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婚约》 第1章 《过期婚约》作者:南江烟云【cp完结+番外】 文案: 六年前,林遂收下裴家五百万,在雨夜结束了与裴砚深四年的恋爱。 六年后,林家破产,原定新郎临阵逃婚。林遂被送进婚车,替同父异母的哥哥嫁给昔日恋人。 新婚夜,裴砚深握住他的手,为他换上一枚尺寸严丝合缝的戒指。 “当年你卖了我一次。” “现在轮到我买。”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迟来六年的报复。 林遂也这样以为。 “你恨你父亲替你做决定。” “为什么后来,也要替我做一次?” 替婚文学,酸涩里冒糖 如果喜欢的大人多,小云会出番外! 标签:替婚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豪门世家 追妻 he 第01章 替嫁 酒店套房的门合上,林遂摘下遮了半张脸的礼帽。 婚礼办得仓促,场面足够盛大。数百位宾客坐在台下,镜头隔着精心设计的灯光追随新人,没人发现裴家今日迎进门的早已换了一个人,原定的新郎林序在婚礼开始前失踪。 林家只用了半个小时便决定让林遂代替他走完仪式,就连身上的礼服也是林序留下的。 肩部略宽,袖口长出一截,腰间被造型师用别针临时收紧,隔着镜头看不出破绽,穿在身上处处别扭。 林遂将礼帽放在玄关柜上,抬眼望向客厅。 落地窗外灯火连绵,江水将映在水面上的半座城市的霓虹揉得细碎。裴砚深坐在沙发里,黑色礼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手边放着一杯尚未动过的酒。 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六年未见,这个人比记忆里更难接近。眉骨轮廓清晰,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出几分锋锐。那股年轻时尚且外露的傲气如今全数收进衣冠之下,只余沉稳的威势。 林遂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裴先生。” 裴砚深抬起眼,视线从他的脸一路落到胸前的珍珠领针,停留片刻,开口道:“衣服不合身。” 林遂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随之散尽。 裴砚深早就知道林序逃婚,也知道林家为了保住这场联姻,把哪个见不得光的儿子送了过来。 “临时借的。”林遂低头整理袖口,“裴先生不满意,可以找林家退货。” “婚礼已经结束。” 林遂弯了弯唇:“我以为裴家做生意,至少会先验货。” 客厅安静下来。 裴砚深看着他,神情不见波澜。 林遂叹了口气,问:“什么时候知道换人的?” 裴砚深拿起桌面的文件:“过来。” 林遂没有照做:“裴先生还没回答。” “今天上午。” 婚礼下午举行。 也就是说,裴砚深有足够的时间终止仪式。 他没有这样做。 林遂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第一页醒目地写着婚前协议,往下是清晰简洁的条款: 婚姻期限一年,公开场合维持伴侣关系,配合必要活动;私人生活互不干涉;双方不得擅自公开替换新郎的内情。 一年之后,和平解除婚姻,裴家则会按照约定,解决林氏目前的资金危机。 林遂翻到最后一页。 裴砚深已经签过名字,字迹遒劲利落。 “笔。” 裴砚深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钢笔,放在文件上,“你不看仔细些?” “林家欠裴家的钱,我还不起。”林遂拿起笔,“签一年和签十年,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你替他们结婚,他们给你什么?” 林遂落笔的动作稍有停滞,“裴先生对林家的交易也有兴趣?” “随口问问。” “我母亲留下的房子。” 钢笔划过纸面,留下完整的名字。 林遂合上协议,推还给他。 林家答应过,只要他顺利完成婚礼,维持一年关系,便将母亲生前那套旧房子以及未被处理掉的遗物交还。 这是一笔明码标价的买卖。 林遂从小就懂,想从林家拿走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 “值得吗?”裴砚深问。 “那要看裴先生这一年有多难伺候。” 视线在半空交锋,这场婚礼原本有无数种收场方式,裴砚深掌握着主动权。 只需一句话,林家的安排就会沦为笑柄,林遂也不必穿着不合身的礼服,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可他允许了,让整场仪式顺利完成。 裴砚深将协议收进文件袋,“今晚会有媒体留在楼下,明早还要拍照。主卧在走廊尽头,洗漱用品已经准备好了。” “协议上写着分房。” 裴砚深抬眸:“你害怕?” “我在确认工作范围。” 林遂解开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领口随动作略微松开。白皙颈侧被礼服衬得分外清晰,胸前那颗珍珠在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裴砚深的视线收拢,直直地看着他。 林遂察觉后,反而向前倾身,手臂撑在膝上,与他拉近距离。 “陪睡算额外服务。” 呼吸之间,淡淡的香槟气息从衣料上浮起。 裴砚深垂眼看他,伸手捏住那枚珍珠领针,指节擦过颈侧皮肤带来一阵微凉。 林遂肩背绷紧,脸上仍带着笑:“婚礼刚结束,裴先生这么急?” 细小的扣件被解开,领针落进裴砚深掌心。 “林序的东西。”他说,“别戴着,礼服也脱掉。” “脱掉了我穿什么,裴总,你的衣服似乎更不合身。” 裴砚深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覆下一片暗影,林遂坐在原处,仰头看他。 裴砚深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戒盒。盒盖开启,银白色戒指安静地嵌在丝绒中央。 婚礼上那枚戒指属于林序,套在林遂手上松了一圈。为了防止它当众滑落,他一路都蜷着无名指。 裴砚深握住他的手,摘下旧戒,将新的推入指根。 尺寸严丝合缝。 林遂盯着手上的戒指,指尖一点点发僵。 衣服可以临时准备,戒指却需要提前定制。 裴砚深知道最后会来的人是他,远比今天上午更早。 “你什么时候做的?” 裴砚深握着他的手,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不重要。” 裴砚深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双深黑的眼睛一点点冰下去,沉静之中藏着六年未曾消退的旧恨。 “林遂。” 他将戒指推到最深处。 “当年你卖了我一次。” “现在轮到我买。” 南江烟云 日更~ 第02章 营业 2,454字07-28 林遂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床头那盏暖灯还亮着,昏黄光线停在被角,窗帘只合了一半。城市晨雾贴在玻璃外,隐隐约约透着远处高楼模糊的轮廓。 昨晚洗完澡后,他独自霸占了主卧。 裴砚深在门口接过一通电话,直到林遂躺下也没进来。后来几点回房,他全无印象,床的另一侧整整齐齐。 林遂撑着床坐起,视线转向窗边。 裴砚深睡在靠墙的长沙发上。黑色礼服外套搭在椅背,衬衫领口松开两颗,袖子卷至手肘。他身量高,沙发容不下,两条腿略微曲着缩在里边儿,睡得并不舒坦。 林遂看了一会,掀开被子下床。 地毯将脚步声变轻,他刚经过沙发,裴砚深睁开眼,眸中短暂掠过一丝刚醒的倦色,很快便恢复清明。 裴砚深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骨:“七点半下楼。” “拍照。” 林遂靠在桌沿:“裴总昨晚没说还安排了晨间营业。” “现在知道了。” “协议收费按次结算。” 裴砚深抬头,晨光尚浅,他的眉眼藏在半明半暗间,神情看不分明。 “林遂,你很缺钱?” “缺。”林遂答得干脆,“裴总准备加价?” 裴砚深起身,高大身形在狭窄过道间逼近几分。他伸手越过林遂,从桌上拿起腕表,袖口擦过对方手臂。 短暂的身体接触带起一阵酥麻。 林遂侧过身,为他让出位置。 “可惜。”裴砚深扣好表带,“你不值那个价。” 林遂笑了一下:“六年前值五百万,现在还贬值了。” 金属表扣发出一声轻响,裴砚深的动作停在腕间。 六年前的事情被漫不经心地说出来,房中温度似乎都低了些。 林遂没再继续说话,转身走进衣帽间。 左侧挂着数套崭新的衣服,从衬衫到外套,尺码全都合适。最外面是一套浅灰色西装,配饰也准备齐全。 