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驯养》 第1章 《野性驯养》作者:李怀沙【完结+番外】 简介: 恶人自有恶人磨 腹黑薄情太子爷x疯批自卑病弱受 双男主+双向折磨+破镜重圆+狗血+悬疑反转+1v1+强制爱小时候,梁雁的爸爸带回来一个小孩。 小孩长得像个乞丐,不爱说话,干巴巴的。 爸爸对他说,这是给他找的陪读,很安静,会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名为陪读,实则监控。 梁雁把林栖当做他的所有物。 赶不走的,像狗皮膏药一般玩意儿。 二十二岁之前,梁雁对所有人笑,唯独不对林栖笑。 同学录上,他在最讨厌的东西那一行写上了林栖的名字。 生日愿望是能够摆脱林栖日复一日的跟踪和监视。 二十二岁之后,梁雁发现林栖跑了。 原来林栖最讨厌的东西也是他。 林栖在同学录上给他的寄语是:希望你去死。 烧脑版文案:被梁雁囚禁的第三年,林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而你是一名玩家,林栖向你发出求救信号,请你探查真相,避开梁雁的追捕,竭尽全力帮助角色林栖逃跑吧! 游戏规则∶禁止相信任何人,否则会扣除积分。 角色逃离以后,开启结算 第1章 囚禁 被囚禁第三年。 林栖的母亲去世了。 他不知道。 站在庭院里看雪,万年青上压了一层厚重的积雪,青的青,白的白。 苍白的手指扶上万年青的枝干,林栖轻轻晃动着枝叶,把上面覆盖的白雪抖落。 鹅毛大雪飘飘悠悠地落下,肩头发尾落了不少白雪,林栖也不甚在意,慢慢打理着庭院里的雪。 马路边传来汽车急促的刹车声,林栖漠然地看向铁门外的世界,眼神空洞,似乎看向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被囚禁三年,他已经不再期待从这扇铁门里逃出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铁门外,司机先一步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一把黑色雨伞遮挡了下车人的面容。 林栖没太大反应,站在院子里,默默地等着那人靠近。 男人穿了一件厚重的黑色风衣,搭配白色羊毛内衬,棕黑色针织围巾遮住了他小半张脸,气质冷淡沉稳。 他从司机手里接过雨伞,低声说了句话,司机便回了驾驶座,很快把车开走了。 他回来了。 林栖没笑也没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男人见他站在雪地里,撑着伞,快步靠近他。 伞微微一偏,替他挡住了风雪。 “站在这做什么?”男人的嗓音很有磁性,低沉温柔,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难怪能成为歌星。 林栖盯着他的脸,光面和阴影交叠,交界处是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一个人的骨相优越到极致,就会留下这样浓墨的阴影。 梁雁。 一出道就火到无法无天的大明星,拿下各类奖项,成为高奢代言人,街头巷尾,四处都是他的广告。 “看雪,顺便等你回来。” 林栖脸上表情很淡,隐藏着情绪,“比我预计的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广告提前拍完了,毕竟我帅,他们挑不出毛病。” 谈笑间,梁雁伸手搂住他肩膀,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又很快放松下来。 “回屋吧,你近来身体不好,不要吹太多冷风。” “嗯。” 回屋以后,林栖听见梁雁压着嗓子在骂人,负责照看他生活的阿姨被骂得抬不起头,只会唯唯诺诺点头,双手局促地在围裙里擦来擦去。 假惺惺的,真要在乎他的身体,就不会把他关起来了。 他也很给面子地发了个高烧,当天夜里体温就飙到了三十九度,把所有人都给折腾得够呛。 他在发高烧,梁雁今天晚上没碰他,只睡到他身侧,轻轻地抱住他的腰。 身为玩物,林栖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床上。 发烧了就没用了。 干燥的嘴唇贴在他后颈,细细摩挲,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脑子烧得昏昏沉沉,林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没有意思。 无趣。沉闷。 他和梁雁算什么呢?朋友?恋人?同学? 都不是。 他们两个是同性恨。 就算上床,那也不能叫做爱,那叫做恨。凭借一身蛮力,彼此折腾。 他会咬人,把梁雁咬得鲜血淋漓。最狠的一次,他在梁雁肩头留下一个见骨的伤口,直到现在也没消失。 梁雁会把他折腾得下不了床,掐他脖子,问他到底在闹什么,问他是不是想死。 毕业那年,梁雁填写同学录的时候,在最讨厌的东西那一行里写下了林栖的名字。 最讨厌的东西。 在梁雁眼里,他甚至算不上人。 梁雁的嗓音有些低哑,落到耳朵里格外酥麻,“以后别出去吹风,听话。” “哦。” 短暂沉默后,梁雁咬着他耳朵问:“明天是同学会,你想去参加吗?” 没得到回复。 男人轻笑了一声,揉着他的腰,语气有几分轻佻:“想去就得快点好起来啊,否则你病怏怏的,他们见了,还以为我又折腾你了。” “不去。”林栖冷淡地拒绝了,“那是你的同学。” 高中的时候,梁雁人缘好,跟所有人都合得来。 除了林栖。 林栖没有任何一个朋友,独来独往,甚至毕业了,都没人有他的联系方式。是那种一毕业就被最先遗忘的人,他在那个班级里不配拥有姓名。 “呵……不去吗?”梁雁还是笑,“不去就算了,我在家陪着你。” 林栖身子很烫,这些年他受的苦太多了,在鬼门关走了好多趟。现在只要他有点不舒服,梁雁就会发火。 倒不是对着他发火,但家里的佣人都逃不掉。 “你去吧,你跟他们关系好,不去大家会多想。” 林栖没有打掉他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很是疲倦,语气恹恹,“我跟他们都不熟,去了也没用。” 他人缘太差,在那个班里待了三年,存在感为零。 梁雁短促地笑了声,“哈……以前那么喜欢跟踪我,现在不跟着了?” 林栖依然闭着眼,“累了,而且没人给我开工资了。” 再说,难道是他想跟踪梁雁吗? 如果不是为了钱,谁会去跟踪梁雁? “小栖。”梁雁很清楚他的潜台词,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冰凉的指尖落到他的尾椎骨,暧昧不清,“你知道发烧的人里面很热吗?” 林栖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荤话,倦怠不已,“我累了,你想来就来,我没力气动。” 梁雁说话向来真假难辨,他这个人没有心。 没有心的人,说的话都不可信。 支撑着他留在梁雁身边的唯一理由,就是梁雁给他钱,很多很多钱,替他还账,帮他养着他那个病重的老妈。 他费尽心思才能搞到的钱,在梁雁眼里不过是一堆废纸。 于是他也学乖了。 梁雁讨厌他,把他囚禁在这里,当做一个宠物。 而他需要钱,梁雁一边恨他一边给他钱,给的数额是他一辈子也挣不到的。 林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明明相看两厌,还要互相假装出相爱的模样。 这种恶心的游戏,比得就是谁的命硬。 梁雁垂下眼,盯着他后颈那块雪白的皮肤,没有再追问。他动情的时候,那块皮肤就会变成薄粉,微微颤抖。 如果让林栖知道他妈妈已经去世了,那他就会立刻离开。 第2章 法则 林栖身体一颤,长期的囚禁让他的身体与梁雁极度契合,对方只需要这样轻轻一碰他,他就犯贱地软了身子骨。 梁雁从他耳后一直吻到后颈,手指搭在他腰侧,闷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睡一个发烧的人。” “你是发情的狗吗?”林栖嘴唇发白,尝试着去推开梁雁,力量悬殊太大,他根本无力反抗。 梁雁掐上他的脸颊,轻笑道:“狗跟狗上床,不是天经地义吗?” … 林栖醒得很早,昨天夜里发高烧,身上出了不少冷汗,单薄的睡衣被汗水打湿又被体温捂干,反反复复,粘腻地贴着皮肉。 他手支撑着床,怔怔地看着窗外半亮的天。 一双手从背后搂住他腰,梁雁把脸埋在他后背,“醒这么早……” “……天亮了。” “还早。” 林栖偶尔会觉得诡异,他和梁雁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对话,他以为他们两个会一辈子打下去,打到其中一方死亡,这场斗争才会结束。 “你今天还有通告吧,早些起床了。” 林栖推开他,自顾自下了床,“我去洗漱,你别赖床了。” 第2章 三年的囚禁,林栖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利刺,用最温顺的面目来保护自己。 你不能因为狗咬你,你就咬狗。 打得过,你就拿棍子打它。 打不过,你就绕着它走。 在林栖眼里,梁雁就是条穷凶极恶的狼狗,疯起来连自己都咬,打不过,只能不去招惹。 梁雁单手托着腮,单凤眼慵懒而清贵,“这么有精力,不如再跟我上个床?” 林栖理都懒得理他,很冷静地反问:“我上床要咬人,你今天拍广告,我记得是个奢侈品广告。你确定被别人发现也没关系?” “这么了解我的行程,你偷偷关注我?” 梁雁直起身子,被子从他腰腹滑落,露出结实精瘦的腹肌,肩颈线条流畅,肌理明显又不夸张。 他就这样懒洋洋地看过来,凤眼带着笑意,“嘴上说着不关心我,身体却很诚实。” 明明是他每天派助理过来汇报行程。 林栖找好衣服,看都不看他,“醒了就起床吧,早些出门,早些回家。” 他独自进了浴室,不到片刻就洗好了澡。 林栖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却没带一丝热气。 脸色甚至透着苍白。 他本来就瘦,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浴袍,衬得他腰身极细。 冷水淋过的身体好似风一吹就能折,林栖下巴都是尖的,瘦到只剩骨头了。 他一出门,就被梁雁拥入怀中,男人炙热的体温隔着一层衣物传递而来,紧紧抱着他的腰,好像试图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他一些。 感受到他身上的寒冷,梁雁微微皱眉,随即舒展开眉目,低下头笑:“你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惨,是不是想让我怜香惜玉,对你温柔一些?” 林栖不想跟他吵,一个人没皮没脸的,怎么吵都吵不赢。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林栖没觉得有多冷,“我身上湿,别碰我。” 梁雁挑眉道:“哪里湿了?下面?” “……” 林栖瞟了一眼他漂亮的唇,扯了个笑,“你的粉丝知道你嘴这么下流吗?” 男人短促地笑了两声,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林栖也不挣扎,像个木头一样安顺地坐在床边 。 以他对梁雁的了解,这个人不喜欢早上起来就上床,但是这人只要能说话,那张嘴就贱得出奇。 果然,梁雁只是帮他把拖鞋脱了,温暖的手心贴在他的足踝,皱眉道:“林栖,别洗冷水澡。” “我喜欢。”林栖的脚踝很敏感,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他忍着羞耻,被梁雁碰过的地方好似有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飞快地蔓延到全身,让他筋骨酥麻。 他讨厌梁雁。 但他的身体记得梁雁。 “我知道,你是想给我省点燃气费,真贴心。”梁雁脸上笑意不减,高挺的眉骨在脸颊上投下一层阴影。 “你总那么关心我的事业,还舍不得洗热水澡,为我省钱,”梁雁的掌心贴着他冰冷的脚背,笑意盎然,“你就这么喜欢我,舍不得花我的钱?” 林栖被他恶心到了,烦躁道:“我知道了,以后洗热水行了吧!” 梁雁把他的脚塞进被窝里,自己坐到床边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真不跟我去同学会?” “不去。” 梁雁笑意不减,“好。” 他给林栖擦干了头发才去收拾自己。 林栖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脑子放空。 千万别相信梁雁口中的话,任何一句都别信。 他这个人可以把喜欢当做台词,可以把爱你当做演戏,那双眼睛可以看狗都深情。 看狗都深情不是夸张。 梁雁这个人不喜欢狗。 但他演的一部戏里,他可以对着那条脏兮兮的流浪狗温柔有加,眼里的深情都快溢出来了,把观众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表面上是邀请林栖去参加同学会。 其实只是试探林栖,看林栖还有没有逃出去的想法。 林栖心中冷笑,如果他说他要去,梁雁只会找个别的借口把他留在家中,并且把他看得更严。 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演员,就连他能抓住的一线生机,都是梁雁刻意安排的,目的是羞辱他,给他致命一击。 不要想从这里逃出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不要试图寻求任何人的帮助。 这是被囚禁三年以后,林栖悟出来的生存法则。 第3章 勇者 梁雁走了。 走之前他俯身吻了一下林栖的额角,柔情蜜意,像个离家的丈夫,“我会早点回来,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去雪地里站着,你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听话一点,好吗?” 林栖僵硬地点了头。 换句话说,他现在不能离开别墅了。 去院子里玩也不行了。 和普通的囚禁不同,梁雁并没有没收林栖的手机,因为他知道,林栖没有任何人可以求救。 林栖没有朋友,唯一的一个亲人也只把他当提款机。 给他手机,他都找不到人诉苦。 送走了梁雁,林栖独自一人坐在窗台前,从上往下,望着院子里打扫积雪的佣人。大家脸上带着笑,谈话间白雾缭绕,一派和乐融融。 他无端端地想变成一只飞鸟——从窗口跳下去。 摔在地上。 变成一摊肉泥。 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他只是想想,他不能真的变成一只飞鸟,他长不出翅膀。 这个别墅就是他的囚笼。 林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自觉无趣,重新躺回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发呆。 他也不会使用手机,因为他的手机被特殊处理过,不管他在上面干了什么,梁雁那边都会接收到信息。 生活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犯错。 梁雁阴晴不定,无非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他的骨头打断。 …… 第一次见面,林栖才八岁。 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 原本他只是一个活在贫民窟里,烂在泥里的破小孩。有一天,他妈跟他说,只要讨好一个叫梁雁的小孩,他们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 有了那笔钱,妈妈就不会死了。 林栖就这样被送到了梁雁家里,成为了梁雁儿时的玩伴。 或者说直白一点,走狗。 梁雁是个很多情又薄情的人,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玩得开,放得开,遗传到了他爸妈的精髓。 他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唯独厌恶林栖。 因为林栖是他爸派过来监视他的间谍。 这些年,他们打过架,互相掐过脖子,拿酒瓶砸头,大半夜飙车比命大…… 他被梁雁毁掉了工作和人生,梁雁被他打进医院,错过了自己的演唱会,差点引起粉丝集体脱粉。 都是硬骨头,谁也不服谁。 梁雁觉得林栖喜欢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鸭,简称下贱。 林栖觉得梁雁大脑和小脑发育不完全,简称脑瘫。 他们打架足够惨烈,上新闻也很正常。 毕竟梁雁被他从高楼上推下去了,要不是梁雁这个人命太贱,阎王都不稀罕收他,很滑稽地挂在了一棵树上,梁雁就死透了,估计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而不是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就又能活蹦乱跳,祸害人间。 杀人未遂以后,他从梁雁身边逃走。 不到三个月,又被抓了回去。 他逃了无数次,直到最后一次,也就是三年前,流亡在外时他收到了梁雁的电话。 电话那头,梁雁用他好听的音色说着最残忍的话:“你妈妈在我手上,她的病不能拖了,你觉得呢?” 当天夜里,林栖就出现在了这个别墅。 他不是走进去的。 是被拖进去的。 他哭着质问梁雁为什么不放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哭得歇斯底里,却没有反抗的勇气。 “十七年了,我们认识十七年了,你折磨我折磨得还不够吗?” 和以往的每一次吵架一样,梁雁不会回答他的话,拽着他的手腕,力气很大,把他的骨头都快捏碎了。 他被一路拖拽着进了别墅。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却没有打架。 毕竟林栖他妈还在梁雁手里。 这是梁雁的王牌,只要他拿好这张牌,林栖就永远听他调遣。 梁雁笑着对他说:“留在这里,好吗?” “我帮你照顾你妈妈,你也不用四处奔波,只要你待在这里一天,我就照顾你妈妈一天,如何?” 从此,林栖“心甘情愿”地留在了这个别墅。 一眨眼就三年了。 林栖最近记忆力变差了,他开始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每个人说的话都很模糊,他只能记得个大概。 第3章 他打开电视机,一点进去,花花绿绿的视频软件界面正中央,就是梁雁和一个女明星的定妆照。 梁雁现在很少唱歌了,他基本上都在演戏。 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恶心吧。 他当初是和林栖一起学音乐的。 不过后来林栖手腕受伤了,使不上一点力气,不再弹琴。 而梁雁又被林栖恶心到了,连带着曾经最喜欢的音乐也不再接触了。 林栖盯着电视机里梁雁的脸,突然反感地垂下眼眸,关掉了电视。 他爱不爱梁雁? 爱,当然爱。 谁能不喜欢梁雁? 少时的梁雁,风趣幽默,温柔体贴,背一把吉他,唱的歌总那么深情。 可他被梁雁讨厌。 梁雁不对他笑,不跟他说话,冷眼旁观着他的狼狈。 被暗恋的人讨厌,大概是世界上最心酸的事。 他贱,爱了梁雁好多年,爱到最后犯了傻事——他爬了梁雁的床,毁了梁雁的人生。 想到这些往事,林栖脑子尖锐地疼起来,他咬紧下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头疼。他拿脑袋砸墙,只短暂地眩晕了几秒,眩晕过后,尖锐感更深。 爱到他这种地步,就只剩下恨。 有时候林栖会产生一个恶毒的念头:要是妈妈可以死掉就好了。 她成为了林栖的软肋,害得林栖必须成为梁雁的玩物。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会被他自己抛弃。 如果妈妈走了,他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亲人了。 林栖很快调整好状态,他在家里待着无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电竞室里打游戏。 电竞室是今年年初才给他准备的。 梁雁发现他从来不玩手机,也不跟人聊天,除了发呆就是睡觉,善心大发,派人给他搞了间电竞室出来。 他打游戏很菜,真正喜欢打游戏的人是梁雁。 年少时,他为了迎合梁雁,装出喜欢游戏的样子,努力学技术,希望梁雁跟朋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可以叫上他。 可是梁雁只会笑着问他:“你配吗?” “拖累我就罢了,你以为谁都会让着你?” 这就是梁雁,他连骂你时都带笑,你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真心实意地骂你,沉沦在他的糖衣炮弹里,一恍惚,心交给他了。 最后发现他爱的人可以围绕地球三圈。 比某个知名奶茶品牌的宣传语还要夸张。 后面他不怎么打游戏了,但梁雁以为他还喜欢玩,这才擅自做主给他安排了电竞室。 你看,梁雁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却故意错开,等到他不喜欢了,又送上来恶心他。 林栖打开电脑,随意地点开一个游戏网站,选了款很经典的横版闯关小游戏。 他顺带开了直播,这款游戏已经出来很多年了,现在玩电脑游戏的人也少了许多,来直播间的人并不多。 林栖习以为常,他本来也不靠这个生活。 他只是,太孤单了。 需要有人陪他说话。 而且那个人还必须是天南海北的陌生人。 身边人全都是梁雁安排的演员,他信不过,也不愿意交流。 他刚刚开直播,就有几个忠实观众来了,弹幕零零散散地飘在屏幕上。 [主播今天播得这么早?] [主播今天玩勇者城啊?] 林栖的音色很冷,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近人情,“嗯。玩玩勇者城,小时候没通关,现在重新打。” [勇者城难度很高的,单人很难过关。] 林栖说:“嗯。我知道。” 他和梁雁一起玩过这款双人小游戏,最后因为装备分配不均匀,两个人掐架,被大人拉开了,游戏也停留在倒数第三关,再也没能通过。 第4章 墓碑 林栖的家庭并不完美,甚至可以用地狱开局来形容。 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患病去世了,那个男人嗜酒赌博,总是家暴妈妈,街坊邻居都说他罪有应得。 可这个凶狠的男人也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他的逝去,让原本就贫寒的家境雪上加霜。 只有一个病弱的妈照顾林栖,家里穷得响叮当。 但从小活在贫民窟里的林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很穷,身边的小孩都跟他一样,穿不合身的衣服,趴在泥土地上玩弹珠,钻进城市废弃的高楼里寻宝……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妈妈并没有因为穷就不爱他。 直到八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妈妈对他很恭敬。 脸上谄媚讨好的笑容是林栖不曾见过的。 那个男人走之前,妈妈一遍遍擦着林栖的脸,语气带着哀求:“小栖,你等下跟着这个叔叔走,叔叔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那里的小少爷叫梁雁,他比你大一岁,你要跟梁雁哥哥做好朋友,以后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林栖可不高兴了,“我不去!我就要留在这里,狗蛋说他妈妈给他买了饼干,今天可以分我一块,他还没给我呢!” 那个穿西装的叔叔突然就笑了。 他伸手摸了下林栖的头,语气温柔:“叔叔家里有很多饼干,你想吃什么都有。” 后来林栖才明白,原来他妈妈把他卖给了梁家,只因为梁家需要一条合格的狗。 为了一块饼干,林栖跟着叔叔走了。 从那天起,林栖成了太子爷梁雁的伴读,说难听点就是一条走狗。 第一次见面,梁雁站在二楼拐角处的楼梯上,干干净净,瘦削高挑。 “爸,你从哪里搞来个乞丐?” 林栖这个人素质不怎么好。 指的是精神和物理两方面都不好。 他特别有礼貌地回敬了梁雁二字:细狗。 这两个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都是小孩子,很快又能玩到一块,隔三差五就打架,打完了还是好哥们。 他们两个增进感情的方式就是打游戏,游戏通不了关就互相骂,骂着骂着就打起来,然后绝交。 第二天继续打游戏,重复前一天的操作,以绝交为结局。 林栖那时候太小,他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他只是一个花钱雇来的陪读,在梁雁家里,他的地位和佣人没差距。 而梁雁没架子,不知道自己是个公子哥,有权利指使林栖做任何事,还在因为抢不到好武器而生闷气。 回忆结束。 林栖看着熟悉的游戏界面,选了单人模式。 他手腕受过伤,反应有些迟钝,这款游戏对他来说有一定难度。 习惯性地选择了键盘右边的数字来控制角色。 林栖没上过幼儿园,年龄合适以后,直接上的小学。因此,他读小学的时候,连拼音都不会。 而梁雁别说是拼音了,人家六岁已经可以熟练地用英语和外国人交流了。 双人游戏一般都分为数字键和字母键来控制角色,林栖根本不认识那些字母,他操控不了字母键。 偏偏字母键对应的角色是个女剑士。 他们两个小学生都不肯当女生,打了一架,最后梁雁鼻青脸肿地当了一次女剑士。 前面的关卡比较简单,林栖很快就通关了。随着关卡难度升高,他被迫开始练级,同一关反复打了许多遍。 然而打到倒数第三关,他因为手速问题总是来不及闪躲boss技能,死得特别凄惨。 重复打了十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死法。 林栖烦躁地拿没受伤的右手砸了一下桌子,眉心蹙到一块。 弹幕也开始躁动:[这关怎么还过不去啊?你等级都那么高了,躲开技能不就过去了吗?] [反应好慢啊,老年人一样。] [这个boss很简单的,实在不行给你的宠物刷级,让宠物挂机去打boss算了。] 林栖心里憋着火,他就不信了,都这么多年了,这关还打不过去? “操作失误了,重新来。”林栖揉了下左手手腕,望向那条丑陋的疤痕,有一刻失神。 如果当时没受伤,他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沦为俘虏。 他重新进入副本,有些费劲儿地打过了前面的小怪,重新回到boss面前。 望着那个庞大的黑山老妖,林栖眉心跳了跳,只见这黑山老妖吐出一口浊气,铺天盖地,像是安装了gps一般精准地朝他操控的剑士扑过来——他及时按了跳跃,打出二段跳的操作,躲过了第一段攻击。 下一秒,浊气变成满天大雨,全屏攻击。 这个地方必须要连续使用技能搭配突刺,卡出无敌帧才能活下来。 可惜林栖总是慢了一拍。 角色再一次被打死,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墓碑。 他无端端地想起来,以前和梁雁一起玩这关的时候,他总是先死,变成一个墓碑。下一秒,梁雁就会一边骂他拖后腿,一边被boss打死,最后也变成一个墓碑,跟他死在一块。 第4章 [又死了。] [打不过就别打了,看着都心累] [主播你手速真的好慢啊!你刚刚多按一下突刺就活了!] 林栖看着弹幕,平静道:“我是残疾人,我只有脚,没有手,我平时都是拿脚打游戏的。” 弹幕沉寂了一会儿。 [真的假的?啊啊啊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半夜都要爬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林栖笑了一声:“骗你的,其实我四肢健全。” 弹幕开始骂他,他也懒得理会,慢吞吞地点了重新挑战。 天色渐渐暗下来,眼看boss只剩一滴血了,林栖却先一步倒地。 又变成墓碑了。 直播间还是只有那几个人,时不时嘲讽几句。都是比较眼熟的观众,林栖没计较他们的出言不逊,沉默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他可能真的不行了。 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 梁雁就这样站在他身后,静悄悄地看他重新开了一局。 林栖知道他来了,只是不想理他,把他当空气对待而已。 梁雁这个人有分寸,不会在他直播的时候出声,只会站在背后看。不过梁雁回家了,就意味着直播马上就要结束了。 因为背后站着个人,林栖这次打得很急躁,死得很草率。 [这次死得更惨,boss面都没见到就死了。] [煮啵你该不会真是残疾人吧?] 残疾人三个字落入梁雁眼里,莫名很刺眼。 林栖面色冷淡,只想快点下播:“今天就到这里——” 下一秒,一只冷白骨感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来,落到键盘上。 梁雁从背后拥住他,胸腔贴着他的后脑勺,双手支撑在他身体两侧。 右手熟练地点击了再次挑战。 林栖没动,任由他操控着角色,重新进入副本。 他看见梁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使用的是字母键,技能释放更加连贯。 像是在弹钢琴一般,轻快灵动,不过是一眨眼,折磨了林栖一下午的boss轰然倒地。 梁雁直起腰,短促地笑了笑,手指落到林栖脑袋上,像是在对待某种宠物狗,声音压得很低:“下播吧。” [我靠!好快!] [煮啵原来你是在掩饰实力!] [今天还播吗?] 林栖心情极其复杂,他回过头,看了眼梁雁的背影,手指蓦然收紧:“今天就这样了,下了。明天见。” 第5章 谢谢 他关了电脑,走出电竞室,梁雁就在门外等他。 他应该是刚从同学聚会上回来,穿着很随意,普通的黑色大衣穿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姿格外挺拔。 林栖靠近了些,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今晚喝酒了?” 梁雁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带他往餐厅里走,“嗯。遇到了老朋友,喝了几杯。” 他高中的时候有几个兄弟,玩得好,这么多年了一直有联系。 不过那几个人都跟林栖没交集就对了。 那群人里,还有一个人,算得上是梁雁的白月光。 要不是那个人结婚了,梁雁也懒得退而求其次,折腾一个林栖。 当初那人结婚,梁雁还发疯在演唱会上给那个人唱情歌。当天唱完,林栖就把梁雁从楼上推下去了。 万幸中的不幸,梁雁没摔死。 太可惜了。 林栖想起来那些过往就想笑,自顾自坐到桌边,语气带着刺:“怎么不和你的白月光叙叙旧?回来找我做什么?” 梁雁坐到他对面,笑意盎然:“那怎么办,人家结婚了,不愿意和我偷情,我只能回来找你了。” 他托着腮,笑得很纯良,“我们偷情吧?” 合着那个人就清白,他林栖就下贱,可以用来偷情? 林栖自嘲地扯起嘴角,“你胆子可真小,喜欢一个人,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梁雁表情不变,依然冲着他笑,眉眼显得有几分薄情,“偷情这种事呢,还是要低调一点。” 他说着,手指就不安分地贴上了林栖的大腿,细细摩挲着。 林栖直接把他的手拍掉,“不好笑。” 梁雁笑眼弯弯:“那我跟你说个好笑的。” 好笑的。 林栖心沉了几分。 肯定是要嘲笑他打游戏烂吧? 那么简单的关卡,他打了一整天都没过。他知道梁雁在监视他,他今天一直在打这关,梁雁早就知道了。 他唇线平直,没什么情绪起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没一件事好笑。” 梁雁噗嗤一声笑出来,站起身,绕到林栖身后。 手指落到林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果然是要笑他打游戏菜吗? “今天看见你玩这款游戏,忽然想起来,我们小时候,你总是打我。”梁雁笑着低下身,在他耳边轻语,“你还专门打我脸,是怕我出去勾引别人吗?” 林栖绷着脸,“你别这么自恋。” “我这脸可是上了保险的,以后不能打我脸了,很值钱的。”梁雁笑眯眯的,说的话真假参半,搞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我的确没你好看。”梁雁话音一转,居然没有继续谈游戏这个话题。 他看向林栖的脸,“我以为没人会记得你,结果参加同学聚会,居然有好几个人问起你。” 林栖不自然地挺直了后背。 “你魅力这么大,高中当了三年哑巴,都有人记得你?” 梁雁冰凉的手指慢慢抚摸上他的脸颊,“靠的是什么呢?成绩?家世?还是……你这张脸?” 这话明知故问。 林栖成绩中等,家世更别提了,烂的出奇。 “你都消失那么久了,竟然还有人记得你,你说好笑不好笑啊?”梁雁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只有林栖能听出来其中蕴含的愤怒。 梁雁希望所有人都把他忘掉。 这样才能把他牢牢地掌控在手里。 林栖无力道:“我不记得他们了。” “是吗?都不记得了?” 林栖有些阴郁地笑起来:“我高中的时候,不是在跟你纠缠吗?我跟谁有交集,你会不清楚吗?” 梁雁松开他,重新坐回原位,好似很苦恼:“大家都想见你,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出去。”林栖平静地答复:“你不想我出去,我就不出去。” 他低头用勺子搅弄着粥,“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出去,说到做到。” 梁雁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冷。 当初他们约定的是,梁雁替林栖照顾他妈妈,林栖留在这里,永不外出。 可是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医院宣布林栖他妈妈死亡了。 那个女人苟延残喘了二十年,还是死了。 梁雁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栖,私底下处理了他妈妈的尸体,送去火葬场火化了。 如何瞒着林栖,让这个人继续留下,成了最大的难题。 梁雁面不改色,转移了话题:“今天没去院子里玩?” 林栖没好气地回复:“你一天到晚都盯着我,我哪敢去!” “不是不让你去,外面太冷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梁雁耐着性子哄他,“等开春了,你和管家一起去种花吧。” 他记得林栖很喜欢花草。 林栖“哦”了一声,没太大兴致。 离春天还早,这个冬天,他都会出不了门。 梁雁观察着他的表情,斟酌了一下,决定给他多一点权利,“马上过年了,家里没年味,明天你和管家一起布置家里吧。” “哦。” 林栖还是没什么反应。 自从被关进这个别墅以后,林栖就一直都是活人微死的状态。他不怎么爱说话,不爱笑,不哭不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林栖吃饭速度很快,而梁雁则是细嚼慢咽,吃个饭都要把装逼坚持到底。 往往林栖都干了三碗饭了,梁雁第一碗饭都没吃完。 这顿饭也一样,林栖一口把粥全闷了,他觉得有些反胃,没太大胃口,便放下碗,等着梁雁吃完饭。 可惜梁雁太磨蹭了,他等了半天,没按耐住心思,“快过年了……我能和我妈见一面吗?” 每年过年的时候,梁雁都会带他去医院见妈妈一面。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是他唯一能和妈妈见面的机会。 梁雁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道:“嗯。” 林栖松了口气,“谢谢。” 他对那个妈妈的感情很复杂,就像他对梁雁一样,爱过也恨过,到最后就形成了不愿意见面,又怕她死了的局面。 梁雁心里盘算着,表面上不显:“光是嘴上说谢谢?” 林栖面色一热,局促地站起身,左看右看,确认没人了才咬着牙说:“床上等你。” 梁雁笑着说:“好啊,刚好有剪指甲,会让你舒服的。” 第5章 他这话调戏意思太浓了,林栖脸皮再厚也绷不住了。他只是脸皮厚,可是人家梁雁直接不要脸,骚话一个接着一个。 不要脸。 林栖脸皮子躁得发烫。 第6章 当真 林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脑袋上顶了块白色的毛巾,他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就被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勾住腰,往前一拉,跌入一个怀抱。 他的鼻尖抵在男人的胸口,梁雁贯爱用一款法国的香水,醇厚冷清,和他风骚的举止形成鲜明对比。 这款香水,是他的白月光送的。 据说当年他生日,白月光不知道送什么,本来想恶搞他,就给他送香水,试图恶心他。 没想到他却把这款香水当成了宝贝,从一而终,用了十年。 梁雁稍稍低下头,埋在他还有些湿热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 双手隔着单薄的睡袍,沿着腰线,慢慢攀爬。 掌心滚烫。 皮肉上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欲火焚身,所过之处,一片酥麻。 林栖很悲哀地认知到,他的骨头就是贱。 不管他有多恨梁雁,只要梁雁随意地挑逗他,他的身子就有反应。 难怪梁雁总把他当男妓。 梁雁开始吻他,先吻的脖颈,炙热而轻柔,似是蝴蝶落到肌肤上。 林栖的手指抓住梁雁的衣领,止不住颤抖。他闭上眼,在脑子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听话,听话就能见到妈妈了。 一年没见到他妈妈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很紧张。”梁雁轻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指尖卡入他的齿关,“害怕我?” 林栖温顺地咬住他的手指,含糊不清地回答:“痒。” 他不想坏了梁雁的兴致。 梁雁另外一只手也扶上他的脸颊,两只手同时扯住他的嘴角,很轻的力道,让他的嘴角往上扬,形成一个微笑的表情。 “别哭丧着脸,搞得像我强奸你,笑一个?”梁雁明显是带了恶趣味,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凤眼间带着凉薄的笑意。 林栖配合地笑了一下。 “真难看。” 梁雁“啧”了一声,“重新笑。” 还能怎么笑啊! 林栖心中骂他神经病,脸上却挤出来一个笑容。 “跟我这种极品帅哥做爱你就偷着乐吧,你知道多少人想跟我上床吗?”梁雁一点也不喜欢他这种死了全家的表情,捧着他的脸,面对面地说。 “我知道,能环绕地球三圈,这个牛你已经吹过很多次了,别吹了。” 林栖都不想吐槽了,极品是真的,不过是极品脑残。 小时候,梁雁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照镜子,一边照镜子一边夸自己,“哇你真是世界上最帅的靓仔!” 林栖误打误撞见了好多次,每次都要骂他一句神经病。 这人就算长大了,依然自恋。 “我出去当鸭都能成首富,陪你睡一晚,怎么算都是你赚了,你不满意我?”梁雁的手指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摩挲,轻轻按压,挑逗的意味很浓。 林栖说:“那你去当鸭卖啊!” “我不缺钱,为什么要卖?”梁雁比他高,牢牢地把他困在自己怀里,身形覆盖,“倒是你才需要卖吧?我给价高,跟我最划算。” 又来了。 梁雁总喜欢把他当鸭子对待。 林栖扯起嘴角,这个笑话不好笑,但他还是要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黑色幽默。 “你的名字是雁,我觉得大雁跟鸭子长得比较像,你做鸭更合适。” 梁雁沉思片刻,艳丽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欺下身来。 他的鼻尖抵着林栖的,四目相对,“那我肯定是头牌。今晚就当点了个鸭吧,你想怎么玩?” 梁雁的眼睛很迷人。 温柔泛滥。 他有个称号,叫做“蛊王”。 因为梁雁的眼睛会下蛊。 不要和他对视超过五秒,容易心跳加速,不小心就会中了他的蛊。 “好啊。” 林栖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你跪着给我吧。” “……” 梁雁又笑了。 “胆子挺大。” 林栖扯住他的衣领,挑衅道:“头牌,不敢吗?这点技术都没有?” 梁雁说:“这个得加钱。” 林栖笑:“你跟我要钱?疯了吧?” 谁不知道他林栖身无分文,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会甘心回到梁雁身边? 梁雁盯着他的眼睛,“嗯。疯了。” 下一秒,他把林栖压到了浴室外的玻璃门上,肩胛骨抵着玻璃。他掐住林栖的脸颊,干燥温暖的嘴唇落到对方的唇上…… 夜渐渐深了。 林栖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的大腿有些抽筋,疼,但他没力气去管。 再说抽筋这种事,他也没办法处理。 梁雁在床上一般都温柔不了,大不了是在衣服没脱之前,能笑着哄你几句。 一旦到了真枪实弹的地步,梁雁比谁都无情。 只有在床上才能看见眼里充满占有欲,像个帝王一般操控他人的梁雁。平日里,这个人总是吊儿郎当的,说的话也不着边,很难想象他在床上那么不讲理。 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一小块。 没了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林栖常用的那款宝宝沐浴露。他们小时候就用的这款,有一股很淡的奶香味,专门拿来哄小孩的。 梁雁擅长恶心人。 他让佣人采购的沐浴露,依然选择了这款。 这样他才可以在上床的时候说一句你身上有股奶味,从而把林栖激怒,他再给林栖顺毛,乐此不疲。 三年以来,林栖发现梁雁喜欢把他当猫对待。 故意激怒。 再花时间哄好。 过几天再惹他生气。 梁雁喊了他一声,“小栖,睡了吗?” 林栖没睡着,但他不想理人,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他们除了上床没什么好说的。 “睡得真快。”梁雁笑了一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处。 他知道林栖没睡,这人睡眠浅,不可能那么快睡着。 手指缠绕着林栖的黑发,梁雁有意无意地朝他耳朵吹气。 林栖忍无可忍,“够了。” 梁雁故作惊讶,“啊,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 好想骂他有病。 林栖忍着脾气,“不睡就出去。” 梁雁又笑了,他把林栖抱得更紧,胸腔贴着他的后背,“睡啊,这不是刚刚才睡完吗?还想来?” “……” 梁雁自己笑了会儿,估计也是觉得没劲儿,视线落到林栖白净的耳垂上。 林栖不知道,他的左耳耳垂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梁雁凑过去,在那颗痣的。地方落下一个吻鼻音很重,“我爱你。” 林栖却没反应,甚至心如止水。 别以为梁雁的“我爱你”很重要,对梁雁来说,“我爱你”就跟“你好”是一个意思,可以用来打招呼,不过是个日常用语。 他以前当真过。 后来他输得很惨。 第7章 谎言 次日是周末。 休假。 梁雁有空就喜欢赖在家里打游戏,偶尔会拉着林栖看电影。林栖一觉醒来没见到他,猜他应该在打游戏,洗漱完便去游戏室找他。 他有他的电竞室。 梁雁也有自己的游戏室。 他腰有点酸,林栖在心里叫苦,扶着老腰,一瘸一拐地往游戏室走。 他敲了门,里面传来梁雁冷淡的声音:“请进。” 林栖推门而进,梁雁果然在打游戏,只不过他玩的是电脑游戏。 玩的就是昨天林栖直播通关的勇者城。 这款游戏对他们来说,其实有点幼稚。梁雁玩的游戏大多数是国外的大制作,画面精美,操作流畅。 而勇者城这款存在了二十多年的国产盗版小游戏,bug一堆就算了,画质还跟马赛克一样,连角色的脸都看不清。 林栖恍惚了一瞬间,“你玩这个游戏做什么?” 梁雁按了暂停键,伸手抱住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温声道:“突然想玩玩。” “……” 梁雁低下头,手指搭在林栖的左手手腕上,轻轻抚摸过那里的疤痕。 这道伤,原本差点要了他们两个的命。 可是最后他没事,林栖却落了个终身残疾。 林栖不自然地收回手,背在身后,“你答应过让我今天去看我妈,什么时候出发?” 梁雁知道他张口就会谈这件事,所以才刻意避开他。眼下也躲不掉了,冷静地扶住他的腰身,“医院来电话,你妈妈这几天状态不好,需要静养。等过几天,她情况稳定了,我再带你去。” 第6章 “她又怎么了?”林栖语气里没有焦急。 而是厌烦。 他不见得有多爱他妈,这些年他为了他妈吃了不少苦,该偿还的早就还完了。 之所以要吊着他妈妈一条命,大概是出于孩子的本能。舍不得她死,但也不愿意原谅她,就这样偶尔见一面,默默地等待着对方死亡。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老样子,闹着要自杀,被护工拦下来了。” 梁雁云淡风轻地撒了个谎,“你和她见面容易吵架,还是别去刺激她了。” 他妈妈年轻那会儿很漂亮,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生下林栖以后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前些年查出来心脏病,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就出现了精神分裂的情况,只有清醒的时候才能和林栖说上话。 林栖闭上眼,“嗯。” 不见就不见吧。晚几日也不迟。 梁雁很清楚,关于他妈妈死了这个真相短期内能瞒住他,因为他其实也在逃避,他不敢面对他妈妈。 可时间长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暴露。 梁雁眸子阴郁无神地落在林栖的手腕上,只要能瞒住一段时间就好,他有信心,可以让假的变成真的。 不就是想要一个妈妈吗? 他有办法搞一个一模一样的过来。 “陪我玩会游戏吧。”梁雁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以前没通关,怪可惜的。今天难得有空,不如弥补一下当年的愿望?” 林栖却不想和他太亲密,“不了。” 在梁雁冰冷的视线里,林栖平静地说:“我手有问题,反应慢,打不过去的。” 没等梁雁说话,林栖已经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他们的关系不必太亲密。 不是恋人,不是朋友,最多算是债主和欠债人。 林栖吃过早饭,家里的张嫂带来了窗花和对联,邀请他一起装饰别墅。 张嫂在梁家干了快四十年,当年林栖初来乍到,就是她在照料。 后来林栖跟梁家决裂,把每个人都骂得猪狗不如,唯独没有骂过张嫂。 再后来他被囚禁在这里,不吃不喝,不哭不笑。梁雁拿他没办法,转头就把张嫂请过来了。 张嫂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天,林栖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还是向梁雁服软了。 “你这小孩,瘦了好多,每次叫你多吃点,你一句也不听。当初你说走就走,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们都以为你出事……”张嫂现在年纪大了,总爱谈些过去的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林栖接过窗花,是个红色的小兔子。 “你也别跟小雁赌气了,他这个人嘴贱,不会说话,你别因为他就折磨自己,饭好好吃,觉要好好睡……” “我没跟他生气。”林栖知道她误会了,“我跟梁雁之间没什么误会,也没赌气,就是……不合适。” 张嫂摇摇头,“怎么可能呢……你们以前那么好……”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林栖眉眼间透出些疲惫感,他不想再去提那些故事,太过久远,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他把窗花贴到落地窗上,手指慢慢抚平褶皱。 “张嫂,你真误会了。我和他真没闹什么别扭,该说的都说开了,只是……” 林栖笑着摇头,“只是他有他喜欢的人,我有我想做的事。” 张嫂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他不该把你关在这里的,我劝了他几次,他也不听。” “没关系,我习惯了。” 贴好窗花,林栖回了自己的电竞室,熟练地打开了电脑。 他不喜欢跟梁雁共处一室,就算是周末,他们两个也没什么沟通。 说句难听的,梁雁在他心里跟发情期的狗没区别。 他开了会儿直播,接着打昨天没通关的两个关卡。 直播间又开始抨击他的技术,林栖莫名其妙很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当初他被梁雁恶意报复,他把梁雁推下楼。 梁雁昏迷不醒,医生说伤到了脊髓,有可能会瘫痪。 梁雁作为梁家的独子,他家里人疯狂打击林栖,重重压力之下,林栖畏罪潜逃,大学都没读完就强制退学了。 后来梁雁身体康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栖抓回来,关在了别墅里。 他想逃,怎么也逃不掉。 他现在没文凭,手又受了伤,什么都做不了。打个小游戏都过不了关,完全就是废人。 林栖扯起嘴角,他以为他能报复梁雁,不会输的那么惨。 没有。 现实里,梁雁依然是那个天之骄子,活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为他疯狂。 只剩下他自己,一无所有,沦为俘虏。 第8章 人渣 “偶尔还是要去带他出去透气。” 心理医生放下笔,面容严肃,“你已经把他关在家里三年了,我想再这样下去,他会像他母亲那样。” 梁雁轻笑了一声,指尖玩弄着一支钢笔,慢条斯理道:“那就让他疯。疯了也好,就不会想着跑了。” 他弯着眼睛笑,“他要是疯了,还省得我操心。” 毕竟林栖没疯的话,他还得想办法给林栖搞个妈出来。 医生欲言又止,这群人都是疯子,他觉得梁雁的精神状态不比林栖正常。 梁雁笑着送走了心理医生,重新回到原位,修长的手指依然在转着那支钢笔。 会疯吗? 一个不小心,钢笔飞了出去。 梁雁回过神,弯腰把钢笔捡起来,走向电竞室。 林栖还在里面打游戏,哒哒的键盘声忽快忽慢,还能听见他和直播间观众的互动,他话很少,偶尔开口也只有一个单音节。 以前林栖话很多,他自己一个人都能演相声。 关了他三年,他好像真的不爱说话了。 梁雁推门而进,林栖照旧无视他,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勇者城最后一关。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栖操控角色,居然把角色等级刷到满级了,武器也是最好的。 应该打了几百场吧。 然而林栖在面对boss时还是暴毙了。 他平静地关掉了直播,回过头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菜狗啊。” 梁雁轻飘飘地笑起来,手指掐住林栖的脸颊,腕骨清晰流畅,逼着他仰头,狎昵亲密,鼻尖相抵,“满级了都打不过,叫声梁雁哥哥,哥哥帮你过。” “滚开。” 梁雁被他逗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转瞬即逝。 “脾气真爆。” 林栖推开他,“别来我面前瞎晃悠,烦人。” “我烦人?你抱着我让我用点力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烦人?”梁雁挑起眉头,细长的凤眼透出几分薄凉的笑意,“你昨晚怎么叫的?好哥哥,用点力,再来——” “滚开!”林栖脸皮子发躁,“床上说的话能当真吗?” 梁雁还在床上说爱他呢。 爱个鸡毛。 梁雁还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双手环抱着胸,懒洋洋地靠着墙看他,忽然冒出来一句:“想出去玩吗?” 林栖奇怪地瞟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带你出去溜溜。” “哈……遛狗是吧?” 梁雁耸耸肩,轻佻笑道:“原来你喜欢当狗,那也行,我买条链子锁你脖子上,出门溜你。” “滚。”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梁雁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眸底威胁的意思很浓。 林栖皱起眉,这才正色看他,“你想带我出去?见谁?做什么?” “狗也得出去撒撒欢,我给你个机会,不要?” 林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眸,试图从中窥探他的真实意图,然而梁雁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你要放我出去玩?” “我带你。” “去哪?” 梁雁沉默片刻,“褚荀知道你的存在,我要带你见他一眼。” 这个褚荀,是梁雁之前的高中同学,当年他们几个关系很好,毕业后也经常有联系。 本来褚荀不知道梁雁和林栖有关系,直到梁雁被推下楼,重伤,昏迷不醒。 褚荀家里权势滔天,他想着帮梁雁出口气,结果一查,查出来一堆惊天大瓜。最后他得知了林栖的存在,多次劝导梁雁放手。 梁雁全部当耳边风。 但是褚荀是个老妈子的性格,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对于昔日好友禽兽不如的举动,他发出了严厉的斥责。 上次同学会见面,一顿阴阳怪气,梁雁有时候都怀疑他暗恋林栖了。 “褚荀?” 褚荀是他们高中的班长,阴沉冷漠,林栖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他记得我?” “不记得。” 梁雁的手指在他林栖心口打着圈,强调怪异,“可惜某个人把我推下楼,褚荀本想帮我抓住凶手,于是就记得了。” 第7章 “……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知道。” “那……谢京宥知道吗?” 林栖偏过头,眼神阴郁,扯起嘴角,“褚荀知道了,谢京宥应该也知道吧?” 梁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提他干什么?” “他还不知道?” 林栖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眉头上扬,“你不怕我去他面前乱说?那可是你的白月光,我一会儿把你在外面乱搞的真相说出来了,他还会理你吗?” “你去试试。”梁雁说:“你说我在外面乱搞了什么,我就全部施加在你身上。” “那你最好别让我见到他。” 林栖说:“你知道的,我这人心肠歹毒,说不定把你的心上人也从楼上推下去,要死一起死。” “……” 梁雁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栖。 他眉峰微动,吐出来一句话:“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逝世。 林栖懒得跟他吵了,当着他面骂了一句,“人渣。” “我是人渣又怎么了?你还不是输给了人渣?” 梁雁稍稍偏头,一脸无辜,语气却无比阴森,“比渣,我哪里渣得过你?” 林栖身子僵硬,埋下头不说话了。 梁雁从他身边擦过去。 没再跟他废话。 别看梁雁现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小时候其实很听林栖的话,是林栖的小跟班。 是林栖先背叛的他。 后来再也没能和好。 林栖想,那他也没办法,梁雁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们俩要闹翻。 他本来就是为了钱才来到梁雁身边的,为了钱再背叛梁雁,也很正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爱情算个狗屁。 林栖心里憋着火,冲出去吼了一声:“日你妈的梁雁!你他妈最好一辈子别出事!你要是落魄了,老子一定让你当狗!” 梁雁停下脚步,轻飘飘道:“我妈死了,你去挖她坟墓吧,我没意见。” “……” 林栖惊觉失语,抿着唇不说话。 梁雁抬头看他,漠然道:“我当然不会出事,我会一辈子站在最高点,让你恨我又拿我没办法,只能永远困在我身边。” 第9章 地狱 梁雁的眼睛漆黑透亮,好似会洞穿人心,他很简单地补充了一句:“小栖,认命吧。” 短短一番话,好似惊雷迎头劈下。 林栖自嘲地扯起嘴角,对啊,他有什么资格骂梁雁? 梁雁的妈妈可算得上是他害死的,这些年,梁雁还留他一条命都是看在少时的情谊上了。 认命吧。 他偿还不起这笔债。 这辈子就这样拉倒算了,得过且过,大家都别快活。 “收拾东西,带你出门。”梁雁情绪稳定,没有因为林栖刚刚那通辱骂就失态。他这些年挨了不少骂,毕竟是个明星,网上黑子骂他的话术,可比林栖恶毒多了。 就林栖那点攻击力,跟真正的黑子比起来,不值一提。 