臂长,里面摆着好几条和李小苗头上戴的差不多的头饰。 李小苗仔细说着,那条是给谁的,都是摊主推荐,那个姐姐特别热心,见他感兴趣,还说给他扎头发,说街上怎么样打扮的人都有,让他不要害羞。 还说,还说他夫君肯定也想他能随自己心意地打扮,李小苗想到这句,又羞又喜,半推半地就同意了,还买了好多。 说话间,白风走了过来,没什么声响,只是对白砚珩微躬了下手,不想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见状,许归然说了要去云楼吃饭的事,意思边走边聊,几人便走了起来。 路上,许归然转着眼珠子,飞快地看了眼白砚珩,又将视线放回李小苗身上,专心致志地跟人说话。 见李小苗时不时偷看一下白砚珩,还露出有些害羞的笑,许归然将心比心,太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想和他接触的嘛,小苗可能是亲了白砚珩吧,就不问小苗巷子里发生什么了。 方才摸眼睛应该是因为进了沙子吧,许归然心想。 没想到他不问,一回到家李小苗却是主动找上来了。 第198章 樊京10 许归然和李小苗闲聊的工夫, 走到了约好的街头,这儿有个茶摊,打眼就瞧见了何青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旁喝着茶水,何青和团团手上还各拿着根糖葫芦, 他们身后站着夏雨和护院。 还没等许归然开声说话呢, 周平平夫夫俩从另一头走来。夏禾也挽着许安安的手露了面, 秦云跟在两人身后,再后面只有一个护院, 倒是不见秋果她们。 真是赶巧了, 许归然唇角勾起, 乐呵呵地往茶摊去。 几人聚首下人们简单行礼,许归然摆了下手,开声道:“我让春芳在云楼定了包厢, 走吧, 去吃饭。” 临近午时,茶摊人也多, 不好干站着挡路的。 闻言, 一行人没多在此处寒暄, 溜溜达达地往云楼去, 边走着边聊了起来。 原来秋果和冬雪是把许安安他们买的东西搬去马车了,刚好停马车的地方离云楼不远,一条路走过去能遇见人。 聊着聊着, 也走到了云楼门前, 春芳三人旁边等了一会, 见到主子们来了, 是连忙走上前行礼解释了下,刚好在马车那儿遇到就一块过来了。 话落, 一行人往云楼进,旁边的小二高声欢迎贵客,上前还没开口就听见春芳说她是刚好定了包厢的。 听见这话,小二热情地引着几人往二楼走,他扫了眼两个孕夫,特地放慢了脚步。 云楼里面别有洞天,只见一楼大堂正中央一圈围栏,里边是一个圆形的大台子,花团锦簇,有舞女在上边跳着舞,大台子后面两个小的,上面坐了乐师。 才刚到饭点,一楼已坐满了人,抬头能看见二楼光景,围着栏杆边的一圈位子差不多都坐满了。 见许归然看过去,小二说道:“那儿就是您们定的包厢,位置可不错了,能边赏舞边用饭。”他抬手指了下某个方向。 许归然露出个笑,说道:“那确实不错。”他扭头夸道:“春芳定的好。” “主子满意就好。”春芳笑吟吟地应道。 这一顿饭好吃又好看,云楼招牌的那道炙鸭同烧鸭不同,是片好卷饼吃的,配上清爽的黄瓜、甜甜酸酸的山楂条、微有些辣口的大葱和甜面酱,很好吃。 特别是那个山楂条,许归然很喜欢,是软糯的口感,他还问小二有没有的卖,那小二直说不用买,客人想吃多少都成,只要见到装山楂条的盘子空了便添上。 许归然他们离开前,这小二还送了一油纸包的山楂条,一看就是精心包好的,上面还有云楼的纸样。 小二将十多个铜板塞进兜里,笑的灿烂,将客人们一路送到门口。山楂条本来就不要钱,这赏钱可是全进他自己兜里的,小二是真的开心,接着热情地招待来客。 …… 回到家,许归然的嘴都没停下,说着方才看的木偶戏,小苗买的头饰,尝到的美食,那男人说的摊子,最后说明天要早早地去甜水街吃灌汤包,还要去看木偶戏的后续,想知道那位书生和他妻子究竟是何种结局。 旁人都各回各的院子了,许归然是一路巴巴地跟着许安安走,去到了两爹住的院子里,秦明渊自然是跟着的。 “……不过我觉得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很好了。”许归然眨了下眼,真心实意地说道。 话落,许归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许安安,企图再明显不过,他拖长调喊道:“阿爹。” 许安安忍俊不禁,勾了下孩子的鼻尖,带着笑地说道,“好,明日阿爹陪你去,一大早就去,顺便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位。”这几日他也把侯府的账大致看完了,钟山管的很好很清楚,一切照旧便可,他也确实是闲下来了,也得把开酒楼这事提上日程了。 “阿爹你最好了!”许归然抱着许安安的手臂晃了晃,声音雀跃地说道。 许安安顺势捏了下许归然的手心,温声道:“好了好了,快回去歇会吧,晚点再来,把小苗也叫上,阿爹教你们看账。” 第210章 闻言,许归然下意识噘起了嘴,无意义地嘟哝了两声,才说道:“好,我等会再来,阿爹你也去歇一歇吧。”现在正好是许安安平时午睡的时候,一上午又动脑又动脚的,许安安眉眼间都有些倦色了。 许安安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温声嘱咐着:“好,你们慢慢走,明渊,多看着点归然。”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坐不住,不过也好,活泼点好,像二哥。 “嗯。”秦明渊颔首道。 这个话又太少了,许安安看着两人走远,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说着话,真是这么一会路都不消停,秦明渊就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看着怪融洽的。 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屋了。 回到自己院门口,有下人来禀报李小苗方才来了,说有事找许归然,等许归然回来了和他说一声,他过来。 许归然挑了下眉,干脆道:“那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喏。”女使福身应道,缓步退下离开了。 秦明渊扶着许归然往里走。 “我感觉小苗是来找我说刚才在巷子里的事情。”许归然眯了下眼,半肯定半猜测的。 秦明渊不好奇,点了下头,“嗯。” 男人向来这样,许归然也没被扫了话兴,接着兴致盎然地猜测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像我们当时那样,我走过去的时候特地看了眼那个巷子,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当时?”秦明渊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许归然鼓了下腮帮子,四处看了看才凑到秦明渊耳边,轻声道:“成亲之前,我不是亲你了嘛。”这可是很大胆的行为了,他听说高门大户的小姐哥儿成亲前是连未来夫君的面都没见过的。 不过别说高门大户的了,就连何青也都只是成亲前隔着远远地瞧了眼爹娘看中的人,旁的接触再没有了,像他和秦明渊这般的少之又少。 许归然往后退了点,他双颊发红,有点点害羞,很快转开了话题,“你明日在家好好温书吧,我同阿爹一起出去就好了,还有春芳她们,没事的。”他转头看着秦明渊,接着道:“马上就是会试了,我还想给你抛花呢。” 只有前三甲才能打马游街。 秦明渊勾了下唇角,从喉间溢出两声轻笑,“好。” 回到屋内,许归然坐到软榻上,秦明渊便蹲下身帮人脱下布鞋换上木屐,在家里还是穿这个舒服。 有下人端了茶水上来,是梅干泡茶,酸酸甜甜的很是合许归然口味。两人喝着茶,说了会话,许归然说,秦明渊应,没一会,院外传来了声响。 秦明渊看了眼屋外,又看向想起身去接人的许归然,他按住了人,说道:“我去温书,你们在这聊。”他俯下身亲了下哥儿的脸颊,又抬起眼定定看着许归然,“我当时就想这样做了。” 话落,秦明渊又亲了亲许归然唇下那颗小痣,这才起身离去,他对着刚走到门口的李小苗点了下头,出了堂屋又转去书房,拿了书和纸墨才离开。 独留愣在软榻上的许归然还在想秦明渊说的是什么。 这人真是的,许归然皱巴着脸,闷骚,太闷骚了! 走进来的李小苗看着他走神的归然哥,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归然哥,你脸怎么这么红?”今天日头也不大呀,他转头看了眼天,一阵穿堂风吹过,还怪凉快的,李小苗更疑惑了。 不过他来是有事的,被许归然一问就忘了这事。 许归然露出个笑,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地方,转而道:“来,小苗,过来坐,你慢慢说。” “好。”李小苗还顶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脑袋,坐到了许归然身边,他蹙着眉,有些纠结,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人这样,许归然也歇了打趣人的心,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吗?白砚珩刚刚欺负你了吗?”他有些急了。 李小苗连忙摇头摆手,辫子都快打到脸上了,“没有没有,是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开了话头,看着许归然鼓励的神情,李小苗纠结的心一下消散了,娓娓说道:“我总感觉白砚珩瞒了我些事,方才我们两人独处时……” 在云楼东街上,只有他两人和白风时,李小苗原本想着要问白砚珩刚刚在家里说了什么,怎么脸黑黑的,看着不太开心。 只是白砚珩像是察觉到了,本来脸就好看了,还笑的特别温柔,轻轻柔柔地跟他说话,只要他多看了摊子一眼,便说想去看看,给他买了好多小玩意,吃不完的糖饼也不怎地就到了白砚珩手里,被男人吃了。 说到这,李小苗脸都红透了,都不好意思去看许归然了,本来没想说这个的,一下忍不住,想告诉全天下白砚珩有多好。 许归然拍了下李小苗的背,笑着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俩感情好了。” “我,我没有,没有。”李小苗支支吾吾说不利索,羞的不行。 眼见李小苗都快熟了,许归然清了清嗓子,转而问道:“你说他瞒你是为什么?”白砚珩看着心眼子就多,真要瞒过小苗应该是半点都不会让人发觉的,他觉着白砚珩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不过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好同小苗说,许归然撇了下嘴,安静地等李小苗接着说。 第199章 樊京11 李小苗微偏着头, 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后面我说有话想和他说,他就支开了白风,我和他拐进了个没人的巷子……” 这一片巷子应该都是住宅,里面很安静, 许是大家都在上工吧, 没有行人经过, 李小苗得出结论,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白砚珩, 他们两人相识相知有段时日了, 可每每跟人对视上时, 他还是有些害羞。 这么长的这么好看呀,李小苗看着白砚珩,双眼亮晶晶, 心里想的脸上都直白地表现出来了。 白砚珩半垂着眼, 他刻意地侧了点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嘴角勾的恰到好处, 温声唤道:“小苗。” “嗯?”李小苗被迷的七荤八素, 整个人呆愣愣的, 他眼底透出几分疑惑,像是在问白砚珩叫他做什么。 有风吹过,李小苗辫子上绑着的铃铛叮叮作响, 像两人躁动的心一样。 白砚珩忍俊不禁, 捧着木匣子的修长手指动了动, 几乎按捺不住, 想伸手碰碰哥儿的脸颊肉。现在还不行,他心底念着, 再没有多的动作,只是笑着提醒道:“你说有话同我说,忘了?” 被这么一问,李小苗才反应过来,双眼瞪的更圆了,眼底闪过几分懊恼,他咬了咬唇,问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等马车的时候你好像有些不开心。”他怕是自己嘴笨说错话,冒犯到白砚珩了 娘总说他嘴笨又木愣,只会惹人生气,要是他嘴甜一点像他弟那样,爹就不会打他了。李小苗想不来娘说的对不对,可他从前每次一对上爹就怕的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嘴甜一点了。 白砚珩愣了下,他看着眼前人紧张兮兮的样子,心底那点儿见不得光的欲/望快要脱口而出。他静静看着李小苗,眼底暗流涌动。 他的小苗天真单纯,想不到这个世上有多险恶,坏人并不只是坏的明明白白,还有像他这般心狠手辣之徒,毒害亲爹,机关算尽同他人交好,为了得到想要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唯有李小苗,他既想让对方明明白白地看清自己,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没有人会爱这样的你,他们喜欢的只是永远都温柔的白砚珩,那个假的白砚珩。 况且,白砚珩眼睫微颤了下,有件事他不知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小苗或许接受不了,或许会就此恨上他。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白砚珩面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白砚珩冷着脸好凶啊,不过这样也很好看,李小苗看看看着就想岔了,他心底一丁点害怕都没有,只是有一点点慌,怕自己真做错什么惹到白砚珩了。 “白砚珩,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别不开心了。”李小苗略思索了下,毫不犹豫地真心承诺道。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白砚珩来说,诱惑力有多大。 白砚珩唇瓣张张合合,最后只是说:“小苗,你什么错都没有。”他屈膝低下身子,直视着李小苗的双眼,“你心地善良又会为他人着想,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他明知自己有多龌龊还是不愿放开小苗的,错的是他。 可他不能没有李小苗,无论如何。 “我只是温书累了,没有不开心。”白砚珩微笑解释道。 李小苗还沉浸在白砚珩前边说的那几句话,他睫毛扑簌簌地颤,胡乱点了点头,“嗯,那你多休息休息,我们出去吧,白风该等急了。”他心里乱糟糟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幸好白砚珩也没多问,只是点头道:“好,走吧,也快到吃午食的时候,我们去约好的地方等他们吧。” “好,好,你说的对。”李小苗着急忙慌地转过身,直直往巷子口走,正好迈步出去时抬起手抹了下眼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白砚珩那么说时,心底酸涩又开心,一下就忍不住眼泪。 第211章 说到这,李小苗起身拿了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茶喝了口,润了润干燥的嗓子,这才接着道:“我觉得他说因为温书累了是骗我的。”他眉头紧皱,很苦恼这事,他想为白砚珩分忧。 许归然蹙眉沉思了会,“我们出去前,秦明渊说白砚珩跟他说学习学的头昏,约他和汪淮出去散心。”见小苗露出一副自己错怪白砚珩的神情,许归然摆了摆手,连忙道:“不过我觉得秦明渊是为了说服阿爹让他一块出去故意这么说的。” “他们勤学苦读多年,来到樊京也就五六日,怎么会那么快学累了。”许归然念念有词,他眨了下眼,顺着李小苗想的说道:“我感觉他真有事瞒了你,可能是他有难言之隐吧。” 就是他是李小苗的好朋友也没法挑白砚珩的刺,这人实在是各方面都做的好,定亲之前就送了几百两的玉佩,让小苗等等他,没过多久白父就上门提亲了,后面也常常上门送礼,不只是给小苗,他们都有。 含雪哥也查过了,白砚珩连一个通房都没有,也从没流连过风月场所。家境好,年纪轻轻就是举人,秦明渊跟他说白砚珩学问很不错,他同白砚珩一个年岁时没人学的深。 但是秦明渊启蒙晚,家里也没那个条件,十八时才在官学读了两年书,比不上很正常,要是秦明渊同白砚珩家境一样,肯定是更厉害的,许归然暗戳戳的想。 现在还是说回白砚珩身上,两个哥儿讨论了半天,实在想不到白砚珩究竟瞒了李小苗什么。 最终许归然拍板道:“他不想说我们也别在这瞎猜,自找烦恼嘛这不是。走,去找阿爹,他说要教我们看账本。” 李小苗本来还纠结呢,听到许安安找他们有正事,干脆应道:“那走吧,归然哥,我扶你,我们慢慢过去。” 过去的一路上,许归然还传授了李小苗两招,包括不限于撒泼打滚、撒娇耍赖,反正就是磨的白砚珩说出来。 不过他想着小苗性格内敛些,又给人想了些别的招,可以眼巴巴看着人说两句软话,说担心挂念白砚珩,不让他为白砚珩解决那是饭都吃的不香了。 许归然为人坦荡直白,觉得相爱的人之间不会有说不出口的秘密,这才如此建议,也不算骗人,只是夸大了一点点,小苗是真的担心。 见李小苗听了进去,许归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问起了李小苗明日要不要一块出去,他要去吃灌汤包,可以给白砚珩也带一份,到时小苗就有由头过去找人了。 李小苗点头说好,他本来可烦恼这事了,和归然哥讨论过后知道还能怎么做,心里一下松快了,轻轻松松地同许归然一块往许安安的院子去。 等去到跟着许安安学了会后,两人都沉默了。 接下来的十几日,除了吃灌汤包看木偶戏后续的半天,许归然和李小苗是天天跟着许安安学看账本和管家,许安安还拜托钟叔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跟着学礼仪,还叫上了周平平,往后若是汪淮真当了官,这些都是要用上的。就连何青和团团也叫了来,一起学,不过他们是从学字开始。 也因此,许归然没再嫌无聊了,某天夜里回屋看向秦明渊的目光多了好多佩服,秦明渊从小就上私塾,读书读了好多年,到底咋读的下去的。 听见许归然这话,秦明渊眼中冒出几分疑惑,应道:”读书挺有趣的。” 秦明渊说的认真,许归然听的震惊,顶着个大肚子扑到秦明渊怀里,哀嚎道:“秦明渊,这个也能让你来学就好了。”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人生在世不能全由喜好,有些东西还是要学的,只是忍不住说两声。 结果秦明渊毫不犹豫地说好,把许归然吓了一跳。 借着烛火,许归然抬头盯着秦明渊,缓缓说道:“这都是妇人夫郎要学的,你真愿意学管家啊,不怕被人笑吗?”嬷嬷说什么后宅安宁男人才能大展宏图,也是因此,许归然才耐住性子仔细学,不过嬷嬷说得大度,没有子嗣要给夫君纳妾什么的,这个许归然就当耳旁风了。 秦明渊没说愿不愿意,他偏过头亲了亲许归然的唇,问道:“你会笑我吗?” “才不会!”许归然斩钉截铁地说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被秦明渊温柔地按住了,他才停下。 秦明渊唇角微勾,“只要你不笑就行。”或者说只要许归然不讨厌他就行,笑也没关系,他只想许归然活的开心自在。 许归然嘴一瘪,眼泪差点就要掉出来了,他抬起头凑到秦明渊嘴边亲了好几下,软声说道:“秦明渊,我也爱你。” “嗯。”秦明渊睫毛颤了下,他护着许归然的肚子,沉声道:“等我会试和殿试考完我来学,你可……”他顿了下,显然想到许安安会盯着,“辛苦你了。”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似是真的觉得只是听讲就很劳累许归然了。 许归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事没事,你老大我厉害的很,就是刚开始有点累,后面挺轻松的,嬷嬷还会讲些秘闻小故事,其实还是有趣的。” 肚子大了也做不了别的事,两人嘀嘀咕咕没一会,许归然就困了,秦明渊起身熄了蜡烛,两人一夜好眠。 转眼到了圣上万寿宴这一日,沈无虞作为镇国公那是能进太和殿与圣上同坐一堂的。他的夫郎许安安有诰命在身,还是圣上亲赐了封号的,自然也是可以的,是去皇后的坤宁宫参宴。 许归然这个郡主自是也要跟着去,秦明渊借着郡主相公这名头也能同沈无虞一块进太和殿。 ==========作者有话说:========== 小苗和白砚珩具体的后续就番外写啦 第200章 樊京12 郡主服饰层层叠叠特别复杂, 许归然穿好了里衣,剩下的由着春芳帮他一件件穿上。秦明渊那边只是让春芳指导一二,他不爱别人近身伺候。 绛红大衫广袖交领,外搭一件深青色金绣云霞翟纹的霞披, 里头还有褙子、鞠衣、衬裙, 许归然是哥儿, 下边还穿了裤子。 豆 丁整·理全部穿好后,许归然低头看了眼, 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肚子比了比, 大的有点吓人了。 “少爷, 我来给您梳妆。”夏雨抱着一个大托盘放到梳妆桌上,对着许归然说道。 只见托盘上有一顶精致漂亮的珠翠五翟冠,顶上五只金翟, 代表着郡主的身份, 这顶冠周身环绕玉白珍珠,两边吊着珍珠流苏, 整顶冠约莫许归然一个脑袋大了, 看着就特别重。 许归然只觉两眼一黑, 还没出门就累了, 但这是进宫参加皇上的万寿宴,打扮上不能出差错,他轻叹了口气, 老实坐下了, “来吧, 夏雨。” 头发全部梳到头顶扎好, 脸上涂过香脂,再薄薄地敷了一层粉, 描眉化唇。夏雨手艺好,但架不住这一套花样多,许归然这边刚化好,秦明渊都穿戴齐整过来了。 秦明渊头戴素金顶,穿的是圣上赐的郡马吉服,和许归然的一个颜色,不过衣领裙边是青色纹线,是一表堂堂,特别的俊俏板正。 两个人看见对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夏雨在给许归然戴冠,他只能透过铜镜去看身旁的秦明渊,微黄的镜面半点没折损男人的俊俏,反倒多了几分不同的韵味。许归然半张着嘴,呆呆地说道:“秦明渊,你这样穿真俊。” “嗯。”秦明渊应道,微勾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他定定地看着许归然,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两人都成亲多久了,哪能看不出对方心想什么,许归然在心底叹了口气,大肚子还真是有些麻烦的,不过,许归然转了下眼珠子,这衣袍也不是穿一次得还回去的,是他们自己的了。 待夏雨给许归然梳妆好,他摆了摆手让女使们先出去,这才凑到秦明渊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见秦明渊呼吸一下重了,许归然笑了两声,转而道:“爹说早早进宫也没饭吃,得到正午才开宴,我们快些去垫吧两口,马上要出发了。” “好。”秦明渊颔首应道,伸手稳稳地扶住了许归然的后腰,好让人走的轻松一些。 简单用了早食后,钟山来传话了,沈无虞让许归然他们收拾后直接往侯府大门去,坐马车出发了,许归然应好。 没过一会,四人聚首,身后除了两个女使和两个随从外,还有两个嬷嬷,是皇后特地安排来的,待会一个跟着许安安一个跟着许归然,在宫里能方便照顾他们。 许归然正要上马车,余光看见吴江从里头出来,步子顿了下,同人打了个招呼。 在侯府住了小半个月,吴江也习惯这般场景了,他向几人问好,又说自己要去上工,提着木箱子正要离开,沈无虞出声让人搭着马车顺路出去,吴江愣了下,应好道谢。 小插曲过后,沈无虞和秦明渊骑马走在最前方,身后的大马车里面坐着许安安和许归然,吴江和车夫一块坐着外面车辙,待会也好下车,下人们在最后面一辆小马车里。 第212章 马车稳稳地动起来。 等到了大街上,吴江下了马车,同沈无虞他们道别,便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马车再次走起来。 现在天才蒙蒙亮,许归然又看了眼吴江的背影才放下车帘,他转头同许安安聊了起来:“阿爹,到时重装酒楼要不让吴江来干吧,当时在高林县他做的挺好的,话少干活又好又勤快。”因此,许归然也愿意拉人一把。 去完云楼的第二日,吴江便提着他的木箱子出门干活了,那里头都是他的家伙什,瓦刀抹子托灰板什么的。 吴江他爹他爷爷都是工匠,专帮人搭屋的,灶口烤炉什么的也会做,不过这两人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喝酒,喝起来没节制,早早地就去了,他娘和他奶干活劳累死的也早,吴家便只剩他这么一个独苗苗。 这些都是许归然从何青那听来的,他们几个关系好,这些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闻言,许安安点了下头,脑袋两旁的珍珠流苏跟着晃,他脖子僵住了,同许归然对视了眼,两人一下笑了起来,不过都没敢多动弹。 父子俩都戴着华丽的珠翠冠,也都是初次,甚至许安安头上金翟更多,足有八只,要配上这金翟,这顶冠看着更重了。 “阿爹,你脖子累不累,我才这么一会就有点累了。”许归然噘了下嘴,说道。 许安安诚实地轻点了点下巴,“有些,只能寿宴结束回家了。” “是啊。”许归然瘪了下嘴,又把话题扯回了吴江身上,“到时全交给吴江,让他牵线搭桥找人来干,要是他能抓住机会,就此自己搭个小队接活,也好过独身天天找散活干的,你说行不,阿爹?” 许安安略思索了会,“让他试试吧,我看吴江也是个有韧劲的,如今有夫郎有孩子了,想来是能干起来的。” 吴江有手艺有经验,一到樊京休整过便去牙行打听消息,看看行情,没几日就找到活了,他就差个机会了。 “我也这么觉得,那就定了,等今晚回来我去找何青哥说说。”许归然点头,幅度不大,干脆道。 这小半个月他和阿爹也看中了个两层楼的铺面,原是个茶楼,就那甜水街上,离着定好位置的郡主府有些距离,不过坐着马车过去也还好,一柱香左右就能到了。 那边多是家里富裕的普通百姓,还有些芝麻小官,不用担心没人来。离着云楼东街那边也不远,去集市和码头也方便,是个很好的位置。 樊京没海但是有好几条大河,水运通达,海货也是能买到的,不过想要新鲜个头大的,那肯定是得一大早去码头等着了。 许安安嗯了声,说道:“我去就好,你身子重,走太多也累人。”说到这,他想到什么,眉头蹙起,“待会让嬷嬷和春芳一起扶着你,二哥说到了朝贺的奉天殿还要站好一会。”至于从宫门到奉天殿的路上,二哥说圣上知道归然有身孕特派了软轿来接,不用走。 “好,阿爹你别担心,我不累,能走的了,太医不是说要多走动吗,我在家里都没停过的,只是站一站没什么。”许归然乖乖应好,又宽慰道。 说是这么说,但在家里走可不用穿着这样,许安安还是心疼孩子,但也不想许归然还为他操心的,闻言笑着夸赞道:“不愧是我家然哥儿,那身子骨就是好。” 许归然笑弯了眼,哼哼了两声应下了许安安的夸。 马车溜溜达达地走,转眼到了宫门前,自家的随从女使不可入内,全留在了宫外,安排了去处等候,只有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能陪着进去。 许归然被扶着下了马车,还没看清皇宫大门是啥样的,就有个太监上前对他行礼,说圣上派来了软轿,劳郡主挪步上轿子,皇后请他和许安安到偏殿稍作休息,还没到朝贺的时辰。 他们一家因为沈无虞还要进宫任职来的很早,宫门边压根没有别的官员,就遇见了宋舒阳,被沈无虞调进来值守的,还穿着甲胄,简单打过招呼,便要进宫了。 许归然又被人扶着上了轿子,八人抬的,而许安安坐的是宫内的小车,是有诰命的夫人郎君坐的。轿子是专供许归然用的,在宫里他不用多走一步路,小车便只是搭人从宫门去奉天殿这一条路罢了,而沈无虞和秦明渊便是由太监引路往里去了。 “走吧。”沈无虞送了许安安上车,转而带着秦明渊和宋舒阳走的飞快,朝着奉天殿那边,一是去圣上跟前复命,二是确认宫里的金吾卫都到岗值守了。 一旁的轿子也稳稳当当地走了起来,许归然坐在上面,旁边是跟着他的嬷嬷,前边是带路的太监,有些眼熟,像是那天来他家宣圣旨随行的小太监。 一行人就这么往两个方向去了。 轿子走的很稳,没有马车颠簸,许归然坐着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些不适应,他正襟危坐,没一会就有些累了,正踌躇不定时,就听见身旁的嬷嬷小声说:“郡主,您可靠着背后软垫歇会,这会儿没人来的。” 许归然抿唇一笑,轻声回道:“好,谢谢嬷嬷。”他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看,揉了下酸软的腰肢,现在是恨不得快快生下来了,这么大个肚子太累人了。 许安安坐的小车跟着后边,另一个嬷嬷跟在旁边走。 过了有一会,才终于到皇后住的坤宁宫,通报过后,太监引着两人往偏殿去,那是皇后会见亲近之人用的宫殿,这番举动是明晃晃告诉外界,皇后亲近许安安和许归然,更为两人添了一分贵重。 那可是皇后,他的意思也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许归然看向许安安,一路被推着走,后知后觉有些慌张,他下意识靠近了阿爹。 察觉到什么的许安安转过头,温柔地笑了笑,无声地安抚道:“阿爹在。”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提前十天学了礼仪规矩,他都记熟了,没什么好怕的,而且阿爹在这呢,许归然眨了眨眼,忍不住翘起嘴角,安定多了。 第201章 樊京13 进偏殿, 许归然先是闻见一股淡雅的清香,他对此不甚了解,只是觉得闻着都让人情绪安定下来,脚下铺着毯子, 四周摆着书画, 还有雅致的花瓶插了鲜花, 处处都透着华贵。 正中的塌上坐着一个人,嬷嬷说了不可直视皇后, 许归然垂着头只能瞧见这人的绣花鞋尖还有衣摆, 这应该就是皇后了吧, 他暗暗猜想,正想和阿爹一块跪下行礼,就见这衣摆晃悠了下, 同时, 一道和煦的声响起:“不必多礼。” 一双带着玉镯的纤纤玉手扶住了许归然和许安安,制止了两人往下跪。 许归然一愣, 下意识道:“是柚花吗?”鼻间萦绕着一股淡香, 说不出是什么, 同屋子里的味道很像但又多了一点花香, 有些像柚花,如今正是柚花开花的季节,钟叔还买了许多给他泡花茶喝。 说完许归然才反应过来, 连忙道歉, 说自己不是故意冒犯皇后殿下的。许安安在旁一时没接话, 只是抬起头看向了眼前人, 他觉着这人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他贸然跟着找补反倒不好了。 身着华服的哥儿笑吟吟地说道:“就是柚花, 最近是柚花的时节,我摘了些拿来做香囊,归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见许归然呆愣愣地点头,他忍不住轻笑了声,温温柔柔地夸赞道:“归然,你鼻子真灵。” 话落,皇后看向许安安,他静静凝望着眼前人,一时没有说话。 许安安不觉害怕,皆因眼前这人双眼闪烁着泪光,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面的友人,好似在许安安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哥儿就认识他了。 趁这工夫,许归然也悄悄地抬起头看向了皇后。 一张小巧的鹅蛋脸,鼻子挺翘,樱桃小嘴,漂亮的丹凤眼,细细弯弯的两条眉毛,眉宇间透着一股悲悯,眉中一点红痣,好像画上的观音走出来了。 许归然微有些惊叹,嘴巴张成了个小圆,眼中满是惊艳,真好看呀,他暗暗想着。 是听见许安安轻斥他不懂事,许归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出声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看皇后没生气还笑了两声,他才卖乖逗趣道:“殿下您真好看,像观音下凡。”语气特别夸张。 皇后笑弯了眼,“你倒是随着你爹了,是个能言善道的。”他看了眼自己的贴身宫女示意人去扶许归然,而后亲亲热热地牵着许安安的手,说道:“我们过去坐着说,别拘谨,圣上封归然为郡主,那我们也说的上是亲戚了,而且当年……”他顿了下,没接着说。 三人落座于塌上,中间一张小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这宫的吃食就是不一般,连着形状都做成了果子的形状,特别漂亮,许归然嗅了下,有豆沙、枣泥、山楂……好多种口味。 宫女上前给两人倒茶,是蜂蜜柚子茶。 许归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有点饿了,在家里他都没怎么吃,起的太早没什么胃口。 见状,皇后葱葱玉指推了下那盘子点心,温声道:“快尝尝合不合胃口。”话落,他扭头看向伺候的一群宫女太监,“你们先下去吧。” 第213章 没人敢多说什么,齐齐道:“喏。”便哗啦啦一群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这是咋回事,许归然二丈摸不着头脑,同许安安对视了眼,见阿爹脸上平平稳稳,他也放下了心,先同皇后道谢才拿起一块山楂的,这点心做的小巧,他犹豫了下,还是一口吃掉了,腮帮子鼓囊囊的嚼,一边嗯嗯地夸好吃。 