他拿下衬衫,在领口翻到裁缝店的标签,定制日期是半个月前。 第2章 昨晚那枚婚戒,还有此刻衣柜里的衣服,都证明裴砚深早已预料到这场替换。 林遂在镜前扣好衬衫,摩挲着泛痒意的无名指。戒指套得太紧,一夜过去,指根已经留下一圈淡红。 卧室外传来门铃声,工作人员送来早餐和造型用品。 造型师正在整理桌上的工具,见两人出来,笑着解释:“楼下媒体不少,酒店安排了早餐区拍摄,大概二十分钟。裴先生和林先生正常用餐就好。” 正常用餐。 林遂看向那张能坐十个人的长桌,桌上摆满中西餐点,餐具位置都经过调整。 造型师替他整理完头发,又在眼下铺了层遮瑕掩盖熬夜留下的青色。轮到裴砚深时,对方接了个工作电话,抬手示意不用处理。 林遂坐在一旁,看着那条尚未系好的红色领带。 “裴先生。”造型师有些为难,“领带还是要整理一下。” 裴砚深眉心轻蹙,显然不愿意。 林遂直接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领带两端。 裴砚深垂眸,电话里的汇报还在继续。林遂站得很近,手指绕过领带,将布料收拢,从容打出一个温莎结。 从前这种事做过很多次。 裴砚深参加家族宴会,不愿让家里人碰他的衣服,每次都躲到林遂住处换装。那时林遂刚学会系领带,结总打得一高一低,裴砚深也照样戴出去。 林遂将领结推到最上方,指背碰到男人突起的喉结。 裴砚深的呼吸微微一沉。 电话那端还在询问意见,他简短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结束了通话。 林遂见状,刚想退开,腰后便多了一只手,掌心隔着衬衫贴在腰侧,温度清晰。 “镜子。”裴砚深说。 林遂转头。 不远处的造型师正举着相机,镜头恰好对准他们。见他看过来,笑道:“裴先生说可以记录一点花絮,宣传部门要用。” 林遂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唇边浮出得体的笑意,“裴总准备得真周到。” 裴砚深低下头,替他整理袖口。 镜头连拍数张,他们站在晨光里,姿态亲密,配上无名指间相同的戒圈,足以让任何人相信这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新婚伴侣。 七点半,两人抵达酒店一楼。 早餐区已经清场,落地窗外守着数家媒体。保安维持着秩序,快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密集又急促。 服务生给林遂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端起杯子,正要借此缓解早起的疲惫,裴砚深不容反驳地伸手换走。 热牛奶落在原来的位置上。 林遂瞥了他一眼:“裴先生管得这么宽。” “你要是胃痛耽误了拍摄,没能履行合约义务,要赔钱。” “裴总公司不小了,还这么斤斤计较。”林遂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适宜,淡淡的甜味停在舌尖。 隔着玻璃,媒体拍下这一幕。 不到五分钟,酒店安排的简短采访开始。 问题大多经过筛选,无非是婚后安排、相识经过、蜜月计划。裴砚深回答得言简意赅,林遂偶尔接上两句,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一名记者笑着问:“二位今天这么恩爱,方便在镜头前亲一下吗?” 两人的表情同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林遂握着杯柄,目光落在对面的裴砚深脸上。 这种要求不在事先准备的问题里,工作人员也觉得有些越界,敷衍的话到了嘴边。裴砚深却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林遂身旁。 林遂眉头紧蹙,身子往后退了半分,“裴总,这算哪一条?” 裴砚深俯身,抵住他后退的身形,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临场加的。” 外面的密集的相机高高举着,所有人都在等。 片刻后,林遂抬手攥住裴砚深的领带,将他往下带。 “那就别耽误时间。” 唇瓣相触时,林遂闻到了很淡的咖啡气息。 裴砚深却抬手托住他的后颈,拇指贴着耳后,微微调整了角度。这个吻克制又绵长,停留的时间足够让镜头捕捉每一处细节。 林遂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时的他急切热烈,不留余地。如今这个吻温和得体,分寸精确,在旁人看来是裴总爱惜爱人。 裴砚深先退开,林遂手里还握着他的领带。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近处残存的温度越来越烫,外面掌声与快门声接连响起。 裴砚深伸手抽出领带,随即替林遂擦去唇角沾上的一点牛奶。 “表现不错。” 林遂指节缓缓蜷回掌心,“裴总如果愿意加钱,服务可以更好。” 采访结束,两人从酒店内部通道离开。 车门关拢,外面的热闹被隔在另一边。林遂靠着车窗,手机翻开社交媒体,首页已经推送出刚才的照片。 画面里,裴砚深俯身吻他。 林遂攥着他的领带,耳尖泛着很浅的红。 标题写着——裴氏掌权人新婚首日公开亲吻伴侣,疑似相恋多年。 林遂将屏幕递过去:“相恋多年。” 裴砚深翻着手中的文件:“公关部写的。” “他们知道我们谈过?” 车窗外晨光穿过树影,在裴砚深的眉间明灭交替,他开口:“他们知道我娶的人,从来都不是林序。” 林遂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 “所以这场婚约——” “从头到尾。” 裴砚深合上文件,低声道:“我要的人只有你。” 第03章 旧习 1,796字07-29 裴砚深这句话说得如此笃定,林遂辨不清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刻意报复。 车驶入裴家位于城西的住宅区。这里远离市中心,沿途绿荫浓密,独栋别墅藏在树影深处,门前道路很少有人经过。 车停在门口,管家站在一边替他们开车门,“裴先生,林先生。” 管家姓周,在裴家工作多年。六年前林遂去过老宅几次,对方见过他没有露出一丝讶异。 裴砚深将外套一并递过去:“行李送到二楼。” 十分钟后,佣人从另一辆车上搬下两个行李箱。 林遂站在玄关,指着那只磨损明显的黑色箱子,“什么时候拿来的?” “婚礼举行时。” 林遂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裴砚深解开袖扣,语调不疾不徐:“你的房东开的门。” 林遂被哽住,一言不发。 他租住的公寓快到期,房东一直催着续租。 裴砚深从他身侧经过,“房租替你续了一年,这样你离开时还有地方住。” 林遂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裴砚深已经走上楼梯,背影挺拔而疏远。 林遂望着他,心口生出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给他留退路的人是裴砚深,将他困进婚姻里的人也是。 二楼主卧与昨晚酒店的布置相似,深色家具,装修简洁,床头留着一盏暖灯。 林遂打开衣柜,里面一半挂着裴砚深的衣物,另一半空着,只放了几套全新的居家服,都是他的尺寸。 浴室里摆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牙刷是软毛,漱口杯放在洗手池右边,位置和他多年前的习惯相同。 林遂站在镜前,抬手触碰杯沿。 “喜欢吗?” 裴砚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遂转身。 男人换下西装,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开,少了几分在外时的严整。 “准备得这么仔细,我该感动?” 裴砚深倚着门框,说,“助理置办的。” 林遂继续问:“衣柜里那件灰色睡衣,也是随手买的?” 那是他从前最常穿的款式,品牌早在三年前停产。 林遂走近,停在裴砚深面前,“半个月前定制的衣服,提前做好的戒指,还有这间照着我习惯布置的卧室。裴砚深,你究竟准备了多久?”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哑道,“比你以为的久。” 言尽于此,裴砚深不再解释,转身下楼。 晚餐只有两个人,餐桌摆得很满,菜式偏清淡。林遂坐下后,面前那碗汤被佣人换成温热的山药羹。 林遂拿起筷子又放了下去。 裴砚深正在看平板上的邮件,没有注意这边。 管家在一旁解释:“先生吩咐过,您胃不好,厨房近期不会准备辛辣食物。” 