林栖坐上车,脸色涨红,撇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梁雁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在刷手机。 好烦,刚刚才吵完架,现在又要一起出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他好久没出过门了,梁雁为什么要突然带他出去? 林栖想不明白,他也不愿意去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标,行人道上几乎没有人,只剩下几棵榕树在寒风里摇曳。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梁雁懒洋洋地勾住他左肩,把他勾到自己身边,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递到他面前,“看,哥最新的电视剧宣发,帅不帅?” 林栖扯起嘴角笑了笑,“呵呵,也就那样,p图p得鼻子都看不见了。” “哈哈哈,夸我一句帅有那么难吗?”梁雁似乎完全忘记了方才的争吵,凑到他耳边,笑意盈盈,“别人都叫我大帅比。” “你把傻比听成帅比了吧?” 梁雁笑道:“我帅得惊天动地,你就承认吧,你也很为我着迷。” 林栖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你着迷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梁雁这人很擅长制造假象,他恨一个人,爱一个人,都是一副模样。 明明他们两个不可能和好,可他总能轻松地把氛围引导到他想要的模式。 他凑得太近,鼻尖几乎抵在林栖脸颊上。林栖心跳漏了一拍,赶忙移开眼,“你那两只眼睛都是瞎的。” “我看你也是略通人性,都学会骂人了。” 林栖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又拐着弯骂他是狗! 他有气无力地瞪了梁雁一眼,这人嬉皮笑脸的,没有半点悔过之意。 “把你脑浆摇匀了再跟我说话。” 梁雁收了手机,不停摇头,“你没看到我的英姿,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错过了我的高光时刻,以后无数个夜晚,你都会捶胸顿足,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我没看见那张举世无双的帅脸’。” “你的脸皮,真是让长城都自愧不如。”林栖被他给气到无语了,表情舒展了几分,又习惯性地讽刺,“就你这么厚的脸皮,怎么还不敢表白?跟谢京宥当了三年同学,你都找不到机会?” 梁雁侧眼看他,“我比较腼腆。” “……” “为人社恐,容易害羞。” “……” 林栖无趣地移开眼,再次看向窗外的雪景。 车内忽然寂静下来。 一段时间后,梁雁开始没话找话,“你把勇者城通关了吗?” “我一个残废怎么配?”林栖反唇相讥,“不像梁少爷,弹钢琴的手速,让林某自愧不如。” 他的话也是一根利刺,深深地扎在梁雁心口上。 小时候梁雁就展现出惊人的音乐天赋,他从小就学习各种乐器,可小孩子贪玩,每当老师来给他上课,布置训练作业,他都不愿意配合。 老师一来,梁雁就找各种理由不见。 他还拿林栖当挡箭牌,说是要陪林栖打游戏,没空训练。 于是他爸大手一挥,“林栖,你也跟着学吧。” 而林栖作为一个没接触乐器的人,对一切都觉得新奇,他无视了梁雁那生不如死的表情,拉着梁雁去找了老师。 梁雁哭丧着脸说:“我真的不想学,老师很凶的。” 林栖说:“那我学。” “你学来干嘛?” “超越你,然后每天嘲笑你,骂你菜。”林栖洋洋得意地冲他笑,眉梢眼尾都是少年人的张扬。 梁雁一听就急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嘲笑我?” 后来他们两个就跟比赛一样,疯狂内卷,都不愿意认输。渐渐的,两个人的发展方向也确认下来。 林栖更偏爱嚣张轻狂的架子鼓,每一声鼓点都充满激情,他没事就爱泡在琴房里,叮叮当当敲个没停。 梁雁虽然很擅长钢琴,但他更喜欢背着把吉他乱跑,装出一副老婆死了八百年的深情模样,专门哄女孩子开心。 直到林栖手腕受伤,他不再接触音乐,把自己彻底尘封起来。 每当梁雁弹起吉他的时候,林栖就会安静而冷淡地看着他,没说一句话,又什么都说了。 梁雁再也拿不起吉他了。 “你的手,医生说还有希望。”梁雁轻轻说:“会好起来的。” 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希望。 安慰人的话术罢了。 林栖的目的到达了,他就是不想让梁雁开心。只要梁雁不爽,那他就爽了。 “好不好都无所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林栖眼神空洞,托着腮看窗外,“你不是希望我留下来吗?我手要是好了,你就打不过我了。” “啊……”梁雁配合地叹了口气。 他这些年可没少被揍,林栖一发疯就揍人,两个人又气血方刚,正直年少,一个不爽就互殴。 他打架的时候总害怕自己帅气的脸被打伤了,所以总护着脸,打得畏畏缩缩,根本打不过林栖。 林栖打架那是一股子野蛮人劲儿,不服就干,专门挑着人脆弱的地方踹——比如梁雁下面那玩意儿。 他有三大杀招。 第一招名为左右开弓耳光大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扇人巴掌。梁雁被这招搞了很多次。 第二招名为迎面直击拳,专门打鼻梁,受害者有百分之五十概率鼻梁骨折。梁雁为此差点毁容。 第三招名为断子绝孙腿,一秒之内让一个男人体会到蛋蛋的忧伤,瞬间跪地。梁雁挨了一次,在地上趴了半小时才爬起来。 所以梁雁不仅要护着脸,还得护着自己的小兄弟,一个不小心就断子绝孙。 “简直是个流氓。” 梁雁提起来就觉得头疼,“我这张脸价值三个亿,你扇我的时候轻点。” 林栖没看他,自嘲道:“放心,打不过你了。我就一个残疾人,哪敢跟您动手?” 第8章 他感受到梁雁在靠近他,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风雪的气息,刺激着他的神经。 梁雁拉起他左手,大拇指指腹擦过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低声说:“你要是能好起来,给你揍一顿又如何。” 想了想补充道:“别打脸。我还得出去见人。” 林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莫名其妙鼻尖发涩,慌乱地移开眼,眼眶泛了红。 又来了。 深情款款的,温柔的,有些欠的语气。 梁雁就是用这副虚假的模样骗他的,如果不是梁雁给了他相爱的错觉,他又怎么会一步错,步步错? 不明所以的人,会以为梁雁很爱他。 可是,梁雁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啊。 林栖不是特殊的那个,可他自己不知道,他以为梁雁真的爱他,后来呢? 后来他就被梁雁往死里搞,梁雁站在高处看他狼狈,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笑着问他:“啊,几天不见,怎么就这样了?” “想活命吗?” “你求我。” 他眼底笑意不变,说的话那么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学小狗,叫一声,我就放过你。” 林栖就是在那一刻才明白,梁雁天性凉薄,就爱捉弄人,喜欢看别人为他神魂颠倒的模样。他好像爱很多人,实际上他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 他会对每个人都很好,虚情假意地会说我爱你。 等那人信了,再被他一脚踹入地狱。 林栖被骗过一次了,不想上当了。 看着眼前梁雁如出一辙的把戏,林栖收回手,想起来那些年的针锋相对心情猛地沉到谷底,恶狠狠道:“装给谁看?” 他咬着牙,很嫌弃地拿湿纸巾擦手,“我没那么蠢,你别跟我演。” 梁雁眸色阴沉了几分,盯着他的动作,又突然笑起来,“兵不厌诈。” 第10章 故友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栖判断出这里应该是一个改善型小区,档次不算低,但绝不是梁雁会居住的地方。 也不可能是那个褚荀住的地方,毕竟那也是个富二代。 会住在这种小区里的人,只有一个。 谢京宥。 梁雁带他来见谢京宥,什么意思? 司机给他们开了门,林栖从车里踏出去,刺骨的冷风瞬间扑上来,他冷得打了个哆嗦,后悔出门时没有多加一件衣服。 梁雁轻笑一声,很短,“活该。” 林栖扯了个笑,“你少跟我装,穿得我比我还少,骚包。” “我们帅哥天生不怕冷,妒忌?”梁雁身上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搭配白色羊毛衫,很简单的搭配。 但有些人帅起来就是不讲道理。 林栖说:“你那老寒腿就省省吧,小心截肢。” 梁雁又大笑起来,很浮夸的笑,垂眸道:“林小栖同学,你就是妒忌我的帅气。” 没等林栖说话,他弯下腰,手指抵在林栖唇上,笑意轻佻:“嘘,别狡辩,我听得见你的心声。” “……” 林栖心想,这人都二十八了,还这么喜欢表演吗? 确诊表演型人格。 话是如此,梁雁笑够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没有扣纽扣,就这样张开手,把怀抱袒露出来,挑眉笑道:“来我怀抱里温暖一下,如何?” 林栖看着他,默默移开眼,“不稀罕。” “哈哈哈哈!”梁雁又开始笑了,他重新站直,脸上笑容又瞬间消失,眼神透出一些阴鸷。 “无趣。” 丢下这句话,梁雁独自朝前走去。 林栖沉默片刻,选择跟上他的脚步。 其实,在他们闹翻之前,他们也在这样一个雪天里互相嘲讽过。 只不过最后林栖选择了扑进梁雁怀抱,两个人在雪地上滚成一团,笑着往对方衣领里塞雪。 之前他可以肆意地扑进梁雁怀里,而现在,他连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梁雁拿手机发了个消息,继续站在门口等待。 气氛有几分尴尬。 林栖问:“这里,住的是谢京宥吗?” “嗯。” “你……带我来见他?” “怕了?”梁雁细长的凤眼耷拉下来,懒洋洋道:“我要是把你一个人丢下,你会不会吓得哭鼻子?”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梁雁收敛了些笑意,“为什么带你来见他……啊……我想想——” 沉思片刻后,他弯下腰,和林栖视线相对,轻笑道:“我忘了。” “你!” 林栖知道他是故意的,猛地咬牙,“你就不怕我跟他打起来?” “你跟他打什么?你们是情敌吗?”梁雁的语气很耐人寻味,细白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林栖的脸颊,“还是说,你单方面把他当情敌?你就这么喜欢我,对一个陌生人都那么大敌意?” “……” 林栖脸色变得铁青,不得不承认,在他年轻的时候,他真的把谢京宥当情敌。 可那是以前。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还那么防备谢京宥。 梁雁伸手,手心里接住了几粒雪花,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没什么意思,我也没几个朋友,带你出来见人,也只能见他们几个了。” “你会没朋友?”林栖觉得这句话是个谎言,反唇相讥,“梁大少爷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围起来可绕地球三圈,怎么会没朋友呢?” 梁雁没有被他激怒,而是若有所思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的人格魅力这么大。” 他顿了顿,确定道:“果然,你暗恋我。” “……” 梁雁再次看向他,“我说了,我没朋友,就这几个人。” “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带我来见他们?那是你的朋友,关我什么事?” “是啊,为什么要带你来呢?”梁雁仿佛也想不通,苦着脸想了好半天,给了个结论,“可能是我假酒喝多了。” “……呵呵。” 梁雁说:“见一面而已,你心虚什么?” 心虚是因为曾经做了错事。 林栖自然不会承认,冷声道:“老子讨厌你,所以你身边的所有人我都讨厌,懂吗?” “好凶啊。”梁雁总会用笑脸说出最刻薄的话,“以前想方设法要和我身边人认识,现在带你认识,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掐住了林栖的脸颊,眸子微微眯起,嗓音压下来:“我劝你识相点,别给我惹事。” 这是警告。 林栖心一跳,这些年他对梁雁的恐惧越来越深,一旦这人神色冷下来,他就感到不安。 也对,都被关了三年了,他怎么会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呢? 在梁雁眼里,他跟一只猫、一只狗、一只鸟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梁雁可能会偶尔宠他一下,一旦涉及到梁雁真正在意地东西,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栖安分地垂下眼,“嗯。” 他脸上没有表情,“我不会惹事。” 梁雁缓缓松开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没几分钟,一抹人影朝他们奔跑过来。 来者衣衫不整,羽绒服还来不及拉拉链,头发凌乱,踩着双棉拖鞋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他眼底下黑眼圈堪比熊猫,一边跑,一边喊:“雁子!雁子!啊啊啊啊——” 梁雁摆出一副笑容,“哥们半夜干什么去了?你这肾虚的情况很严重啊,看医生没?” 来者勉强站稳,气若游丝,眼底布满血丝,崩溃地扒着自己的脸,“小宝天天半夜哭,我拿她没办法,好多天没睡着了!” 谢京宥。 他长得很好看,很俊朗的帅气。 和林栖这种偏女相的长相完全不同,他完美符合大家眼里阳光开朗的男生的形象。 梁雁说:“所以你就邋里邋遢地出来迎接皇帝?” “滚蛋吧你!”谢京宥狠狠地捶他一拳,“老子忙着带娃,谁有空收拾自己?我肯出来接你,你就半夜偷着乐吧!” 梁雁闷闷地笑起来,“好好好,我一定感恩戴德。” 林栖没吭声,安静地站在一边。 他不敢和谢京宥对视。 还好谢京宥很快注意到他,多打量了几眼才确认了他的身份,“你是……林栖?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栖没反应。 仿佛是个木头人。 谢京宥叫不动他,尴尬地挠了下头,“雁子,这位是?” 梁雁不动声色,“就是林栖,他一直都不爱说话,你这跟个野人一样,突然跳出来,把他给吓到了。” 谢京宥嗷叫一声,“靠,我哪里像野人了?让你带娃,你状态不见得比我好。” 第9章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又看向林栖,“好多年没见到你了,诶,前几天同学会你怎么不来?我还以为你出国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 林栖抬起眼,和谢京宥明亮的眼眸对上,顿时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他这种阴暗小人,和这种耀眼的太阳对比起来,相形见绌。 第11章 戏剧 他垂着眼,额前过长的碎发把他眉眼彻底遮住,透出些阴郁。面对谢京宥的提问也不理会,全当做没听见。 梁雁倒是自然,扬起下巴,笑道:“他不爱说话,最近刚好在我这里,又是老同学,干脆就一起来了。” 撒谎精。 林栖心想,他这么尴尬的身份,梁雁自然不可能说实话。 总不可能说这是我爸给我找的狗,平时可以拿到床上玩玩吧? 他把自己给逗笑了。 谢京宥不甚在意,挥手道:“哎,还真是,他高中就不爱说话,我们之前还以为他是哑巴,后来他被老师抽到朗读,我才知道他会说话。” 梁雁笑眯眯道:“熟了话挺多的。” 他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走吧,在外面站着很冷,进屋里去聊。” 作为东道主的谢京宥似乎才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下脑袋,懊悔得不行,“我还得去买包纸尿裤,家里用完了,我都没发现。刚刚叶子叫我下来买,我都给忘了。” “哈哈……”梁雁配合地弯起眼睛,“有个孩子挺麻烦的。” 他回过头,这次是对林栖说的,“如何?一起走走?” “哦。”林栖绷着脸,不让自己失态。 梁雁意味不明地扫他一眼,轻轻哼笑一声,有几分凉薄的笑意。 去母婴店的路上,谢京宥一直都在叭叭叭个不停。他这人自来熟,话又多,什么事都能唠唠个没完。 “还有叶子,大半夜要吃酱猪蹄,我的天啊!我跑了十公里给她买!回家以后发现她居然睡了!” 谢京宥神色很憔悴,自从孩子出生以后,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因为毕业以后换了城市居住,亲戚朋友都来不了,孩子满月酒也只邀请了零零散散几个人。 梁雁就是其中一个。 “你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外卖跑腿?用得着自己跑?” 谢京宥摇头道:“你不懂,女人心,海底针。她这几天情绪特别敏感,我不亲自去给她买,她会觉得我不爱她了。” 梁雁又是一声轻笑,“亏你忍得下去。” 他又酸了。 林栖保持着沉默,可他对梁雁太过熟悉,这人的一个表情,一点微动作,都能让他看出些真实意图。 梁雁很妒忌那个女生吧? 就算他是梁雁又如何呢?就算他家财万贯又如何呢?就算他是个追捧者无数的大明星又如何呢? 他喜欢的人是个直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结婚生子,他什么都做不了。 林栖心里扭曲而满足,对,就该这样。 他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梁雁也该这样。 谢京宥一贯神经粗,完全体会不到别人话里的深意,老实巴交地说:“我看网上说,很多人都会得那个什么,产后抑郁?是这个名字吧?我很害怕叶子也这样,她又要强,我怕她什么都不说……哎呀反正只要我肯多关心她,让她觉得我爱她,她就不会生病了。” 谢京宥和叶林初,两个人恋爱三年就订婚,但叶林初是个事业型女强人,一直没有停下脚步养育孩子。 直到去年,她才决定要个孩子,也是她为家庭做出的让步。 谢京宥说:“她这才休息几天,又要闹着回去上班,你们帮我劝劝她,让她再休息一下……她根本不听我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梁雁瞥他一眼,“你还是个妻管严?” 谢京宥进了母婴店,熟练地选了一大袋母婴用品,一边付款,一边说:“我当初跟她求婚的时候许诺过嘛,总不能食言。” 他对叶林初的爱,对梁雁来说,是一种凌迟。 林栖觉得他们这群人关系真是诡异极了,他爱梁雁,梁雁喜欢谢京宥,谢京宥又喜欢那个叶林初。 而谢京宥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蒙在鼓里,无意识地秀着恩爱。 就该这样。 他的每句话都让梁雁难受,让梁雁虚伪的面具挂不住。 林栖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感,唇角上扬,他安静地看着眼前交谈的两个人,分不清这究竟是在对谁用刑。 他心里为什么也这么难受? 一行人买完东西重新回到小区,一路上谢京宥那张嘴就没歇过,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聊。 林栖耳根子都给他念疼了,每次看见谢京宥,都会幻视唐三藏。 好能念。 莫非我真是花果山的猴子,而谢京宥是唐僧? 林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东西,像个机器人一样,只会机械地跟着梁雁走,完全不敢离开半步。 ……好冷。 ……这个天气不该出门的。 ……妈妈怎么样了? …… 这样想着,林栖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身形覆盖下来,林栖刚才是撞到人家后背了。他走路不看路,两眼放空,这么宽的路上走着都能撞到人。 他心一跳,本能地想道歉,又噎住了。 不能……在外面说话。 梁雁会生气。 梁雁不让他跟陌生人对话。 来者有些诧异,盯着他看了几秒,试探性地问:“你是……林栖?” 认识? 林栖抬起头,几次想开口,又都憋回去了,沉默地站在原地。他现在反感所有人,包括这种好像认识他,但他完全没印象的陌生人。 本来梁雁突然带他出门就很诡异了,还蹦出来一些不认识的人,怎么想都不对劲儿。 这应该是梁雁的阴谋。 又想叫他认清楚现实,不要想着逃跑,不要想求助,故意安排了演员吧? 不然这个男的能长得那么好看? 林栖可不认为大街上随便抓个男人都能长成这样,这颜值跟梁雁比起来也毫不逊色,但他并不是明星。 “哟,公主来得这么早?”梁雁轻巧地挡在了林栖面前,笑意盈盈地对眼前的男人说:“怎么没看见你家少爷?” 男人低眉笑道:“他还有个会议,晚些时候过来。我刚刚才到,这不是进楼要刷人脸吗?我正打算跟老谢打电话,就碰到你们了。” 他已经完全不在意林栖撞到他那件事了。 这群人认识。 林栖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很快谢京宥就给了他答案,提着一大包纸尿裤去砸人家,恶狠狠骂道:“江昼你小子,跟着褚荀出国玩开心了吧?我还在这里当牛马,你们就过上养老生活了!” 这个名叫江昼的男人气质有些冷感,无奈地笑了声,“谁让你专业选计算机,当牛马是你活该。” 他看向林栖,简单地点了下头,算是问好。 原来这个人就是江昼。 梁雁高中的好哥们之一。 林栖恍然大悟。 他对梁雁的圈子不太了解,高中时和江昼见过几面,不过那时候的江昼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而是一个银色头发的小混混? 几年不见,都混得这么人模狗样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上楼,在电梯里就笑成一团。 这么欢快的气氛,林栖孤独地站在角落里,他不明白这群人在笑什么,总之他只是个配角。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明白。 有什么好笑的? 一场盛大的戏剧开场,所有人都有台词,或是公主,或是王子,或是骑士。林栖充当背景板,让这群人看起来更加高尚。 算了。 一条狗而已,谁在乎他的想法? 第12章 公主 电梯很快就到了,谢京宥走在前头开门,大家自然地进入了他的家,林栖本能地抗拒,站在门口没动。 一只手贴上他的后背,梁雁垂眼看他,眼神有些玩味,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胆子这么小,怎么敢跟踪我的?” 林栖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沙发上坐了个女人,齐耳短发干净利落,见到大家来了,高冷的脸上才露出点笑意,“许久不见,没有小宝满月酒,想见你们一面可真难。” 江昼一眼就看到了她怀里的小孩,眼神温柔了几分,也把声音放低了,生怕把孩子吓到了,“睡着了?” “嗯。睡着了。”叶林初点头,又看向林栖,她不是林栖的同学,并不相识,“这位是?” 梁雁说:“高中同学。” “高中那会没见到他。”叶林初有点困惑,据她所知,高中时期,梁雁身边人里没有这个人。 梁雁弯眼笑,“哈哈,他比较低调。” 第10章 谢京宥在一旁搭腔道:“是啊,整个高中就没看他说过话,我都快把他忘了。今天突然见到,吓我一跳呢。” 怎么莫名其妙开始关注他了? 林栖被几人盯着,越来越局促,他跟这些人不熟,他完全不明白梁雁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 叶林初说:“你们班是卡颜吗?怎么随便拉一个同学出来都长得那么漂亮?” 听见自己老婆夸别人,谢京宥瞬间酸了,语气酸溜溜的,“他是男的,你怎么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 叶林初漠然道:“帅到极致就是美,你知道为什么别人只叫你帅哥了吗?” 谢京宥满头问号:“难道要叫我美女才证明我长得好看吗?” 他这话一出,梁雁就被逗笑了,笑意温和散漫,脱口而出:“谢美女。” “梁雁你闭嘴!哪里都有你!”谢京宥破了个大防,追过来打人,梁雁倒是轻巧地躲开了,随手就把林栖拉到自己面前,当做肉盾。 他躲在林栖身后,不怕死地重新叫了一声,“谢美女别生气,这是在夸你。” 江昼站在一旁不为所动,显然是对这群人太过了解,不管他们说什么,江昼都没反应。 林栖莫名其妙成了肉盾,尴尬地不知所措。 梁雁躲在他身后,转头开始挑衅江昼,“公主,当初我们给你封这个称呼,是在肯定你的美貌,我们江昼貌美如花,花容月貌,花枝乱颤——” 江昼也走过来要揍他,“你语文不行就少说点成语。” 装了半天哑巴的林栖眼看两个男人逼近,冷汗淋漓,哪怕知道这群人打打闹闹很正常,可他不适应啊! “我……你们,你们……”林栖急得话都不会说了,偏偏梁雁就要躲他身后,三个人围着他一直转,活像是秦王绕柱走。 叶林初被他们逗得不可开支,努力憋着笑,还是不小心把怀里的孩子给弄醒了。 孩子哇哇大哭。 林栖头都大了,这三个男的还在那互殴,实在难以想象,他一把抓过梁雁的衣领,把人扯回来,怒吼道:“有病啊你们!” 梁雁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气息平稳,稍稍偏过头,冲着他笑,“哎呀,小猫发火了。” “他都脑瘫晚期了,你跟他做了那么多年同学你不知道?”谢京宥说完这句,看孩子醒了也不闹了,赶忙跑过去哄孩子了。 梁雁没生气,笑道:“看在小宝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你根本就不会跟他计较。 林栖在心里想。 江昼话也不多,只是多看了一眼林栖,眉头一皱,又迅速舒展开。 只有在谢京宥面前,梁雁才会这么大度,会笑会闹,像个正常人。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爱你个天津大麻花的情。 林栖想到这里,又给自己气笑了,推开梁雁,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江昼居然也坐到了他身边,侧过头,视线落到他身上。 这人要干什么? 别和他搭话就行。 林栖装作没注意到,撇过头看向另一边。 可江昼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很生硬直白地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 林栖下意识看向梁雁,梁雁却在哄孩子,视线根本没放在他身上。 没有盯着他? 这个江昼到底是哪边的人? 试探?还是随意的搭讪? 林栖拿不准,选择了闭嘴继续当哑巴。 他不说话,江昼似乎有点局促,绞尽脑汁,又挤出来一句:“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这是什么开场? 林栖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帅,这是真的帅。高中的时候江昼一头银发惹来无数人暗恋,他有时候也会从女孩子口中听到江昼的名字。 可这跟他没关系。 他对江昼没什么印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栖直接摇头,假装不认识。 江昼叹了口气,露出点沮丧,“啊,果然不认识。” 这人该不会暗恋我吧?林栖忍不住多想起来,他知道自己皮相不错,很多人对他不了解,但是会喜欢他的皮囊。 这个江昼难道也喜欢他? 江昼双眼明亮清透,又说:“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一来就要联系方式。 果然是暗恋。 林栖抿了下唇,没答应也没拒绝,继续保持沉默。 他现在身份尴尬,要是让梁雁发现了,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这个江昼也很可能是梁雁故意安排的。 他没那么傻,这么容易上套。 “不行?”江昼沮丧了一瞬,抬头喊梁雁,“雁子,林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哦。” 梁雁还在哄娃,没什么反应,“一会儿推给你。” “我叫江昼,之前应该是坐你后边的后边的后边,我记得你没怎么来学校,很少见到你,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江昼很严肃地说:“因为,我也不怎么去学校。” 林栖茫然地点头,这个人怎么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江昼又说:“你以后有事就给我发消息吧,能帮一定帮。” 提到借钱你就老实了。 林栖在心里默默吐槽,表面上依然没表情,垂着头,与世隔绝的模样。 还有梁雁根本不可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的,梁雁巴不得把他完全控制起来,肯定不会给江昼的。 下一秒,梁雁就拿出手机,迅速操作完成,“推给你了。” 再下一秒,江昼就发过去好友申请了。 唯一的问题是,林栖根本不用手机。他身上也没有带手机。 面对江昼期盼的目光,林栖沉默片刻,“我……没带手机。” “你出门不带手机?” 这年头还有人出门不带手机?江昼又一次皱眉了,目光不善地落到梁雁身上,随即转移开,说:“你回家再同意吧。一定要同意,不然我去你家里找你啊。” “……哦。”林栖闷闷地点头。 他觉得好奇怪。 梁雁怎么不生气呢? 第13章 朋友 快到饭点,江昼接了个电话,“褚荀到了,我去接他。” 孩子好不容易睡着了,谢京宥松了口气,说:“我跟你一起去吧,等下人脸识别你们进不来。” “走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 叶林初自告奋勇要准备午饭,一头扎进厨房,隔着玻璃门能看见她忙碌的身影。 客厅里只剩下梁雁和林栖。 两个人独处,谁也没开口说话。林栖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布料。 刚刚他没有直接拒绝江昼的要求,梁雁应该生气了。 这下又有麻烦了。 阴影覆盖下来,梁雁随意地坐到他身侧,离开很久,手臂搭在他肩头,垂下头来看他,“你之前跟他们没接触过,感觉如何?” 这是送命题。 看似亲密的动作,实则都是警告。林栖缓了缓情绪,漠然道:“不怎么样,太吵了,以后不要带我来这种地方。” 梁雁默了片刻,“这样啊。” 他松开林栖,目光幽幽地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好像是在发呆。 好一会儿,他说:“江昼,人还不错。” 什么意思? 林栖压根不敢开口。 在他眼里,梁雁跟个定时炸弹没区别,说的每句话都必须斟酌斟酌再斟酌。 一旦把他惹怒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脾气跟你有点像,一点就炸,不过比你还傻一点,做事呆呆的,我高中那会就喜欢逗他。”梁雁轻飘飘地说:“我以为你们两个会很合得来。” “……” 梁雁伸手捏了下林栖的左耳耳垂,“他跟你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他五音不全,唱国歌都会跑调。” 林栖不明白他聊这些干什么,低声回答:“跟我没关系。” 男人短促地笑了两声,薄薄的眼皮掀起来,“说不定你也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试探? 果然是试探吗? 林栖心跳加速,强装镇静道:“我不需要朋友。” 这样回答,梁雁就不会生气了吧? 梁雁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是笑,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林栖悬着的心又放下去了,看来他没猜错,这个江昼也是梁雁安排的演员,他没上当,梁雁没理由欺负他了。 “不需要朋友,那你需要什么?”梁雁又问:“你难道需要一个哥哥吗?” “……” 林栖把头埋得更低。 他听见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痛苦,不要提起这个话题,他们都不愿意去面对。 梁雁伸手摸了下他头发,依然像在撸狗,叹息道:“你自己说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小栖。你怎么可能会不需要朋友呢?” 第11章 眼前的景象好似会旋转,不断地演化,发白,模糊,最后变成了一大团无穷无尽的光影。 不要做朋友。 林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肯做答复。 厨房里传来鬼哭狼嚎,梁雁瞬间收敛了神色,笑盈盈地朝厨房那边看过去,还顺带吹了个口哨:“嫂子怎么了?” 叶林初嗷嗷大叫,“锅炸了!” 梁雁哭笑不得,也进了厨房,看着一片狼藉,问:“你这是做菜还是炸厨房呢?” 叶林初欲哭无泪,“我……我根本不会啊。一直都是老谢做饭,我想着你们是客人,想露一手……” “哈哈,好了,没关系,交给我们来就好了。”梁雁倒是好脾气,侧身让叶林初出门,笑道:“可不能让你做饭,老谢要是看到了,心都要疼死了。” 叶林初稍稍扬起下巴,有点羞涩又有点小愧疚,“那麻烦你了……还有,别告诉他我把厨房炸了啊!” 梁雁憋着笑,“好好,一定要瞒着他。” 他一边跟叶林初聊着天,一边利落地把杂乱的厨房收拾好,不一会儿就干净如初。 叶林初说:“哇哦,没想到你这种大少爷还会收拾呢。” “家里有个人经常大半夜闹着要吃饭,还喜欢炸厨房,习惯了。”梁雁偏过头对她笑,“再说,大少爷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冷。 好冷。 屋内明明开了地暖,林栖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已经结了冰。 厨房里的谈话声他听不真切,他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梁雁的那句话,“你不想要朋友,你想要一个哥哥吗?” 不是这样的。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梁雁啊。 他八岁那年就来到梁家,一开始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可住在一个屋檐下,一起打游戏,一起骑马,一起游泳,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做什么都形影不离。 他们是彼此的影子。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两个人打打闹闹了小半年,就完全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最好的时候,他们连上个厕所都想拉着对方一起去,每时每刻都黏在一块。 那时候他们还是个小学生。 梁雁小时候长得很瘦,很白,很多人把他认成女孩子。 加上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他在一众孩子里显得教养格外好,说话温柔,举止优雅,但在小孩子里眼里,就叫装。 学校里看不惯他的人叫他娘炮。 林栖听见谁骂梁雁他就揍谁。 大家都知道梁雁身后那个瘦弱的小跟班其实是个恶霸,见一个打一个。 有一次林栖听见有人骂他为梁雁的走狗,只要梁雁朝他招招手,他就摇着尾巴冲上去,赶都赶不走。 林栖想,才不是这样呢。 梁雁柔柔弱弱的,必须要有人保护才行。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把他当成梁雁的走狗呢? 他把这句话告诉了梁雁,梁雁也很生气,抓着他要去找那群人算账。 当时梁雁是怎么对那群人说的呢? 他说:“林栖不是我的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要一辈子在一起。” 那时候梁雁甚至不会骂人。 教养良好的他涨红了一张脸,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你们就是妒忌,你们没有像他这样好的朋友。” 梁雁抓着林栖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开。 朋友。 原来一开始他们的定位是朋友。 门被人打开,哗啦啦闯进来三个人。 林栖从回忆中脱身,仍有些恍惚。 可他怎么就没发现,他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条狗啊,在主人身后不离不弃,冲锋陷阵,一根骨头就能哄好。所有人都在骂他是狗,只有他自己没发现。 因为梁雁说他们是朋友。 他信了。 第14章 自愿 “哟呵!我回来了!”谢京宥一进门就开始大吼大叫,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发现无人在意他以后,果断钻进厨房,靠在厨房门边给他老婆抛媚眼,“你帅气的老公回来了!” 叶林初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不帮忙就滚出去。” 梁雁系了个围裙正在做饭,“一天到晚一惊一乍……” 屋里多了一个人,林栖对他有些印象。 五官生得清冷,眉目间不带一丝欲望,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 他很高,懒洋洋地垂下眼,视线落到林栖身上,没什么情绪起伏,“是你啊。来了。” 褚荀。 林栖难堪地移开眼,不敢跟他对视。 据说,当年他把梁雁推下楼这件事,褚荀调查过。所以褚荀应该知道他和梁雁的真实关系。 在褚荀面前,他就像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逃的老鼠,所有不堪都被对方洞察。 还好褚荀只是简单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进了厨房。 林栖短暂地松口气,一扭头,江昼居然又一次贴着他坐下了。这次更直白,脸都快怼到他脸了,直勾勾盯着他看。 ? 这是要干什么? 林栖脖子一缩,不停往后仰,“你……” 江昼压他身位,眼看林栖要被压到角落,江昼才坐直了身体,说:“梁雁,打不过我。” “什么?” 江昼又重复了一遍,“他打架,不厉害。我干得赢他。” 莫名其妙。 梁雁的确不打人,林栖跟梁雁打过那么多次架,梁雁就没赢过,每次都是嗷嗷大叫,护着自己的小兄弟骂林栖手段下贱。 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们早就不打架了。 林栖尴尬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哦”了一声。 短暂地沉默后,江昼继续说:“褚荀打架也很厉害,也可以打赢他。” “……哦。” 原来褚荀也会打架吗? 褚荀是他们高中的班长,一天到晚只会装死,大部分时间都是一问三不知,身娇体弱,打个篮球都能把自己累晕过去。 不对,他根本不会打篮球,只会拍皮球。 梁雁虽说不会打架,但不至于打不过褚荀吧? 林栖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可他不明白江昼为什么跟他聊这些,只冷淡地点头,表明自己听到了。 江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吐出来一句:“梁雁,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林栖唇瓣微微颤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群人高中才认识梁雁的。 可他在八岁就认识梁雁了。 他见识了梁雁从孩童成长为少年,又从少年演变成大人,他见证了梁雁二十年的变化。 江昼挠了下头,说:“你回去记得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哦。” 午饭很快就到了做好了,林栖味同嚼蜡,压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饭桌上这群人都是老相识,倒显得他格格不入了。 “雁子最近没怎么工作吗?怎么有空来玩见见我?”谢京宥给他敬酒。 梁雁苦着脸说:“有工作啊,这不是为了你们推掉了吗?啊……万一我被粉丝撕了,你们可要来救我。” 一直保持沉默的褚荀忽然开口道:“我会报警。”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褚荀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既然是被撕了,那就应该寻求警方的帮助吧。” 梁雁眸色暗了一分,笑盈盈道:“不太好吧?都是粉丝……” “我是说报警抓你。”褚荀说出这句话,又转头看江昼,呵斥道:“不准喝酒,你胃不好。” 江昼刚刚给自己倒了半杯,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同时发出了一声“嘁”。 梁雁托着腮,“报警抓我?为什么?我犯了什么罪,班长大人这么恨我?” 褚荀掀起眼皮,语气淡淡的,“诱拐男同学,算什么罪?” 饭桌上一阵沉默。 梁雁稍稍偏过头,并没有任何慌乱,眉骨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语气戏谑,“哎呀,好大的罪名啊。” 他直直看向褚荀,毫不退让,“小班长,说说,我诱拐谁了?” 饭桌上气氛诡异,不明所以的人都不敢开腔了,就连一向炸炸咧咧的谢京宥都吓得不敢开口了。 他们这群人很少会有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 褚荀刚要开口,林栖突然站起来,慌不择言,“不是……他没有,不需要警察。” 不能让梁雁被抓。 一旦梁雁出事,他自己也逃不掉。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梁雁笑了一声,拉过他手腕,手指贴着他冰冷的肌肤摩挲,像是暧昧的调情,“你说什么呢?大家开玩笑呢,坐下,你才吃多少,瞧把你吓的。” 随后又给褚荀递了个眼神,微笑道:“小班长,我想有些玩笑不能乱开,毕竟林栖是个正经人,你吓他他会当真的。” 第12章 谢京宥缓过神,皱眉道:“你们嘀嘀咕咕乱说些啥啊!听不懂,不管了,喝酒!” “哦。”褚荀也没有继续较真的意思,转头盯着江昼,“没叫你喝酒,放下。” 江昼“啧”了一声,不满道:“就一口!” “那我先给你预订个病房吧。”褚荀说:“反正马上就能用了。” “不喝了不喝了!”江昼烦得要死,把酒杯重新放下,“什么都要管,你真是教导主任转生啊!” 梁雁说:“教导主任?这还真像他。” 褚荀漠然道:“我要是教导主任,第一个就抽死你。” 一行人吵吵闹闹,聚会很快结束。他们这行是来看小宝的,给小宝送了红包,小宝还小,根本不懂这是什么东西,拿到红包就扔地上,睁着眼睛傻笑。 谢京宥弯腰捡红包,说:“哇,我的闺女不贪财噢!以后我要让她去当官,保证是个清廉好官!” 褚荀凉飕飕道:“她还有你这个贪财的老爸。” “我哪里贪财了!” 他们还在谈笑,林栖却浑身发凉,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梁雁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褚荀想帮你呢。他觉得我把你囚禁起来了,想收拾我。” “……” 梁雁低下头看他,眼神轻佻而蛊惑,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走吗?你要是想走,我随时放你走。” “……不。”林栖绝望地闭上眼,哆哆嗦嗦地说:“不走……我不走。” 他本来就是自愿留下来的。 没有梁雁,他妈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第15章 太子 回到家中,林栖意识恍惚,打开手机,看到了江昼发来的好友申请。 他看着对方的头像,是个开朗的小狗,对着镜头在笑。 好阳光。 这群人,应该都不知道什么叫痛苦吧? 哈哈……难怪和梁雁混在一起,他们都是一类人。 林栖眼神空洞,手指滑动,轻飘飘地拒绝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他不要跟这群人扯上关系。 梁雁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有好人? 他倒在床上,困意像是温暖的潮水,一圈又一圈漫过来,意识随着潮水游荡。 很多东西,不是故意忽视就可以消失。伤痛是砸进木头里的钉子,拔了钉子也会留下一道不见底的空洞。 年少时,每次被梁雁伤了心,林栖就去寻找他们过往的美好来修补伤痕。 直到他把所有美好的事情都用了一遍,无力去修补两个人的关系,林栖可悲地发现,他和梁雁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十二岁那年,他们一同升入初中部。 梁雁到了初中就长开了些,没人在家骂他娘炮了。他喜欢在学校里弹吉他,哄女孩子开心 他自己一个人折腾还不够,还要拉着林栖一起。 林栖的吉他学得一般,总乐意跟他一起疯,两个人一起逗女孩子。 唱得最多的一句歌词是:“对面的妹妹看过来,这里的帅哥很精彩……” 女孩子们假装生气,骂他们不正经,却还是喜欢捧着脸听他们两个闹。 教导主任总要追着他们骂,骂他们不务正业,天天就知道耍姑娘,以后长大了就是个流氓。 每到这时,梁雁拉起林栖的手就开跑。 林栖不明所以。 梁雁就说:“傻叉啊!站着不跑等着写检讨吧!” 林栖就说:“你怎么还骂人呢?” 梁雁很正经地笑,“跟着你学的。” “操。”林栖也跟着笑,觉得他们两个真是全学校最傻逼的两个人,没忍住跟着骂了一句,“傻叉。” 那时候是自由的,恣意妄为的,连风也会为他们驻留。 初中的时候,每次提到音乐,大家就会想起他们。提起其中一个,就会想起另一个。 梁雁家庭条件好,很受欢迎,班上同学和老师都喜欢他,把他称呼为太子。 语文老师风趣幽默,上课的时候,他把自己称呼为“太子太傅”,大喊:“太子,听诏!” 梁雁一咯噔就站起来了。 提了问,老师又说:“太子伴读,听诏!” 林栖就一咯噔站起来。 紧接着,老师说:“太子妃,听诏!” 这下可壮观了,班上男同学齐刷刷站起来一片,集体憋着笑。一个活宝很羞涩地捂着脸,说:“人家才是太子妃啦!” 把老师给搞得目瞪口呆。 他扶了下眼镜,说:“哇哦,太子真是男女通杀哦!” 女同学们捂着嘴笑,“我们没上当呢!他的太子妃是男的!” 说着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林栖。 林栖莫名其妙脸皮子发烫,他连连摆手,“哎哎,我是伴读,太子伴读,太子妃让给你们了。” 梁雁的同桌是个两百斤的壮汉,撅着嘴要去亲他,一脸娇羞,“太子!啵一个!” 后来梁雁就生气了,他不断地问林栖,“为什么我的太子妃会是一个两百斤壮汉呢?哥这么帅,太子妃起码得是个肤白貌美大富婆吧?” 然后他一把抓住林栖的手,可怜兮兮地求饶,凤眼显得那么深情而真挚,“下次老师再开玩笑,你就护着我吧。我不想再跟小胖凑cp了。” 林栖面无表情,“肤白貌美大富婆,我是跟哪个字沾边了?” 梁雁想了想,半是开玩笑,“肤白貌美啊。” 把林栖给恶心坏了。 这些回忆,到后来,竟然成了林栖活下去的理由。在被梁雁用最恶毒的话语伤害的那些年,林栖就一遍遍回想这些事,他想,那时候梁雁说要他当太子妃,是真的吗? 真假难辨。 梦里的梁雁一直握着他的手,细细揉搓,语气温柔,那双会下蛊的眼睛里倒映着林栖的脸。 他说:“小栖,你就当太子妃吧!太子妃只能是你,其他人都不行。” 林栖没说话。 梁雁就一直求他,一直求。 “哎呀烦死你了!我答应了行吧!”林栖刚刚说完这句话,梁雁的脸就变得模糊,转眼间换了一张面具。 冰冷而温柔的男声询问他:“你配吗?” 短短三个字,林栖从梦中惊醒,房间里没开灯,窗户紧闭,混浊的空气里有着香薰刺鼻的香味,一切都像巨石般让他喘不过气。 太子妃。 他怎么可能是太子妃? 梁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他身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他。 而他的手,就被梁雁握在掌心。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林栖手里沁出冷汗,他把手缓缓抽出来,慌乱地喘着气。 原来不是梦。 现实里梁雁在骚扰他,他才会梦到梁雁。 被他甩开了手,梁雁表情没变,嗓音透着一股慵懒劲儿,修长的手指落到林栖唇上,揉了揉,“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换作是平时,林栖肯定要跟他怼回去。 可是今天的梦太美好了。 是林栖心中少数的,属于他们两个的时光。 林栖开不了口,他不能说“我梦到你了”这种话,会显得他太轻贱。可他也说不出来恶毒话,他就这样,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梁雁清俊漂亮的眉眼。 忽的,林栖低下头,喃喃道:“梁雁。我想我妈了。” 在月光下,林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只迷途的鸟,无助而彷徨。 银白色光落到他眼睫毛上,好似镀上一层雪。 梁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僵硬。 “我好像,很久没见她了。”林栖声音特别轻,好似没睡醒,“我读初中的时候,妈妈还经常来看我。” 高中的时候,他妈妈就疯了。 从此,林栖和他妈妈就成了仇敌。 梁雁沉默许久,抬手摸了下他头发,把他按到自己怀里,慢声说:“好。明天我让你见她。” 林栖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在挣扎,“谢谢你。” 妈妈…… 他还有妈妈。 为了妈妈,他也要熬下去。 第16章 试探 当失去一样事物,不会在失去瞬间感到悲伤,往往是在某个很平常的日子里,相似的场景,会突然感慨一声,原来已经失去了。 少时的梁雁喜欢坐在窗边,每当林栖朝他看过去的时候,他就懒洋洋地笑,像是夏日里融化的冰淇淋。 每到这时,林栖就会朝他招手,“一起回家啊!梁雁!”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雁的笑容像是一张虚伪的面具,永远挂在脸上。或许是因为见过梁雁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后来的日子里,林栖总害怕梁雁虚假的笑容。 笑得再漂亮也没用。 他是装出来的。 回到现实,梁雁又一次捏住林栖的手指,轻拢慢挑,像是在揉搓一个面团,慢声询问:“我方才看了眼你的手机,怎么不同意江昼的好友申请?” 第13章 林栖疲倦不堪:“别明知故问。” “……同意吧。”梁雁短暂沉默,说:“我同意你和他有交流,不会为难你。” 林栖短促地笑了一声,不为所动,“我不需要朋友。” 梁雁依然在笑,眼底一片冰冷:“哎呀,那你不需要人陪吗?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调情的意味很浓,“你想要我陪你?” “好啊,你每天多陪陪我。”林栖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这人每天忙得要死,根本没空。 梁雁语气温柔而轻佻,“好坏呀,明明知道我档期很满,还要让我陪你。” “那你陪我吗?” “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梁雁残忍地揭开真相,他还在笑,那样的柔情似水,“别明知故问。” 感情会具象化,变作眼底的雾气。 林栖闭上眼,“嗯。我知道。” 梁雁只会抽空去陪那个谢京宥,明明行程满到不行。谢京宥只需要说一句“见一面吧”,梁雁就为了他推掉一切工作。 啊,他怎么就这么贱啊。 非要嘴贱问这个问题干嘛呢? 他算个什么东西,敢跟人家的白月光比? 梁雁伸手把他抱入怀里,脸埋到他脖颈处,轻轻地叹息,“你身体够软,我怎么舍得不陪你呢?” “……” 身体够软。这就是梁雁对他的评价。 适合在床上玩,不适合带出去见人。 天亮之前,梁雁便起身离开了。他今天的档期的确安排满了,要到晚上十二点才能回来。 林栖想问他,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见妈妈吗? 可梁雁走得那么快,林栖没法开口,只站在窗边,眼睁睁看着他坐车离开。 又要等一天了。 好漫长。 被关进这个别墅以后,林栖的生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等待。他在晨曦时刻目送梁雁出门,又在日落时分等着梁雁回家。 他有时候会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天亮没多久,林栖被佣人伺候着吃了点早饭,他没胃口,又一次坐到窗边发呆。 好想跳下去。 可惜梁雁早就预判到他的心思,所有的窗户都安了防盗窗,他就算真的想跳也不行。 朋友……他需要朋友吗? 反正最后都会被赶走吧。 这样想着,林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别墅的花园外。这辆车很陌生,他不曾见过。 这是谁的车? 这个别墅是梁雁的私人财产,据说连梁雁的亲爸都不知道他有这套房。林栖被关在这里三年,只见过梁雁安排的人。 车上下来一人。 林栖一愣,那分明是江昼! 昨天江昼说,要是没同意好友申请,他就要来找他。 本以为江昼查不到他的下落,没想到今天就过来了。 江昼被铁门拦住了,不知他说了什么,佣人很快给他打开了门。 真来了。 林栖从窗台上跳下来,百思不得其解。 这江昼到底是哪边人?为什么梁雁会放他进来? 没一会儿,江昼就溜到他卧室门外了,声音放得很轻,“林栖?” 林栖不明所以,还是打开门,满眼戒备。 他开了门,江昼脸上露出点欣喜,“啊,你在啊,我还以为他们诓我呢。” “你来干什么?” 江昼说:“好友申请,同意一下。” 这人有病吗?不同意他好友申请,就追到家里来? 林栖皱起眉,“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昼装傻充愣,“什么?我不懂啊,你现在有手机了吧?来加个好友。” “……” 是梁雁派过来的。 有诈。 之前林栖身边也出现了很多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向林栖伸出援手,表示要帮助他。林栖傻乎乎地上了几次当,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 直到被梁雁抓住,他才知道,原来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帮助他的人,全是梁雁安排的演员。 梁雁就是要让他失去安全感,无法信任任何一个人。 “你们别演了,行吗?”林栖没心思再陪他们闹,“一次又一次,烦不烦?” “演?”江昼不知是想到什么,表情沉了几分,低声骂道:“他还干了这些事……操,混蛋东西。” 他拽住了林栖的手腕,“我真不是演,我……唉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我是来帮你的。” “你如果是来帮我的,梁雁会让你进来吗?”林栖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们查到的……至于他为什么放我进来,我就不知道了。”江昼挠挠头,而且,前几天梁雁就莫名其妙联系他们,要他们帮个忙。 问帮什么忙,梁雁又不说。 今天梁雁给他发消息,就一个莫名其妙的笑脸。 江昼就成功进来了。 思来想去,也许梁雁早就知道他会闯进来了。 一切都是故意的。 江昼想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反正梁雁也不可能害他性命,他也无所谓梁雁在打什么算盘了。 毕竟,他从来都看不懂梁雁。 江昼拽紧他的手,“诶诶,那个,我知道你,不信任我。” “哦。”林栖没反应。 “你想不想逃出去?” “……” 林栖把手腕抽出来,漠然道:“不想。逃不出去的,你不用来试探我了,我不会跑。” “操,真畜牲。”江昼又骂了一声,“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栖平静至极,“请你走吧。” 江昼回过神,紧张地拉住他,“你别这样认命啊,雁子主动放我进来,肯定有他的用意。我,我……这样吧,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林栖心神一动。 “我想看我妈,你能带我去吗?” “你妈?”江昼眨眨眼,“行啊,她在哪里?我带你去。” 林栖表情不变,“精神病院。” 第17章 开端 他妈妈在精神病院。 江昼表情变了又变,咬牙问:“这也是他干的?” 林栖默了片刻,他妈妈精神分裂这事儿,既跟梁雁有关系,又跟梁雁没关系。 八岁那年,他被妈妈送到梁家,成为了梁雁的走狗。 十八岁那年,他妈妈疯了,被梁雁关进了精神病院,从此,林栖只能隔着玻璃窗遥遥地看妈妈。 仔细一算,都十年了。 “真跟他有关系啊?我天!梁雁他疯了吧?他到底要做什么啊……”江昼倒吸一口凉气,把脏水泼到了梁雁身上,义愤填膺,“我真的找他聊聊了,这混蛋太不是人了!” 林栖依旧低眉顺眼的。 他没信江昼的话。 