实在是皇后对他太过亲昵,真的就像他的阿叔一样,许归然这才放肆了些。 许安安看着孩子吃的这么豪放,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劝道:“慢些,别噎着了。” “这点心小巧,还有茶水,没事的。”皇后笑吟吟地说着,看向许归然的目光满是喜爱,还有几分开心,像在开心许归然是这么个性子。他看着看着,忽的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安安,你将孩子养的真好。”转而看向许安安的眼中有心疼和愧疚。 这天下都是皇帝一家的,许安安对皇后知道他名字并不意外,只是讶异于面前人会说这样的话,是半点皇后的架子都没有。还有,许安安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回到樊京后,二哥已将当年的事跟他说了。 是以许安安对圣上的赏赐并未太过惊讶,给他和归然封号也是为了弥补他们一家分散,弥补他和归然这么多年受的苦。 可这事归根到底也不能怪皇后他们,真要怪也是怪那大皇子,为了皇位挑起战事,致万千百姓不顾,这才导致了后面那一连串的事。 思及此,许安安回望皇后,温和地说道:“殿下,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不能怪您,我也从没怪过您。”他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哥儿,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 当今是个好皇帝,给百姓发田地,减赋税,提升哥儿女子地位,打的周边小国不敢来犯。如今他们的太平日子是当今给的,许安安并不怪沈无虞当年救下皇后,要不是那道圣旨送过去,后面沈无虞又成功带着粮草及时赶来,如今龙椅上坐着的可就是那利欲熏心的大皇子,或是,许安安微眯了下眼,二哥说的那个谋反主使,当年的四皇子。 许归然喝了口茶,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杏核眼左看右看,感觉不太好问,又拿起一块点心无声地吃了起来。 皇后抿了抿唇,他眉头蹙起又舒展,忽的道:“私下里就叫我思清吧,我记着沈将军说的你年岁比我大,我唤你一声安安哥可好。” 皇后姓严名思清,是提出土地改革、皇上还是太子时的太傅、前世曾帮秦明渊赶走陈泽天的严大儒的严。严思清是严大儒的幺子,头上还有一个大哥,如今是内阁首辅,他爹娘恩爱并无二人,是受尽宠爱长大,养成了个有些天真的性子。 不过这些许归然如今还不知道,他被皇后那一番话吓的点心都差点掉了,不知该如何回话,是暗暗记下这些话想着回家和秦明渊说。 许安安也吓了一跳,他唇瓣翕动想拒绝,但见对面哥儿一副赤忱,又想起沈无虞说的同皇后打交道可随心一些,严思清被圣上和家人护着,这么多年还是个纯真的性子,以真心相待便好。 “……好,思清。”许安安最终还是应了,见严思清笑的开心,他也不由露出个笑,转而道:“二哥…就是沈无虞,他还同你说过我的生辰?”也是不想再让严思清沉溺于愧疚之中了。 闻言,严思清眼睛突然亮了,有些调侃的语气道:“当年他救下我送我去军营找子晟的路上,可是说了一路你的事。”他回想着,学嘴道:“我夫郎安安手艺可好了,他操持着一家大酒楼,可厉害。安安性子温柔,要是没有他就没有我。不知道安安怎么样了,送完你我要快点回家了。”说到这,他顿了下,依稀还能看见当年那个毛头小子。 当年,倭寇来犯,因着大皇子称病,就由太子霍子晟替父出征,没想到太子前脚刚走,后脚大皇子持兵把持宫闱,寻了个由头把朝廷上的大官小官骗进宫里。 严思清当时想着进宫给父亲和大哥送吃食的,他确实进去了,结果下午宫里就乱了,先帝暗中写了圣旨要太子带兵回来镇乱,是找了先帝的暗卫送出去,那时严大儒是天子近臣,豁出老脸求先帝把严思清也带出去,他自知性命难保,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送是送出去,可途中万分惊险,最后那圣旨到了严思清手上,暗卫为引走追兵往另一边去了。杨洲离樊京小半月的路程,严思清养在闺阁里十几年,被娇养着长大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严思清实在担心父兄,也实在喜欢霍子晟,特别特别喜欢。因他爹是太子太傅,他哥是太子的陪读,严思清幼时就见过太子了,太子哥哥比他哥还严厉,说他不可一直缠着他哥哥要背,要讲规矩。 小小的严思清害怕,掉了好多眼泪,然后就看见威严的太子哥哥一下慌了。 小太子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地把自己的糖瓜全给了小哥儿,这可是他母后定的一个月份额,不过男子要有担当,惹哭了人该给的。 他们一天天长大,渐渐的,严思清爱上了这个只对他不同的太子,他想嫁给太子,可太子以后会是皇帝,会有好多好多妃子,他不想这样,他想像爹娘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且太子也不是他想嫁就能嫁的。 就在严思清纠结的时候,太子要出征了,离开前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上。 最后,严思清决定他亲自送圣旨过去杨洲,他悄悄回了府,同娘说清了,借着娘去别家拜访的名头赶着马车出了城,就在他离开的后一刻,城封了。 严思清不知道,带着家里的护卫一路往正在打仗的杨州去,后面快到时遇着劫匪,护卫为了护着他死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无虞出现了,男人救下了他。 听见严思清说要去军营时,沈无虞本来是不愿意的,他要回家要找安安,和他一块的小兵都死了,他怕安安也以为他死了。 可是这灰头土脸的哥儿说他去找夫君的,哭的撕心裂肺说不过去就再也见不到他夫君了。沈无虞看着这哥儿好像就看到了安安,一样的夫君被征兵,生死未卜,他动了恻隐之心,找了个人给家里送信,便应了严思清的恳求。 路上,两人独处,许是见严思清害怕不安,沈无虞便一直在说许安安,刚开始是想宽严思清的心,到后面是沈无虞说美了,大夸特夸许安安,自然也说了他的岁数和许安安的岁数,说他比许安安大却总是让人担心的,说到最后沈无虞还红了眼眶,念叨着安安别怕,他很快就回家。 见人如此,严思清不知不觉就冷静下来了,他还没见过许安安,但已经知道许安安烧鹅做的特别好吃,喜欢吃甜的,辣的,小时候掉第一颗牙还哭了。 后面到了军营,严思清才知道大皇子送了假圣旨过来,说圣上病重要传位于大皇子,传的沸沸扬扬,甚连说好的粮草也没送来,这场仗才打的如此艰难。 霍子晟见沈无虞可用,便派人拿着他的密信去他母家镇守的地界说清原委拿粮草,沈无虞应了,他知道得霍子晟坐上皇位他们才有好日子过,而且只有守住了这战火才不会烧到家门口,不过他也有一些私心,立下从龙之功那他就能让安安过的更好了。 那时沈无虞以为拜托的人安生地把信送过去了,后面安稳下来他接着寄信,殊不知许安安和许宁已经离开了。没得到回信沈无虞着急但也无可奈何,等到后来战事平稳了些,沈无虞能回家了,却没找到人。 两人就此分离十六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火堆边 沈无虞抱着薄薄的一张纸(婚书),掉着眼泪:安安,我好想你 对面,严思清护着衣服里的圣旨:子晟哥哥,外面也太可怕了,我想回家 第202章 樊京14 三人在偏殿没聊多久, 有太监上前禀报皇哥儿起身穿戴好了,早膳也乖乖吃完了,问他能过来了吗。 严思清先是对着面前两人解释了句:“是我后头生的宝哥儿,大名霍越年, 今年三岁。”这才看向太监, 温声道:“让他过来吧。” 见状, 许安安和许归然笑着点了下头。他们没再聊当年的事,转而说起了家常, 说着樊京住的可适应云云, 许归然分了点心神往门外看。 没一会,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道稚嫩的童声,“阿爹阿爹, 宝哥儿来了!”话音未落, 这声突然停了,想来是有宫女跟他说偏殿里还有客人, 哒哒哒声没了, 这小哥儿乖乖地走了起来。 应该是年岁小腿也短, 许归然又等了一会才看见一个矮矮的小身影出现在门边, 粉雕玉琢的一个肉团子,穿着大红色的吉服,五官依稀能看出严思清的影子, 想来是更像他皇帝爹了。 只见那小身影迈着短腿往里走, 眨巴着大眼睛, 好奇地看了两眼许安安和许归然, 而后噗通一下跪在严思清面前,奶声奶气地:“儿臣给父后请安。”他知道, 有外人在得懂礼数,父皇都教过他了。 第214章 小哥儿膝盖离地面太近了,严思清都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孩子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他忍俊不禁,蹲下身有些费劲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而许归然和许安安早早起身站在一边了,见皇哥儿对着皇后行完礼,两人连忙要跪下行礼,一边问皇哥儿安。君臣有别,皇后宽宥他们更得懂礼数。 皇哥儿一扭头瞧见这一幕连忙喊道:“免礼免礼!”阿爹昨日夜里跟他说了,今日来的客人那是阿爹救命恩人的夫郎和孩子,他要以礼相待,而且那个阿哥肚子那么大了,不好跪的。 严思清在霍越年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而后顺势放下在他怀里扭个不停要下来的小哥儿,见孩子小跑过去,他轻声叮嘱了句:“宝哥儿慢些,你归然阿哥怀了宝宝,可别撞到他了。” “宝哥儿知道啦。”霍越年停在原地,仰起小脸看着阿爹,乖乖应道。 许归然连连摆手说没事,就见小哥儿走过来,软声对着他和许安安喊道:“安安阿叔好,归然阿哥好,我是宝哥儿,是霍越年。” 阿爹跟他说了,要叫人问好的,霍越年喊完人扭头看阿爹,果然见到阿爹笑吟吟的,小哥儿也笑了起来,小肉手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我真棒呀! 许安安笑着点头应好,而许归然笑眼弯弯,顺着应道:“宝哥儿好,下回见面归然阿哥给你带好吃的。” “好呀好呀!”霍越年一下兴奋了,连声应道。 看着倒真像平常百姓相处了,许安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严思清,见人面上也满是笑意,还出声让霍越年谢谢许归然,他松了口气。 也快到朝贺的吉时了,没过多久,太监前来禀报进宫参加万寿宴的女眷、哥儿们都在外等着了。 太子、大臣、宗亲、使臣们在奉天殿朝贺,而皇哥儿、命妇、宗亲夫人郎君,还有几位郡主县主等一干人便在皇后的坤宁宫为陛下祝贺。 先帝有三子二女,当今是先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大哥就是叛国的大皇子,和外族公主联姻生下的。往下是三公主、四皇子、五公主,两位公主的生母是大家小姐,唯有那四皇子,生母是个宫女,还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谋反这事没有暴露前,皇上念着和四皇子一块长大的情谊给人封了郡王,可留京,没成想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从前的风光恩宠是皆数收了回来,四皇子如今还在地牢里,郡王府被抄。 两位公主外嫁,儿女是没得封号的,而宗亲那边都是郡王,女儿哥儿是被封为县主的,是以现下满场人除了皇后和皇哥儿,品阶最高的是许归然。 典礼要开始了,一群人在下面按品阶站好,皇后站在大殿之上,身旁是皇哥儿,还有两位长公主。先太后死于当年的宫乱,是死后追封,几位太妃也于前几年离世,人都齐了。 朝贺过后,便是宴席,在坤宁宫设宴,能参加的除了皇亲国戚就是有二品诰命及以上的命妇了。 皇后赐座,特让许归然和许安安坐一块,离着他最近,阖宫上下都知道沈将军曾救过皇后,对着救命恩人的夫郎孩子看重几分没人能说什么。 况且谁敢说,这可是后宫唯一的主子,当年皇上为了后宫只要一人可是狠狠惩治了叫嚣个不停的大臣,当今年富力强,手握重兵,母家还是镇守边关的邓家,子嗣单薄一心忠君。而皇后母家是清流文臣,严大儒桃李满天下,皇后兄长当时已入内阁。 文武两边都让他们占了去,就是世家大族也因为给百姓分地的事焦头烂额,没人有多余心神去管皇帝后宫的事。 不过前段时间安稳日子过多了,又有大臣起了心思,想送自家女儿进宫,起了折子还没送呢,四皇子谋反的事又闹的沸沸扬扬,一连串带出好多官员,前一个月樊京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选秀纳妃延绵子嗣这大旗也没人出来挥了,那太子都立好要亲政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那皇帝后宫他们是不敢想了,还不如把心思放到太子的后院去。 …… 御厨手艺好,许归然当真是来吃席了,皇后人好身旁还有阿爹,他是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反正也说不到他面上来,整场宴席都是挑着自己喜欢的、没见过的尝。 霍越年在阿爹身旁遥遥看向许归然,心想这个阿哥和他一样爱吃,那他说的好吃的肯定很好吃,已经在期待和这个阿哥的下次见面了。 席上有命妇主动上前同许安安和许归然攀谈,宗亲那边也是有眼力见的,知道这一家如今很得圣心,是乐呵呵地搭了几句话,还说邀人来家中做客。 许归然是用肚子大都暂时推脱了过去,许安安倒是笑呵呵地打着太极,只说有空的话一定,至于什么时候有空,那就未定了。 幸好刚刚在偏殿还吃了点心,许归然一边应话一边悄悄想到,他怀胎之后饿的快,怕进宫不自在吃不好,还在荷包里塞了肉干,想着悄悄垫吧一口。 没成想完全没用上。 万寿宴结束后,皇后开口让许安安和许归然留下了,用着他对许安安一见如故想说说话的由头,待旁人都离开了,圣上带着太子,还有沈无虞和秦明渊过来了。 在偏殿听见皇后说皇上他们待会过来时,许归然吓的点心都差点脱手了,还要见皇帝啊。 一旁的霍越年看着有些着急,忍不住出声道:“归然阿哥,点心,点心。”他正长牙,被他父皇和大哥看的可紧,那点心和糖瓜不能多吃,是以他每一口都可珍惜,生怕许归然手里的掉了。 许归然被叫的一愣,下意识问道:“要吃吗?”手里那块倒是稳稳拿住了。 见状,霍越年松了口气,小肉脸也不紧绷了,他摇了摇头,“宝哥儿不吃,宝哥儿今日吃过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猜到了什么,他笑着道:“宝哥儿真棒,小孩子是得少吃点甜的,要不牙烂了,可就什么都不能吃了。” 霍越年重重地点点头,很是赞同许归然这一番话。 一旁两个当阿爹的是笑了个开怀,许安安还说了许归然小时候的事,也是这般馋嘴但又很能控制自己,为了能吃更多的是能忍住当下的馋,不用人叫就会去漱口刷牙。 闲聊了没一会,有小太监进了来,“皇上、太子,沈将军和秦举人快到了。” 严思清嗯了声,并未起身,还是转头看到许安安他们有些坐立不安,这才反应过来,温声说道:“我们去殿门等他们,没事的,圣上宅心仁厚。”话落,他第一个起身,把孩子抱下软榻,柔声细语地说道:“你带路,去接你父皇还有大哥去,我们跟在你后头。” “好!”霍越年领命,穿上小鞋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满宫都有人看着,严思清并不担心,由着孩子跑,他亲自牵起了许安安的手,让宫女扶稳许归然,这才一块往出去,路上还在宽两人的心,“没事的,陛下说了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说话间,霍越年已经跑出宫门,瞧见不远处的父皇和大哥了,身后的沈将军他见过的,不过还有个不认识的哥哥,应该就是归然阿哥的夫君吧,小哥儿一边往前跑一边想,就被快步走来的他大哥一把捞到臂弯里了。 太子霍越泽长的更像他阿爹,不过性子随着他父皇了,小时候还好,越大越沉稳,总是冷着一张脸,是个凶巴巴的大美人,但面对自家小弟时还是有笑模样的,“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父后呢?”边伸手捏了捏小哥儿肉乎乎的脸颊。 被人揉脸,霍越年也不发恼,反倒笑吟吟地伸手抱住了他大哥的脑袋,“父后叫我来接你们啊。”话落,他凑到大哥耳边,掩耳盗铃般两只小手圈住了大哥的耳朵和自己的嘴巴,悄悄问道:“大哥,那个脸跟你一样冷冷的哥哥是不是归然阿哥的夫君。” 霍越泽被气流吹的耳朵痒痒的,愣了下才反应小弟在说什么,他往后看了眼,眉头蹙了下,他有这样吗,不过还是先回答弟弟的问题,“对,他是许归然的夫君,秦明渊。” 几句话的工夫,身后三人也走过来了,霍越年从大哥怀里下来,正要对他父皇行大礼呢,又被一把抱了起来,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不用多礼。” 霍越年正要谢谢父皇,又有两人对着他行礼,他连忙学着父皇的话,“不用多礼!”小手还张开往前晃了晃,学着大人摆手呢。 不过沈无虞和秦明渊还是行了个简单的礼。 “父皇,你快走起来,阿爹还有阿叔、阿哥,等着我们呢。”霍越年小手拍了拍他父皇的肩膀,念念有词。 霍子晟淡淡地看了霍越年一眼,“嗯。”老实地快步走了起来。其他三人,还有身后一长串的侍卫宫女太监们自是跟上。 第203章 樊京15 眼见霍越年被一气度不凡的男人抱着走过来, 许归然连忙低下了头,不可直视圣颜,他时刻谨记着呢。身后的宫人们已哗啦啦往下跪,齐齐向皇帝和太子行礼, 而后是跟他们身后的沈无虞和秦明渊行礼。 第215章 许归然慢了半拍, 被阿爹扯了下后急急忙正要往下跪, 膝盖才半曲呢就被皇后扶住了。 同一时间,皇上开声道:“归宁你身子重, 不必多礼, 都起来吧。”唤的是许归然的郡主封号, 太子也说了大差不差的话。 许归然眨了眨眼,顺着说道:“归宁多谢陛下,殿下。”嬷嬷说了在陛下面前需自称封号, 是皇后太过和善, 还示意宝哥儿叫他阿哥,他刚刚才随意了些。 两边人各见了礼, 一同往偏殿里进, 不知不觉的, 大家都走向自家爱人了。 霍越泽抱着不知怎么就到自己怀里的霍越年, 前边是自家恩爱的两爹,身后左边是沈将军和他夫郎,右边是那秦举人和许归然, 都是甜甜蜜蜜说着小话。 “大哥, 你怎么叹气呀?”霍越年小手拍了拍皇兄的脸, 悄悄声问道。 粘腻的触感让霍越泽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轻捏住霍越年扭来扭去的小手,只见小哥儿的手掌心还沾着糕点碎屑, 还有疑似蜂蜜的粘稠痕迹,他蹙眉问道:“你是不是偷吃点心了?” 霍越年半点不怕大哥板着脸,只是有点着急,“没有没有,是阿爹给我的,就吃了一小块。”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比,真的是只有一点点。 只是霍越年人小手小,握在手里吃就留了痕迹,指头上的被他偷偷吃掉了,刚刚急着跑出来手掌心的就留下了。 见霍越泽眉头紧锁,霍越年一看就知道他大哥要说他不爱干净乱糟糟,可他还是小孩呀,阿爹说了小孩可以这样的。 霍越年不爱听大哥说他,灵机一动,想到之前小钰阿哥不理他大哥时,他大哥就老是唉声叹气的,他连忙说道:“大哥大哥,你是不是又惹小钰阿哥生气了。”这声略有些大,惹的皇帝皇后都回过头瞧了眼。 “小泽?”严思清歪了歪头,有些担忧地唤了声儿子。霍子晟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地看了霍越泽一眼。 霍越泽顿了下,装着没事人般说道:“没有,是宝哥儿误会了。” 霍越年想说什么,但见大哥瞪他的手掌心,还是好心地没有多说了,大哥太幼稚了,才不是他怕大哥告状,让父皇知道了教训他呢。 蜜糕太甜了,父皇要是知道他吃了半块还脏着手跑出来肯定要说他了。 殊不知霍子晟早发现了,那小哥儿一转到他面前就紧紧握着拳头,蜂蜜味那么香,他想不发现都难,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副欲盖弥彰的神色真是同清儿一模一样,霍子晟望向严思清,他此生不多的心软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许归然半靠着秦明渊,耳朵竖起听着前边人说话的声,眼底都是好奇,这小钰阿哥是谁呀。他初来乍到,也没怎么外出应酬,压根不知这才名享誉京城的吴钰,吴大学士家的哥儿,等许归然搬到郡主府后他们就是邻居了。 秦明渊看着许归然,心底暗暗记下了那名字。 等到晚些时候,他们回家了,小夫夫俩窝在床上说了好一会话,许归然才知道那小钰阿哥是谁。 进了偏殿,几人落座,皇帝仔细看了看许归然和许安安,没多说什么,只是赏赐了一堆东西,布料、首饰还特赐了两套名贵的琉璃盏。还说听闻许安安和许归然手艺好,方才沈无虞在御书房说他家孩子琢磨出的荔枝酒好喝,统共只有两壶了,千里迢迢带回来都献给他了。 闻言,严思清笑了两声,“那快拿来尝尝,荔枝稀罕,尝尝这荔枝酒也好。” 荔枝本是作为贡品献给皇帝的,不过霍子晟觉得这般太过劳民伤财,直接下了旨令不准再有人送荔枝来,上行下效,樊京城也没人敢为个荔枝花大钱的。 是以贵为皇后的严思清也许久没吃过荔枝了,见霍子晟没有为此事发火,就知道沈无虞背荔枝酒回来并不怎么辛苦,这才说要喝。 那两壶荔枝酒在御膳房那略略冰过,装在漂亮的酒壶里送上来,还配了下酒的小菜点心。 许归然喝不了,是杨太医说的,他便只喝果茶和吃小菜。霍越年见归然阿哥都没喝,也乖乖地没闹着要尝,还被他父皇夸他长大了,小哥儿很是开心。 皇帝和太子虽然不苟言笑,但似是刻意收了气势,还有严思清和宝哥儿在哪儿说话,与皇帝一家同坐一堂没那般可怖,甚有些像同远房亲戚相处一般。 宫门落钥前,许归然他们离开了,赏赐另有马车送去侯府。 回家的大马车里,许归然往后一靠,让全身都有力可撑,特别是那顶了一天冠的脖子累的不行了。 “马上到家了,很快就能摘下来了。”许安安目露心疼,温声说道。 半途摘了实在不尊礼数,许归然知道这个道理,还宽慰他阿爹,“今日一直坐着,没事,还没有农忙时一半累。” 许安安心底有些难受,然哥儿本可以不受这些苦的,他抿了下唇,扯出个笑,“回去让明渊给你好好按按,有什么想吃的就说,你院子里的小厨房肉啊菜啊什么都有的,我等下叫岑水去你院子里伺候。” 许归然嘴馋,正从荷包里掏肉干吃,听见许安安的话嘟囔了两声好。 夜幕降临,许归然在宫里吃了一天,肚子一点不饿,回到自己院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夏雨快快把他头上的冠摘下来。 主子回来了,侯府一下忙碌起来,端茶送水的,点灯的,各司其职 精致漂亮的五翟冠在许归然的额头留下两道十分明显的红痕,是被压出来的。 秦明渊蹙了下眉,轻轻摸了摸那道细细的红痕,“痛吗?” “什么?”许归然没明白,疑惑地看向秦明渊。他头顶的发髻被夏雨解开,如瀑布般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衬的那张脸更小了,额头红红的,看着怪可怜的。 秦明渊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他上前拿起铜盆里的布巾,挤干后轻轻为许归然擦着脸,“额头上压的红痕痛不痛?” 见状,夏雨端着发饰,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屋门半关着,里边只余许归然和秦明渊两人。 许归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脑门上有痕迹,他推开秦明渊的手,拿起铜镜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说道:“可能带太久了,你不说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嗯。”秦明渊淡淡应道,给许归然擦净脸后又去帮人脱身上的吉服。 好半晌后,两人终于卸下满身华服,换回常穿的短打,都是洗软穿着最舒服的。 许归然靠在软榻上,喟叹了声,“还是这样舒服。”他动了动腿,看向秦明渊说道:“秦明渊,快来给我按按腿。” 等人走过来了,许归然露出个笑,先凑过去亲亲热热地亲了秦明渊好几口,嘴上念着这是给秦明渊的工钱,要人好好按,干的好了还有赏。 秦明渊嘴角翘了下,郑重应道:“好。”他自小过目不忘,在高林县那香水行体会过几次便记得七七八八,心里想着许归然还出声问人他记的对不对。 当时那按摩师愣了下,秦明渊便解释了句是给他夫郎按的,那按摩师显然也是个爱夫郎的,听见这话显摆起自己来了,说什么他也常给他夫郎按,不过也不能按的太多,什么都是有个度的。 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通,秦明渊全记住了,全拿回来用在许归然身上了。因着许归然怀胎,秦明渊还去找府里的王大夫问过了,能不能按,能按多久…… 许归然环抱着肚子,舒舒服服地躺在软榻上,肿胀的小腿肉被秦明渊一点点按揉开,他哼了几声,同秦明渊说起了今天听到的,皇后名字叫思清,居然叫阿爹做哥,那个宝哥儿特别可爱懂事,还有那个小钰阿哥是谁,听上去像是太子喜欢的人。 秦明渊认真听着,一一应道,他是知道皇后是严家人的,便凑到许归然耳边说了前世的渊缘。至于那个小钰阿哥,他方才骑马回来的路上问了下沈无虞,知道人是谁,便也说了。 夫夫俩凑在一块唠家常,到后边许归然昏昏欲睡,变成了秦明渊在说,今日他见了许多大臣,自然也被沈无虞介绍给了那位吴大学士,后边朝贺结束还被叫去了御书房,皇上问了他些问题。 这下可把许归然听精神了,他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一下坐了起来,有些着急地,“问了啥呀,没怎么你吧?”话落,他声音低了些,嘟囔了句:“圣上太威严了,我有些怕他。” 秦明渊愣了下,坐到许归然身边环抱住了人,在哥儿耳边轻声道:“圣上同我说了主使谋反的缘由,问我怎么看,该如何处置……” 第204章 樊京16 许归然不解地蹙了下眉, 他戳了下秦明渊,打断道:“什么缘由,不是那个霍什么做的乱吗?” “霍泽。”秦明渊淡淡应道。 这名字,怎么和太子名讳, 两人同时沉默了, 许归然满脸纠结, 欲言又止,最后凑到秦明渊耳边大胆猜测道:“这个霍泽是同皇家有关系吗?” 第216章 秦明渊微偏了偏头, 思索后, 迟疑地说道:“……应是巧合。”今日圣上没提过, 想来只是误打误撞。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大越朝也并无禁止百姓与皇家同姓的。 此事无关紧要,许归然也没多纠结, 转而说起方才想问的:“百姓们生活的好好的, 他是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啊?” 明明前面都不顾百姓死活的,后面又打都没打就投降了, 真是古怪, 许归然想不明白。 闻言, 秦明渊眉头皱成一团, 面上少见的显出几分怒意,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霍泽被仇恨蒙蔽了头脑, 又受奸人所惑……”接着将今日从圣上和沈无虞那听来的往事简单说了遍。 当年大皇子确是为了皇位起兵把持宫闱, 但如今查明了他没有叛国通敌, 他半辈子都在外征战, 见多了百姓疾苦,也不耻同旁的小国为伍。 大皇子只是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霍子晟只是托生在他父皇心爱女人的肚子里就能得到一切。霍子晟六岁就被封为太子,自小都是按着未来帝王来培养的,而他只是因为生母是外族人,再怎么努力都没用,他不服,他要为自己争一争。 听到这,许归然不知该说什么了,心底百感交集,想来这就是当年还是太子的霍子晟愿意饶大皇子麾下小将一命的原因吧。 那真正叛国通敌的不用说,想来就是那位四皇子了,四皇子的出身在如今也不是秘密了,其生母是皇帝母后的贴身宫女,某次意外得了圣恩,就这么怀了胎。 先太后仁厚,不忍责怪陪着自己长大的婢女,但也不愿再见,后面婢女因生产大出血,临终前求主子照顾他孩子,先太后应了,对四皇子多有照拂,让人好好长大。 没成想四皇子一直憎恨先太后和霍子晟,觉着是这母子俩害了他生母,他明面上装着和霍子晟兄友弟恭,当年同倭寇来往叛国的是他,压下粮草的也是他,只是见霍子晟回来就嫁祸到了大皇子身上。 这么多年一直暗中蛰伏,见世家因为圣上分土地和取消保荐官心生不满,他见缝插针,将这些世家拉入自己阵营,还有那个霍泽,四皇子将叛国的事安到霍子晟身上,只说霍子晟为了拿兵权故意施展的计谋,是霍子晟污蔑了大皇子,还亲手杀了大皇子。 当年霍泽不在大皇子身旁,他那时只是个百夫长,曾经做小兵时被大皇子救了,又被大皇子提携,是愿意将命都给大皇子的。从四皇子那得知消息,从此恨上了霍子晟,便起来谋反的心,也从此成了四皇子手里一条好用的狗。 这次能不费一兵一卒将霍泽拿下,也是搬出了四皇子的罪证,还有沈无虞问他:“大皇子愿见你因奸人算计致使生灵涂炭吗?” 霍泽坚持了大半辈子,是为了还大皇子清白,为大皇子报仇,结果到头来他恨错了人,甚至助纣为虐,害了不少平头百姓。 涉及谋反的人员杀头的、流放的、发卖为奴的、是在万寿宴之后实施。而四皇子被夺去郡王爵位,关在地牢,待万寿宴过去便是他的死期,其家人也受其牵连,是全要被砍头,霍泽一样。 这些秦明渊没有具体说,他凑过去亲了口还在发愣的许归然,贴在人耳边道:“我同陛下说,四皇子为了私欲草菅人命,当诛。霍泽虽是被蒙蔽,但也确是害了人,合该为此付出代价。” “你说的对,陛下怎么说。”许归然连连点头应道,爹和宋舒阳因为霍泽伤的多重啊,还有万万千千普通百姓,他们的命也是命啊…… 思及此,许归然叹了口气,前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还让他们多筹备了十来年,真打起来惨的都是老百姓,幸好一切都改变了。 秦明渊眨了下眼,用大白话转述霍子晟说的,“陛下说别辜负他的期望,他在殿试等我。”语气淡淡的,似乎不觉被皇帝看重是件大事。 “啊?”许归然疑惑地转过头,有些傻乎乎的,“为啥突然说这个?” 秦明渊唇角勾了下,忍不住去亲许归然白嫩的脸颊肉,唇瓣贴着脸肉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能陛下满意我的答案,对我有期许。”还想看他有无真才实干,能不能用。 许归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煞有其事地,“那你可要好好考,别辜负了陛下。”他歪了歪头,不知想到什么,忽的定定地看着男人,一会后才说道:“秦明渊你一定会是个好官的。” 前世那十年秦明渊只是个小小的教谕都帮了许多人,这一世若是当了大官,也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了。 秦明渊缓缓地靠向许归然,埋在人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忍耐什么,片刻后才郑重地嗯了声。 接下来的日子,秦明渊同白砚珩跟汪淮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心投入学习,只为能一击即中。 而吴江得了许安安和许归然派的活,两天就在牙行凑齐了人,天天早出晚归,把茶楼按着许归然他们的要求改成酒楼,首先后厨要搭烤炉、灶口,大堂那个特别大的戏台子要拆,还要打新的桌椅等等,都是活。 吴江知道许归然他们这是在帮自己,做的很是用心,也想靠这次打出名头,只要这边酒楼改的好,传出去后,他不怕接不到活。吴江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接散活了,他想自己组一个队,能直接干建屋之类的活,不用主家再找人。 现在就是一个开始。 待酒楼装修好了,已是六月上旬,何青怀胎九个月了,随时都可能发动,吴江便不出门了,天天在家陪夫郎。许安安早请了稳婆在家住着,就是杨太医推荐的那一位,姓马的稳婆,王大夫也不怎么出府了,就怕有什么意外。 这日,六月二十,会试当天,寅时初。 许归然在秦明渊起床时挣扎地睁开双眼,他努力瞪大快要闭上的眼,顶着同何青九个月差不多大的肚子费力地起身,就被秦明渊两手抱住,借着力坐了起来。 “秦明渊,我送你。”许归然嘟囔着,见秦明渊眉头紧锁,他连忙说了后半句,“到门口,我送你到门口。”每天跟抱着一个大南瓜似的,不用秦明渊说,许归然也没想折磨自己。 秦明渊眉头舒展开,嗯了声后蹲下身给许归然穿上木屐,被许归然推了推要他快去收拾自己,这才离开。 待客院子那边,白砚珩和汪淮夫夫俩也起身了。 会试要进贡院连着考三天,当天得早早去门口候着,排队等候点名搜身,考试期间不能出来,吃喝都在里边,每天贡院里会现发肉馒头和白粥。许安安和夏禾打听过,早让人备好干净的被褥,自家去会试的都是半大小伙,怕他们饿,还准备了炒面烤饼肉松,这些干货都是能放三五天不坏的。 现今天没亮,几乎全家都起来了,幸好侯爷府够大,何青这个孕夫也不会被吵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用过早食的举子三人背上装满东西的挎包,一齐往出走,钟叔已让人包好了马车在侯府门外等着了。 