林遂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很淡。 他从前胃疼时,裴砚深也会逼着他吃这些东西。那时裴砚深不会做饭,每次照着菜谱熬出来,成品总带着一股糊味。 林遂嫌弃,最后还是会全部喝完。 “难吃?”裴砚深问。 林遂回过神:“裴总对买来的东西都这么上心。” 裴砚深将平板放下,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你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提钱?” 第3章 “不然提什么?”林遂舀着碗里的羹,“谈我们六年前为什么分手?” 佣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裴砚深端起水杯,手背筋络微微绷起,“旧账翻多了,容易影响消化,闭嘴吃饭。” 饭后,裴砚深去了书房。 林遂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别墅比他想象中更空,除了工作人员,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 走到二楼尽头时,他发现一扇门上了锁。门锁是旧式机械锁,与整栋房子的智能系统格格不入。 林遂伸手碰了碰门把,身后传来脚步声,“别动。” 裴砚深站在走廊另一端,他的语气比先前任何时候都重。 林遂松开手:“藏了什么?” 裴砚深走近,挡在门前。 林遂看着他,目光从紧闭的房门移到男人脸上,“前任留下的东西?” “林遂。” “看来猜中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被裴砚深扣住,“里面不是你想的那些。” 林遂皮肤白皙,手腕被攥出一层红,“我疼。” 裴砚深松开手。 林遂走出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语气软下来: “里面是以前的东西。” “我们的。” 林遂没有回头。 当晚,两人仍然睡在同一间卧室。裴砚深在浴室洗澡,林遂坐在床边摘戒指。试了许久,指根已经磨红,戒圈纹丝不动。 浴室门开启,水汽漫出来。 裴砚深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湿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锁骨缓慢滑落。 林遂伸出手,“帮我摘,戒指太紧了。” 男人半蹲下来,握住他的左手。 指腹沾着水,触及皮肤时带来潮湿热意。裴砚深检查一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护手霜,挤了一点涂在戒指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 林遂看着那双手。 裴砚深替他戴过地摊买来的银圈,几十块钱一个。他们坐在出租屋地板上,裴砚深笑着说,等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戒圈在护手霜的润滑下顺利退出指节。 “今晚可以不戴,但明天出门前要带上。”裴砚深突然说。 “不戴,勒。”林遂夺过戒圈扔到一边。 裴砚深捡起来,深吸一口气,“林遂,别再挑战我的忍耐度。” 第04章 归位 2,134字07-29 林序回国的消息在婚礼后的第三天登上了热搜。 照片拍于机场,他穿着米色风衣,墨镜遮去大半张脸,身边跟着林家的司机。媒体没有提逃婚,只说林家长子因身体不适缺席部分婚礼流程,如今已经平安归国。 林遂坐在餐桌前,慢慢划过评论。 有人认出机场照片中的林序与婚礼侧影存在差异,相关留言很快被删除,林家公关部忙了一整夜,试图将所有讨论归结为拍摄角度。 “今晚回林家吃饭。” 裴砚深从楼上下来,将一张邀请函放到他面前。 林遂关掉手机屏幕,“林序回来,你应该单独去见他。” 裴砚深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已经结婚了。” 林遂低头看了眼无名指,戒指重新戴了上去,指根还残留着前两日磨出的浅痕。 “林序未必这么想。” 裴砚深端起咖啡:“他怎么想,与我无关。” 下午六点,车停在林家老宅前。 这里与林遂记忆中没有太多变化,院中的喷泉已经停了,藤蔓覆住一侧石墙,门廊仍摆着母亲生前选的那只青瓷花盆。 后来林家嫌它不够贵重,连花一起扔进了杂物间。 林遂站在台阶下,脚步慢了半拍。 裴砚深走在前面,发现身旁空了,回身看他,“怎么了?” “想起一点旧事。”裴砚深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花盆,没有多问,朝他伸出手。 林遂站在原地。 “里面有记者,他们今晚需要一张兄弟和睦的照片。” 林遂把手放进他掌心,裴砚深五指收拢,带着他走上台阶。 门打开,宴会厅中的交谈声瞬间暂停。 林父坐在主位,身旁是林序。两人眉眼相似,同样生得清俊,只是林序被娇养多年,皮肤细白,唇色精心修饰过。 看见交握的手,他脸上的笑容淡下来。 “砚深。”林序起身迎过来,语气熟稔:“我正想联系你解释。” 裴砚深把林遂的手握得更紧,“解释什么?” “婚礼的事。”林序瞥向林遂,“那天我在机场晕倒,醒来后已经来不及赶回去。小遂也是担心两家颜面,才暂时替我完成仪式。” 林父适时开口:“都是一家人,事情说清楚就好。媒体那边我们会处理,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把身份换回来。” 林遂笑了:“怎么换?” 林父皱眉:“大人谈正事,你少插嘴。” 裴砚深此时开口,语气严肃:“他是我的合法伴侣,有权说话。” 宴会厅里寂静无声。 林父脸上尊敬的表情快要挂不住:“婚约原本定的是林序,当初谈联姻时——” “我谈的是裴家与林家结亲。”裴砚深打断他,“婚礼上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谁,谁就是我的伴侣。” 林序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林遂也看向裴砚深。 餐桌上的气氛并不算好,林父几次试图谈及裴家注资都被裴砚深挡了回去。林序坐在对面,很少动筷,时不时看一眼林遂。 饭吃到一半,林遂起身去洗手间,穿过长廊,身后有人跟了过来。 “小遂。”林序叫住他。 林遂停在窗边,转身道:“有事?” “我们谈谈。” 林序走近,脸上那点维持整晚的温和淡了下去,“你别得意,裴砚深娶你,不代表他真的选了你。” “这话应该和他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林家的联姻吗?” 林序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调出一份邮件,发件时间是三个月前。 内容很短,裴氏提出帮助林家解决债务危机,条件之一是完成两家婚约。 邮件末尾还有另一条——婚约人选必须由裴砚深决定。 “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林家找你。”林序收起手机,“你以为这是旧情难忘?” “不然呢。” 林序脸色难看:“裴家最近在收购林氏的股份。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介入林家的身份,你正好合适。等收购完成,你就没用了。” 窗外天色暗沉,庭院中的灯一盏盏亮起。 林遂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神情并无多少变化,“你特意过来提醒我,费心了。” “我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遂笑了笑:“那你恐怕要先问问,他愿不愿意被你拿。” 他说完便要离开。 林序在身后开口:“那间锁着的房间,你进去过吗?” 林遂脚步停住。 “看来没有。” 林序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裴砚深这些年留着很多东西,照片、戒指、以前的信,你知道那些是谁的吗?” “我的。”林遂没有丝毫犹豫。 “你真有自信。”林序缓声道:“他六年前出国以后,身边并不缺人。你凭什么觉得,他守着一间房,就是在等你?” 长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林序脸上的情绪很快收敛。 裴砚深走到两人面前,先看林遂:“怎么这么久?” “和我哥聊了几句。” 裴砚深眉头皱了皱,吩咐管家:“先送他回去,我和林序还有事。” 林遂看着两人,“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谈?” 