之前也有这样的人,当着他的面,把梁雁骂得狗血淋头。背地里,那人又像狗一样对着梁雁摇尾乞怜。 这个江昼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千言万语,化作二字,呵呵。 江昼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总算想起正事,“你想见你妈是吧?走,我带你去。” “梁雁给你多少钱?”林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光彩,身体瘦削单薄,裸露在外的皮肤像纸一般苍白。 他像个死去多日的人,毫无活力,“江昼,我,很累。我不想,陪你们玩。” “哈?”江昼咬牙,“你以为老子那么闲?操,那个梁雁,老子非得——” 他想爆几句粗口,察觉到林栖状态太糟,害怕刺激到林栖,硬生生憋回去了,放软了声调:“欸,你要不要见你妈?” “……” 林栖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给梁雁打了个电话过去。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回荡,一声,一声,又一声 从始至终,林栖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地拿着手机,眼神空洞无神,瞳孔根本没有聚焦。 梁雁接得很慢,电话快要自动挂断,他才慢悠悠地接起来,声音带着笑,“嗯?想我了?” “梁雁。”林栖直白了当,“让你的人滚。” 江昼脸白了几分。 眸子微微眯起,死死盯着林栖手里的手机。 梁雁“哎呀哎呀”地感叹两声,似乎很意外,“我的人?我可没安排什么人,小栖,你不能什么帽子都扣给我,这也太坏了。” “让他滚!”林栖拔高声音,“你闹没闹够!我说了我不会跑,别他妈一次次试探我!梁雁你怎么能让人这么恶心,同样的把戏你要玩多少次!” 对面噗嗤一声笑出来,一点也不慌乱。 隔着屏幕,林栖都仿佛看见了梁雁带笑的凤眼,那么温柔含情,“他可不是我的人,既然来了,就一起出去玩玩吧。” 他叹了口气,“啊,本来想亲自带你去看你妈妈的,可惜啊,我实在走不开。”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让林栖怀疑上了江昼。 第14章 他愤怒地挂断电话,“你给我滚!” 江昼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好一会儿,他吐出一口气,神色认真,“林栖,我对天发誓,我不是梁雁的人。我的确是他朋友,但这不代表我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正确。”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帮你报警。” 报警? 哈哈,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报警抓谁?抓他自己吗? 是他把梁雁从高楼上推下去后畏罪潜逃,是他给梁雁下药爬了对方的床,是他害得梁雁的妈妈死亡! 而梁雁把他关在这里,从没有给他上过镣铐,把他伺候得很好,还养着他那个烧钱的妈妈。 梁雁做事滴水不漏,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合作关系,他是自愿留下来的,他没有理由去责怪梁雁。 警察真的来了,他该怎么说呢? 说自己这个嫌疑人住在受害人家里,被一群人伺候,还要报警把受害人抓了? 天大的笑话。 林栖表情扭曲起来,他恨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个年少的自己,怎么就那么痴迷一个梁雁? 他妈的不就是一个梁雁吗? 至于吗? 至于。 为了得到梁雁,他毁了自己,也把梁雁拖下水。 所以梁雁恨他,是他活该。 他偿还不清。 千万种情绪不断在拉扯,林栖感觉到自己热泪盈眶,可他哭不出来,他只想笑。 疲倦地摆手,林栖跌坐在床上,嗓音沙哑,“你走吧,走吧。别来了,别救我了……救不了,还不清了,真的还不清了。” 现实就是这么可悲。 谁也救不了他。 直到哪天梁雁玩腻了,把他扔出去了,他才能重获自由。 林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步靠近江昼,几乎是在哀求,“你们快点走好不好?别来找我了,别来找我了……你们放过我,我真的不跑,别来找我了……” 他这样说着,却抓紧了江昼的手臂。 江昼瞳孔颤抖,他不明白,梁雁为什么要放他进来见证这一幕。 如果不想放林栖走,为什么又要让他见识到这一幕? 就像他从高中开始,他就看不透梁雁的笑。 梁雁这个人像洋葱,要一层层剥开他。 在这个过程里,伴随着无数的心酸与血泪,剥到最后,会发现梁雁没有心。 他那么笨拙地拍了拍林栖的后背,决定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你想不想找一个人聊一聊你的故事?” 林栖红着眼睛,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我,很笨,但是我很会倾听。”江昼慢慢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绝不会袒护梁雁。” 他竖起手指,很生硬地想安慰人,“我发誓,我要是护着梁雁,我天打雷劈。” “故事?”林栖彻底倦了,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没有故事。我是他的影子,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影子也有故事。”江昼跟着蹲下来,他很笨,真的不会安慰人,只能这样说:“其实,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林栖黯淡的瞳孔动了动,眼神终于落到江昼的脸上。 江昼的五官很俊秀,有一些冷意。 他说:“林栖,你忘了吗?高中的时候,我被所有人讨厌,因为他们觉得我是杀人犯的儿子,觉得我也会杀人。” 林栖根本不记得这些事。 他的高中生活,一直围绕着梁雁。 “我被父母抛弃,无家可归,身无分文。最困难的时候,我……我甚至去卖,我还拍过色情照片。”江昼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后来我唯一的亲人也死了,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害怕吗?我沉迷性,要靠性来疏解,我恨不得让伤害我的人都去死。” 温热的手指贴上林栖的脸,江昼说:“谁能想到,我活下来了,而且我现在还活得不错。” “我也不敢把我的故事说出来,我怕别人嘲笑我……哈哈,谁能想到我干过那些事呢?” 林栖垂着头:“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们只是陌生人。 江昼闭上眼,“两个原因。一,梁雁是我好哥们,我不想看他一直错下去。二,我觉得你和我很像,我……想试着拯救曾经的自己。” 林栖“噢”了一声,“这样啊。” 他眼神依然没有聚焦,如一个失明之人,视线落在惨白的天花板,“那你听着吧,这是个好长的故事了——” 第18章 末日 这真是一个好长的故事了。 一个可以讲二十年的故事。 又臭又长,比裹脚布还要让人厌烦。毫无新意,没有爆点,大部分人听了只会说一句“啊跟我的青春没什么区别嘛!”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你确定还要听吗? 听吧听吧,这个故事要从那个关于2012年世界末日的预言讲起。 有这么一个玛雅预言,据说2012年12月21日下午3时14分35秒,会发生重大灾难,也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 如今的时光距离那个预言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大家甚至给这个预言评了个“十大糟糕预言”的名称。 换言之,傻逼才信。 但在这一天来临之前,林栖对此都是深信不疑的。 那时候林栖酷爱看各种天文地理,世界未解之谜,也爱看漫威电影,还喜欢看各种灾难片。炸裂的特效,人群的嘶吼,总给他无与伦比的刺激感。 梁雁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他跟林栖不一样,他未来要接手家产,接触的书籍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每次梁雁在啃枯燥的专业书,林栖就在他身边打滚,嗷嗷大叫,“我的天!这个预言好准!天啊!它居然预言到了大海啸!啊啊啊——这个预言,它说我们国家未来会成为霸主呢!” 梁雁懒洋洋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夏日的阳光从窗口落进,他侧脸温和,像是被神宠爱的孩子。 “多少年以后成为霸主?” “我看看,这个预言五十年一个,这个……应该是三百年以后吧!” 梁雁无奈地笑出声,“三百年?你连骨灰都不剩了,这种预言专门哄你的。” “你不要乱讲啊。” 地面铺了地毯,书房很宽,林栖从小就喜欢在这里滚,如今也没改掉这个坏习惯。他一路滚过来,滚到了梁雁身边,把手里那本“歪门邪道”的书递给梁雁看,“诺!你看看,它之前的预言全部验证了!” “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先射箭,再立靶吗?” 梁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它完全可以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用文言文编造一个预言,然后说这是古人写的书。” “……” 林栖切了一声,“鬼信你。” “不信拉倒。”梁雁阴阳怪气地说:“我爸不让我跟傻子玩。” “梁雁,你怎么这么没趣啊!这些书很神的,比如那本《圣经》,还有那首梅花诗,啊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白痴。” 梁雁懒得跟他吵,“白痴骂我白痴。” 林栖又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趴在梁雁身边继续看自己的书。 隔了会儿,他抬起头,喊:“梁雁。” 梁雁不理他。 他又喊:“梁雁!” 不理人。 他扑向梁雁,本来梁雁就是盘腿坐,重心不稳,被他一扑,两个人就一起摔倒了。还好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梁雁脑袋着地也不疼。 林栖把他压在身下,笑意狡黠,“喂,干嘛不理我?” 梁雁扬起下巴,凤眼上挑,懒洋洋地说:“因为我爸不让我跟傻子玩啊!” “你敌敌畏喝多了吧?脑子给喝坏了?” 梁雁哈哈笑起来,把他推开,坐直了才问:“你又要干嘛?” 林栖说:“你知不知道玛雅预言?” “什么东西?” “很灵的。”林栖说:“玛雅人,特别神秘,据说他们的文化已经达到现代水平了。可是他们突然就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哦。” 又是这些怪力神学。 林栖嘿嘿直笑,“不过他们有很多预言,特别灵验哦!” “嗯嗯,我以后也要去写预言,专门写你不做作业被老师抓,我一写一个准。”梁雁敷衍着他。 林栖说:“你他妈是打算在扣分本上写我名字吧!扣分就扣分,还扯什么预言!” “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不跟你胡扯了。”林栖咳嗽一声,特别正经,“有个预言说,2012年是世界末日,这一天过后,全世界都会毁灭。” “……” 梁雁本来不想笑的。 这下真的憋不住了。 他笑得肚子疼,“林栖你脑子有病吧!什么你都信!你怎么不说明天就地球爆炸?乐死我了。” 林栖脸色发青,隔了会儿又说:“说不定这个末日就是地球会突然爆炸。” 第15章 “……” 原来努力真的赶不上天赋。 梁雁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搞抽象了,结果还是比不过林栖这个天赋型选手。 “不管如何,12月21日,就是世界末日。” “哦。所以呢。” 林栖歪过头,金色的光衬得他五官极其柔和,“所以我准备了一份末日清单。反正都快死了,不如狂欢一把。” “末日清单?你还真准备死啊?”梁雁根本不信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是资本,他很明白,这些网络上的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人为控制罢了。 林栖虽然跟他一起长大,但两个人接受的教育始终不同。林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不需要有那么多补习和压力,各种贵族课他想上就上,不想上就拉倒。 梁雁不行,他按部就班地生活,按照父亲的意愿行动。 林栖给他递过去一个本子,抿着唇,双眼亮晶晶的,“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我想和你一起度过。” “……” 梁雁迟疑片刻,接过本子,嘀嘀咕咕的,“哪有什么世界末日啊,这么傻的谣言你也信……” “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啊。啊,还有人说要买票逃去月球呢!或者我们可以造一个诺亚方舟,如果是大洪水的话,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 “想象力很好,就是傻缺了点。”梁雁简单地扫了眼所谓的末日清单,有十来条小愿望,能满足,但没必要。 林栖托着腮,表情又落寞了些,轻声细语地说:“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我不想留下遗憾。雁子,我也不希望是真的,可我害怕是真的。” 梁雁沉默许久,他撇过头,说:“傻子。” 傻子才信这个预言。 林栖就是大傻子。 林栖把末日清单抢回来,有点恼怒,“不陪我就算了!本来还想跟你一起死,万一真的世界末日了,你就等着独自一个人死翘翘吧!” 梁雁无所谓地耸肩,“啊,我不信会世界末日。” 林栖说:“打赌!” “赌什么?” “输的人学狗叫!” 梁雁憋着笑,就算林栖赢了,世界末日真的来了,谁还在乎这个赌约?虽说世界末日不可能来临,这个赌约,一定是他赢。 他点头,“嗯。赌。” 可那天夜里,梁雁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最后,他拿着一个崭新的本子找到林栖,嘴角上翘,像狡猾的狐狸,“喂。我的末日清单也准备好了。” 第19章 悲歌 “然后呢?” 冬日漫漫的冷光从窗口铺进来,江昼的侧脸被这层冷光打亮,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颌,线条极为流畅。 他直勾勾地看过来,求知欲拉满。 当年他,梁雁,谢京宥,褚荀,四个人帅得一塌糊涂,并称“四大颜值天王”。 来班上围观他们的女孩子数不胜数,总能在走廊外遇到陌生女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偷偷看上一眼。 如同叶林初感叹的那样,他们班简直就是卡颜。 林栖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脸上,无神地落到自己的脚尖,“没了。” “没了?” “嗯。” “真没了?你们没有一起执行那个末日清单吗?” 这种故事讲到一半突然停止的行为太过恶劣,就像刑侦片里的线人,总是说出一句颤颤巍巍地说出一句“凶手其实是……”,随后就立刻暴毙,恨不得让他再死一次。 林栖眼珠子迟缓地转动,“执行了。末日没有来,我输了。” “末日清单,你们做了什么?” 林栖说:“很蠢,不想提。” “当初这个传言我也听过,不过,我那时候是盼着末日来临。”见他不肯说,江昼选择讲讲自己的故事,“因为那时候我奶奶病重,家里没钱治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他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所以我希望世界末日来临。” “没来。梁雁说得对,会信这个谣言的人都是傻逼。”林栖没什么精神,自嘲不已,“我就是那个傻逼。”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语气冰冷,“我累了。你走吧。” 故事讲了个开头,他要把人赶走。 江昼眨了下眼睛,他总觉得林栖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他想伸手把林栖抓回来,可林栖却一味地往后躲。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 这人就万劫不复了。 “你不信我吗?” 林栖冷笑一声,这就算是回答了。 江昼沉默许久,说:“其实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既然知道,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林栖挥了下手,像在赶苍蝇,语气厌倦到极点,“赶紧滚吧,别来见我了。” “如果我能带你去见你妈,你会信我吗?” “……” 林栖从床上坐起来,裸露在白色毛衣外的手腕如同竹竿,干枯瘦弱,似乎轻轻一捏就能断。 无声的交锋,激烈的思维碰撞过后,林栖点了头,“如果你能,那我就信你。” 江昼松口气,“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梁雁不允许。” “他敢拦我?”江昼嗤笑一声,微微扬起下巴,“他要是敢拦我,一天之内,这里会被拆掉。”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 林栖没精力嘲讽他,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灰色羽绒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球。 “试试吧。”他说:“虽然会失败。” 出人意料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家里没有人拦他们,只有出门时张嫂拉着他絮絮叨叨的,意思是要他再添件衣服,出门别着凉。 江昼是自己开车来的,他殷勤地给林栖打开了车门。 像一条柴犬,傻里傻气地摇尾巴。 林栖眼神漠然而倨傲,从江昼的眉眼扫过,像审视一般,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地址在哪?” “和平大道600号。”林栖报了地址,并不抱太大希望。 之前他也跟着梁雁去了几次精神病院,他妈妈状态很糟糕,清醒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候,她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好不容易遇到一次清醒状态,她又会歇斯底里地骂林栖蠢,目眦欲裂,看林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仇家。 可林栖还是养着她。 黑色轿车很快驶上大道,今天是个阴天,积雪未消,江昼的把车速开得很慢。他打开了车载音乐,第一首歌就是梁雁的歌曲。 熟悉而独特的音色响起的刹那间,林栖浑身一颤,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喉咙里发出类似小兽受伤的嘶吼声,近乎哀求:“关掉……快关掉!” 这首歌,是梁雁唱给谢京宥。 他曾经听这首歌听了无数遍,自虐了无数次,直到他一听到这首歌就想吐。 以前他不信梁雁真的会爱上一个人,直到这首歌的出现,他才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梁雁会爱人。 刻薄和尖酸只针对他一个。 江昼也没想到第一首歌就是梁雁的歌,还偏偏是那首火遍大江南北,让梁雁成为歌星的成名曲《北鸿雁南候鸟》。 手忙脚乱地关了音乐,江昼懊悔不已,只能磕磕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他的歌。” 那么多首歌,这么巧合地放了这首。 江昼欲哭无泪,他真该死啊! 不对,他不该死。 该死的是梁雁。 林栖剧烈地喘着气,像一摊烂泥一般瘫倒在后座上,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首歌成了刺激他的源泉,林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脑袋靠在车窗上,无声地落泪。 陪梁雁学音乐的人是他,陪梁雁写谱的人是他,陪梁雁找灵感的人还是他。 可最后,梁雁的歌写给谢京宥。 前面的江昼还在一直道歉,林栖掀开眼皮子,表情冷淡得可以,“没关系。” 是他自己太脆弱了。 一路上再无对话,车子平稳地停到医院的停车场,江昼害怕林栖走丢,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 医院里人来人往,林栖走路轻飘飘的,脚不着地般,给人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他太瘦了。瘦到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精神病院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层层封锁,无关人员不得入内。林栖进了医生办公室,得到了医生的探望许可,才能进入住院区。 住院部很大,林栖一路上都不说话,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烈,江昼猝不及防地想起来很多年前,他最后一次闻到消毒水味,就是在医院里送走了自己的最后一个亲人。 而今天,他来陪林栖看望最后一个亲人。 “住院部,有三层。”林栖忽然开口,“第一层,住的都是轻微抑郁的人,在那里住院的人,很快就能离开。第二个区,是患有各种精神疾病,且有自杀倾向的人。” 第16章 冰冷的电梯反射着他们的身影,影影绰绰,格外扭曲。他按下电梯按钮,数字是“3”,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妈在第三层,不仅会闹着自杀,还会杀其他人。” 第20章 深海 说完这句,林栖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一句,“她伤不到你,我们不会接触她,只是在窗外看一眼。” 江昼看不惯他那种表情,蹙眉道:“为什么不接触她?你很害怕?” 这人嘴唇生硬地抿到一块,下颌线绷紧,“我不知道。” 之前的几次接触,她状态都很糟糕,说的话尖酸刺耳,化作利刺,专门往人心头最软那块肉扎。 林栖竟害怕和她对话,只想远远地、隔着窗户看她一眼。 电梯停在三楼,门口值班的护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护士态度不算友好,兴许是工作让她疲倦,语气冰冷,“外人不让进。” 好像欠她三百万。 林栖出示了探望证明,小护士烦躁地看了两眼,冲着一个站在铁门前的阿姨喊:“给他们开门!” 穿着天蓝色工作服的阿姨利落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的,打开面前那扇沉重的大门。 江昼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监狱。每一个出口都被封锁,整条走廊雪白通透,一眼望下去,像是梦境中没有边界的天际。 蓝白色是这里的主色调,如同深海一般的配色,洁白无尘的环境,让人在一瞬间窒息。 林栖眼里没有光,他平静地走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间单人病房外。 “到了。我妈在这里。” 深蓝色窗帘半遮着窗,医院是个密不透风的铁笼,里面关着安静的野兽。 江昼屏住呼吸,他偷偷往病房内望了一眼。 的确有个枯瘦的女人坐在床边,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似乎在发呆,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过。 这个人,就是林栖的妈妈? 江昼侧眼,定定地看他。 林栖有一副好面孔,轮廓柔和,眼尾的圆润弧度和天生有些上翘的唇角,只是平日里眼神太凉,如同审视,让人忽视了他相貌里的亲近感。 眼下他轻轻把头磕在玻璃窗上,近乎虔诚地看着屋内女人的背影。 江昼听见他喊了一声妈妈。 里面那人听不见,也不动,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栖又喊:“妈。” 他声音不大,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那人不理他。 林栖唇角慢慢地上扬,呈现一个弯曲的弧度,他的鼻尖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妈妈看得更加清楚。 这里没有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走廊外经过了一个病人,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他走过来的一瞬间,江昼觉得他像个鬼。 就这样飘过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林栖收回视线,“走吧,回去吧。” 江昼咽了一口口水,“欸,不跟你妈妈……聊点什么吗?就这么走了?” “她是个疯子。”林栖用那种轻蔑的口吻说:“谁要跟她交流,反正她巴不得我死。” 他身体一摇一晃地从江昼面前走过去,不断重复着,“回家吧,我出来太久了,他要生气了。” 江昼拽住他手腕,又怕把他骨头给捏碎了,赶忙放轻了力道,“林栖,你先别急,我说真的,我有办法带你逃走,你想不想跑?” “不想。”出乎意料,林栖没有思考就摇头,“我不想走,别问这个问题了。” 他强硬地挣脱了江昼的束缚,完全无视了江昼的存在,独自一人往前方走。 江昼低头骂了一句操,快步向前,护送他回家。 别墅好似有魔力,林栖在踏入花园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压力,这种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他有些耳晕目眩,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江昼及时扶了他一把,担忧不已,“你还好吗?” “没事。”林栖冷静地推开他,“有点累了,我想睡觉,你回去吧。” 江昼迟疑片刻,死皮赖脸地跟上去,“你还没加我好友呢。” “我不玩手机。” “为什么?现代人还有不玩手机的?” 因为梁雁在监视他。 林栖讨厌这种被人全方位盯着的感觉,他没有一点隐私,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他眉眼间有一层遮掩不住的倦怠,“没什么,不喜欢而已。” 江昼“啊”了一声,“这样吧,你同意我的好友申请,不管你聊不聊天,看不看消息都没关系,只要你别删我就行。” 林栖倒在床上,拉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脸,闷声闷气地说:“随便你。” 江昼在屋内找了一圈,在书桌上找到了林栖的手机。他看了眼,电量告急,上面还有一大堆系统推送的垃圾广告,最早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上个月。 这个人真的没看过手机。 手机连密码都不设置。 江昼眼神复杂地又偷看他一眼,打开他的微信,添加了自己为好友。 林栖的微信名只有一个句号,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头,好友列表只有寥寥两人。 一个梁雁,一个江昼。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梁雁的对话框,惊讶地发现,两个人是三年前添加的好友,但从未对过话。 因为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连社交圈子都被完全掌控了。江昼头皮发麻,已经被眼前的真相震撼到失语。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驯化。 把人当做宠物一样驯化,丧失人性,只会机械地服从指令。 他很想问一句,林栖,你为什么不逃跑? 可他知道林栖不会回答。 江昼呼出一口气,帮林栖把手机充上电,还好心地给他清理了手机里的垃圾广告。他强装镇静,微笑道:“林栖,你困了吗?” “……嗯。” “那好,我先走了,好友已经加上了,你要是无聊可以给我发消息,我最近休假,一天到晚都在刷手机。” 林栖头蒙在被子里,没有回应的打算。 江昼干咳,“那个,你今天讲的故事才讲了一点点,下一次见面,你能不能再跟我讲一点?” “不能。”林栖很冷漠地拒绝,“已经讲完了。” “下次,我还能再满足你一个愿望,当做你给我讲故事的回报,如何?”江昼硬着头皮,提出诱人的条件,“你看,今天我不就成功把你带出去了吗?” 在被子朦胧的光里,林栖思索片刻,轻轻说:“好。如果下次你还能见到我,那我再给你讲一段。” 江昼向他道别,出了别墅,江昼打开车门,坐上驾驶位。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表情严肃至极,“褚荀,你说得没错,林栖要疯了。”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梁雁真的有病,他居然把人逼到那种境界!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他干出来的事……靠,我们必须把林栖救出来,不能再让梁雁错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褚荀的一声叹息。 “他不肯走,我们要查清楚为什么,他的精神状态经不起刺激了,我不敢直接把他绑了。” “好。”褚荀声音沉稳而有力,说:“你先回来,我们重新计划。” 第21章 深夜 夜色浓稠,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深夜反而开始失眠。 林栖独自坐在床上,他能听见时钟转动的声音,很轻微,和呼吸声交杂在一块。 只剩自己了。 起床在屋里茫然地走了一圈,林栖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打开了灯,一瞬间的白光让他眼睛很疼。 他闭上眼,缓了几秒钟,鬼使神差般又去拿自己的手机。 江昼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只黑白色边牧幼犬,对着镜头傻笑。 jz:“朋友家的狗生崽子了,很可爱,你要不要一只?要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狗。 林栖垂眸,他其实很喜欢小动物,但梁雁有洁癖,不接受任何带毛的动物。 这些年梁雁只养过一只宠物,一条黑王蛇,外表看起来威风凛凛。 养在恒温箱内,有一天从箱子里爬出来了,爬到了林栖的床上。林栖半梦半醒间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睁开眼睛一看,是条颀长的黑蛇,被吓得不轻,受惊后当天夜里发了高烧,上吐下泻,吃了好一段时间的药。 后来那条蛇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梁雁怎么处理的。 他思考片刻,回了一条消息:“他讨厌狗。” 江昼回得很快:“管他干啥,纯贱人。” 林栖莫名其妙给逗笑了,想了想,还是没回复消息。只要不对外界抱有期待,就不会中梁雁的诡计。 第17章 看眼时间,半夜两点。 楼下传来发动机熄火的声音,林栖走到窗边往下看,暖黄色车灯照耀着雪地,梁雁裹成了一个粽子,满天大雪落到他肩头。 司机站在他身边给他打伞,黑色伞面下,林栖看不清他的脸。 回来了。 林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没有特意去删除聊天记录。这些都没必要,这个手机被特殊处理过,所有的操作都会被复刻到另外一部手机上,他瞒不住。 他在卧室里等了快一个小时,梁雁才上楼。林栖动了点小心思,故意走到卧室前去迎接。 梁雁推门而进,见他立在门口,视线落到他的脚背上——他光脚踩在地上。 虽然地面铺了地毯,但梁雁还是皱眉,语气冷冽:“我似乎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能光脚踩在地上。” 管得真宽。 林栖撇了下嘴,回到床边把毛绒拖鞋重新穿上,重新走到梁雁身边,很殷勤地帮梁雁解开了领带。 梁雁稍稍低下头,眼波流转,薄唇上扬,保持着一个恶劣的弧度:“今天这么乖,总不可能是突然善心大发吧?我想想……有求于我?” 炙热的呼吸落到耳边,林栖缩了一下脖子。 他在梁雁身上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应该是今天拍戏的时候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蹭到了那位女演员的香水。 有点反胃。 林栖忍着不适,呼出一口气,“我想要只狗。” 梁雁挑起眉,冰凉的手指落到他唇上,弯下腰和他平视,多情的眼眸弯成一道弧月,“狗?家里不是有一只了吗?” 林栖忍住了骂回去的冲动,声音软下来:“江昼说,他朋友家有小狗,可以送我一只。” “哈哈,我不喜欢。”梁雁笑眯眯的,很残忍地拒绝,“你敢带回来试试?” “……嗯。”林栖知道,梁雁不会改变主意,所以没有开口求。他有些失落地移开眼,重新坐回到床边。 梁雁冷嗖嗖地问:“你和江昼相处得怎么样?” “……” 林栖不说话。 梁雁坐到他身边,抚摸着他的脸庞,温声细语:“你知道吗?今天他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我是个畜牲,迟早要揍我一顿。” 他弯着眼睛,看不懂情绪:“真好笑,你们两个果然一模一样。” 男人的语气极速转换,透着一股冷意,“都一样傻得可怜。” 梁雁捧住他的脸,突兀地笑起来,“没关系,我还挺好奇,两个傻子能干出什么事。” 林栖瞳孔颤抖,梁雁的脸在他眼前不断幻化,面具破碎又重构,陌生的香水味刺激感官。 最终,他一把推开了梁雁,猛地退到了墙角,“疯子……” 梁雁很无辜地看向他,“我哪里疯了?” 他唇角依然上扬,慢慢地靠近林栖,伸手圈住对方,抱入怀里。 胸膛紧紧相贴,心跳共鸣。 梁雁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化作温柔刀,“我们打个赌,江昼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林栖呼吸越来越急促,果然,梁雁生气了,又要来找他发难了。 今天一切都那么顺利,果然又是假的吗?是为了找理由欺负他,才让江昼把他带出去的。 果然又是这样。 林栖闭上眼,没有反抗的意念。 梁雁倒是手指一点、一点抚摸着他的脸颊,好像很爱他一般,那么深情而眷恋,“要花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不会走。” 林栖安顺地靠在他怀里,“我不走,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走。” 梁雁嗤笑一声,猛地掐住他的脸颊,眯眼道:“别搞太多小动作,我的耐心有限,没心思陪你们玩。” 说完这句,他松开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轻快地说起了一些剧组发生的事情。 林栖只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脑子空白。 梁雁推推他的手臂,笑着问:“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没?” “……什么?”林栖有点恍惚,“你说什么了?” “啊,又走神,真叫人伤心。”梁雁好似真的被他伤到了,脸上的笑意消失,透着些委屈,“我说了这么多,原来一句都没听见啊。” 林栖琢磨不透,只能老实交代:“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 “哦——”他拖长了尾音,“原来是吃醋了。” “不是……”林栖想反驳,转念一想,跟梁雁辩解本来就是愚蠢的事情,这人诡辩论一套又一套,辩解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梁雁站起身,冲着他笑:“你也放心,今天的香水味不是上次那个女人的。” 上个月,梁雁也带着一身香水味回家。 这个月他又换了个女伴。 “我得给每个女孩一个家啊,怎么能只喜欢一个?” 梁雁又一次抱紧他,细瘦的腰身被男人握在掌心,嘴唇贴着他的脖颈,轻笑道:“当然,也会给你一个家。” 他蒙住了林栖的双眼,把人推倒在床上,笑着说出最薄情的话:“今天把你脸遮住吧,有些看腻了,每天面对你,似乎没什么意思。” 林栖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 第22章 月亮 他被领带蒙住了眼,滚烫的吻落到脖颈间。 被蒙住了眼,眼泪反而可以肆无忌惮地落下。林栖喘了口气,轻笑道:“我感觉是条狗在咬我。” 梁雁在他耳边笑,“好啊,又偷摸着骂我呢。” 他的手指顺着林栖的脸庞下落,停在林栖的喉结上,宽大的手掌贴上对方的肌肤,轻松地扼住了林栖的脖子。 俯下身,他吻住了林栖的唇。 这场情事算不上温柔,梁雁在床上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漫长而折磨。 天际露出一点白,一场纠缠落下帷幕,林栖疲倦地躺在梁雁怀里,双目失神,瞳孔涣散,望着窗外那一点鱼肚白。 天亮了。 又折腾了一晚上。 梁雁从背后抱住他,赤裸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汗津津的,并不太舒服。 熟悉的冷香缠绕在周身,滚烫的体温,燥热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沉木香。 林栖听见自己的心跳,微弱地跳动着,和嘀嗒嘀嗒的时钟共鸣。 梁雁的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像是在拉勾一般,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处,笑眯眯地问:“累了吗?” “嗯。”林栖说:“就到这里吧。” “哈哈……”梁雁依然在笑,“还是你最合适我,其他人总归是差点意思。” 林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当他听到梁雁这样说时,除了一股疲倦感,心底还是涌上了一抹酸涩。 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他轻轻地叹口气,“嗯,你喜欢就好。” 梁雁手指停顿了一瞬,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再次笑起来,很闷。他松开了林栖的手指,慢慢拉开了距离,背对着对方。 林栖想起来许许多多的事,两个人就这样背对背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距离宽到可以再躺下两个人。 “梁雁,你还恨我吗?” “恨啊。” “这样。” 许久,梁雁重新抱住他,笑意盈盈:“逗你呢,我怎么舍得恨你呢?” 他紧紧抱住林栖,像抱住了一个大型玩偶,笑眯眯地说:“我最喜欢你了,那么多人,只有你最合我口味,我怎么舍得恨你呀?” “唉。” 林栖叹了口气,“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梁雁就变了。他说话永远带笑,真假难辨,谁也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意图。 梁雁抚摸着他头发,嗓音带着情欲后特有的慵懒,每个字都带刺:“既然知道我不会说实话,又何必问这些问题?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还是说,你需要我说一句,啊,林栖,我原谅你了?如果这样你会开心的话,那我可以说一百遍。” 林栖摇头,手指不安地蜷缩,“没。是我多嘴了。” 他倦怠地闭上眼,逃避似地找了个借口:“我困了,睡了吧。” “愿你美梦。” — 这个故事还得从12年的夏天讲起。 在林栖提出了那个末日清单以后,他们真的去执行了。 林栖的第一个愿望,在末日来临之前,去传说中神秘的百慕大三角看看,据说那个地方极其诡异,无数飞机船只在那里失踪。 梁雁想笑,硬生生憋住了,“这你也信?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林栖拿出一大堆书,振振有词,“看见没!书上说了,百慕大三角的传闻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梁雁笑得肚子疼,“你一会儿世界末日,一会儿又百慕大三角闹鬼,等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是外星人?” 林栖把书朝梁雁砸过去,“笑个屁!” 第18章 梁雁轻巧地躲开,挑眉道:“哟,气急败坏了?” 他故作严肃,“听说智商太低会传染,我得离你远点。” “你皮痒了吗?”林栖扑过来,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块。梁雁打架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只知道逃跑。 林栖成功把他压在身下,跨坐到他身上,把他死死压住,“别笑!” 梁雁举起手,忍俊不禁:“好好好,我投降……” “我想去那里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去了就回不来了。” “反正都要世界末日了,早一天死又如何?” “什么鬼道理?”梁雁一把推开他,“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了,小爷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精彩着呢。” 林栖沉下脸,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你到底去不去?” 梁雁思考片刻,蓦然笑:“拿你没办法,我安排一下,暑假就带你去。” 林栖喜开颜笑,“真的假的?” “你梁雁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拉勾。” 梁雁又给逗笑了,“怎么这么幼稚啊哈哈哈哈——” 可他还是伸出手指,和林栖拉了个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梁雁收回手,问:“你们贫民都喜欢拉勾吗?这是什么把戏?” “你少说点话吧,嘴真贱。”林栖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你嘴总是这么贱,除了我谁受得了你啊?” “怎么办,追我的女孩子排到法国了。” 林栖不屑地翻个白眼,“胡扯。” 夏日的暖光铺满地毯,梁雁从书架上扯下来一张世界地图,铺在地毯上,拿起一支记号笔,在地图上圈了一片海域:“喏,这里就是百慕大三角,又名魔鬼三角区,我们坐飞机到美国玩几天,然后再从纽约飞过去。这一片是英殖民地,还算安全,我们就在这里降落。” 林栖看得头疼,他的地理成绩一向糟糕,“别画了,我看不懂,这都啥玩意儿啊!” 梁雁继续笑:“让你上课发呆,现在连地图都看不懂,以后你出个门都能迷路。” “反正我就跟着你好了,你地理成绩那么好,肯定不会迷路的。”林栖脸皮子发烫,他地理课全在睡懒觉,考试甚至喜提个位数的分数。 梁雁托着腮,凤眼多情,睥睨一眼:“万一我也迷路了怎么办?” “那就跟着月亮走。”林栖说:“我们都不会走丢。” 第23章 心动 林栖的第二个愿望,在游戏里留下自己的大名。 他玩的游戏里有一款游戏是竞技游戏,多人在线pk,很考验技术。 梁雁手巧,家财万贯,在那款游戏里一呼百应,在排行榜上稳居第一位。 要想留下大名,林栖就得打败梁雁,成为新一任排行榜第一。 可惜他们认识这么久,他除了打架打得赢梁雁,其它任何事都输给了梁雁。 游戏里打不赢,只好现实里求饶,他天天缠着梁雁,“你就让着我吧,让着我吧,把第一给我坐坐吧!” 梁雁冷酷地拒绝他,“做梦,我才是第一。” “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坐一坐第一的位置吧!”林栖死缠烂打,每天都在梁雁耳边念叨:“都快世界末日了,你让让我怎么了?” “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梁雁——” “不听。” “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梁雁——”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梁雁——” “叫魂呢你?” “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梁雁——求求你了!” 梁雁猝不及防地笑出声,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绷紧脸,“我才不会让着你。” 林栖不死心,“就一次,就一次!你让我当一回第一,下次还给你!” “一次也不行。”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林栖气急败坏,放下狠话,“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打趴下!” “啊,我等着。” 当天晚上的pk赛,林栖又被梁雁打爆了,含泪屈居第十。 越想越气,林栖朝梁雁发起了第二次pk邀请。 梁雁的id名是“史上最帅的靓仔”,给他发消息:【还不服?】 比靓仔还帅的靓仔:【不服。】 史上最帅的靓仔:【来,单挑。】 两个人再次站到了竞技场,一番比拼后,林栖再次落于下风。 梁雁并不着急一击必杀,而是慢悠悠地调戏他:【菜鸟,打不过我的,自己投吧。】 话音刚落,电脑就黑屏了。 梁雁大惊失色,跑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林栖正在趁他电脑黑屏,一鼓作气把他的游戏角色打死了。 电脑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胜利。 而梁雁只在林栖脸上看到二字:卑鄙。 他朝林栖扑过去,“你居然拉我电闸!林栖,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外界力量也是力量!能赢就是我有本事!你不服又咋了!反正我才是第一!” 两个人再次打成一团。 最后比靓仔还帅的靓仔成为了全区第一,没多久,官方发布了一个以排行榜第一为区服冠名的活动,林栖在游戏里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第二个愿望凭借着林栖超凡的实力和异于常人的智慧成功实现。 第三个愿望。 在妈妈生日当天,送给妈妈一条亲手织的围巾。 他妈妈是个手很巧的江南女子,从小到大,林栖的毛衣都是妈妈亲手织成的。他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趴在妈妈身边看那一团毛线在银针间穿梭,变成一件漂亮的毛衣。 每一年冬天,妈妈都会给他织一件新毛衣。 林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织一件毛衣,但围巾简单得多,他觉得自己有机会做到。 “织围巾?为什么不买一条?” 林栖挠挠头,傻笑道:“唉,妈妈把我送到这里来以后,我都见不到她。她每年都给我织毛衣,我手笨,只能给她一条围巾。反正,反正都世界末日了,我总得送点东西给她吧。” “这样啊,那还真的费点心思。”梁雁点了头,转眼就给林栖买来一大堆毛线,还请了个老师,专门教导林栖针织。 离冬天来临只剩几天,林栖坐不住了,在学校上课,下课后还要回家织围巾。织了一会儿织围巾就昏昏欲睡,还得梁雁在一旁监督他。 梁雁笑他,“光说不做,有点骨气行不行?” 林栖愁眉苦脸的,为了织一条漂亮的围巾,他已经失败了好多次,“为什么看我妈织毛衣就那么轻松,自己织就那么痛苦?” “提醒你,离你妈妈生日只有一天了哦。”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我织还不行吗?” 话是这么说,林栖织到一半就睡着了。这张毛巾是彩色的,花纹极其繁复,林栖花了很多心思。 他一觉睡到天亮,一睁眼就吓得半死,连滚带爬,“完了!我的围巾!” 一条以暖色调为主的彩色围巾被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他的床头。 林栖拿起那条围巾,正是他没织完的那条。 如今毛巾已经被人织完了,针线细密,看不出半点慌乱的迹象。 他抱起围巾,急匆匆地跑出卧室,和梁雁撞个正着。 梁雁手里拿着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有点嫌弃的意思,“跑什么呢你?” 林栖扬着眉,举起那条围巾,双眼闪闪发光,“我的围巾!它被人织完了!” 梁雁闷闷地笑了一声,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黑,他的视线从围巾上扫过去,又落到林栖的笑脸上。 最终,梁雁移开眼,轻笑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田螺姑娘吧。” 在田螺姑娘的帮助下,林栖送给了妈妈第一份礼物,一条针织围巾。 第四个愿望。 林栖想在末日降临之前谈一场恋爱,美其名曰,永不分手的爱恋。 因为还没来得及分手就末日了。 梁雁听了以后笑得满地打滚,“还不分手的恋爱?你这是死了都要爱,天天白日做梦,哈哈哈哈跟你谈恋爱就是末日——” 林栖一脚给他踹过去,鼻子都气歪了,“关你啥事啊!谈恋爱就一定会分手吗?” “难道每个人都会跟自己初恋结婚吗?分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梁雁笑着躲开他的攻击,“怎么,难道你谈恋爱就不会分手吗?” 林栖很正经,“不分手。” 梁雁狠狠点头:“是是是,毕竟跟你谈恋爱马上就末日了,都死了还怎么分手?” “你烦不烦啊!” 林栖更气了,艳丽的五官染上一层怒意:“就算没有世界末日,我也不会分手!我这辈子只谈一个,谁跟我谈恋爱,我就对谁一辈子好!” “那好,你喜欢谁?” 第19章 “我觉得我们班班花就不错。” 梁雁嗤之以鼻:“省省吧,人家名花有主了,你赶着当小三呢?” 离末日来临,只剩最后两个月。 从夏天到秋末,梁雁陪着他完成一个又一个愿望,末日清单终于完成到了最后两项。 倒数第二项,林栖想谈恋爱。 恋爱对象,他想选——那个沐浴于阳光之下,张扬轻狂的少年。 他看见梁雁的脸被冷白的灯光照耀着,眼睫毛浓密平直,似一只欲飞的蝴蝶。 情不自禁地靠近,他伸手,蒙住了梁雁的眼眸。 那只小蝴蝶就在他掌心里扇动翅膀。 梁雁长得很高,身形高挑颀长,背靠着沉重的书架。他被蒙住了眼,随后,他感受到唇上一湿,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来了。 清甜,羞涩,隐晦。 挡住他视线的那只手被移开,他拽住林栖的手腕,稍微弯下腰,和林栖平视。 眩目的白光漫游在狭小的空间内,林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眼前的少年朝他弯起眉眼,狡黠而灵动。 滚烫的呼吸落在脸上,梁雁声音含笑,“抱歉,请问我们这是在玩暧昧吗?” 林栖说:“不是。” 他鼓起勇气,“不是玩暧昧。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 第24章 小狗 昏睡一场,醒来又是正午了,梁雁早已不见踪影,估计又去片场了。 大明星就是忙,这么忙还要抽空回家跟他上床,也算他人格魅力太大了。 林栖自嘲地笑了两声,腰身很酸,某个地方更是难以言喻。他无奈叹息,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浴室。 他躺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全身,疲倦地闭上眼。 在他的心口处,有一处纹身。 是用一根黑线一笔勾勒完的黑鸟,孤独地翱翔在天际中,落在林栖的心脏上。 这个纹身是十七岁那年纹的。 梁雁看见以后只笑,说,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林栖想,他的确后悔了。 把这样一只自由的鸟禁锢在自己的心脏上,是他太傻了。 洗完澡,林栖坐到床边擦头发,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过后颈,最长的发端已经到了肩头。 梁雁很喜欢在床上看他长发散乱的模样,心情好的时候会夸他一句美丽。 林栖并不喜欢这样的夸奖。 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林栖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江昼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昨天没回我消息,我擅自做主把狗狗带来了,我现在在楼下花园外,被佣人拦住了。】 他又发了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熊生气跺脚。 jz:【梁雁真特么不是人,今天居然就不准我进来了。】 林栖头上顶着一块毛巾,走到窗边,果然,江昼把车停在花园外,把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清俊秀的脸。 他朝林栖招手,“快下来看看!” 林栖心神一动,急匆匆地裹了件大衣,踩着棉拖鞋就冲下楼。他身体不好,跑得太快,到院子里就眼前发黑,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佣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低声道:“梁先生不允许您出门……” 林栖推开他,语气冷淡,“我知道,我不出去。” 他走到铁门边,隔着栏杆,眼巴巴地看向江昼。 他脸色太糟糕,江昼面露担忧,怀里抱着一个纸箱,他把纸箱放到地面,打开一看,一只毛茸茸的狗头像萌芽一般冲出来。 小狗摇头晃脑的,趴在纸箱边喘着气。 很活泼的边牧幼犬,眼珠如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小尾巴高高翘起,是个健康的宝宝。 热气在冬季凝成白雾,江昼冷得鼻尖发红,他搓搓手,只能隔着铁门跟林栖对话:“害,昨天我跟梁雁那混蛋吵架了,他一生气就不准我来看你了……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找他算账,还会来陪你的。” “他跟我说了。”林栖眼睛始终停留在小狗身上,“他说,你要揍他。” “我就是想揍他啊!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搞囚禁这一套,瞧瞧你现在的身体,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疯了。”江昼小声嘟哝了几句,不想惹林栖不高兴,抱起小狗,“喏,看看,很可爱吧!” 小狗被抱起来也没有夹着尾巴,小耳朵竖起来,有点傻气地睁着大眼睛。 林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隔着一扇铁栏杆门,抚摸上小狗的脑袋。 还是幼犬,发毛很软,不似成年犬那样坚硬。 好可爱。 他又失落地垂下眼,“梁雁不让我养。” “他是皇帝?什么都要听他的。” 江昼眉头皱到一块,越想越烦,“我给他打电话,又要把你关起来,又不准你社交,现在连条狗都不行。” 他不由分说地把小狗从栏杆空隙处塞过来,强行塞进了林栖怀里,“抱着!喜欢就养!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连养狗的自由都没有吗?”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小狗,林栖傻呆呆的,手足无措地抱着小狗,生怕把它弄疼了。 因为梁雁讨厌这些动物,所以这些年林栖都刻意避开了带毛的宠物,哪怕是在街上看见了,他也只能装做没看到。 可林栖真的很喜欢小动物。 在他还没来梁家之前,他住的那一片街区有许多流浪狗,垃圾堆旁边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窝被抛弃的幼犬。 