侯府门旁,许安安见马车走远了,这才收回目光,见夏禾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心,他握住人的手宽慰了两句。 许归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引的他身旁一脸紧张的李小苗也哈了声。 这么一来,李小苗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些,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上前扶住了许归然,“归然哥,我扶你回去。” “好,起的太早了,我要回去再睡一会。”许归然揉了下眼睛,应道,见周平平还呆站着,他唤道:“平平哥,回去吧,还早呢。” 周平平被叫回了神,转过身点点头,“好,回去吧。”他走到许归然身边,略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哥儿的孕肚,他也想和汪淮有个孩子。 许归然困着没注意到周平平在看什么,反倒是一旁的夏禾瞧出来了,不过因旁边还有秦云和沈无虞,他没有多说,而是另找了个时机宽慰了人几句。周平平和汪淮才新婚没多久,不着急的。 因着亲属关系要避嫌,这次会试沈无虞是半点不沾边,不过他要进宫做事,回屋后也没歇多久就离开家了。 许归然倒是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又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他最近觉多,怎么都睡不够似的,也幸好樊京的六月没有云州那边热,窝在床上并不难熬。 最后是春芳来通传,说许安安、夏禾还有李小苗来了,许归然才慢吞吞地起了身,在春芳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衫。 许归然肚子大看不见脚下,走路也慢了许多,好一会后才走到堂屋。不过许安安他们自是不可能怪许归然的,是连忙起身扶着人坐到了椅子上,又让下人送了吃食上来。 就这么边吃边聊过了好一会,许归然吃完起来走了一会,又躺到了软榻上。其他三人就陪着他说话,手上还做着给孩子的小衣,许归然肚子里就两个,还有何青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什么的,得做好一会。 许归然女红不精,是捧着话本子看,肚皮上还放了个小盘子,上面是果干和肉干,给他解馋用的。 第217章 快要用午膳时,前院突然传了消息来,何青发动了。 ==========作者有话说:========== 是我的锅 起名的时候一下忘了 第205章 樊京17 许归然听见这消息, 一下由躺转坐,着急忙慌地用双脚去找木屐穿,一时忘了肚皮上的盘子。 闷砰的一声,刚还在许归然肚皮上的小盘子被掀翻掉到了软榻上, 幸好装的不是汤汤水水的吃食, 春芳连忙上前收拾。 许归然懊恼地皱了下眉, 帮着春芳把肉干往盘子里放的同时想问何青那边怎么样,就听见许安安问稳婆和大夫过去没。 “禀郎君, 他们都在那边候着了, 热水也都烧上了……”下人细细说着马婶吩咐她们做的事, 又说那边留了足够的人手,她这才来传话的。 闻言,许归然没那么慌了, 稳婆和大夫都守着呢, 他先穿好木屐,对着许安安他们说道:“阿爹你们先过去给何青哥宽宽心, 我让春芳她们扶着我慢慢过去就好。” 许安安略思索了下, 点头道:“何青头一回, 我和夏禾过去看看。”他和夏禾生过, 知道发动了也不是马上就能生下来的,不少是疼个一天一夜都生不下来的,当年他就是, 痛了一宿, 知道这时候就得有人陪着, 说说话分分心。 夏禾本想说许归然不如不去了, 但见人满脸担忧,知道不让人去会让人更担心, 只说:“好,那我们先过去,然哥儿你慢慢来。” “归然哥,我跟你一块,我过去也帮不上忙的。”李小苗左看右看,最后说道。 左右就在府里,几人也没再多说,手上做到一半的小衣暂放在这,许安安和夏禾迈着大步,往前院去。 许归然孕后期体热,现在已步入初夏,他在自己院子里,又没外人,是以只穿了单衣,但何青那儿还有外男,自是不能这么穿的。 片刻后,穿戴好的许归然挽着李小苗的手,慢慢悠悠地往前院去。 一路上,许归然都没有说话,是小脸紧绷绷,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归然哥,你害怕吗?”李小苗偏过头,担忧地看向许归然,又抬起手拍了拍人的背,说道:“归然哥,你别怕,何青哥肯定不会有事的。” 许归然闷闷地嗯了声,眉头还是紧锁着,快走到何青住的院子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两口气,将自己调整好后,这才看向不安的李小苗露出个笑,说道:“我没事了,走吧,小苗。” “好。”李小苗点头应道,只是眉宇间还挂着担忧。 都说生产像过鬼门关,院子里头女使们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烧水送水的,端剪刀和糕点甜汤什么的进去,是怕何青没力气生,抓紧让人吃两口先。 不见许安安他们,应是在屋里头陪着何青,而被拦在外面不给进的吴江急的都在院子里原地打转了,男人心焦的不行,甚至没看到许归然和李小苗过来了。 还是许归然先开声打了招呼,也没多等人回应,先急急问道:“何青哥怎么样了,马婶和王大夫怎么说?” 吴江没想到许归然肚子这么大了还为了何青赶过来,他愣了下,连忙应道:“马婶说还没能生,但胎位都是正的,王大夫也把过脉了,说没事,就是就是…” 高壮的男人哽咽了下,他背过身抹了抹眼角,闷声道:“青青他痛的不行。”话落,山一样的宽阔肩膀在许归然和李小苗面前抖了抖。 许归然和李小苗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有多说,先往屋子里去找许安安他们了。 事后,许归然才知道那天何青羊水破了之后,在等稳婆过来时肚子就痛起来了,是窝在吴江怀里直呼痛,他痛迷糊了,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让吴江想想办法。 从前两人之中何青年纪要大些,向来是端着大人的稳重去包容吴江的,这是头一回,何青哭成这样。吴江明面上强撑着,只说稳婆马上来了,生下来就好了,软声哄着何青很快就好了,在何青看不到的地方他才敢暴露自己的不安。 说回如今,许归然和李小苗进了屋就看见了许安安和夏禾,还有团团。五人窝在屋里一角,隔着屏风的里间,周平平在陪着何青,还有稳婆也在里边。 里间时不时传出几声何青的痛呼,还有周平平安抚何青的声音,稳婆好像是看了看,说可以生了,要何青跟着她的指令用力。 团团被夏禾揽在怀中,露出的一张小脸苍白,双眼湿漉漉的,他抓着夏禾的衣袖,来来回回地问:“阿爹他不会有事的吧?”是担心不安到了极点。 “肯定没事的,马婶她手艺好,胎位不正的都能转回来,还有王大夫在,肯定没事的。”夏禾拍着小哥儿的背,耐心的安抚着。 呼痛声一阵一阵,期间还有女使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没人说话了,全都关切地看向里间的方向。 许归然紧抿着唇,看了许安安的侧脸一眼,险些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啼哭传来,紧接着是马婶的报喜声:“生了生了,是个男孩,父子平安。” 吴江几乎是闪进屋子里,直奔屏风后去,方才说在生产不能让他进去,现在终于生完了,他是什么都不管了。团团跟着冲了进去,夏禾拦都来不及。 “青青,青青……”吴江边往里进边连声喊道,在看清何青的脸时,再忍不住泪意了,他也顾不上被别人看见自己在哭,是直直冲着何青去,连稳婆抱着孩子过来都没看见。 何青无力地笑了下,湿漉漉的手摸了摸吴江的脸,“没事了,快让我看看孩子怎么样?” 听见这话,马婶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喜气洋洋地说道:“都好着呢!来,你们看看,是个男孩。” 只见襁褓里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双眼紧闭着,正津津有味地嘬着自己的指头,似是感觉到了两爹身旁,他咕哝了声。 马婶示意吴江抱孩子,手把手教着人。吴江小心翼翼地抱着这比铁锤还轻的孩子,动都不敢动,见何青想看,直直地跪到了床边,噗通的一声,把马婶都逗乐了,她笑着退了出去,嘴上说着去找王大夫来看看,周平平跟着出去了,留两人独处。 何青先是招手让团团也过来,“来,看看你弟弟。”而后他偏头仔细看了看孩子,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孩子像你,鼻子高高的。”但他脸上都是笑。 吴江满心满眼都在何青身上,听见这话才扫了眼自家小子,哼笑了声:“黑红黑红的,是像我。”他轻手轻脚将孩子往团团那边抱过去了点,好让小哥儿能看见。 听见这话,团团忍不住笑了声,他将目光从何青身上移到弟弟那儿,轻声问道:“弟弟怎么一直吃手指,是不是饿了?” 一家四口在里间说着小话。 外头,许安安给稳婆递红包,是吴江提前包好刚才给他的,又嘱咐下人送吃食过来,何青生产时他让人熬的粥刚好能吃了,还有孩子喝的羊奶,也煮好送来,他们也不折腾了,就在隔壁堂屋吃饭好了。 下人应好,出了院子往后厨去,王大夫也从隔壁屋过来了,得了里屋两人的允诺后才往里边进,为何青把脉。 生产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许归然他们同何青相处了这么久,何青没事之前他们也没胃口吃饭,是现在才感觉到饿。 待王大夫出来说脉象平稳后,许归然这才放下心,他摸了摸肚子,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他扭头对着里间说道:“何青哥我们待会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吃食马上送过来了,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欸,行,多谢你们。”是吴江应的声。 话落,几人一块往隔壁屋去,用了这顿比平日晚了许多的午食。 饭桌上,周平平说何青生的算快了,还说那孩子小小的,没那么遭罪,许安安和夏禾闻言都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聊起了月子要怎么坐,吃什么补,不能受凉云云。 许归然和李小苗默不作声地吃饭。 这一日晚些时候,吴江来找了许安安,说等何青坐完月子就搬出去,现在不好挪来挪去的,还说他在甜水街找到间院子,不是很大,但够住了,租金也不算太贵,离酒楼也近。 许安安见吴江满面的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说坐月子要注意什么,还说到时何青到酒楼做工后,可以把孩子带来他们家里,和许归然的孩子一块玩,有人看着。 “好好,我们想着到时孩子百日宴就小办一下,请你们来吃饭。”吴江知道许安安好意,连声应道。 许安安自是应好,又笑着温声问道:“孩子想好起什么名字了吗?” “跟团团一样,叫吴顺康。”吴江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乐呵呵地说道。如今是半点没有初见时沉默寡言的样,整个一沉浸幸福中的傻汉。 许安安挑了挑眉,笑着道:“顺宁顺康,好名字。” “何青起的,他聪明。”吴江忍不住夸道。 第218章 说完,吴江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脸,说了句不打扰了,便离开了。 第二日吴江就去干活了,他要努力赚钱。 ……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三这日,傍晚时,考完会试的举人们接连从贡院里走出,不远不近的就能闻见这群人身上飘着一股味。 樊京的夏日虽说没有云州的热,但到底是夏天了,贡院里可没有洗澡的地方,每人一个小隔间,如厕都是用尿壶,又闷热。 秦明渊无言地看了眼白砚珩和汪淮,三人都没说话,是屏着气上了来接他们的马车,一路无言,到了家是直奔澡房,白砚珩还特让白风去和李小苗传达他在洗漱,先别来的意思。 幸好是回来的时间不确定,李小苗他们没在侯府门口等人。 不同于白砚珩和汪淮是住在第一进院的院子,秦明渊快步走了好一会才回到他和许归然住的院子。 许归然刚吃完晚食正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呢,他嗅觉太灵敏了,听见声还没转头,鼻间先飘来了一股味道。许归然抑制不住的干呕了声,才扭头看到秦明渊,想叫人但又控制不了生理反应,是边干呕边说道:“秦…呕……秦明渊……呕……” 秦明渊沉默了。 许归然也沉默了。 两人头回待在一块也没有向对方靠近,是绕着圈走。 秦明渊往澡房去,许归然捂着鼻子同夏雨说道:“夏雨,你叫人端热水来。”又碎碎念道:“幸好阿爹打听过了,知道他们在贡院没得洗澡,先叫人烧好热水了。秦明渊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再洗澡。” “……我先洗澡。”秦明渊思考了会说道。可能是在贡院待久了,秦明渊习惯了那个味道也能吃的下烧饼,他现在不算饿,还是先洗澡吧。 片刻后,澡屋里,许归然捂着鼻子坐在屏风外,一边同秦明渊说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事,一边等着秦明渊洗完澡。 第206章 樊京18 澡屋里热气氤氲, 随着水声,那股臭味渐渐被皂角香所代替。 过了一会,许归然试探地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说话的声也清晰了不少, “……何青哥生了个小男孩, 我昨天去看过了, 特别小一个,我都不敢抱他, 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小, 到时候可怎么办呀。” 许归然趴在桌子上, 一手托着自己的脸,轻叹了口气。 “我来抱。”隔着屏风,秦明渊声音有些闷闷的, 但足够让许归然听清男人话语中的肯定。 许归然笑了声, 乐呵呵地说道:“有两个呢,我们一人抱一个。”轻松地好像在说两个大南瓜一样。 “对了, 我听爹说新的府邸收拾地差不多了, 再烘一烘, 应该等十月左右, 我坐完月子再搬过去。”许归然摸着自己肚子,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闷闷的一声, “嗯。”传了出来。 说了半晌, 许归然似是累了, 他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口, 又趴会桌上,好一会都没说话。 安静的秦明渊心慌, 他匆匆洗完,拿起一旁的布巾草草擦干身套上衣物,顶着湿答答的长发就走出来了。 只见许归然听到声响抬头看了过来,眼眶有些红,嘴巴还瘪着,拉长了声调喊着:“秦明渊。” 秦明渊被震的心头一动,一步并做两步的上前半跪到哥儿身前,低沉的嗓音放软了许多,“怎么了?” “就是,就是……”许归然说不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想把自己埋进男人怀中,但大南瓜似的肚子阻碍了他。 许归然盯着圆滚滚的肚子,也不说话,跟自己较起了劲。 见状,秦明渊蹙了下眉,他站起身,双手捧着许归然的脸轻轻往上抬,还没说话就看见许归然的双眼停在了——他的敞开衣襟的胸前。秦明渊默默收回了视线,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体。 夏初的里衣轻薄,白色的布料被水打湿贴在男人健硕的身躯上,半遮半掩很是勾人。 许归然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双手毫不客气地摸了上去,左摸摸右捏捏,吃着自家夫君的豆腐,方才的烦躁不安去了一大半。 “我就是有点害怕,还有点难过。”许归然抱住了秦明渊的腰,把脸贴在人鼓囊囊又硬邦邦的胸前,没头没尾地说道。 秦明渊却是听明白了,他安抚般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何青生子?” “……嗯。”许归然点头又摇头,语气略有些郁闷地解释道:“我有点怕痛,又想到阿爹当年肯定很辛苦,但他从来都没说过,我也不想让他还为我担心。”所以这几日都忍住没有说,他难过愧疚到时还要许安安费心来安慰,他不想这样。 阿爹在同他差不多的岁数时,失去了夫君和爹,嫁进个暗藏私心的人家,独自生下孩子,还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前世甚至丢了性命,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和沈无虞重逢了。 苏征那时已来到高林县了,若是他分出心神去查一查,是能找到许安安的。前世也的确如此,沈无虞找到许安安了,是许归然身死后,他来的太迟了…… 秦明渊默了会,斟酌着语句,缓缓说道:“阿爹他……很爱你,你出生的那刻他一定是开心的,就像你如今这般,明知会痛却还是愿意。”他垂下眼看向许归然的肚子,眼底流露出几分珍重,这是他和许归然的孩子。 我如今这般吗?许归然面上几分恍惚,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他真要做阿爹了。 思及此,许归然猛地抬起了头,结结巴巴的,“秦,秦秦明渊,马马,马上要有两个孩子叫我们爹和阿爹了。” 秦明渊懵了片刻,一板一眼地说道:“刚出世的孩子应是无法口吐人言的。”见许归然瞪了过来,他顿了下,改口道:“是,我们要有孩子了。” 夫夫俩在不大的澡屋展望了下未来,还有孩子们的名字,因不知道肚里的孩子会是什么性别,他们一直没能定下,想着孩子出生后再说。 这会天也晚了,许安安和夏禾那两边派了人问过后只说明日再好好说说,现在先不打扰夫夫俩独处。 小厨房备着秦明渊爱的吃食,等两人从澡屋出来后便送上了。 因在屋子里只有秦明渊和许归然二人,秦明渊便半披着湿发吃饭,衣衫自是穿戴齐整了。 许归然刚吃完不算太久,见那道小菜清爽,忍不住动起了筷子,尝了几口。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着步,许归然问着秦明渊这几日在贡院如何,吃睡可好。 秦明渊一一应答,两人都没去多说会试考的如何这话。考都考完了,只待半个多月后便能知道了,现今想太多都只是徒增烦恼。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般逝去,没什么大变化。 沈无虞照旧上朝入宫做事,只是把齐之越带去了军营,听团团说齐之越是做了个小兵,日日操练,回到家时累的能直接睡着。 团团跟着许安安和许归然学厨,岑水和柳晴也不例外。何青坐月子时还在一边学字,为了以后在酒楼当掌柜这事做准备,吴江接了个建屋的大活,顶着逐渐热起来的天早出晚归,虽然辛苦但男人是开心的。 周平平和李小苗也在学字,不过一个陪着何青一个陪着许归然,给这两不好出门的解解闷。 汪淮也没闲着,他如今是举人,沈无虞给他介绍了个在官府抄写核算的活,不算忙,工钱也还行,至少是能负担他和周平平在樊京生活。 举子们从五湖四海来参加会试,不少路途遥远,都是等着会试结果出来后再回去,说不准就考中了呢,那殿试可很快就来了。 白砚珩家大业大,倒是不用他操心生计,这段时日他常去参宴,将这一届的举人们都结识了个遍,他知晓分寸,半点没提沈无虞他们,只说自家的事。 …… 景安一十六,廷试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云州高林县青鱼村人,秦明渊;第一甲第三名,云州高林县人,白砚珩;第二甲一十七名,云州高林县汪村人,汪淮。 三人都中了。 一甲入翰林院,状元秦明渊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官,主要做掌修国史、实录、记载皇帝言行等活;探花白砚珩绶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主要是编修文献;而汪淮派去了工部做主事,正六品的官。 看起来官阶比秦明渊和白砚珩都高,但在翰林院做官是天子近臣,是要往内阁进的,而在六部做官多是处理杂物,难往上爬,官途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不过汪淮很满意了,他没想到自己能中二甲,结果出来那日他是揽着秦明渊说了好多话,说多亏秦明渊教他许多,大恩不言谢,他们兄弟情义永在心中云云。 白砚珩倒是明明白白地谢过了秦明渊,直截了当地说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前三甲游街打马那日,许归然肚子太大了怕冲撞没能去,心心念念的抛花没得抛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给秦明渊官帽上簪了花。 第219章 夏禾他们和李小苗倒是去了,结果发现话本子里写的抛花压根没有,倒是听到围观的人说今年的前三甲都怪年轻的,很是俊朗,特别是那探花郎,真真是白面书生,一张好皮相。 还有人打趣:“就是不知这三人成家没,俊俏成这般怕是会有人起榜下捉婿的念头呢!” 李小苗没忍住说了声:“探花和状元都成家了。”话落,他反应过来什么,羞的面皮通红,他和白砚珩还没成亲呢。 那说话的人见这圆脸哥儿说完后好像是害羞,头都不抬的,旁边又有好几个人一看就是一块的,便没多问你怎么知道,只随意嗯嗯两声,想着他们可能是认识的吧。 片刻后,有人高呼过来了过来了!李小苗连忙抬起头,眼也不眨地看向白砚珩,男人官帽上那朵官花还是他亲手戴上去的呢。 人声鼎沸,白砚珩独独看向李小苗。 同一时间,侯府内。 何青出了月子能下床走动了,周平平和汪淮去看游街,还带上了团团,他孩子还小不方便就没去,在院子里待着也无聊,便去了许归然的院子找人说说话。 片刻后,见何青进来,许归然乐呵呵地举起了手里的虎头帽,说道:“何青哥你来的正好,这是我和小苗做给顺康的,快让他来试试!” 何青笑着连声应好,抱着怀里的吴顺康坐到了椅子上,又抓着孩子的小手晃了晃,说道:“顺康谢谢两位阿叔。” 襁褓里的孩子没有刚出生的红,就是随了吴江的黄皮,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吴顺康不哭不闹,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向许归然手里的虎头帽,被戴上帽子也就是咿呀了两声,又安安静静的了,由着阿爹阿叔们折腾。 三大人一娃娃在小院里乐呵了一上午。 待到中午,外出看游街的人回来了,李小苗凑到许归然身边说着热闹,连着没抛花这事也说了。 闻言,许归然瞪大了眼,有些可惜的感叹了句:“怎么就没有呢,鲜花配美男,肯定很好看。” 李小苗赞同地点点头。 抛花这事对许归然而言只是小事,没得做也不会多惦记的,待午食吃的菜一端上来,转眼他便忘了这事。 但这日下午,秦明渊带了一篮子的鲜花回家,他穿着状元服,头戴着乌纱帽,还牵来了家里的马,在院子里绕着走了圈,让许归然好好的过了把瘾。 游街过后,白砚珩和汪淮夫夫俩请了省亲假,是回家报喜,汪淮还要接家人过来。大越朝重孝道,对考中的学子们回家同家人报喜这事是赞赏有加,这假自是批了。 白砚珩离开前找了李小苗,两人说了好一会话。 事后许归然看到李小苗红红的眼睛,着急去问,这才知道白砚珩决意在京城这边举办婚宴,这次回去是接白玉清等人过来,他要在京城置办院子,要准备彩礼,让小苗风风光光地嫁进白家。 听见这话,许归然心底对白砚珩多了几分满意。白砚珩和李小苗的婚期定在十月,那时许归然的两个孩子才两个月,哪能奔波的了,白砚珩倒是能请婚假,在京城成亲是想让小苗自己选的家人都能来。 秦明渊的家人都在樊京了,倒是不用再跑多一趟,他便收拾收拾去翰林院上工了。 第207章 樊京19 八月初四, 翰林院。 这日从清早起床时,秦明渊左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如今都快到下值的时辰了,左眼皮还是时不时地跳两下。 秦明渊眉头微蹙, 放下毛笔, 抚了抚自己的左眼。 同处一室的同僚今日看秦明渊摸了好几次眼睛, 有心卖个好,关心道:“秦修撰, 可是哪儿不舒服?” 秦明渊顿了下, 对着同僚拱了拱手, 不冷不热地应道:“多谢冯检讨关心,秦某无事。” 闻言,冯检讨笑呵呵地点了下头,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还在上值,冯检讨没再多说。 翰林院这些文官是逢五休沐, 如今临近下值的时辰, 明日又是休沐日, 官大人们也忍不住有些松懈, 手头上的活就那些,不急着做。 申正,翰林院最大的官——裴承旨先起身离开了, 这像是一个信号, 老油条们接二连三地溜了, 只剩最近刚入职的秦明渊和榜眼魏延, 探花白砚珩省亲还没回来。 魏延瞥了眼起身离开的秦明渊,心下有些诧异, 这家伙从前都是做完手上的事才走,今日竟这般早就离开,真是不像他。 不过大家都走了,秦明渊离开也正常,魏延盯着面前的册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空坐了没一会,也起身离开了。 …… 侯府门前,秦明渊下了马车,匆匆对着行礼的下人们点了点头,便迈着大步进了府,他步履匆匆,径直向着后院去,到了后边甚至小跑了起来。 惹得一路上遇见的下人心底都生出了几分疑惑,姑爷这是咋了? 半躺在软榻上啃着酸黄瓜的许归然看见秦明渊冲进来也懵了,他一口吃掉叉起的酸黄瓜,既欣喜又疑惑,“秦明渊,你今日回来的咋这么早?” 一旁来陪许归然解闷的夏禾和许安安也是满心不解,夏禾开口问道:“怎么还满头大汗,外头这么热吗?” 李小苗也投去疑惑的目光。 看见许归然好端端的,秦明渊松了口气,这才冷静下来,他点了下头,淡淡道:“嗯,有点热。” 许归然眉头挑起,忙不迭应道:“最近是好热啊,阿爹煮了绿豆糖水,冰镇过的,你先吃一碗吧。”他对着秦明渊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满脸写着你快说吃让我也蹭两口。 冰过的糖水太凉了,许安安不许他多吃,只能两碗,还是巴掌大的小碗,许归然可馋了。 秦明渊颔首应道:“嗯。” 软榻上的许归然兴奋地一下坐了起来,对着外头喊道:“春芳,你快去装碗冰过的绿豆糖水来,用个大碗,秦明渊胃口大!” “是。”春芳在门外应道,转身去小厨房取冰着的糖水,这冰还是许归然弄出来的,真是厉害,她暗暗想到。 这话一出,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没阻拦,明渊有分寸,只会给许归然吃个两口。李小苗乐的肩膀都抖了两下,面上明晃晃挂着笑。 倒是夏禾皱了下眉,他自己生的他知道,秦明渊不是这样着急的人,前几日回来的时候都是让女使来说一声先的,怕贸然进来会让可能也在屋子里的李小苗不自在。 忽的一声:“我先去更衣。”打断了夏禾的思索,他循声看去,秦明渊面色平缓,看着不像有什么事。 是他想多了吗,夏禾眯了下眼,暂将这疑惑压了下去。 “去吧去吧。”许归然笑眯眯地摆手说道,又躺了回去,他肚子太大了,实在是坐不住。 许归然摸着肚皮叹了口气,“这都八月了,啥时候才能生啊。”何青哥怀胎九月多点就生了,怎么到他这都快足月了还没动静的呢。 顶着个大肚子干啥都不方便,许归然现在只想快点生下来,之前的害怕和不安半点都没了。 许安安笑了两声,起身走到许归然身旁坐下,摸着人隆起的肚皮,温声道:“应该就这几天了,我让稳婆搬到后边来住了,到时候能及时赶过来。” “我待会同明渊也交代声,让他注意些,可不能睡死了,夜里发动也是有可能的。”夏禾面色认真了许多,郑重说道。 李小苗一个没嫁过人的哥儿不懂这些,闻言他眼底露出几分担忧,真心地说道:“要不我搬来隔壁屋子睡吧,归然哥,你可以叫我,我觉浅。” 不愧是他的好朋友,许归然感动地看向李小苗,喊道:“小苗!” 李小苗没明白啥意思,不过见许归然如此是下意识应道:“归然哥!” 两人一来一回,逗的许安安和夏禾直乐,最后还是许安安说:“有下人们守夜,别劳累小苗了。” 李小苗见许归然也是这个意思,这才歇了那个心。 说话的工夫,春芳端着一个大碗过来了,秦明渊也正好换下官袍走了进来。 许安安三人不想打扰夫夫俩,便离开了。临走前,夏禾同秦明渊交待事情,许安安而是对着许归然说:“马上吃晚食了啊,等你爹回来了我让秋果来叫你们。”只一句便制住许归然贪凉的心了。 肚皮就这么大,糖水吃多了那可就吃不下别的,许归然还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 一大碗绿豆糖水,秦明渊吃了大半,许归然只分到一点也开心,是一脸惬意地晃了晃脚,他随口问道:“秦明渊,你刚刚着急什么呢?” 见秦明渊拿勺子的手僵了一瞬,许归然眨了下眼,似有所感,“是因为我吗?” 秦明渊默了会,“……嗯。”白瓷勺子放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日一直心慌,跟你……”秦明渊抿紧了唇,连那个字都不想提,囫囵带了过去,说道:“跟我赶回村里那日很像。”他抬头看向许归然,眼底是化不开的痛苦。 第220章 许归然呼吸一窒,他心口烫的厉害,手动了动,下一瞬便一把揽住了身前的秦明渊,他轻拍着男人的后背,连声安抚道:“我在呢,没事的,没事了。”他知道 秦明渊回抱住许归然,手中触感温热,他缓缓闭上眼,闷闷地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有下人通传公爷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沈无虞是武将,还是守卫皇宫的一把手,平日公务繁忙,同清贵的翰林院不同,下值的时辰自是比秦明渊晚。有时沈无虞还要在宫里值夜班,宫里若是有什么事他也得立马赶过去。 本来白日里见的就少了,便说什么都要一同用晚食。旁人可自行解决,侯府那么大倒不至于苛刻了谁一顿饭,而关系紧密是一家人的夏禾、秦云和李小苗他们,自是等着一块吃。 在府里不干活倒真不饿,秦云无聊地都上街找了个铁匠铺,借人的地方打铁钩、铁锅和铁架子什么的,都是许归然他们到时开酒楼要用的。不过就是如此,秦云都比沈无虞回家的早。 一家人在厅堂聚首,用了饭,聊着家常,吃完后便各回各住的院子。 夜幕降临。 许归然心血来潮,央着秦明渊给他洗头洗身,把自己收拾的香喷喷又烘干了头发后被秦明渊扶上了床。 见许归然好端端地半靠在床头看起了话本,春芳又在外边守着,秦明渊便安心地去洗漱了。 屋子里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偶尔还有人挪动身子的声。 没一会,许归然蹙了下眉,怎么今日这么热,前几天夜里还有些凉快的,他伸长手去拿床旁边小桌上的扇子,还没碰到呢,忽的感觉身下一湿。 许归然转回身,迟疑地低头看去,只能看见那隆起的孕肚,可屁股下面湿湿凉凉的的,感觉连屁/股下的床褥都浸湿了。许归然张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不自觉避开了那个最有可能的原因,而是愣愣的想,他这是尿床了吗? 一只微有些浮肿的手伸长了去碰了碰湿答答的小裤,这湿的地方不对啊…… 许归然缓缓地眨了下眼,下一刻,猛地扭头喊道:“春芳,去叫稳婆,我羊水破了!” !!!春芳瞪大了眼,着急忙慌地应道:“好好,我这就去,少爷您别怕,夏雨快去陪着少爷!” 这声音远了:“姑爷姑爷姑爷,少爷羊水破了!”这声够大,这方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漆黑的夜里,这一方小院霎时亮如白昼。 除了不方便夜入后院的外男吴江、汪淮和齐之越,所有人都赶过来了。 许安安是跑进了院子里,他急的什么都顾不上了,是直直往屋子里冲,沈无虞不好这样,是叫住了走出来的夏雨,简单地问了几句,搞清了状况。 稳婆已经进去了,姑爷也在,说许归然状态都好,但是还没能生,要再等等。 闻言,沈无虞长舒了口气,让夏雨接着去忙活,他刚想迈步往里进,身后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是夏禾秦云和李小苗,三人都是一脸焦急,从沈无虞嘴里知道许归然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沈无虞和秦云就在屋子门旁等着,夏禾和李小苗进了去,隔着屏风问许归然如何了。 一道略有些虚弱的声从屏风后传出,“我没事,就是有点点痛。”话音刚落,突然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痛呼。 吓的夏禾和李小苗不行,想进去又怕打扰了稳婆动作,是进退两难。 恰在这时,许归然的声又传来,虚弱了不少,不过这次不是对着他们说的。 “秦明渊,我想吃绿豆糕,你去给我拿吧。”脸色惨白的许归然晃了下秦明渊的手,弱弱说道。 