林序笑道:“公司的事,你不会感兴趣。” 裴砚深沉默片刻,只说:“回去等我。” 林遂轻嗤一声,不愿与他纠缠,“好。” 夜里十一点裴砚深才回到别墅。 主卧一片漆黑,沙发上空着,床铺也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模样。 他在楼下找到周管家:“林遂呢?” “林先生回来后,让人收拾了客房。” 裴砚深眉心沉下:“哪间?” “二楼东侧。” 裴砚深推门进去,林遂刚洗完澡,正坐在窗边擦头发。他穿着宽松睡衣,脚边放着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 林遂注意到他,“谈完了?” “主卧是你准备的,戒指是你定的,婚约也是你设计的。”林遂将毛巾搭到椅背,“我总得留一样东西自己决定。” 裴砚深手在空气中握了握,“林序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需要这场婚姻,方便收购林氏。” 裴砚深走近:“收购林氏和娶你是两件事。” 林遂抬头,眼底笑意很浅,“裴砚深,你忘了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他随后指向门口,“今晚我想一个人睡。” 第4章 良久,男人转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时,他沉声道:“林遂,我娶你确实另有目的。” 林遂指尖轻轻蜷起。 “但不是为了林家。” 第05章 越界 2,325字07-29 林遂搬进客房后,两个人整整两天只在早餐桌上见面。 裴砚深照常七点下楼,林遂比他晚十分钟,餐桌很长,他们各坐一端。 “晚上六点,陪我去一场酒会。”裴砚深将邀请函推过去。 林遂接过来看了眼:“需要演一个你的恩爱伴侣么?” “你也可以演裴太太。” 林遂翻了个白眼,“裴总这么叫,也不怕折寿。” 裴砚深端起咖啡,眉目间浮出一丝倦意,“你肯少说两句,我能多活几年。” 酒会设在私人会所。 抵达时天色已暗,长廊两侧点着壁灯,玻璃幕墙外悬着一轮残月。林遂换了套黑色西装,胸前别着裴砚深让人送来的领针,细长银链垂在衣襟上,走动时泛起碎光。 裴砚深在入口处等他,在林遂走近后抬手。 裴砚深抬起手。 林遂以为他要整理领口,身体先一步绷紧。男人的手穿过肩侧,取下一根沾在衣料上的细线。 “紧张什么?”裴砚深将细线丢进一旁垃圾桶:“今晚不用你亲我。” “可惜。”林遂向前半步,替他抚平西装翻领,“白费了我练习。” 林遂不顾申请有些失态的裴砚深,率先走进宴会厅。 今晚来的多是裴氏长期合作方。裴砚深被人围在中央,谈项目、谈融资。林遂站在他身边,适时微笑,偶尔接上几句话,表现得体又周全。 他很早便学会如何应付这种场合。 林家认回他之后,曾带他参加过几次宴会。每次都把他安置在角落,既不能离开,也不允许抢走林序的风头。 那些年留下的本事,今天总算有了用途。 酒过三巡,一名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来,“裴总新婚,怎么也得喝一杯。” 裴砚深接过杯子。 对方又转向林遂:“林先生也别躲,夫妻一起才有诚意。” 侍者递来一杯香槟被裴砚深拦下,“他胃不好。” “香槟而已,不碍事吧?” “我替他。”裴砚深将两杯酒一并喝下。 周围响起几声善意的起哄。 林遂站在他身侧,看见男人喉结随吞咽起伏,酒液在杯壁留下一道浅痕。 “裴总这么护着,感情真好。”有人笑着打趣。 裴砚深放下酒杯,手掌顺势扶住林遂的后腰,“刚娶回来,总要顾着些。” 林遂侧过脸。 裴砚深正与旁人说话,掌心却一直贴在他腰间,像是多年来形成的肢体习惯。 林遂垂下眼,指尖沿杯口轻轻摩挲一圈。 宴会结束已近十点。 裴砚深今晚喝得不少,眼底浮着不正常的红。 车停在台阶下,裴砚深握住林遂的肩,借着力道走下最后两级。 回程路上,裴砚深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林遂坐在另一侧,窗外灯影掠过他的脸。车内光线昏暗,酒气混着木质香调,漫在狭小空间里。 “林遂。”裴砚深叫他,“过来一点。” “裴总喝醉以后这么喜欢发号施令,司机这么些年伺候你,难为了。” 男人睁开眼,“我头疼。” 林遂犹豫了一会,心软地向中间挪了些。 裴砚深得寸进尺,上半身靠过来,额角抵在他肩上。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男人身形高大,重量落下来,林遂半边肩膀很快发麻。 他抬手想推,指尖碰到裴砚深的后颈又停住了。 皮肤温度很烫。 “你到底喝了多少?” 裴砚深昏昏沉沉,迷糊中应了一声。 林遂靠回椅背,任由他枕着。 车经过减速带时,裴砚深的脸侧擦过他颈间。温热呼吸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战栗。 林遂偏开头:“坐好。” 裴砚深反手圈住他的腰,林遂被带得向他靠近,膝侧抵在一起。 “裴砚深!”林遂吼他。 “别动。” 林遂看向后视镜,司机正襟危坐,视线牢牢盯着前方。 裴砚深闭着眼,掌心停在他腰侧,拇指隔着衣料缓慢蹭过一道细褶。 “遂遂。” 林遂全身僵住。 六年里,再没人这样叫过他。 母亲去世后,连这个称呼也跟着埋进旧时光。裴砚深曾经一天要喊很多遍,高兴时喊,生气时也喊,情动时咬着他的耳朵,一声比一声低。 后来只剩一句“滚”。 林遂低头看他。 裴砚深眉心紧锁,醉意让他少了平日里的防备。 “你认错人了。”林遂说。 圈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我从没认错。” 林遂心口发涩,“那你现在抱着谁?” 裴砚深抬起脸,两人离得恨近,鼻尖之间只隔着短短一线。车窗外的光流进来,映出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 “一个收了钱就走的人。” 林遂唇边那点笑意缓缓褪去,“既然记得这么清楚,松手。” 裴砚深望着他:“钱花完了,为什么不回来?” 这句话压在六年之间,终于被酒意推到明处。 林遂声音有些颤抖,“你以为我走,是因为钱不够花?” 林遂替他整理被蹭乱的衣领,动作轻缓,说出的话冰冷又残忍:“我不想回来。” 林遂继续道:“五百万够我重新过很多次日子,我为什么非得回头找一个被我甩掉的人?” 腰间力道一点点松开,裴砚深坐直身体,脸色很难看。 回到别墅后,裴砚深径直上楼。 林遂在客厅倒了杯温水,想起车上裴砚深难受的样子,还是端着水去了主卧。 房门虚掩着。 裴砚深坐在床沿,正低头解腕表,金属扣试了两次也未松开。 林遂走过去,将水放在桌上,“手伸过来。” 裴砚深抬眼:“来看我笑话?” “怕你把表扯坏,明天找我赔。” 他握住裴砚深的手腕,替他解开表扣。 林遂把腕表放在床头,身前突然出现一只手臂,不容抗拒地将他撂倒。 膝盖抵在男人腿间,退路狭窄。 裴砚深仰头看他,手掌沿着大腿缓慢上移,停在后背,借口冠冕堂皇:“你先来的。” “我送水……”林遂双腿缩了缩,整个人呈防御的姿态。 “送完还不走。” 林遂伸手撑住他的肩:“现在走。” 裴砚深偏过头,唇擦过他的手腕内侧,柔软触感转瞬即逝,沿着血脉烧出一条滚烫的线。 林遂呼吸乱了。 裴砚深攥住他的手腕,粗暴地吻他。 唇齿相接,旧日熟悉的节奏几乎令人失神,裴砚深扶住他后背的手暗暗用力,将所有闪躲的余地收尽。 林遂挣扎着踢他,手指收拢抓皱了黑色衬衫。 裴砚深却吻得更深。 林遂被迫仰起头,胸口起伏得厉害。空气逐渐稀薄,他偏过脸,唇落在耳侧,呼吸同样滚烫而凌乱。 “裴砚深。” 男人吻过他的下颌,向颈间靠近。 林遂闭了闭眼,手掌抵住裴砚深胸口,终于用力推开,“你清醒吗?” 裴砚深停住,两人的呼吸纠缠着,谁都未再靠近。 几息之后,他松开手。 “出去。” 林遂站直身体,慌乱地逃离了房间。 房门关上。 裴砚深独自坐在床边,良久才抬手碰了碰唇角。 那里还残着林遂的温度。 第06章 五百万 2,251字07-29 第二天早晨,林遂下楼,裴砚深坐在餐桌前,昨晚的酒意从他脸上褪得干净,衬衫一丝不苟,袖扣也换成了惯用的黑曜石。晨光落在眉骨间,整个人又成了外界熟悉的裴氏掌权人。 床边那个失控的吻仿佛只是酒后留下的一场错觉。 林遂拉开椅子坐下。 周管家将早餐端上来,敏锐地察觉气氛有异,很快带着佣人退离餐厅。 “昨晚——” “酒后行为。”裴砚深截住他的话,“你可以忘了。” 林遂拿起勺子,在粥里缓缓搅了一圈。 “裴总恢复得真快。” 裴砚深握着咖啡杯,指节收拢,“一个吻而已,我还不至于赖上你。” “最好如此。” 林遂低头喝粥。 昨晚裴砚深喊他遂遂,问钱花完后为什么不回来。酒醒以后,剩下的只有一句“可以忘了”。 这样也好。 早餐结束,裴砚深先行离开。 林遂回客房换衣服,手机在桌面接连震动。屏幕上堆满陌生来电,社交软件也涌入大量消息。 