他总是瞒着他妈妈把小狗带回去,然后挨一顿骂。 那时候穷,住的地方狭小而肮脏,根本不适合养狗。小狗带回家被妈妈发现后,妈妈就会很绝情地把小狗扔掉。 林栖很小的时候就萌生了一个愿望,他想要一条自己的小狗。 边牧很热情,趴在他怀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 林栖缩了下脖子,心里最坚硬的地方好似被打开了。他紧紧抱着小狗,像个犯错的孩童一般,满眼期待而紧张地看着江昼。 这个眼神太可怜了。 江昼局促地避开视线,“我,我给梁雁打电话,你放心收下,多条小狗陪着你,你也没那么孤独。” 梁雁应该会拒绝的。 林栖明明知道这条狗他留不住,却不肯放手。他可能真的是太孤独了,没有人和他说话,身边所有人都是演员,他孤零零的,什么也抓不住。 如果有只小狗,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他白皙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苍白,死死抿着唇。 眼里似乎有一层雾气,抱着小狗,快要哭出来了。 江昼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被折磨得良心不安。他不明白,梁雁怎么舍得把一个哭起来这么漂亮的人关起来? 林栖为什么不敢逃走? 一个人到底要被逼到什么样的境界,才会丧失逃跑的本能? 他当着林栖的面拨通了梁雁的电话,语气生硬:“我这里有条狗,我已经送到你家里来了。” 梁雁轻笑两声,“昨天还没骂够吗?”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这狗林栖很喜欢,你别他妈不当人,给他一条狗你会死吗?” 林栖把小狗抱得更紧,不安地咬紧嘴唇。 “哈哈,怎么那么凶?”梁雁轻飘飘地笑起来:“给你个面子,让他养吧,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梁雁说:“这就是我和他的事情了,与你无关。” “什么叫与我无关?”江昼怒火中烧,“你到底要做什么!梁雁你脑子给门夹了吧,脑子坏了就多喝点六个核桃,别一天到晚发疯!” 梁雁的嗓音冷下来,“江昼,这是我的家事,你无权过问。当然,如果你有办法劝说林栖听你的话,跟着你逃离我身边,那我自然拿你们没办法。” 他用那种自信的语气,一点点揭开残忍的面目:“你可以问他,到底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 “林栖,你怎么看?” 江昼眼神冷冽,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梁雁就是仗着林栖已经被他驯化,不会反抗而肆意妄为,假如他们能探寻到林栖的内心世界,搞清楚这人为什么不逃跑,把林栖解救出来,梁雁自然就没了嚣张的资本。 面对询问,林栖却埋着头,瑟瑟发抖。 江昼试探性地给他鼓励:“你别害怕,我会帮助你的。” 林栖却摇头,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答应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第25章 仓鼠 江昼对他的答复很不满,皱着眉头,想说点什么,硬生生全憋回去了。 林栖视而不见,抱紧小狗,表情倒是冷漠。 如果不是他的手在抖,江昼就真被他骗过去了。 思索片刻,江昼冲着花园里的佣人喊:“让我进来呗,他没养过狗,总得有人教教他。我就陪他散散心,你们也不想看见他这样死气沉沉吧?” 佣人面露难色,他自然是同情林栖的遭遇的,可他只是个打工人,说白了谁给他钱,他就听谁的,“可是梁先生……” 第20章 电话里,梁雁漠然开口:“让他进去。” “好,好。”佣人舒了口气,赶忙给江昼开了门,脸上笑容有些谄媚,“那林少爷就交给您了,他身体弱,经不起折腾,请不要玩得太过。” 江昼“啧”了一声,“知道了。” 他从车上抱下来一堆宠物用品,“你家里应该没有狗粮狗窝吧?我顺手全给你买好了,看看,猛男粉红色,最适合男孩子了!” “它,是个男孩子吗?”林栖低声呢喃。 “是啊,小公狗,以后精力可旺盛了,你得经常带它出门散步,否则等着被拆家吧。” 林栖点点头,因为这条狗,他对江昼的戒备心又降低了一步。他体力太弱,五六斤的小狗抱一会儿都手臂酸痛,只好悻然放下。 小狗爪子踩在草坪上,兴奋地跳来跳去,小尾巴快翘到天上了。 它在花园里打滚,一行人看着它这般有活力,不由露出一个笑。 这座豪华的别墅已经沉寂太久了。 张嫂从别墅内走出来,见有条狗在花园里撒泼打滚,惊讶地挑起眉:“哎呦,哪来的狗啊?” 林栖勉强露出一个笑,“刚刚收养的。” “我看看,这狗一两个月大吧?”张嫂絮絮叨叨的,一把揪住小狗的后颈,提起来,小狗也不挣扎,“是好狗,没脾气,以后不伤人。” 张嫂心满意足地放下小狗,“是少爷送给你的吧?唉,他这人就是不爱说话,其实可在乎你了……” “不是他送的。”林栖嗓音很低。 张嫂握住他的双手,细细揉搓,“你的手好凉,赶紧回屋去……” 她年龄大了,看这些年轻孩子总有一分慈祥,眉目温和,“不是他送的,还能是谁送的?” 江昼冷漠道:“是我送的。” “你送的?”张嫂打量着他,又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有点眼熟哦,好像是少爷的朋友吧,你来找小栖玩吗?也好,小栖一个人很孤独……” 她蹲下身,逗着小狗,“唉,家里好久没有见到这种动物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十多年前,小栖刚刚来梁家的时候……” 人老了可能都喜欢回忆过去,张嫂也不例外,她眼珠子有几分混浊,慢吞吞地说:“那时候小栖去套圈,套中了一只仓鼠,非要带回来养。结果是个星期鼠,回家第二天就死了。少爷发现以后怕小栖伤心,赶忙派人去重新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回来……后来仓鼠又死了,我们又去买,来来回回买了十几次,唉,那小玩意儿太容易死了。” 林栖瞳孔微微缩小,“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挑起眉头:“我的仓鼠居然死了十几次?” 张嫂给逗笑了,用一种溺爱的眼神看他,“你又不怎么管,想起来了才去看一眼,都是少爷在养,他根本养不来这种娇气的动物,养死了一只又一只,又怕你难过,只好一直买替代品……” 林栖那只仓鼠是最便宜的三线侏儒仓鼠,长得像一颗黑色的瓜子,大小约莫一颗杏子。 是他在商业街闲逛时,被路边摊吸引,随手套圈套中的。拿回家以后,他直接把仓鼠丢给了梁雁,让梁雁给他养。 结果那只仓鼠就活了整整五年,直到林栖亲眼目睹了它的死亡,它才没有再次“死而复生”。 林栖嘴唇颤动,许久,轻笑道:“我就说怎么一只仓鼠能活五年……原来是这样。” 江昼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 “跟我进屋吧。” 林栖表情恢复到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伸手重新把小狗抱起来,大步朝屋内走去。 佣人们帮忙把宠物用品带进了屋,这一小段路,林栖都走得极其费劲儿,他四肢颤抖,喘了好几口气,脑袋有些发胀。 江昼悄悄地站到他身边,防止他摔倒。 林栖扶住栏杆,苦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差?”江昼傻呆呆地问。 “呵呵,说来话长了。” 林栖肤色极白,手指无力地抓着栏杆,勉强站稳,薄薄的皮肤下掩埋着青色血管。 他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梁雁发生了什么?” 江昼说:“如果你不愿意提起,我不会问。” “没什么好隐瞒的,总之,我和他谈过恋爱,比任何人都早。在他认识谢京宥之前,我就跟他谈上了。” 林栖抱不动小狗了,弯下腰,把小狗放进电梯,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后来,我们决裂了。” “至于原因,我想我们都不会提起。” 林栖轻轻地咳嗽两声,脸上已经露出疲态,“你问我,我不会说,你问他,他也不会说。江昼,谢谢你的好意,但你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 江昼不甘心地靠近一步,“我认识的他没有那么坏,雁子高中的时候明明……明明很好的一个人,而且我听刚刚那个阿姨的说法,梁雁以前也对你很好,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林栖叹息一声:“是啊,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脸上带着很淡的笑,“他很好,是我太坏了。” “不是,林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曾经认识的那个梁雁,他的确是个好人,但现在我并不认可他,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我能理解的了。” 林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电梯到了二楼,他吃力地抱起小狗,脚步虚浮,“说这些没用的,我逃不出去,我也不能逃。” “当只小狗多好,什么都不用想。” 既然他们两个那么早就谈恋爱了,为什么梁雁会移情别恋喜欢上谢京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梁雁一开始就只是在骗人吗?他根本就不喜欢林栖,把对方当成玩物,觉得有意思就谈个恋爱? 江昼的脑子一向单纯,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想不明白,只能跟上去,“你累不累?我来抱吧。” 林栖温柔地笑了笑,“我还有点力气,谢谢你。” 他把小狗抱进了卧室,累得瘫倒在床上,一口气喘不上来。 眼前不断发黑,冷汗淋漓。 林栖扫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伤疤,唇角保持着一个自嘲的弧度:“你们就算把我救出去了又怎么样?我这种身体,自己一个人根本活不了。把我救出去,也只是多个累赘,浪费时间罢了。” 第26章 陌生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只是被关太久了,只要能逃出去,肯定会好起来的……”江昼干巴巴地反驳,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 他连林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有底气说出“一切都会好起来”这种话呢? 林栖缓了一阵子,从床上坐起来,蹲在地上逗小狗,笑眼弯弯:“虽然我一直觉得你是梁雁的人,但你今天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我不是他的人!”江昼烦躁地发出一点声音,挨着他一起蹲下,从一大堆宠物用品里拿出来一包小狗零食,是烘干的鸡肉干。 他把包装袋撕开,递给林栖,“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之前就知道你被困在他身边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栖接过包装袋,从里面拿了一块鸡肉干出来,小狗立马瞪直了眼睛,兴奋地拿爪子扒拉着他的膝盖,试图跳起来抢。 “不能让小狗扒拉人,让它坐下再给它吃,不然以后会咬人的。” 江昼先是把小狗给按在地上,不让它乱抓人,才回答了林栖的问题:“褚荀告诉我的。” 褚荀。 又是他。 林栖垂下眼,盯着小狗嚼东西,慢慢地笑起来:“他怎么说的?” “褚荀没说什么,只说你似乎遇到了困难,被困在梁雁身边走不掉,他说,你起码被关了三年了。” 江昼愤愤不平,“本来我不信,我想梁雁再怎么发疯也不至于把一个同学关在家里吧!” 小狗吃完了一块鸡肉干,又一次眼巴巴地望着林栖,眼眸清透湿润,谁看了都受不了。 林栖又给了它一块。 嘴角噙着一抹笑,似乎心情还不错。 江昼继续说:“前几天老谢孩子满月酒,我本来是想趁那次机会问问梁雁怎么回事的,没想到你也来了。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后来我一直观察你,发现你似乎很害怕梁雁。” 难怪当时江昼直勾勾地盯着他,原来是这样。 林栖点头,“所以你就找我加微信?” “是啊,既然你真的被关起来了,那我肯定要问问发生了啥!他们一个两个都惜字如金,什么都不肯说!” 江昼捂住了小狗的嘴,蹙眉道:“不能吃了,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一包了,小狗吃多了会吐。” “哦……”林栖把零食放回了那一大袋宠物用品里,把小狗抱在怀里,直接坐在地毯上,低头抚摸着小狗。 第21章 “你想救我出去?” 江昼:“也不是说救你出去,就是觉得梁雁这样做不对,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眼睁睁看他犯错吧?他把你囚禁在身边,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吧,总有一天会曝光的。更何况你也是我同学……” “你是担心他?” “我当然担心他啊!” 江昼没有否认,坦然道:“说来惭愧,我和他认识太多年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会把你囚禁在这里。观察了两天,我确信了,他真是个王八蛋!” “……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林栖语气平静,眼神空洞,似一潭死水,“他没逼我,我除了留在他身边,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可他都这样对你了!” 江昼一把捏住他的左手手腕,那么细,根本不像一个成年男人该有的粗度,“你看看你的体重,你有一百斤吗?你这么高的个子,他要是对你好,会让你瘦成这样吗?” 手腕那片皮肤本该是光滑的,江昼却摸到了一条不平整的凸起。 他拧着眉,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狰狞的伤疤,从手心一直蔓延到手腕。 江昼拔高了声音,“这伤又是哪里来的?不会又是那个混蛋干的吧!” “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吃不进去。” 林栖强硬地抽回手,很局促地替梁雁辩解:“家里佣人每天都有好好做饭,但是我……” “你吃不进去,不就证明你留在他身边你不开心吗?胃是情绪器官,正因为你不开心,你才会吃不进去啊!既然不开心,为什么不跑?” “不重要。” 林栖神色漠然,“我的情绪根本不重要,只要他能做到答应我的事,其它的都不重要。” “他答应你什么了?” 林栖笑了笑,“这是我和他的事,江昼,别再插手了,你查得越多,只会对我越失望。” 他面色苍白,那么脆弱而无助,裤腿宽大,裸露在外的脚踝显得格外突兀。这人全身上下只剩下骨头了,已经瘦到快脱相了。 “我是个坏蛋,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我只是……皮相比较好看而已。”林栖笑着说出这句话,“你就把我当做一个为了钱,留在梁雁身边的小情人,行吗?” 短暂地沉默后,江昼不再追问,转移了话题,“你想给小狗取什么名字?” 林栖思索片刻,轻声道:“名字……算了,它不需要名字。” 他紧紧抱着小狗,脸埋在对方柔软的毛发里,呢喃道:“取了名字就会有感情,万一梁雁生气了,要把它夺走……” 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动过。 久到江昼以为他睡着了,他才抖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声很轻微的抽泣声。 他哭了。 江昼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 林栖的眼泪落在小狗的身上,他没抬头,哽咽着说:“不要对我好了,我不想再被骗了……” 江昼迟疑片刻,毅然决然揽住他肩膀,把他抱在自己怀里,低声安慰:“林栖,你要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我,褚荀,甚至是老谢他们,要是知道了你的遭遇,都会想方设法救你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林栖泪眼婆娑,一口气喘不匀,抽噎着摇头:“正因为你们是很好的人,才不该和我在一起。” 有的话只能对陌生人说起。 击溃防线的往往就是陌生人的一句关心。 江昼正欲开口,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冷冽的男声从门后传来,林栖惊恐地抬起眼,只见梁雁懒散地倚在门边,挑起一边眉,似乎在笑,眼底却蔓延着一片冰冷。 明明在笑,这一眼却让林栖遍体生寒,好似坠入了无间地狱。 他慌乱地推开江昼,抱起小狗,缩到了墙角。 第27章 无罪 如果时间倒退十二年,有人告诉林栖:未来你会和梁雁反目成仇,并且他将会成为你挥之不去的噩梦,让你浑身发抖。那么林栖会果断捡起一块砖头,把说这话的人给砸成脑震荡。 在他看来,梁雁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家境优渥,温柔开朗,长相更是万里挑一,光是站在那就让人移不开眼。 更何况梁雁还回应了他的喜欢。 在他亲吻了梁雁以后,梁雁沉默片刻,只低头问:“你是认真的吗?” 他说是。 当时梁雁是怎么回答的呢? 梁雁说:“我不是很懂这种感情,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 那时候林栖太过青涩,他只听见了“愿意”二字,其余的话一概被忽视。 他扑进梁雁怀里,笑着去亲梁雁的下巴。 梁雁被他弄得痒痒,闷笑两声,“你这么好骗,以后被别人骗走了怎么办呀?” 林栖想,我才不会跟别人走,只要梁雁还在这里,我就会永远停留在原地。 在这段感情的开始,林栖就忽视了太多东西。 比如梁雁也许真的不懂爱。 梁雁只是觉得好玩。 这对梁雁这种公子哥来说,普通的游戏已经没有了新鲜感,身边漂亮的女生络绎不绝,他要什么有什么。唯独林栖,这个跟在他身边的走狗,还是个男人,玩起来可以刺激感官。 以至于后来他与梁雁闹分手的时候,梁雁可以用那种无奈的眼神,一遍遍重复,我们只是试试。 仿佛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人。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林栖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沦落到给梁雁下药,才把这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可他们的关系也彻底破裂,永远回不到从前。 回到现实,梁雁看似在笑,他太熟悉梁雁的表情了,这是发怒的前兆。 林栖一路缩到墙角,抱紧小狗,满眼戒备。 梁雁依然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扬起眉头,“躲那么远干吗?我会吃了你?” 江昼站起身,在地上坐久了,腿有点麻。他勉强站稳,不太耐烦,“刚刚不是还在片场吗?回来得那么早?” 梁雁弯起眼眸,“怕回来迟了被挖墙脚了。” “你有病吧!”江昼骂了句脏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说着玩呢,反应这么大,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梁雁不怒反笑,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游荡,“哎呀,我们公主人格魅力真大,能让林栖这种冷面冷心的人靠在怀里,也算是给我开眼界了。” 在他们读高中的时候,江昼出演了一场话剧,在里面饰演白雪公主,从此就有了个“公主”的外号。 他耸了下肩,笑意充满恶意:“别那么紧张,就算他真跟着你跑了也没什么,我的狗很多,不缺这一条。” “梁雁!” 江昼瞪大眼睛,猛地揪住他衣领,“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个人,你居然——” 梁雁比他还要高一些,单挑起左眉,不见丝毫慌乱,嘴角上翘:“小公主,我的脸值三个亿,你打我一拳,你猜猜是谁给你兜底?” 他的笑意越发讥讽,淡色的唇带着一点恶劣的弧度,“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考虑后果。”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梁雁是个大明星,早就不是那个跟他们一起打打闹闹的小雁子了。 江昼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的确不能动手。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敢跟梁雁拼命。 可他不能拖累了其他人。 江昼拳头攥紧了松开,一把把梁雁推开,闭眼说:“你也知道是成年人了,你还把人关在这里,你没考虑过后果?” 梁雁骨相极其立体,细看之下,五官极具冲击力,冷感十足。 冰冷的视线落在角落,“后果?我需要考虑什么后果?” 梁雁从江昼身边擦过去,“哪怕不作为明星,只是作为我自己,我拥有的家产也足够我挥霍十代。” 他蹲在林栖面前,手指落到林栖的头顶,轻轻抚摸,“还有,你怎么确定我是在犯法呢?” 江昼咬牙,“你把他折磨成这样,你还敢说你没犯法?” “小公主,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真。” 梁雁又压低声音,“把狗放下,不能抱进卧室,只能养在一楼。” 这句话是对林栖说的。 林栖像个机器人一般,听话地把小狗放下——纵使他刚刚还抱着小狗不撒手。 “很乖。”梁雁笑了,拿起一张湿纸巾,贴心地给他擦手,每根手指都被细细擦过。 梁雁埋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眼,“想养可以,但不能养着二楼,别让我看见它。能做到吗?” 林栖忙不迭地点头。 江昼眼睁睁看着,蹙眉道:“你把他当什么了?玩具吗?” “他是我爸送给我的礼物啊。”梁雁笑意盈盈,把林栖从地上抱起来,放到床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江昼。 第22章 “你不知道吗?他八岁那年就被我爸带回来了,我爸说过,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随着林栖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下来,梁雁才转过身,和江昼对视,语气轻快:“他今年二十八岁,的确是个很好的礼物,陪了我二十年。 你说我把他囚禁在这里,你怎么不问问,他家在哪里?在我身边待了二十年,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一连串的反问让江昼哑口无言,他本来就不擅长辩论,求助般把视线投向了林栖。 徒劳。 林栖浑身发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梁雁的话让他回忆起这二十年的经历。 没错,从他来到梁家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一份合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和梁家存在利益关系。 他是梁雁父亲找来的伴读,目的是监视梁雁。 名义上是伴读,说难听点,就是一条狗。 少时梁雁对他太好,让他迷失了方向,混淆了定位。 他抓紧了梁雁的衣袖,哀求般看向江昼,“你走吧,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他,他没有囚禁我,你快走吧。” 起码别再拖累别人了。 没有人能抓住梁雁的把柄,一个永远戴着面具,真心难辨,演技绝佳的演员,谁能抓住他的把柄? 哪怕走到了法院面前,面对威严的法官,梁雁依然可以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谈笑风生之间,等待他的宣判,定然是——无罪! 第28章 丢丢 江昼自然不肯走,冷着脸立在原地。 小狗看不懂人类之间的剑拔弩张,没有人搭理它,它摇着尾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忽然翘起腿,在价值百万的地毯上尿尿。 梁雁的表情可以用姹紫嫣红来形容,他咬紧牙关,眼里闪过不耐,“滚出去。” 林栖抖了一下,连忙抱起小狗,从屋内跑出去了。 眼看他逃走,梁雁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烦躁地“啧”了一声,大步朝楼下走去,吩咐着佣人:“把卧室的地毯撤掉,重新换一张。” “还有那条狗,别让它出现在我视线内。” 佣人们忙不迭地点头,飞快地涌上来,很快便把那张厚重的羊毛地毯给收走了。 主角都已离场,江昼再待下去就没意思了,林栖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找不到人,只好选择离开。 跟着下楼,远远地梁雁站在庭院里,冬雪落在他肩头。 修长的手指间夹了一根烟,骨感分明,白色烟雾在冬季的冷空气里缓缓上升。 最近梁雁接的广告是个奢侈品广告,他为这个广告留了发,帅气的微卷狼尾,发尾垂到了颈后,平添了一份混血感。 江昼从他身边擦过去,“梁雁,别后悔。” 梁雁依然懒散,他的嗓音一直都很好听,像是万物生长般自由而温柔,平日里总没个正经,张扬肆意,不像现在,尼古丁使他的嗓音沉下去几分,轻声笑道: “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会把他带走,不管用什么手段。”江昼没看他,语气决裂,“还有,从今天开始,我没你这个兄弟。” 雪越下越大。 梁雁吐出一口烟雾,“好,拭目以待。” 他无所谓地笑起来,“原来你把我当兄弟?小公主,你真是高攀了。” “……你真的不懂吗?” 梁雁凤眼上挑,“我都懂啊,他爱我,你把我当朋友,你害怕我走错路,我都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江昼猛地回过身,再一次抓住梁雁的衣领,仰起头 和他对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梁雁吐出一口烟雾,他知道江昼讨厌烟,在对方厌烦的眼神里,他低下头,“因为,我纯坏啊!” 江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梁雁又笑了,他轻轻地拍掉江昼的手,“说白了,你是穷人,和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是你对我好,我就一定要接受。至于林栖,他喜欢我,难道我就一定要喜欢他吗?” “是,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你为什么要折磨他!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 梁雁并不生气,慢条斯理,“因为有意思,你不觉得看一个人发疯很好玩吗?” “你真是有病!” 梁雁挑起眉,憋着笑,“我就是纯坏,如何?” 江昼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庭院外。 目送他离开,梁雁熄灭了烟,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重新回到别墅。 他没看到林栖,随口问:“林栖跑哪里去了?” 佣人恭恭敬敬地答:“往后花园跑了,张嫂跟过去了,不会出事。” “盯紧点,别让他跟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梁雁不知想到什么,没着急去后花园寻找林栖,而是先回了一趟卧室。 林栖赤脚踩在雪地里,现在是冬天,院子里的花草都一片枯败之象。他冷得打了个哆嗦,抱着小狗,躲在屋檐下。 张嫂紧紧跟在他身后,“回去吧,乖乖,快回去吧。” “……梁雁在家里。”林栖抱着小狗,沿着墙壁缓缓蹲下,“他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呢?” 张嫂心疼死他了,“少爷怎么会不想见你呢?你们两个之前形影不离的,每次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快回去,这么冷的天……” “我想养狗。”林栖哽咽着说:“他不会同意的。” “会的会的,一会儿我去劝劝他,哎呦小栖,你这样不行哦!”张嫂这辈子没有孩子,她一直在梁家干活,一干就到老。 林栖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里,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面容已经有些苍老了,皱纹里藏着故事,紧紧挨着林栖坐下,温暖的手心覆盖在林栖的手背上,“他还是要给我这个老东西一个面子的,不就是想要狗吗?一会儿我就去骂他。” 林栖莫名其妙想起他妈妈,小声说:“我妈也不准我养狗。” “现在张嫂准你养了。” “刚刚它还在卧室里尿尿,梁雁气死了,把地毯都扔了。” “嚯!小狗嘛,不就是这样嘛!他小时候没尿过裤子?”张嫂一脸鄙夷。 林栖想笑,可脸部肌肉太过僵硬他笑不出来,只是抱紧小狗不松手。 小狗舔他脸。 很痒。 林栖总算笑了,捂住小狗的嘴,“不行哦!” 一抹阴影覆盖住他,梁雁不知何时找过来,缓缓蹲下身,和他平视。 林栖脸上的笑意消失,垂下眼眸。 张嫂赶忙打圆场,“少爷,你看这狗其实也挺乖的,小栖一个人挺孤独的,要不然……就让他养吧?” 梁雁瞳仁清亮,弯下腰,手指扶上林栖冰凉的脚踝,无奈道:“我又没说不让他养。” “真的?”林栖眼睛亮了一下。 “嗯。可以养,只是不能带到二楼里,只能在楼下,能做到吗?” “可以!”林栖声音难掩喜悦,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真情实意地笑出来。 梁雁默了片刻,拿出一双棉鞋给他穿上,“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能光脚跑出来,怎么还是不听?你要养狗,我的条件就是以后不能光脚跑出来,做不到就不准养。” “能做到!” 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很痒,林栖没反抗,继续试探:“那我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吗?” “嗯。” 他脸上有了些红润,“谢谢你。” 梁雁手一顿,继续给他穿鞋,“嗯。” 张嫂也露出了个笑,“哎呀就该这样,你想给它取个啥名?要过年了,喜庆点才好哦!” 鞋穿好了,小狗也不愿意被林栖抱着了,扑腾两下,从林栖怀里跳下来,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林栖想了想,“撒手没,就叫丢丢吧。” 第29章 高烧 只不过是在院子里这样受了凉,夜里林栖又一次发起高烧,喉咙疼到说不出话。 他心里惦记着丢丢,在睡梦之中也不肯停歇,不断惊醒又被高温击倒。 迷迷糊的,有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他额头,很舒适的温度,林栖喘了口气,往那只手的主人身上靠。 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风雪的气息,是梁雁。 很可悲,林栖最恨梁雁。 可他最爱的也是梁雁。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日子里,他生病了,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梁雁。他靠进梁雁怀里,无意识地落下几滴泪,嗓子疼得像是有刀片划过,脑子似乎被搅碎了,什么都无法思考。 梁雁轻轻拍着他后背。 小时候林栖虽然看起来很健康,但因为先天不足,每年都会生许多小病。他一生病就缠着梁雁闹,要这个,要那个,总能骗到一堆东西。 他脑子烧得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哥……疼,我疼……” 第23章 “哥在呢。”梁雁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丢丢……”林栖紧闭着眼,显然已经烧糊涂了,“在哪呢?丢丢,你在哪呢?” “在楼下呢。” “丢丢,丢丢……” 梁雁叹口气,把他按进自己怀里,“狗都要被你传染,别叫了。” 林栖嘟哝了几句,趴在他怀里,很快没了动静。 夜深人静,梁雁就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抱住他,另外空出一只手刷着手机。 林栖偶尔睁开眼,能透过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见梁雁的侧脸。 他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小时候跟梁雁一起打游戏,跟梁雁一起逃课挨骂,跟梁雁一起学琴,跟梁雁…… 太多了,记忆成了拼图,他没办法把每一块记忆都放到正确的位置。 “哥……” “嗯?”梁雁鼻音很重,似乎真的被他传染了。 “我妈今年没给我织毛衣。” “哥给你买。” “我想要她给我织的毛衣……”林栖脑子发昏,絮絮叨叨地说:“她已经十年没给我织过毛衣了,我想她,我想她……” “哥给你买的毛衣少了吗?” “不一样。” 梁雁轻笑一声,“哪里不一样?” “妈妈爱我。”林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到一块,自顾自地说:“她怕我着凉,给我织好多毛衣。她不给我织了,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肯定爱你的,等她好起来还会给你织毛衣的。”梁雁漫不经心地答:“实在不行,哥给你织,之前也学了点,你要什么类型的都行。” “谢谢哥。”林栖精力耗尽,声音越来越小,又一次昏睡过去。 梁雁嗤笑,“傻子。” 他关掉手机,重新抱住林栖,“睡吧,明天再跟你算账。”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林栖从睡梦中惊醒,在一片黑暗里,他茫然地看向梁雁。 梁雁抬手按住他脑袋,“睡你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温和:“喂,老谢?” 林栖身体一僵。 原来是谢京宥打来的电话,难怪大半夜把梁雁吵醒了,梁雁还能那么温柔。 “叶子病了?孩子也发烧了?”梁雁从床上坐起来,蹙眉道:“你现在在哪呢?” 谢京宥都快哭了,“我刚好出差啊,这两天流感很严重,叶子和小宝同时发高烧了,都烧到四十度了,叶子撑不住了,她现在还要带孩子去医院,我实在不放心——” “我懂了,我去帮你看着吧。”梁雁很轻快地答应下来,“没事,不麻烦。” 他松开了林栖,披上了一件大衣,“嗯。没事,我不忙,明天没工作。” “我知道,不会让狗仔拍到的。你也注意,别感冒了。” 屋内的动静小了,谈话声越来越远。 他走了。 没有解释。 林栖缩成一团,他没伸手拉住梁雁,他一直都知道,在梁雁心里,他根本不配和谢京宥比。 唉。 只能叹息。 林栖以为自己会哭,可他没有,他脑子里闪过的居然是丢丢。他鬼使神差地从床上爬起来,像个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到了一楼。 丢丢听到动静,摇着尾巴朝他奔跑而来。 林栖身体虚弱,站都站不稳,他眼前的世界不断旋转,他跪倒在地,几欲呕吐。 可小狗围着他转,舔他的脸,乖乖坐在他面前,用蓝宝石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 不是孤独的。 他有一只小狗陪在他身边。 林栖费力地把它抱在怀里,喘气道:“唉,我真没用。” 丢丢蹭着他的脸。 “老是生病,像个废物。”林栖摸着它的脑袋,微笑道:“不过我会努力养好你的,不会让你生病。” 不期待就不会受伤,这真是一句名言。 很早之前,当谢京宥正式登场的那一刻,林栖就知道,他一辈子也比不上这个人。 梁雁说他不懂爱,可他明明就懂,他只是把这份爱给了谢京宥。爱到不敢打扰对方,爱到做个胆小鬼,爱到对方老婆生病了,他还要去照顾。 他抱着小狗逗了会儿,没有折腾自己,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不能因为梁雁就把自己害死了。 他还要养丢丢呢。 林栖的病两天后好起来了,这两天梁雁都没回家,估摸着是在医院陪着叶林初。 他闲来无事,带着丢丢在院子里散步,教丢丢捡球,握手,转圈。 丢丢很聪明,一教就会。 “捡球丢丢!” 随着球被扔出去,丢丢也冲了出去,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它估计是生气了,捡到球也不拿回来,钻到了假山后面,不见踪影。 林栖找不到它,一直喊:“丢丢,丢丢,你在哪呢?” 丢丢又出来了。 在院子里丢了半天球,张嫂过来叫他吃饭,林栖收了球,喊:“丢丢,走了。” 丢丢没动。 他又喊:“丢丢,走了!” 还是不动。 张嫂说:“你这狗咋不理人呢?” 林栖也不明白,他弯腰拍拍丢丢,“走了。” 丢丢这才慢悠悠地跟上来。 雪停了一会儿,积雪未消,院子里依然铺了厚厚一层雪。 一辆车停在院子外,两日不见的梁雁从车上下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贯的懒散。 他朝林栖看了眼,哑声问:“病好了?” 林栖愣愣点头。 “进去吧。”梁雁似乎没什么精神,擦肩而过,林栖注意到梁雁的脖子上有几个红点。 像是暧昧的吻痕。 第30章 名字 林栖跟着进了屋,心思全然放在梁雁脖子上的红痕。 虽然梁雁身边似乎有很多人,但从来没见他会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 他像爱惜自己羽毛的白鸟,决不允许任何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有时候被林栖咬一口,他都要哀怨好几天。 是谁可以在梁雁脖子上留下这么多红痕? “你这几天跟谁一起过的?” 梁雁鼻音很重,语气散漫:“想知道啊?” 他掀起眼皮子,“你猜啊。” “……” 林栖厌烦地垂下眼,“不用,随口问问而已。我怕你把病传染给我。” “那不会,我定期做检查。”梁雁笑眯眯的,“爬我床也有条件。” 他的视线落到丢丢身上,轻飘飘地移开,“别让它靠近我,我讨厌狗。” 林栖抱起狗,生怕梁雁把火撒到狗身上,一路小跑,很快就逃离出了梁雁的视线范围。 张嫂倒是觉得奇怪,没着急跟出去,“少爷,你这是……” “老毛病。”梁雁没多解释,目光幽暗,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去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张嫂迟疑片刻,“你何必那样说?小栖听了该多伤心?” “他伤心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还要照顾他那颗小心脏,随时随地哄着他?” 梁雁瞳孔冰冷:“只要没死,其它的我都不想管。” 他扬起下巴,“不该说的别说,看好他就行。” 张嫂局促地搓着手,最终只是点头,“好的少爷。” 在院子里又跟狗玩了一会,林栖被强行带回去,理由是大病初愈,不能吹风。 新春过后,江昼又开始偷摸着来找他,每次都被拦在门外进不来。林栖很无奈,只能劝他回去,不断地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江昼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他每天下午会在院子里陪丢丢玩,丢丢年纪小,正是调皮的年纪,服从性极低。 今天也一样,丢丢冲出别墅,不过是一眨眼,它就不见了踪影。 林栖身子差,不敢大步跑,赶忙跟过去,“丢丢,丢丢,你在哪呢?” 丢丢从不知名的旮旯角里窜出来,坐到林栖面前,吐着舌头。 “你怎么不等等我?”林栖有些哀怨,“每次你都自己往前面冲,万一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丢丢又听不懂。 张嫂说:“这狗过得好哦,一点都不怕你。当年我们农村养的狗可不敢这样跑,跑了就会被捉走,当天晚上就被吃了。” 林栖捂住了丢丢的耳朵,很正经:“不能让它听到这种话,会吓到它的。” 铁门外路过了一辆车。 飞驰而去。 丢丢眼睛一亮,撒腿就跑,从铁门的缝隙处钻了出去。 狗天生就喜欢追逐移动物体,丢丢也不例外。 眼看它逃出去,林栖彻底急了,“丢丢!丢丢!” 他跑到铁门边,奈何他也出不去,吓得脸色惨白,“你回来呀!丢丢!” 铁门有密码,张嫂也不知道密码是多少,因为她总是给林栖开小灶,要是让她知道密码,林栖随时都可以跑出去。 她抱紧林栖,“小栖你别急,别急哦!我,我去叫他们给你开门,不急,不急——” 第24章 等家里佣人来开门,丢丢早就跑没影儿了。林栖顾不得身体不适,沿着丢丢跑掉的方向,一路往前冲。 “丢丢!” “丢丢!” 家里佣人们也集体出动,大家都很清楚这条狗的意义,不敢怠慢。 林栖跑得眼前发黑,张嫂及时扶住他,“你先回去吧,我们去找,丢丢肯定没跑远……” “不……”林栖摇头,“我找不到它,我安不了心。” 丢丢会跑去哪里呢? 这条马路行者稀少,极少有车辆来往,十天半个月才会路过一辆,没想到刚好让丢丢碰上了。 林栖心口堵着一口气,他快要窒息了,这些年,他受过最大的苦就是在床上,平时连吃个饭都有人伺候。 身体素质已经弱到极致,他踉跄一步,望着无边无际的马路,生出来无穷的绝望感。 丢丢才来到他身边一个月,就要被夺走吗? 张嫂担忧不已,死死搀扶着他,“小栖啊……没事的,肯定会找到的,唉,你别急啊。” 林栖打起精神,继续喊:“丢丢,你在哪呢?” “丢丢——” “在哪呢——” 路边的花丛突然晃动,一道黑白色身影猛地窜出来。 正是丢丢。 林栖惊喜不已,弯下腰,一把抱住丢丢,“你跑哪里去了!” 丢丢身上都是枯叶子,摇头晃脑的,举起前爪,一直扒拉着林栖的裤子。 林栖没有责怪它,只抱着它,“你回来了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他失去太多,丢丢是他仅剩的慰籍了。 张嫂在一旁嘀嘀咕咕地骂了好一通,要不是林栖护着,她非得把丢丢大骂一顿。小狗不能惯着,必须要调教,让它分得清大小王。 可惜林栖明显是个坏主人,只知道溺爱。 佣人们靠过来,眼看丢丢找到了,集体松口气,“小少爷,我们回去吧。” 林栖抱着丢丢,乖乖跟着他们回去了。 到了院子外,丢丢从林栖怀里跳下来,欢快地回到了院子里,在雪地上打滚。 张嫂若有所思,“你说,这狗的名字是不是有问题?” 林栖说:“什么问题?” “它好像不知道自己叫丢丢。” “怎么可能?我叫它丢丢它就出来了。” 张嫂摇头,“你再叫它试试。” 林栖狐疑地喊:“丢丢!” 果然不搭理他。 他惊奇地挑起眉头,“奇怪,有时候叫得动,有时候没反应。” 张嫂说:“我怀疑,它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在哪呢。” “在哪呢?”林栖茫然,“这哪里像个名字了?” 然而丢丢立马竖起耳朵,一颠儿一颠儿地跑过来了。 林栖目瞪口呆,“啊……你,你难道真的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在哪呢?” 丢丢汪了一声。 “在哪呢?” “汪!” “丢丢?” “……” “在哪呢?” “汪!” 林栖恍然大悟,笑得肚子疼,“啊,原来它真的以为自己叫在哪呢!” 张嫂说:“所以你每次叫它丢丢都不理你啊!哎呦,这狗怎么给自己乱取名字啊!” 第31章 大片 自从丢丢跑出去一次后,它总想往外逃。隔三差五就要从别墅逃跑一次,害得林栖每天都提心吊胆,经常满大街找它。 他每次出去都要向梁雁请示,次数一多梁雁就烦了,勒令把丢丢给套起来,不允许它再撒野了。 丢丢天性自由,被套起来了,整天在家里鬼哭狼嚎。 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林栖舍不得它受委屈,硬着头皮找到梁雁,眼巴巴地哀求:“我想把丢丢解开。” 梁雁顺手搂过他肩膀,语气轻松,“它会跑。”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到三楼,林栖被他牵着手,进了私人影院,“它不会的,我会看住它的。” 男人轻笑,“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都要手沿着林栖的肩膀一路下滑,最终落到纤细的腰身上,轻轻揽住,“陪我看场电影,答应你一个小要求。” 林栖不情不愿地点头。 他陪着梁雁坐下,两个人没有对话,梁雁还在挑选片子,眉头舒展开,似乎心情还不错。 “那个……”林栖鼓起勇气,努力地讨好他,“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拍了部电视剧,在里面演渣男。” “……” “本色出演,不需要演技,粉丝都夸我演得好。” 林栖扯起嘴角,“这还真是本色出演。” “哈哈。”梁雁把身体重量压在了林栖身上,凑到他耳边,唇瓣贴着他的耳朵轮廓,“我还有个要求。” 他靠得太近,炙热的呼吸落到耳朵里,林栖有点痒,缩缩脖子,“什么要求?” “要是电影主角接吻,你就亲我一下吧?”梁雁手指落到林栖唇瓣上,像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丹凤眼懒洋洋地弯起。 林栖无奈道:“你无不无聊?” 梁雁声调微微扬着,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所以答不答应?” “那我听话,你可以解开丢丢吗?” 又是一声笑。 “你把我哄高兴了就考虑。” “好吧。” 梁雁还是笑,很快就选好了电影,“岛国大片。” “……” 画面一转,巨大的银幕间浮现了一行日语,紧接着,不堪入目的标题蓦然闯入眼帘。 林栖人都傻了,“你这是什么片子?” 梁雁都快憋不住笑了,捏着他耳垂,暧昧不清:“宝贝,你自己看啊?” “你——” “呀,他们接吻了。”梁雁笑得越发狡黠,挑眉道:“亲我。” “你这算耍赖!哪有放这种片子还提出这种要求的!唔——” 梁雁掐住他脸颊,直接低头吻住他。 耳鬓厮磨间,他听见梁雁在笑,那双多情的凤眼里盈满了深情,好似真的很爱他一样。 假如不是在这样淫霏的场景里就好了。 “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害羞什么?” 林栖喘口气,“你要点脸!” “脸有什么用?”梁雁嗤笑不已,手指抚摸着林栖的脸颊,温柔道:“不如春宵一刻值千金。” 电影的动静越发激烈,林栖被逼着去看,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一二年那年的冬季,他和梁雁确认关系那一年。 相似的画面总会刺激人回忆过去。 他们躲在书房,一起坐在地毯上,互相依偎着,像两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点开了神秘链接。 那时候他才和梁雁在一起,接吻都不好意思,总盼着梁雁能主动一点。 可梁雁一天到晚都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谈个恋爱跟没谈一样。 林栖心思单纯,某天从同学那里搞到了神秘链接,对方一脸猥琐地告诉他,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点开,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他果断选择拉上梁雁一起看。 梁雁把脑袋靠在他肩头,并不太感兴趣,嗓音像是夏夜的微风,随性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看什么东西需要这样神神秘秘的?” 林栖说:“不知道,我朋友说很刺激,比灾难片还刺激。” “是吗?” “是啊,好东西我肯定想分享给你看啊!”林栖拍着胸脯,“我对你好吧?” 梁雁闷笑:“对我好。” 没想到视频一点开,就是两具白花花的肉体。 林栖吓得把手机一丢。 梁雁反而把手机捡起来,重新塞回他手里,憋着笑,“看啊,怎么不看了?” “我……” “不敢看了?” 林栖故作冷静,“敢啊!有什么不敢看的!” 梁雁伸手搂住他腰,依然靠在他身上,“哈哈……你给我看这种东西,图谋不轨啊。” “我哪有!” “小栖。” 林栖脸红心跳,下意识回头:“嗯?” 刚一回头,就被梁雁捏着下巴吻住了,他睁大眼睛,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乱跳,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唇被吸吮得有点肿,林栖呆呆傻傻的,完全忘了反抗。 “是我图谋不轨。”梁雁松开他,重新靠在他肩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林栖在一旁脸红冒烟。 视频里的男女依然在纠缠,暧昧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隔了会儿,梁雁忽然换了个坐姿,他蹙起眉,“啊,搞得有点狼狈呢。” “什么?” 梁雁关掉了他的手机,眼神晦暗:“你把我搞得很狼狈。” …… 回到现实。 林栖被动地去吻梁雁,跟个机器一样,亲一下就移开,反反复复,直到电影结束。 第25章 梁雁也没看电影,光是托着腮,直勾勾地盯着林栖看。 有时候梁雁会装出相爱的假象,如果上了他的套,就会摔得特别惨。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片吗?哈哈,被我妈给逮了。”梁雁弯起眼眸,“林栖,你总能把我搞得很狼狈。” 那次梁雁的妈妈突然闯进来,他们两个吓得发抖,一个丢手机,一个慌乱地掩饰生理反应,还得撒谎应付家长。 “谁让你乱发情?” 梁雁弯眼,笑意寡淡而轻佻:“我们小栖肤白貌美,我怎么能不心动呢?” “我不想听。”林栖撇过脑袋,“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你应该完成你的诺言了。” 梁雁手指轻敲着扶椅,忽而笑出声,“我说的把我哄高兴了,我可以考虑一下。我的考虑结果是——不行。” “梁雁!” 林栖怒不可遏,“你他妈玩我呢!” “宝贝,你这么好骗,不玩你玩谁?”梁雁放肆地笑出声,嘴角带着恶劣的弧度,“这么久了,你还会信我的话,你说你好不好笑啊?” 第32章 梳发 林栖咬紧牙,手指攥紧又放开,反反复复。 梁雁依然吊儿郎当的,“怎么,想打我?” 他握住林栖的手,“逗你呢,我允许你解开丢丢,当然,我甚至允许你出门遛狗,只不过不能走太远。” 能外出遛狗。 林栖的火气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飘远了,他愣愣地点头,“好……” 梁雁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出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外出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要带手机,如果想去公园,就让司机送你过去。” 依然点头。 “能做到吗?” 林栖忙不迭地回答:“能,我能。” 梁雁轻笑,“那就行,偶尔出去走走也不错,只是别忘了我交代你的那些,别跟陌生人说话,明白吗?” 兴许是为了控制他的社交圈,梁雁不让他跟陌生人对话。 好不容易能出门了,不管是什么要求,林栖自然都是无条件答应,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 梁雁笑:“不说点什么?” “……谢谢。” “就这样?谢谢谁?” 哪怕只是出门,都成了一种奢侈,林栖垂下脑袋,声音放低,“谢谢哥。” 梁雁抬手,手指指腹摩挲着林栖的侧脸,眼里流转着笑意,“很乖。” 他陪着梁雁重新看了部日系小清新电影,这次没有接吻,安安静静地欣赏剧情。 晚饭过后,他向梁雁提出了外出的请求,梁雁点了头。 三年以来,林栖第一次独自外出,更准确一点,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由。 张嫂把狗绳交到他手里,担忧不已,“要不要我陪你去呀?外面这么冷,天也快黑了,你一个人……” 林栖捏紧狗绳,连连摇头,“我,我想自己走走。” “唉,都听你的,再穿件衣服吧。” 林栖裹了条奶白色的围巾,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来一双温润的杏眼,“我不冷,已经到春天了。” “是啊,春天了……” 马上就被关了四年了。 丢丢兴奋地围绕着林栖转,狗绳缠绕在林栖腿上,把他给捆起来了。 张嫂哭笑不得,“你这狗可机灵了,跟你一样,从小就鬼主意多。” 林栖扯起嘴角笑了笑,慢吞吞地解开绳子,他牵着丢丢走到门外,刚刚踏出去一步,竟有些惶恐。 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院子里站了几个佣人,都在看着他。 真的……可以离开吗? 张嫂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催促道:“快去呀,一会儿太晚啦,少爷又不准你出去了。” 林栖像是被惊雷劈中,顾不得心中那点奇异的感觉,牵着狗,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 他其实不太认识这一片的路,被关在这里那么长时间,梁雁从来都不允许他外出。偶尔有那么几次出门,都是被梁雁直接带到车上,看了几眼沿途风景罢了。 初春的风带着凉意,丢丢很欢快,尾巴翘得老高。 第一次出门,林栖没有走太远,他手机里被植入了定位,梁雁一直都在监视他的行踪。 以他对梁雁的了解,梁雁不可能真的放他一个人出来玩,附近肯定有人在跟踪他。所以林栖并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而是默默地观察四周,顺便认一下路。 这一片风景很好,别墅坐落在一大片生态园中,背靠的园区乃是这个市区最有名的林园。只可惜那个林园不允许宠物入。 因为带了狗,无法进入林园,林栖只站在公园南门处眼巴巴地往里面瞧了一眼,便牵着狗回家了。 张嫂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虑。 远远地瞧见林栖和丢丢回来了,她简直是望眼欲穿,急忙跑过来,握住林栖的手,“乖乖,手这么冷……哎呦都冻红了,赶紧回家,可别生病了!” 丢丢精力满满,完全看不出疲态。 而林栖却已经耷拉着眉眼了,他勾起一个笑,“外面的空气……挺好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个行人,他们也带了狗,丢丢和他们的狗狗打了招呼。” 张嫂拉着他往屋内走,“回家吧,回家吧。” 林栖继续说:“我很开心。” 张嫂脚步一顿,鼻子发酸,“唉,你这孩子。” 只不过能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就很满足了。当年那个肆意妄为的小林栖终究是被岁月的洪流淹没了。 林栖说:“也许我乖一点,梁雁就不会拦着我出门了。” “你还不够乖啊?换作是之前,少爷都被你打得满地找牙了。” 林栖给逗笑了,“我哪有那么暴力?” 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直到林栖在院子里看见了梁雁,他脸上的笑意僵硬住,嘴角变作平时的线条,垂着眼眸,低声下气,“我回来了。” 梁雁抬手摸了把他头发,又把他围巾给整理了一下,“嗯。冷不冷?” “不冷。” “耳朵冻红了。” 手指捏着他耳垂,梁雁瞳孔淡然,“下次出门,再戴个帽子吧。” “嗯。” 真的有下次吗? 林栖不太相信梁雁有那么好心。 夜色阑珊,林栖洗完澡出来,只见梁雁坐在床边,手指正在玩弄自己的头发。他的发型一直在变,为了应对各种场面,如今是黑色微卷发,最长的发尾已经过肩了,乍一看还有点阴湿感。 他抬起头,含糊地说:“头发太长了,好像打结了。” 林栖叹口气,“我给你梳一下吧。” 梁雁说:“你会故意扯我头发吗?” 林栖忍住了骂他的冲动,“我自己头发都还没吹,你不干就滚。” “哈哈,”梁雁又笑了,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我给你吹头发,你给我梳头发,算不算两全其美?” 林栖不想跟他辩论,“嗯。” 梁雁先给他擦干头发,把他柔顺的发丝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忽然低下头,“好像你的头发也长了,为什么不打结呢?” “因为我没有做造型,没你那么骚包。” 卷发本来就容易打结,梁雁发量多,一做造型更容易打结。