秦明渊竟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扭头道:“阿爹,归然想吃绿豆糕,就在隔壁屋子桌上,麻烦你去拿一下。” “好好,我这就去。”夏禾即刻应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许归然都来不及说什么,他哼了声,有些气愤地说道:“秦明渊!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啊,你不能呆在这的!马婶都说了会影响你的。”话落,他扭头去看许安安,求证道:“是吧阿爹?”眼底满是着急。 许安安满心都在自家孩子上,是听见这话才反应过来秦明渊还待在产房里,扭头想叫人先出去,就瞧见秦明渊穿的乱七八糟,面色黑沉,双眼赤红似快要滴血,难怪他来之前秦明渊一直待在里面,这副模样哪有人敢劝他。 “明渊,你待在这里面会冲撞了归然的,先去屏风外等着,我和马婶都在里面看着,没事的。”许安安勉强敛了着急的心,温声劝道。 见秦明渊松动了些,许安安乘胜追击,“而且你待在这还要归然分出心神去想你。” 马婶在旁适时接话,“生产本就艰辛,再分心可就危险了啊。”就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往产房钻的,来了这侯府接生可是开了眼界了。 “那我出去。”秦明渊干脆说道,他伸出手珍重地摸了把许归然的脸,这才转身往出走。 许归然舒了口气,还没松快多久呢,一阵剧痛袭来,他抑制不住地大喊出声,是许安安拿帕子给他擦脸才知道自己哭了。 好一会,许归然缓过来些,脸色发白地靠在床头,偏过头问道:“阿爹,你当时也这么痛吗?” 许安安蹙了下眉,眼泪哗哗地掉,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温声道:“阿爹感觉眨了下眼你就出来了,就痛了一会,看见你出来都好了。” “是吗?”许归然喃喃自语,显然是痛的有些发懵了,但还惦记着他的绿豆糕呢,说完目露渴望地看向屏风外,呆呆地念道:“绿豆糕,我想吃绿豆糕。” “好好,阿爹去给你拿。”许安安连忙应道,恰好夏禾的声传了过来:“归然,我把绿豆糕拿来了,还有桂花糕和花生糖都拿来了,你要不要?” 许归然双眼亮了下,“要,要,阿爹你快给我拿来。” 许安安即刻出了去接过夏禾手里的糕点,交待了两句什么,又飞快进了来,喂着许归然吃糕点,一边轻声说道:“那绿豆糖水还有,待会就送过来了,等你生了孩子,想吃什么阿爹都给你做。” “好。”许归然嚼着东西,含糊地说道。 马婶就在一旁候着,时刻观察着孩子能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许归然都被阵痛折磨的有点习惯了,终于听到马婶说可以生了,他双眼一亮,握着阿爹的手,撑着一口气用力。 乒荒马乱的一夜过去了,许归然平安地诞下双生子,先出来是个男孩,后头的是个哥儿。 第208章 樊京20 一个月零十天了, 这难熬的一个月零十天终于过去了,终于能洗头了,许归然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浴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坐月子这段时间也就用温热的艾草水擦过身, 头发那是被许安安和夏禾两个人紧紧盯着, 不让洗, 只能拿干菊花叶搓一搓,许归然嗅觉本就灵敏, 都快被自己熏晕了。 也就秦明渊还能贴上来亲他, 许归然哼了声, 头也不回地说道:“秦明渊,快点过来。” 话音刚落不久,重重的噗通一声传来, 提着一桶温水来迟一步的秦明渊穿过屏风, 就看见许归然赤条条地躺在浴桶里,哥儿脑袋靠在浴桶上向后倒, 略修剪过的黑发挂在桶边, 对着他勾了勾手, 水珠滑过白嫩的手臂, 滴答一声,落入地板。 秦明渊呼吸声霎时重了,什么也没拿的那只手握成了拳, 青筋凸起。 许归然半点没发现, 噘着红润的唇, 不耐地催促道:“你傻愣着干嘛呢, 还不快过来帮我洗头。 见秦明渊还是没有动作,许归然似是误会了什么, 气的起身从浴桶里站了起来,蹙着眉不忿地说道:“阿爹他们都说可以洗了,你还要拦着我吗,秦明渊,我都要馊了!” 带着点软肉的小肚子和胸又白又嫩,像块嫩豆腐一样柔软,还有俏生生立在枝头的……,一如既往的粉,随着许归然的动作微微晃悠了下。 过了许久,许归然才被秦明渊抱着出了澡室。外头黑漆漆的,幸好两孩子喝了奶都在睡,又有下人守着,暂时没找两爹。 澡室里他们睡的屋子不远,许归然将脑袋埋进秦明渊的怀中,假装没听见秦明渊低声让下人们都出去。 直到许归然被秦明渊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他才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一手拢了拢被布巾包着的头发,边挣扎着想起身下床,可他双腿软的像面条,只能看向秦明渊,轻声说道:“云宝舒宝怎么样了,我想看看他们。”唤的是他给孩子们起的小名。 两孩子大的男孩叫秦怀云,小的哥儿叫秦怀舒,是许归然和秦明渊翻了许久书,两人一块定下的名字。 秦明渊面上满是餍足,闻言他轻声道:“我推他们过来。”又拍了拍许归然的背,示意人躺着就好。 那小床就放在一边,做的可宽大一个,旁边一圈高高的栏杆,两个孩子能睡下,底下还有轱辘,能推来推去。 第221章 两孩子睡的跟小猪一样,被爹推到床边了也没反应,他们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浑身散发着牛乳香。 许归然和秦明渊是亲自带孩子,都不愿夜里还要劳烦奶娘来喂奶,孩子们起夜哭嚎都是喂牛乳的,白日里才吃人乳。 “秦明渊,他们俩好小呀。”许归然头贴着秦明渊的头,就着一点昏暗的烛火看着孩子们,小声感叹道。 秦明渊侧头亲吮了下许归然的脸颊肉,低低的嗯了声。 小床上两个孩子穿的一模一样,但两张小脸能看出不同,弟弟秦怀舒眼睛随着他阿爹许归然了,眼尾下垂总像睡不醒一般,哥儿痣在左眼眼皮上。哥哥秦怀云长的更像他爹秦明渊,不过他爱瞪大眼看人,很是有活力。两孩子生下来就很白,现下也是这般。 许归然静静地凝望着他的两个孩子,目光透着慈爱,不自觉地就翘起了嘴角,是怎么也看不够。 忽的,云宝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咯咯笑了两声,小拳头挥了挥,差点就打到旁边的舒宝了,可把许归然吓了一跳,连忙让秦明渊拿个小被子挡在他们中间。 家里大人们给孩子们做的东西多,光小被子就有好几条,都是干净的,秦明渊嗯了声,听上去很平静,但仔细去看就会发现男人眉头紧皱,轻轻地放好被子隔开了两孩子后,眉头才松开。 弄好后,夫夫俩也不看了,双双躺回床上。 许归然靠在秦明渊怀里,忽的想到什么,轻声道:“之前在肚皮里爱闹腾的肯定是云宝,舒宝安安静静地随你了。” “嗯。“秦明渊淡淡应道,他一手摇着蒲扇,一手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说道:“明日我让人再买张小床回来,让舒宝睡。” “这样好,没想到云宝睡觉都不老实,我还想着两孩子一块能有个伴呢。”许归然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人都是头回当爹,虽说有许安安和夏禾他们帮忙,但许多事是得靠自己的,许安安和夏禾都不是爱指手画脚的人。 秦明渊点点头,眉宇间都是赞同。 后半夜,小床里,舒宝忽的睁开了眼,他扭了扭屁股,像小猫崽一样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声音小小的,哭了两声似乎觉得累了,就睁着大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前方。 好一会也没见有人来,舒宝小嘴一瘪,边哼唧哭着边抬手晃脚,把身旁的哥哥给闹腾醒了。 一道的嘹亮哭声响彻整个屋子。 “你爹马上来了,不哭啊不哭。”许归然迷迷糊糊地安抚道,他身旁的秦明渊已经起身去看孩子了。 屋外守夜的下人适时问着可要热牛乳送来,秦明渊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哄,一边应道:“各装一个小碗的量就好。”小孩子夜里吃多了不好,容易积食发热。 被爹抱起的那刻云宝就没哭了,他滴溜着大眼睛,精神满满地看着爹,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指向还在哭的阿弟。 秦明渊愣了下,放下两个孩子,转身点亮了油灯,这才看清舒宝一直在扭屁股,显然是不舒服。 秦明渊了然地挑了下眉,手法娴熟地给舒宝换尿布,这一个月都是他起夜来换,早不似初次那般手忙脚乱了。 片刻后,舒宝心满意足地躺在小床上,小脸上露出个浅浅的笑,静静看着他哥喝奶。下一刻他就被许归然抱了起来,舒宝一下瞪圆了眼,被他阿爹亲了一口后,乐的咧开嘴笑了两声,嘴里头一颗牙也没有。 许归然每次看到都觉得逗趣,他摸了下小哥儿的小肚子,温声说道:“舒宝肚子都瘪了,喝不喝牛乳呀。” “……啊咿咕。”舒宝眨巴着眼,似在思考,这才嘟哝了两声,张着嘴似在说喝呀。 许归然笑了两声,动作轻柔地给孩子喂牛乳。 他们用的是陶制带嘴喂壶,尖嘴细细小小,出口也小,那牛乳就流的慢,不怕呛着孩子。 半晌后,秦明渊给边喝边尿的云宝换了尿布,先放一边,明日有人搓洗,这才抱着云宝在屋里转悠着哄睡。 舒宝早已在阿爹怀里陷入梦乡,睡的沉沉的,被放进小床里也没醒。 许归然和秦明渊对视了眼,先一步上了床,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睡到身旁,他嘟嘟囔囔地往秦明渊身边靠,要人扇风,隐约听见秦明渊说先不买小床了,舒宝声音太小了,只叫的醒云宝,两孩子一块睡他们才能及时起来。 “嗯…嗯……都听你的。”许归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含糊不清地应道。 一家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今日正好是九月十五,秦明渊休沐的日子,他醒过来也不急着起身,一边看着许归然恬静的睡颜一边给他扇风。 过了没一会,床边传来清脆的一声咕啊,是云宝醒了在喊人,他身旁的舒宝见怪不怪,只是轻轻地咕了声,意思他也喊了,哥哥别来缠他。 秦明渊唇角微勾了下,起身一手一个先把孩子放到他和许归然睡的大床上,要不再过会看不到大人的孩子们就要开始哭了,那才会吵的许归然睡不了。 果然,云宝和舒宝侧头看见阿爹,都没再闹腾了,安安静静看着他们爹,等爹换尿布喂奶。 许归然是被痒醒的,睁眼一看,有只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见他醒了,手的主人兴奋地咕了两声,小手扑腾了下,就被许归然一把握住了,“云宝,不能这样啊,这样阿爹会疼的。” “咕咕咕。”云宝听不懂,只是见阿爹是笑着的他也笑了起来,嘟嘟囔囔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 许归然嘿嘿笑了下,撑起身亲了亲云宝和舒宝,这才去亲在床最外边翘首以朌的秦明渊。 “秦明渊,你是小孩吗,还和云宝舒宝一样等着我来亲你呢。”许归然笑眯眯的,故意打趣道。 秦明渊不置可否,揽着许归然的后腰加深了这个吻,一旁两个翻身都不会的小孩压根不知道两爹在干嘛。 好一会后,云宝舒宝都又睡过去了,秦明渊和许归然这才起身,两人都从他们阿爹那儿知晓了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要睡很多觉的,见此也不慌,只是把孩子们放回有栏杆的小床上,唤了春芳进来看着,这才去洗漱用早食。 今日,要开始搬东西到新的府邸,有下人们和钟叔他们忙活,还有阿爹看着,许归然打算去看看酒楼如今是什么样的,随便和秦明渊上街逛逛。 酒楼装修好时正好赶上他月份大的不好出门的时候,后边又因为坐月子几乎连院门都没出过,可把他憋的不行,一朝解禁,那他肯定得出门的。 至于两个孩子,他们还小,是喝饱了奶,屁股清爽就能安安静静地睡觉,白日不用两爹时刻陪着。 等用过了早食,许归然和秦明渊将孩子送到了夏禾秦云住的院子里,那里也有孩子睡觉的小床,便趁着孩子们还在睡,一溜烟地往出跑了。 当然,自是有护卫和下人们跟着的,江含雪就在其中,李小苗也跟了上来,白砚珩他们还没回来,他在府里也是无聊。 第209章 樊京21 甜水街住的多是平头百姓, 那儿各种铺子、摆摊的,琳琅满目,不比云楼东街那边奢华,价格都便宜许多, 还有摆摊卖野菜的, 是繁华中透着一股质朴。 两辆普普通通马车在街口停下, 樊京达官贵族多,倒是没引起注目。秦明渊先一步下了马车, 站稳后回身两手抱住许归然的腰身, 轻轻松松将人提溜下马车。后头那辆, 李小苗和江含雪下车过来了。 见人都下来了,两车夫同许归然禀报了声便驾着马车去空地,不挡着旁人出行。 “来来来, 跟我走, 就在前边一点。”许归然指着前方,兴高采烈地回头说道。 此处出行护卫带了江含雪和另两个高壮的护院, 女使带了春芳, 一行七个人不算显眼, 带着一排护卫来的贵公子都有, 同许归然的身份相比,这般已算是很低调了。 要不是爹三申五令出行一定要带人,许归然原本都不想带下人的, 江含雪不同, 是他的朋友, 就和小苗一样。 许归然知道如今身份不同, 也为了安两爹的心,对此安排没有多说什么。 这条街可以说是吃食一条街了, 除了那家妇人特别推荐的灌汤包,许归然尝过下人买回来的,确实味道不错。还有饮子店、糕点铺、卖包子馒头的、卖油卖豆腐等等,光是卖冰食的都有两家,生意都不错。 摆摊卖炸糖圈、糖葫芦、糖人,几乎全是甜食,不愧有甜水街这么个名字,许归然一路看,心底愈加安稳,他和阿爹的拿手菜不乏酸甜、甜辣口的,还有那荔枝酒,就是清甜没甚酒味的。 夏日炎炎,路过冰食铺门口时,丝丝凉气迎面而来,许归然微眯了下眼,有些纠结,是着急想去看酒楼如何,又想尝尝冰食的。 里面好多人啊,算了,许归然鼓了下腮帮,正转回头就听见春芳道:“少爷,不如我在这买冰食,您们先去酒楼吧。” 第222章 许归然双眼亮了下,笑着道:“也好。”他数了数隔在酒楼和冰食铺之间的铺子,“你待会拿到直接过来就好,就往前数第三间,我留李冲陪你,你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李冲是其中一个护院。 “是。”春芳点头应道,钟管家教过她,主子吩咐了就听,不能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想的更好而做违背命令的事。 况且少爷这也是体恤她,她也不会多嘴说自己一个人就能拿,春芳十岁时被家人卖进牙行,辗转多家,终是来到个把她当人看的主家,工钱也丰厚,自是会老实干事,她人有几分机灵,也会看主家脸色行事。 几人往里进,看着水牌点好了想吃的,留下两人便接着往前走了。 没一会,到了酒楼门前,光是大门就有从前食肆的两个大,两层楼高,比不上云楼占地大,但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铺面了。 挂牌匾的地方空空如也,是想着开业那天再往上挂,铺门前的一大块空地很是干净,大门一丝灰尘都无,许归然歪了歪头,心底那个猜想还没成型,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归然?你们来了。” 接着是一道略显稚嫩的招呼声:“归然阿哥,小苗阿哥……”是一边往前跑来,一边把一行人都喊了个遍。 许归然转头一看,果然是何青和团团,一大一小两个哥儿,何青手里抱着吴顺康,团团提着个菜篮子已经快冲到了他面前,这是上街买菜来了。 “团团,何青哥。”许归然笑着摸了摸团团的脑袋,温声道。江含雪和秦明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李小苗是笑着唤了声团团跟何青哥。 何青缓步走来,打过招呼后,许归然低头去襁褓里看大了不少的吴顺康,胖嘟嘟的小男娃眼睛瞪的溜圆,同许归然对视了眼,又慢吞吞地移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何青一家在大半个月前就搬了出来,租了院子,住到了甜水街这边。 一行人许久没见,聊了几句,期间不时有妇人夫郎同何青搭话,显然是相熟的,说着哪里的菜新鲜便宜,也有好奇许归然他们是谁的,问了两句,何青只简单应道是他东家,来看酒楼的。 闻言,搭话的妇人夫郎们连声说那不打扰了,有个婆婆离开前还往团团挎着的菜篮子塞了两个枣子,说何青吴江夫夫俩常常一大早来铺子门前打扫,是给何青在东家面前说好话呢。 许归然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乐呵呵地说道:“那我可得给何青哥涨涨工钱才行。” “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罢了,没什么的。”何青温声说道,对着婆婆露出个笑,是谢谢女人的好意。 那婆婆显然没想到许归然会这样说,她只是想帮何青卖个好,能让这老板记住何青接着用他,是愣了片刻才和蔼地说道:”难怪何青他们这么尽心尽力,老板您是个好人,这酒楼生意一定好。” “借您吉言了,到时酒楼开业当日会送菜,婆婆有空可来尝个鲜。”许归然笑吟吟地应道,顺便推销了句。 许归然说的俏皮,婆婆听了,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婆婆一定来。” 简单几句,那婆婆便提着菜篮子说要赶着回去了,临走前,似是觉得许归然是个平易近人的,还给人递了几个她买的枣子,“可甜了,我尝过才买的。”话落,便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何青笑着摇了摇头,同许归然他们解释了几句,这婆婆是住他们隔壁的人家,她男人去的早,现在是跟着大儿子一家住,她大儿子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平日里就她和儿媳孙子孙女一块生活。 两家住的近,孩子们也一块玩,渐渐地便亲近许多。 许归然了然地点点头,他顺手将枣子递给秦明渊,待会再吃,忽的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们吃不吃冰食,我们刚好买了,春芳在等呢。” 何青同许归然相处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人不是爱客套的,而且只是两碗冰食,他们来这大半个月是吃过的,要价不算贵,干脆点头道:“那我和团团就谢谢许老板了。”故意逗乐了句。 “不客气不客气。”许归然笑眯眯地应道,等何青和团团说出要吃什么后,让另一个护院去跑个腿。 既要吃冰食,何青和团团便干脆晚些再去买菜了,是以一行人从酒楼后门进了去。 这酒楼分了前后,前边是吃饭的酒楼,上下两层,下面是大堂,二楼是隔开的一间间包厢,中间隔着个不大的空地,修成个带棚顶的走廊,旁边有个小水塘放了假山,穿过走廊才到酒楼。 后边是灶屋,灶屋前后都开了门,一边对着扎了围墙的后边,在这处理鱼虾什么的,这边还有个后门,出去就是另一条街,一边对着走廊,方便上菜。两间给人休息屋子,一间放木炭和米面之类杂物的屋子,一间放酒水的,还有个建在光照不到地方的屋子,这个是用来准备烧鸭烧鹅的,晾皮得在阴凉一些的地方,还有个水井。 酒楼里头桌椅柜台什么的都搬进去放好了,后厨也打了放碗筷的架子,许归然带着秦明渊他们几人溜达着看过去,心里很是满意。 只是这边灰尘略有点大,何青他们没钥匙也没法进来打扫,实在是不好在这吃东西的。见状,抱着孩子停在后门那边空地的何青提议着去他家里吃,许归然思索了下说好。 那冰食铺生意实在是好,许归然都看完酒楼出来了,正好看见春芳她们走过来,几人聚首,便一块往何青家去。 …… 吃冰食的时候,许归然提起七月时高林县那边王小果寄来了信,信上王小果说他按着许归然他们要求的买了更多的地来种荔枝,今年他们自己种的还有村里人种的,六月收成后全运到了高林县的院子后,找了女子哥儿来剥荔枝,后面的酿酒是他和梁实两个人按着许归然留下的方子酿的。 等七月能喝后,他们试试味道行不行再找镖局走水路送过去,又说食肆生意很好,赚的银钱随着信一块送了过来,从二月到六月,四个月总共是赚了八十两,按照之前说好的分成,是二十四两给许归然他们。 后面还有一看就是梁秋口吻的话语,问着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阿爹给他买了新的七巧板,说想和团团、归然阿哥、小苗阿哥等等人一块玩,还问何青和许归然的宝宝出生了吗,他想见见。 听到这,团团眨了下眼,他也想梁秋了,还有救济院的妹妹阿弟们,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了,官府派过去的人还在不在…… 一旁的何青似有所感,摸了把团团的脑袋,轻声道:“等康儿大一些,我们回去看看。”他微垂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时,就听见许归然将他想求的说了出来。 “要不先写封信寄回去,我让小果哥送过去,刚好看看救济院的孩子们怎么样了。”许归然看向何青,说道。 何青愣了下,露出个笑,“那再好不过了,谢谢你归然。”这声谢说的很是郑重。 “谢谢你归然阿哥。”团团接声道,神情很是感激。 “这有啥,我也怪担心他们的。”许归然摆摆手,朗声道。 该说的说完,吃也吃完了,许归然他们也没再叨扰,起身离开了。 院门边,许归然同何青说道:“那天开业这事我回去同阿爹商量一下,我们还要先招人的,等决定好了再来跟你说。”见何青点头,他笑着道:“就送到这吧,我们走了。” 第210章 樊京22 从何青家出来, 天色还早,甜水街这儿除了吃的就是吃的,许归然带着几人,一路逛一路吃, 都快走到云楼东街那边了, 是吃了个饱, 才突然想起家里只能闷着睡大觉的两个孩子,将心比心, 不由有些心疼。 一个月大的孩子也吃不了别的, 许归然思索了下, 边四处张望着,边对着身旁的秦明渊说道:“秦明渊,你说云宝舒宝醒了吗, 咱们买些什么给他们吧, 他们都没法出来玩,太可怜了。”不能出来玩只能睡觉, 他只是想想都觉得憋闷。 秦明渊听见这话, 微愣了下, 待在家里挺好的, 不过和许归然一块出来更好,那孩子们是可怜,该补偿的, 眨眼的工夫他说服了自己, 应道:“嗯, 要买。” 忽的传来一声:“竹编的、草编的、叮叮响的, 各种小玩艺儿嘞,快来瞧呀!”一边还有摇拨浪鼓的声。 有孩子听见了, 转头就看见货郎身前摆着的两个木头货架,一层一层五花八门的玩具,小孩子们是一下就走不动道了,拉着阿娘或是阿爹的衣摆,撒娇的、耍泼的,各种哀求,想去看看,想买一个。 “买买买,家里那么多了还买,去买肉先!”有看似凶悍拒绝的,也有同意的,“行吧行吧,只能买一个啊。”边说着边牵着孩子过去了。 许归然拉着秦明渊也在其中,李小苗也被叫上了,三人比孩子们走的还快。 那摊位不算大,人又多,江含雪他们便没紧跟着过去,是站在不远的地方注意着。 第223章 货架上摆在最上面的一层是精细漂亮的磨喝乐,还有猫鸟狗状,陶瓷的都上了色,惟妙惟肖,围着的一圈孩子哇了声,满脸写着想要,许归然和李小苗也不例外。 不愧是樊京,就连玩具都比高林县的要精细不少,想来要价也不会便宜了,两哥儿不约而同的想到。 “你说什么?五十五文一个!”有夫郎惊呼道,这都能买五斤猪肉了,不行不行,是不顾儿子闹腾,捏着人的耳朵就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这哥儿说:“那玩具只能看有什么好的,阿爹给你买肉吃。”他儿子一下老实了。 一边看着的小女娃愣了下,纠结好一会,这才抬起头对阿娘说道:“娘,我们走吧,我想吃糖糕了。”糖糕一文钱一片,她能吃好一会呢。 “牙都掉了还吃呢。”妇人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看着女儿懂事的小模样,咬了咬牙,说道:“你挑一个,阿娘给你买。” 那货郎是个会做买卖的,闻言热情说底下还有木头做的,一样漂亮,只要二十文。 也有家境殷实的,随着孩子买,等孩子选好了,也不同货郎讲价,干脆给了银钱便走。 许归然看了又看,觉得都不太适合云宝舒宝,一是怕孩子打碎,二是怕掉色,至于旁的布老虎、拨浪鼓什么的,那云宝舒宝都有了,布老虎还是许安安做的,两孩子可喜欢了,睡觉都要放在枕头边。 货郎见多识广,看面前的哥儿如此,先搭话道:“敢问夫郎孩子可是年岁尚小?” “对,他们才一个月大点。”许归然点头,视线从玩具移到了面前的货郎上,他眯了下眼,怎么感觉这人和艾尼有点像,倒不是长的像,就是有些像是波亚人的,不过头发和眼珠子都是黑的。 “这样啊。”货郎应道,略有些凹陷的双眼从许归然三人的衣着扫过,又瞄了眼不远处盯着这边的几人,心里有了猜想,“我这有个从波亚的玩艺儿,银子做的,摇起来叮当响,还能挂在床架子上。” 货郎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从货架后面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一模一样的一对摇铃,“您看看,这可是纯银的,我费了老大工夫才拿到了些,对您来说肯定不算贵,一两银子一对。” 那摇铃像个小小的棒槌,整个看上去比许归然的手还小一些,上边的银球还挂了一圈小铃铛,下边应该是木头做的把手,被打磨的很光滑,泛着莹润的色泽,把手底下还有个小圆洞,挂着个不长不短的红编绳。 旁边路人听到这价格直咋舌,那么点大的东西咋就这么贵,而且孩子大点那都不爱玩这种了。 许归然面色没变,只是仔细瞧了瞧,又抬头看向货郎,问道:“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欸,可以可以,您拿。”货郎眼一亮,殷切地应道。 许归然笑着点了下头,伸手从木盒里拿出其中一个摇铃,轻轻晃了晃,清脆不刺耳的声响传出,把手触感温润,是不错,他扭过头示意秦明渊看,“你觉得呢?” “可以。”秦明渊看了眼,淡淡应道。 许归然嘴角翘了下,扭过头将摇铃又给李小苗看了看,两人对视了眼,许归然这才看向货郎说道:“便宜些,我诚心要。” “我们一块的,买的多,可得给个实惠价啊。”李小苗指了指自己挑的磨喝乐,是一对陶瓷小人。 货郎一愣,显然没想到面前两人会讲价,几瞬后,脸上的笑真了几分,乐呵呵地说道:“当然当然。” 片刻后,三人满载而归,除了摇铃和陶瓷小人,还挑了个给梁秋的陶瓷小狗,给团团的陶瓷小猫,给吴顺康的拨浪鼓,这些要价不贵,何青他们能安心收下。 许归然将东西往秦明渊手上一塞,看向李小苗,轻快地说道:“咱们回了吧,也逛的差不多了。” 居然是归然哥开口说要回去,李小苗有些惊讶,见许归然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磨喝乐,灵光一现,先发制人地说道:“归然哥,你是想云宝和舒宝了吧。” 许归然嘴里那句这是不是要送给白砚珩的还没出来,就被李小苗先问了,他顿了下点点头,“怎么说我也是他们阿爹,倒是你,这磨喝乐是不是想着你和白砚珩一人一个的。”话落,还对着李小苗戏谑地眨了下眼。 这磨喝乐高林县也有,在年轻男女哥儿很是风靡,他们多是买来送给心上人的,一人一个做定情信物。 李小苗被许归然打趣的面红耳赤,一双眼飘来飘去,忽的看到什么,祸水东引地,“归然哥你看,那是不是含雪哥和宋舒阳?” 这话一下引走了许归然的注意,连带着秦明渊也随着许归然的目光走,三个人齐齐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江含雪和身着深绯窄袖官服的宋舒阳单独站在一角,两人说着什么,竟然一时没注意到许归然他们的视线。江含雪还给宋舒阳整了整衣襟!宋舒阳笑的傻乎乎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许归然瞪大了眼,下意识去看秦明渊,男人面色平淡半点都没变化,像是早有预料,见许归然如此神情还疑惑地歪了歪头。 许归然顿了下,转头去找李小苗,圆脸哥儿嘴都瞪大了,显然他说话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两人交换着眼神。 ‘我的天,含雪哥和宋舒阳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啊,归然哥。’ ‘走走走,咱们过去问问!’ 李小苗连连点头,同许归然并肩向江含雪他们走去,换成秦明渊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后了。 还没等许归然他们靠近,江含雪先扭头看了过来,他嘴角微动了下,看向宋舒阳说道:“你去吃饭吧,我也要回去了。” 宋舒阳噘了下嘴,心不甘情不愿,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乖乖应道:“好,我去了,等下值后我再去找你。” “好。”江含雪颔首应道,看着宋舒阳离开了,这才转身去找许归然他们,见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下,直白道:“我要和宋舒阳定亲了。” 许归然和李小苗惊讶的都忘了自己要问啥了,是异口同声地啊了声,这声略有些大,引的过往行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对上秦明渊淡漠的目光时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回去说吧。”江含雪轻笑了下,说道。 许归然眯了下眼,挽起了江含雪的胳膊,有些着急地,“走走,我们到马车上好好说说,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含雪哥你太过分了!”话落,他扭头看向李小苗,“你说是不是,小苗?” “啊,什么?哦哦就是就是,太过分了含雪哥。”李小苗还在想江含雪那句话呢,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许归然说了什么,连忙附和道。 江含雪笑弯了眼,随意中带着几分郑重,“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赔不是。” “那罚你给我们好好说清楚!”许归然哥俩好地拍了拍江含雪的肩头,带着笑意说道。 李小苗缓缓地眨了下眼,也露出个笑,附和道:“没错没错,好好说清楚。” 三人走在前方,忽的,许归然回过了头,说道:“快来呀秦明渊,云宝和舒宝还等着我们回家呢。”他对着秦明渊手中的木盒努了努嘴。 “嗯。”秦明渊嘴角翘了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他和许归然才是一家的。 上马车前,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男人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浑身洋溢着喜气,脚步轻快地上了只有他自己的马车厢,对许归然跑去同江含雪他们一块坐这事,半点怨言都无。 回程的一路上,许归然和李小苗拉着江含雪说了好一会,除了两人怎么看对眼外,连带着都快问清宋舒阳的祖宗十八代了,是怕江含雪嫁人后过的不好。 江含雪看着冷淡,可面对真心关心他的人时,是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作者有话说:========== 主线讲的差不多了,正文快完结啦 江含雪和宋舒□□体的故事也是番外写,下一章一笔带过一下,还有团团和齐之越也是 然后番外应该还有许归然小孩们这辈的cp,按照我设想的,哥哥云宝的cp已经出现啦,宝宝们来猜一猜吧 第211章 樊京23 但江含雪这人话也实在是少, 许归然听着人简单几句就将来龙去脉说完,不由恍惚了下,他家舒宝长大后不会也这样吧,像秦明渊, 像含雪哥这般, 天性使然。 “……邢磊说他喜欢我, 我发现自己也喜欢他,我就在云州城跟他说了, 他说想成亲。”江含雪偏了偏头, 语气淡淡地说道:“那就成亲吧。” 许归然同李小苗对视了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发愣,这样对吗,两人想起自己, 应该是对的吧。 但是不是少了什么, 许归然蹙眉沉思了会,双眼忽的瞪大了些, 问道:“那宋舒阳家里人可知道这回事, 他们同意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含雪哥家里算是没有长辈了, 但宋舒阳可不是吧,他记得爹曾说过宋舒阳是武将之子。 第224章 闻言,江含雪不知想起什么, 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们家已送了拜帖来, 应是等郎君回帖, 定下时间就来提亲。”从声音都能听出他的开心。 “我阿爹?”许归然眨了眨眼,问道。 见江含雪点头, 许归然恍然大悟,他缓缓地眨了下眼,那阿爹他们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都不跟他说! 许归然鼓起腮帮,真有点不开心了,他看向江含雪,直白地问道:“含雪哥,我们不是朋友吗?” 