第5章 热搜第一条写着:裴氏新婚伴侣六年前收取五百万分手费。 林遂点进报道,一张模糊支票占据首页,收款人是他,金额五百万,日期恰好在他与裴砚深分手的前一天。 报道将他的身份挖得干干净净:林家私生子,母亲出身普通,二十岁时曾与裴家继承人交往,随后收钱离开。六年后林氏陷入危机,他又顶替兄长嫁进裴家。 配上的文字极尽刻薄——靠五百万卖过一次感情,如今又用婚姻卖出第二次。 评论区已经失控。 林遂翻到第二页,看见了支票背面的银行流水,这份资料只可能来自林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管家停在房门前,神情带着几分担忧:“林先生,外面来了不少记者,您今天先别出门。” “裴砚深知道了吗?” “先生刚到公司,公关部已经在处理。” 林遂关掉页面,“他怎么说?” 周管家迟疑片刻:“先生让您等他回来。” 这句话听着颇有安抚意味。 林遂靠在椅背上,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可他心里十分安静。 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接过那只信封时起就该想到。 中午十二点,裴氏发布声明,承认裴砚深与林遂六年前曾经交往,同时强调两人的婚姻基于自愿,相关私人账目与外界揣测无关。 声明避开支票真假,也未替林遂解释那五百万的用途。 林遂看完,反手将手机丢到床上。 这样的处理足够稳妥,既保护裴氏声誉,也不至于把他推向更大的风口。 下午三点,林父打来电话,“网上的事你先别回应。” “敢做出来,不敢认?” 林父语气沉了下来:“林遂,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林家和裴家的合作正在关键阶段,你别闹脾气。” “支票是他放出去的。” 电话那端停顿片刻。 “林序只是一时冲动。” 林遂闭了闭眼。 “你放心,我已经让他删掉原始资料。砚深那边,你好好解释。” “解释什么?” “就说当年年纪小,被钱迷了心窍。事情过去六年,砚深既然肯娶你,自然不会再计较。” 林遂靠着窗边,视线落在院中一株修剪齐整的松树上。 “旧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林父语气里多了一分警告,“你母亲已经走了,没必要再拿她做文章。” 林遂心里生出恶心,他立即挂断电话,将号码拉黑。 裴砚深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林遂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男人走进玄关,外套搭在臂弯,眉目间是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惫。 裴砚深把一叠文件放到茶几上,最上方是一张医院缴费记录。 林遂心里一震,“你查了我的账户。” “支票到账后的第二天,四百七十六万转进市立医院。”裴砚深望着他,“备注是肝脏移植手术及后续治疗费。” 纸张边缘被林遂捏出一道折痕。 “剩下二十四万留在原账户,六年里只扣过管理费。” “这就是你所谓的重新过很多次日子?” 林遂将文件推回去,“既然查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为什么从来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我会知道——” “知道我母亲病得快死了,林家把手术名额攥在手里,等我低头。知道你父亲拿你的继承权来威胁我。” 林遂抬头,眼底积攒多年的东西再也藏不住,“然后呢?你会放弃裴家,陪我守在医院,还是冲回老宅和你父亲拼个你死我活?” 裴砚深站在原处,脸色一点点发白。 林遂叹了口气,语调缓了下来,“你那时二十六岁,刚进入裴氏董事会。你父亲只要一句话,就能收回你手里的股份,把你送去国外。” “我母亲躺在病床上,每天靠药吊着,五百万摆在我面前。” “裴砚深,我只能选一个。” 客厅里的灯光明亮,一切情绪无处遁形。 裴砚深的呼吸沉重许多,“所以你选了钱。” “对。” 林遂承认得干脆。 “我选了钱。她躺在抢救室里,我只能选她。” 裴砚深盯着那张缴费记录,久久未动。 六年前的雨夜重新落进两人之间。 那时林遂攥着支票站在台阶下,浑身湿透,嘴角带着怜悯的笑。 他说,和你在一起太累了,我现在只想要钱。 裴砚深信不疑,恨了他整整六年。 “手术后来怎么样?”他问。 林遂垂下眼。 “失败了。” 三个字很轻,砸下来时有千钧重量。 裴砚深喉结动了动,“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分手后的第十九天。” 裴砚深的手撑在桌沿,手背青筋凸起。 那十九天里,他在国外,拒绝接听所有陌生号码。 林遂守着病房,独自办理母亲的后事。 他站起身,与裴砚深相隔一张茶几,“裴砚深,我拿钱的时候就知道会失去你。这是我自己选的,我认。” 裴砚深与他争执:“你可以告诉我真相。” “我不能,你父亲说,只要你还想找我,他就会停掉医院后续费用。” 林遂眼尾泛起一层薄红,“我需要你恨我,越恨越好,这样你才不会回来。” 空气沉寂许久,裴砚深走近一步。 林遂下意识后退,腰侧抵住沙发扶手。 男人停在他面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收拢成拳。 “那现在呢?” “现在还需要我恨你吗?” 这一次,林遂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漫过玻璃,彼此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已经不知道,你留下我究竟是爱,还是不甘心。” 第07章 归还 1,232字07-29 那晚之后,裴砚深没有再进客房。 第二天清晨,林遂在餐桌上看到一只深棕色文件袋。里面装着母亲旧宅的房产证、钥匙,以及林家保存多年的遗物清单。 转让手续已经办妥,房子重新回到他的名下。 周管家替他添上热茶:“先生昨夜去了林家。” 林遂合起文件袋,起身上楼。 书房门敞着一条缝,裴砚深坐在桌后,桌面堆着数份合同,其中一页盖了林氏的公章。 林遂推门进去,“你做了什么?” 裴砚深抬起头:“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林遂将文件袋放到桌面:“开个条件。” “没有条件。”裴砚深双手交握放在桌前,“你可以把它当作迟到六年的赔偿,我的,我父亲的。” “我不需要赔偿。” “那就算归还。” 林遂翻开桌上的合同,裴氏中止了对林家的资金支持,同时撤回收购计划。林氏仍需偿还原有债务,期限与利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父亲已经承认当年是他提出交易,董事会结束后,我会让他退出裴氏。” 林遂合上文件,“这是你们父子的事。” “当年他用裴家逼你离开,我不会让他继续留在那个位置。” 裴砚深不知如何开口,说出的话带有乞求的意味:“我只想重新开始。”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回原来的公寓,林家的债务与你无关,婚前协议作废。” 林遂心里那点苦涩缓慢漫开,“然后呢?” “由你决定。” 林遂伸手从衣袋里取出婚戒放到桌上,戒圈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细微脆响。 “我要离婚。” 裴砚深盯着那枚戒指:“你说什么?” “协议作废,婚姻也一起结束。” 裴砚深从桌后起身,椅脚擦过地板。他绕到林遂面前,俯身撑住桌沿,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昨晚的事,我已经查清了,我们之间最大的误会已经解开。” “裴砚深。”林遂仰头看他,“六年前,你父亲用我母亲的命逼我离开。六年后,你用林家的债和那套房子逼我回来。” “你恨他替你做决定,后来也替我做了一次。” “你们很像。” 最后四个字往裴砚深头上泼了一兜冷水,“我没想伤害你。” “你父亲当年大概也觉得自己在保护你。”林遂站起身,他绕过书桌,朝门口走去。 走出两步,手腕被人握住,力道克制。 林遂停下,未曾回头。 “遂遂。”裴砚深的声音沙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遂闭了闭眼,这个称呼仍旧会让他心软。 可心软撑不起一段已经变形的关系,“你该给我选择的机会。” 第6章 握住他的手缓缓松开,林遂走出书房。 当天傍晚,他带着两个行李箱离开裴家,外面的天边还留着一线暗红。 钥匙转动生锈的门锁,发出艰涩声响。