每次演出完都是一场灾难,光是清洗头发都让人头疼。 林栖接过梳子,让梁雁坐到梳妆台前,细白的手指落在了梁雁的发尾。 头发的确打结了,林栖轻缓地替他把发尾梳理开来,花了不少时间,叹息道:“你就不能每天花点时间把头发梳直吗?非要等到打结了才想起来。” 梁雁说:“这不是有你吗?” “难道我给你梳一辈子头发吗?” “啊……”梁雁说:“也不是不行。” “你粉丝知道你连头发都梳不明白吗?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背地里头发打结了都要等着别人来帮忙。” 梁雁回过身,搂住他腰,脸埋在他腰腹处,“好狠心啊,每天都要这样诋毁我,我会伤心的。” 他拉住林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第33章 池斐 湿润的吻落到手背,林栖心里堵着一口气,“做什么?” 梁雁笑笑,“还能做什么?” 哦,对,作为一个床上消遣用的小玩物,他的确作用只有一个。 如果世界所有事都明码标价就好了,梁雁允许他外出,他就用身体来交换自由。 怕就怕所谓的命运馈赠,其实早就暗中标了价,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向他索要代价。 林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场性爱,恍惚之间,梁雁似乎在玩弄他的头发,发丝缠绕在指尖,纠缠不清。 年后梁雁的工作又多了起来,时常能在电视和手机里看到有关他的新闻,今天和这个女演员搭戏,明天和那个女明星出席红毯,他显然不是什么会避嫌的人,和无数个女明星绯闻炒得起飞。 第26章 林栖尽力去避免看到这些花边新闻,然而梁雁太火了,火到随便一个举动都能登上热搜,他随手拍一张照片,就能把一个地点捧成热点,随口夸赞某个东西好吃,便会把这样东西卖到断货。 要想避开他的消息,只能放弃网络冲浪。 林栖只不过是回江昼消息时,会看一眼手机,就被梁雁的花边新闻糊了满脸。 烦死了。 怎么就那么骚,一个人怎么能天天挂热搜上下不来? 林栖在热搜屏蔽词里输入了梁雁的名字,并且给每一条新闻都点了不感兴趣,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梁雁彻底远离他。 只要精力好,他就会带着丢丢出门散步。 偶尔江昼会来找他,两个人一起带着狗到附近的公园遛遛弯,最多两个小时,林栖就必须赶回家。 他没胆子去触碰犯错的结局,要是超过了两个小时,也许梁雁会直接禁止他出门,还会把丢丢再次关起来。 被关起来的他一个就够了,丢丢不能跟他一样被囚禁。 因为身体弱,到了春天,林栖依然穿得很厚,手套羽绒服围巾帽子,应有尽有,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球。 而江昼早就换上一件夹克外套,里面搭了件灰色卫衣,打扮得干净又清爽。 两个人站在一起,浑然不是一个季节的人。 今天约了在广场见面,林栖被司机送到广场附近,笨重地拖着丢丢下车。 他感觉有点热,脱掉了帽子,脸蛋泛着红。 江昼认识他家里司机开的车,懒洋洋地靠过来,挑眉笑道:“今天气色不错哦。” 司机也跟着点头,“这几天出来走走,脸色的确好了不少。” 林栖茫然:“啊?有吗?” “有啊,看来丢丢对你的帮助很大啊,之前看你死气沉沉的,现在感觉你在发光。”江昼顿了顿,抿着唇笑:“有没有人夸过你,你长得很好看,像个小太阳一样。” 林栖局促地捏紧狗绳,“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之前有人告诉我,要是多夸夸一个人,这个人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谁说的?” “褚荀。” “他?”林栖说:“他不太像会夸人的样子。” “哈哈,他没你想象中那么冷漠,只是话比较少,你当他在装逼就行了。”江昼笑眯眯的,随口提了一句:“他最近工作忙,等下次我把他也叫出来,我们一起出来玩啊。” 这两个人关系很好吗? 也对,毕竟他们高中有个四人小团体,江昼和褚荀关系好也很正常。 丢丢热情至极,两只前爪扒拉着江昼的裤子,江昼弯下腰摸了把它头发,“这附近想找个宠物友好广场真难,这里离你家也不算太远,咱俩走一圈,还能吃个饭再回去。” 两个小时不长也不短,刚好能把林栖的体力消耗完。 司机留在原地等他们,林栖跟在江昼身后,他感觉四周的人好像在看他,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林栖把帽子拉下来一点,垂下眼,尽力让自己的存在感变低。 这个广场人很多,今天又是周末,来这里游玩的人不少。 路上有许多小狗,丢丢特别兴奋,见一个扑一个,林栖慌乱地拉住它,又舍不得打,眉眼耷拉着。 江昼给看笑了,“它现在还小,抽空训训吧,边牧这种狗很聪明,教一遍就会了。” 林栖点头,如数家珍:“它已经会握手、转圈、捡球、趴下和拜年了。” “这么厉害?” “嗯。” 林栖踌躇片刻,小声说:“是我亲自教的哦。” 江昼喜笑颜开:“我知道,你很厉害,以后丢丢会变成一只很棒的小狗,说不定以后高考考场就有它了。” 走了没多久,江昼忽然停下脚步,“感觉有好多人在看着我们。” 他们之前也出来玩过,不可否认,他们两人的颜值都很高,江昼酷帅,林栖则是一种安顺宁静的美感,站在一起很养眼。 但路人往往不敢这样一直盯着他们俩看。 林栖也觉得别扭,“嗯,今天感觉好奇怪,都在盯着我们。” 江昼沉吟片刻,忽然弯下腰,拍拍丢丢的脑袋,“上!去勾搭那边那两个女生!” 从他们进入广场开始,就有两个女生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止步不前。 丢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恍然大悟,强硬地拉着林栖往那边跑。 一时间不知道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他们停在那那个女生面前,林栖无措地抱着丢丢的狗头,“我……” 那两个女生好似也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把手机藏到了身后。 江昼跟过来,双手抱着胸,“不好意思,狗狗好像注意到你们了,看你们挺眼熟的,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呢?”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意识到自己被当成坏人了,连忙解释:“对不起啊,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乐团成员,就多看了几眼。” “是吗?”江昼挑起眉头,“哪个乐团,我怎么不知道?” 女生拿出手机,“你知道池斐吗?” “不认识。” 江昼压根不追星。 “是个最近爆火的摇滚歌手啦!”女孩子调出来一段视频,“喏,他和梁雁是兄弟,据说还是个富二代呢,最近才从国外回来。回国以后发了专辑,梁雁给他转发了,结果一夜爆火了。” 梁雁。 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你看,梁雁就有这么火,他随手的转发,就能把一个人从素人捧成流量。 林栖默默地垂下眼眸,装作没听见。 “池斐长得超级酷,他火了以后就有人扒出来一段视频,好像是他们年少时的乐团,梁雁也在其中呢!” 闻言,林栖抬起来头。 第34章 冠军 视频很模糊,看得出来有些年代了。 是在一个比赛现场,灯光昏暗,舞台上有四个少年,都隐藏在阴影里。 灯光转亮,躁动的鼓点先一步响起,吉他,贝斯紧随其后,一瞬间就把气氛点燃。 主音吉他手居然真的是梁雁,他站在最前头,脸庞还透着些青涩,眉眼弯弯,一改众人熟悉的风格,从温柔的小情歌转变为狂热的摇滚曲。 站在他身后的贝斯手就是池斐,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 梁雁身边还有一个吉他手,是一个很漂亮长发披肩的女生,穿着格子短裙。 而在舞台的最左边,有一个鼓手。他脸上带了妆,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拽一点,只不过凭借那双温润的杏眼,江昼立马认出来他。 林栖。 这首曲子很狂放,符合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气质,又多了一份异常的癫狂自大。 四人配合默契,最后一声鼓点落下,台下先是寂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尖叫。 画面太过模糊,四人集体朝台下鞠躬。 表演完,梁雁弯着唇,作为代表发言:“谢谢大家的喜欢,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末日狂欢》,预言说2012年12月21日下午3时14分35秒,世界末日将会降临。在末日来临之前,请让我们狂欢。”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女生喋喋不休,“你看你看,真的很像他吧?” “不是我。”林栖条件反射般否认,声音都在颤抖:“不是我,我不认识他们,我不会架子鼓。” 江昼愣了一瞬,随即跟着点头,“只是长得像吧,我们不认识这些人。” 他注意到林栖情绪不太对劲儿,赶忙拉着人离开。丢丢被遗忘在原地,它琢磨片刻,自己叼着狗绳,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了。 “林栖?” “林栖!” 没反应。 江昼摇了他两下,“你怎么又走神了?” 林栖缓过来,脸色惨白,他在一条长椅上坐下,丢丢乖乖地坐在他脚边,还知道把嘴里叼着的狗绳放到他手里,只不过上面沾满了它的口水。 “抱歉,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事。” 江昼坐到他身边,“我还不知道你会架子鼓,我知道梁雁会吉他,他高中那会儿就喜欢秀。” “我跟他一起学的,他喜欢吉他,我喜欢架子鼓,因为鼓不方便携带,所以我没怎么展示过。” “这个乐队的名字叫big dog,只存在了一小段时间,因为贝斯手被父母送出国,副吉他手转行去学经商,我……放弃了音乐,最后就解散了。” 林栖眼神空洞,勉强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很久没想起这些事了,突然看到这个视频,有点难受。” …… 这个故事要从林栖的最后一个末日清单愿望讲起。 他八岁学琴,不算天赋最高的那种人,但绝对是最努力的那一个。 那段时间,音乐流行,各种唱片,磁带占据了书店的每一寸角落,似乎每个电视台都在搞音综,还捧出来许多个未来会很火的明星。 第27章 末日清单最后一项,参加音综,拿下冠军。 他跟梁雁谈起这个愿望时,梁雁刚好搞到了一把很昂贵的吉他,据说价值百万,一根琴弦都值五位数。 两个人坐在书房,林栖一动不动地盯着梁雁手里的吉他,“哥,给我玩玩呗。” 梁雁无奈叹气,还是递给他:“你省点劲儿,别又给我玩坏了。” 接过吉他,林栖试了下音色,感叹道:“哇哦,真的很酷啊!” “当然,我费了好大劲才搞回来的。” 林栖又说:“我想参加音综,拿个冠军回来。” “音综要先被选拔上,如果真的想去,得先去参加地区赛。” “那你要参加吗?” 梁雁托着腮,“我陪你啊。” “真的吗?谢谢哥!”林栖一激动,手上没控制住劲儿,啪嗒一声,琴弦断了一根。 梁雁的笑容僵硬了。 林栖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关系。”梁雁耐着性子,从他手里接过吉他,重新找了套琴弦给换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适合弹琴的手。 林栖脸皮发烫,依偎在他肩头,趁他换琴弦的时候,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梁雁也没什么反应,只看他一眼,继续换琴弦。 “你怎么都不理我?” “等我换完。” “好慢啊!” “嗯,我快一点。” 等梁雁把琴弦换完了,他把吉他放到一边,随手拉过林栖,捏着他下巴吻上去,“没有不理你。” 林栖嬉皮笑脸的,又跑过去把梁雁的吉他拿起来玩,“什么时候给我也搞一把呗?” “好。”梁雁想了想,“也许要花些时间,毕竟是名家做的,要等。” “我随口说说,大不了我弹你的就是了。” 梁雁说:“也行。” “最近有什么适合的比赛吗?我想在末日来临之前拿个冠军。” “最近的?”梁雁说:“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林栖死皮赖脸地贴着梁雁,像只小狗一样眼巴巴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有没有嘛,万一太迟了,世界末日来了怎么办?” “我去问问我的老师吧。”梁雁的圈子广,他的老师都是圈内的名人。 过了会儿,他抬起眼,“最近有个比赛,不过是乐队赛,决赛就在十二月底,如何?” “乐队?” 林栖皱起眉,“我们两个能组乐队吗?” “不能。” “那怎么办啊?” 梁雁思索片刻,“我认识几个人,都是学音乐的,拉过来凑数吧。” “真的吗!”林栖激动地睁大眼睛,弹琴的动作又是一顿,一根琴弦再次断裂。 梁雁沉默了。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林栖赶忙把吉他还给他,“我不碰了,我不碰了!还给你!” 梁雁还是不说话。 林栖跪在地毯上,跪得端端正正,一双眼睛圆润清透,带着点犯错后特有的心虚:“我很骚瑞。” 梁雁接过吉他,低下头换琴弦,他拿他向来没办法,“没看出来你很sorry,只看出来你断我琴弦很easy。” “你生气了?” “没。” “说话都只说一个字了。” “没有生气。”梁雁这次把吉他放到了林栖够不着的地方,重新搂住他,低眉道:“我陪你拿个冠军。” 第35章 乐队 周末没课,林栖跟着梁雁一起坐车去找乐队队员。 “我当鼓手吧,你当主音吉他,再找个贝斯和吉他。”林栖趴在窗口,感受着秋末的凉风。 梁雁抬手勾住他脖子,把他从窗边拉回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要不要再加个古筝?我认识一个女生,古筝玩得贼溜。” “咱加个古筝玩什么?古筝雷鬼啊?” 梁雁莞尔:“也不是不行啊。” “你正经一点啊!”林栖皱眉道:“我真的想拿冠军!” “哈哈,好,我们先去找池斐,他贝斯玩得不错,让他来补贝斯手,至于另外一个吉他……还有个女生,技术不比我差,不过她家里人不太支持她搞音乐,可能会比较麻烦。” “池斐感觉好冷漠,他会搭理我们吗?” 梁雁在他耳边说话,嗓音低沉温润,“他脾气怪,交给我来就行了。” 池斐和梁雁一样,在整个麓城算是最有钱那那批人,但他性子古怪,不怎么搭理人,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之所以和他认识,还是梁雁在路边弹琴,他路过,突然停下来,莫名其妙地抢走了梁雁的吉他,现场秀了一段,扭头就跑。 把梁雁给搞得一脸懵逼。 后来他跟林栖谈起这事儿,林栖一拍大腿,“嗨呀,上次我在音乐室练架子鼓,他也是冲进来,非要给我秀一段,给鼓加了好多花,专门来秀技的!” 原来他们两个都被池斐折磨过。 池斐比他们大两岁,很木讷,除了音乐,他不搭理任何人。 林栖曾经私下吐槽他是自闭症,没想到池斐真他娘的是天生自闭症,只不过症状还算轻,偶尔还会搭理人。 到了池斐家,池斐的妈妈过来给他们带路。 她本来也有自己的事业,可孩子查出来自闭症,她为了孩子选择了放弃事业,努力陪在池斐身边,试图把孩子从自闭边缘拉回来。 她眼里有些疲态,温声细语道:“池斐又在楼上练琴呢,你们去找他吧。” 找到池斐,梁雁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池斐没什么表情,“我要玩摇滚。” 梁雁说:“末日摇滚,够不够拽?” “末日?” 池斐思考片刻,“哦。好吧。” 乐队就这样有了第三名成员,不爱说话但是很喜欢摇滚的池斐。 第四名成员是个女生,她家庭条件一般,学音乐对她家里来说负担较重,她父母更希望她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要我加入你们的乐团?” 沈意浓撩了下耳边的头发,露出耳垂上银色的耳钉,语气淡然:“我可不做浪费时间的事。” 梁雁弯起眼眸,“第一名奖金二十万,我们都不需要,这笔钱归你,如何?” 二十万对梁雁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的价钱。 对沈意浓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起码拿到了这笔钱,她这几年学音乐的钱就足够了。 沉默片刻,沈意浓点头,“可以,说好了,这笔钱全部归我。” “自然。” “每个周周六周末下午两点到五点,我有时间排练,其它时间我要在我妈面前装。” “行,到时候叫你。” 乐队有了第四名成员,背着父母悄悄玩音乐的叛逆少女沈意浓。 至于乐队名,林栖取了个big dog,他们填写了报名表,初赛比赛时间就在下个周周六。 排练地点选在学校的琴室。 第一次排练很不顺利,首先是沈意浓出门时没带吉他,怕被她妈妈发现,只能偷偷摸摸地来。 排练时少了把吉他,还是梁雁直接动用了钞能力,就近购买了一把昂贵的吉他。 其次是池斐,他的贝斯接上线以后没声儿,查了半天才发现是电池没电了,一群人又浪费了好多时间,怨声连连。 比赛要求歌曲是原创,沈意浓没听过这首歌,弹的时候频频出错。 而池斐又喜欢炫技,速度过快,把其他人带得手指头抽筋。 排练半天,大家都气得脸红发胀,林栖愤怒地把鼓槌一摔,“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意浓抱怨道:“池斐速度太快了,而且林栖你为什么要跟他炫技啊?鼓点加那么多花,你让我怎么跟啊?” 池斐冷漠道:“自己菜就多练。” “他弹得太快,我被他带过去了!”林栖皱着眉,“别这样搞啊!马上就比赛了,咱有一点配合吗?” 沈意浓耸肩:“你叫他弹慢一点啊。” 林栖也跟着抱怨,“对啊,慢一点不行吗?” 池斐说:“自己跟不上怪我?” 一行人越说越急,眼看要打起来,梁雁伸手把他们拉开,无奈叹气,“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练。” 林栖给气哭了,躲到卫生间里去。梁雁搂着他哄了又哄,亲了又亲,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弄回家。 回家的路上,林栖一直不说话,翘着嘴,摆明了不高兴。 梁雁揉着他脑袋,“没事,我等下回去骂他们,一定给你拿冠军回来。” 林栖不高兴地把脑袋埋在他脖子处,“烦死了,一点配合没有,这样怎么拿冠军啊?” “能拿到的。”梁雁拍着他后背,“相信我。” 回家后梁雁就去联系了池斐,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第二天池斐态度就好了不少,起码没有故意炫技了。 第28章 而沈意浓回家也重新练了谱子,速度提升,第二天的排练总算是勉强过关。 林栖悄悄问池斐,昨晚上梁雁跟他说了什么。 池斐耷拉着眉眼,视线停留在自己的吉他上,漫不经心道:“他说,你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会翘嘴,虽然很可爱,但他不希望你不高兴。如果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私底下找他。” “哦……”林栖默默地把嘴抿直了。 再也不翘嘴了。 池斐依然冷漠:“我没什么不满,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们菜。” “……” 池斐又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林栖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们两个亲嘴了。”池斐语气平静,“昨天晚上你被我气哭以后,你跟他在卫生间……” “够了够了!求你别说出去!”林栖真的怕了,他和梁雁谈恋爱这事儿还不能让家里人知道,他赶忙求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池斐“哦”了一声,“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一行人吵吵闹闹,顺利地过了初赛,一路过关斩将,成功进入了决赛圈。 第36章 狂欢 进入决赛圈以后,林栖和梁雁开始打磨最终比赛用的歌曲,最终定名为《末日狂欢》,调子极其轻狂。 池斐很满意,拿到谱子以后当场就演奏了好几遍。 沈意浓说:“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比赛那天,刚好是预言中的末日吧?” 林栖笑着回答:“我想在那一天唱这个歌,很有意思。” “万一真让你说中了,比赛完就末日了怎么办?钱还没到手就死了,那我不就亏了?”沈意浓挑起眉头问。 梁雁嗤笑:“你还当真了?” 沈意浓说:“你家这位不是当真了吗?” “他长不大,你也长不大?”梁雁摇头,“放心吧,你的奖金跑不掉的。” 他们在一起排练了一段时间,变得很默契,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 决赛那天是个阴天,气温极速转冷,比赛现场人山人海,剩下的三支队伍都在后台做准备。 林栖不断吸气吐气,紧张得不行。 梁雁拍着他脑袋,“没事儿,我们一定最强的。” “嗯!”林栖吐出一口气,“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大家。” 他们是第二个登场,林栖紧张得手都在抖,就连一贯冷漠的沈意浓脸色也微微发白,她和林栖对视了一眼。 林栖扬起眉,装出淡定的样子。 沈意浓点了下头,胸脯起伏,也找到了状态。 梁雁戴着话筒,清朗温润的嗓音通过音响传递到比赛现场每一寸角落:“大家好,我们是big dog乐队,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我们的原创歌曲,《末日狂欢》。” 时间过去太久,林栖都忘了当时现场有多么狂热,他只知道每个观众都被音乐的节奏点燃,似乎真的是一场末日之前盛大的狂欢。 梁雁嗓音很独特,唱情歌时深情温柔,唱这种摇滚风格的歌曲又显得很酷。 他什么都能驾驭。 林栖给他取的外号是百变小雁。 他们不出意外地拿下了冠军。 彩带慢慢悠悠地落下,观众的欢呼声在耳膜上炸响。 他们四个一起捧起了奖杯——虽然只是一个镀了一层银的小奖杯。 林栖激动地望着奖杯,再看过每个人的脸,情不自禁地喊道:“末日狂欢!我们无敌!” 沈意浓努力压制着嘴角,却还是跟着喊出来:“赢了!哼,你们还不赖嘛。” 池斐说:“哦,是他们太菜。” 这个比赛的规模很小,局限于麓城,却是他们第一次获得的荣耀。 奖杯只有一个,沈意浓摆摆手,她不要奖杯,她只要奖金。而且冠军队每人有一个奖牌,当然,也是镀银的,根本不是金牌。 池斐对钱不感兴趣,对奖杯也不感兴趣,他是这么说的:“这个小奖杯,还配不上我。” 最终这个奖杯落到了林栖手里。 他抱着奖杯,很虔诚地说:“如果今天过后,世界末日没有来临,我们big dog一定会拿下更多奖杯,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乐队。” 沈意浓哼笑:“口气倒是不小。” 池斐说:“哦。你们好菜。” 梁雁给逗笑了,他眼眸微微弯起:“说不定真能混出头呢。” 沈意浓抿着唇,许久,她说:“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中午时分,梁雁请客,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庆功宴,就此分离。 分别之际,池斐忽然停下脚步,在梁雁耳边低语:“你觉得林栖要是知道,这场比赛是你办给他看的,他会不会难过?” 梁雁嘴角含笑:“难道你会拆穿我吗?” 池斐想了想,“不会。毕竟对手是真实的,只不过有点菜。” “哈哈,以后会遇到更强大对手,至于这次,就让他开心一点吧。”梁雁笑起来很蛊,一股子懒散劲儿,“反正大家都玩开心了,不是吗?” 池斐停顿片刻,“你可真是个资本主义。” 梁雁的食指抵在唇上,眼眸弯成一条弧线:“嘘,我可不是什么资本主义,我是林栖至上主义。” 这时候林栖蹦蹦跳跳地过来了,“说什么呢?” 梁雁回身:“没什么。拿到冠军了,愿望全部实现了吧?” 林栖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嗯,谢谢你。” 池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还闹着末日要来临了吗?”梁雁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八分,“离你口中的末日只有十几分钟了哦。” 路上车来车往,行人照旧来去匆匆。 城市很繁华,没有因为末日来临而停下脚步。 林栖干巴巴地反驳,“你都说了,还有十几分钟呢,万一……万一最后几秒突然地球爆炸了怎么办?” 梁雁微凉的手指贴上他的手腕,轻轻地捏住他的腕骨,嗓音低沉沙哑:“如果末日真的要来临了,这最后十分钟,你想做什么?” 梁雁的眼睛会下蛊。 这句话可真是准确。 林栖喉结微微滚动,他踮起脚,凑到梁雁耳边,“我想……和你死在一块。” “如果十分钟以后就是末日,我想就这样,紧紧地握住你的手,和你接吻,然后等到地球爆炸,路人惊慌失措地逃跑,我们在乱世里一起湮灭。” 林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你愿意吗?和我一起,化作尘埃,死后也要纠缠。” 梁雁偏过头,似乎很迟疑的样子:“啊,有点可怕呢。” 林栖向前一步,“所以,你愿不愿意?” “我还想多活几年。” “梁雁!” “好好好——”梁雁憋不住笑,“我愿意。” 话音刚落,林栖带着奖杯,一起扑进了他怀里。 路上人那么多,没人会在意两个少年在街边相拥。 时针转动,世界末日,2012年12月21日下午3时14分35秒悄然而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抹修长的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冷峻的女人点燃了一根烟,眼神说不出的冷酷。 梁雁脸上的笑意消失,他低头喊了一声妈。 林栖抱着奖杯,呆呆地开口:“阿姨好。” 女人却无视了林栖,视线冰冷:“既然喊我一声妈,就和他分手吧。” 直到今日,林栖都不会忘记那天他的心情,他惶恐地看着梁雁,用力抓紧了对方的手。 啪的一声。 女人却一巴掌扇在了梁雁脸上,她看都没看林栖一眼,仿佛林栖是空气,“给你一个周的时间,处理好这些烂关系。梁雁,我没教过你玩男人。” 梁雁舌尖顶着腮帮子,最终低下头慢慢地笑起来:“好的,妈妈。” 狂欢结束了。 末日来了。 第37章 假如 或许很多人会以为他们就这样分手了。 没有。 在梁雁妈妈转身离去以后,他们立在原地,谁也没动。 最终是林栖手脚发软,怀中的奖杯落地,摔掉了表面的一层银。 他慌乱地把奖杯捡起来,哆哆嗦嗦地擦着被摔坏的地方,眼里盈着泪水:“怎么会这样呢?” 梁雁垂下眼看他,“你想分手吗?” “我不要!”林栖死死抱着奖杯,“不能分手,你答应过我的,这是我的愿望,这辈子只能是你,死了也不能分开。” “……” 梁雁偏过头,“这样。” 他抬手揉了把林栖的头发,“我们先回家吧,小栖。” 林栖忐忑不安地跟着他,没忍住哭出来,“疼不疼啊,哥?” 梁雁想了想,“也还好,没你打得疼。” 一句话就把林栖逗笑了。 他笑了一下又哭丧着脸,“你别逗我了,怎么办啊?为什么阿姨不让我们在一起啊?” 第29章 梁雁沉默片刻,“不知道。” 他移开眼,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回到家中,梁雁的脸庞就肿起来了,林栖找来药水给他抹药,一直翘着嘴,“我不想分手,哥,你别丢下我。” 梁雁垂着眼,“嗯。我想想办法。” “阿姨为什么不同意呢?”林栖放下棉签,开始胡乱地猜测,“因为我是男的,我家里穷?” 他越说越急,“我也不想是男的啊!我也想配得上你啊,可是我没办法,性别不是我能决定的。” 梁雁按住他脑袋,“别急。” “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的,一定会赚好多钱,养得起你,不会拖你后腿。”林栖磕磕绊绊的,迫切地许下承诺,“我真的好喜欢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梁雁还是笑:“想养我啊?那可有点难度,我一顿饭都要吃掉六位数呢。” 林栖焉了吧唧的,“能不能少吃一点……” “哈哈哈,没事,哥会养你的。”梁雁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后背,“别怕,不会抛下你。” 林栖安顺地呆在他怀里,“阿姨那边怎么办?” 梁雁是梁家的独子,他们家世代经商,在整个麓城都是一顶一的人物,从小到大,梁雁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咖啡的苦。 他们家需要一个人传宗接代。 梁雁不能成为同性恋。 梁雁沉默片刻,“以后再说吧。” 夜里梁雁的母亲回来了,她很少会住在这个房子里,她和梁雁父亲是商业联姻,两个人并没太多感情。 她一年只有几天会留在这里。 她把梁雁叫去了书房。 林栖焦虑地等待着他们的谈话结束,在梁雁的卧室里等了好多个小时,等到他眼皮子打架,梁雁才慢吞吞地回来了。 林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扑进梁雁怀里,紧张兮兮地询问:“阿姨怎么说?” 梁雁眼尾殷红,他沉默地看着林栖的眉,眼,鼻,唇,最终难堪地垂下头,“没什么。” 林栖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小栖,”梁雁声音很冷,“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撇过头,眉头皱起:“我妈说得对,我对你应该只是新鲜感,你是个男人,不可能和我走下去,而且你们家里条件那么差,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伴读。” 梁雁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选择你呢?” 可林栖没有生气,他很平静地坐下,“你撒谎技术不太好哦。” 梁雁说:“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撒谎?” “你的眼睛说你爱我。” “哈哈,每个人都这么说,我好像爱很多人。” “可你最爱我。” 林栖很倔,他不甘心地瞪着眼睛,“你明明爱我,你最爱我,你不可能不要我。” “……” 梁雁疲倦地坐到他身侧,像平时那般,抚摸着他的头发,“可是妈妈说得对,我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 “因为我是男的。” “嗯。” “因为我家里没钱。” “嗯。” 林栖说:“如果我不分,你要拿我怎么办?” 他轻轻地把下巴搁在梁雁的肩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呢喃着追问,“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我如果不想分手,你该拿我怎么办?” 梁雁说:“我拿你没办法。” “那我们不要分手啊。”林栖不死心地握住他的手,“我们才在一起,为什么就要分手?如果你害怕被阿姨发现,我们可以表面上装不认识,不熟,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满足了。” “……不好。”梁雁没有答应,侧脸冷峻:“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我也不想分手啊!” 林栖更大声地吼出来,“凭什么要我们分手?是我想出生在那个家庭吗?是我想当男的吗?你他妈不喜欢我,你亲我干什么?你对我那么好干什么?” 他眼里憋着眼泪,重新贴上来,声音放软:“别分手好不好?我们可以偷偷谈恋爱,别让阿姨发现就好了。等她以后能接受我们了,我们再跟她坦白……” “……” 又是沉默。 林栖不懂,他已经让步了,为什么梁雁还犹豫不决。 他不信梁雁不爱他。 “你到底在迟疑什么?”林栖声音放低,“梁雁,我说过,别想和我分手。你如果和我分手了,我立刻死给你看,死了以后做鬼也会缠着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话没说完,梁雁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这种话。” 林栖眨眨眼,顺势倒进梁雁怀里,“你明明这么心疼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我改变不了我的性别,但我可以改变我的地位,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上进,十年之后,我会成为举世瞩目的大明星,赚好多好多钱,可以让你每一顿都吃掉六位数。” 梁雁眸光闪动,他很无奈地笑起来,“你怎么就那么倔?” “我不想分手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不是说相爱可以抵万难吗?” 林栖絮絮叨叨的,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我可以忍啊,阿姨不同意,我们就一辈子偷偷摸摸的好了,只要你在我身边,无论什么样的困难我都能克服。” 他计划着他们的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选择你。” “如果你妈妈也不同意怎么办?”梁雁轻轻地问,“假如我们两家的父母都不同意,只有你一个人在坚持,你该怎么办?” 林栖愣住了。 许久,他说:“我妈会同意的,她那么爱我,只要我开心,她肯定会同意的。” “只要我觉得你还爱我,我就会一直坚持,直到我确认你不爱我为止。”林栖冷嗖嗖地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就当末日来了,拉着你,一起死。” 第38章 对线 广场上响起钟声。 两个小时快到了。 林栖平静地讲述完这段往事,他看了眼时间,“该回家了。” 江昼有点懵,他没想到这群人过去还发生了这些事,或者说,林栖口中那个梁雁,与现在的差距太大。 “所以呢?梁雁怎么说的?他同意了吗?” 林栖牵着狗,“嗯。他犟不过我。” “所以你们两个一直在偷偷摸摸谈恋爱?”江昼又搞不懂了,“如果真的是在谈恋爱,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还把你囚禁在身边。” “因为后来我们真的分手了。”林栖说:“偷来的幸福,能持续多久?大概过了半年,就被发现了。” “那你们现在……” 林栖顿了顿,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当做是我在赎罪吧,为那些年,拿自己生命威胁梁雁,应当付出的代价。” 他语气倒是淡然,“其实我和他的故事挺简单的,分手之后我不死心,一直死缠烂打,他烦死我了。而且你也知道,他喜欢谢京宥吧?” 江昼僵硬地点点头。 梁雁喜欢谢京宥这事儿他是在大学毕业那年知道的,当时他受邀去参加梁雁的演唱会,没想到梁雁直接在演唱会上给谢京宥唱了一首情歌,轰动一时。 “他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总是一脸无所谓。他跟我说他不懂爱,天性就那样。” 林栖讥讽地扯起嘴角,“你再看看他对谢京宥的态度,你觉得他是不懂爱,还是不想爱?” 答案太过明显。 “分手后他告诉我他好像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让我别再缠着他,我不肯,我做了一些错事,他渐渐地就开始恨我了。” 林栖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一直给自己洗脑,他其实没那么喜欢谢京宥,后面才发现,他其实是没那么喜欢我。” “我和他之间已经错过很多东西了,有许多裂缝再也无法填补,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林栖弯起唇角,“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梁雁不会杀我,他只是……恨我,恨我毁了他的人生。” “为什么不跑?”江昼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你明明知道他恨你,你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也不能跑。” 林栖叹了口气,“我累了。我已经从他身边逃走了好多次了,每次都被他抓回去。” 第一次逃跑,是二十二岁那年。 梁雁演唱会结束后,他把梁雁从高楼推下,随后畏罪潜逃。 逃了三个月,被抓回去。 这是他逃得最久的一次。 随后的时间里,他逃跑了无数次,都被抓了回去。直到二十五岁那年,梁雁以他妈妈作为威胁,让他再也没了反抗的勇气。 江昼把他送上车,丢丢一屁股坐到了后座上,摇头晃脑的,似乎在邀请江昼也上车。 江昼弯腰跟丢丢说再见,“我走了,下次再来陪你玩。” 丢丢汪了一声,意思是好诶! 第30章 下次再见! …… 回到家中,梁雁提前结束了工作,光脚坐在地毯上,正在看新剧本。 林栖走过去,乖顺地坐到他身边。 梁雁看他一眼,没说话。 剧本翻过几页,梁雁说:“为什么总是邀请我演深情男二,我看起来很深情吗?” 他把剧本随意地丢到一边,托着腮笑:“出道到现在,我演了不下十个深情男二了。” “可能是因为你的眼睛会骗人吧,毕竟你当初可是把我骗得团团转。” 林栖把剧情捡起来,也跟着翻了两页,吐槽道:“还是个校园剧本,你都奔三的人了,还演少年呢?” 梁雁轻快地笑起来,凤眼多情泛滥,“可能是我不显老吧。你难道不觉得我帅得惊为天人吗?” “……要点脸。” “我要脸啊,我的脸保险三个亿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脸,唉,算了。”林栖懒得跟他犟,“听说池斐回国了?” 梁雁掀起眼皮子,“嗯,你关注他了?” “没有。”林栖说:“一个路人告诉我的。” “他前几天才回来,我把他签到我这里来了。”梁雁成名以后就成立了个人公司,旗下也有许多知名艺人,只是他们的名气始终比不上梁雁。 “他还是喜欢玩摇滚,顺手转发了一下,是金子总会发光,他现在也算是小火一把吧。” “哦。”林栖说:“沈意浓有消息吗?” “结婚生子了。”梁雁说:“被她家里人催得太急了,没办法,随便找了个人结婚。” 林栖迟钝地点点头。 big dog早就解散了。 以后也不可能再存在了。 “我先出去了,你看剧本吧,不打扰你了。”林栖生疏地说完这句话,站起身,从书房里离去。 手机响动。 江昼给他发了消息:【我到家了!你呢?】 林栖回了一句:【嗯。】 【你居然回我消息了!(震惊)】 他有那么高冷吗? 林栖:【嗯。】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林栖想了想,回复道:【不是,因为梁雁要监视我,所以我一直只说嗯。】 他不在乎这句话会被谁看到,也许梁雁此刻就在监视他。 江昼回了六个点。 【贱人梁雁】 随后这句话就刷屏了。 故意发给梁雁看的。 林栖觉得对面这人真是幼稚得可以,没忍住笑了笑,关掉手机,下楼去继续逗狗。 另一边,江昼怒发了几百条,直到梁雁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没新意,小喷子,叫你家那位出来和我对线,你战斗力太低了。】 江昼愤怒回怼:【骂你还需要他出马?老子一个人喷你全家!】 第39章 喝药 入春的时候有一波流感爆发,就连梁雁这种血条死厚的人都中招了,在剧组戴着口罩咳嗽了两三天。 最终他也没有扛过去,高烧到了三十九度,强行送回家。 家里身强力壮的佣人们也倒下好几个,最严重的一个在医院输了三天液才退烧。 而最容易生病的林栖却毫发无损,每天带着丢丢四处乱跑,脸色红润,偶尔还能跟丢丢比谁跑得快。 张嫂不止一次在家里夸,“哎,丢丢真是好狗,遇到它,咱小栖都健康不少了。” 没有遇到丢丢之前,林栖可以在床上一睡就是两三天。遇到丢丢以后,他每天都要惦记着带丢丢出门遛弯,只是这样微小的改变,林栖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好了不少。 他捧着自己的脸,有点小惊讶,“真的吗?” 张嫂点头,“是呀,气色好多了。” 她笑了笑,又转身进了厨房,絮絮叨叨地说:“给少爷熬的药应该差不多了,我得给他送上去。” 梁雁病得很严重,似乎连话都不太能说出来了。他是歌星,嗓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林栖跟着进了厨房,“我给他送吧。” 张嫂愣了愣,“你去?” “嗯。”林栖说:“我看看他还活着没。” 张嫂无奈摇头,“你呀你,你们两个小孩,这么多年了,明明就那么在乎对方,为什么非要作呢?” 林栖没有多解释,接过一碗苦涩的药,又戴上了口罩,站到了梁雁的房门前。 “我进来了。” 里面没反应。 林栖推门而进,房间里窗帘紧闭,不见一点光亮。 似乎也不通风,闷热干燥,房间里有很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林栖熟悉的宝宝沐浴露。 看来昨晚上梁雁烧糊涂了,迷迷糊糊地用错了沐浴露,他一般不会用这个味道恶心自己。 只有林栖才会被迫用这款带着奶香的沐浴露。 林栖坐到床边,没着急开口。 床上的人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舒展开眉头。 林栖把药碗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弯下腰,手指拂过梁雁眉心的蹙起,低声说:“四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生病。” 他一碰,梁雁就敏锐地醒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看清楚是他,梁雁眼里出现了一瞬的怔然,随即甩开他手,哑着嗓子:“滚。” 林栖没什么反应,坐到一旁,“喝药吧。” 梁雁勉强支撑起身子,眼神疲倦,带着一种凌乱的美,“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嗓子好哑。 林栖平静道:“我自己进来的。” “出去。” “……把药喝了吧。”林栖把药碗端起来,抵到他唇边,“喝了我就出去。” 梁雁撇过头,“放下,出去。” 林栖却摇头,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你病了,别逞强了。” 短暂的沉默后,梁雁用左手懒洋洋地撑着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还透着倦态,“怎么不怕我了?” “我想跟你说谢谢,”林栖微微垂下眼,“谢谢你肯接受丢丢。” “就这点破事?” “我以前不知道你狗毛过敏,抱歉。”林栖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梁雁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林栖语气漠然:“虽然你花边新闻多,但我了解你,你不会允许别人在你身上留下吻痕,就算是谢京宥,你也不会接受吧?而且那几天你还要拍戏,你不会那么傻,故意留下那么多痕迹。” 黑暗里,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眉目。 “后来我想了很久,你拥抱我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上还有药的味道。” “于是我就明白了。” 林栖说:“你对狗毛过敏。” 梁雁闷声笑起来,语气冷漠:“既然知道,还敢带着那条狗来我面前晃悠?” “所以我来跟你说谢谢。”林栖叹了口气,“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就别笑了,笑得很吓人。” “没事就出去。”梁雁声音低下来,“一会儿你也被传染了,哥懒得照顾你了。” “我很快就走。”林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等我病好了再说。” 林栖缓缓开口:“哥,生日快乐。” 梁雁抬起眼,没说话。 “我知道你还恨我,你也不爱我,当年我们谈恋爱,只是你的一场游戏。” 林栖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那么冷静而漠然,“但我还爱你,我不确定这份爱还能持续多久,起码现在我爱你。”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不爱你。” 林栖说:“就连世界末日来了,我也认为我会爱你。” “闭嘴。” 林栖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爱了你多久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心的,什么时候决定这辈子就是你了,好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我只知道我要你,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接受。” “如果你没生病,我是不敢跟你说这些的。” “你病了,安静听我说就好,你没办法反驳我。” 梁雁嗓子好似有刀片刮过,他艰难地吐出来一句话:“我、叫、你、闭、嘴——” 林栖闭上眼,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语气温柔了不少,“爱你真是我这辈子坚持过最久的事情,我想过很多次,什么样的情况我会不爱你了呢?苦难,折磨,出轨……似乎我还是爱你。” “我知道你厌恶我对你的喜欢,我们的确见不得光。” 林栖顿了顿,杏眼弯成月亮,“所以我要送你一个生日礼物。” “我好像没有那么爱你了,我能感受到这份爱在退却,大概是丢丢吧,它让我感受到了一份爱,让我意识到我好像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觉得少了你的爱我就活不下去。” “哥,也许今年过后,我就不爱你了。”林栖手心覆盖在自己心口,特别虔诚地宣告:“好神奇,竟然感受到爱的冷却,原来放下你,没有那么难。” 第31章 梁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以前缠了你太久,是不是让你很烦?” 梁雁从鼻腔里哼出来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听到这个答案,林栖心中一酸,他笑起来,一字一句,一字一顿:“我知道,有时候太粘人的确很烦,以后不会了。” “梁雁,生日快乐。” “……好。” 梁雁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顺着喉管流进身体,他把碗重重放下,“我喝了,你滚吧。” 第40章 手套 从房间里退出来,林栖取下口罩,呼出一口气。 在他们毕业那年,班上流行写同学录。 梁雁人缘很好,收到了几十张同学录,写得手指抽筋都写不完。 而林栖只收到了一张,是他的女同桌给他的,还是那个女生觉得不给他面子上过不去,硬着头皮“赏”他一张,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孤独。 那天林栖去偷看梁雁写的同学录,他看见梁雁在最讨厌的东西那一行里,写下了“林栖”这两个字。 就是在那一天,林栖开始恨梁雁。 也是在那一天开始,林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 他八岁被送到梁雁身边,成为所谓的伴读。他就读的学校全是贵族学校,在一堆身份高贵的小孩里,只有他是个土鳖。 那些人都不跟他玩,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因为他一直跟在梁雁身后,他以为有梁雁这个朋友,他就不需要其他人了。 他的整个童年乃至青春期,都被梁雁霸占,以至于梁雁选择退出以后,他的世界瞬间空虚,空荡荡的,只剩他自己。 那天梁雁给班上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同学录,林栖也得到了一张。 他知道,要不是梁雁懒得处理人际关系,干脆每个人一张,他根本得不到梁雁的同学录。 他拿着那张同学录,许久,他写下一句话:“希望你去死。” 林栖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可他没有把同学录还给梁雁,而是夹进书本里,随着毕业,那些书也不见了踪影。 林栖想过很多很多次,他这辈子的痛苦来源无非就是一个梁雁,假如他可以做到不爱梁雁,他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人就是贱。 就算梁雁最讨厌他,他还是爱了梁雁这么多年。 相识第二十一年,林栖想,他以后可以试着不喜欢梁雁了,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放下,再也不喜欢了。 他转身下了楼,熟练地牵起丢丢,眉眼弯弯,“走了丢丢,我们出门了。” 丢丢立马摇着尾巴跟上来。 … 这天夜里,林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他妈妈。 梦境里,是一二年的冬天,因为梁雁妈妈回国,留在家中不走,并且把梁雁看管起来了,他没办法再待在梁雁身边,只好收拾收拾行李,回到了自己妈妈身边。 他们那时候在悄悄谈恋爱,白日里漠视对方,在夜晚偷偷接吻。 背着所有人,禁忌而暧昧。 从他来到梁家以后,他就没有和梁雁分离过。 这是第一次,林栖离开梁雁那么久。 他待在自己家中过年,家里不像梁雁家有地暖,零下几度,冻得他手指头都快掉了。 大年三十,他和他妈妈一起过年。 他妈妈是个江南女子,长相温婉,性子却算不上温柔,总爱唠叨个没完,一点小事都能骂好久。 林栖成为伴读以后,妈妈似乎得到了一大笔钱,她从那片贫民窟搬了出来,住进这个小公寓里,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 她的脾气似乎也随着环境改变而温和不少。 林栖紧紧挨着她,两个人一起包着饺子。 “今年怎么想起来回来看看老妈了?” 林栖不好意思说出真相,翘起嘴,“这不是想你了嘛?之前一直都是在梁家过年,想见你一面可难了。” “哼,臭小子。”妈妈冷笑一声,“铁定是又闯祸了,你哪次不是闯祸了才想起我?” 林栖尴尬地笑了笑,“哪有啊?在你眼里,我有这么不靠谱吗?” “大过年的懒得收拾你,自己犯了错就要去改,别什么都等着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妈妈手很巧,一个又一个饺子飞快地摆进盘子里。 林栖不想包了,他本来也不是安静的人,趴在桌子上,“妈,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妈妈奇奇怪怪地扫他一眼,“你嘴里肯定没好事,我不听,等下大过年的气得我胃疼。” “妈!” 妈妈不看他,“你说吧。” 林栖仰着头,小声嘟哝:“我……我有个喜欢的人,但是他家境很好,他家里人瞧不起我,我该怎么办?” “有喜欢的人了?”妈妈手一顿,语气转冷,“你还小,以后再说吧。”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害怕以后他就被别人抢走了,他特别特别好,好多人追他。” 妈妈想了想,叹息道:“爱情讲究门当户对,小栖,妈妈不支持你和有钱人谈恋爱,除非你自己能成为有钱人。” “可是……” “你要是那么喜欢她,就自己努力,妈没钱给你谈恋爱。” “哦……” 林栖焉下去了,“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怎么那么冷酷啊?” 妈妈冷漠道:“你本来就是我垃圾桶里捡的。” “……你上次还说是充话费送的。” “对啊,充完话费出门左转垃圾桶里捡的。” 林栖不爽极了,“你一点都不爱我。” “我爱你什么?”妈妈笑了,“一年到头都不知道回来看我一眼,非得闯祸了才回来,傻子才爱你呢。” 林栖怂了,赶忙认错,“我错了,以后一定多花点时间陪你嘛!我发誓,以后每个月都回来,不,每个周都回来!” “你能每个月看我一次都不错了,还每个周?” “哎呀,我说到做到。”林栖嘿嘿直笑,讨好地贴着他妈,“妈,我手指头冷。” “没戴手套?” “落在梁家了。” “哼。”妈妈依然在包饺子,“等会儿妈给你织一双手套,要啥颜色?” “蓝色。” “不要绿色了?” “啊啊我朋友说绿色的寓意不好,以后要被对象绿!” “哈哈哈哈——你以前闹着要绿色呢,不仅要绿毛衣,还要绿帽子,绿手套。” “我不喜欢绿色了,我改喜欢蓝色了。” “蓝色的手套是吧?要不要蓝色毛衣?” “要!” “蓝色帽子呢?” “你有空就给我织嘛!” “哼,要不是你给我送了条围巾,老娘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 梦境到这里结束了。 林栖睁开眼,他望着窗外的月亮,莫名其妙有点心悸。 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妈妈了。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想起这些尘封多年的往事? 第41章 请求 过了两天,梁雁身体好转,重新返回剧组开工。 林栖心神不宁,他这几日总是梦见妈妈,没忍住去衣柜里把妈妈给他织的毛衣全部翻出来了。 最后一件毛衣,是十七岁那年,妈妈给他织的,胸口中间还有一只小白狗,特别可爱。 后来妈妈疯了,她记不清楚林栖到底几岁了,她每年冬天依然会织毛衣,只是尺寸都太小,或许在她记忆里,林栖永远停留在孩童时期。 是因为今年冬天太冷了,才会不断地想起妈妈吗? 林栖简直头疼。 他拿出手机,迟疑好半天,给梁雁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可以再和我妈妈见一面吗?】 对面没回。 如果梁雁不同意,那他就见不到他妈。 他又补发了一句:【以后都会听你话的,你让我和她见一面,聊聊天,好吗?】 依然没回复。 估计是在忙。 林栖烦躁地放下手机,眼皮不安地跳动。恰好江昼也给他发了消息来,约他出去散步。 出门要梁雁同意,现在梁雁没回消息,林栖只好回复他:【不行,梁雁没同意,还得等等。】 jz:【你出不来?】 林:【嗯。】 jz:【那怎么办?你无不无聊?】 林:【嗯。】 jz:【你会打游戏吗?有一款开放式网游,不需要操作,会按键盘就能玩,最近特别火,你要不要玩?可以联机的。】 反正也出不去,静心的话总会想起妈妈,还不如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林栖干脆点了头,【听说过,可以一起玩。】 江昼回了个笑脸。 给他发来了游戏id,【加我。】 打开电脑,林栖轻车熟路地下载了游戏,很快就过完了新手任务,加上江昼的好友。 第32章 江昼操控着一个漂亮的女性游戏角色,加入了林栖的世界,围着林栖转圈。 没一会儿,他又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这个游戏可以开语音,江昼解释道:“这个是褚荀,咳,他比较菜,那什么,他要是打出来逆天操作你千万别笑,否则他会破防。” 林栖僵硬地“哦”了一声。 除了梁雁,他从来没和别人一起玩过游戏。 很快,他的世界里又进入了一个新手玩家,等级和他差不多,走路都一卡一顿。 江昼憋着笑,小声说:“他玩不懂电子游戏,你等下看着他单挑怪,他可以把自己摔死。” 联机小怪的难度会提升。 果不其然,褚荀操控的角色走了几步,面对一堆小怪,他先是操作了两下,发现打不过,一卡一卡地扭头逃跑,逃到悬崖边,他直挺挺地掉下去了。 摔死了。 江昼从头到尾就在旁边看戏,明明他叫林栖别笑,结果自己笑得特别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操作,没个十年脑血栓打不出来!哈哈哈哈哈——” 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你再笑?” 江昼说:“就笑你怎么了?这么大的人了,技能都看不懂,你那脑子给僵尸吃了吧?” 而林栖则是默默地挥动着魔法棒,把那些追杀褚荀的小怪给打死了。 褚荀说:“学着点人家林栖,你要保护我。” 江昼一看就急了,“好你个林栖,你怎么背叛组织?你知不知道看他出丑有多难?别帮他,让他挨打!” 林栖抿了下唇,慢吞吞地回复:“打小怪,给经验和武器,顺手而已。” 本来林栖以为自己废了一只手,玩这个游戏会很难,没想到这个游戏是手残党也能玩。如果实在是菜得抠脚,还可以选择充钱变强。 比如褚荀,在他第五次被江昼嘲笑以后,他就动用了钞能力。 只见他在原地愣了五分钟,突然画面一闪,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手里拿着屠龙宝刀,背后有着华丽大翅膀,顶着一身最好的装备,一刀999。 显得江昼和林栖特别寒酸。 褚荀:“哦,原来能充钱,不早说?” 江昼:“打不过就开挂?” “没关就是开了?”褚荀说:“我一直都有挂好不好。” 