李小苗跟着点了点头,闷声问道:“怎么都不和我们说呀。”他连带着点委屈的质问都是软乎乎的。 执行任务时杀人都不手软的江含雪有点慌了,本就不善言辞的人话都快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我,就是……”他微抿了抿唇,在这两双写着委屈的双眼卸下了心中的高墙,除在宋舒阳面前外头一次袒露心声,“我没想到。” 没想到这些事是可以和旁人说的,阿爹死后他给自己竖起一道高墙,从不让任何人走近。就连阿爹当年的好友,那个在幼时用尽全力帮他的瘦弱哥儿,江含雪也只是在有能力后给人银钱,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热切的关心。 可话刚开了个头,江含雪又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他懊恼地闭了闭眼,为何总是这样,他明明不想这样。 许归然微偏了下头,适时温声道:“那你以后可要和我们说哦。”他微眯了下眼,略有些俏皮地说道:“什么都能说的,朋友就是一块说废话嘛。” “没错没错。”李小苗点头附和。 许归然也没再纠结这个,转而说起了旁的,什么太饱了待会回去不吃了,等宋家人过来他要亲自掌掌眼云云,李小苗在旁接话。江含雪只是听着,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渐渐散了些。 过了不知多久,吁的一声,马车停下了,车夫说到了。下马车前,许归然似是瞧出些什么,又像是随口说的,“含雪哥,你爱听我们讲话,我们也是爱你讲的。” 江含雪顿了下,脑中回想起什么,片刻后他郑重地点头应道:“好。”明日去同阿叔说说吧,他要成亲了,要有自己的家了。 许归然笑了笑,转而道:“含雪哥,小苗,你们要不要来看看云宝和舒宝,他们俩怪好玩的,逗一下就能乐半天。” 话落,许归然从车厢探出身,抬眼就看到秦明渊两手空空地站在一旁,见他出来便伸出了双手。 许归然笑了下,毫不犹豫地扑向秦明渊,稳稳落地后听见李小苗和江含雪说好,笑着扭头道:“那走吧,出来之前我把他们送去阿爹那儿了。”不知道夏阿爹有没带着孩子们去找阿爹,待会找人问问好了。 一行人穿过大开着的侯府大门往里去,恰好遇上指挥下人们搬东西的钟山,许归然问人云宝舒宝现在在哪。 “小少爷们在郎君院子呢,方才夏郎君和秦老爷带着他们过去的。”钟山恭恭敬敬地回应着。 许归然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点头道:“我知道了,钟叔你接着忙,我去找他们。” “好好。”钟山笑的一脸褶子,乐呵呵地应道。 知道了孩子们的去处,许归然亲手端着摇铃,迈着轻快的步伐同秦明渊走在最前,叽叽喳喳地同身旁人说着话,“你说云宝舒宝他们会喜欢吗?”也不等秦明渊应声,他露出个笑,“肯定喜欢,他们阿爹认真挑的呢。” 有点臭屁,但秦明渊瞧着只觉可爱,他唇角微勾,沉声道:“我喜欢。” 听见这话,许归然眯着眼看了男人好一会,一副你不能再得寸进尺的神情,说道:“秦明渊,这是给云宝舒宝买的。” 嗯?秦明渊不解,愣了愣说道:“我知道。” 许归然抬手拍了拍秦明渊的肩头,“你想要到时我再给你买。” 见人如此,秦明渊哪里还不明白许归然这是误会他想抢孩子们的玩具了,他眨了下眼,不知想到什么,没多解释,只是说:“好,那我要别的。”一动能叮当响的可不止摇铃。 许归然不知道面前人看着一脸平静,实则一肚子“坏水”,是豪气地答应道:“行,我给你买。” 后来有一段时间,许归然听到云宝舒宝摇铃摇的叮当响就会想起什么,是又羞又愤,哐哐哐给了秦明渊好几拳。秦明渊被打还笑,搞的云宝和舒宝觉得两爹在玩,也跟着咯咯咯的笑。 说回现在,许安安院子里,得了新玩具的云宝和舒宝可开心了,也不去计较刚才醒来两爹就不见人影了,是一人一个摇铃,小手攥的紧紧的,在小床里一边摇一边笑,看的人心软软。 许归然搬了个凳子坐在小床边,一错不错地看着孩子们,圆嘟嘟的两个娃娃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哥哥云宝性子外放,笑的时候小嘴张的可大,声音也嘹亮。 反观舒宝,只是浅浅的笑,他小手摇了一会似是觉得累了,是伸着小手咿呀叫着,似乎在说阿爹帮舒宝摇呀,只是他的咿呀声太小了,被他哥的笑声完全盖住了,许归然扭头喝茶压根没看见,还是秦明渊接过了摇铃。 那摇铃本就不大,放在秦明渊手里看着更是小巧,舒宝惊讶地瞪圆了眼,看了爹摇铃没一会又伸出小手要,拿到手时也不动就看着,看了会又要秦明渊拿,如此反复,对他来说很是有趣。 秦明渊耐心足,就这么哄着孩子玩。 坐的稍远一些的秦云只是看着,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也软化了,笑的像个傻爷爷。前一个月许归然坐月子他们不好多打扰,连着两个孩子也只是瞧过几眼,今日他和夏禾照看了孩子们一上午,早被乖的不行的云宝舒宝俘获了 江含雪和李小苗站在小床边,也是一脸的笑意。 一旁许归然同许安安和夏禾说起了话,他看向许安安,“阿爹,我们到这里时酿的高粱酒是不是快好了?” 他们是四月中旬到的樊京,如今都九月了,早在刚到时,许安安和许归然便新酿了一批高粱酒,之前在高林县酿的卖的差不多了,也手把手教着王小果他们酿过了。 也是因此,对酿荔枝酒这事,许归然和许安安都没太担心,一是王小果确实有有些天分的,做事又细致,很快就上手了,许安安离开前看过王小果酿的高粱酒,和他酿的大差不差,二是荔枝酒只是个添头,只想着锦上添花,酒楼的根本还是他们的厨艺。 闻言,许安安点点头,“差不多了,待会我去看看。”侯府大空屋子多,他便让人收拾了一处拿来酿酒,酿的不算太多,那时他们已经知道要搬家的了。 虽然不算多,但酒楼生意好的话也是能卖上一段时间的。 “对了,方才何青哥问我何时开业,他在那边同街坊邻居都混熟了,那些人见他和吴江到酒楼门前打扫,不时会问他。”许归然挑起眉头,边回忆边说道。 话落,许归然看了眼李小苗,接着道:“要不等小苗成亲之后吧,刚好也等等看荔枝酒能不能送来。” 等酒楼开始营业,那日子就没现在空闲了,小苗的婚事他们得操持的,总不能刚开业就歇业的吧。 “我觉得成,也不差这一会了。”夏禾应道,现在都九月十五了,小苗婚期是十月二十,确是不差多少天了。 许安安本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许归然先一步说出来,他颔首道:“是这么个道理。” 说到小苗的婚期,不可避免想到白砚珩,这人回去也有一会了,许归然掰着指头,“都九月了,白砚珩他们应该快到樊京了吧。” “他们七月二十启程,回去约莫一月的路程,到了高林县也还有的忙,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许安安思索了下,说道。 听见他们说的话,李小苗微微出神,喃喃自语:“也没来个信什么的。”话虽这么说,但山高水远,书信送的慢,可能还不如白砚珩过来的快,李小苗也不是真在抱怨,他只是想白砚珩了。 话音刚落,有个下人在门外问过后,这才进来对着许安安禀报:“郎君,白砚珩少爷家来人说他们今日刚到京,如今正在安顿,说有要紧事,可否明日来拜访。” 李小苗双眼一下亮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看评论区有宝宝猜对了,就是皇帝家的小哥儿霍越年 两个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了,还有舒宝的cp比较特别(在这好像要悄咪咪的写的那种特别),番外再具体说啦 第212章 樊京24 两家即将结为亲家, 许安安本就想着等白家人到了樊京邀他们到家接待的,更别说现在还有要紧事,自是干脆应下。 下人回了声是便快步离去,她要到外头同白家的下人传信。 许归然瞄了眼魂不守舍的李小苗, 忍不住笑了下, 嘴里打趣的话脱口而出了, 但这儿还有下人,最终收敛了笑意, 向许安安递了个眼神, 都到现在了, 有些事该再问问秦云和夏禾了。 许安安了然地眨了眨眼,他看向夏禾,温声问道:“小禾, 我之前同你说的想请你和秦云做酒楼的采买这事, 你们考虑的如何了?” 第225章 这事早在高林县时,许归然和许安安就商量好了。夏禾能言善道, 脑子活泛, 秦云闷着张脸很能唬人, 也是常年在村里做生意的, 这两人又是自家人,闲着还浑身不自在,这采买的活交给他们, 是一举两得。 来到樊京没多久, 夏禾同秦云找过来问当时是要他们帮什么忙, 话里话外是说没事的话他们想到外头找活干, 这样干待着太不舒坦了。 那时,许归然便同夏禾说了这事, 秦云和夏禾没第一时间应下,是觉得这事太清闲,只每日早午去买菜就是,还不是自己背回来,有骡车,更甚是他们买的多了,是能让摊主送上门的。 想来想去秦云还是想多干些别的,采买做,然后再去外头找个活计。没得来这般年轻力壮的要靠孩子养的,秦云和夏禾都不是这般的人。 但许安安和许归然不想两人这样辛苦,是以陷入了僵局,一直没定下。 夏禾抿着唇,瞥了下秦云,又转回来看许安安和许归然,露出个无奈的神情,意思男人还是不松口。 见状,许归然看了看一心逗孩子的秦云,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他忽的叹了口气,故作愧疚地:“阿爹,到时云宝和舒宝还得麻烦你和爹多照看了,他们俩太小了离不了人。” 夏禾愣了愣,余光瞥见秦云悄悄地看了过来,面前许归然又对着他眨了眨眼,他挑了挑眉,明白过来,“没事,反正我们采买完也是闲着,刚好能看孩子,你安心做你的事。” 虽说有下人照看,但两孩子太小了,出什么事也不会说的,还是得有自家人在旁边看着才行,秦云眉头皱起又松开,默了会后沉声道:“对,我和阿禾看着。” 许归然双眼一亮,揽住了夏禾的手臂,热情地说道:“哎呀,阿爹你和爹太好了,有你们在我就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夏禾乐呵呵地摸了把许归然的脑袋瓜,笑着应道。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连着开业的日子也定好了,是想着在十一月十四给两孩子办完百日宴后挑个日子,最后定在十一月二十四这天,是看过黄历的好日子。 说完事,许安安便招呼大家去吃饭,都大中午了。许归然他们刚吃饱,不过除了江含雪有事得离开,其他几人都留下了,想着简单用点,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大人们吃饭,小孩们喝奶,是钟山费心找的奶娘喂的,等大家都吃完,云宝和舒宝又睡过去了。 许归然看着小床里的孩子们,笑着打趣道:“真跟两只小猪一样了,吃了睡,睡了吃。”说话时,还伸出手各戳了戳孩子们肉乎乎的脸颊,眉宇间满是喜爱。 闻言,许安安轻笑了两声,轻拍了许归然的手背,“别把他们闹醒了。”话落,他满脸慈爱地看着外孙们,似乎在看小时候的许归然,他感叹道:“你小时候也这样,可好带了。” 他不知前世做了多少好事,能得许归然做自己的孩子,又乖又贴心,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时都乖的不得了,喝饱奶就睡,不舒服也就哭两声,爱笑还不认生,谁来逗他都行。 听到这话,夏禾也忍不住说起了秦明渊小时候,抱着个布老虎就能安安静静地待着,也不怎么闹人。 看着小床上舒宝抱着布老虎恬静的睡颜,再看旁边睡着也不老实,小手捏着布老虎的云宝,围在床边的大人们忍俊不禁,但都没笑出声。 片刻后,许归然和秦明渊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同众人告别,便往自己院子去了,他们两人也回去歇会。两人身后跟着的春芳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子,布老虎还在两孩子手里。 这一日便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次日上午,白砚珩同白玉清林德文夫夫俩带着礼物上门,一些布料香膏什么的,还有孩子用的凉肌粉,专预防痱子的,是每个人的礼都准备了。 熟人之间说话也不绕弯子,白玉清先是说汪淮一家是跟着他们一起来樊京的,不过他们还没安顿好,说是明日再来拜访,许安安自是应下,还拜托白玉清传达一下。 接着,白玉清便说了昨日那要紧事指的是荔枝酒随着白家的商船过来了,因走的水路比他们慢一些,应该再过个七八天就到了,他都安排好了人,届时会有人过来的。 说完,白玉清便拿出来王小果要他带来的信,许归然接过一看,随即露出个开心的笑,“小果哥说这荔枝酒没问题,他和梁实尝过,还找了先前的食客来试,他们都说味道大差不差。” 许安安笑着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喜意,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恭喜。”白玉清笑眼弯弯,真心祝贺道。 话落,白玉清看着许安安,转而说道:“此次前来还有件事想同小苗和许阿叔商量。”见两人点头,他娓娓道来:“砚珩要在樊京做官,但家中在高林县经营多年实在不好迁过来,不过当年家父是靠做货郎起家,是拿了樊京和江南的布料脂粉到高林县卖。” “家父也曾想过将生意做来樊京,只是京中水深我们又无门路,便一直耽搁了,如今有了砚珩在,便想再试试,但我还得回去,砚珩做官也不能经商,所以我想……”说到这,白玉清看了眼李小苗。 白玉清做足了晚辈姿态,谦逊地说道:“我想带着小苗一块去看铺子,其他时候上门教一教小苗,还望许阿叔能通融。” 许安安眨了下眼,在白玉清说话时就思索好了,见状,直接应道:“这是好事,当然可以,不过还得问问小苗。”他扭头去看李小苗。 只见李小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郑重道:“玉清哥,我会努力学的。” 白玉清笑了下,温声道:“别紧张,砚珩在的,你有不会的问他就行。”他有心卖个好,转而去问起了许归然,“我初来乍到对樊京也不熟悉,不知归然可有空带一带我们。” “可以吗,归然哥?”李小苗帮着问道,目光清澈地看向许归然,半点没觉奇怪,明明他在樊京待的时间跟许归然一样久的。 不过就是让李小苗知道了白玉清本意是想跟许归然他们卖个好,也会觉得白玉清做的对,倒不是为了旁的,只是他觉得他有的好东西都该有许归然的一份。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下一瞬,他点了点头,“好呀,我和小苗知道可多好吃的地方了,玉清哥到时我带你去。”这事对他有利无害,答应也无妨。 …… 真要说起来,白玉清于经商上比白砚珩更有天分,只不过他是个哥儿。对白父来说只有嫁人换取利益这一用处,要不是白砚珩暗中作梗,白玉清本是要被白父送去苏征来之前那一任高林县的县令那做妾的。 林德文虽然蠢笨了些,但林家没什么旁的亲戚,家里人也少,大哥还是个不能生的,白玉清嫁进林家过的很是舒服。就连前世那灭门案发生后,白玉清也是当机立断地投奔了杀手,承诺由他来送人送钱,还说服杀手把持他爹,由他回去掌控白家。 到了现在,等在侯府用过午食,日头没那么晒后,白玉清和林德文便带着许归然和李小苗上街选铺子去了,真真是个利索的人,配林德文那么个看夫郎厉害只觉骄傲的男人,倒是合衬。 在街上逛到一半时,他们找了个茶楼歇息,许归然看着给白玉清送水擦汗的林德文,默默垂下眼喝起了茶水,他想秦明渊了。 远在翰林院写着什么的秦明渊打了个喷嚏,他摸了下鼻子,礼貌应过同僚的关心,心底有些烦闷。 接下来的日子,许归然和李小苗跟着白玉清学到了不少东西,这经商也是一门学问,需得用心钻研。 期间,许归然他们搬好了家,沈无虞同许安安和李小苗住在镇国公府,而许归然秦明渊他们便住在郡主府。虽是分开了,但两个府邸间因圣上恩赐是就在隔壁,还开了连通的角门,要串门再方便不过了。 而许安安和夏禾在给李小苗做婚服,现在有银钱了但亲手做的意义不同,这是他们给小苗的一份真挚心意,还有嫁妆也按照规制置办了一番,当然沈无虞之前承诺给许归然的嫁妆自是都给了。 沈无虞在樊京这么多年,除了靠军功得的赏赐,也是有一些产业的,放在钟叔名下。 樊京当官的多是这么做,虽说明面上做官的人不能经商,但光是在樊京生活就要一大笔银子,更别说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了,那些小官真只靠俸禄过日子那得饿死了。 是以都是把产业挂在妻子夫郎、或是家人、家里卖身的奴仆名下。 转眼,到了十月二十这日,白砚珩同李小苗成亲的日子。 第213章 樊京25 一大早, 许归然利索地起床走到了正给舒宝换尿布的秦明渊身旁,来了樊京这么久,是头一回没有赖床。 小床里的云宝和舒宝看着突然出现的阿爹,是连懒洋洋的舒宝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云宝挥舞了下拳头, 看着两爹亲亲, 中气十足地咿呀了声, 似乎在说阿爹看我呀! 第226章 许是父子俩心有灵犀,许归然听见这声, 直接就推开了还想亲过来的秦明渊, 边说着:“哎呀, 云宝叫阿爹呢。”边俯身轻挠了几下云宝的小肚皮,又去亲了亲舒宝的脸颊,逗的两孩子咯咯直笑。 许归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点了点孩子们的鼻尖, 嘱咐道:“今天你们小苗阿叔要成亲了,阿爹得早早过去呢, 你们待会要乖乖的啊。” 话落, 许归然见秦明渊去给舒宝穿尿布了, 他伸手摸了下云宝的屁屁, 确认人换好尿布后这才一把抱了起来。 许归然直起身,想去拿桌上女使热好的牛乳给孩子喝,他抱着云宝抬脚就走。 可舒宝眼看好不容易出现的阿爹突然不见了, 一下不乐意了, 是咿咿呀呀地叫, 小肉胳膊和小肉腿直扑腾。 秦明渊根本没法给孩子绑好尿布, 他顿了下,双手抱起光屁屁的孩子, 让舒宝能看见许归然,沉声道:“阿爹拿牛乳给你们喝。” 听见声的许归然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一下跟着急找阿爹的舒宝对上了视线。 舒宝有些懵,不过见到阿爹他就心满意足了,也不闹腾了。 瞥见孩子老老实实地被他爹提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哈哈哈怎么光着屁股蛋就把他抱起来了。” “他以为你不见了,闹着要起来。”秦明渊嘴角勾了下,解释道,他面上也带着些笑意。 许归然心头一软,也不笑了,一手抱着云宝,一手拿着两个装了牛乳的喂壶,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走到舒宝身边,“阿爹给你和云宝拿牛乳喝呢,不会不见的。” “咿呀。”舒宝软软地应了声,视线里阿爹、爹和哥哥都在,他露出个浅浅的笑,被放回小床上也安安静静地让爹给他绑好尿布。 云宝待在许归然怀里,双眼瞪的溜圆,小嘴张的圆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许归然手上的喂壶。 许归然低头就看见这一幕,不由笑了声,难怪一直没出声,这是等着喝奶呢,“来来,阿爹给你喝。”话落,他将手中另一个喂壶递给了洗好手的秦明渊,剩下的那个喂进了云宝嘴里。 两人就这么给孩子喂着奶,往日都是秦明渊把收拾好的孩子放到他们睡的床上,许归然才清醒过来,接过喂壶给孩子喂的,少有像今日这般,是以云宝和舒宝都很开心,等喝完奶被送到秦云和夏禾手里时还是笑模样。 今日不是休沐日,白砚珩是请了婚假,秦明渊一样告了假。 沈无虞收了李小苗做义子,那秦明渊就是李小苗是哥夫了,可不能缺席。 片刻后,六人收拾妥当,又用过早食后,便从角门走去公爷府。 公爷府装扮的喜庆,门窗贴着喜字,到处红扑扑的,连着匆匆走过的女使们发髻上都绑了红绳,讨一个好彩头。 这般不同往常,可把云宝和舒宝两个小土包子给镇住了,他们如今两个多月大了,没那么爱睡觉了,现在是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到处看。 云宝兴奋地不行,在秦云怀里咿呀直叫,还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拍秦云的脸,示意爷爷跟着他看。 小孩不懂这样会痛,拍的可响,听的旁边抱着舒宝的夏禾眉心一跳,秦云个傻子,啥都老老实实受着,他无奈地瞪了秦云一眼,而后轻轻地拉住了云宝的手,等孩子看过来,面色有些严肃的,“云宝不能这样,爷爷会痛的。” “没事。”秦云摇了摇头,连忙说道,孩子的手又小又软,一点感觉没有的。 云宝不懂阿爷在说什么,但被夏禾一拉手似是觉得这样更好,这样手不痛,他咧嘴一笑,晃了晃小手,咿咿呀呀的更开心了。 看的夏禾心一软,也露出个笑,“好好,阿爷牵着云宝啊。” 还是秦云觉着夏禾这样太辛苦,自己去牵着云宝了,见夏禾还有些不情愿,看了眼乖乖自己到处看的舒宝,说道:“舒宝也要阿爷牵,是不是?” 听见自己名字的舒宝呆呆地转过头,这才看见哥哥小手牵着爷爷的大手,他咿呀了声,眼巴巴地看向夏禾。不过一眼,舒宝就牵到了夏禾的手。 两人抱着孩子轻车熟路地往待客的厅堂去,至于许归然和秦明渊,一个早跑去李小苗屋子陪人梳妆打扮去了,一个去前厅帮忙了。 …… 李小苗和白砚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这一日,一切都顺利的不行。 待白砚珩骑马带着人来到公爷府前,男人在前边被秦明渊他们拦住要对诗。后边李小苗被许归然盖上盖头,又被江含雪背着出了闺房。 大红盖头下,李小苗悄悄吸了吸鼻子,就要离开了,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许归然就走在李小苗身旁,自然听见了这么一声,他同背着李小苗的江含雪对视了眼,又匆匆移开视线,眨了眨眼,怕也忍不住泪意。 他和小苗自小相识,几乎是日日相见,重生的这几个月以来,更是朝夕相处,可小苗嫁了人就不能这样了。 许归然抿了下唇,默不作声地陪着李小苗和江含雪往正厅走,花轿停在那边。 眼见快到了,许归然忽的凑近了些李小苗,轻声说道:“小苗,这儿永远是你家,我也永远是你的归然哥。” 李小苗呼吸一滞,豆大的泪珠滚落而出,他闷闷地嗯了声。 到了厅堂,李小苗拜别沈无虞和许安安,又被江含雪背着上了花轿,听着外头白砚珩声音,他眼里还噙着泪,却是露出了个真心的笑。 …… 公爷府前,人群散了,和方才相比变得有些空荡荡。瞧着花轿越走越远的许归然心底有些怅然,耳边忽的传来咿咿呀呀的声,扭头一看,舒宝和云宝不知何时过来了,两张圆乎乎的相似小脸凑到许归然眼前,亲亲热热地要阿爹抱。 许归然愣了愣,就被舒宝和云宝吧唧亲了一口,两边脸颊湿漉漉的。 两孩子被抱着他们的大人拉了回去,而后一张略有些不快的脸露了出来,许归然瞧着秦明渊看着孩子们有些吃醋的模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摸着两孩子的小脑袋瓜,故意扭曲秦明渊意思地说道:“云宝舒宝快去亲亲你们爹,让爹别皱着眉了。” 云宝和舒宝听不懂,但两人有自己的思量,阿爹和爹都要亲亲呀,就像云宝和舒宝的东西都要一样的。两小孩顺着阿爹轻推后脑的力道,又是吧唧一口,在秦明渊脸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水痕。 小孩就是口水多,秦明渊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最后只是看向许归然,沉声道:“走吧。” “好,垫吧两口去吃席咯。”许归然点了下头,嬉笑着道。 婚宴席面还要一会,但他们忙活了一上午再不吃得饿晕了。下午,一家子人到白家赴宴,被请来的还有周平平一家,何青一家,旁的多是白砚珩在京中结识的学子们,有考中做官的,也有还是举人的,都被请来了,自然也有白砚珩的上级和同僚。 不过没有比沈无虞更大的官了,他们还要向许归然这个郡主行礼的。也是因此,这些翰林院的官都没因为上了一天值就推辞没来的,是全都赶来了。 夜幕降临,宾客离场,白砚珩搓了把通红的脸,看着醉的不轻,但到了无人处后,双眼逐渐清明,他面皮白,喝酒上脸,倒是方便他说喝不下了,这才没真醉了。 在朝为官的个个都是人精,劝酒的话一套一套,好几个就想着看他热闹,白砚珩捏了捏额心,喝了碗醒酒汤,这才缓步走向新房。 樊京十月的天和高林县不同,夜里已透着凉气,被凉风一吹,白砚珩脸上的红晕也褪下些许,但他心中的燥意愈演愈烈。 白砚珩推开了门,穿着大红婚服的李小苗乖乖坐在床上,哥儿早被白砚珩掀开了盖头,如今听见声响,他抬起了头,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在烛火的照耀下多添了几分媚意。 屋门被合上,只有他们二人了,李小苗抿了下唇,主动脱下了外袍,含羞带怯地唤了声:“夫君,夜深了。” 白砚珩睫毛颤了下,浓重的欲/色在他眼中翻滚,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床前,将略有些不安的李小苗推倒在大红喜被上。 唇齿相交的声盖过了干桂圆被压扁的声。 二人几乎一夜未眠。 三日后,李小苗回门。 许归然也回家里来了,在亲眼见到李小苗红润的面色后,他露出个笑,凑上前同人好好说了一番话。 白砚珩至少还要在翰林院做三年官的,后边是外派还是留京这事未定,他置办的宅子也在樊京城内,李小苗和许归然还是能常常相见的。 …… 日子一天天过,小孩是一天一个样,云宝和舒宝不知何时学起了翻身,等到两人会爬的时候,也快到两孩子百天了。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有个小哥儿正缠着他太子哥哥陪他出宫,要去参加归然阿哥孩子的百日宴,他都听阿爹说了,归然阿哥的孩子出生了,他还没见过呢! 第227章 父皇说他是小孩,得有人带着他才能出去,霍越年鼓了下腮帮,扒拉着他大哥的衣摆,求道:“哥哥,大哥,皇兄,你带宝哥儿去吧,宝哥儿想见弟弟们!” 霍越泽半点不心软,他淡淡道:“你叫许归然阿哥,他生的可不是你弟弟。” 这话三岁小孩听不明白,霍越年蹙紧眉头,不解道:”比我小的不是弟弟吗?” 兄弟俩就这问题都说了好一会,霍子晟实在听不下去了,好好的非要来他御书房说这事,他哪能看不出来大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来磨他松口了。 霍子晟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霍越泽,带你弟去,别在朕这撒泼了。” “儿臣遵旨。”霍越泽即刻应道,半点看不出方才和三岁小孩拌嘴的幼稚样,一手夹着弟弟,一边沉声道:“父皇,儿臣退了。” 霍子晟一脸还不快滚,摆了摆手,“去吧。”旁的不用多说,他这大儿子虽然不着调了点,但在正事上还是有分寸的,该有的规章霍越泽自是会做好的。 第214章 樊京26 郡主府, 主院。 清晨,小鸟叽叽喳喳地啼叫,日光透过窗户照进主屋,也照醒了屋里边的人。 小床上, 两个肉团子枕头边是自己的布老虎, 他们盖着厚实的小棉被, 几乎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眼睛睁的老大,看起来更精神的那个高昂地啊呀了声, 而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跟困住自己的被窝较起劲来。另一个小娃娃只是敷衍地咿呀了声, 半点没多动弹, 哥哥叫了之后爹马上就来了,不用他再多费劲。 果然,大床的床帐被拉开, 有个只穿着单薄里衣的高大男人从里边出来了, 他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外衣穿上,而后长腿一迈, 几步便到了小床边。 秦明渊没急着掀开两孩子的小被子, 而是安抚地拍了拍云宝和舒宝的肚子, “爹让人把暖炉点起来, 你们等会。” “哇呀!”云宝挥着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小拳头,中气十足地应道。 舒宝眨了眨眼,软声道:“咿呀。” 截然不同的两声却又透着几分和谐, 秦明渊唇角微勾, 又拍了拍两孩子, 这才向门边走去, 打开了半边门唤外头的女使送木炭和牛乳来。暖炉点了一夜只剩一点余温,躺在被窝里不觉, 这一出来就能感觉到凉意了。 十一月中旬的樊京已入冬了,凉风阵阵,和云州的十一月简直是两个极端,不过屋子点着暖炉,外出穿厚实一些也就好了。 没一会,春芳和夏雨拿着秦明渊要的东西进来了,两人轻手轻脚地点好两个暖炉,又放下牛乳。听见秦明渊让两人准备洗漱的热水,便轻声应好离开,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屋内渐渐暖和起来,秦明渊这才轻车熟路地给两孩子解下穿了一夜的尿布,擦干净屁屁后又扑上凉肌粉,换上干净的尿布,穿上一件件小衣服,又套好了小袜子,收拾妥当后这才一手一个孩子放到他和许归然睡的大床上,这才转身去拿牛乳。 许归然早已经醒了,只是不想起床,见孩子们被抱来了,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坐起身将云宝和舒宝捞到自己怀里,香了孩子们嫩嫩的脸蛋好几口。 云宝和舒宝被阿爹亲的开心,咿咿呀呀地哼哼,要去亲阿爹,父子三人亲亲热热好一会,期间许归然还同两孩子嘀嘀咕咕:“阿爹和阿公今天给你们做百日宴的席面,不过你们牙都没有,这次阿爹先替你们吃了哈。” 哥儿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云宝和舒宝不明白,也咯咯地笑,咧开的小嘴里真的是半颗牙都没有,许归然看的更乐呵了,笑的花枝乱颤。 秦明渊手拿着两个喂壶走了回来,见状有些无奈,他坐到床上,沉声道:“好了,别把嗓子笑劈了。” 云宝第一个响应爹,一下收了笑,费劲地翻过身爬向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痴痴地盯着爹手中的喂壶,小嘴边亮亮的。 “咋这么馋呀,我们也没饿过你呀。”许归然好笑地拍了下云宝鼓囊囊的小屁股,打趣了声,余光瞥见躺着不动只张嘴的舒宝。 虽然最近半月来都是这般,但许归然每次都会被这哪哪都不一样的兄弟俩逗的不行,他笑的肩膀直抖,都顾不上给舒宝喂奶了。 还是舒宝见哥哥都爬到爹腿上快喝上奶了,有些急了,挪动着小屁股直哼哼,小脸都皱成一团了,好像在说阿爹呀别笑啦,舒宝要喝奶啊。 见状,许归然勉强收起了笑,连忙抱起舒宝,连忙说道:“好好阿爹不笑了,阿爹给舒宝喂奶喝。”他接过秦明渊递来的喂壶,塞进了舒宝小嘴里。 舒宝开心地不行,双眼弯成了月牙,还用小手碰碰许归然的手。看的许归然心软乎乎的,只想再亲一亲孩子的小脸蛋,不过舒宝在喝奶不好打扰的。 另一边云宝也喝上了,两只小手握成拳,像用尽全身力气在喝奶。 同一时间,皇宫内,三岁的霍越年没有赖床,自己乖乖坐起身,对外喊道:“伴伴,宝哥儿醒啦,宝哥儿要起床!” 听见声的路公公连忙应道:“欸,伴伴来啦。” 太监就在不远处守着小皇哥儿,一下便走到了床边,伺候着霍越年穿衣时,温声问着:“殿下怎的这么早起身了?” “伴伴,我今天要去归然阿哥家做客,他宝宝百日宴啦,大哥说我起不来就不带我去。”霍越年一板一眼地说道,小脸还有些对他大哥的忿忿不平。 唉,没办法,谁叫他是小孩呢,霍越年摇摇头,有些感叹。 这点可惜在听见严思清的声音时烟消云散。 严思清刚送他皇帝夫君离开,便从隔壁寝宫过来看孩子,往常这个时候霍越年都还在睡觉的,今日殿内却点了灯,哥儿有些惊讶,随即想起什么,边走前边笑着道:“宝哥儿醒啦,阿爹来了。” “阿爹阿爹!”还没穿好衣服的霍越年急急从屏风后探出身,雀跃地喊道。 严思清接住扑过来的宝哥儿,抱起来亲了一口,这才说道:“宝哥儿今日醒的真早,待会和阿爹还有你大哥一块用早膳吧。” “好!”霍越年笑呵呵地应道,又想起什么,歪了歪脑袋,“那父皇呢,他不和我们一块吗?” “你父皇早吃过啦,他忙着去处理公务呢。”严思清温声应道。 大越朝除了逢五休沐时,都是要早朝的,只要四品及以上的官才能每天都去,四品以下的只有每月初一的早朝能去,就走个过场那般,他们一般是没资格上奏的,而早朝是每日卯时初,没有大事的话,一般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霍越年醒过来的时辰,他父皇已经上完早朝回来,连早膳都用过了。自然太子霍越泽也下朝了,还能有空闲来跟他父后请安,一起用个早膳,再接着回他的东宫处理公务。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用过早膳后,霍越泽没急着离开,而是等他弟弟吃完,再带着人和要送的礼去许归然的郡主府做客。 霍越泽手欠地戳了下弟弟因为嚼小馄饨鼓起的腮帮,在人生气前,先说道:“今天去你归然阿哥家应该没什么别的客人了,你那些表弟表妹侄子侄女什么的都不会去,你到时可别嫌无聊闹着要回来。” “唔才不会。”霍越年皱着眉,含糊不清地说道。 —————— —————— 不过霍越年只是不想在他哥面前露怯,还是有些担心的,小哥儿扭头去看阿爹,大眼睛明晃晃写着: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严思清心里觉着好笑,但还是先教导宝哥儿不能吃着东西说话,见小孩乖乖点头,他才说道:“我听你父皇说,归然他只是想办个家宴,就请了相熟的人家,好像有你小钰阿哥的,还有个不大的小哥儿可以陪你一块玩,是你归然哥朋友家的小哥儿。” 