房中积尘很重,家具覆着白布,空气里有潮湿木头与旧纸张的气味。 他打开窗,晚风涌入,将尘埃卷到光里。 手机响起,是律师发来的电子文件。 裴砚深已经签署离婚协议,没有追加条款,附件下方只留了一句话。 房子和东西都归你,林家的债不会找到你头上。 他才继续往下滑,下一行字很短。 这次你想去哪里,都由你决定。 窗外暮色渐浓。 林遂坐进旧沙发,抬手挡住眼睛。 至此,支票、房子、婚约,所有账目终于两清。 唯独六年前欠下的那句喜欢。 谁也还不起。 第08章 重新预约 1,794字07-29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林遂将母亲留下的旧宅改成了一间摄影工作室。 房子临街,楼下原本是间裁缝铺。母亲年轻时替人做过衣服,临窗那张木桌陪了她很多年,边角留着剪刀磨出的浅痕。林遂没舍得换,只请人重新打磨,摆上电脑与几本样片。 工作室规模不大,一楼负责接待,二楼布置摄影棚。白墙、木地板、几盏灯,再加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皮沙发已经花去他大半积蓄。 开业那天来的人不算多。 从前合作过的同事送来花篮,邻居提着水果上门,周管家也托人送了一盆兰花,落款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裴砚深没出现。 林遂将兰花放到窗边,转身继续招呼客人。 三个月里,他们只见过一次。 律师事务所办理手续那天,裴砚深比约定时间早到半小时。离婚文件整齐摆在桌上,他逐页确认,签字时干脆利落。 从进门到离开,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此后,他再未插手。 房屋产权彻底转到林遂名下,林家债务也与他划清界限。裴氏召开发布会,主动承认婚约由裴砚深本人提出,林遂只是在林序退出后履行双方重新确认过的协议。 至于六年前的支票,裴氏公布了完整流水。 声明表示款项另有用途,与外界所传的分手费无关。 裴砚深将所有质疑揽到自己身上,记者追问婚姻结束的原因,他只说了一句:“是我做错了事。” 那段视频在网上传了很久,林遂只看过一遍。 裴砚深站在镜头前,西装端正,他承认自己利用两家合作促成婚姻,林遂从始至终拥有离开的权利。 这是裴砚深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将解释权完整地交给他。 工作室开业半个月后,预约系统收到一笔新订单。 拍摄项目很简单。 证件照。 客户姓名:裴砚深。 林遂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拨通登记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喂。”熟悉的声线顺着电流传来。 林遂转着手里的笔:“裴总拍证件照,需要来我这种小地方?” “网上预约时,没看见资产限制,这里的摄影师拍得好。” 林遂垂眼笑了下:“周六下午两点,迟到取消,不退定金。” “好。” 周六一点五十分,裴砚深准时出现在门外。 他独自开车过来,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整,手里拿着预约凭证,跟来往的普通客人并无区别。 林遂正在整理背景布,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先坐。” 裴砚深在沙发上坐下,看见窗边那盆兰花已经开了,洁白花瓣探出细长枝叶,阳光落在上面,透出温润光泽。 “兰花养得不错。”他说。 林遂调整灯架:“周叔送的。” “他挑了很久。” 林遂抬眼看他。三个月不见,裴砚深瘦了些,肩线显得比从前空。 “坐到镜头前。” 裴砚深依言起身。 证件照要求简单,白底,正面,尺寸统一。林遂替他调整座椅高度,又指了指镜头方向。 林遂站到相机后,透过取景器看他。 镜头能将人最细微的神态放大,裴砚深坐得很直,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始终朝着林遂所在的方向。 “别看我。”林遂说,“看镜头。” 快门声落下,第一张过于严肃。 林遂看了看屏幕:“放松一点,证件照不是遗照。” “以前挺会的。” 从前的裴砚深确实爱笑,和林遂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会笑,第一次替他系歪领带也会笑。年轻时的情绪来得直白,喜欢便写在眉梢眼角,生气也从不藏着。 后来经历家族争斗,接管裴氏,再被林遂伤了一次,那些明亮的部分逐渐收了回去。 林遂移开目光,低头调整参数,“想点高兴的事。” 裴砚深问:“比如?” “随便。” 镜头前的人思索片刻,唇边慢慢有了一点弧度。 林遂按下快门,照片定格,这一张很好。 “你刚才在想什么?” 裴砚深看着屏幕:“摄影师。” 林遂关闭预览,“裴总,这不在服务范围里。” “能加吗?追你的服务。” 裴砚深坐在灯光下,神情认真,“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关系迟早能回到原处。” “林遂,现在我想重新追你。” 摄影棚里很静,窗外传来小贩叫卖声,老城区的生活气息沿着开启的窗缝钻进来。寻常,热闹,与裴家那栋过于规整的别墅截然不同。 林遂垂下眼,收起相机,“证件照一百二。” 裴砚深拿出手机付款。 他将预约单递过去:“拍完了,你可以走了。” 裴砚深接过单据,执着道:“吃晚饭。” 林遂望着他:“这里是摄影工作室。” “所以要问摄影师。”裴砚深把预约单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询问,“今天晚上七点,餐厅由你选,可以预约吗?” 阳光从他身后落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坐在原地等,把去留与答案,全部交给林遂。 林遂眼眶有些泛红,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预约卡,日期栏写下今天,又在时间后落了两个字,七点。 他把卡递过去,“只是吃饭,不代表复合。” 裴砚深接过卡片,指腹珍重地停在那行字上,“慢慢来。” 他已经迟了六年。 剩下的路,终于学会一步一步走。 第09章 重新开始 1,612字07-29 晚上七点,裴砚深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林遂锁好门,转身看见他站在台阶下。 “餐厅呢?”裴砚深问。 “还没订。” “想吃什么?” 林遂将钥匙放进口袋:“随便走走。” 老城区入夜很快。街边商铺亮起暖黄灯牌,巷口支着几张露天桌椅,炒菜香与糖水的甜味顺着晚风飘过来。 裴砚深很少来这种地方,昂贵皮鞋踩过青石板路,衣着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林遂在一家面馆前停下,店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褪色菜单,正值饭点,里面只剩靠墙的一张双人桌。 “吃这个?” 裴砚深看了眼门头:“可以。” 林遂挑眉:“裴总不会嫌弃?” “六年前吃过更便宜的。” 这句话带出一点旧回忆,他们刚在一起时都不宽裕。林遂租住的房子楼下有家面摊,一碗面加两颗卤蛋已经算得上丰盛。裴砚深那时尚未彻底接手家族产业,每次从裴家出来,西装外套一脱,便能陪他坐在塑料凳上吃到深夜。 面端上来后,裴砚深尝了一口。 林遂问:“怎么样?” “比以前那家好吃。” 六年太长,足够把恨磨得锋利,也足够让所有舍不得沉入骨血。 吃完饭,两人沿河边慢慢往前走。 夜风带着水汽,岸边有人唱歌,吉他声断断续续地追在身后。 裴砚深始终走在林遂身侧,林遂偏头看了几次,“你今天很规矩。” “你说只是吃饭,越界之前,得先问你。” 林遂脚步一顿。 裴砚深也停下。 河岸灯光映在男人脸上,削弱了眉眼间惯常的锋锐。过去几个月里,他学会了等待,这种改变不算轰轰烈烈,藏在许多微不足道的地方。 他将从前握得太紧的东西,一点点放回林遂手里。 “裴砚深。”林遂叫他。 “你准备追多久?” 裴砚深思索片刻:“追到你答应。” “我要一直不答应呢?” “那就一直追。” 林遂笑了声:“你以前不是这样。” 第7章 “那时仗着你喜欢我。”裴砚深看着他,声音低了些,“所以总觉得做错了,也有机会重新来。” 林遂温和地笑了一声,河面倒映着两岸灯火,风从水面掠过,将林遂额前碎发吹乱。 裴砚深抬起手,又在半途停住,“可以吗?” 林遂看了眼他的手,“什么?” “头发。” “可以。” 指腹沿耳侧轻轻擦过,温度停留短短一瞬,很快便收了回去。生怕再多停留一会,林遂会嫌弃。 林遂抬步继续往前,脸上的笑意更深。 