一行人吵吵闹闹,林栖脸上露出点笑,偶尔也能跟上他们的节奏,配合着他们一起打最终boss。 江昼崩溃大喊:“褚荀,我再跟你说一遍,战士不要躲在奶妈背后!” 褚荀漠然道:“谁说的?法律有规定吗?” 林栖就是那个可怜的奶妈。 他本来是想给这两个人辅助,自己混一混就好了,谁知道褚荀不仅菜,还喜欢拉别人下水。他每次被怪物打了,他就躲到林栖身后。 林栖被他害死了好多次。 江昼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你那身装备你还躲人家身后?” 褚荀很平静:“那又如何?谁跑得慢谁就是前排。” “……” 林栖叹了口气,“唉,算了,怪我跑不过他。” 他望着充值中心,也想充点钱。问题是,他身无分文,梁雁根本就没给他钱。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梁雁回消息了。 林栖心神一动,低头看消息。 梁雁:【不行。】 只有两个字。 林栖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有点失望,他叹了口气,重新投入到游戏里,这次兴趣低落了许多,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他太过安静,江昼越想越气,“褚荀,都怪你!把人家害死那么多次,现在都不说话了!” 褚荀:“那我去死。” 说着就跳崖了。 他复活以后,重新回到队伍里,语气轻飘飘的:“我已经以死谢罪了,我建议你们快点原谅我。” 林栖给逗笑了,摇头道:“跟你没关系。” 他声音特别特别轻,“谢谢你们陪我玩,我没生气……” 江昼迟疑片刻,问:“跟梁雁有关吗?他不让你和我们玩了吗?” 猜对了一半。 林栖顿了顿,他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可眼下对妈妈的担忧占了上分,他深吸一口气,“我想见我妈,梁雁不允许,我最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们可以帮我看一眼吗?” “你妈?”江昼说:“上次不是见过吗?” “是,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我老是梦见她……”林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冥冥之中有这样的错觉。 褚荀沉默片刻,“好,我去帮你看看。” “那个精神病院是私人的,你也许进不去……” 江昼“啧”了一声,“他有的是办法,别担心了,不就是想看看你妈妈吗?很简单的,一会儿就去帮你看。” 第42章 毒蛇 林栖眼皮子不安地跳动,乖乖点头:“好,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对了,梁雁他最近有没有为难你?”江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他发高烧了,没空搭理我。” “难道我的诅咒生效了吗?”江昼惊奇地叫起来,“上次跟他对骂,我说我祝他吹个风就感染甲流……” 林栖笑了一声,“应该是生效了。” 另一边,褚荀表面上在跟他们聊天,实际上悄悄地用手机给江昼发消息:【你知道林栖妈妈的信息吗?】 江昼一边和林栖对话,一边回复他:【好像是有精神病,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林栖和她的关系似乎不太正常,不过林栖肯定很担心她。】 褚荀说:【探探虚实,从林栖嘴里再套点话。】 【怎么套?】 【我们要查清楚他为什么不走,看样子她妈妈被梁雁控制了,如果能把他妈妈救出来,他应该就会走了。】 江昼说:【你确定?】 褚荀摇头:【看样子没那么简单,不过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就先从他妈妈身上下手吧。】 江昼操控着角色砍死了一个小怪,笑盈盈地说:“林栖,你之前跟我讲的故事,接着讲讲呗?” 林栖呆呆地“哦”了一声,“上次讲到哪里了?” “你们乐队拿了冠军……” …… 虽然梁雁的妈妈认为他们应该分手,而林栖的妈妈也觉得爱情讲究门当户对,可他们还是偷偷在一起了。 他们白日里从不对话。 互相漠视。 等到夜深人静,林栖就跟只猫儿一样,踮着脚悄悄地摸进了梁雁的房间。 他和梁雁在夜里接吻,说一些暧昧的悄悄话,讲今天遇到的趣事,还会像个傻子一样不断地说“再等我大一点,我一定会养活你”这种中二病发言。 林栖越发努力,他知道自己和梁雁的差距太大,犹如天堑。 梁雁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他们不是一路人,可林栖不愿意认命,世界上有那么多逆天改命的例子,他觉得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个。 夜里相处的时间不会太长,否则第二天会没精力。 大多数时候,林栖都只是扑进梁雁怀里,搂着他脖子跟他接吻,亲得迷迷糊糊的,梁雁就拍着他脑袋,“回去睡觉吧。” 偶尔他也会赖着不走,躺在梁雁床上抱着梁雁睡。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梁雁会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们周末的时候,会一前一后地相继出门,等脱离了父母的监管,他们才会重新聚到一起。 最常去的地方是池斐家的琴房。 很多个午后,梁雁都是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嗓音轻柔低缓,给林栖唱一些自己写的小情歌。 他的嗓子更适合唱情歌,总给人一种情深不寿的错觉。 林栖喜欢看梁雁弹琴,他觉得梁雁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如果可以,他想听梁雁唱一辈子歌。都到以后老了,梁雁就给他唱一首古老的歌谣,两个人手牵手,肩并肩,就这样一起睡着。 那是一段暧昧而禁忌的小时光。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他们很小心,半年以后,这段恋爱还是曝光了。 或者说,他们自以为是的手段,在大人眼里,不过是儿戏。 很普通的一个日子。 梁雁的妈妈突然回了国,她戴着墨镜,气势凌人,在看到梁雁的那一刻,就从包里拿出来一叠照片,扔到了梁雁脸上。 照片散了一地。 “我让你处理好这些烂关系,你就是这样处理的?” 梁雁沉默不语。 林栖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他看见梁雁脸上有一道血痕,应该是被照片锋利的边角划出来的。 他冲到梁雁面前,把梁雁挡在自己身后,很不甘心,“你做什么?!” 女人红唇紧紧绷直,若不是墨镜遮掩了她的眼眸,林栖就不会忽视她眼里的厌恶。 第33章 她烦躁地拧起眉,招来佣人,短短一句话就宣判了死刑,“把林栖送走,以后不允许他再出现在梁家。” 林栖死活不肯走,他像一只刺猬,谁靠近他都会被他刺伤。 佣人们想抓住他,可他一直在激烈反抗,张嫂在一旁干着急,努力拉架,生怕这群人真的伤到林栖。 “林栖,你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你不过是一个伴读,你怎么敢肖想和我儿子谈恋爱的?” 女人呼吸急促,她指着地上那些照片,“你们两个恶不恶心?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林栖,从今天开始,你给我滚出去!再也别想靠近梁家一步!” 林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照片,是他们这半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拍下来了。 “不是……”林栖喃喃自语,“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你以为和他谈恋爱就可以傍上豪门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女人情绪越发失控,“你别想毁了他!” 她矛头一转,眉头挑起,“梁雁!还有你,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给我滚出国!” 林栖眼里闪过一丝憎恨,他知道自己不配,可他年少气盛,被人这样当面侮辱,情绪失控:“你他妈凭什么拆散我们!你根本没管过他,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要做这些——” 女人取下墨镜,朝林栖砸过去。 她长得很高,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凌厉,“林栖,我再说一遍,你,配不上我们梁家。滚出去。” 被墨镜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得疼,林栖眼神越发恶毒,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即使被四五个佣人按着,他也想扑上来跟这个女人打架。 他太年少了,根本不会考虑后果。 “滚出去!”女人声音拔高,指着大门,“你如果再敢踏进这里一步,我保证,你和你那个妈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林栖第一次直面现实的残酷。 他不甘,怨恨,可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们只是一群半大的孩子。 而梁雁却轻飘飘地笑出声,他弯下腰,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拍得还挺好看的。” 可下一秒,他把那些照片全部扔进了垃圾桶,语气轻佻,带着笑意:“妈妈,你太当真了,我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何必这么激怒?” 他看都没看林栖一眼,嘴角含着笑,“我只不过是在模仿你和爸爸,果然,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很刺激……难怪你们都喜欢养小情人,乖顺,可爱,像一条狗一样。” 梁雁的手指慢慢擦掉自己脸上带了血,他眉头夸张地挑动,笑意寡淡,“亲爱的,别伤我脸,我还要靠这张脸勾引小姑娘呢。” 林栖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 梁雁耸了下肩,脸上露出那种陌生的,带着恶意的笑:“玩玩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 像伊甸园里,那条不怀好意的蛇。 第43章 因果 时间过去太久,林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回到家的。 他应该是被丢出梁家的,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灰溜溜地夹着尾巴,一个人打车回到了自己那个小房子。 在梁家待了太久,梁雁对他太过温柔,让他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伴读就是伴读。 说难听点就是个佣人。 仅此而已。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敲了门,妈妈从门背后走出来,见他回家,透出点惊讶,“怎么回来了?” 林栖鼻子一酸,他忍着眼泪,“妈……” 妈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语气瞬间小心了不少,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小栖?” 林栖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太难以启齿,他还那么年轻,他心高气傲,可现实给了他一棒子,让他意识到自己在那群有钱人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 他是个玩物,人家愿意要他,他就可以留下。 不愿意要他,他立马就得滚得远远的,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他不想哭,起码他不能在妈妈面前哭,这个傻乎乎的女人会很担心他,“我……我以后不回梁家了。” 妈妈愣了一下,“怎么了?跟梁雁吵架了?” “不是……”林栖想坦白一切,可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怪就怪梁雁对他太好,他已经迷失了。 他在那个家里要什么有什么,他甚至可以和梁雁打架,大人们从来不会拉偏架,两个孩子一起挨骂。 现在他才明白,哦,梁雁是真少爷。 他只是个佣人。 这个认知落差太大,林栖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能鼓起勇气。 妈妈耐心向来不好,她胡乱地猜测起来,“真跟他吵架了?还是被欺负了?梁家不至于欺负你一个小孩……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倒是说呀!你要急死我吗?” 林栖挤出来一句话:“我和梁雁谈恋爱,被发现了。” “你说什么?”妈妈眼睛瞪大,“你和谁谈恋爱?” “……梁雁。” 妈妈倒退了几步,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你怎么能和他谈恋爱……选谁都可以,怎么选他……不行,不行!” 她一把抱住林栖,声音带着哀求,“小栖,妈妈求你,和他分手好不好?以后会遇到其他人的,梁雁不行啊,除了他,谁都可以!” “为什么?”林栖声音颤抖,“妈,我就喜欢他……是因为他是男的,所以你们不接受吗?” “……不是。” 妈妈慌乱摇头,“你不懂,反正谁都可以,梁雁不行!你跟他走不下去的,乖,你和他断干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这件事别说出去,就当它没发生过!” “不好。” 林栖表情麻木,“我只要他。” “林栖!” 妈妈声音拔高,她的指甲陷入林栖的胳膊里,掐得林栖生疼。 “妈妈求你,跟他断了,只要你肯跟他断了,你以后做什么妈妈都不拦着你。”她越说越急,带着哭腔,“你喜欢男的妈妈也不拦着你,以后……以后让你梁叔叔给你介绍一些圈子里的男孩,肯定会比梁雁更优秀,你要什么样的,我们都满足你……” 林栖轻轻地反问:“唯独梁雁不行?” “他不行。” “凭什么!” 林栖猛地暴怒,他的委屈和愤怒全部倾泄到自己母亲身上,“凭什么你们都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是,梁雁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是大楼的主人,他的生日礼物是一片私人滑雪场,而林栖只能拥有一套滑雪装备。 可既然不是一路人,为什么要让他接近梁雁! 为什么当初他会莫名其妙地被送到梁雁身边! 林栖眼眸泛红,“不是一路人,你为什么要让我接近他?我想想,是为了让他爸给你钱用吗?” 妈妈呆在原地,她没想到林栖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小栖,你怎么可以这样跟我说话?我养你那么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 “回报回报!我在梁家待了那么久,你得到的好处还不够多吗?” 林栖太绝望了,他妈妈也不支持他和梁雁在一起。 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让他们相识? “你怕我和梁雁在一起了,他爸不高兴,然后就不给你钱了吗?”林栖攥紧拳头,说话完全不过脑子,“是你们把我送到他身边的!他也喜欢我,凭什么不让我和他在一起!” 话没说完,妈妈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是林栖第一次被她打。 他偏过头,舌尖抵着腮帮子,怒极反笑,“你急了?哈哈哈我说到你心坎子上了?你为了钱把我卖过去——” “林栖……你不能这样说……” 妈妈气得发抖,泪水在她眼眸里打转:“你如果觉得我是为了钱,可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和梁家断绝关系!我再也不会拿梁家一分钱!只要你跟梁雁断干净,我就算是捡垃圾也能养你!” 他瞳孔颤动,随后闷闷地笑出声,眼泪落下来,“对不起妈妈……” 林栖靠着墙,身体失去力量,慢慢地滑下来,跌坐在地,“对不起,对不起……” 他怎么就忘了,很小的时候,妈妈独自养育他,再穷也会给他买他喜欢的小零食。 妈妈真的捡过垃圾。 这个女人压根就不怕苦。 可是林栖哭得那么伤心,“我好喜欢他,妈,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可是既然不为了钱,为什么要送我过去?” 妈妈闭上眼,“算你命好。” “我不认……”林栖不断地重复,嗓子沙哑,“我要和他在一起,我可以不要名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妈妈被他的话伤透了心。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栖,背过身去,瘦弱的身躯在窗边微微颤抖。 第34章 一阵风吹过,她的裙角被掀起一小块。 妈妈也哭了。 林栖依然很哀怨,他不知道该恨谁,假如他们不该相爱,上天为什么要安排他们相识。 梁雁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林栖只记得妈妈淡蓝色的裙角被风扬起得很好看,她的脸庞被阳光照得发亮,两颊边的泪珠闪着光。 这是林栖第一次惹妈妈哭。 第44章 luck 电脑屏幕的另一头,一片死寂。 林栖自嘲地扯起嘴角,如果那时候他早知道妈妈后来会疯,他连和妈妈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还会把妈妈气哭吗? “有点好笑,是吧?”林栖声音特别特别低,“我以前,挺坏的,老是伤害身边的人。”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妈生病以后,她的记忆就出现了混乱,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我很担心她,我想再和她聊聊天……说什么都好,只要她没事,只要她能好起来……” 褚荀冷清的嗓音响起来:“我会替你看看她的,林栖,只要你想,我们可以带着你,还有你妈妈,一起离开梁家。” “……” “梁家的确很有势力,不好得罪……” 褚荀还没说完,江昼就接过他的话说下去,“不过我们也不差,把你带走,对我们来说不算很难。问题是,你得愿意跟我们走。” “不了。” 林栖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妈没事就好了,我待在这里挺好的,真没事。” “你还爱他吗?”江昼心直口快地问出来。 林栖想了想,“我分不清了。” 爱恨纠缠在一起,他早就分不清自己对梁雁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也许爱恨都有,他被这种复杂的情绪困在原地。 “如果不爱了,就离开他吧。”江昼声调舒缓,他眉头舒展开,“做出选择是很困难的一步,你刚刚离开他时,肯定会很不适应,毕竟这要违背你这么多年的选择。但你要相信,只有你做出改变,你才能从黑暗里走出来。” 褚荀笑:“你怎么这么有哲理了?” “亲身经历啊。”江昼理直气壮地说:“如果我没有做出改变的勇气,现在早就死在桥洞底下了。” 做出改变吗? 林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摇头,“我再想想。” 恰好这时梁雁给他发消息来了,允许他带着丢丢出门散步,限时两小时。 林栖赶忙关了电脑,带着丢丢出门溜达了。 他坐车到了广场,独自一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望着路过的行人发呆。 远处高楼上的大屏幕里播放着一条广告,梁雁艳丽精致的五官出现在屏幕中心,他戴着黑色十字架耳钉,黑色卷发随意地垂下,一种野性凌乱的美。 这是他代言的高奢香水广告。 高楼的不远处有一条天桥,那里是网红打卡点,很多旅客都会来这里拍照。 天桥正对面,就是这块电子屏幕。 平时算个地标,专门欢迎各地旅客来这里游玩。今日放了梁雁的广告,这人的名气真是大得可以,都能成为打卡景点了。 林栖怔怔地望着梁雁在屏幕里的脸庞,有点陌生,隔得太远,梁雁的眼睛好似会爱人,深情地凝视着他。 假的。 梁雁看谁都是这种样子。 丢丢在长椅旁乖乖坐着,忽然用屁股摩擦着地面,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往前蠕动。 林栖觉得它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样走路? “咳,它可能体内有虫,要驱虫。”一道温和的男声从他背后响起来,紧接着,一抹修长的身影走到他身边。 是个年轻的男人,仪表堂堂,穿着一件呢绒色大衣,气质温和有礼,“你给你的狗做过驱虫吗?” 林栖本能地回答:“之前做过。”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不该和陌生人说话的。 男人笑了一声,弯下腰,“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嗯。” 丢丢很亲人,主动往男人的手心里蹭。 “驱虫最多三个月就得做一次,你要是不给它做驱虫,它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咳,直白点就是,它屁股痒。” 林栖满脸呆滞,“啊?” 原来是因为体内有虫,屁股太痒,才在地上摩擦吗? 这个男人也牵了条狗,白色萨摩耶,傻里傻气地跟上来,跟丢丢互相闻味道,瞬间玩到一块了。 男人坐到另一条长椅上,温声道:“我是宠物医生,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哦。” 林栖没什么想问的。 他呆呆地望着远处梁雁的广告,没有聊天的意思。 男人等了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我叫裴青寂,今年三十岁,刚从美国回来。” “……” 关我什么事? 林栖依然只是“哦”了一声。 他不搭理人,裴青寂沉吟片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喜欢这个明星?” 林栖想都没想就说:“不喜欢。” “这个明星我不认识。”裴青寂说:“最近很火吗?” 居然还有不认识梁雁的? 林栖多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回答:“应该……算火吧。” “我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熟悉国内的明星。”裴青寂干咳一声,“其实我不追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哦。” 裴青寂接着说:“我的小狗叫luck,今年一岁,你的狗狗叫什么?” “……丢丢。” “丢丢?” 他蹲下身,喊了两声丢丢,可丢丢并不搭理他。 林栖尴尬地说:“但是它好像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在哪呢。” 裴青寂却不觉得意外,果断喊道:“在哪呢。” 丢丢立马摇着尾巴过来了。 裴青寂摸着它的狗头,“应该是它小时候,你总是在它名字后面加了在哪呢三个字,它才误会了吧。” “哦。” 他兴致不太高,裴青寂没再继续搭话,而是去专心逗狗。 林栖依然在看远处梁雁的广告,他看到许多女孩子在那块屏幕下举着手机拍照,应该都是梁雁的粉丝。 手机响了一声,他垂下眼,是梁雁发消息了,叫他回家。 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我要回家了。” “……哦,好,下次见。”裴青寂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林栖的肤色极白,一种不见阳光的白,他牵着丢丢的狗绳,一步步离开了广场,坐车回到了家。 他把丢丢留在了一楼,又去浴室洗了个澡,才去书房里找梁雁。 “我进来了。” 推门而进,梁雁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服,看起来是到家有一会儿了,他伸手勾住林栖的下巴,嘴角含笑,“洗澡了?” 他俯下身,侧过头笑:“见我之前还洗澡,是背着我和什么男人勾搭上了,怕被我发现吗?” 第45章 算计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林栖拧着眉,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总是说这些话,你有病吗?” 梁雁挑起眉头,“哎呀,急了?” 他弯下腰,手指挑起林栖的一缕发,低眉笑:“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他妈出去跟那些野男人说话?嗯?” 被囚禁在这里接近四年,有一条不能触碰的规矩,禁止和陌生人说话。 他和江昼他们接触多了,戒备心降低,刚刚触碰了这一条规矩。 他知道梁雁一直派人跟踪他,不管他做什么,梁雁都会得到消息。林栖没了底气,仿佛他真的有错,“我……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你就这么缺男人吗?”梁雁凉飕飕地笑,“看见一个男人就要贴上去?” 林栖咬紧牙,“我根本不认识他!我只是在那里坐着而已!” “坐着?”梁雁嗤笑,手指掐住他脸颊,“别人站街,你坐着卖啊?要不要这么廉价?” “给你的钱还不够吗?还要出去卖吗?少了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刻薄的话接连不断,林栖身躯颤动,忍无可忍,猛地打掉了梁雁的手,“你他妈有病就去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吗?” “我有这个资本,你有吗?” 梁雁笑得凉薄,抬起眼皮,“你认清楚自己的地位了吗?你是我养的小情人,我可以玩别的小宠物,你,不行。” “……” 林栖疲倦地闭上双眼,他习惯了。 只要他和别人有接触,梁雁就会说出这种恶毒的话。 或许在梁雁心里,他真的就是一个便宜的鸭。 他推开梁雁,语气漠然,“你如果非要这样觉得,那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贱,你有本事就把我的眼睛挖了,舌头割了,腿给打断。” 闻言,梁雁笑了,他温柔地抚摸着林栖的脸庞,“傻瓜,你的眼睛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挖呢?” 第35章 他的手指摸索着林栖的嘴唇,笑得越发艳丽,“不过你这张嘴我不太喜欢,把舌头割了吧。” 在林栖惊恐的眼神里,他弯起眼眸,“怎么了,害怕了吗?” 手指卡入林栖的齿关,梁雁低声呢喃:“我讨厌不听话的狗,小栖,别惹我生气。你本来就很廉价,别把自己弄得太脏,要是你把自己弄得太脏,我会把你丢出去。” “……” 短暂沉默后,梁雁松开了他,冷漠道:“好自为之。” 他没资本跟梁雁叫嚣。 他的妈妈,丢丢,包括他自己的自由,都被梁雁掌控在手里。 林栖心里有那么多不甘,可他只能乖乖点头,逼着自己说了一声好。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早知道刚刚就不洗澡了,他抱过丢丢,身上有狗毛,故意把狗毛蹭到梁雁身上,让梁雁狗毛过敏痛苦好几天。 可他又担心梁雁把气撒到丢丢身上。 林栖后悔了,也许他不该养丢丢的。 他又多了一个把柄。 他本来可以随时逃离梁雁的,如今多了丢丢,他就算真的想离开,也走不掉了。 …… 另一边。 褚荀急匆匆地赶回家,刚刚走到家门口,江昼就给他开门了,惊讶道:“你回来得这么早?” 他们两个谈了十年,去年两个人在国外办了婚礼。今年褚荀的妹妹从国外回来,接管了家里公司,褚荀要在公司里带着他妹妹一起学习,而江昼则休了婚假。 褚荀面色凝重,单刀直入,“林栖的妈妈有消息了。” 江昼双眼一亮:“怎么样?” “死了。” 江昼愣住了,“什么?死了?怎么可能?” 褚荀眉头紧锁,向来情绪冷静的他都露出点烦躁:“是,她死了。而且去年冬天就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她的遗体怎么处理的,反正医院里那个是假的。” “可是去年我还带林栖去看过她!” “你们看到她正脸了吗?” 江昼瞳孔缩小,“没有……她一直背对着我们,而且林栖好像很怕她,我们只是看了几眼就走了……” “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估计你们看到的是一个演员。”褚荀简单利落地揭开了真相,很艰难地说:“我有点担心,他妈妈是被梁雁弄死的。” 昔日好友变成如今的模样,他们两个都沉默了。 江昼摇头,“不,不至于,梁雁如果要弄死他妈妈,为什么又要找演员骗他?” “我不是说她是被梁雁直接弄死的,而是间接。”褚荀说:“我查不到她是怎么死的,遗体在哪里,只知道她在去年十二月就死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江昼没什么底气,“我们要告诉他吗?” “说不了。” 褚荀语气犹如寒冰,直截了当揭开梁雁的阴谋:“这个是梁雁给我们设的陷阱。他根本就不害怕我们发现林栖的妈妈死了,因为他觉得我们不会说。” “你猜他为什么不自己说?” “他要让我们来当这个恶人。” “以林栖的精神状态,倘若他知道自己妈妈死了,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江昼后背发凉,“……他要么会杀了梁雁,要么……他会杀了自己。” “对。”褚荀点头,“所以梁雁根本不害怕我们发现真相,他知道我们不敢说出来。” 难怪褚荀调查起来这么容易,因为梁雁根本没想隐瞒。 他把真相摆在明面上,谁都可以窥探。 问题是,谁敢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江昼像只无头苍蝇,急得团团转,“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装什么都不知道吗?林栖那么期待我们帮他看一眼妈妈,让他知道他妈死了,他真的会崩溃的。” 褚荀嗓音冷冽,“这就是梁雁的阴谋。他故意让我们发现真相,然后,让我们跟他站在同一条贼船上。” 本来他们两个是站在梁雁的对立面。 可当林栖母亲死了这件事曝光以后,他们就被迫站到梁雁那一边了。 因为他们都不愿意做这个恶人。 一个害死林栖的恶人。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中套了。”褚荀说:“我看不懂梁雁到底要干什么,总之,他在利用我们,我们和林栖的相遇,全是他安排好的戏码。” “就连我们发现林栖母亲去世,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江昼无助地眨了下眼睛,“不能告诉他……他精神状态太差了,好不容易才像个活人,愿意跟我们交流,我很清楚,他妈妈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不告诉他,就跟梁雁站到一边了。” “……” 这是一道致命的选择题。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每个人的轨迹,他们自以为是的行为,全被对方精准谋算。 江昼最终叹息:“我都听你的。” 褚荀唇线绷紧,视线移向窗外,每个字都带着戾气:“梁雁……你把我也算计进去了吗?” 同窗三年,到最后居然成了一场算计。 第46章 玩玩 第二天林栖就被限制自由了。 他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毕竟他昨天骂了梁雁,以梁雁的性子,罚他三天不准出门,已经是很给他脸了。 这几天他都待在家里打游戏,这个游戏可玩度很高,他是新手刚入坑,玩起来还不算无趣。 江昼每天都陪他玩两个小时。 打游戏的时候,林栖没憋住,小声询问:“对了,我妈那件事,你们查到了吗?” 江昼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打翻了。 “没……还没查到。”江昼不太会撒谎,他一撒谎就结巴紧张,“太难查了,那个医院管得严……” 林栖眼皮又一次不安地跳动,他温柔地笑起来:“没关系,查不到就算了,辛苦你们了。” 江昼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真相,只有林栖这个傻瓜不知道。 可谁敢说出来? 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林栖致命一击?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干不出来。 林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妈妈已经在精神病院待了好多年了,医生说她有一定几率会好起来,可是都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好。” “我妈其实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我还骂她,说她自私自利,根本不考虑我……我还没跟她说对不起,她就疯了。”林栖很喜欢自说自话,他偶尔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劝说不动。 “要是可以,我想跟她说对不起,告诉她,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如果真有这样的魔法就好了。” 江昼听得心酸,他勉强露出一个笑,隔着屏幕:“也许你妈妈并没有怪你。” “希望这样。”林栖回过神,“抱歉,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江昼犹豫不决,“其实……” 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不想骗人,林栖妈妈都死了那么久,林栖却不知情。作为子女,林栖总是梦到他妈妈,这也算一种心有灵犀。 林栖茫然地问:“其实什么?” 江昼慌乱地找了个借口:“其实我也很理解,我奶奶死得很早,我以前总想着快点长大,给她好的生活……可是我还没读大学,她就走了。” 林栖眼皮子一跳,一种诡异的感觉从脚底爬到头顶,他浑身都在发麻。 “我妈……她还活着吗?”林栖鬼使神差地问出来这个问题,“我好像很久没看到她的脸了。一年,两年?” 这个问题把江昼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询问:“你、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不知道。” 林栖说:“我从来不会梦到她,最近却一直梦见她。我感觉是她想见我了,她是不是想起来我是谁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 林栖意识到话题太沉重,转移了话题,“算了,我说着玩的,对了,这个材料应该在哪里收集?” 江昼愣了好半天,“你说的是哪个材料?” …… 林栖的妈妈天生就有心脏病,为了不惹他生气,林栖一直都努力做一个乖小孩。 可他跟梁雁谈恋爱这事,把他妈妈气得不轻,那天夜里他看见妈妈捂着心脏,跌跌撞撞地走到柜子边翻找药物。 林栖冷着脸去帮他妈妈拿了药。 服用了药,妈妈跌倒在沙发上,细细地喘着气,她眉宇间带着一抹忧愁,“小栖……” 她哭着说:“你别怪妈妈,妈妈也不想这样。谁都可以,梁雁不行,你听一次话,好不好?”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林栖只想要这一个。 他以为世界末日都不会分开他们,实际上只需要父母的几句话,现实的一点打击,爱情如此不堪一击。 那天过后,林栖开始变得沉默。 第36章 他脑子里不断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凭什么梁雁不行? 他做了无数个噩梦,成绩一落千丈,很多时间他都在呕吐。妈妈抱着他哭,可他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最伤心的,莫过于梁雁真的不理他了。 他悄悄地去找过一次梁雁,梁雁还是对他温柔地笑,问:“你怎么来了?” 林栖小声说:“我舍不得你。” 梁雁却嗤笑一声,眼波流转:“别当真了,小栖。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只是试试,试着爱你。我试过了,似乎不太行。” “是不是他们逼你了?”林栖压根不信他的话,“我不想分手,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没有人逼我。” 梁雁眉目冷淡,像寡冷的白雪,“我只是单纯不够喜欢你,要是和你在一起,我还得处理一堆破事,我觉得很浪费时间。” 他还能抬手摸一下林栖的脑袋,笑眯眯的,“所以,分手吧,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想了想,梁雁又弯下腰,“还有,请不要把我和你谈过恋爱这件事说出去,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玩过这么穷酸的人。” “梁雁!”林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明白吗?请以后绕着我走路。”梁雁嘴角带笑,丝毫不见慌乱,“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搞过,我的脸面怎么办?” 话没说完,林栖揪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是一拳。 梁雁嘴角出了血,他烦躁地推开林栖,“啧,乡下人就是乡下人,粗鲁。” “梁雁!” 林栖满目怨恨,像鬼魅一样盯着他,“别想和我分手……你一辈子也别想和我分手。当初你答应过我,这辈子不能分手……” “我说着玩的啊,哄你高兴而已。” 梁雁眉头拧起,似乎很不解,“谈恋爱的时候说几句甜言蜜语不是很正常吗?你当真了吗?” 他擦掉嘴角的血,残忍地说出真相,“我只是看你长得像个女人,比我之前瞧上的姑娘要漂亮,玩玩而已。” “至于那些承诺,拜托,谈恋爱的男人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啊?”梁雁俯身到他耳边,轻声低语:“我说那些话,不过是想骗你上床。” 林栖如坠冰窟。 他不敢想象这些话是梁雁说出来的。 “如果我妈没发现,我应该会把你睡了再甩了你。”梁雁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点,一如既往地亲昵,仿佛两个人一如从前。 “还好我没睡,你就跟个疯子一样,要是真跟你睡了,我可受不了你一天到晚缠着我要我负责。” 第47章 情歌 他们的恋情,被梁雁简单地归结成了一场游戏。 从那以后,林栖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自证陷阱,他要证明自己是被梁雁爱着的,一次又一次,证明他们的相爱不是游戏。 梁雁人缘好,身边朋友络绎不绝,他跟谁都能聊到一块。 谁也没有注意到,每次梁雁出现的地方,林栖也会悄然出现。 他如同一个鬼魅,死死地跟在梁雁身后。 有时候梁雁会注意到他,在哪一瞬间,梁雁脸上的笑意就会淡下来,轻飘飘地对周围的朋友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 “哈哈,附近出现了一个讨厌的人,和他待在一起,我会不太舒服呢。”梁雁直言不讳,弯眼道:“走吧,换个地方,我请客。” “梁哥性格这么好,能被你讨厌的人,肯定很傻逼吧?” “是啊,我还没听说过你和谁有矛盾呢。” 梁雁继续笑:“可能吧,反正挺讨厌的。” 这些话都顺着风,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林栖耳朵里。 被赶出梁家以后,林栖失去了以前的社交圈子,他被上层社会不断排斥,让他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可悲。 一个穷鬼,走了狗屎运,见识到了上流社会,就把自己也当成皇帝了。 原来那群人连和他说话都嫌费劲儿,如果不是梁雁,林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那些出身高贵的孩子说上一句话。 他一下子从云端落到地狱。 梁雁还是喜欢弹吉他,每次弹琴,都会有一大堆姑娘过来围观。 他唱得大多数是流行曲,没什么感情,只不过他嗓子出众,唱什么都好听。 林栖躲在暗处,像一只水沟里的老鼠。 他苦中作乐,还能安慰自己,起码梁雁没给这些人唱他们两个创作的情歌。 听过梁雁唱原创情歌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就这样跟了梁雁小半年,这期间他没能和梁雁说上任何一句话,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透明人。 或许是他把自己的心思全部放在了梁雁身上,林栖成为了人群中最沉默的那个人。 他妈妈每天都会问他,你放下梁雁了吗? 林栖摇头,不断摇头。 他放不下。 明明说好了末日来临也不分手,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就结束?他还没有说要分手,他们不能算分手。 直到这一年秋,梁雁坐在一棵榕树下,把原创情歌唱给了身边的女孩。 他们一同创作的歌,就这样被梁雁唱给了其他人。 林栖浑身发冷。 他坚守的一些东西全部崩塌了,梁雁不爱他了,真的不爱他了 。这是他们一同创作的啊,为什么会唱给别人呢? 梁雁的五官寡淡又多情,榕树下,他的眉目被树影衬托得很温柔。 林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和梁雁同归于尽。 仅存的一点妄念都被梁雁毁了,林栖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抛弃了,这个认知让他惶恐,让他绝望,让他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不应该是这样的。 梁雁要爱他才对啊! 那首歌不是写给他的吗? 为什么梁雁唱给一个陌生女孩了?这首歌对梁雁来说算什么呢?谁都可以听,一个路过的陌生女孩都能享受到这样一首情歌。 林栖吐得昏天暗地,再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 这是他创作的歌,梁雁没资格唱给别人。 第48章 疯魔 林栖平时和梁雁说不上话。 梁雁身边人太多了,他脾气变了不少,开始来者不拒,任何人都可以和他暧昧不清,他对着每个女孩子说情话。一旦他承了别人的恩情,他就会补上一句“爱你”。 也许“爱你”这句话只是网络热词,就像客服总把顾客叫做“亲”一样。 可林栖还是妒忌。 他不明白梁雁为什么可以对着每个人都说爱,那双眼睛怎么可以容下那么多人。 他们一同创作的歌,梁雁还唱给别人。 真可笑,明明是林栖作的词,词里写满了他对梁雁的喜欢,结果转头被梁雁拿去泡妞,他那些可笑的爱意,成了梁雁泡妞搭讪的工具。 这些话他不敢告诉他妈妈,梁雁一语成谶,这段感情,最后坚持的人真的只剩下他一个。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 林栖越来越沉默,他不和任何人说话,开始频繁地跟踪梁雁,有几次都被其他人发现了。 他被梁雁的跟班殴打过一次,对方揪住他衣领,把他抡到地上,高声呵斥:“喂!你到底要干什么!跟着我们那么久了!” 另外一个人说:“跟个鬼一样,不知道要干什么,肯定没安好心……这个人是林栖吧?听说家里可穷了,该不会是看梁哥有钱,想巴结吧?” “哼,真恶心,一天到晚跟着,骂了那么多次还要来!” 林栖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见梁雁悲悯的眼神,夹杂着一丝冷漠,他突然发疯,扑向了其中一人,瞬间扭打在一块。 他明明才是梁雁身边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他在保护梁雁!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位置就这样被人取代! 对面人多势众,林栖并不是对手,他很快被一堆人按住,对方狠狠地给了他两拳,“我操你妈的!老子弄不死你——” 林栖脸被打青,他却人按在地上,无法动弹,可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梁雁的脸上。 那样冷漠。 看着他挨打,无动于衷。 眼看这群人还要打,梁雁总算轻飘飘地开口了,“好了,别跟他计较了,一会儿被抓到了很难办。” “呸!算你运气好!”这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真晦气,死变态,穷鬼,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还非要来融,看见你就恶心!” 梁雁说:“不用和他多费口舌。” 林栖对上他的眼眸。 梁雁脸上带着笑,“这位同学——” 他蹲下身。 和林栖平视。 “拜托你以后别跟踪我了,好吗?你真的很让人为难,或者说,你真的很让人讨厌呢。” 他那样高高在上,仿佛能和他说话就是恩赐。 第37章 林栖腿在发抖,他从地上爬起来,扬起手,突然给了梁雁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梁雁却笑了,舌尖抵着腮帮子,眼眸弯起:“哎呀,还有点脾气呢,可惜……你就这点力气?” 话音刚落,梁雁的走狗们再一次扑上来,想再把林栖揍一顿。 可林栖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一把瑞士军刀,锋利尖锐,闪着寒光。 众人一愣。 都是年轻孩子,面对刀具还是有点恐惧。 他们只是想揍人,可不想闹出来人命。 林栖把刀尖对准了梁雁的心口,这把刀是梁雁送给他的礼物,谁能想到最后他把这把刀对准了梁雁? 他眼里含着泪,一遍遍控诉:“梁雁……你不能骗我,你不能!谁都可以瞧不起我,你不行!” 梁雁丝毫不见慌乱,挑起眉:“想杀我?” 他不仅不躲,还朝林栖靠近,刀尖抵着他心口,眼看就要刺进去—— 林栖怕了。 他手在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梁雁嗤笑道:“你连杀我的勇气都没有,你又何必拿刀来吓唬我?” 你看,梁雁就是这么了解他。 知道他下不去手,还要拿他的心软来嘲讽他。 林栖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这可是梁雁,是他暗恋了好多年的人。 梁雁继续说:“请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了,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他朝其他人扬起下巴,“走吧,别跟他浪费时间了。” “站住!” 林栖声音颤抖,他死死握着刀柄,惨笑道:“是,我不敢杀你……” 在梁雁冷冽的眼神里,林栖把刀对准了自己,他魔怔一般,喃喃自语:“可是我敢伤害我自己,梁雁……我不信你不管我了……” 梁雁稍稍皱起眉,“你又要闹什么?” “让他们滚!”林栖指向那群人,“我不想看见他们,你让他们都滚!” 他根本握不住刀,情绪激动,“不然、不然我就割破我自己的脖子,然后说是你害死的!” 梁雁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最终扭过头,“你们先走,我来处理。” “啊……可是他明显疯了啊……” “不好吧,我们怕你出事……”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走。 梁雁语气森冷,“你们留在这里,是想背上杀了他的罪名吗?” 这群人才离开了。 风一过,树叶哗哗作响。 林栖打了个冷颤,他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突然笑出声:“你舍不得我受伤,你还爱我,对不对?” 梁雁很无奈,“我只是不想背上人命。” 他朝林栖摊开手,“把刀给我。” 林栖慢慢摇头,“你为什么要把那首歌唱给别人?” “哪首歌?”梁雁好像不记得了,“我唱了几百首,你说的是哪首?” “我写的那首!”林栖再次激动起来,刀影挥舞,“那是我的歌!” “你说《初恋》啊?”梁雁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歌词挺好的,拿来哄女孩子开心还不错。” 林栖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眼泪顺着脸颊落下,“那是我的歌!我写的!就算你不要我了,那也是我的歌!你没资格——” 梁雁偏过头,没有半点愧疚:“你不是说送给我吗?既然给我了,我想唱给谁就给谁。” 他很不解,“不就是一首歌吗?你要是那么在意,还给你就好了,反正我也不缺这一首。”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林栖亲自作词,梁雁作曲,一起打磨了一个月才写出来的歌。 现在梁雁说把这首歌还给他。 不就是在说“我根本不想和你在一起”吗? 在这一瞬间,林栖听见自己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梁雁的面目变得模糊,妈妈的哭泣声在耳边一遍遍回荡。 “梁雁……”林栖双目空洞,“末日来了,末日真的来了……我们都要死了,谁也救不了我们……” 梁雁说:“是吗?” 他眼底的笑意消失:“我可不会陪你一起死。” 血光一闪。 林栖拿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流出,把他的白色毛衣染红了一大片。 “梁雁,”林栖像个傀儡,“我没给你后悔的机会,是你选择了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只能和我在一起,除非,我死了。” 他的脸极速失去血色。 林栖继续说:“你可以不管我,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就会失血过多死掉,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他一步步靠近梁雁,歪着头,眼里写满了痴迷:“哥,你舍得吗?舍得我死吗?如果你舍不得,就回到我身边吧!” 第49章 麻烦 梁雁笑得很突然。 他的眼神好似审视,唇角保持着一个冷冽的弧度,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我怕你死吗?” 冰冷的手指落到林栖手臂上的伤口处,沾了一点血,梁雁又把那点血抹到了林栖的嘴唇上,殷红湿润,像涂了最艳丽的口红。 “我只是不喜欢麻烦,毕竟你死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我,虽然没人敢抓我,但我还是觉得麻烦。” “我讨厌麻烦。” “而你,最麻烦。” 话音刚落,林栖果断地又割了自己一刀。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笑得越来越灿烂,“好啊,不在乎你就走啊?你走一步,我割一刀。” 他顶着梁雁好像要杀人的眼神,一脸单纯又无辜,“你走啊,你走啊!反正不在乎,你不爱我了,管我死活干什么呢?” 在他准备割自己第三刀的时候,梁雁紧绷的表情松动了,提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心里有冷汗。 林栖又找到了一个梁雁爱他的证据,虽然这个证据很可笑,但总比没有好。 他就这样仰着头,灿烂地笑着,眨着眼睛,“为什么要拦着我?我的死与你没有关系,你不在乎就可以走,以后等我变成鬼了,我还会缠着你,你要是依然讨厌我,那就请道士来灭了我,让我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梁雁张了张唇,依然是居高临下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自杀吧?” “那这样……”林栖朝他靠近,把脑袋温顺地靠进他怀里,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爱你,你不要我死,我就不死。” “你不回到我身边,我就一点点割坏自己的肉,让我在夜里腐烂,不会死,但会变得丑陋,成为一个怪物……” 梁雁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栖漆黑的眼眸,那么纯粹的眼睛,不带一点杂质,执着又痴迷,甚至有点神经质。 没人看得懂梁雁在想什么,他任由林栖用那只受伤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在他雪白的肌肤上留下血腥的指印。 林栖踮起脚吻他。 他也不躲。 从头到尾,他都像个木头,只用那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林栖。 世界上拥有漂亮皮囊的人很多,但能漂亮到像梁雁这样的仅此一个,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过分深情的五官,一出道就能凭借脸火爆全网。 蛊王。 会下蛊的梁雁光是皮相就已经是一顶一的存在,他还拥有好嗓子,好家世,还有装出来的好脾气。 他从出生就是完美的。 可现在他被林栖用鲜血弄脏了脸,淡色的唇染上一抹血红,他垂下眼眸,长翘的眼睫毛在颤动:“林栖,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说:“你如果不信邪,可以试试,不过后果自负。” 林栖根本不听劝,一遍遍重复:“我要你啊,只要你肯留下来,什么我都愿意付出。” “……” 梁雁说:“即使什么都失去?” “我还能失去什么……”林栖低声呢喃,“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要我。” “小栖。”梁雁叹了口气,“你还有很多东西,只要你肯放弃我,你什么都会有的。” 梁雁又露出那种哄骗人的温柔神情,手指估摸着林栖脸颊,温声细语道:“放弃哥哥吧?你以后要什么有什么,不急这一时,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林栖固执地说:“我只要你。” “我不愿意。”梁雁说:“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不愿意走上这条路。” 他语气难得正经,应该是倦了,“这段感情继续下去,你我都会后悔,小栖,就到这里吧,别错下去了。” “我爱你,我有什么错?”林栖把耳朵贴到他地心口,不停地呢喃:“爱一个人而已,我能有什么错?” “爱上我就是错。”梁雁说:“这是罪。” “那你就没有罪吗!”林栖突然发疯,拿起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你敢说你没有罪吗?梁雁,我他妈会爱上你不是你的错吗?明明我只是一个佣人,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你是太子爷,你为什么要搭理我?你把我当狗对待我会那么爱你吗?” 第38章 刀刃陷入肌肤,林栖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痕。 梁雁嘴唇颤动,“我有罪……小栖,刀给我。” “你有罪,你有罪……”林栖手里的刀咣当一声落地,他如愿以偿地笑起来,神智不太清醒:“对嘛,梁雁,要不是你勾引我,我会那么喜欢你吗?啊?你长成这样不就是勾引人吗?你什么都会,还对我那么好,这都是你有罪,我有什么罪?” 梁雁没出声,只弯腰把那把刀捡起来,“这是我小学给你买的那把。” “哦……”林栖迟钝地转动着眼珠,“是哦,是你送我的哦。” 梁雁说:“现在不是了。” 他随手把那把刀扔进了不远处的湖里,湖面荡起一圈圈波纹,还有淡淡的血色弥漫开。 然后他伸手按住了林栖的手臂,正好按在伤口上。 林栖疼得脸色一变。 梁雁低声问他:“感受到什么叫疼了吗?” 林栖冷汗淋漓,冲着他笑:“疼啊,你不爱我,我更疼。” “……” 短暂沉默后,梁雁眼神阴郁冷漠,吐出来一句话:“下次你再发疯,我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林栖,你脑子出问题了。” 