听见小钰阿哥这名字,大的那个没什么意外,但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小的那个瞪大了眼,很不开心地去看他大哥,“你肯定是为了小钰阿哥才去的,还说是为了我,大哥你又骗我!” 霍越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时没吭声,他瞄了眼气鼓鼓的弟弟,心底冒出些愧疚,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 就看见霍越年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用着他新学到的东西,“算了算了,我小人不记你大人过。”在小哥儿心里他小小的是小人,大哥大大的是大人。 这话可把霍越泽逗的不行,边笑着边对着霍越年拱了拱手,乐不可支地说道:“那我这个大人多谢你这个小人了。” 霍越年压根没瞧出来大哥在笑他,傻呵呵地摆手应道:“不客气不客气。” 见状,严思清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先是拍了下大儿子的后背示意人不准再逗他弟弟了,这才去看还傻乐着的小儿子,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瓜,等再大一些吧,现在说了宝哥儿他也搞不明白的。 …… 百日宴定在了中午,但许归然这次请的都是相熟的人,李小苗一家、何青一家、周平平一家、宋舒阳江含雪他们、还有个最近认识的,隔壁吴家的吴钰。 第228章 除此之外就是沈无虞请的了,他在京中的好友,都是有过命之交的,有他手下做武将的,去了别的地方任职的也送了礼回来。 最出乎意料的便是太子和皇哥儿了,沈无虞本来只是因为皇帝随口问起时提了一嘴,没想到皇帝还真派孩子们过来庆贺了。 巳时初,便陆陆续续有人往郡主府来了。 郡主府下人都是宫里内务府调教好送来的人,管家的是钟山最大的孩子,一个哥儿,在钟叔身边耳濡目染,又视沈无虞为恩人,知道许归然那边用的上他,是毫不犹豫地过去了。 府门前,下人们有序接待赴宴的客人,先是李小苗和白砚珩,还有白玉清和林德文,四人一齐往里进。 接着何青一家和周平平一家在府门前碰了面,他们住的远,过来的也慢些。 霍越泽本来想着差不多再带霍越年赴宴吃席,但霍越年听到阿爹说还有个小哥儿,哪里还坐得住,是缠着他哥马上带他出发。霍越泽没法子又有些愧疚前边骗了弟弟,干脆出发了。 到郡主府时,恰好遇上吴家的马车,两边人下车,吴钰向太子和皇哥儿行礼,府门前等着迎接太子和皇哥儿的许归然一行人也齐齐行礼。 “免礼。”霍越年摆摆小手,很是稳重地说道。他同小钰阿哥和归然阿哥相熟,但是面前有好多陌生人,这才装模作样了些。 霍越泽背着手,说道:“都起来吧。”他视线落在了吴钰单薄的身躯上,又瘦了,霍越泽蹙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一群人应是,齐齐起身,吴钰又同许归然行礼,许归然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笑着道:“各位请随我来,先去宴客厅小歇一会。” 霍越泽颔首,带着霍越年先一步跟着许归然走。其他人这才跟在身后,一块往里进。 这般就不好男人哥儿齐聚一堂了,是分开了两边,男人那边秦明渊秦云和沈无虞接待,哥儿这边便是拜托了夏禾跟白玉清,许归然和许安安还要去下厨呢,自是也同吴钰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五六章左右就正文完结啦 副cp们番外写 第215章 樊京27 说是许归然和许安安亲自下厨, 不过菜肉都有下人处理好,还有岑水和柳晴两个帮厨在旁帮忙,至于许归然的小徒弟团团,让人去玩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着急做事。 许归然和许安安二人只是掌个勺即可。 更何况这次请的人并不多, 一是许归然初来樊京, 相识的人没几个;二是沈无虞官位太高,手握重兵, 也因此盯着看他, 想把他拉下水的人也多, 他要是大张旗鼓宴请朝中官员,那可就让人揪着小辫子了,会参他结党营私的。 是以沈无虞的好友大多只是送礼, 也就一些品阶不高不低的小官会来, 可以说会到场的除了沈无虞和太子,官位最高的也就宋舒阳了, 这还是许归然递的帖子, 用的当初在云州结的情谊为由。 秦明渊同理, 只邀了同乡两位——白砚珩和汪淮, 对翰林院旁的问起的人也提了句是家宴,只是简单小办。 能留在樊京做官都是聪明的,对此自是笑着恭喜, 还送了礼来, 郡主府都收下了, 日后再送回去, 随着对面的意做个面子功夫罢了。 …… 屋外风大又冷,沈无虞是带着太子等一干人在前院屋内投壶下棋。 而身处后院的小皇哥儿着急看小宝宝们, 被众人陪着在屋内说话吃点心没一会,霍越年看了眼一旁坐着的夏禾,想了想,脆生生地问道:“夏郎君,归然阿哥的孩子们呢,我想见见。” 夏禾压下心中那一点慌乱,转过头看见小哥儿稚嫩的小脸,声音都下意识放软了,笑吟吟地说道:“他们在隔壁屋里睡觉呢。”他眨了下眼,试探地问道:“殿下您要过去看看吗?” 听见这话,霍越年本来垂下的双眼一下瞪圆了,“可以吗?” 这般样子和平常小孩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懂事乖巧,还知道小宝宝睡觉不能打扰。夏禾心一下软了,他笑着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走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霍越年看向夏禾的一双大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 下一瞬,一旁的嬷嬷和宫女就眼睁睁看着夏禾一把抱起了皇哥儿,还没反应过来,夏禾都已经迈开步子了。她们面面相觑,但见霍越年笑的开心,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紧紧跟随。 “小钰阿哥,你也来呀。”霍越年小手搭在夏禾肩头,说完才想起什么,连忙扭头问道:“夏郎君,可以让小钰阿哥一块去看吗?”大眼睛眨巴眨巴。 夏禾咧嘴一笑,干脆道:“可以。”他扭头去看厅堂里的其他人,直爽道:“大家一块去吧,这个时候云宝和舒宝也该醒了。” 屋里几人也就吴钰同众人不太熟,见抱着个襁褓里的娃娃的哥儿都点头说好,他也没多推辞,跟上了夏禾的脚步。这一家同他家很是不一样,吴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又忆起前半月被许归然请来郡主府用饭时看到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羡慕。 片刻后,一行人从暖阁移步到隔壁屋子,是专收拾出来给两孩子白日里小睡的地方,玩具什么的也都放到这边了。里边忽的传出些声响,咿咿呀呀的,还有女人的声,说着小少爷饿了是不是,马上喝奶了。 罗汉床上的舒宝一睁眼,发现阿爹和爹就不见了,连着阿爷阿公他们的身影也没见到,明明平时都会有一个在旁边的,急的都快哭了,被奶娘抱起来喂奶也不愿意喝,小手推着女人,咿呀一声哭起来了。 这哭声比从前的都大许多,有些像云宝在哭了,奶娘吓了一跳,生怕伤着舒宝哪了,僵硬地抱着舒宝转身想去找人,可身后本还沉沉睡着的云宝不知是不是被弟弟哭醒了,一睁开眼就啊呀呀的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夏禾抱着霍越年急急地冲了过来,“舒宝,云宝,阿爷来了,不哭啊不哭。” 步至床边,夏禾先是将怀里的霍越年放了下来,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哭个不停的舒宝,问道:“王婶,舒宝怎么了吗?” 奶娘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惶惶然回答道:“我不知道啊郎君,小少爷突然就哭了。” 感觉到被熟悉的人抱着的舒宝哭声小了些,他睁开湿漉漉的双眼去看面前人,确认是阿爷后便没再哭了,小脑袋往夏禾肩膀上靠,两条小短手有些费劲地揽住了夏禾的脖颈,抽泣着咿呀了声。 见状,夏禾紧绷的心松快了些,奶娘也松了口气,只是孩子醒了认人,不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说话的工夫,霍越年被床上啊呀叫着的小娃娃引走了注意。屋里人一时都在看哭个不停的舒宝,没人发现皇哥儿走到了床边,半个身子都趴在床上,牵住了云宝的手,学着他阿爹哄他的样,“我在哦,不哭不哭。” 云宝本来噘着嘴快掉金豆豆了,被小哥儿这么一牵,扭头看了眼,一下忘了要哭这事,他从没见过这般大小的人,心底很是惊奇,是紧紧抓住了霍越年的手。 等大人们发现时,霍越年自觉弟弟很需要他,牵着云宝的手不放,他方才从夏禾口中听到孩子们的名字了,夏禾叫怀里那个舒宝,那床上的就是云宝了,霍越年理清后,对着夏禾说:“夏郎君,让我带着云宝和舒宝吧。” 夏禾看着三岁小孩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忍俊不禁,乐呵呵地说道:“行,那他们就先交给你了。” “嗯!”霍越年笑眯眯地高声应道。 他也是哥哥了,霍越年看着小小的云宝,一想到这,心里乐滋滋的。 片刻后,一行人转步隔壁暖阁,小屋里的玩具也被搬了些过去,小木马、七巧板和小弹弓什么的,还有精致漂亮的磨喝乐。 有的是这几月许归然和秦明渊瞧见时忍不住买的,想着孩子们以后能玩。还有沈无虞他们和秦云他们准备的,说是给孩子百日宴的礼物,但根本就是他们也忍不住买,寻了个由头送来。 这些玩具霍越年都有,但宫里没有同龄小孩,小宫女小太监们也都是哄着他玩。 如今到了郡主府,霍越年自认是哥哥了,是在软榻上教着云宝舒宝玩,还有个叫团团的小阿哥能陪他一起教,小阿哥还有个弟弟,说是叫康康,在他阿爹怀里睡着了又被抱去隔壁睡觉了。 团团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他从前在救济院生活,是天天带跟小皇哥儿这么大的孩子,玩久了便也放开了,还教霍越年别的玩法。 翻花绳、滚铁环、抽陀螺等等,都是从云宝和舒宝的玩具匣子里借来的。 云宝和舒宝只会爬,看着团团和霍越年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云宝着急地不行,啪啪啪拍着身下的软榻,啊呀啊呀地叫,还用小胖手扯夏禾的衣摆,又指了指霍越年他们,意思他也想下去。 夏禾正跟李小苗他们说话呢,听见这声,他先是摸了把云宝的屁屁,又偏头闻了闻,确认了没有后,抱起云宝说道:”饿了是不是,阿爷给你喂奶啊。” 第229章 闻言,云宝眨巴眨巴眼,好像听懂了,一下就不闹腾了,乖乖地咿呀了声。舒宝也爬到了阿爷身边,咿咿呀呀说他也要。 夏禾乐呵呵地摸了把舒宝的脑袋瓜,“好,阿爷知道了,这就让人给你们把牛乳端上来。”话落,他看了眼身边的女使,那人应是,施施然去温热牛乳了。 暖阁里,跟着霍越年来的宫女和嬷嬷们有些不适应,太没有规矩了,竟然由着那个小哥儿带着皇哥儿跑来跑去,还笑的这般大声,但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能多嘴,而且皇哥儿是真的很开心。 嬷嬷嘴巴动了下,最后什么也没说,郡主府的小哥儿都能那样玩了,想来是不会多嘴皇哥儿不守礼数的,那她何必自找不痛快。 一旁的吴钰一把接住了滚过来的铁环,想递回给霍越年时突然被小哥儿一把拉住了手。 “小钰阿哥,你也来一块玩吧。”霍越年兴冲冲地说道,他觉得可好玩了,就想带小钰阿哥一起。 吴钰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温声婉拒道:“殿下,我这么大了不好玩这个的。” 闻言,夏禾看向吴钰,一双眼似是看清一切,朗声说道:“钰哥儿还没我们家小苗岁数大吧。“他笑着看向李小苗,“我们家小苗和归然啊是常去玩云宝和舒宝的玩具的,你若是有兴趣就去玩吧。” 还没等吴钰应声,外头忽的传来:“玩什么呢?我也来凑个热闹。” 先反应过来的是舒宝和云宝,两孩子同时咿呀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喝奶了,翻过身两手两腿一起努力,想从软榻爬到门边,爬到阿爹怀里去。 这可把夏禾吓了一大跳,那软榻离地面那么远,这摔下去可不得了,他一手一个抱起两小孩,略有些着急地说道:“可不能这样,阿爷抱你们去找阿爹啊。” 话音刚落,屋门应声打开,许归然飞快地钻进屋内又带上门,先是对皇哥儿行礼,被人叫住后才站起身同屋内众人打过招呼,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夏禾身边,没急着抱两孩子,“阿爹刚从外边进来,身上冷,待会再抱你们啊。” 阿爹都在跟前了,云宝和舒宝也不急了,是都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第216章 樊京28 方才搬玩具时, 暖阁这边也收拾出一大块空地,是将桌椅花瓶什么的都归纳到了一边,好让团团和霍越年能在屋子里玩,外边冷嗖嗖的, 待会冻病了就不好了。 许归然走进来瞧见时半点意外也没, 之前他还让人在隔壁小屋铺了厚毯子让云宝和舒宝在地上爬呢, 这算啥。 唯有宫里来的宫女嬷嬷有些没想到,但客随主便, 她们做下人的也不会多说。至于吴钰, 早在这到郡主府做客的半个月里习惯了, 这家人是真的很溺爱孩子,不拘男孩还是哥儿,连着许归然这么大了, 许归然家里的长辈都是把他当孩子看的。 现在不就是, 吴钰侧眼看向摆在主位的软榻,夏禾正温声问着许归然累不累, 递了点心茶水过去。见许归然大口吃点心沾了碎屑在嘴边, 夏禾还拿帕子给人擦嘴, 半句责怪都无。 吴钰看的出神, 一时忘了霍越年还在等着他,是被小哥儿扯了扯衣摆才反应过来。 “小钰阿哥,来一块玩吧。”霍越年不放弃,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吴钰, 再次说道。 吴钰对上霍越年的双眼, 微微发愣, 他是吴家的哥儿,该守规矩知礼数, 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行事,怎么活,这些都要按着吴家的规矩来。 这些不该是哥儿玩的,那他就不能做,吴钰视线在手上的铁环停了一瞬,可爹娘说要他听太子的、听皇哥儿的,凡事都由着他们来。 在暖阁里玩这些不雅观,会丢爹娘的脸,可宝哥儿想让他一块,吴钰缓缓地眨了下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团团站在几步外,有些不知所措,他岁数大些,隐隐能看出吴钰似是觉着哥儿不该这样跑来跑去的玩。 可他从前一直是这样的呀,团团紧张地左右看,见何青向他招手是即刻跑了过去,小手接过何青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暖阁里太热了,他都跑渴了。 嬷嬷见状上前想伺候霍越年喝水,走过来时还轻飘飘地瞄了眼吴钰,看不出是何意味。 就在这时,去拿牛乳的女使回来了,行礼后她将装着喂壶的托盘往软榻的小桌上一放。 虽然不知道吴钰在纠结些什么,但还是先岔开这话吧,注意到吴钰和霍越年那边情况的许归然适时说道:“宝哥儿,要不要来看弟弟们喝奶?”叫的是霍越年的小名,那日在宫里皇后让他这样叫的。 霍越年早在女使进来时便被引走了注意力,他高高抬着头看向小桌上的喂壶,面上浮起几分不解,在听见许归然叫他时,也顾不上其他的,哒哒哒跑到了许归然身边,问道:“归然阿哥,弟弟们只喝奶吗?能喝饱吗?” “他们现在太小了,只能喝奶,能吃饱的,他们人小肚子也小。”许归然笑吟吟地温声说道。 话落,许归然一边将霍越年抱到了软榻上,还顺手摸了摸小哥儿的后背确认衣服没湿,又脱了小哥儿的鞋,才让霍越年接过了宫里嬷嬷递来的茶杯,说道:“你也喝,和团团玩了许久吧,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怎么问出弟弟们能不能喝饱的话。 霍越年双眼瞪地溜圆,震惊地点了点头,“归然阿哥,你怎么知道宝哥儿肚子扁扁了?”说着,他还挺了下小肚皮,让许归然看。 没待许归然应声,一旁的躺着等奶喝的云宝和舒宝先咿咿呀呀地叫起来了,似在抗议阿爹和阿爷忘了自己,他们要喝奶呀! 许归然和夏禾笑的不行,一人一个将喂壶塞进孩子嘴里,云宝和舒宝已经会自己抓着喂壶喝了。孩子们不叫了,许归然这才得了空,转头说道:“我猜的,宝哥儿要不要先吃半块绿豆糕垫垫肚子,马上就能吃饭了,我做了可多好吃的呢。” “要,要!”霍越年兴冲冲地应道,还不忘他的小玩伴和小钰阿哥,转头挥着手说道:“小钰阿哥,团团阿哥,你们也吃!”话落,他接过许归然给他分的半块绿豆糕,学着许归然的样嗷呜一口吃掉了。 除了许归然他们坐的是摆在主位的软榻,旁的人各坐在八仙凳上,两个人中间是一张小高几,摆着茶水点心。 闻言,吴钰点点头,拿起一块绿豆糕,却只是咬了小小的一口。而团团是高声应好,挑了自己喜欢的牛乳糕吃了起来。 许归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百味杂陈,这吴钰比李小苗还要小上一岁,头回上门拜访时很是拘谨,好像很害怕但又不得不如此,许归然和夏禾只能尽力和善待人。 那天夜里,许归然就从角门溜去找爹了,他要问问隔壁那吴大学士家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让一个未出嫁的哥儿单独上门的,明明旁的递帖子的都是那家郎君或夫人带着孩子来的。 而且两家从前压根没来往的,是许归然想着新搬过来该给邻居问个好,给周边的人家都送了份不薄不厚的礼过去,只有吴家是让吴钰单独上门回礼的。 沈无虞知道的也不算多,他同这吴大学士没甚往来的,只知道吴家是世家大族,规矩可多,吴钰是正妻生的老二,才学出众,旁的都不甚了解。 许归然也不好去问吴钰究竟如何,只是见人单薄瘦弱的一个有些同情,不时会邀吴钰上家里吃饭,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许归然隐隐觉着吴家是想和他搞好关系但又拉不下脸面,毕竟他从前就是个乡下哥儿,一朝得势被封为郡主,那些人面上看着和善,背地里多是瞧不起他,许归然去了两次旁人组的宴席就发现这事了。 那些人瞧不上他不还得对他下跪行礼,许归然没什么不忿的,只是懒的再来往。吴钰虽说拘谨但却是从没表现过对他的不屑,还总是目露羡慕地看着他们。许归然知道吴钰没坏心,是以这次百日宴也邀了吴钰。 许归然思索的工夫,霍越年也咽下了嘴里的绿豆糕,正趴在云宝和舒宝中间看着两人喝奶,小声念叨着:“云宝、舒宝,你们要好好喝哦,喝的饱饱才能快快长大,到时我这个哥哥带着你们玩。” 小小的三个人并排窝在又宽又长的软榻上,趴着的霍越年还在晃脚丫,连着听到他太子大哥来的消息都没起来,还在碎碎念着他会带弟弟们去玩什么。 忽的,有下人进来通传,说太子要来。 霍越泽是打着来看弟弟如何的由头来的,身旁只跟了秦明渊和随从,沈无虞和秦云还在前厅招待接二连三赶来的客人。 等摆手让众人免礼起身后,霍越泽才将视线从吴钰身上挪到到他弟身上,霍越泽嘴角抽了抽,这是把郡主府当自己家了,鞋都脱了爬到榻上去了,但还是给他弟一个面子,是几步走到软榻边,淡淡唤道:“霍越年。” 霍越年说的正起劲呢,听见这声有些不满地回头去看他哥,“皇兄,你干嘛呀?”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满脸写着哥你干嘛打扰我。 第230章 霍越泽哼笑了声,伸手捏着小哥儿的脸蛋,“这话我问你才是吧,你趴这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话听的吴钰脸一白,他该拦着霍越年的,再不济也该答应霍越年叫他一块滚铁圈的,只要在太子进屋之前不玩了就好。 吴钰目露担忧,不安地看向软榻处,要是宝哥儿被骂了可如何是好啊,他心底满是后悔。 怎料霍越年只是哼哼着转回头,不看他大哥,去找他单方面认的两个小弟了,故意说道:“云宝、舒宝,你们放心,大哥一定让你们想干嘛就干嘛。” 许归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见太子脸色不太好地看过来,哥儿连忙收起笑脸,却听见太子淡淡说:“打扰你们了,归然阿哥。” !!!三岁小孩这样叫还没什么,太子这样叫,许归然吓得不轻,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小孩就该这样嘛,云宝他们昨日还在地上爬呢,宝哥儿很乖的。” 闻言,霍越年更加理直气壮,他转过身坐起来,高昂着下巴气势十足地哼哼了两声。 霍越泽都气笑了,他摸了把小哥儿的脑袋瓜,“行,我走了,你好好玩。” 这话一出,霍越年舍不得了,他小狗腿似的抱住了他哥的手臂,软声道:“大哥大哥,你别走,你再陪陪我吧。” 一旁坐着的吴钰见状松了口气,可心底莫名有些酸涩,让他不想去看面前两人,哥儿默默低下了头,他知道太子喜欢他,可他…… 兄弟俩在这说话,许归然和秦明渊也不知不觉地贴到了一块,没说什么,这还一堆的人,只是想贴着对方罢了。 这都是哥儿,太子和秦明渊也不好多待,况且也到了用席面的时辰了,一行人转步用饭的厅堂。 何青抱着睡醒的吴顺康,许归然和秦明渊各抱着个孩子,云宝和舒宝睡够了也吃饱了,正是离不开两爹的时候,干脆抱着一块去厅堂了。两小孩乖的不行,看着大人们吃饭也不会吱哇乱叫,只是静静地看,边流着口水。 这时候拿点牛乳给他们喝就好,娃娃们还太小了,米汤肉泥什么的也不能吃,他们也根本不会吃。倒是吴顺康能吃一点了,他坐在专给孩子打的椅子上,能看见阿爹在一旁,小孩乖乖地吃着女使喂过来的菜糊糊。 宽阔的厅堂用屏风隔开,哥儿们和男人们各坐一边。来的人不多,只摆了两个大圆桌,待众人落座,佳肴一道接着一道,多是连太子都没见过的菜色,还有那荔枝酒和高粱酒也各开了两壶来宴客。 许归然还特地请了在云楼东街演木偶戏的戏班来唱戏,这次不同他之前看的那次,木偶戏班唱的是吉利喜庆的戏,傀儡穿着鲜艳,那小戏台也搭的很是喜庆。 桌上的小孩们看着戏台子,目不转睛,连着云宝和舒宝也是如此,看到热闹精彩处还咿咿呀呀的,真能看明白一般。而大人们看的多了,更多还是对许安安和许归然做的菜感兴趣,这红彤彤的辣椒之前还真没吃过。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感觉这也要写那也要写的,本来想着上下两章结束百日宴的 这个月是正文完结不了了ww,下个月一定,不过应该比原定的五六章之内完结要再多一两章嘿嘿 太子和太子妃应该会有个番外吧 大概是坏心眼爱逗人的攻x大家闺秀缺爱受 第217章 樊京29 百日宴这顿席面, 彻底俘获了宾客们的心。 沈无虞那桌多是豪爽的武夫,吃美了是连连夸赞许安安和许归然好手艺,一边被辣的不行一边筷子停不下来。 连着太子都夸了两句,少年皮肤白, 被辣的脸颊两边略有些薄红, 但他天生就很能吃辣, 除脸红了些外没旁的反应了,桌上其他几个头一次吃辣椒的武夫那是被辣的满头大汗了。 有个说了句:“这冬日里吃再合适不过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比吃锅子还热乎。” “是啊, 吃这一顿暖烘烘的。”另一个感叹道。 这二人在军中多年,嗓门大,隔着个屏风, 声音清晰的传到另一边, 许归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樊京这边冬日漫长又冷,可能是因为这个, 这边有道很出名的菜, 羊肉锅子, 是端个形状特殊的锅, 下面还有个装木炭的东西,现煮现吃,还能加别的菜, 主要是吃那个鲜味, 锅底调味很是清淡。 许归然前两日去外头尝过, 味道确实不错, 他那时隐隐约约有了些想法,今日听见那两人一说, 那个想法一下清晰了。 或许可以调个辣味的锅底,再琢磨琢磨什么菜放进去好吃,许归然肯定地点了下头,眉宇间都是对自己这妙思的满意。 他们这一桌上,只有霍越年是头一回吃许归然他们做的菜,他年岁尚小,许归然特意让下人将辣的菜放远了些,也比隔壁桌少,只有两道,蒜泥白肉和酸菜鱼。 在霍越年面前的都是小孩爱吃的,酸酸甜甜的荔枝肉、软糯咸香的八宝鸭、番柿焖大虾等等,有宫女伺候,帮他给虾剥壳,还有给他喂饭的。 不过霍越年见团团都是自己吃饭,摆摆小手,说他自己吃。 宫女低声劝了几句,大概意思吴顺康也是有人喂的,殿下还小,让她喂吧。 霍越年一听这话拒绝的更加干脆了,团团的弟弟那么小,他长大了是哥哥了,方才云宝和舒宝都是自己抱着喂壶喝奶的呀,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自己吃。 是以,主位上的霍越年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吃的可香,加了辣椒的菜离他太远,小哥儿埋头干饭,没注意到。 许归然和许安安各坐在霍越年两边,许归然手边是吴钰,现在人多,他怕这哥儿面皮薄不敢吃,本来吃的就少了,特意安排了吴钰坐这,想着多照顾照顾人。 也就方才思索的工夫,许归然没留意吴钰,回过神随意一扫,就瞥见这哥儿面色惶惶,那张漂亮的小脸一下苍白了,本就弱柳扶风的一个人,现在瞧着随时要晕过去一般。 许归然皱着眉看了眼在吴钰耳边说着什么的女使,忽的开声道:“吴钰,可是这席面不合你胃口,我看你没怎么吃的。”他对着看过来的吴钰露出个笑。 看向那女使时,许归然神情一下变了,那笑多了几分轻蔑,意有所指地温声说道:“我这都是家常便饭,若是吃不惯便别为难自己了。” 霍越年不明白大人们在干嘛,也看不见许归然的神情,听见这话,有些羡慕地说道:“归然阿哥,你们平常都吃这些吗,那也太好了吧!” “宝哥儿若是喜欢,可以常来的。”许归然转过头,笑吟吟地说道,说到这,他顿了下,想起霍越年身份贵重,转而道:“或者我将这几道菜的做法写给你,你回家能做来吃。” 霍越年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忙不迭点头道:“归然阿哥,你真好!”碰不着地的小脚丫雀跃地晃了晃。 许归然笑了下,摸了把小哥儿的脑袋,乐呵呵地说道:“小事一桩,你接着吃。” “嗯!”霍越年应道,却没急着吃,他不知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眼某处,那儿放着张小床,云宝和舒宝正躺在里面上,咿咿呀呀地摇着摇铃玩。 幸好他长大了,要不跟云宝舒宝那样只能闻不能吃,霍越年只是想想都接受不了,他舀了勺拌着汤汁的饭,嗷呜一口,吃的香喷喷。 霍越年吃的这样香,除了许归然他们厨艺好,也是小孩跑饿了,又有团团在一边吃的可香,这才不同往常,毕竟宫里的御厨手艺也是相当不错的。 说回许归然这边,那女使听见这话讪笑了下,见许归然看过来,略有些讨好地应道:“怎会,郡主和许郎君手艺非同寻常,我家少爷只是胃口小,没有吃不惯的。” 吴钰轻轻点头,扯出个笑,轻声重复道:“是我胃口小,郡主手艺很好。”单薄瘦弱的一个人,面上半分血色也无。他像尊外表精致漂亮的琉璃盏,内里布满裂痕,碎了也就碎了,没人会在意个物件的。 许归然不冷不淡地看了女使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这样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女使手抖了下,心底头一次生出对许归然的惧怕来,这哥儿怎的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半点不像个从乡下出来的,倒是有几分她家夫人管人时的样了。 是了,这位可是郡主大人啊,连着老爷夫人都要对他行礼的,她怎的就昏了头觉着这人是个和自家少爷一样的软柿子了呢,女使这时才知道怕,脸都白了,在听见许归然让他下去歇着,不用她伺候时,是连连应好,毕恭毕敬地离开了。 殊不知许归然是见她这大半个月都管着吴钰,实在忍无可忍了才这般以势压人。 本想着是别人的家事,他多管闲事怕害了吴钰,但连饭都不让人吃饱有些太过分了吧,许归然眉头紧锁,他是饿过肚子的,在某次用过饭后偶然听到女使说吴钰胖了,不能再吃了,心底只觉荒唐,吴钰都快瘦成纸片了。 第231章 许归然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放到吴钰碗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说道:“吃吧,就说我逼你的,不吃以后不让你来了。” 听着身边人孩子气的话语,吴钰愣了愣,他盯着碗里那块鱼肉,许归然给他夹的是清蒸鲈鱼,很是清淡的一道菜,也是他爱吃的。 许归然夹完就自己吃去了,他只是顺手帮一下,想让吴钰在他这时能好过一些,旁人家的事不是他能如何的。 片刻后,而后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归然哥,谢谢你。” 许归然拿筷子的手顿了下,轻轻地嗯了声。 这段小插曲没有引起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只有伺候霍越年的宫女在许归然和吴钰的女使说话时多看了几眼。 酒足饭饱,要到今日的重头戏了——云宝舒宝抓周。 下人们早在许归然他们吃饭时将另一间厅堂收拾出来了,屋子中间铺了一块厚厚的毯子,四周角落点了暖炉,烘的里边暖洋洋的,就是在地上爬也不冷。 沈无虞和许安安带着一行人先移步至此了,在旁分为两桌闲谈着。 片刻后,许归然和秦明渊才抱着清清爽爽的云宝和舒宝姗姗来迟,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乐呵呵,只觉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阿爹和爹一直陪着自己,他们吃饱喝足,想拉就拉了,此刻真是舒服又开心。 唯余两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同宾客们解释了下,不过才百天大的孩子,没人会计较的。 此刻,做完前边的仪式,许归然和秦明渊让两孩子四肢着地的趴在毯子中间,而后即刻退开去,有两个女使围上前来,将托盘里的东西摆成个圈,围着两孩子。 毛笔、宣纸、砚台、书,都是他亲爹的;小木剑和小弹弓是沈无虞亲手做的;还有算盘、秤、银元宝、笛子、围棋、玉如意、甜糕、绣线、小锅铲,每样东西都是两份,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由着孩子选。 许归然笑盈盈地站在一边,轻快道:“云宝,舒宝,去抓吧。”身旁的许安安和夏禾他们也温声附和了几句,只是说没有催促。 在云宝他们斜前方,霍越年站在霍越泽身边,他抬手扯了扯大哥衣摆,好奇说道:“大哥,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霍越泽几秒后才低头去看弟弟,敷衍地点点头。 “那我抓了啥呀?”霍越年歪了歪头,追问道。 霍越泽回忆了下,面上浮现几分笑意,“你贪吃的很,抓了甜糕往嘴里送。”那时可把阿爹吓坏,没想到霍越年动作这么快,拿起来直接就往嘴里塞,他们差点来不及阻止。 兄弟俩在这说着以前,毯子上两娃娃也动起来了,只不过一个是趴下不动了,另一个是到处爬。 云宝直直冲着甜糕去,小手拿了一个,小嘴咂巴了下却没吃,而是对着许归然和秦明渊站的方向伸。 本还担心云宝往嘴里塞的的许归然松了气,走过去蹲下接到了手里,笑着道:“云宝抓了甜糕,以后是衣食无忧,一生甜蜜。” “咿呀!”云宝哼唧着,回应了阿爹后又拿了块,飞快地爬回去给弟弟。 片刻后,舒宝头边多了块被捏的皱巴巴的甜糕,他咕哝了声,兄弟俩对视着,不知交流了什么,云宝晃了下脑袋,又爬走了。 这次直直冲着小木剑去了,他抓在手里,好奇地看了又看,沈无虞在旁乐呵呵地笑,他身旁的友人夸着云宝是武将之才,将来要忠君报国,保护百姓。 夏禾在旁道:“云宝和舒宝将来一定顺遂平安,会大有所为。”大人乐呵呵地说着吉利话,都是夸两孩子的,连着舒宝趴着不动也夸了句稳重,这是要思考好了再拿呢。 听的许归然都觉心虚,他家舒宝只是不爱动弹罢了,不过没事,舒宝有两爹和哥哥呢,定会如夏禾所说的一生顺遂平安。 那好意头的甜糕舒宝也算是拿到了嘛,许归然理直气壮地想着,蹲下身对着舒宝柔声哄道:“舒宝,你看看有没想要的,拿了阿爹就送你。” 舒宝似是听懂了,他滴溜着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后直接向阿爹爬去,恰好碰到了书和小算盘,他懵懵懂懂地抓了下。 大家都看着他呢,夏禾更是第一个开口贺道:“舒宝也抓到了,书和算盘,这可好了,我们家舒宝以后定是知书达礼、脑瓜子特别灵光的!” 舒宝本来还懵着,见大家笑他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可见许归然要站起来,他一下急了,“咿呀咿呀!”小手还往前伸想抓许归然的手。 见状,许归然哪能不明白,他一把抱起舒宝,笑着道:“好好好,阿爹抱,我们舒宝真聪明,一下抓了两个呢。”话落,他亲了口舒宝的小脸蛋,像怎么也疼不够般,低头想去找云宝,让秦明渊抱起来。 人呢?许归然呆呆地眨了下眼,侧边突然传来说话声:”云宝,你要送给我呀,那好吧,我收下了,谢谢你。” 