河岸尽头有一座旧桥,走到桥中央时,林遂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只小盒子。 裴砚深认得它,婚礼那天装戒指的丝绒盒。 盒盖打开,里面放着那枚曾被林遂留在书房的婚戒。 “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周叔送兰花时一起带来的。” 林遂将戒指取出来,放在掌心,银白色戒圈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婚礼那晚,它代表合同,债务和一场精心策划的束缚。 “裴砚深。”林遂问,“你还想要吗?” 裴砚深视线落在戒指上,“想。” 林遂握拢手掌:“可我不想再戴这枚。” 裴砚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那就不戴。” 林遂摊开手,将戒指递过去,“旧的还你。” 他从另一侧口袋拿出一只更小的纸盒,做工普通,包装有些粗糙,里面是一对素银戒指。 没有钻石,也没有精心设计的纹路,款式与他们年轻时在地摊买的那对很像。 “这个不贵。”林遂说,“工作室隔壁银饰店做的。” 裴砚深颤抖地伸出手,隔空托着林遂拿着戒指的手,“我……考察期过了吗?” 林遂抬眼看他,“勉强。” 裴砚深喉结动了一下:“林遂,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林遂拿起其中一枚,“手给我。” 裴砚深伸出左手,林遂替他戴上戒指。 他将另一枚放到裴砚深掌心。 裴砚深握着林遂的手,认真问:“可以吗?” 林遂眼眶微热,“你再问一遍,我就反悔。” 戒指推入无名指,下一刻,他被人轻轻拥住。 桥下河水缓缓流过,远处的歌声被晚风送来,旋律轻柔而悠长。 裴砚深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侧脸。 唇瓣相触,裴砚深始终克制着力度,直到林遂主动扣紧他的后颈,才将人抱得更深。 呼吸在夜色中交缠。 林遂被吻得眼尾泛红,偏过脸喘息时,裴砚深的唇停在他耳侧。 “遂遂。” 再一次唤起久违的称呼,林遂应他。 “嗯。” 裴砚深又叫了一遍。 “遂遂。” “跟我回家。” 林遂靠在他怀里,眼泪已经流下来,“好。” 他们曾经用一张支票结束感情,又用一份协议捆住彼此。 回不去的从前就留在身后。 往后的路,他们一起走。 第10章 番外一 留灯 1,646字07-31 林遂把门打开以后,裴砚深站在廊灯下,迟迟没往里走。 夜里下过一阵细雨,男人肩头沾着潮气,深色外套搭在臂间,手里还拎着晚饭剩下的甜汤。纸袋被雨雾浸出一点深痕,与他平日里严谨体面的模样并不相称。 他们在河边接过吻,戴了新的戒指。 走到这扇门前,裴砚深谨慎起来。 林遂倚着门框看他,心底原本还有几分故意为难的兴致,见他这样,有些心软。 “进来吧。” 裴砚深这才跨过门槛。 林遂直起身,转头看他:“现在知道守规矩了?” 裴砚深眉眼间浮着很浅的笑,替他将被风吹乱的衣领理好。 “怕今晚刚进门,明早就被赶出去。” 林遂拿走他手里的甜汤往厨房走。 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好像这个人当真只打算借住一晚。 可林遂知道,裴砚深看他的目光并不清白。 隔着一张窄桌,男人的视线从他戴着戒指的手指移向颈侧,在他抬头之前若无其事地收回。 装得比谁都规矩。 夜色将旧宅包裹得安静,水珠沿着窗檐断断续续滴下。林遂靠着冰箱,指尖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银戒。 裴砚深朝他走近。 “客房在哪儿?” 林遂抬眼看他,胸口那点隐秘的躁动被这句话勾得更盛。 “真准备睡客房?” 林遂伸手,捏住他的领带。 裴砚深被他带得稍稍俯身,呼吸靠近。两人的鼻尖只隔着很短的距离,眼底细微的情绪被无限放大。 “裴总今晚这么听话,”林遂低声说,“奖励你一点。” 话音未尽,他抬头吻了上去。 裴砚深停在那里,克制着没动,任由林遂描摹他的唇线。直到林遂的手指摸上他的脖颈,吻意渐深,他才扶住那截腰身,将人稳稳抱到身前。 林遂被亲得呼吸发乱,察觉到对方还在忍,心里那点坏劲又冒了出来。他咬过裴砚深的下唇。 “你现在装什么?” 裴砚深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臂上的劲儿加重了一点。 “等你允许。” 这一句话比任何直白情话都更有用。 林遂心口酸软,他看了裴砚深片刻,手指往下,解开对方领口的第二颗纽扣。 “允许了。” 裴砚深眸色骤深。 下一刻,林遂被抱上料理台。 冰凉的台面贴上腿侧,身体本能地瑟缩一下,很快又被男人覆来的温度包围。吻沿着唇角移向耳后,呼吸灼热,先前维系的斯文体面逐寸瓦解。 裴砚深的耐心到了此刻就是一种折磨。 他亲吻林遂颈侧,等每一次细微的颤抖平复后才继续。林遂起初还能抬手推他,后来连那点力气也散了,只能攥着男人肩头,任由裴砚深动作。 “裴砚深……” 名字从唇间溢出时变了调子。 裴砚深抬起头,亲了亲他发红的眼尾。 “我在。” 林遂被他哄得心烦,偏头躲开:“别这么叫。” 裴砚深便沿着耳廓吻下去,声音低沉,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柔情。 “遂遂。” 林遂呼吸一滞,身体被牢牢托住,躲不开。他从前最怕裴砚深喝醉后叫这个名字,那里面藏着怨、恨与求而不得。 裴砚深一遍遍唤他。 林遂被磨得眼眶发热,终于忍不住抓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还要哄多久?” “哄到你不怕。” 林遂气息凌乱,想骂他,话还没出口,便被重新吻住。 衣角在纠缠间掀起,指腹贴着温热肌肤缓慢游移。夜风穿过窗缝,卷起薄薄纱帘,厨房里残留的甜汤香气被潮湿水汽冲淡。 裴砚深抱他回卧室时,林遂已经不愿动了。 床头那盏旧灯被打开,暖色光晕笼住床沿。这里仍保留着他母亲生前的布置,家具老旧,窗框也有岁月侵蚀的痕迹。裴砚深俯身亲他,动作比在厨房更慎重,仿佛踏进这间房,也踏进了林遂从未真正允许任何人触碰的过去。 林遂看懂了他的迟疑。 他抬手环住裴砚深的后颈,将人拉近。 “今晚不用停。” 裴砚深看着他,目光深得发烫。 “难受就告诉我。” 林遂含着笑,眼尾仍红。 直到真正开始,林遂发现,裴砚深嘴上说得好听,到了情动时,该哄的话一句不少,该做的事也毫不留情。 他让裴砚深慢些,男人便吻着他,说好。 可每当他想躲,腰间的手臂便将他重新带回去,动作沉重,和话语里的温柔泾渭分明。 “乖一点。” “马上。” 林遂听得耳根发烫,忍不住咬他肩膀。裴砚深受了也不退,只低头亲他潮湿的睫毛,将人抱得更紧。 “还要不要停?” 林遂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 “不许停。” 裴砚深呼吸沉下去。 林遂很快尝到逞强的后果。 夜色在窗外越积越深,床头的灯始终亮着。到后来,林遂连责怪的力气也所剩无几,只能蜷在裴砚深怀里,由他替自己擦去额角的细汗。 床头灯照着两枚相贴的银戒。 南江烟云 本文番外持续更新ing~收藏数多了自动解锁番外qwq 感兴趣的大人看看隔壁的电竞小甜饼吧~很需要大人们支持555 第11章 番外二 镜头之外 1,542字08-02 摄影棚只开着一盏侧灯。 林遂刚把存储卡取出来,腰间出现了一只手。裴砚深从身后贴近,衬衫擦过背脊,身上残留着晚宴后的酒气,香醇浓厚。 第8章 “照片还没导完。” 裴砚深俯首吻他耳后,越抱越紧。 “明天再导。” “客户今晚要——” 余下的话被吻堵了回去。 他今晚比往常更不讲道理,舌尖强势撬开唇齿,吻得林遂后腰抵住工作台,胸膛起伏得厉害。桌边镜头被碰歪,金属底座轻轻震了一下,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林遂抬手推他,反被钳制住手腕。 裴砚深低眼端详他泛红的嘴唇,拇指从唇珠缓慢擦过去,“刚才拍照的时候,一直咬这里。” “关你什么事?” “看得心烦。”他的目光很烫。 林遂从他手中抽回手腕,唇边的笑有些轻慢:“裴总在镜头前装了两个小时,现在装不下去了?” 裴砚深凝视他片刻,将人抱上工作台。 身体骤然腾空,林遂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裴砚深顺势站进两腿中间,掌心稳稳扶住腰侧,低头贴近。 “谁让我家摄影师今天穿成这样。” 黑色衬衫收着腰,领口松开,锁骨间还垂着一根纤细银链。拍摄时,裴砚深的视线早已在那处停留许久。 林遂抬腿蹭过他的西裤:“定力差也怪我?” “嗯。” 男人承认得坦然,手指勾住银链,将人带到唇边。 “你负责。” 吻沿着颈侧向下,银链被推到一边。林遂呼吸逐渐凌乱,手指穿入裴砚深发间,嘴上不肯服软,“凭什么?” 裴砚深抬起眼。 灯光照进来,眼底欲色浓稠。