林栖说:“你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梁雁烦躁地说:“你会爱一个对你这么坏的人,你脑子没问题?” “哦……”林栖点了下头,眼里透着狠决,弯着眼睛笑起来:“不够坏,你对我太好了,我好爱你,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我心脏停止跳动。” 他凑上去,轻轻吻着梁雁的脸颊,用自己的脸去蹭着梁雁的脖子,跟猫一样,“我不会放弃的,你如果狠心,就把我关起来吧,精神病院,哈哈……你觉得我有病,那我就有病。” 第50章 有趣 在林栖二十二岁之前,梁雁对他最多的评价就是疯子。 他就像一头固执的牛,谁也拉不回来。 打他没用,骂他没用,稍微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知道,梁雁被一个叫林栖的男生死死缠着,缠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林栖二十二岁,他后悔了。 嗯,梁雁说的没错,他真的后悔了。 于是林栖开始逃跑,跑了无数次,也被抓了无数次。 他知道梁雁不爱他,抓他回去只是为了折磨他。 因为他曾经这样折磨了梁雁六年。 … … 回到现实。 三天的禁足已经结束,林栖主动找到梁雁,趴在对方腿上,跟一只宠物狗一样,温顺地陪着他。 梁雁没什么反应,靠着床头,依然在看书。 林栖琢磨半天,小心翼翼地从梁雁的手臂间穿过去,趴到他胸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梁雁被他挡住了书,垂眉道:“做什么?” “我想带丢丢出门。”林栖生怕他不同意,“就一个小时也可以,我再也不和其他人说话了,我知道错了。” 梁雁说:“真知道自己错了?” “我错了。”林栖忙不迭地点头,“不敢了,以后再也不和陌生人说话了。” 梁雁抚摸着他的头发,似乎在思考。 见他不说话,林栖越发着急,“我发誓,我再也不乱跑了,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以后再也不会跟陌生人说话了。” 梁雁眼神幽冷,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点了头,“可以,两个小时,回来。” 林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凑到梁雁脸颊边,轻轻地亲了一口,“谢谢哥。” 梁雁垂下眼眸,“嗯。” 很快林栖跑出了房间,去楼下找到丢丢,兴冲冲地跑进了花园。 春色盎然,林栖的身影在花丛中显得格外清瘦,像一只蝴蝶。 梁雁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 随后移开了视线。 为了防止出现之前被人搭讪的情况,林栖没有再往人多的地方走,他东挑西选,最后选择了离家很近的一个小型公园。 现在大部分公园都不允许宠物入内,这个公园规模很小,平时也没什么人,适合林栖去遛狗。 他让司机送他过去,抱着丢丢的狗头揉捏,“对不起哦,好多天没带你出来了。” 丢丢似乎真的生气了,朝他哼哧哼哧地呼气。 “别生气啦,惹他生气了我们谁都出不来。”林栖好脾气地哄着狗,“我不是故意的,我总是想跟他吵架,一吵架就被关,以后我收着点脾气好了。” 前排的司机忽然开口:“林少爷,你已经被关了四年了,也许……该试着放下了。” 这些佣人都在梁家干了好多年,对当年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了解一点。 “有些事你别全怪在自己身上,没有人希望惨剧发生。但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也过去那么多年没了,您该放下了 ” 林栖嘴角带笑笑意僵硬了,“是梁雁让你跟我说这些话吗?” 司机面不改色:“不是。是我自己想说,我的孩子跟你一般大,如果我知道他现在被人关起来,我会很痛苦。” “我妈妈……她也不想我被关起来。”林栖很轻很轻地说:“她一直骂我蠢,叫我快跑,可是……我不能走,总得有个人来承担责任。” 他仰起头,很灿烂地笑了笑,“谢谢你。” 司机欲言又止,“算了,已经到目的地了,您下车吧。我会在这附近等您。” 林栖点了头,牵着丢丢,走进这个小公园。 公园里只有两个老人在散步,林栖装作没看到,牵着狗从他们身边路过。 春初风寒,他把衣服拉链拉拢,遮住了自己的脖子,“有点冷啊丢丢。” 丢丢摇着尾巴,东闻闻,西嗅嗅,带着林栖走进了一条小道。 树林阴翳,空气越发寒冷,林栖鼻尖发红,搓了搓手,继续说:“再玩一会儿就回家。” 他觉得自己太可悲了,到底要孤独到什么地步,才会一直跟狗说话? 林栖自顾自地笑起来,有狗跟他说话都算好事,他之前可是只能对着空气说话。 “汪!”丢丢突然往前方跑,把牵引绳绷直。 林栖抬头看去,一抹人影从小路尽头往这边跑,身上穿着运动衣,脚步稳健有力。 离得近了,丢丢越发兴奋,冲着这人继续叫。 这人停下脚步,喘着气,“丢丢?” 他略带惊喜地抬起眼眸,俊美端正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是你啊!原来你也住这边吗?” 这个人…… 裴青寂? 林栖没想到还会碰到他,局促地咬紧嘴唇,把脑袋埋下去。 明明都已经避开广场了,为什么还会碰到? 裴青寂说:“我正在晨跑呢,一来就碰到你,我家就住这附近,平时都没见过你。” 丢丢兴奋地扒拉着他的腿。 裴青寂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丢丢的脑袋,“哈哈,你还记得我啊?可惜我没带luck出门,下次再约。” 林栖不敢说话。 他浑身僵硬,想起来被禁足这三天,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决不能和裴青寂说话。 裴青寂注意到他的紧张,思考片刻,扭头去看丢丢,“抱歉,你家狗好像出血了。” 林栖心一跳,跟着蹲下身。 裴青寂眉眼一弯,“哎呀你这人,跟你说话你不理,一说你的狗生病了,你就这么在乎?” 诓他? 林栖皱起眉,牢记规矩,依然不说话。 裴青寂笑了笑,“丢丢在换牙,你看,它这颗牙齿——” 他指着丢丢的一颗犬牙,“马上要掉了。” 林栖低头去看,果真有一颗牙齿摇摇欲坠。 他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这该怎么办?” 他肯说话了。 裴青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只需要给它补钙,给点磨牙棒就好了,不用担心。” 林栖松了口气,又意识到自己说话了,脸色一白,立马站起身,“丢丢,走!”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万一又被梁雁发现了,他就真的惨了! 眼看着他飞快逃走,裴青寂笑意越来越浓,没想到刚刚回国就能遇到这么好玩的人。 丢丢很可爱。 它的主人也是。 第51章 误会 林栖心脏直跳,带着丢丢回到车上,催促道:“回家,回家。” 司机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啦?” “有陌生人要跟我说话。” 这个理由很荒诞,司机沉默片刻,也明白是梁雁的意思,叹息一声,“你们两个,唉,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这是林栖听过最多的话。 每一个了解他们过去的人,都会这样摇着头,然后说一句“你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自作孽不可活。 林栖没多解释,跟见鬼一样,“快走,我怕他找过来。” 司机无奈地笑起来,“哪有这么可怕?” 第39章 说着还是启动了车,不消片刻,林栖重新回到花园前,带着丢丢快步回到家中。 那个什么裴青寂,太会套话了,万一以后又被他骗着聊天就惨了。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梁雁处罚他,但过去了两三天,梁雁也没有谈起这件事。 林栖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重新带着丢丢出门,这次更加小心,见人就跑,却因此成为了路人眼中的怪异人士。 他每天都偷偷摸摸的,牢记梁雁的教训,不跟任何人说话。 偶尔路上遇到一些人对他的狗感兴趣,他抱着狗跑得飞快,一脸戒备,把路人搞得满头雾水。 所以林栖被保安拦住,要带他去排查的时候,他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保安手里拿着警棍,指指点点:“喂喂,观察你好多日子了,最近很多人举报你,说你在这附近牵着大狗逗留,行踪诡异,还喜欢往没人的地方跑。问你话也不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一片寸土寸金,能在这里住房的人非富即贵,更何况这一大片都是联排别墅,安管严密。 偏偏林栖每天来这附近溜达,还鬼鬼祟祟,一副要爬墙钻进去偷东西的错觉。 他无措地眨了下眼睛,“我……” 只是想避开行人而已。 怎么就成了可疑人士? 林栖承认自己这些年的确像个鬼,很多人都说他气质阴郁,可他遛个狗又招谁惹谁了? 他很无奈,刚想解释,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男声:“打扰,这是怎么了?” 保安朝他身后看去,“裴先生,这位是最近在附近徘徊的可疑人士,我们正在排查他的身份信息。” 裴青寂挑起眉,“他?为什么要查他?” “他一直在附近踩点,我们怀疑他有别的企图。” 裴青寂给逗笑了,“他就是遛狗而已,我认识他,这我朋友,平时就不爱说话,人家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遛狗,你们还这样吓唬人家?” 他一笑,保安就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样。接到太多人投诉了,我们必须来确认他身份。既然是您朋友,那我们就不多问了。” 保安又向林栖道了歉,林栖冷着脸“哦”了一声,不太高兴的样子。 裴青寂弯着眼眸,“好啦,请不要太生气,他们接到业主投诉,肯定要来处理,否则他们也交不了差。这附近住了几个老人家,很讨厌狗,平时我遛狗都要躲着他们,否则要被追着骂。” 他语气很温柔,林栖没了脾气,小声嘟哝:“怎么那么小气……要不是丢丢喜欢这里,我才不来玩呢。” 为了这群富贵人,这里修了一个极其奢侈的观光小镇,专门为住在这里的人服务,平时也对外开放,只不过这里消费过高,少有人会来这里观光。 以为住在这里就了不起吗? 我们丢丢又没招你惹你! 凭什么举报我! 林栖越想越气,不由自主地翘了嘴,“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裴青寂笑意更浓,他干咳一声,“我也住这里,被那群人追着骂了好多次,正因为他们骂我,我才会带着luck去别的地方散步。” 林栖没忍住跟着骂:“小气。小镇又不是他们开的,凭什么举报我?” 他八岁的时候,跟着梁雁住在梁家的主宅,那才是真的豪华,光是花园的占地面积就堪比一个小岛。 如果他没有执意要和梁雁在一起,他现在应该还住在那里。 梁雁说得没错,如果当初他老老实实放弃梁雁,跟家里人道个歉,低个头,林栖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贵公子。 可是他觉得那些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梁雁。 裴青寂说:“见了这么多次,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栖看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你怎么这么戒备啊?难道是某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害怕我把你绑了,然后威胁你家里人给我钱吗?”裴青寂扬起下巴,“那不至于,我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了,不至于绑架你。” 林栖不想搭话,他就这样立在原地,没走也没动。 裴青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冷淡的人,他人缘向来不错,脾气温和,难免觉得挫败,“你就这么讨厌我,连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还是无视。 “怎么这样啊?”裴青寂原本正经的脸垮下来,“咱都偶遇三次了,总归算有点缘分吧?” 林栖心想,我也想和你说话啊,可有人盯着我呢。 不到一会儿,就有人朝他们跑过来,向林栖鞠躬,“少爷,该回家了。” 今天这群人反应好慢,他刚刚被那个保安拦住的时候怎么不来救他?林栖心里不太高兴,冷着脸朝他们点头,“哦。” 好慢! 这次不能怪他,是梁雁派来的人太不靠谱了,这么久了才来保护他。 林栖这样想着,完全无视了身后的人。 裴青寂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若有所思。 这群人叫这个男生少爷,看来身份还算高贵。既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那他很容易就能查出来这个男生的真实身份。 裴青寂还挺喜欢这人的,高冷范儿,看起来像只高贵的猫。 要是这人愿意跟他认识一下就好了。 第52章 测谎 林栖气鼓鼓地回家,莫名其妙被人当成可疑人士,还要抓他,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而且梁雁还不准他说话,搞得他只能当个傻叉! 这群人还半天不来救他,让那个什么裴青寂又一次跳出来,把他吓得够呛。 梁雁倚在二楼楼梯拐角处,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目,领口松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他像个小倌似的,身姿绰约地倚在楼栏上,凤眼轻佻,朝林栖笑起来:“哎呀,好大的火气,又惹事了?” 林栖瞪了他一眼,挤出来一句话:“没生气!” “真没生气?那我可就不哄了?” 看来今天梁雁心情很好。 也许可以要到一点别的东西。 林栖及时改口:“生气。” 梁雁眼眸一弯:“说说。” “外面的人,欺负我。”林栖生硬地开口,“你不准我说话,他们骂我,我不能反抗。” “这样哦,那他们好坏。”梁雁依然在笑,托着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安排的人半天不来,害得我好尴尬。” 梁雁似乎不生气,还很大方:“哈哈,人总要偷懒啊,这次就放过他们吧?” 林栖鼓起腮帮子,眉头拧到一块,显然不太乐意。 又要禁锢他,又让别人欺负他。 哪有这种事? 梁雁说:“不高兴?” “不高兴。” “以后允许你和别人说话了,行吗?”梁雁轻飘飘地笑起来,“一直关着你也挺无聊的,你自己有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林栖仰起头,还有点受宠若惊:“真的吗?你允许我和别人说话了吗?” “再问就不行了。” 林栖赶忙点脑袋,可更多的是迷茫。 是因为他说他不爱梁雁了,所以梁雁就从指缝间漏了点自由给他吗? 这算报复,还是讨好? 林栖自己也分不清。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报复,梁雁要让他亲口承认他的爱很恶心,等他敢说出我不爱你了这句话时,梁雁就彻底自由了。 毕竟梁雁怎么可能讨好他? 林栖想了许多,冲着梁雁笑了笑。 他回自己房间,拿出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天。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跟江昼聊天。 林栖:【梁雁说以后我可以和别人聊天了。】 林栖:【^_^ 】 江昼回得特别快:【他肯当人了?】 林栖:【嗯嗯。】 【要打游戏吗?今天上新活动了,我陪你刷副本。】 日常打游戏到夜深,林栖被张嫂催促着去睡觉,他磨磨蹭蹭地不肯下游戏,“我要下了,他们叫我睡觉了。” 梁雁管他生活作息管得很严,十点就必须洗漱睡觉。但林栖作息颠倒,有时候两三天感受不到困,有时候一睡又是两三天,总能因为睡觉这事儿跟梁雁吵架。 最近他天天早起遛狗,居然把他那美国作息给改过来了。 江昼跟他说了拜拜。 林栖咬着嘴唇,小声叮嘱了一句:“拜托你们继续帮我问问我妈妈,我真的很担心她。” 今年过年梁雁没有亲自带他去见妈妈,他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林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他第一次看见那个末日预言,他就浑身发冷,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江昼愣住了,干巴巴地回应:“哦……好,好。” 第40章 他怎么敢说出来真相? 林栖感恩戴德,不停地跟他说谢谢,眼里充满了期待。他关了电脑,跟着张嫂离开了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被关多久,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 他似乎已经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林栖洗完澡,回到房间,并没有看到梁雁的踪迹。他问了张嫂,才知道梁雁刚刚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就出门了。 不回来。 林栖没有太多意外,梁雁工作挺忙的,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 其实梁雁根本没必要做这个演员。 他家里拥有的资产足够他挥霍十辈子,他就这样躺平,光靠家族信托,他都能成为最有钱的那一批人。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梁雁不是遵守规矩的人,他是制定规矩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他本就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可他却选择从零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林栖至今没搞明白梁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梁雁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行为,这人高中时明明决定要就读国际高中,却临时变卦,进入了重点高中雅颂。 从小到大,梁雁的试卷都是标准答案,到了高中莫名其妙了下降了很多,稳定在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 他一个在国外长期生活的人,自幼就可以用英语和他人流利交谈,高中英语成绩却刚刚及格。 他身上很多地方都很奇怪。 林栖看不懂。 他从来都不懂梁雁的心思。 如果一个人能看懂梁雁在想什么,那这个人的精神状态肯定就不太正常了。毕竟梁雁的所作所为跟疯子没区别,非得给自己找麻烦才舒服。 林栖无聊至极,趴在床上,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都说手机会监听,林栖在各大平台都屏蔽了梁雁的消息,可手机还是源源不断地给他推送。 是一条综艺节目的录频。 标题取为《天王巨星梁雁的初恋真的存在吗?测谎仪安排上来!》。 林栖从不关注梁雁的花边新闻,看到初恋两个字,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点进了那个视频。 温馨的聊天室内,短发的女主持人冲着摄像机夸张地笑起来:“很荣幸今天可以邀请到梁雁哥哥参加我们的节目,众所周知,我们这个节目专门测谎,大家好奇的明星私生活都会爆料!百分百真实!” 她身边坐着的就是梁雁,没有刻意做造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块,散漫优雅,“看你们的表情,今天的问题不太友善,不过我没什么好隐瞒的,请提问吧。” 女主持人捂着嘴,“大家最关心的,当然是你的感情问题啦?请问您现在是不是单身?” 梁雁刚要回答,女主持人说:“请稍等,把手放进这个测谎仪,如果你撒谎的话,会被电击哦!” “哎呀,这样会搞得我很难办呀。”梁雁笑了笑,把手放进了测谎仪,随后他回答:“我是单身。” 测谎仪亮起绿灯。 他没撒谎。 第53章 恶毒 女主持人更夸张地瞪大眼睛,“哇,没想到真是单身呢!看哥哥的状态,还以为身边会有许多人呢!” 梁雁笑,又是那种狂傲而嚣张的语气:“不过暗恋我的人排到法国。” “哈哈哈哈,也不算夸张,粉丝朋友们,都听见了吗?梁雁还是单身哦!先下手为强!”女主持人为了节目效果,对着摄像机挤眉弄眼。 “下一个问题,您之前谈过恋爱吗?” 梁雁说:“我要是没谈过才不正常吧?” 测谎仪再次亮起绿灯。 “那您创作的那首《北鸿雁南候鸟》,真的是写给初恋的歌吗?” 梁雁也不扭捏:“嗯。写给初恋的。” “那您和您的初恋怎么样了?” “没在一起,或者说,她都不知道我喜欢她呢。” 字幕默认梁雁口中的“ta”是女孩子。 女主持人眨眨眼:“您这么优秀的人,也会搞暗恋吗?” 梁雁说:“再厉害的人,真喜欢上一个人,也会很卑微吧?” “那倒也是,不过您为什么没有跟她表白吗?是家境还是因为性格?” 梁雁想了想,“因为我那时候不够勇敢,没有及时告诉她。” 女主持人说:“听起来很遗憾,就像您歌词里写的,明人不搞暗恋,胆小没有春天。” “是啊。”梁雁也跟着夸张地叹气,凤眼含情:“所以要趁着年轻赶紧表白啊,不然像我这样年纪大了,都不好意思玩这套了。” “哈哈哈哈您还很年轻,怎么能说年纪大了呢?” 这个节目是个八卦类节目,女主持人自然要搞事,她眼珠子一转,非要挑人痛点:“请问您和您的初恋还有联系吗?” 梁雁笑意越发晦暗:“有。” 绿灯。 “您还喜欢她吗?” “好狡猾的问题,”梁雁完全不落进陷阱,微笑着说:“我若是说不喜欢,显得我薄情。我若是说喜欢,又伤了观众的心,你这个问题我一点也不想回答。” “怎么会呢?大家对您的感情状态都很好奇呢。” 梁雁还是笑:“不是可以拒绝回答一次吗?我拒绝回答。” 女主持人故作生气,“这可是我最好奇的问题呢,你可让我白期待一场!” “抱歉,下个问题会好好回答你。” 女主持人笑得更加狡黠:“嘿,这不就上套了吗?这个问题是,现在她的情况是怎么样的?除了她之外,有没有爱过其他人?” 梁雁脸上的笑意明显带了冷意,可他还是保持着体面,温声细语道:“实不相瞒,她结婚了,我不愿意再打扰她。” 他语气平静,慢条斯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她能够过得幸福,至于我能不能陪在她身边这并不重要。人这一辈子遗憾很多,我知道我和她没有结果,可我陪她走过了一段路,时间虽然很短,但足够了。” “所以请不要再关注她是谁,她只是个素人,我更希望这段回忆回想起来是美好的,至于结果,早就不重要了。” “至于我的个人情况究竟如何,这就要看狗仔的能力了。”他勾起唇角,“倘若有能力,大可来扒我的信息。” 测谎仪始终是绿色的。 梁雁甚至不屑撒谎。 游戏规则他压根不用遵守。 女主持人察觉到他眼里隐含的怒意,接下来的问题都硬生生改口了,“那您有什么想对喜欢您的粉丝说的?” …… 林栖关掉了视频。 这么明显,他的初恋就是谢京宥啊。 这群狗仔真差劲,扒了这么多年,都没把谢京宥扒出来。 啧,还没他能扒,干脆他以后转行去当狗仔头头算了,铁定比这群废物有用。 想到这里,林栖自嘲地扯起嘴角,他以前干过一件坏事。 梁雁爆火以后,他向媒体透露了谢京宥的真实身份,试图通过这种手段,给谢京宥带来巨大麻烦。 然后他低估了梁雁的能力。 他刚刚把那些消息传出去,梁雁就花重金全部买断。 风声半点也没走漏。 谢京宥直到今日也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了舆论中心,他甚至不知道梁雁对他的心意。 梁雁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恶毒,为了自己的所谓的爱情,要把别人毁掉。林栖却想,他还没有把谢京宥杀了呢,怎么算恶毒呢? 真正恶毒的人不应该是梁雁吗? 既然梁雁要搞暗恋,他这个旁观者心知肚明,说出去又怎么了?有种梁雁别喜欢谢京宥啊! 自己做了又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林栖是这样骂的,然后又被梁雁关起来好长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林栖只想说一句年少不懂事,当年他为了把梁雁抢回来,手段下贱到可以去甄嬛传里面直接参加宫斗。 他对谢京宥并不了解,只知道这人是梁雁同学,长得挺帅,智商貌似还不高,挺傻一个人。 可他还是试图把这个人给毁掉。 所以梁雁觉得他恶毒也正常。 林栖觉得自己心脏不太舒服,但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他这样平静地看完了这段视频,换作是以前,他早就把所有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或许真的是时间沉淀,他经历了太多,已经彻底接受了梁雁不爱他这个事实。 既然是事实,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什么都改变不了。 梁雁一夜未归。 次日林栖照常起床,准备出门遛狗。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须得到梁雁的同意。 他给梁雁发了消息,梁雁没回。 丢丢在花园的铁门前转来转去,急得团团转。 要说这狗也是奇怪,自己家那么大的院子它不喜欢,非要去别的地方撒欢。 林栖没办法,硬着头皮给梁雁打电话。 第41章 换作是之前,他肯定不会给梁雁打电话。 两个人加了好友那么多年,都没对话过。 现在有了丢丢,林栖一次次破例,只要能让丢丢开心一点,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被接起。 一道男声含糊地响起来:“喂……” 林栖皱眉道:“梁雁?” 那人说:“你找梁雁……啊,我叫醒他,等等啊。” 听他的声音,林栖敏锐地分辨出他是谁。 谢京宥。 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在一起? 谢京宥声音沙哑模糊,“欸,醒醒,有人找……起来了!” 林栖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第54章 狗咖 电话挂断了没多久,梁雁重新给他打回来了,嗓音意外的低哑,“什么事?” 林栖压住心中不爽,“我要出门。” “出门?”梁雁没怎么反应过来,似乎很迟钝:“出什么门?” 脑子坏了吗! 林栖敢怒不敢言,僵硬回答:“带丢丢出去玩。” “哦……” 谢京宥的声音响起来:“谁啊?” 梁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朋友。” “熟吗?让他接你回去呗,你这喝成这样我不放心啊。”谢京宥嘟嘟囔囔的,“要不然叫你司机来接吧,啊啊,我不敢回去,叶子又要骂我了!” “呵呵。” 梁雁说:“不熟。” 他对着电话回答:“去吧,这种小事不用给我打电话,你问张嫂就好。” 说完这句,他把电话挂了。 林栖觉得可笑。 明明他平时管得那么严,出门不经过他允许绝不可能。在谢京宥面前,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就成了无理取闹,只是小事,别去找他。 嗯,这人挺双标的。 林栖本想自己安安静静一个人出门,结果江昼一直给他发消息,非要过来找他玩。 于是林栖和他约好了在广场见面。 司机送他到了广场,江昼还没到,林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望着路过的行人发呆。 远处大楼的屏幕依然在放着广告,这次换成了本地旅游景点的宣传图。 广场人很多,不少人路过时都要往林栖身上看一眼。 一个肤色白得像雪的瘦高男人,身上裹得严严实实,露出来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身上只剩骨头。 偏偏那张脸又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林栖无聊,就对着丢丢说话:“转圈!” 丢丢原地转圈。 “趴下!” 立马趴下。 “打滚!” 丢丢在地上滚了一圈。 “嗯……那就握手!” 丢丢抬起左爪,放进了林栖的手心里。 林栖抿着唇笑,“也许你以后真能参加高考,说不定考得比我还高呢。” 丢丢汪了一声。 意思是真的假的。 “又在训狗呢?” 江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穿着件夹克,懒洋洋地走过来,“大老远的就看见丢丢又蹦又跳又打滚,别把孩子给累着了。” “它才不累呢。”林栖小声辩解:“它昨天咬坏了家里一条椅子,张嫂气得想抡死它。” “一条椅子,没必要吧?” 林栖更没底气了,“是清朝的古董,用沉香做的,当初梁雁去拍卖场拍回来的,听说市场价好像两个亿。” “……那的确该打了。” 江昼想和这群有钱人拼了。 他连两块钱的馒头都要诋毁半天,你们拿两个亿去买条椅子? “前几天还跑去啃墙皮,又挨一顿打。” 林栖一直告状:“它还咬我鞋子,咬就算了,它最近在换牙,它咬我的时候把牙给咬掉了,我一低头看见满地的血,吓得我够呛。” 说着,他从口袋包里摸出来一颗小小的犬牙,“我还找到它的牙齿了,准备留起来做个纪念。” 江昼无奈地笑:“小狗就这样,长大了就没这么皮了。” 两人沿着广场道路随意地溜达,聊了聊最近的事。 江昼话不算多,只说了最近公司里傻逼多,他想揍人。 “你开始上班了吗?” “不算复工,就是偶尔去看看。” 林栖说:“你一定很厉害吧。” “我算什么?”江昼说:“我做不了领导,只能当打工人,性子不适合。” “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林栖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没读大学,什么也不会,我想过找工作,感觉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还有伤,一直在做康复训练,效果甚微。 “你的手——” “欸,这不是小江总吗?”裴青寂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牵着luck,强势打断两个人的对话,“好巧,能在这里碰到你。” “裴总。”江昼也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裴青寂笑:“遛狗啊。” 这人怎么又来了! 林栖不太高兴,垂下脑袋不说话。 裴青寂视线停在林栖身上,“你好,又见面了。” 他派人去查了这个漂亮男人的身份,很意外,什么也查不到。 这人似乎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 可他住在这附近,出入有司机保镖,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 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江昼扭头对林栖:“你们认识啊?这位是我公司的合作伙伴,他叫裴青寂。” 林栖“哦”了一声。 兴致不高。 裴青寂笑:“小江总,介绍一下呗?” “这位是我朋友,你叫他林栖就好了。” “哪两个字?” “森林,栖息地,栖读xi。” “哦,林栖,很好听。”裴青寂笑着说:“我遇到他好多次了,都不说话,可高冷了。要不是遇到你,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江昼对感情比谁都迟钝,像个木头一样,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儿。 “他家里管得严,性子内向,你跟他又不熟,当然不会理你了。” 裴青寂笑意温和:“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请你们喝杯咖啡?” 既然是合作伙伴,江昼不太好拒绝,他迟疑片刻,看向林栖,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见,“你愿意坐一会吗?如果不想喝咖啡,我们就出去走走。” 林栖也不愿意他为难,乖乖点头,“那就喝杯咖啡吧。” 他并不愿意和陌生人相处,虽然他已经和这个裴青寂见了好多面。 可林栖被囚禁太久,与这个社会完全脱轨,而且这些年梁雁总是找演员骗他,让他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好感。 裴青寂察觉到他的不安,话音一转,“对了,这附近有一家狗咖,我经常去那里坐,里面有很多小狗,去看看,如何?” 江昼点头,“再好不过。” 狗咖离得不远,在附近商场大楼里。 玻璃窗前,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汪汪队!gogogo!” 还画了一只柴犬的脑袋。 林栖朝店内看去,几十条形态不一的小狗,各种品类都有。 丢丢兴奋至极,很高兴见到这么多狗狗朋友。 这就是狗咖吗? 因为梁雁讨厌猫猫狗狗,所以林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惊奇地张了张唇,脸色红润,明显带了点笑意,“好可爱。” 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笑眯眯地迎上来,“嗨!老裴!又来啦?” 裴青寂说:“带了两个朋友,除了已经来了的客人,待会儿麻烦别接待新客人了,价格好商量。” “好说好说。”老板又看向林栖和江昼,特真诚地发问:“你朋友都这么帅吗?有对象吗?能当我男朋友两天?你们三个一起来也行啊。” 裴青寂无奈道:“你别逗他们,脸皮子可薄了。” 老板嘻嘻哈哈的,给他们打开了门,眉头挑起:“欢迎来到汪汪队。” 第55章 醉酒 事实证明,林栖很喜欢来这种全是毛茸茸的地方玩,从进入狗咖开始,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等他玩累了,裴青寂又请他喝了一杯牛奶咖啡。 林栖玩得高兴了,自然没那么戒备他,还冲着他笑了一下。 狗咖里还卖了许多小玩意儿,林栖悄悄摸摸地偷看了几眼,他在货架上看到了一个狗狗挂件,和丢丢长得特别像。 他瞄了眼价格,168。 一个小小的挂件卖到这个价,林栖能接受,问题是梁雁从来没给过他零花钱,眼下也只敢悄悄地看几眼。 好想要。 林栖在心里叹气,早知道就跟梁雁撒个娇,让他再给自己一点零花钱了。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转眼就到,林栖知道自己该回家了,拉着江昼的衣袖,“我要回去了。” 江昼跟着点头,“那好,我们走吧,下次再带你来玩。” 第42章 等出了狗咖,裴青寂慢半拍地跟上来,“欸,那个,林栖你等一下……” 林栖停住脚步,等着他开口。 “送你个小礼物。”裴青寂递给他一个礼品盒,“刚刚看你一直盯着这个挂件,我觉得和丢丢长得很像,不如就送给你吧。” 江昼笑道:“裴总这么大方?” 裴青寂说:“一两百块钱的小玩意,我还嫌拿不出手呢,要是林栖不肯要,我都准备跳楼了。” 林栖眨了眨眼,迟疑好半天,从他手里接过,“……谢谢。” “别客气,我还怕太寒酸,你瞧不上,你肯要我就很高兴了。”裴青寂笑起来特别温柔,他气质沉稳内敛,跟梁雁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下次再约,luck,跟哥哥说拜拜。” luck也很聪明,立马抬起前爪,给林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 林栖莫名耳朵发烫,“好,下次见。” 坐上回家的车,林栖打开了那个礼品盒,把小挂件拿出来,细细把玩。 真的跟丢丢好像。 司机看到了他手里的玩意儿,“少爷,你哪里得到的挂件?” “朋友送的。” “你下次也得给人家送个礼物,礼尚往来。这个东西多少钱?” “168。” “那下次我给你五百块钱,你去买个同价位的东西还回去,别白拿人家的东西。” 其实家里佣人对林栖态度都还不错,他们很明白,他们能够在这里工作,唯一的目的就是照顾林栖。 这个司机每个月的月薪有六位数。 因为他还有一个职责就是保护林栖。 “真的吗?”林栖说:“可我不知道送什么。” “请他在附近吃顿饭也可以。” 林栖说:“感觉他们瞧不上五百块的饭。” “那我再给你加个零!吃好一点,不能丢脸。” 手机响了一声,林栖低下头,江昼给他推了一个好友,【裴总说想加你好友,你看看要不要同意。】 林栖犹豫不决,平心而论,裴青寂给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为人风趣幽默,温和有礼,他不讨厌。 他点了添加好友。 裴青寂立马通过,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意思是你好鸭。 林栖也回了一句你好。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就没再发消息。 裴青寂不算咄咄逼人,也没什么恶意,林栖让他躺在了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回到家中,家里乱成一团。 林栖把丢丢放到一楼,随便抓了个佣人,“怎么了?” 佣人左看右看,凑到他耳边小声抱怨:“少爷喝醉了,脾气大得很,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扶到楼上。” 喝醉了。 林栖了然,难怪今天早上给梁雁打电话,梁雁话都说不清。 他走到楼上,发现自己一身的狗毛,只能先去洗澡换衣。 这不是梁雁第一次喝醉了。 谢京宥结婚的时候他就醉了一场,醉了就对着林栖发疯,把林栖按在床上折磨了好几个小时。 今天跑去和谢京宥喝酒,竟然也喝醉了吗? 也对,梁雁爱而不得,面对喜欢的人,自然选择一醉方休。 林栖不想去看他,准备回自己房间,一开门,发现自己床上有人,屋内的东西被搞得很乱。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张嫂也在屋内,手足无措,“小栖,你怎么回来了?哎呦,你先去别的地方玩,少爷喝醉了,现在闹腾得很。” 林栖说:“醒酒汤呢?” “他不喝啊!” “不喝就给他灌下去。”林栖烦躁得要命,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找到了醒酒汤,他端起来,大步朝梁雁走过去。 梁雁身上穿的衬衫变得皱巴,发丝凌乱,醉得不轻。 林栖扯住他衣领,一把把他从床上揪起来,“喝。喝了从我房间出去,我最讨厌你身上有酒的味道了。” 梁雁勉强睁开眼,眼尾殷红,唇色潋滟,懒洋洋地勾起一个笑,“这谁呀……” “梁雁!” 林栖真的很讨厌梁雁喝酒,上次梁雁醉酒,一边跟他上床,一边叫着谢京宥的名字,让他恶心得三天没吃下饭。 “哈哈哈……”梁雁竟然还能笑,他手一抬,把那碗醒酒汤打翻。 床铺和地毯都被打湿。 林栖脸色难看到极致。 “我不喝,你怎么办?”梁雁重新倒在床上,似乎在喃喃自语,“为什么这样都不离婚啊?呵呵,就这么喜欢吗……” 事情很明显了,应该是谢京宥和他老婆最近出现了感情问题,邀请梁雁出去喝酒。梁雁本来是想钻空子,谁想人家谢京宥压根不想离婚,只是找兄弟诉诉苦,让梁雁帮忙出谋划策。 难怪梁雁给气成这种样子。 林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扭头就走。 他不想管了。 梁雁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喝醉了就爱折磨他。他不想陪着梁雁发疯了,他要去别的房间躲起来。 然而他刚走一步,就被梁雁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拉,把他拉到了床铺上。 林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烟草味,还有他最喜欢的香水。 各种味道,让林栖恶心到想吐。 梁雁搂住他腰,把他拉进怀里,脑袋埋在他脖颈处,“乖,别动,就一会儿,我睡着了就别管我了。” 第56章 嗓子 林栖抬手抵住梁雁打架胸膛,直起身子,“我不要!你放开我,你发酒疯别带上我——” “安静点。” 梁雁重新按住他,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不放,跟抱个玩具一样,“不然我就把丢丢的狗毛剃了。” 林栖瞪大眼:“你有病吧?你剃它毛干什么!” 梁雁闷闷地笑起来,没解释。 离得很近,林栖看见他浓密的睫羽在颤动,很快平静下来,安顺地待在他怀里。 张嫂识趣地从房间里退出去,顺带关了灯。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光,屋内弥漫着古朴的熏香。 林栖闭上眼,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真知道怎么往我心上捅刀子。” 梁雁没反应。 好似没听见。 林栖也不在乎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你不用那么防备我,我不会出现在谢京宥面前……” 他已经失去了害人的勇气。 年少时他把梁雁看得太重要,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比荣华富贵重要,比前途重要。 连做人的尊严和礼仪都被他抛弃了。 这究竟算是一种偏执还是年少轻狂? 林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他现在没那么想要了,也不可能再去陷害谢京宥,他连和谢京宥对话的勇气都没有。 这人一脸单纯,还对着他笑,他怎么好意思让谢京宥知道,他曾经想要害死他?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四年了,这四年我经常回想少时的事情,我觉得我快放下了,你为什么放不下?” 梁雁声音很闷:“我说过,不死不休。” “……我若是真死了,你就能放下吗?” 梁雁睁开眼,唇角懒洋洋地上扬:“你以为死亡就能赎罪吗?” “不能。” “所以别想这些了。”梁雁松开了他,语气越来越疲倦,“陪我睡会儿?” 他的嗓子很哑。 林栖想起来少年时,梁雁的嗓子似乎没有现在这样低沉,更加清朗温柔。 “……你总是抽烟喝酒,你以后还怎么唱歌?这些对你嗓子伤害都很大。”林栖声音颤抖,“难道你以后就打算做个演员吗?再也不会唱歌了,也不会去舞台上表演了。” “没意思。” 梁雁说:“腻了。” “你……” 林栖话到嘴边,迟疑片刻,什么也没说。 他劝不动。 当初他会喜欢梁雁,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梁雁的嗓子,他一唱歌,就好像唱了一个故事,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平时梁雁说话也温柔,偶尔在他耳边低语,只是很普通的话,也能撩得他耳朵发红。 现在梁雁越来越不爱惜自己的嗓子,林栖真心觉得可惜,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我管不了你。” …… 梁雁睡着了。 林栖从床上爬起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手心贴到自己的心口,心脏正在沉重地跳动,原来他还是会为梁雁心疼,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林栖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不能再犯错了。 同样的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了,这一次绝不能为了一个梁雁毁掉一切。 晚餐的时候梁雁酒醒了,去浴室里泡澡换衣,下楼时头发都还没干。 他扶着后颈,似乎头疼,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 林栖给自己添了碗蟹黄粥,压根儿懒得理他。 第43章 家里佣人马上迎上去,梁雁挥了下手,“没事,都退下,一点头晕而已。” 他坐到餐桌的另一边,看了眼今晚的菜式,不太感兴趣,单手托着腮,“今天喝醉了,吓到你没?” “还好。”林栖头也没抬,“总比之前把我认成你的白月光要好。” 梁雁挑起眉:“有吗?” “你又忘了,是吧?” “哈哈,可能吧。” 梁雁笑意越来越浓,尾调轻佻:“你和他又不像,我怎么会认错呢?” 林栖抬起眼。 梁雁接着说:“我是故意叫他名字的,我没认错。” “你——” “别生气,”梁雁笑眯眯的,“生气也没用,不如好好吃饭。” 林栖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子蟹黄粥,胃里一阵翻涌,猛地站起身,“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坐下。” 林栖依然背对着他,只是脚步停下来了。 “吃吧,免得又说我虐待你。”梁雁说:“我过几天要进组,夏至之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让我监督你,明白吗?” 他要走了。 林栖松了口气,坐回原位,期期艾艾:“那我可以去看我妈妈吗?” 他虽然可以外出,却没办法去见他妈。他妈妈待的地方被梁雁掌控,没有梁雁的允许,他不可能进去。 “不行。”梁雁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我能允许你一年和她见一面,已经算宽容了,你以为你们母子俩做的事,还值得我对你们网开一面吗?” “……” 林栖难堪地垂下眼,“……那我可以和她打个电话吗?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可以。” “做梦。” 他还是没有拥有真正的自由。 再试探下去,恐怕连出门都不可以了。 林栖不再尝试,重新吃了点东西,借口吃饱了,便回自己房间休息。 有人给他发消息,林栖点开微信聊天,裴青寂给他发来一段视频。 一人一狗跟着音乐默契地跳舞,动作简单又有点滑稽。 裴:【来看看我和luck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林栖把视频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都没搞明白裴青寂是怎么说服luck跟他一起跳舞的,【你怎么做到的?】 【给它肉干。】 裴青寂谦虚至极,【一点小把戏,哄你开心。】 林栖说:【丢丢也可以做到吗?】 【如果训练一下的话,丢丢应该也可以跳舞。想学的话,下次我教你。】 林栖没着急回复,下楼去抱着丢丢玩了好一会儿,另一个念头逐渐占据了他的思维。 丢丢不能留在他身边。 他不能再拥有一个软肋。 曾经他为了留住一个梁雁,失去了无数东西。他不能再为了留住一个丢丢,反而把丢丢拖下地狱。 他揉着丢丢的狗头,“你还笑!以后被人把毛剃光了,你就是最丑的小狗。” 丢丢又不懂,一直拿脑袋蹭他的胸口。 林栖笑意苦涩,平心而论,他当然不想把丢丢送走,可他也明白,丢丢的处境与他妈妈的处境一致,都是被囚禁的东西。 梁雁若是高兴,他还可以见上一面。 梁雁若是不高兴,连说话都成了奢侈。 至于丢丢,它只是一条狗,真的惹怒了梁雁,连性命都保不住。 要在梁雁彻底发怒之前,把丢丢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哪怕从此以后丢丢与他再无关系。 第57章 喂药 第二天梁雁进组了。 他这次要去很久,导演很有名,带出来好几个影帝。听说拍的是个文艺片,目的不是拿高票房,而是为了拿国际奖。 他一走,林栖反而舒服了许多。 梁雁在家里总会莫名其妙地管他吃穿住行,还限制丢丢的自由。 现在梁雁走了,丢丢可以满屋子跑,美中不足的就是丢丢又撞碎了一个青花瓷花瓶,张嫂吓得差点当场晕厥。 “额的老天爷呢,俺不中了——三千万又没啦!” 没多久张嫂发现家里另外一条沉木椅也被啃掉了一层皮。 “俺不中了,两个亿捏——” 林栖也不敢吭声了,这下子老实了,看来梁雁禁止丢丢在屋内乱跑是有道理的。 他心虚地把丢丢重新关回了小屋子里,还是快点把丢丢送走吧,不然等梁雁回家,发现他收藏的古董被丢丢给霍霍完了,丢丢就要被做成狗肉火锅了。 嗯。完蛋。 林栖抱着狗,欲哭无泪。 除了和狗玩,林栖每天都被江昼拉着打游戏,他一开始以为江昼是大神,后面才发现,原来江昼也是菜鸡。 他们这群人就没一个打游戏厉害的。 褚荀很少陪他们玩,有一次他对林栖说:“江昼从来不打游戏,但是他想和你玩。” 林栖当时愣了好久。 江昼在一旁嘟哝:“啥啊,不就是个游戏吗?打着玩呢,别因为我菜就说这些啊……” 这些只是很小的事情,对江昼他们来说,在一个午后和朋友聚在一起打游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对林栖来说,这是梦。 他小时候被送到梁雁身边,成为伴读,他的人生只剩下梁雁,没有其他朋友。 长大以后为了梁雁放弃社交,主动断绝朋友。 现在又被关在这里,依然没有朋友。 林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优点,会让这两个人陪他玩游戏。 明明只是很小的事情,在别人眼里这都只能算浮云,林栖却有点不争气地想哭。 他算有朋友了吗? 算吧。 裴青寂也喜欢给他发消息,他原本以为裴青寂是比较高冷的那一类人,后面发现喜欢小动物的人再高冷也高冷不到哪里去。 裴青寂算个话唠,热爱生活,健身唱歌玩狗做饭游戏,什么都喜欢,经常给林栖分享自己做的菜。 有时候他还玩梗,做完一桌子菜后,拍照配文——《360个月大的精致小男孩一天vlog》。 总之颠覆了林栖对他的认知。 人不可貌相,外表挺稳重一人,背地里喜欢带着狗跳舞。 这应该是林栖这么多年来,最轻松的一个月,他完全把梁雁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安排着自己的行程,早上去公园和朋友们见面,下午训练丢丢,晚上可以朋友们一起打游戏…… 张嫂有一天对他说:“你好像胖了哦。” 林栖很惊讶,他的体重已经维持在一个低水平很多年没变过了,不管梁雁给他请了再多的营养师都没用,他吃不进去。 称了体重,林栖发现自己一个月胖了五斤。 “我有一百斤了。”林栖喃喃自语,“真的胖了点。” 他知道自己很瘦,一种病态的瘦。 刚刚被梁雁抓回来的那段时间,他的体重只有七十多斤,用一句纸片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张嫂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哭了,握着他的手,反反复复求他吃点东西。 后来梁雁不知道给他吃了些什么东西,体重渐渐上涨,但最终也只稳定到九十多斤,涨不动了。 “还是太瘦了,起码还要胖二十斤。”张嫂在一旁嘀嘀咕咕,“瘦得跟个猴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她又状似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要是少爷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林栖又是一怔。 被关进来以后,他就再没想过离开梁雁。无数次的逃跑,无数次的试探,他就好像自幼被套上鼻环的牛,明明已经有了逃跑的力量,却因为习惯留下。 原来梁雁不在他身边,他反而可以过得更好吗? 林栖又开始头疼了,他慌乱地退了几步,跑回自己房间,越来越尖锐的疼痛让他意识模糊,冷汗直冒。 离开梁雁…… 离开梁雁什么都会好起来…… ——离开? 不能走。 林栖意识逐渐清明,后背被冷汗打湿。他又疯了,居然试图离开,他怎么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张嫂紧张地跟着他进了屋,坐到床边,抚摸着他的脑袋,“怎么了呀小栖?又头疼了?要不要吃点药啊?” 林栖摇头,他不想吃药。 那些药吃了以后会恶心,会让他强制性镇定下来,副作用多,他不想吃。 四年前,他几乎每天都在吃药,吐得昏天暗地,可梁雁还是不顾他的感受,把那些苦涩的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 他不吃,梁雁就掐着他脸颊,嘴对嘴地给他灌下去。 林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药,他连那些药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昏睡,每一天都浑浑噩噩,脑子巨疼无比。 那段痛苦的时光熬过去以后,梁雁渐渐减少了用药的剂量,他头疼的症状也轻了许多。 张嫂拿出手机,艰难地打字:“又头疼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得跟少爷说说,明天安排医生上门来给你看看……哦,少爷说他今天回来了。” 第44章 林栖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恐惧。 梁雁要回来了? 时间过得那么快吗? 夏天转眼就到,梁雁居然马上就回来了! 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张嫂的手腕。 林栖艰难道:“他要回来了?” “对,”张嫂看出来他的恐惧,无奈道:“虽然我也不想他回来,但……这里毕竟他说了算。” 她又拉住林栖的手,“你放心,他就算回来了,我也会劝他别来管你,让你继续过现在的日子,每天跟朋友们出去玩玩……咱们小栖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林栖眼里一片死寂。 不,梁雁回来了,他又要变成那个不敢笑的林栖了。 第58章 堕落 林栖忐忑不安地等到晚餐,听到花园里传来动静,光脚走到窗边往下看。 梁雁在一群人的簇拥里进了屋,他偏过头,在和身边的人说话,时不时点下脑袋。 还是回来了。 他又想起来丢丢干的坏事。 心里更加不安。 林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去承担错误,他光脚走到拐角处,又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赶紧回去把鞋穿上。 梁雁余光瞥到了他一眼。 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等林栖穿好鞋,又急忙跑过来,乖乖地停在他面前,挤出来一个笑:“你回来了。” 梁雁遣散了身边的人,顺手搂过他腰,一个月不见,梁雁又换了一套造型,头发剪短了不少,清爽干净。 果然是百变小雁。 “张嫂说你胖了?”梁雁暧昧地捏了把他的腰,很俏皮地朝他眨眼,“我检查一下。” 林栖被他捏得痒痒,脸颊泛红,“别……” 他伸手按住梁雁的手腕,哀求道:“别在这里。” “为什么?” “我……”林栖脸红心跳,生怕被别人看见,“你要不要脸?” “好像真的胖了一点点。” “五斤。” “有吗?胖到什么地方了?” 林栖知道他又要乱说话了,无奈地看他一眼,“就是胖了五斤啊。” “看来我不在的时间,你过得很潇洒啊?”梁雁晦暗不清地笑了笑,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低下头,贴到他耳侧,“那我们来算算账吧?” 炙热的呼吸落到耳廓上,林栖打了个颤,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被人捏着腰,无法动弹,僵硬地待在梁雁怀里。 梁雁蓦地笑起来,“别那么紧张,我们回屋再说吧。” 林栖被他拉着上了二楼,磕磕巴巴地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要算什么账?” 进了屋,林栖被他扔到了床上,身躯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他察觉到梁雁真的动怒了,方才平和的假象被打破,现在他要迎接梁雁的怒火。 “我才出门一个月,你就迫不及待地别的男人搞上了?” 梁雁笑意讥讽,看他的眼神冷漠似冰,“林栖,要不要这么贱啊?自己死皮赖脸地要留下来,我这才刚走,你马上又去勾搭一个?你离开男人就活不了了?” 林栖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勾搭男人了,他那么无措,“不是,我没有——” “没有?”梁雁拿出手机,调出来照片,把手机屏幕抵到了林栖脸上,扯起嘴角,“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 照片里,是林栖和裴青寂聚在一起逗狗,两个人蹲在地上,脑袋靠得很近,彼此脸上都带着笑意。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无非是他们两个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原本比较普通的事,因为角度问题,都显得格外暧昧。 