还有霍越泽啼笑皆非地哼了下,“这小子。” 许归然循声看去,自家儿子不知何时爬到了霍越年腿边,将手中的木剑送过去还不够,还要伸长手去抓霍越年的手。 虽然霍越年不高吧,但云宝太矮了,还是趴着爬的,哪里够得到霍越年的小手。 云宝急了,啊呀呀的叫,都快哭了,还是霍越年好心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又摸摸云宝的脑袋,软声软气地说着:“云宝,你别急,哥哥来牵你。” 云宝乐了,笑的眼睛弯弯,没牙的嘴也露了出来,惹得霍越年好一阵好奇,怎么弟弟没有牙。 许归然转头同秦明渊对视了眼,夫夫俩是一言难尽,怎么儿子跟小狗似的,被人一摸脑袋就乐成这样了。 最后是秦明渊上前抱起了傻乎乎的儿子,同太子点了下头,“犬子无状,打扰小殿下了。” 霍越年半点不觉,是挺起胸膛说自己是哥哥,云宝想找哥哥而已。 小孩子间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计较的,厅堂内说说笑笑,多是夸两孩子,还有夸皇哥儿小小年纪就很有大人范了,不愧是当哥哥的,可把霍越年夸美了,都不想走了。 这儿有弟弟,有玩伴,能到处跑着玩,有好吃的,他还没待够呢。 霍越泽拿捏弟弟有一手,见此只说父后还等着他们回去用晚膳,难道要父后饿肚子吗? 那可是皇后,严思清怎么也不可能饿着肚子,但霍越年不懂,听见这话连忙说他要回去了,还催着霍越泽快点。 百日宴到此为止,宾客们各回各家,不过和许归然关系特别近的李小苗等人倒是留了下来,用过晚食再回家。 至于吴钰,吴家有规矩,就是许归然想留也不行,只能将人送回了吴家,不过临走前,许归然悄悄往吴钰手里塞了一小包肉干,油纸包好后用个小荷包装着的。 这个本来是许归然做来送给何青家小孩磨牙的,后面他自己爱上这样吃了,便多做了些。 “这个味道不大又小巧,也没什么油,悄悄吃一些没什么的。”许归然在吴钰耳边轻声说道。 吴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收下了,回家的路上他悄悄摸了下腰间的小荷包,心底又紧张又觉得松快。那女使被许归然吓到了,一路上也没注意到吴钰的不对劲。 回去后面对母亲的问询,吴钰只说是郡主送他的香囊,郡主自己做的。 听见这话,吴夫人也没了好奇的心,又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她转而问起了太子和皇哥儿,是问吴钰有没好好表现,一定要让太子看上他云云。 吴钰垂着头没应声,任由吴夫人骂他朽木不可雕,那可是大越朝唯一的太子,未来的皇帝啊…… 第218章 樊京30 戌时初, 用过晚食又聚在一块聊了好一会,也该散席回家了,许归然、秦明渊和睡过一觉精神奕奕的两孩子,还有夏禾和秦云, 亲自将众人送至大门。 许安安抱着舒宝, 沈无虞抱着云宝, 两当外公和阿公的格外稀罕这两孩子,许安安抱着都不想撒手了, 李小苗和江含雪两位亲阿叔, 也是一脸柔和地看着云宝舒宝。 下午太子、皇哥儿和其他宾客们离开后, 一群从同个地方来的、相熟的哥儿们是直接席地而坐,陪着三个娃娃在毯子上玩。 大部分时间是看着他们到处爬,大人们聊天, 或是拿着拨浪鼓和摇铃晃着哄人, 何青家的吴顺康大一点,差不多五个月了, 爬的老快。 半个月前吴顺康就见到啥都想塞嘴里, 当时听许安安和夏禾说这是要长牙了, 许归然才起了做肉干给吴顺康的念头。 也是许归然某日在集市闲逛的时候遇着个摆摊卖野货猎户, 直接把猎物包圆了,其中就有头野鹿,本想着做些不同口味的肉干, 知道吴顺康情况后干脆买了猪肉一块做, 野鹿腥臊味大, 不加调料不好吃, 做给孩子的得清淡口,还是阉过的猪才行。 做出来一尝, 淡淡的咸,一点点的甜,别有滋味,许归然就多做了些,包了一半连着一个银打的长命锁一块送给了吴顺康,在何青吴江给孩子办的百日宴上。 第232章 后来某次吴钰来家中做客的时候尝过看着很是喜欢,因此许归然知道吴钰会来百日宴便备了些,想着给人带回家吃。 被夏禾问起怎么做肉干时,许归然说他作为一个厨子,接受不了来自家吃饭的人越来越瘦。 是以今日才送了吴钰肉干,给何青也塞了一大包,这个能放,让吴顺康慢慢啃。 天黑了,外边冷嗖嗖的,一群人也没多寒暄,各上了马车离开。而许安安和沈无虞将孩子们送回许归然和秦明渊手上,许安安温声道:“外边太冷了,快回去吧,我和你爹也回去了。” “好,阿爹明日见。”许归然点点头,抱着舒宝说道。 就住隔壁,许归然和夏禾几乎是日日带着孩子到隔壁找许安安说话的,或是许安安过来,没什么好不舍的。至于秦云,他现在同吴江搭上了线,给吴江和他工友打器具,就在郡主府内,特给男人准备了间打铁的屋子。 几人简单告别,各往各的院子去了。 郡主府比侯爷府还大,经由内务府的人修缮过,里边如何布置那是许归然和夏禾的主意,夏禾和秦云住的院子辟了地种花草,蔬果,是好看的和吃的两手抓。 而许归然和秦明渊的院子,那是扎了个大秋千,种了颗柿子树,空着的地方那是让许归然以后带着大了的孩子们跑着玩的。 片刻后,一家四口终是回到了院子,屋里头早有女使点好了暖炉,热水也都时刻备着。 给孩子们简单擦过身换好干净衣裳后,许归然先去洗漱了,让秦明渊看着两孩子先。云宝和舒宝下午玩累了就呼呼大睡,现在精神可好了。 厚厚地毯上,云宝绕着圈爬来爬去,时不时看一眼坐在毯子上矮桌旁的爹和弟弟,咕咕嘎嘎的不知道在说啥,而舒宝躺在爹身旁,抓着自己穿着小袜子的脚丫,呆呆地看着袜子上的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袜子上的桃还是舒宝阿公许安安绣的,两孩子都有,祈愿孩子平安长寿的。 秦明渊靠着矮桌在看书,父子三人各有事干,安安静静的。 直到许归然洗漱完,声比人先到:“秦明渊,云宝舒宝,我来了!” 云宝中气十足的啊呀了声,舒宝也不研究自己的袜子了,费劲翻过身,边咿呀叫着边爬,秦明渊早放下了书,站起身,一手一个捞起孩子,几步走出毯子穿上木屐,向着门口去了。 霎时,屋子里热闹起来,许归然将父子三人都亲了口,笑嘻嘻道:“阿爹来了,咱们等爹洗完,一块看你们今日收到的贺礼好不好。” “啊呀!” “咿呀。” 两孩子在秦明渊怀里乐呵呵地应着。 秦明渊垂头看了怀里孩子一眼,仗着孩子小,亲了亲许归然嘴角下那颗小痣,贴着人沉声道:“好,我很快。” “不着急,我们等着你。”许归然嘴角翘起,顺势张开双手搭在秦明渊的肩头,笑眯眯地应道。 被夹在中间的云宝和舒宝以为被两爹一起抱着呢,还在傻乎乎地笑。 没一会,在搬开小桌的软榻上玩着的许归然父子三人等来了秦明渊,还有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贺礼,被春芳和夏雨暂时放在软榻脚边。 许归然拿起其中一个漂亮的木盒,这木盒高高的有两层,先拆了绸布绑带,又侧了侧身子好让两孩子能看到,这才一把拉了出来,露出里边一套精致的银环,总共五个,分别是脚上带的,脖子带的,手上带的。 看来下边那个是一样的了,许归然挑了下眉,拉出下面那层,果然,里边是一模一样的银环,是云宝和舒宝各一套,辟邪驱灾。 接着的都差不多,金环银环长命锁,两孩子今日收到的,都能让两人不重样换着戴好一阵子了。 最特别的是两件小小的百衲衣,听春芳说,这是何青和周平平一块送的,上边参差不齐的布头,一看就知道是真挨家挨户同领里乡亲讨要的碎布头缝制而成的。 这些比旁人送银元宝都要珍贵,许归然偏了下头,双眼亮亮的,他将小衣服递给秦明渊看,说道:“这做的真好,他们肯定费了很大劲。” “他们有心了。”秦明渊颔首应道,余光瞥见云宝拿着条绸布自己给自己把手绑起来了,抬手就解开了,又放的远远的,换了银手环递给云宝,见舒宝看过来也递了一个。 这一套很是行云流水,无他,唯手熟尔。 这一堆礼真的很多,许归然拆了一半就累了,直接挑了阿爹他们和小苗他们送的拆了来看,而后让春芳她们先去歇着,也忙活了一天的。 先是沈无虞和许安安,他们送了三个金子打的长命锁,金子打的手环脚环也是三套,还有专送给许归然金簪金耳环,一个绿油油很透亮的手镯。他们依然将许归然当孩子看,连着孙子们的百日宴也要单独给许归然送东西,也是在弥补许归然幼时所没有的。 许归然轻轻摸着那个长命锁,看了许久许久,一边的云宝和舒宝自顾自玩着手腕上的金手环,很是新奇喜爱的模样,没去打扰阿爹。 直到秦明渊坐过来,许归然似有所感,他歪头靠在男人怀中,拿起盒子里那根金簪,声音轻快地:“秦明渊,你给我挽个头发吧,就戴这个,我想看看。” “好。”秦明渊轻笑了下,低声应道。 接着是夏禾跟秦云的,应是知道许安安他们会送什么,两人准备了别的,是好几套衣帽鞋袜,都绣有老虎、两个银项圈,还有许归然和秦明渊份,给两人各做了套冬衣,都是能用上的东西。 白玉清他们送了一副百禄图,林德文画的,是祝孩子未来福禄双全,还有他们铺子新出的香膏。李小苗和白砚珩送了许多书,多是各种食谱,从前朝传下来的,也有几本诗集,前朝出名诗人的,还有柔软轻薄的布料,看上去像是李小苗自己做的兔毛围脖手套,都小小的。 这些贺礼是十足十的用心。 夜渐渐深了,云宝和舒宝却还精神头十足,是下午睡饱了晚上就不困了,怎么哄都还是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见两爹瞧过来就笑,开心有两爹陪着呢。 秦明渊明日还要上值,许归然干脆说把两孩子放大床上他看着就是,反正云宝和舒宝只是睡不着又不吵,让秦明渊先睡。 没旁的法子了,只能这样办。云宝和舒宝盖着自己的小被子,拿着自己的布老虎,乖乖地睡在最里面,许归然夹在中间,最外面是秦明渊,幸好他们的床够大,这样睡也不挤。 下了床帐,春芳吹了屋内的烛火,自己举着油灯往外退,轻轻地咔哒一声,春芳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内一下黑漆漆的,云宝和舒宝头一回睁着眼睛面对黑夜,本来该害怕的,但初次跟两爹一块睡觉的兴奋胜过了害怕了,而且许归然就在他们脑袋边说着话呢,哪里还顾得上害怕。 云宝和舒宝是脚对墙面,脑袋对着许归然睡的,是两人都能贴着阿爹,用脑袋。 孩子们看着对方,小声咿咿呀呀着,殊不知说要睡觉的爹正压着阿爹亲呢。 轻轻的水声后,许归然推开了秦明渊,小声道:“你别亲了,孩子们还在呢。” “无妨。”秦明渊瞄了眼什么都不懂两小孩,再次捧住了许归然的脸,熟练地在黑夜里找到许归然的双唇,轻轻地亲了两口。 只是柔软的双唇相贴,两人吐出的热气交织,在漆黑的冬夜里温暖彼此。 云宝和舒宝还在一旁,到底没有再进一步,秦明渊只是起身拿起方才要夏雨拿来的一张薄被,递给了许归然,低声道:“待会挡在你和孩子们中间,别让云宝打着你了。” 什么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知道秦明渊是说云宝睡觉不老实,爱挥拳头,怕打着他,可听着怪好笑的,云宝那么小一只,还是脑袋对着他,怎么可能打到他嘛。 不过这样挡着不怕他睡熟了压着孩子,许归然转念一想,点头道:“知道了,你快睡吧,明日好早就要起来了。” “嗯。” 伴随着许归然轻唱歌谣哄着云宝舒宝的声,秦明渊沉沉睡去。 可能是睡前还给两孩子喂过奶,直到天微亮,秦明渊起身洗漱时,云宝和舒宝才醒了过来,见着阿爹就在身旁酣睡着,爹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都没哭闹,只咿呀两声,接着就会有人给他们换尿布和喂奶了。 是专请了有经验的婶子来做这些琐事,要不秦明渊忙不过来,也不想太劳累许归然,有这个条件也犯不着为难自己。 次日,许归然和许安安开始钻研辣口的锅子,岑水和柳晴也帮着想办法,还顺带可以教团团炒菜了,这小哥儿确是有天分还努力,如今刀工很是不错,再多积累就好。 李小苗正跟着白玉清学经商,习字算账,也很是忙碌,只间隙中会来找许归然说话。 各家过着自己的日子,平淡幸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酒楼开业这天,许归然和许安安也琢磨出了味道最好的辣口锅子,因不只是放羊肉,许多肉啊菜啊都能放进去煮,由着客人们选择,因此就叫辣锅。 第233章 第219章 樊京31 十一月二十四, 安然楼开业。 鞭炮噼里啪啦,红布被一把拉开,露出下面的匾额,许归然兴高采烈地宣布开业, 何青和酒楼小二热情地吆喝着, 新奇的菜色, 开业送菜等等,两旁还摆着招牌。 在酒楼门前围观的行人们视线自然而然飘向招牌, 看着上面惟妙惟肖的画, 有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这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当即是动了心, 在小二的招呼下进了酒楼。 有一就有二, 大多客人们是见送菜想来试试,他们看招牌上的价格也不贵, 住在甜水街这边的大多是小有家底的。 樊京十年如一日, 一下见着新奇的、闻所未闻的美食, 自是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这群人里边不少是同何青相熟的, 听着何青介绍,知道还能买一人份的餐食,便宜还送菜, 那肯定是不能错过了, 这和她们买菜做饭花的银钱也差不多了。 见客人们往里进, 许归然也转身去了后厨, 阿爹和岑水他们已在里边准备着了。 安然楼有卖酒水、冰食、辣锅、炒菜炖菜、烧鸭烧鹅烧鸡,也有一人份的餐食, 不过这就是固定的菜色了,主打一个实惠,是各有各的受众。 菜单子也很特别,有画有字,也是找林德文画的,酒楼里也挂了不少画,光是看着都要流口水了。 开业第一日,就征服了来吃饭的食客,那荔枝酒和辣锅格外受欢迎。荔枝诶!这可是千金难换的南边果子,自从圣上下令不准进贡荔枝后,樊京的贵族也许久没吃了,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普通百姓是都对荔枝有许多好奇,尝尝这果子酿的酒也好啊,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知道那荔枝酒五两银子一壶时也不觉贵。 一壶差不多是二斤,安然楼还半两半两地卖,半两是五十文,差不多能买五斤猪肉,不少家里有些小钱的人咬牙买了半两来尝,也有富商尝过后几壶几壶的买,还觉得安然楼卖的便宜呢。 那辣锅更是受欢迎,实在是味道太好了,刚开始吃觉得辣,但越吃越爱,在大冬天吃上这么一顿,真的是全身热乎乎的。有客人连着吃了好几天,燥热的嘴里冒泡,都忍不住来吃,还是何青看出不对劲,特推荐人喝酒楼消热解毒的汤。 是许归然琢磨出来的汤汤水水,他从前跟着许阿爷学过医,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不会把脉,但知道什么草药能一起吃,有什么效果。 旁的美食无需过多赘述,那都是在高林县经历过考验的,许是好的东西都是共通的,樊京人也很是爱这一口。 酒楼生意风风火火,惹人红眼,有起了歪心思的想耍手段,在知晓酒楼背后是谁后,是都歇了心思。 那可是郡主大人啊,听闻太子和皇哥儿在开业那日也来照顾生意了,哪个不怕死的敢害这酒楼,嫌命不够长吗……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但可没禁止其家人,更何况许归然又不是当官的,也没做坏事,那酒楼还很亲民,是平头百姓也能隔三差五来吃饭的亲民。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下厨的是郡主本人,以为是旁的厨子,郡主只是过去坐镇。 安然楼照旧是跟安然居一样开六天歇一天,食客们开始时颇有微词,但味道实在太好了,就是别的酒楼食肆学着做辣椒菜都比不过安然楼的,更别说别的菜。 久而久之食客们也习惯了,歇业前一天酒楼生意好的不行,都想着明天没得吃今日可得吃个够。 幸是人手够,除了岑水柳晴父子俩和顶半个人的团团,还找了四个帮工,两个专门洗碗,两个专门洗菜处理鱼虾,许归然和许安安不算太累。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日,安然楼这一年最后一天开业,接着要连着十天没得吃了,食客们都赶着这一日来吃饭。 酒楼里忙的不行,店里小二们却全都是乐呵呵的,东家说了今日加工钱,还有年礼,是每人二两银子、十斤猪肉和十斤米面,而且接着十天都不用上工,谁得了这些能不开心呢,忙的脚不沾地也没人有怨词的。 都巴不得这酒楼生意一直这么好,这样他们也能一直干,一直拿这么多银钱了。 夜幕降临,大越朝没有宵禁,街边和酒楼里早点起了灯笼,到处亮堂堂的,临近年关,沈无虞忙的不行,是这个时辰才下值从宫里出来,一路往酒楼去。 在宫里就换了便服的沈无虞停在酒楼门前,他下了马,站在那儿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匾额。 天边飘着小雪,但丝毫不损喜庆的气氛,四周热热闹闹的,临近过年,路上行人喜气洋洋,携家人在这条街上走走逛逛,雀跃地说着什么,有说给夫郎买首饰的、给孩子买肉吃的…… 要过年了,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货郎、镖师们都回了家,跟家人团聚。 沈无虞静静凝望着热闹的酒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沈无虞忽的轻笑了下,这般高大的男人,眼中竟有泪光闪过。 是许安安踏着轻快的步子向他走来。 “二哥!”许安安人还没到就克制不住地唤道,步至沈无虞身前,瞥见男人都积了一层薄雪,他忍不住蹙起眉头,边抬手给人拂去边说道:“外面这么冷,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要不是何青让人来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沈无虞偏过头,笑了下,他大手牵住了哥儿的手,深吸了口气,低低地唤道:“安安,安安……”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紧紧地盯着许安安。 许安安愣了愣,若有所觉,他没理会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只是回握住了男人的手,拉着人一面往里走,一面絮絮叨叨地说道:“累不累,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万家灯火、鼎沸人声,沈无虞寻回了他的归处。 …… 同镇守京城的沈无虞不同,翰林院的文官们从腊月二十九便放了年假,一路休到正月初八,早朝也休了。 不过除夕夜时,四品以上的官员和宗亲需得进宫参加宴席和守岁,正月初一要举办朝会,上午群臣、皇亲和各国使臣来朝贺,而后会宴请这些人。这些重大宴席都得沈无虞得一直在,确保皇帝安全。 许归然是被特封的郡主,真算起来其实不算宗亲,除夕夜的守岁其实人是不能来的,不过这些也就是皇帝的一句话的事,真要邀人来也不算出格。 不过皇帝知道,比起这些外在的殊荣,许归然肯定是更想和家人一块守岁的,是以没开这个口。但沈无虞职责所在,他自己也知道,在皇帝问他要不要把许安安接进来时,拒绝了,与其让安安独自一人等着他,还不如在家过呢,来日方长,他们不差这一晚。 是以除夕这一日,许安安到了郡主府住,一家人吃团圆饭、守岁。 云宝和舒宝快五个月大了,翻身特别熟练,爬的更快了,能什么都不靠的自己坐一会,还能睡整觉了,不会半夜突然醒过来,要喝奶换尿布的,是以最近都是和两爹一块睡大床的。 腊月二十九这日清晨,不用上值,酒楼不用开业,许归然和秦明渊都懒了许多,给云宝和舒宝换过尿布又喂了奶后,一家子又躺回床上。 秦明渊抱着许归然,听着哥儿在耳边嘀嘀咕咕,说着酒楼生意、今天要吃什么、给孩子们做什么、过几天去爹的庄子泡温泉等等,是一一回应。 旁边两个肉团子也在叽叽咕咕,说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时不时啃啃手,这是要长牙了,牙痒痒要磨一磨,许归然自是给两人也准备了磨牙的肉干,不粗不细的一长条,待会起床了就给他们啃。 昨日夜里下了一整晚的雪,院子里头有女使在铲雪。在云州土生土长长到这么大的几人都是头一回见雪,许归然赖床也没赖多久,洗漱穿戴好,又吃过早食后,是拉着秦明渊到院子里玩雪去了。 云宝和舒宝也被两人包成圆敦敦的一个,带着手套的小手都不好动了,但两个小土包子和他们阿爹一样,全副心神都在院子里积了小腿那么高的白雪上,这小小的不舒服自是不在意了。 他们在屋外打雪仗,堆小雪人,过了会,许安安、夏禾和秦云也来了,一家人玩了个痛快。 用午膳时,云宝和舒宝面前各有一碗菜糊糊,没甚滋味,但长这么大只喝过奶的两人吃的很是开心,一口接着一口,根本不用大人担心。 年夜饭很是丰盛,夏禾还提前做了年糕,在樊京也吃吃家里的味道。虽然今年孩子们太小,云州又太远,没法回去过年的,不过在哪不重要,一家人在一块才是最重要的,夏禾跟秦云心里并不忧愁。 大人们大鱼大肉,云宝和舒宝也在吃肉糊糊,还给他们蒸了林檎果,压成果泥,酸酸甜甜,两孩子很是喜欢,特别是舒宝,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长着小嘴啊啊的催着春芳再给他喂,也算是过年吃好的了。 夜里还去街上逛了,到处张灯结彩,杂耍卖艺的,很是热闹,云楼那边还放了好漂亮的烟花,和他们在云州镇上买的不一样,云楼的烟花特别盛大,五颜六色的,像是照亮整个黑夜一样。 第234章 看的许归然他们都呆了。 河边还有放花灯猜灯谜的,许归然他们也去凑了个热闹,还撞见了李小苗他们,白玉清和林德文也在,说是过完年再回去。 一行人打过招呼,是一块逛了起来,还约了初四的时候一块去郊边沈无虞的庄子玩。 直到夜深了,许归然他们才回了家,在暖阁里守岁,他们说着话,吃着花生点心,云宝和舒宝早困了,就在大人的说话声中沉沉睡去。 除夕过去,正月初一早,许归然他们收拾收拾到宫里参加大朝会,到了夜里才出宫,这回沈无虞跟着一块出来了,宫里都安排好了人,沈无虞也能歇个一会了,不过为了初四初五能有空,他第二日又进宫上值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三章正文完结 虽然这几个月因为数据一直很内耗的,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写下去,自己真的适合写作吗,一直在想这个事的,咬牙坚持下来了,快完结了本来应该是觉得轻松的,但是到了这一步果然还是会不舍呀。不过就是这样的嘛,故事终会有结束的一天,但是许归然他们生活一定会幸福下去的嘻嘻 然后每一对没讲完的副cp的故事会在番外写的 第220章 樊京32 正月初四, 清晨,几辆大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了,瞧方向, 是往玉泉乡去了, 那边可不是有钱就能买下的地。 那儿除皇家林园外, 附近庄子多是宗亲的,也有立下大功的臣子, 得圣上赏赐, 能在那边有个庄子。 镇国公的庄子就是在多年前因救驾有功得的赏赐, 本是占地三百亩的大庄子,里边有马场和天然的温泉,因着这次镇压谋反有功, 那庄子又往外扩, 多添了二百亩,都用来种粮食、果树和养牲畜了, 现下是五百亩的大庄子, 很是广阔。 国公府平日里吃的米面瓜果和各种肉, 多是从这庄子送来的。 许归然也有一个, 不过是按照郡主的规格赐的,约莫一百八十亩大,也有温泉和马场, 但肯定不如沈无虞那边庄子的大了, 宫里也派了人管着, 同国公府那边一样, 会送粮食什么的过去。 虽说两个庄子离得不算远,但犯不着分开玩了, 是一群人都往沈无虞那个庄子去了。 玉泉乡离内城有些距离,许归然他们一早出发,因着有三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一路上还停下吃饭歇息,等到了庄子已经是傍晚了。 得到消息的庄子管事带着一群下人们早候在了庄子门前,面上喜气洋洋的,终于是等到了主子们到庄子游玩了,从前只有钟山来庄子巡察的。 这两位管事的都是被沈无虞救下的,还因为沈无虞得了差事过上了好日子,都是忠心耿耿之人。之前钟山来庄子查账时,这两人是常常在夜里借酒消愁,为将军发愁,没道理他们过的好,救命恩人却被痛苦裹挟的。 现下都好了,将军夫郎找回来了,还有了孩子,连孙子都有了。庄子管事看着和将军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郡主,再看看郡主和郡马怀里两个睡着的白玉团子,笑的满脸褶子,热情似火地欢迎着众人。 待主家和客人们都往里进了,走在最后的庄子管事和钟山凑到了一块,年过半百的两个男人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熟悉的情绪。 忽的,庄子管事双眼有些湿润,他摸了摸眼角,感叹道:“我从没见将军开心成那个样子过。” “是啊,现下都好了,都好了……”钟山笑呵呵地应道,对面前这人的反应见怪不怪,他初见将军带着家人回来时,不也是这般模样,大哥不说二哥了。 两人边走边嘀咕,都是在说把庄子里最好的肉菜都拿出来,各方面都要伺候好了,特别那三个小娃娃,其中一个是郡主至交的孩子,都得重视的。 …… 庄子里很大,住人的屋子也就很多,随着庄子管事的安排,各家往不同的院子去,除了各家自带的下人,还派了庄子里的下人过去伺候。 许归然特让随他一块来的钟曦去吴钰院子里看着,别让跟着吴钰来的那个女使又管着吴钰,这也不让那也不让了,他特意邀人来一块玩,就是为了让这小哥儿松快松快的。 “……反正搬出我的名头就是了,就说在这庄子里都得听我的,随着我来。”许归然略瞪大了些眼,细细嘱咐道。 这些话听着怪刁蛮任性的,但钟曦知道,郡主这是对人下菜碟,吴家那群势利眼就得这样治,瞧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哥儿郑重应道:“我知道了,郡主放心。” 将军救了他一家的命,还让他们以良民之身做雇工,这么多年,桩桩件件,这些恩情今生都还不尽,是以钟曦知道郡主需要个管事的时候,是毫不犹豫地同他爹自荐,他愿意舍掉如今管将军府铺子的差事,过去服侍郡主,常年回不了家也行。 钟曦已经成亲了,夫君是沈无虞手下的金吾卫小队长,他们在皇城边安了家,有个六岁大的儿子。许归然知道这消息是让人白日里来做工就是,夜里可以回家,有休沐日,还能将孩子带来。 郡主真真是个顶好的人,钟曦边往吴钰住的院子去边想着,这回他的夫君和儿子也因郡主恩赐一并来了。这儿有他爹钟山和林管事,压根用不着他的,郡主是想让他们一家也过来玩玩了。 吴钰住的院子已在眼前了,他得把这唯一的差事给办好才行了,钟曦眯了眯眼,下了决心,他微昂起头,迈着稳健的步子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这是公爷府管家钟山家的哥儿,还是郡主府的管事,没一个人拦的,是恭恭敬敬问了好。 吴家就派了两个护卫和一个贴身女使陪着吴钰来,都是下人又是在别人的地盘,那两护卫自是老老实实问好,知晓钟曦的来意后,其中一个连忙去了里边通传。 还在和吴钰交待要如何如何的女使听见护卫说的话,当即住了嘴,往后退了步没再多话。 怎么还派人来看着了,女使暗自嘀咕,但也知道这不是她能多嘴的地方,回府后老实同夫人老爷交待就是了,可不是她没看好少爷,是郡主府的人太嚣张了,都管到这来了。 与此同时,在钟曦离开后,许归然轻轻地叹了口气,倒不是担心钟曦,他相信人的能力,这对钟曦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真正让他烦恼的是吴家那一摊子事。 许归然想起由秦明渊传递的太子说的话,吴大学士家孩子一箩筐,正房育有两子一哥儿,两个小妾各有两子一女,没一个有出息的,旁支也不行,现在又取消了保荐官,全靠科举。 真真是吴大学士一退,吴家就得落下去了,如今是想着拿家里的女子哥儿婚事去保住吴家的地位,吴钰便是他们手上最好的物件。 严加管教,一举一动都不能失了礼数,吴钰就像个提线木偶,被派去结交各家小姐少爷,奉承比自己地位高的人。 吴大学士还曾打过皇帝的主意,若是吴家有个女儿哥儿能成后妃得个一儿半女的,那他吴家可不就稳了。 在某次宫宴,吴大学士特让吴夫人带了吴钰来,身份够格,姿色也够好。是想趁皇帝醉酒,让吴钰贴上去,将一切安在酒后意乱情迷,皇帝理亏,为了安抚臣子肯定会收入后宫的,到时让吴钰多努力就好了。 吴钰这般年轻又漂亮,性子也乖巧,男人的劣性根吴大学士自认十分了解,是以己度人了。 可明明一切都准备好了,吴钰却在关键时刻不见了,最后是被皇哥儿牵着出现的。吴大学士心底疑惑,但听吴钰说是遇见太子和皇哥儿,皇哥儿要他陪着玩,吴大学士也只能认下了。 吴大学士后面还担惊受怕好一会,怕皇帝知道他的计谋要降罪,但过了许久都没发生什么的,男人也就当无事发生了。 那次计谋后,就是魏郡王谋反的事被查了出来,一连串带出好多涉世官员和世家,杀了许多人,也是因此,吴大学士忆起当今可不是好说话的,一下怕了,是将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能做个太子侧妃也是成的啊,而且他家吴钰还和太子有过接触了,可比皇帝好得手多了。 霍子晟在初登基,根基不算太稳之时都能压住众人要他选秀的声,如今他大权在手,怎还会被臣子算计到。 不过也因此事,皇帝是起了清算吴家的心,不好好做官去教儿子,脑子全用在这种事上了,也是老糊涂了。 但自家太子看上了吴家那小哥儿,那便饶了吴大学士一命,让这人告老还乡就是,霍子晟最近表了这意思,就看吴大学士识不识趣了。 这些官场上的事许归然不知,只是在想太子说吴钰的爹娘压根没把吴钰当人看,一心想着用吴钰换吴家的地位,他想请许归然能多邀吴钰一同游玩,好歹让这小哥儿日子能舒服些,再等等他…… 思及此,许归然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穷苦富贵。 第235章 确认过孩子们都睡的好好的秦明渊刚从里间走出来,就看见软榻上的许归然在发愁,他皱了下眉,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哥儿身前,边抬手揉开许归然的眉心,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许归然没应声,只是扯了扯秦明渊的衣摆,示意人坐过来。 屋子里没旁人,几乎是秦明渊刚一坐稳,许归然哧溜一下就坐进了男人的怀里。 许归然两手揽着男人的脖颈,碰不着地面的脚晃了下,头贴着秦明渊的头,一会后,才缓缓道:“云宝和舒宝以后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们俩可不能拘着他们了,特别是舒宝……” 这世道本就于女子哥儿不公,同样的事情,好比说遇人不淑要和离,女子哥儿就是会比男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如愿。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虽说许归然没亲身体验过,但也是有听说过的,就像白砚珩亲娘那样,靠女人的时候誓言说的多好听,发家之后那是半点不认了。 要是舒宝遇着这样的男人该如何是好,许归然越想越糟心,爱子之心压过了他自小习得的观念——女子哥儿都是要嫁人的,他直起身看向秦明渊,忽的说道:“要不不让舒宝嫁人了吧,就陪着我们,或者招婿也行,这个得好好挑……” 这话说的突然,同为孩子爹的秦明渊却是深有同感,几乎是即刻点头应道:“好。”像是早这么想过了。 “好什么呀,不嫁人还是招婿?”许归然双眼瞪大,捏了下秦明渊的脸颊,问道。 秦明渊顿了下,低声应道:“都好,看舒宝喜欢。” 两人说到这,又想到自家云宝,许归然不由道:”我们得好好教云宝,可不能做了坏男人的。” “嗯。“秦明渊颔首道。 两爹在这畅想未来,里间小床上两个牙都没冒出来的小孩似有所感,忽的睁开了眼,瞧见全然陌生环境时,云宝和舒宝异口同声的哭了起来。 外间两爹也顾不上腻歪了,许归然边从秦明渊怀里下来,边急急高声喊道:“阿爹在,阿爹这就来!” 话落,秦明渊和许归然同时走进里间,一人一个抱起小床里的孩子,轻声哄着,还让屋外守着的女使准备牛乳,睡了半路肯定是饿了。 外头天已黑了,各家简单收拾过后一同用了饭,便各回各屋洗漱歇着了,明日再好好在庄子里逛逛。 玉泉乡这边就是温泉出名,庄子里许多天然的温泉,大池子小池子都有,庄子管事特安排了,每家住的院子都有小温泉,是从最近的泉眼引泉水到修建的池子里。 许归然和秦明渊哄睡了云宝和舒宝后,让春芳和奶娘看着,两人打算去泡泡院子里的小温泉。 澡间这温泉池子水是活的,自然流动换着,甫一进去,如沐春风,很是温暖。 两人在温泉池子里泡着,渐渐的,情意滋生。 在温泉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呢,夫夫俩一块泡温泉的,是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想法。 次日大早,在吃早食的桌上,容光焕发的秦明渊看向同样面色的沈无虞、秦云、白砚珩、汪淮、林德文、吴江。 秦明渊默默地垂下眼,安静地用着早食。 这温泉真是好东西啊,桌上男人暗暗想到,沈无虞更是想着以后有空闲就来,就他和安安两人足够。 ==========作者有话说:========== 这么一数,我真是写了一堆cp啊 应该没漏了吧,还有两对在高林县的,汪淮大哥和哥夫郎也没来的 碎碎念一下:前一章忍不住多说了点,没想到会有人回应的 在这里谢谢一只菠萝宝宝的霸王票和夸奖,还有所有给我投霸王票、营业液和评论的宝宝们,和不爱留评论只是追读的宝宝们 因为你们我才能坚持下来的,爱你们 第221章 樊京33 樊京冬日冷嗖嗖的, 凉风一阵一阵,却吹不灭许归然玩乐的心,他还惦记着学骑马呢。 正月初五这日清晨,雪停了, 日头高悬于天, 不算太冷。分桌用过早食后, 许归然拉着李小苗去邀吴钰一同去马场玩玩。 “那边有棚子,就是不骑马去透透风也好呀。”许归然眨了眨眼, 看着吴钰, 热情地说道。 李小苗也连连点头, 钰哥儿岁数比他小,说话还温温柔柔的,他也想跟人做朋友的。 面前两个哥儿只是邀请吴钰, 不是吴家的吴钰, 只是吴钰,头回经历这事, 吴钰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 十分着急地, “好,好,我跟你们一块。”是生怕许归然和李小苗误会他不愿, 着急的甚至有些结巴了。 许归然笑眯眯地拍了下吴钰的肩头, 轻快地说道:“那我们先回屋换上骑装, 待会马场见。” 三个哥儿结伴往住的院子去, 能听见三人聊了起来,许归然说道:“可得多穿些, 外面怪冷的,小苗你要不要再去带个卧兔儿的。” “好,归然哥你也多穿些,钰哥儿也是,我看你怪单薄的,别让风吹到了。” 说完穿衣,许归然又说道:“钰哥儿会骑马吗,没事也没关系,我让含雪哥教你,他也是哥儿,骑的可好了。” “我不太会,家里说哥儿不能骑马……那劳烦那位含雪君了。” “没事没事,我和小苗都不会呢,我们一块慢慢学。”来回扯着闲话。 吴钰没见过江含雪,但听许归然说江含雪很会骑马,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他有些羡慕,羡慕能够有所选择的人,不像他,哥儿垂下眼,静静听着身旁两人插科打诨。 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安安他们,只是各聚着说话,没硬凑到一块去,云宝和舒宝分别被许安安和夏禾抱在怀中。干坐着也无聊,是都回屋换衣服去了。 男人那边也不例外,沈无虞带头,带着一群男人跟着哥儿们身后。随着一行人走远,说话声也渐渐听不清楚了。 走到分岔路,一行人各散开,云宝和舒宝也回到了阿爹和爹的怀中。 片刻后,院子屋里头,许归然由着秦明渊给他束好护腕,面上乐呵呵的,记挂了这么久终于能让他骑上了,就是可惜云宝和舒宝太小了,不能跟着一块玩。 许归然侧头去看一旁软榻上趴着看过来的云宝舒宝,似乎被阿爹的好心情感染了,两孩子还在傻乐,见阿爹看他们,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下边只长了一半的两颗小米粒牙,哒啊哒啊地叫。 “两个小可怜,你们太小了只能在一边看,等你们大了阿爹再带你们来玩好不好?”许归然以己度人,颇有些同情地温声哄道。 云宝和舒宝听不懂啊,以为阿爹跟他们玩呢,更加兴奋地咿咿呀呀,云宝抬起一只小肉手晃来晃去的,舒宝都学着哥哥晃了一下手。 “行,阿爹以后一定带你们来!”许归然郑重应道。一大两小牛头不对马嘴,也是能聊的起来。 秦明渊轻勾了下嘴角,给许归然束好两边护腕后,又给哥儿绑好卧兔,戴上围脖,这才去给云宝和舒宝也穿厚实些。这两娃来了陌生地方离不开两爹,一定得看到阿爹或者爹才行,要不会闹,得一块带去马场才行。 “听说这边夏日里没这么热,到时候咱们也过来避个暑吧……”许归然凑在秦明渊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以后。 片刻后,穿戴齐整的一家四口这才出了门,往马场去,期间遇见人,便一块聊着过去。 一个月前许归然就想好冬日放年假时,一家到庄子玩,同时邀了朋友,人多才热闹嘛,是以李小苗他们都备好了骑装,材质不同但看着都干脆利落的。除夕遇到那日说起这事,只是许归然提醒小苗别忘了。 庄子真的很大,好一会后,一行人终于在马场聚首。 这边棚屋好几个,四面都挂有帘子挡风,里边点着暖炉,就是给主子们歇息的,云宝和舒宝被放在软榻上,有秦明渊陪着,一旁还有伺候的下人。 秦明渊会骑马,是主动说他看孩子,让许归然和阿爹他们好好玩。 可把许归然感动坏了,在落了帘子的棚屋里亲了秦明渊好多好多口,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 昨日夜里下过雪,下人们来清扫过,广阔的马场被清出一片大空地,见主子们来了,马圈的好几个下人各牵着两匹马一一走来,其中就有江含雪的身影,是特选了两匹温驯的马给许归然和李小苗。 李小苗、周平平和许安安各有自家夫君教;秦云和夏禾、白玉清和林德文那边各派了个老手;何青、吴江和团团有齐之越教,吴顺康不认生,被女使照料着,而齐之越林林总总加起来,在兵营待了大半年,教人骑个马不在话下。 至于许归然和吴钰,自是有江含雪教。一旁有庄子会马术的下人们看着的,选的马也都是温驯的,不会出岔子。 上马都怪难的,吴钰费了好大劲都翻不上去,还是拿了马凳来,又有江含雪扶了他一把。 这一切都太不守礼数,是吴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他居然坐在马上了,哥儿深吸了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缰绳,指节有些微微发白,但他心底却是松快的。 第236章 温驯的白马乖乖站在原地,吴钰还在适应这高度,余光就瞥见许归然咻的一下就上了马,跟飞一样,哥儿震惊地嘴都长圆了,发自内心地夸道:“归然哥,你真厉害。”许归然让他这样叫的,不然不跟他玩了,吴钰自是乖乖改口。 许归然半点不谦虚,点点头收下了吴钰的夸奖,还有些嘚瑟地说道:“我五岁就会爬树呢,差不多能爬到树顶去。” 感受到吴钰崇拜的目光,许归然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恨不得马上跑起来让吴钰再崇拜一些。 这一想法似是被一边的许安安瞧出来了,他使唤着沈无虞驾马跑到许归然身边,同江含雪交代了句:“含雪,你看着点归然,别让他自己驾着马跑起来了。”话落,他还是不太放心,招手叫了一旁的下人过来,要他盯着点许归然。 许归然不忿地直哼哼,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是想着跑一跑,这马和骡子差的也不太多,他都骑着骡子跑过的,马也不在话下,全然略过了当时是有秦明渊在身后抱着他骑的骡子。 “你们好好玩,慢慢来不着急的。”许安安温声同吴钰说道,转头去看许归然时,面色严肃了不少,“许归然,听你含雪哥的话啊,别让自己伤着了。” 大名都叫上,许归然老实了,乖乖点头,“阿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不冲动。”就差举手发誓了。 见状,许安安也没再多说,手肘碰碰身后的二哥,“我们走吧。” 离远了些后,能隐约听见方才还威严十足的沈无虞软声同许安安说:“安安,你来握着缰绳骑一圈,我看着的,没事。” 吴钰看着许安安他们的方向,有些发愣,像沈无虞这样的大将军面对夫郎时竟是这般的吗?目之所及都是恩爱的夫夫,吴钰看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江含雪先去教许归然了,他仔细看着马上的许归然,说道:“坐直,别太紧绷,身体往前倾一些。”又调整了一下许归然踩着踩镫的双脚,“只踩这么多就行,手腕松些,要不容易受伤。” 许归然一一照做,他胆子大又爱动,自小是上树摸鸟蛋摘果子和下河摸鱼都不在话下,比同龄的男孩还淘,现在学骑马也很快就上手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初学者里唯有许归然能独立骑马,还能小跑起来了,噔噔噔地就跑到了棚子前,边驾着马边高声唤道:“秦明渊!云宝!舒宝!快来看我,我能驾着马跑起来了!” 那棚子正面的帘子是拉开的,许归然和秦明渊恰好对上视线。 蓝天白云,温暖不刺眼的日光笼罩大地,就是在这时,一身利落的骑装,梳着高高马尾的许归然骑着匹朱红色的大马,闯入秦明渊眼帘之中。 哥儿笑的灿烂,自在的宛如天生就该畅游于此。 天性爱自由的鸟儿就该遨游于广阔天地。 秦明渊微微发愣,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情意,唇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他身旁两个孩子更是兴奋,咿呀直叫,还想让爹抱他凑近些看,扯着秦明渊的衣摆,急的不行。 “我在这儿再多绕两圈,让你们多瞧瞧!”许归然笑眼弯弯,乐呵呵地高声说道。 骑了大半日,连着秦明渊也去兜了两圈,跟许归然骑着同一批,云宝和舒宝被爷爷被抱到棚子外,能瞧着两爹,就没闹腾。 最后是连吴钰也能自己骑着马走一小段了,白玉清比吴钰稍好些,旁的人差不太多,而许归然已经很熟练了,能驾着马跑来跑去了。 接着吃午食,晚一些还可以去泡大温泉,一日下来,一行人面上都是松快的笑,太舒服了这日子。 沈无虞身负要职,是初六那天大早就先离开了,而其余人都是初八早才慢慢悠悠回了樊京,是玩了个尽兴。 特别是吴钰,这几日是他活这么多年来最松快的几天了,他还学会骑马了,可马上就要回吴家了,想到这事,小哥儿脸上一下没了笑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忧愁爬上他的眉间。 可吴钰别无他法,只是在回府前听见许归然说同他很说的来,要他常来府上做客时,心头一动,期待着那个明日到来。 …… 江含雪和宋舒阳的婚期定在年后——二月初八,是以过年去庄子玩没邀宋舒阳,男人忙着准备彩礼、婚宴帖子。 宋家老太太早上门提亲了。 宋家是武将世家,常年镇守边关,是临着突阙人那一块的寒州,很是骁勇善战,打的突阙人不敢来犯。宋舒阳是大房三子,前头两个哥哥,都跟着他爹娘在边关,他自小和爷爷奶奶定居樊京,也是为了安圣上的心,表明宋家忠心。 因着宋舒阳自小离开爹娘身边这事,宋舒阳的爷奶爹娘兄长都很是纵容他,由着人不成亲,偏要喜欢沈无虞手下暗卫——江含雪。 知道两人成亲后江含雪依然做暗卫,长辈们也没多说,只是传信给京中,想回来参加幺子婚宴,圣上自是同意了。 从庄子回来后,许归然和许安安也在忙活准备江含雪的嫁妆,要让人风风光光嫁出去。 出嫁那日,是江含雪阿爹好友家的哥儿来背江含雪,那哥儿自小做农活的,有一把子力气,稳稳当当地背着江含雪上了花轿。 而后,这哥儿站在他阿爹身旁,静静看着花轿走远,眼底闪过泪光,他幼时同江含雪一块玩过,知晓江含雪从前受过多少苦,如今见人幸福,他也为江含雪开心。 在樊京许归然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家人爱人朋友都在身旁,还有两个小娃娃,每一日都很是幸福。 时光飞逝,转眼四年后。 六月,暑气渐浓,郡主府的主院厅堂里,有个锦衣玉服的肉团子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道:“阿爹,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岁数略长了些的许归然依然明艳漂亮,甚至较之前还多添了几分贵气,他坐在软榻上,眉头紧锁,看着地上的孩子,已到了发火边缘。 第222章 樊京34 厅堂门大开着, 里边亮堂堂的,能看见地上有两个长的很像的小孩一坐一躺,他们前方软榻上坐着位容貌艳丽的哥儿。 坐在地上的小孩呆呆地看着身旁哥哥滚来滚去,又抬起头去看阿爹, 缓缓地眨了下眼, 他才睡醒穿好衣服就被哥哥拉过来, 哥哥说只要他乖乖坐一会就把花生糖全给他吃。 想到这,脸圆圆的小哥儿咽了下口水, 视线缓缓移到一旁散发着香味的桌上, 饿了, 舒宝小脸满是对早食的渴望。 一旁在来回滚着的云宝半点不知,还在磨他阿爹。 云宝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 许归然默念几遍, 将将快压下那股火气时,耳边又传来一连串的, “阿爹阿爹阿爹, 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我病都好了!” 忍不住了, 许归然猛地站起身大叫了声,不止把哀嚎的云宝吓停了,还把坐着的舒宝吓的小身子一颤。小哥儿滴溜着大眼睛就向许归然看去, 一字一顿地软软问道:“阿爹, 怎么了?” 下一秒, 小哥儿就被阿爹一把抱了起来。 许归然像颠大铁锅一样颠了下孩子, 逗的舒宝咯咯直笑,这才笑呵呵地说道:“阿爹肚子饿了。” 见舒宝听到这话小眉毛都皱起来了, 露出很担忧的神情,许归然心头一软,连忙转移孩子注意力,接着道:“我们舒宝饿不饿,我们去吃早食吧,今天是阿爹下的厨,做了香喷喷的肉臊面,再不吃面要坨了。”秦怀云这个皮猴,还是舒宝乖。 “嗯!”舒宝甜甜一笑,两条小胳膊环抱着许归然的脖颈,开心地应道。在阿爹和好吃的面前,是半点不记得在地上僵住的哥哥了。 云宝在地上侧躺着,蜷缩着小身子,在听见阿爹说肚子饿时就没再闹了,后面又听到肉臊面,是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小孩子面皮薄,没好意思喊饿,感觉说了就输了。 许归然佯装不知,走到桌旁将舒宝放下,故意说道:“最近那蟹可肥了,阿爹让人买了不少,拿来做了灌汤包,可鲜甜可好吃了,来舒宝,你先尝个,慢些吃,里边可烫。” 话落,许归然将小孩巴掌大的灌汤包夹到小碟子里,把皮戳破又吹了吹,这才放到舒宝手边,让人小口吃。 见舒宝乖乖地吃,许归然又装了小半碗白面,舀了两勺肉臊给人拌匀,又面条捣碎一些方便孩子吃,还没搞好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许归然唇角微勾了下,故意压低声唤道:“秦怀云。” “……阿爹。”被叫了大名的云宝弱弱应了声,小肉脸皱成了一团,思索了下还是禁不住美食的诱惑,忽的往前冲一把抱住了许归然的腿,诚恳地喊道:“阿爹,我也想吃!” 又爱吃又爱动的小男孩长的很是壮实,许归然被撞的晃了下,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他叹了口气,先将小碗放到舒宝面前,筷子放好,这才转身轻拍了云宝的脑壳,无奈道:“谁不让你吃了,一大早跑过来就在哪嚎的,你阿爹都插不了你的话。” 第237章 云宝想了下发现真如阿爹所说,他咧嘴一笑,怪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地说道:“阿爹,我想去玩嘛,都在屋里憋了好多天,喝了好多苦汤药的。” “刚好就又要下水池摸鱼,你还嫌药没喝够啊。”许归然眯了眯眼,边将腿边的孩子抱到椅子,边淡淡说道。 云宝随着许归然了,身带咳疾,是两岁时显现出来的,小孩爱跑爱跳,某回出了满身汗没及时换衣,夜里也烧了起来,还咳个不停。后来精细养着,还请了宫里太医,这病好的七七八八,但还有个病根。 前几天云宝贪凉,吃了冰还跑去院子里的小水池玩,还带上了舒宝。那水池浅,里边养了几条红尾鱼,云宝就学着府里养的猫,在旁边泼水抓鱼玩,把自己泼的湿漉漉的,连着舒宝的裤脚也湿了。 那时许归然、夏禾和秦云都去酒楼忙活了,秦明渊去宫里上值,钟管家外出巡察铺子,能管的住云宝的都不在家。 等许归然回来之后知道了,是气的按着云宝打了好几下屁股,怎么能去玩水呢,还带着弟弟,多危险啊,更重要的是云宝的病,许归然和秦明渊他们是又担心又生气,但玩都玩了,也只能如此了。 当天夜里云宝就烧起来了。 两个孩子才四岁多点,还小,是和两爹住一个院子,两人一块就睡在两爹隔壁屋,有女使守夜。是舒宝先察觉到哥哥烫的厉害,怎么叫都叫不醒,心下害怕,抽泣着喊阿爹和爹,女使听到动静连忙赶了过去。 夜里好一通忙活,还去隔壁公爷府叫了王大夫来,幸好不严重,连着喝了几天汤药就好了。 不过可把许归然和舒宝吓坏了,一个不准人再下水玩,一个现在才知道哥哥要干嘛,舒宝连忙说道:“哥哥,不行不行。” 舒宝都顾不上啃了一半的灌汤包了,比云宝更白更胖乎的小肉脸上满是担忧,他爱吃不爱动,看着比哥哥要圆乎一些,不过个子和长相差的不算多,能看出是双生子。 “听见没,你弟弟都担心的不行了。”许归然转头说道,见云宝肉脸都写着难过愧疚,心一软,声放软了些:“好了好了,今天带你们去何青阿叔家玩,你们康康哥还惦记着你们呢。之后等你小苗阿叔他们回来了,带你们和弟弟们到庄子去玩。” 云宝越听越开心,他双眼一亮,接过阿爹递来的小碗,边吃面边含糊道:“小苗阿叔要回来啦!我可想他们和景行弟弟了!” “景恒弟弟。”舒宝忽的说道,没头没尾的,但他阿爹和他哥都听明白了。云宝连连点头说道:“对对,还有景恒弟弟,我还没见过他呢。” 许归然嘴角上扬,凑过去亲亲舒宝的小脸蛋,夸道:“我就跟你们提过一两次吧,舒宝还记得呢,真聪明。” 舒宝被亲的有些害羞,但开心更多,他点点头,“嗯,记得。” 另一边的云宝见状喊着他也要,许归然没好气地凑过去敷衍地亲了口,“快吃吧你。” 一年多前,白砚珩被外派杨洲做知县,夫夫俩带着一岁多点的大儿子赴往杨洲。到了杨洲,李小苗发现自己已怀胎三月了,那就是舒宝说的景恒弟弟,许归然也是在李小苗寄回的书信中知晓的。 天高路远,两家已一年多没见了,如今白砚珩历练完又立了功,现在是被调回京中做官了,许归然听秦明渊说,应是同秦明渊一样在东宫任职,应是在他手下。 秦明渊在翰林院做了三年编修,同白砚珩不同,是直接被调去东宫做右春坊右谕徳,从五品的官,为太子做事。 这一年多来也是诸多波折,但都让秦明渊解决了,现也是升官了,成了春坊大学士,管着左右春坊,正五品的官。 相较于秦明渊这个年纪来说,既没有外派也没有做很久官,他升官升的很快很高了,除了男人能力出众外,也有他当年为平乱谋反出过力的原因在。 这些秦明渊和许归然都心知肚明,是守着为人臣的本分,规规矩矩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并为因此特殊而自得起来。 说回现在,秦明渊进宫上值去了,秦云和夏禾在自己院子吃的早食,他们起的太早还要去采买,和孩子们对不上时间,便是父子三人一块用早食,云宝得了阿爹许诺也不闹腾了,席间其乐融融。 用过早食后,有下人来收拾,许归然便牵着云宝和舒宝去换衣服,穿朴实利索些,让两孩子方便玩。 过了会,许归然他们换好衣服,许安安来了,四人坐着一辆马车往酒楼方向去。 安然楼开了四年,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是有了一大批常客,经由他们口口相传,也有许多头回来樊京的人会来吃饭。 不是没人跟着安然楼学,什么辣椒菜荔枝酒的,但味道都不如安然楼好,还因此让安然楼声名大噪,味道好菜色新奇,时不时还有新菜,价格又实惠,渐渐的成了樊京最出名的酒楼之一。 最出名的另一个便是云楼,不过云楼做的是大户人家生意,食材稀奇金贵,味道好但是不值那个价,吃的其实是个面子,大部分人还是更爱安然楼,味道够好。 四年下来,岑水和柳晴已能独挑大梁,团团也出师了,许归然两年前还又收了两个徒弟,都是家贫吃不起饭出来卖身为奴的小哥儿,这两人现在已经能进厨房做事了。 人手够,许安安和许归然也不用太辛劳了,只每日去看着,做些大菜,再教那两新收的徒弟做菜。 …… 巳时初,郡主府的马车停在安然楼门口,许归然头一个下了马车,又回身去抱孩子,最后才是许安安。 云宝牵着舒宝走在最前面,面上喜气洋洋的,生病不能出去玩,舒宝又不爱动弹,总是懒洋洋的,现在能找和他一样爱玩的康康哥,云宝不知道多开心 走在后面的许归然看着云宝一蹦一跳冲在前面,还没忘了牵着弟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由问道:“阿爹,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许安安哼笑了声,毫不留情地揭了孩子的短,“你小时候牵的人还比云宝多呢,一边是明渊一边是小苗的。” 闻言,许归然半点不见被打趣的尴尬,是昂起头说道:“那还是我厉害些。” 许安安失笑,温声附和道:“是,我家然哥儿最厉害。” “什么什么?”听见声的云宝好奇地转过头问道,他身旁的舒宝跟着歪了下脑袋。 许归然几步上前,两手摸了把两孩子的脑袋,笑吟吟地说道:”说我最厉害,是你们的老大!” “那我是什么呀?”云宝眼睛瞪大了些,好奇追问道。 舒宝抿唇一笑,脆生生叫道:“阿爹老大!” “欸,你们俩当然是我的小弟啦,就三弟、四弟吧。”许归然随口道。 云宝不解,“为啥呀,阿爹,二弟呢,二弟是谁?”他们三岁启蒙,已经会些基础的数数了。 “当然是你小苗阿叔,他可是从小就做我小弟的。”许归然言辞凿凿道。 云宝半点不介意排着李小苗之下的,小苗阿叔比他大好多好多呢,听到这他认下三弟身份,“那我是三弟,舒宝是四弟!” 忽的,舒宝问道:“那爹呢?” 许归然想也没想,说道:“你爹当然是和我一块做老大啦!” 听到舒宝这话,云宝才想起还有旁的许多人,跟风问道:“那阿公呢?” 被叫到的许安安几步上前,乐不可支地应道:“云宝和舒宝觉得呢?阿公该做第几个小弟?”是在故意逗小孩。 两小孩蹙眉思考好一会,都说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阿公,他们是小孩,该排在后面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酒楼后门去,这个时辰何青已经带着团团和吴顺康过来了。 第223章 樊京35 酒楼后门处, 砰砰两声后,响起孩子稚嫩的话语声:“何青阿叔,云宝来了,快来开门呀!” 话音落下没多久, 便听见何青应道:“欸, 这就来!”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后门被拉开, 露面的却不是何青, 而是个十四五岁的哥儿, 一身墨蓝棉布短打,面容清秀,看见来人笑了起来, 显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一点红痣落在左边的梨涡。 来人正是何顺宁,也就是团团, 四年过去, 当年豆芽菜一样瘦弱的小哥儿已出落的亭亭玉立, 气质平和, 瞧着比同龄人都要更加成熟一些。 “安安阿叔、归然阿哥、云宝、舒宝,快进来吧。”何顺宁浅笑着,一一打着招呼, 边侧开身让出位置。 四人应声, 刚迈步往里进, 就看见何顺宁身后冒出个黑壮的小男孩, 浓眉大眼的,瞧着就特别皮实。 小男孩吴顺康先是乖乖地同许安安他们问好, 阿爹和阿哥教过他的,这才看向许归然,说道:“归然阿叔,我能跟云宝和舒宝一块玩吗?”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渴望,被点到的云宝和舒宝也不例外。 三个年岁相差无几的小孩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就这么巴巴地看着许归然,等人首肯。 第238章 许归然噗嗤一声笑了下,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去吧,别到处跑啊,要出去的话让春芳和李冲带你们。”他转头示意了下身后的女使和护卫,都是熟人了,当年在侯爷府时就伺候许归然的,搬到郡主府时也跟着过去了。 “好!”孩子们脆生生应道,一下就牵着手跑开了,孩子自有孩子的玩乐,春芳和李冲跟了过去。 这后边院子宽敞,现下酒楼也还没开业,上菜也是从廊道走,让他们在院子里玩不碍着什么, 有人看着,许安安和许归然也不担心,两人同何顺宁一起往灶屋走。 许归然看了眼只比自己略矮一些的何顺宁,想起个事,说道:“顺宁,我爹说齐之越应该要回来了,他……”眼见何顺宁面色一下变了,许归然顿了下,不知该不该接着说。 两年前,被派去镇守云州的将军传来消息,云州海匪猖狂,从前同前任知州和霍泽暗中勾结,害人贪财,如今也不见收敛,是上奏出兵剿匪,需要粮草。 圣上几经思量,同意了,这送粮草的任务不知怎的竟还有齐之越的一份,还是何青问了过来,许归然才知道这事,去问了爹。 原是齐之越去求了沈无虞,让他去云州剿匪,他要为被害死的家人报仇。 这话一出,许归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团团和何青好不容易找回了齐之越,如今又要眼睁睁看着人离开,赴往生死未卜的战场,叫他们如何接受的了。 特别是团团,他自小和齐之越相依为命,知道这事后是难受的不行,甚至不管不顾,哭着求齐之越留下了,要不他跟着齐之越一块去,可齐之越还是走了,没带上团团。 一去两年,此间偶有书信寄来,团团一封都没回,是齐之越丢下他了。 直到今日,盘踞云州多年的海匪被一锅端了,解决了大患,圣上特让镇守云州的将军带着将士们赴京领赏,齐之越定也在其中,这消息是沈无虞在朝廷上得知的消息。 许归然也是昨日才知道的,今日就来跟何青他们说了。 “齐之越应该还不知道这事,爹说圣旨才刚送出去呢。”说完这最后一句,许归然端起茶杯,喝了口酸酸甜甜的果茶,他对面的何青和何顺宁面色各异,唯一点相同,是都松了口气。 为时尚早,有帮厨们备菜,还不到许归然他们忙活的时候,四人正在后院堂屋里喝茶说事。 何青拍了拍胸口,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小越的仇报了,能平安回来了。”他扭过头看向何顺宁,轻拍了拍哥儿的右手背,温声道:“团团,你越哥很快回来了,到时让他和你赔罪,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的。” 他说的是当年齐之越在出征日上骗了团团出,直接离开的事。 一旁的何顺宁面色平平,眼底那一点喜悦转瞬即逝,只是轻轻嗯了声,再没旁的反应,唯有放在大腿上微微发抖的左手,透露了几分他此刻的心情。 何青说的这事许安安和许归然是知道的,许归然看了看何顺宁,放下茶杯,故意用逗趣的语气说道:“那可得让齐之越那小子负荆请罪才行,怎么能骗人自己跑了的……” 当年齐之越就瞒了团团一人,说怕团团知道会跟上来,这话是说准了,团团事后知道是真收拾了行囊要自己跟上去,还是何青和齐之越留下的信劝住了他。 凭心而论,许归然指责不了齐之越的做法,世事难两全,换作是他也不会愿意秦明渊因他而陷入危险,可齐之越不该瞒着团团的,两人连道别都没有。 思及此,许归然眯了下眼,接着道:“顺宁,何青哥,小苗他们要回来了,应该八月中旬到,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到庄子玩玩,避避暑。” 见两人有些意动,许归然笑眯眯地说道:“八月热的厉害,刚好让大家都歇一歇,不差这几天的。”他看向何顺宁,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顺宁,要是到时齐之越回来了,也叫上他一块吧,他也辛苦了。”怎么说也是为民除害。 何顺宁愣了下,垂下眼眸不知想了些什么,不过几秒,他点头应道:“嗯,到时看看吧。” 说了会话,时辰也差不多了,外面岑水、柳晴和许归然后面收的两个哥儿早到了,见许归然他们在说话就没过来打扰,都备菜去了。 云宝、舒宝和吴顺康是从外面回来的,手上都拿着个竹蜻蜓,身后除了春芳和李冲,还有去采买的秦云和夏禾,两人赶着骡车,车板上都是些时令菜,还有靠运气才能买到的山珍海味。 这几年,酒楼惯常有的菜肉都是跟摊贩定好的,每日早会送过来,不用秦云和夏禾亲自跑一趟,两人是去集市和码头买稀奇的菜去了,这些不定的菜都是酒楼里的老客才知道,能吃上的。 闲话几句,便开始忙活了,帮工帮厨各司其职,何青跟许归然他们几个大厨正在同夏禾说话,看他们买了什么,决定待会做什么,而秦云去陪三个孩子玩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平常普通,但对许归然和秦明渊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幸福。 唯有云宝多了些烦恼,最近爹老抓着他们学字,还请了夫子。舒宝还好,本来就是个安静的性子,但云宝可就难受了,坐在椅子上好像有虫在他身上爬似的,总扭来扭去不想写。 但是爹和夫子太严格了,阿爹不帮他,爷爷阿爷也都说学字好,让他好好学,四岁的云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老实学字了。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天刚亮时,习惯这个时候醒来的秦明渊睁开了双眼,他今日休沐,没有急着起身,双眼还迷蒙着呢,就轻车熟路地拿起一旁蒲扇,转身给贴着墙面的许归然扇风。 虽说如今是大户人家了,屋里有放冰块降温,但一夜过去,凉气都散的差不多了,还是蒲扇的风够大够凉快。 察觉到凉意的许归然嘟哝了声,哥儿贪凉只穿了小衣,连薄被都没盖,后背光溜溜地露出一大片,本来白皙无暇皮肉上落满了点点红梅。 许归然忽的转了个身面向秦明渊,他小衣带子睡松了,有一半胸口都露了出来,那点尖尖红红的,往上翘起,周围有圈痕迹。 秦明渊双眼一下清明了,他伸手拉好了哥儿睡乱的小衣,大手不知有意无意,轻捏了下…… 今日也是安然楼的休沐日。 许归然哼唧了声,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就看见胸前鼓起一个大包,小衣被撑起堆叠着,低头隐约能看见个脑袋,他还迷糊着,压根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下意识软声喊道:“秦明渊,秦明渊,我热…好热…” 特别是胸前那块,热的奇怪,许归然不耐地哼了声,忽的轻微痛意袭来,有什么咬了他! 这下彻底清醒了,许归然毫不犹豫地往男人后背呼了一掌,骂道:“大早上的你干嘛呀,快起来!” 只是哥儿嗓子有些哑,喊不大声,骂声更像娇嗔,但抡铁锅的手劲不是盖的,特别许归然闲暇时还跟着沈无虞练了几年拳。 秦明渊闷哼了声,但没起身。 闹到日上三竿,云宝和舒宝都和阿爷他们吃完早食,在小屋骑了会木马,夏禾哄他们先适应适应,到时好学骑马。又过了好一会,两孩子说找两爹时,许归然和秦明渊才姗姗来迟。 两个娃,一个小嘴噘的老高,另一个瘪着嘴有些闷闷不乐,几乎是同时说道: “阿爹,爹,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晚,不是说带我们出去玩吗?都这个时候了!” “阿爹,爹,舒宝想出去玩。” 许归然扯了扯嘴角,含糊道:“你们爹太累了,睡久了点,马上马上,待会让爹陪你们玩。”手肘暗暗去捣给他揉腰的秦明渊,他已经不难受了,昨日夜里秦明渊就给他按过了,今早又按了。 “嗯,我的问题,陪你们玩。”秦明渊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半点不害臊的。 听见这话,云宝和舒宝却没一口答应,而是互相看了眼,云宝代表弟弟一块说话,有些委屈巴巴地说道:“阿爹,云宝想歇一歇,今日不学字好不好,舒宝也是这样想的。”两人近日学多了,以为爹陪玩就是要学字。 舒宝点点头。 到底是小孩,天性还是爱玩的。 许归然微眯了下眼,笑的不怀好意,说道:“今日不学字,让你爹带你们骑大马好不好?” “好呀!” “好。” 秦明渊唇角微勾,颔首应道:“嗯。” 一旁听了许久的夏禾适时道:“那让你们阿爹和爹吃东西先,都这个时候了,别饿坏了。” 云宝和舒宝自是说好,还去陪着许归然和秦明渊吃,不时蹭个两口,他们也玩饿了。 过了会,今日也休沐的沈无虞和许安安过了来,一家人在厅堂闲聊了几句,便要启程去樊京城边的小夫山玩,那边山矮矮的,山上有个寺庙,山脚很宽敞,可以骑马放风筝,多是平头百姓去玩。 见要出发了,昨日夜里就期待着的云宝和舒宝可高兴坏了。要上马车去了,云宝蹦蹦跳跳地牵着舒宝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许安安和夏禾他们。 第239章 不知不觉,许归然和秦明渊落到最后,两人手臂紧贴,不快不慢地走着。 许归然注视着前方,许安安和夏禾挽着手在说话,沈无虞和秦云突然一人一个把孩子抱起,抗在肩上,云宝和舒宝开心的不行,一边笑着一边紧紧抱住外公和爷爷的脑袋。 忽的,许归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轻声唤道:“秦明渊。” “嗯?”秦明渊有些疑惑,扭头看去。 许归然笑眼弯弯,他微歪了歪头,静静看着人,不说话面前的人也没急,只是定定地回望过来。 前方突然传来云宝的声:“阿爹,爹,你们在后面干嘛呀?快来呀!” 舒宝学着说道:“快来呀!” 说完话,两孩子又转过了头,他们还要小心自己不掉下去呢,因此没看到阿爹突然亲了爹的脸颊一口,只是听到一阵重叠的脚步声,伴随许归然轻快的声:“来了来了!我们来了!” 是许归然紧紧牵着秦明渊的手跑了过去,一如幼时,秦明渊紧紧回握,眉宇间满是笑意。 这双手牵住了,生生世世,再不会放开。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啦 接着的番外是小苗回来,团团齐之越成亲这样,然后小果一家也会来参加,大家聚一聚 副cp们没写完的故事都番外写啦,然后想写个在杨洲的安安和在樊京的安安互穿的番外,夏禾和秦云年少初遇的,含雪和宋舒阳在云州定终身的(我们家小雪非常的生猛嘿嘿) 太子太子妃的后续应该在古代番外,就是写云宝和舒宝的感情线会带上太子太子妃的,可能还会写个皇帝皇后年少往事(看我有没有灵感的) 还有现代篇,想让许归然被两爹带大一下,还是跟秦明渊青梅竹马的,写写青梅竹马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