下一刻,他俯下身,姿态一点点降低,手掌则牢牢扣着林遂腰身。 林遂眸光微顿,“裴砚深。” “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你技术退步。” 男人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短促,带着某种危险的笃定。 “待会儿还能这么说,再跟我嘴硬。” 金属扣件发出轻响。 林遂撑在桌边的手指收紧,裴砚深低伏在他身前,嘴停留在隐秘的位置上方。 他的记忆向来很好。 在一起这些年,林遂每一处敏锐反应、每一次承受不住时的细小习惯,都早已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最初的几分慢条斯理在片刻之后,那点耐心成了刻意拿捏人的手段。 林遂仰起脖颈,呼吸碎得不成章法。每当他想往后退,扣在腰后的手便将他带回去,腿侧才收紧半寸,也会被不容反抗地重新分开。 “裴砚深……” 男人应了一声,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刚才不是很能说?” 林遂低头瞪他,眼尾已经烧出薄红。 裴砚深欣赏了片刻,语气里含着恶劣的笑意,“继续骂,我听着。” 林遂抓住他的头发,裴砚深由着他折腾,稍作停顿,再抬眼时,目光比方才更加放肆。 “忍什么?工作室隔音很好。” 一句话将林遂耳根烧得通红,他咬紧唇,偏不肯如裴砚深的意。 男人对此颇有耐心,手掌沿着腰线缓慢摩挲,仿佛安抚,实际每一下都在瓦解他最后那点从容。 “咬坏了,明天怎么见客户?” 裴砚深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松开唇齿。 “叫我的名字。” 林遂喘息着别开脸:“你做梦。” 裴砚深看着他,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那就看看谁先认输。” 接下来那段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男人熟稔地把控着分寸,时而放缓,等林遂刚从潮热中挣回一点清醒,又再度将他逼到失控边缘。 反复数次,林遂连撑在桌面的手臂都开始发软,“够了……” “哪里够?”裴砚深的声音沉在近处,带着餍足前的沙哑,“裴太太刚才还嫌我退步。” “现在验完货了?” 林遂被这一声称呼激得发颤,脚尖抵住他肩侧,力道毫无威胁。 裴砚深握住脚踝,指腹慢慢摩过内侧,“这么软,踢谁?” “闭嘴。” “嘴不是拿来闭的。”这句话说得下流又从容。 林遂耳中轰然一热,再顾不上同他争辩。窗外雨水密密敲打玻璃,摄影棚里的灯影轻晃,他坐在工作台边,呼吸与压抑不住的气音全被男人收入耳中。 裴砚深仍嫌不够。 直到林遂红着眼叫出他的名字。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林遂胸口急促起伏,指尖还缠在他发间。 裴砚深站起身,将已经发软的人抱进怀里,吻过潮湿眼尾,又将唇贴到耳边,低声说:“照片明天再导。” “今晚先拍点别的。” 林遂抬眼:“你敢。” 裴砚深抱着他往楼上走,神情从容得可恶。 “你知道我敢。” 南江烟云 本文番外持续更新ing~收藏数多了自动解锁番外qwq 感兴趣的大人们看看主页的电竞小甜文~真的很需要大人们支持qaq 第12章 番外三 六年前 1,692字17:30 六年前的裴砚深,还不太像后来那个坐在裴氏最高层的人,刚进董事会不久,脾气远没有后来收敛。 他会在凌晨一点开着车横穿半座城,只因为林遂发了一句“想吃城南那家的馄饨。” 到了楼下以后发现店早关门了,拎着便利店买来的速冻馄饨上楼,挽起袖子进厨房,煮破了大半锅。 林遂抱着膝盖坐在餐桌旁,看他把最后几只勉强完整的捞进碗里,“裴少爷,你这算谋杀亲夫吗?” 裴砚深将筷子递给他,“爱吃不吃。” 林遂夹起一只馄饨,皮烂开了,馅落在汤里,模样实在惨不忍睹,他仍旧吃了,吃完还把碗往前推,“再来一碗。” 那间出租屋只有四十多平方米,客厅窄得转个身都容易碰到桌角,窗户关不严,一到冬天便有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裴砚深第一次来时,林遂问他是不是嫌破。 他脱掉大衣,伸手摸了摸窗框,说:“明天找人换窗。” “这是租的。” 男人坐在他那张旧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微微皱着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买。” “那我要月亮。” 林遂以为他会骂自己无聊,隔天傍晚,裴砚深回来,手里多了盏月球灯。 林遂大学还没毕业,口袋里常年只剩几十块钱,偶尔接摄影兼职,赚来的钱一半交房租,一半花在母亲身上。 两个人的世界天差地别。 林遂第一次跟他参加朋友聚会时,穿的是一件几十块钱买来的白衬衫,旁边有人认出了牌子,笑着问裴砚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风格。 回去路上,林遂坐在副驾驶,“你朋友看不起我。” 裴砚深握着方向盘,脸色难看,“以后不见他。” “我没有不高兴。”林遂偏过脸,手支着下巴,“我发现电视剧里豪门看不起灰姑娘的剧情还挺写实。” 裴砚深把车停下来,转头看他,“你算什么灰姑娘?你算我男朋友。” 林遂怔了怔,就是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所谓林家,除了给了他一半血缘,剩下什么都与他无关,他跟母亲住过地下室,租过老城区的单间,裴砚深硬是从里面挤了进来。 冰箱里从此多了他喝的矿泉水,门口也摆着一双昂贵到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的皮鞋。 有一晚林遂收拾东西,忽然发现家里到处都是裴砚深留下的痕迹。 “你要把家搬过来?” 裴砚深拿毛巾擦着头发,从后面抱住他,“是啊。” 林遂抬手揉乱他的头发,“那你交房租。” 裴砚深低头吻他,“拿人来还行不行?” 林遂笑着躲,最后被抱到沙发上,那时候他们的吻带着年轻的急切。 林遂被亲得眼睛发红,“裴砚深,以后我要是变成有钱人,第一件事就是换个大房子。” “隔音好。” 男人撑在他上方,怔了一下。 林遂察觉不对,赶紧推他,“你别笑。” 后来两个人认真讨论过房子,裴砚深想买,林遂不肯,他说等自己工作稳定以后,两个人一起出钱。 裴砚深把人抱进怀里,“写你名字。” 林遂抬头,“为什么?” 裴砚深说:“因为你没安全感。” 那一刻,林遂心里某个位置被填满了。 直到母亲病倒,肝衰竭,需要移植,费用高得令人绝望。 裴砚深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说会议结束来接他。 林遂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只发了一句:“随便。” 不管怎么瞒,裴砚深还是发现了,因为林遂连续几天不让他过来,那间出租屋里,母亲的衣服少了。 于是他在医院门口堵住林遂,“阿姨怎么了?” 裴砚深站在医院的灯下,西装外套还搭在臂间,像是刚结束工作便急匆匆赶过来。 第9章 林遂走过去,抱住裴砚深,脸埋在男人肩窝里,“让我抱一会儿。” 裴砚深抬手搂紧他。 那天晚上,林遂想过,要是这辈子能跟这个人走到最后,好像也不错。 可他没等到那个以后,裴砚深的父亲给了他五百万。 林遂问:“如果我不走呢?” “他刚进董事会。”对面的男人端起茶,神情从容,“股份、继承权,你可以赌他愿意为你放弃多少,也可以赌你母亲还能等多久。” 晚上下起大雨,裴砚深站在老宅的台阶上,看着他手里的支票。 “所以你最近躲我,就是为了这个?” 林遂点头。 裴砚深:“林遂,看着我说。” 林遂抬起眼,他看着那个曾经说以后买房写他名字的人。 “跟你在一起太累了,我现在只想要钱。” 一阵沉默过去,裴砚深最后说了一个字,“滚。” 林遂转过身,他一步也没停,只要回头一次,就走不了了。 母亲去世,那盏月球灯还放在出租屋床头,林遂坐到地上,把灯抱进怀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灯罩,终于轻声说了一句。 “裴砚深。” “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六年以后,那盏被遗忘在旧出租屋里的月亮,后来被裴砚深找了回来。 一直锁在那间林遂从未打开的房间里。 南江烟云 来自大人想看的番外qwq 本文番外持续更新中! 主页连载虐文请多多支持,人类指挥官x叛徒,小虐怡情qwq 爱你们,下篇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