林栖百口莫辩,“我……我只是带丢丢出去玩,我和他没有关系,真的!” “没关系会这么密切地见面?”梁雁挑起眉头,笑意恶劣,“你还加了他好友吧?大半夜还在发消息,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所有男人围着你转?” “……” 林栖知道自己辩解不过,他沉默下来,安静地看向梁雁的脸庞。 “难怪一个月能胖五斤,又找到新欢了,心情怎么不好呢?”梁雁掐住他脸颊,低声呢喃:“怎么就那么贱,林栖,你少了男人活不下去。” 他们之间爆发过很多争吵。 换作之前,林栖会歇斯底里地吵回去,给自己找理由,怒斥梁雁发疯。 可现在他只想笑,他露出来一个讥讽的笑容,“就算我真的和他有关系又怎么样?梁雁,哪怕我和他上床了,也跟你没关系。” 梁雁笑意不变,“是吗?” 林栖不甘示弱地冲着他笑:“还是说你吃醋了?我和别人在一起你就这么难以接受?”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哦,你爱上我了?” 梁雁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被逗笑了,眼波流转间,忽然冷下来,“我只是讨厌我的东西被弄脏。” “你的东西?”林栖闭上眼,“我不是你的东西。” 在梁雁身边,他算不上人。 可梁雁又不允许他接触别人。 “既然你已经选择了留在我身边,就把自己弄干净一点,总是出去卖,少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你恶不恶心啊?” “那你觉得我脏,还要睡我,买了我那么多次,你又算什么?”林栖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尖牙利齿地反驳回去,“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做吗?” “我只喜欢干净的狗。” 梁雁不再跟他废话,“最后一次,禁止再跟他们见面,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证你会后悔。” 林栖笑,“怎么,又要拿丢丢来威胁我吗?这次要干什么?拔光它的毛?” 梁雁笑意不明,“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轻轻抱住林栖,好似很爱他,“这都是你自己选的,既然想留在我身边,这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林栖鼻尖抵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不知道又和谁有了亲密接触,才会在身上留下这么浓郁的香水味。 林栖觉得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 明明梁雁才是那个最脏的人,他却觉得林栖脏。 晚餐林栖又吃不进去了。 他独自呆在房间里,回想着梁雁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你想起他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曾经以为你会一辈子忘不掉他。 你会悄悄地偷看他,假装不经意地从他身边路过,为他一句话翻来覆去。 直到很多年后,你再想起他时,竟然觉得不过如此,爱意在消磨,到最后,他的名字成了你最厌恶的存在。 梁雁对于林栖来说,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烂掉的白月光最让人难以接受。 他以为自己会发疯般爱梁雁一辈子,可他现在已经能够感受到内心的排斥,这份爱在冷却,少时梁雁温和的眉目,已经被岁月模糊了。 林栖呆坐好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给裴青寂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八点,广场见。】 第59章 再见 当天夜里林栖是独自睡觉的。 他松了口气,他现在有点恐惧和梁雁上床。 一种来自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恐惧。 他醒得很早,天色蒙蒙亮,他就迷糊地睁开了眼。 林栖下楼找到丢丢,丢丢摇着尾巴,猛地扑进他怀里。如今丢丢已经八个月大了,体型暴涨,食量暴增,这样子扑过来,林栖直接被它扑倒在地,狼狈地抱紧了它。 还好别墅内全屋垫了地毯,因为林栖总是喜欢光脚踩在地上,梁雁干脆就全屋铺地毯了。 摔下去不算疼,林栖故作生气,鼓起腮帮子:“丢丢,再这样吃狗肉火锅了!” 丢丢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完全不害怕。 林栖用力抱住它,心里涌现无数情感,“丢丢,这个别墅虽然大,但不适合你。” 他声音特别特别低,“我不该一时兴起把你收养,我自己都没有自由,怎么可能给你自由?小狗就该出去玩,怎么能和我一起被关在这里?” 丢丢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原本欢快摇着的尾巴渐渐停止摆动,最终生硬地垂到地面。 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拿鼻头去蹭着林栖的脸,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安慰他。 “你不是很喜欢luck吗?以后……以后你就能和它在一起了,不会那么孤独了。” 林栖说着,眼泪盈在眼眶,鼻尖泛红,“是我太自私了,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就把你留下来受苦,对不起丢丢……” 丢丢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动不动地待在他怀里。 从小到大,林栖就想要一条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一条狗,后来他才明白,大概是因为孤独。 有一条狗,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我不能再有任何把柄了,我很想我妈,我总是梦到她,可我连见她一面都难。我不能让你也被囚禁,裴青寂脾气还可以,他还是个宠物医生,你跟着他,会比我更幸福。” 第45章 林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他把自己的心解剖给一条狗看,“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可是梁雁回来了,我留不住你了。” 丢丢突然“汪”了一声,随即伸开两只前爪,搭在了林栖肩膀上。 它在给他拥抱。 它重新摇起来尾巴。 ——没事的没事的,在哪呢喜欢你。 ——我最爱你了。 林栖一下子热泪盈眶。 他用力抱住丢丢,泪水打湿了它雪白的狗毛,“对不起,如果以后我能逃出去,我一定去接你。” 他简单地吃了点早饭,梁雁还没起床,他也没有跟梁雁报备,自己牵着狗就出门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晴天。 眼尾通红,司机通过后视镜频繁地看他,好像想问点什么。 林栖说:“我没事。” 他下了车,裴青寂在老地方等他,坐在广场的长椅上,身边蹲着萨摩耶。 林栖下了车,一向乖顺的丢丢却怎么也不肯下车,跟他犟,在车上赖着不下来。 它已经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了。 林栖分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感受,他拉紧了绳子,特别生气,“你下来!” 丢丢委屈地低吼两声。 “梁雁回来了,他今天肯定会跟我算账,你赶紧走!”林栖强硬地把它拽下来,丢丢力气很大,一直不肯走,林栖只能拖着它往前走。 “呜呜——” 丢丢喉咙里发出来低低的呜咽声,它不想走,虽然那个房子很冷,可那个房子里有它最爱的林栖。 裴青寂注意到他们,快步朝他们走过来,“这是怎么了?” 林栖抿着唇,“丢丢,可以交给你养吗?” 裴青寂惊讶不已,“你不要它了?为什么?丢丢很乖吧?” 林栖更想哭了,他擦了把眼泪,像是受尽了所有委屈,“他们不让我养,它跟着我会受苦的,你把它带走,你要对它好……” “你家里人不同意?”裴青寂很茫然,这都二十多岁的人,怎么养狗还要家里人同意? 而且这种家庭还会养不起一条狗? “你帮我养它吧!”林栖声音带着哀求,眼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努力憋着哭声,“如果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来接它,求你了,帮我养它吧!” 裴青寂一看他哭了,吓得手足无措,拿出来一张手帕给他擦眼泪,“我养我养,你别哭了,哎哎,别哭了——不就是多一条狗吗?我养,多大点事。” 林栖接着说:“你要对它好,它很调皮,犯错了你不要打它,你要跟它讲道理。” “当然,我不打狗的。”裴青寂心疼得不行,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条狗,林栖家里人也不同意? 他隐隐约约感受得到林栖家里很特殊,这个人身边有很多人在盯着,林栖的全部举止都被人控制着。 可他没想到那个控制林栖的人,居然连一条狗都容不下。 林栖嘴扁到一块,他死死攥着狗绳,“丢丢……丢丢很乖,我没有别的朋友了,只能把它给你……你要帮我照顾好它,我……我会想办法接走它的,以后,以后我会给你钱……” 他现在身无分文。 裴青寂赶忙摇头,“不要钱,我本来就很喜欢丢丢,怎么会要你钱?而且我又不缺那点钱,没事,你别放心上——” 林栖不说话了,他蹲下身,重新抱住丢丢。 很久以后,他起身,把狗绳交到了裴青寂手里,“谢谢你。丢丢交给你了。” 裴青寂欲言又止,接过狗绳,发现林栖手指发白,竭力遏制着自己的不舍。 狗绳交到裴青寂手里,林栖咬紧嘴唇,深深地看了眼丢丢,“我走了。” 他刚刚转身,丢丢就已经意识到了,疯狂地冲着他叫起来。 林栖走了一步,丢丢发疯般朝他奔去,裴青寂用尽全力才拉住它。 “汪呜呜——汪——” 别来了,别来了。 我养不了你。 林栖根本不敢回头看,凄厉的叫声如同鬼魅,他逃一般离开了广场。 他不会再有任何软肋。 梁雁休想再控制他半分。 第60章 山庄 林栖牵着狗出门,空着手回来。 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梁雁了。 他独自回到家中,张嫂正在花园里指挥工人修剪灌木丛,见他空着手回来,眼睛还是红的,吓得不轻:“小栖,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丢丢呢?” 林栖迟缓地摇头,“送人了。” “你把它送人了?” 张嫂大惊失色,“你这孩子,你怎么能把丢丢送人!它虽然咬坏了几条椅子,砸了几个花瓶,但你也不能把它送人呀!” 林栖没多解释,对着张嫂很疲倦地笑了笑。 他把狗送人了这件事立马传开了,大家似乎都察觉了什么,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一直到晚上,梁雁才慢悠悠地问他,“你把狗送人了?” 林栖窝在床脚,表情平静:“嗯。” “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栖说:“我也腻了。” 梁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把狗送走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栖头也没抬,“随你怎么想。” 梁雁坐到他身侧,手指穿进他的发间,抚摸着他的脑袋,低声细语道:“何必把它送走,我要是真想动手,你以为送走了我就下不了手了吗?” 他笑得越来越冷冽,眼神冰冷,“把狗送走了给裴青寂,你觉得他很厉害吗?我拿他没办法?” “……” 林栖不想说话。 这么多年的囚禁,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就连吵架都让他觉得浪费时间。 吵来吵去,又有什么意思。 短暂沉默后,梁雁脸上的笑意消失,声音低沉:“既然你又背着我和他见面,那你已经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 林栖破罐子破摔,“随你。” “明天就是夏至了。”梁雁话题转得很快,“我听医生说,最好不要让你一天到晚待在空调屋里,我今年盘了一个避暑山庄下来,你就去那边吧。” “你要把我送走?”林栖睁开眼,四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去别的地方住。 “那个地方在山区,当然,那里的信号很差,我想你也就不能和你的狐朋狗友们聊天了。” 梁雁笑得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残忍,“今天给你点时间,跟你的好朋友们好好道个别,毕竟以后,你们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后果很严重。 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栖后背发凉,他抬起手想给梁雁一巴掌,却被梁雁按住了手腕,“别乱动。” “这是你自找的。” “你敢做出这些事,就该考虑到后果。”梁雁并不留情,死死捏住他手腕,“是不是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我如果不想让你和他们有接触,你一辈子,也不可能碰到他们。” 林栖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凄惨一笑,“算了。” 都算了。 本来江昼褚荀这些人身份就比他高贵,他们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若不是梁雁允许,他怎么可能拥有朋友? 朋友,这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林栖没有反抗的意念,丢丢如今已经送给别人了,妈妈杳无音信,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牵挂的。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林栖就被送到了去往避暑山庄的车,几经周转,车驶入了山间修建的青石板小道。 避暑山庄只是个名头,这个山庄的全名叫做“雅韵阁”,占地面积五千平,邀请了苏州园林设计师,集百家之长,共修建五年才完工。 林栖脑袋搁在车窗上,双目空洞地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青竹。 车停下来,司机扭过头,“少爷,后面的路车过不去了,您得自己走一段。” 他帮林栖开了车门,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林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他们拥簇着往前走,完全没有自己的思维。 这里的景色很漂亮,气温明显比城区低了好多。 林栖打了个冷颤,站在树荫之下。 他会被关在这里多久? 又要回到那种孤零零的日子了。 “林少爷,您好,这里配备了各种设施,您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一个陌生的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毕恭毕敬地给林栖介绍起这里的构造。 林栖听不进去,只想好好睡一觉,“我困了。” 管家愣了一下,“您要睡觉吗?” 林栖重复道:“我困了。” 这里有十间卧室,每一间的设计都很独特,各个房间互相连通。 林栖压根没注意这些所谓的设计感,他随便找了张床,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6章 一睡就到了第二天。 他被佣人们强行摇醒,有人给他端来了可口的小菜,他也没有胃口。 窗户外竹影青翠,夏日的炎气似乎被阻隔在外,林栖并不觉得热,他拒绝了进食,坐到窗边,趴在窗口上看竹上的蝉。 呆坐一下午。 这里有许多娱乐设施,但没有任何能和外界通话的工具。为了防止林栖得到佣人的帮助,这里人传话都是用的对讲机。 林栖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去看会儿电影,总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梁雁也没有生活在这里,林栖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梁雁只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陪着林栖吃了顿饭,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第二次,他问了林栖后悔没有,林栖说不后悔。 随后梁雁就笑了,他把林栖抱进怀里,慢条斯理地笑,“假如真的不后悔,就别装出这种样子给我看啊。” 靠在他怀里,林栖闻到他身上陌生而浓郁地香水味,厌恶地皱起眉,“你又和谁在一起了?” 梁雁很惊讶地挑起眉,“啊,这你也能发现?果然是狗鼻子。” 他低下头笑,“我和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林栖不再多问。 后来他就没见过梁雁了,他逐渐明白,自己这是被抛弃了,梁雁不愿意放他走,又懒得应付他,最终把他流放到这个偏远的山庄。 林栖越来越孤僻,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极速掉下去,又成了一具骷髅架子。 他整日整夜昏睡,有时候又三四天都睡不着。 人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命力的流失,林栖偶尔会想,要是他就这样安静地死在这个地方,会有人记得他吗? 从小到大,他就没有朋友,没有爸爸,没有兄弟姐妹。 妈妈如今疯了,所谓的朋友也是失去了联系,就连丢丢都不属于他了。 他失踪一个月,江昼他们会找他吗? 裴青寂对丢丢好吗? 妈妈有消息了吗? 他就这样死了,谁还能记得他呢? 夜里,林栖无意识地落下眼泪,他听着窗外的虫鸣,他想回家,他想去找妈妈。 要是可以重来,八岁那年,他绝对不要为了荣华富贵,离开自己那个破破烂烂但是很温馨的小家,去到冰冷而残忍的梁家,成为梁雁的伴读。 第61章 虚构 新闻联播说,南部某些地区的气温已经来到了四十二度,全国各地四处进入了高温预警。 林栖却没什么感觉,避暑山庄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二十五六度, 新闻联播在播放着今天的天气预报,林栖半梦半醒,恍惚间,有人在他房间里来,应该是想叫他吃点东西。 林栖很配合,他吃进去了,不到片刻又吐了出来。 佣人来了又走。 房间里似乎有很多人来往,林栖也不说话,这些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吃药,打针,吃饭…… 他被这些人监督着,吃了又吐,反反复复。 “又吐了……” “这都多少次了……” “快去告诉先生……” “再这样要出事了……” 半梦半醒间,房间里又进来一个人。 林栖依然窝在床上,他没睁开眼,也不去理会来者。 那人沉默许久,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林栖?”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林栖猛地张开眼睛,他抬起头,望着眼前人陌生的脸庞,忽然扁了下嘴,“池斐……你回来了。” 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 池斐面无表情,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剃着个寸头,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 他穿着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很普通的打扮,声音平静:“我被梁雁邀请过来看看你。” 林栖勉强笑了笑,从床上坐起来,“抱歉,让你担心了……我,还挺好的,没什么大事……” “都瘦成骨头了,还没大事?”池斐说话一向冷淡,他捏住了林栖的手腕,“你的手腕还没我一根手指粗。” “哪有那么夸张……”林栖无奈地笑起来,“你的手指是有多粗啊?” 池斐说:“那你要起床吃饭吗?” “我……” 老朋友见面,林栖不想让他为难,起身点头,“好啊,一起吃个午饭吧。” “应该是晚饭了。”池斐说:“现在是下午五点半。” 林栖惊讶,“真的吗?我还以为是上午。” “你分不清时间了。” 林栖走出房间,吩咐佣人准备饭菜,两个人到庭院里去走走。 被关了一个月,林栖都没看过这个庭院,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的装修和设计都极其出色,不输某些著名林园。 池斐说:“梁雁还真有钱。”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叫你来干什么?” 池斐不撒谎,漠然道:“叫我哄你。” 林栖说:“你都说出来了,还怎么哄我?” “我不会哄人,我不哄。”池斐一板一眼,“我陪你吃饭,陪你玩,给你唱歌,你如果还不开心,那我就走了。” 林栖给逗笑了,眉目温和,“你最近怎么样?” “梁雁,帮了我。”池斐没什么情绪起伏,说:“他给我做了宣发,把我签到他公司里,我被他捧火了。” “那……你要付出什么?” 池斐摇头,“他没告诉我,但是说我要欠他一个人情,我不知道他要我做什么。” 总不可能梁雁做了那么多,目的就是让他过来陪林栖吃顿饭吧? “……真好,你还能玩音乐。”林栖露出来一个恬淡的笑容,“我看到你那些视频了,超级酷,希望你以后能越来越火。” “你呢?” 林栖举起手,把手腕上的疤痕给他看,苦笑道:“手筋断了,没力气。” 池斐没想到他们发生了这种事。 他捏住林栖的手腕,细细查看那条疤痕,不死心地掰弄着林栖的手指关节,“怎么可能!你那么喜欢音乐,你不是说好了要和我们……” 林栖抽回手,“没办法了。” “什么时候的事?”池斐情绪激动起来,能够触发他的,永远只有音乐。 “这可是你的手,你那么喜欢音乐,怎么能伤了手!难道这是梁雁干的吗?他疯了吗!” “这个不是他干的。” 林栖摇着头,“我们在雪山遇难了,逃亡的时候我落下悬崖,被山间利石划破了,当时没感觉,后面治疗的时候才知道伤得那么重。” “雪山……”池斐努力回想,“高二那年的暑假,你们好像就是去雪山了。你那时候就已经……” 林栖点头,“嗯,那时候就受伤了。当时以为还能治,拖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好。不过现在生活能自理,我很知足了。” 池斐不再说话。 他这种热爱音乐的人,无法接受手被毁掉。 哪怕这件事发生在他的队友身上,他也无法接受。 林栖又拉着他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国外开音乐会,把地下摇滚带到全世界。” “我有机会一定去看你的演出。” 池斐抿着唇,“我更希望你站在我身边。” 他说:“我们是队友。” “沈意浓都结婚啦,她也来不了,梁雁成了大明星,肯定不会和我们捆绑在一起了。我,手都成这样了,哪还有什么组合?” 林栖自嘲,“都算了吧,你一个人也挺好的,比我混得好就行。” “你和梁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池斐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 他很不解,当年梁雁可是说出林栖至上主义这种话的人,十多年以后,他怎么会成了伤害林栖的人? 林栖不愿意提起,他只笑,“没事,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吧。” “你被关了多久了?” 林栖想了想,“好多年了,从二十岁关到二十八岁,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八年。但一直被囚禁的时间,只有四年。” “你要不要跑?”池斐说:“我觉得带你逃出去这件事也很酷。” “我……算了吧。”林栖不想再拖累一个人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 池斐突然蹦出来一句:“我觉得你必须离开了。” 他幽暗的视线落到林栖脸庞上,直白了当,打破了虚构的和平假象,“因为梁雁要结婚了,他把你藏在这里,是怕被女方发现。林栖,你得跑,不能不明不白地成为第三者。” 第62章 自残 林栖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半天没反应,池斐以为他不在乎,难得有点生气,“我知道你特别喜欢他,但是我妈说了,出轨的男人不能要。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我很生气。” “你说话呀!”池斐捏住他肩膀,“梁雁还警告我不准说出来,可是……” 第47章 的确,梁雁对他有恩。 池斐话少,不爱表达自己的情绪,但他一直把林栖也当自己朋友。 这两个人能在一起,他是衷心祝福。 但如今两个人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他更希望林栖能够逃离。 也许他说出真相以后,梁雁就会撤回对他的帮助,还会把他封杀。不过池斐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名头,对他来说,只要有个舞台唱歌就行了。 至于这个舞台是大是小,他都无所谓。 “他要结婚了……”林栖慢慢说:“什么时候?对象是谁?” 池斐烦躁地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听我妈说的,她说梁雁最近私底下办了订婚宴,可能快结婚了。我也才从国外回来,不怎么关注他们。我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曾经问过他,他没有否认。” “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吗?” 林栖短暂沉默后,叹息道:“应该是联姻吧。唉,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表现得太平静,池斐不可置信,“你不生气吗?” “他那种身份的人,迟早会联姻吧。”林栖说:“他要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和他匹配的女人,完成家族的任务,大家都是逢场作戏,我早就知道了。” “你……” 林栖发现自己没什么情绪,依然保持着理智:“而且不管如何,他也不可能跟我结婚……他和谁结婚,我没资格过问。” “那你不想离开吗?” “你觉得我走得掉吗?” “为什么走不掉?” “二十年。”林栖说:“我在梁家待了二十年,换句话说,我就是梁家的人,我走不掉。” “那你以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 池斐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话:“第三者?情人?” “我不知道。”林栖冲着他笑,“我没有身份,他把我关进来以后,没给我身份。” 梁雁会跟别人结婚这件事,对林栖来说并不算奇怪。 早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梁雁母亲就很直白地说过,梁雁可以跟他玩玩,但绝不可能动真心。 他们给梁雁物色的对象无一例外是名门千金,各方面都足以匹配,才能成为梁雁的妻子。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池斐眉头越拧越紧,“我想带你走。” “谢谢你,真不用,他就算结婚了,也不至于对我下手。” 林栖总算明白梁雁把他送到这里来的目的,他笑得温柔,“你看,他故意把我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不就是表明了他的决心吗?不会放我走,也不会让女方发现我,他也不会给我一个身份。” 变相软禁。 “他不会让我从这里出去了,我也许会被关到死。” “那他放你走,你会走吗?” 这个问题让林栖沉默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望着山的尽头,暮色苍茫,忽然笑起来:“应该会走吧。” 他还想去接丢丢回家呢。 池斐死死抿着唇,“我去劝他放你走。” “算了,”林栖很无奈,“没人劝得动,你要是去找他说这些话,他还会把怒火撒到我身上。” “……” 林栖转移了话题,他好似真的不在乎,云淡风轻,“我们聊点别的吧,这些年你发表了什么歌曲……” “林栖。” 池斐打断了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想知道呀?”林栖说:“我如果告诉你真相,那你就不能去找梁雁,也不能插手我和他的事。” “……我做不到。” “那我就不能告诉你真相。” 池斐呼吸变得急促,“你都被折磨成这种样子了,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如果我说,这些都是我的错,你还会管我吗?”林栖的脸庞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苍白,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很冰冷,“你非要问的话,真相是这样的……” … … 当年林栖以死相逼,试图用自己的生命让梁雁回头。 他的发疯很成功,起码梁雁不敢再忽视他,会冷着脸听他自言自语。 只要有机会,林栖就会强迫梁雁出来和他见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死死抱住梁雁,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感情。 可梁雁永远都是那副悲悯的模样,不为所动。 对林栖来说,这样也足够了。 那段时间梁雁也变得特别沉默,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主动断绝了所有社交的日子。 他被林栖缠得头疼。 有时候林栖想和他见面,被他拒绝,林栖就会激动地割自己的手臂,他不会真的给自己留下致命的缺陷,可他会把伤口留在显眼的地方。 他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告诉梁雁,我要你,你如果不回头,这些伤就都是为你受的。 没过多久,林栖被校长约谈话了,校长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握着林栖的手,卷起了他的衣袖,随后轻轻叹息:“孩子,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吧,你太累了。” 于是林栖被强制送回家。 妈妈这才发现了他的自残行为,她先是给了他一巴掌,眼眶泛红,“林栖!你凭什么伤害你自己!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去死!” 可林栖没什么反应,他就这样呆滞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她说什么都没动静。 很久之后,妈妈又抱住他,捧着他受伤的手,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衣领处。 “小栖,放下他吧……是妈妈的错,不该送你去梁家,妈妈求你,放下他吧……” 林栖眼神空洞,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瘦了一大圈。 谁能想到,他之前阳光又健康,就这么点时间,他成了最阴郁冷漠的那个人。 “妈,我放不下。”林栖很痛苦地抱着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我的人生只剩下他了,为什么要等我和他谈恋爱以后才拆散我们?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第63章 管教 那之后林栖在家里待了很久,他被妈妈限制外出,整天整夜都在发呆。 他没有刀子可以伤害自己,他就用指甲掐破自己的皮肉,用坚硬的墙壁把自己碰得头破血流。 一种疯魔般的偏执,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在冬至来临之前,妈妈给他织了一件新毛衣,浅蓝色,搭配一只白色小狗的花纹。 妈妈小心翼翼地脱掉他身上的外套,把毛衣从他脑袋上套进去,避开了他的伤口。 可妈妈在看到他肌肤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时,仍然红了眼睛。 穿好衣服,妈妈抱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算了,都随你吧,你要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你要是喜欢梁雁,妈妈也不拦着你了……” “不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妈妈什么都不拦着你。” 林栖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像是年久失修的机械,干涩开口:“你……允许我喜欢他了?” 妈妈头发有点凌乱,眼神疲倦,抚摸着林栖的脸庞,“你这点随我,妈妈拦不住你。小栖,妈妈只求你一件事,如果以后梁雁对你不好,你就放弃他吧。” “……他不会对我不好的,”林栖喃喃自语,“他最爱我了,梁雁不会对我不好的。” 妈妈拿梳子把他的头发梳理整齐,又给他擦干净脸,努力露出来一个笑。 “小栖,从今天开始,打起精神,妈妈支持你,再也不拦着你了。” 林栖好似很久没见到阳光了。 妈妈的话成为了这抹光,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了。 他走出了房间,重新回到了梁雁身边。 他满心欢喜地找到梁雁,两个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可林栖还是记得梁雁的眉眼,笑起来唇角的弧度。 他扑进梁雁怀里,迫不及待地告诉梁雁,“我妈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梁雁,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出乎意料,梁雁没有意料中的欢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她同意了?” 林栖说:“是,妈妈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只要你不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你妈妈的认可——” 话没说完,梁雁残忍地推开他。 两个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林栖像是个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那么茫然无措。 “我不同意。”梁雁眉头拧到一块,“别以为你妈能代表一切,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和我谈恋爱,我就要答应你?林栖,我真的很烦你。” “不是,不是!”林栖慌乱地解释,他抓住梁雁的胳膊,“我妈妈已经同意我们俩了,梁雁,你别这样,现在有人支持我们了,只要我们不放弃,肯定能在一起的!” 梁雁长得比他高,看他时要低头,居高临下:“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他很倦怠地叹息,替林栖整理了一下围巾,“小栖,算了吧。放弃我,你会遇到更好的,我算什么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 第48章 林栖不假思索地说:“你真的很好很好啊,你哪里我都喜欢,错过了你我不可能再喜欢其他人了。” 他眼睛好似会发光,直白又真诚,在冬季的雪景里,显得那么炙热,“我不想错过你,我不会放弃的,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我知道你爱我,你最爱我,我不会放弃,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你怎么那么固执?”梁雁喉咙发紧,他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执着? 他已经说了那么多狠话,林栖还不死心。 林栖把手心覆盖在梁雁的心口,虔诚地说:“我相信你爱我,梁雁,我了解你,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爱我。” 手心下的心脏平稳有力。 是林栖夜里最爱听的声音。 “……我没有。”梁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倦意,“我真的很累,当初不过是觉得你挺漂亮,想玩玩而已。” “那我也说过,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 既然不爱我,就不该想方设法救我。” “……那只是本性,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林栖压根不听,他执迷不悟,也不会死心。 他更加疯狂地跟踪梁雁,出现在对方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梁雁对他避之不及,他便一次次自残,用这种血腥的方式逼迫对方多看他一眼。 这样偏执疯狂的爱。 他的行为很快被校方制止,再一次强行送回家。 “林女士,您的孩子已经出现了多次骚扰同校同学的行为,对方已经报警。受害人表示这次不立案,下一次,他将会追究您孩子的法律责任。” 警察把林栖交到了妈妈手里,语气严肃,“请您管教好您的孩子,给予正确的引导。” 等警察走了,妈妈脚步虚浮,她眼睁睁看着林栖表情变得扭曲,那些所谓的爱被打碎,残忍的现实压得他们都喘不过气。 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拥抱自己的孩子。 第64章 没病 假如一份爱演化到最后,需要用最血腥的手段来挽留,这真的还算爱吗? 他们之间的感情,全靠林栖死缠烂打,以伤害自己为筹码,逼迫对方回头。 这样的爱,还算爱吗? 因为梁雁报了警,林栖彻底被限制了自由,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当做嫌疑人抓起来,他不过是在和自己喜欢的人求爱,怎么就犯法了? 他被警察教训了一顿。 他依然觉得自己没错。 林栖一遍遍地询问妈妈自己错在哪里了,妈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爱一个人,他有什么错? 林栖看不到自己的偏执,他试图从家里逃走,妈妈只好一直守在他身边,防止他做出偏激行为。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堆陌生人,他们问了林栖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退出房间。 隔着一扇木门,林栖听见那群人对他妈妈说:“把他送去医院吧,他需要换个环境了。” 妈妈声音特别低,“我不想让他留下污点……他不能进去,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可以吗?” “女士,他已经危害社会了。” 外面的谈话听不清,林栖猛地冲出去,他对着那群人大吼:“你们才有病!老子没病!老子只是喜欢一个人,老子有个屁的病!” 那群人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理都没理他。 “林女士,您多考虑吧。” 随后他们离开了。 林栖砸了屋里的东西,内心压抑着的野兽破笼而出:“我没病!这群人凭什么说我有病!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只要一个梁雁,我做错了什么!他们如果不拦着我,我根本不会做出这些事!” 妈妈死死抱住他,哀求道:“小栖,我知道你没病,乖,乖——妈妈求你了,安静点,我帮你把梁雁找回来。你放心,妈妈不会把你送进医院的,我们小栖没有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林栖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着牙,一遍遍重复:“我没病!都怪他们要跟我抢梁雁,我怎么会有病!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他们就是想拆散我和梁雁!”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泣不成声,“你没病,不会有事的,妈妈答应你,梁雁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那天林栖歇斯底里地证明自己没病,到最后,他自己也迷茫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朋友。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有病? 为什么那些陌生人说要把他关起来? 他问妈妈,眼里透着绝望,“我真的有病吗?” 妈妈不断摇头,擦掉他的眼泪,“没病,小栖你怎么可能有病?乖,别想那些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妈妈就帮你把梁雁找回来。” 林栖靠进她怀里,“是……我没病,明天……明天梁雁就回来了,对吗?” 他只顾着自己,完全没看到妈妈脸上痛苦的神色。 “对,好好睡一觉,明天梁雁就回来了。” 林栖闹得累了,精疲力尽,他总算安静下来,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妈妈说了,他没病。 天亮之后,梁雁就会回到他身边。 妈妈从来不骗人,因为妈妈说过,骗人是小狗。 第65章 会谈 林栖醒得很早。 他蹑手蹑脚地站到妈妈卧室门外,房间里透出来一点光亮。 妈妈一夜未眠。 没多久,妈妈从房间里出来,她把自己的发丝理得整整齐齐,戴着润白的珍珠耳环,描了眉,涂了淡色的口红。 她轻轻拉住林栖的手,即使涂脂抹粉也遮掩不住她脸上的倦态,努力保持着语气温柔:“走吧小栖,我带你去见你梁叔叔,” 林栖懵懵懂懂的,梁雁父亲时常不着家,就像梁雁母亲一样。 这两个人一年里只有几天在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到处飞。 逢年过节时,梁雁会在管家的提醒下,恭恭敬敬地给这两个人打电话,说上祝福语,随后就没了联系。 如果梁雁爸爸同意,也许梁雁就会对他好一点了。 他跟着妈妈坐上车,妈妈一直握着他的手指,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小栖,你瘦了好多。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妈妈求你了,今天过后,好好生活,别折磨自己了。” 她都不敢去看林栖手臂上的伤,忍着眼泪,“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梁雁,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会帮你。” 林栖心一跳。 他们去到了一家很有名的餐厅,被服侍生一路簇拥着到了包间。 有人帮忙打开了门。 林栖竟然有几分胆怯,他有一种预感,踏进这扇门,他的未来会被彻底改变。 妈妈冲着他艰难地笑,“别害怕,妈妈在呢。” 他跟着妈妈走了进去。 包间内,梁雁的父亲靠在沙发上,这是个高大而温柔的男人,他站起身,轻轻握住了林栖妈妈的手,“觅清,好久不见。” 林栖妈妈叫做林觅清。 林觅清抿着唇,愣了好一会才笑起来,“梁总……今天有点事打扰您,小栖这孩子不让人省心,还需要您……松个口。” 梁雁父亲叫做梁瑾,年过四十,脸上却找不到一丝皱纹。风度翩翩,温尔儒雅,和梁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松开了林觅清的手,温声细语道:“你有事直接说就好,自然会帮你。” 他的视线落到林栖身上,好似对过去发生地事情全然不知,微笑道:“小栖,也好久不见了,你最近瘦了不少,可不要故意减肥,你们小年轻总是不爱惜身体。” 林栖看着他的脸,脑子里一阵阵眩晕。 “觅清,你坐,别站着。” 林觅清坐到了附近的长椅上,她深吸一口气,“梁总,你应该知道这两个孩子他们在谈恋爱,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不该谈,林栖家境不好,配不上少爷……可是……” 她声音在颤抖,“再这样下去,小栖就撑不住了。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可怜可怜他,把梁雁还给他几天,让他们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她眼里盈着眼泪,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才敢这样恬不知耻地去求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 只要林栖能好起来,林觅清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付出。 梁瑾体贴地给她递上一张手帕,“觅清,这件事你比我更清楚,他们两个……恕我不能答应。” “我不求他们结婚……”林觅清捏着手帕,“你就让他们在一起一段时间,可以不公开,感情这种事,该让他们自己做选择。” “梁雁是梁家培养多年的接班人,为了他,我们花了许多心思。他的爷爷也找我谈过话,准备给他谋一个好婚事。” “……小栖,他没有爸爸,我带着他四处流浪了八年才安定下来。” 林觅清声音越来越低,她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你……真要逼死他吗?” 第49章 梁瑾脸上露出一丝生硬的震惊,短暂沉默后,很无奈地解释:“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梁雁也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的未来能够坦荡。” “那小栖怎么办?”林觅清咬着牙,“你们都要逼死他,他才这么大一点,还那么年轻,你们当真要把他逼到绝境吗!” 她眼里的泪水顺着脸庞落下,语气又放软不少,“阿瑾,当年的惨剧你忘了吗?难道你要把那一幕重现到孩子们身上吗?他们只是相爱,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颓废地瘫坐在长椅上,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小栖跟着我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我不能接受他出事……” 林栖越来越不安,他慌乱地抱住妈妈的肩,喉咙里像是卡了块巨石。 坐在对面的梁瑾静静地看着他们。 隔了会儿,他垂下眼,“你说服我了。我会把梁雁叫过来,至于他愿不愿意回头,我无法决定。” 他顿了顿,轻声问:“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在问谁。 ——放任梁雁和林栖谈恋爱,林觅清你不会后悔吗? ——为了自己谈恋爱,让妈妈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林栖你不会后悔吗? 是妈妈先一步开口,她说:“我不后悔,这是我的儿子,他值得。” 第66章 胁迫 梁瑾眸光冷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沉思的时候,和梁雁真是如出一撤。 如同冰冷的毒蛇,你要随时提防着它一口咬上来,给你致命一击。 “我会满足你的请求,只要你自己觉得不后悔,我没什么意见。” 一通简短的电话后,梁瑾说:“二位可以休息一下,梁雁赶过来要一个小时,不如我们先吃点早餐?” 他们简易地吃了顿饭,林栖味同嚼蜡,压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他脑子分外迟钝,如同年久失修的机械,咔嚓咔嚓地缓慢转动。 妈妈和梁瑾,似乎关系很深。 可他从不知道妈妈和梁瑾很熟。 脑子好痛,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那么伤心? 林栖放下了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林觅清很快就察觉到他情况不对劲,赶忙扶住他肩膀,“小栖?” 梁瑾问:“他都这样多久了?觅清,或许你不该自欺欺人。” “……他没病。”林觅清很固执地反驳,“任何人都别想给我儿子打上有病的标签,他只是没想通,很快就会好起来。” 男人叹息一声,不再多语。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包间门被人推开,梁雁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他冷静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人,恭敬地朝梁瑾点头,“爸爸。” 梁瑾朝他招手,“梁雁,过来。” 梁雁能感受到林栖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一刻也没有分离。 “我听林阿姨说,你们两个孩子最近在谈恋爱?”梁瑾笑盈盈的,“真的吗?” 梁雁拳头握紧,低声道:“只是玩玩而已,不必当真。” “哈哈……玩玩而已,你这是跟谁学的?你妈?” 梁雁面不改色,“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 梁瑾眸色更加深沉,他脸上笑意不变,话音一转,“那我问你,如果我允许你和林栖谈恋爱,你还要不要他?” 梁雁唇线绷紧。 他迟疑地看向林栖,只一眼,又迅速离开,“我不要。” 梁瑾挑起眉,“真不要?你以后若是反悔了,可别怪爸爸没给你机会。” “梁雁!”林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梁雁靠近,像个抓住光的小孩,一把握住了梁雁的手指。 他眼里带着期盼,“回到我身边,他们都不反对我们了……你回来吧,好不好?” 梁雁没有甩开他的手。 也没有开口答应。 气氛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梁瑾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在诈你。今天林阿姨也在,我向你承诺,我绝不是在诈你,只要你想,我将会支持你和他谈恋爱。当然,我的条件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起码别让你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 “……” 梁雁终于开口:“妈妈那边……” 梁瑾似笑非笑,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呢?” 梁雁没说完的话全部咽回去,他低下头,看着林栖的脑袋,最终闭上眼,“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这是他想要的。”梁瑾依然在笑,“选择权在你,你可以拒绝他,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起码我不会反对,还会给予你们一些小帮助。” 梁雁睁开眼睛,一片冷清,“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梁瑾丝毫不乱,“你也可以选择放弃,选择权在你,我只是给你提出一个意见。” 梁雁的手一点点松开林栖的手。 他表情一直很冷漠,从始至终,他都在盯着梁瑾的脸,轻飘飘地笑起来:“爸爸,兵不厌诈,这是您教我的。” 他们说话如同打哑迷,反正林栖听不懂。 他只知道梁雁似乎没有选择他,慌乱之中,他更加用力地握住梁雁的手,哀求道:“梁雁……别放弃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会,你不能放弃我……” 梁瑾笑着说:“你可以不管他,不过下一次见面,应该就是在精神病院了。” 林觅清猛地瞪大眼,“梁瑾!你胡说八道!” 她一把把林栖扯到自己身边,“别听他们乱说,你没事的,怎么可能进医院……” 林栖双目空洞,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挽回了,为什么梁雁还不肯看他一眼? 那些相爱的过往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 梁雁爸爸都同意了,为什么梁雁还不肯要他? 林栖头痛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妈妈扶住他肩膀,眼里盈着眼泪,对着梁雁大吼:“梁雁!既然你要骗他跟你谈恋爱,你为什么又要毁了他!” 她几乎要崩溃了,泪珠大滴大滴落下,“给他点希望吧,求你们了……他撑不下去了,他真的撑不下去了……你们别这样对他,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毁掉他……” 林栖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指甲再一次陷进了自己的皮肉里。 梁瑾却笑了,“你看,我从来没有逼你。我说了,这不是我的意愿,这明明是他的意愿。” 他朝梁雁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梁雁,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他?” 第67章 回到 梁雁突兀地笑出声,“为了控制我,你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不再看梁瑾,回过身,从林觅清怀里把林栖捞到自己怀里,熟练地拍着对方的后背,细密地吻从眉心一直落到嘴唇。 “……小栖,清醒一点,是我。” 林栖缩成一团,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好撞击梁雁漆黑的瞳孔里。 “梁雁……” “嗯。”梁雁拍着他后背,低声安慰:“哥在呢,别害怕,我们都在呢。” 林觅清站起身,忍着眼泪,“梁总,我们出去吧,把这里交给孩子们,正好我也有点话想和你说。” 梁瑾配合地起身。 包间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栖痴迷地望着梁雁的眉目,那样完美的骨相,每一寸弧度都好似雕塑,他冰冷的手指从梁雁的眉目摸到鼻梁,再到唇角。 每一寸都被细细打磨 真的是梁雁。 妈妈没骗他,只要睡一觉,梁雁就会回到他身边。 林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失而复得的珍宝回到他身边,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扭曲而怪异,一遍遍地去亲吻梁雁的眉心。 “哥,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做了好多噩梦,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他们都在骗我,你最爱我了。” 梁雁没说话,他把林栖额前凌乱的头发捋开,露出完美的五官。 林栖冲着他笑,“我爱你。” 梁雁身体一僵。 “我爱你。”林栖继续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爱你。” 小时候他不高兴了就往梁雁的被窝里钻,梁雁打又打不过他,骂也骂不赢,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最后两个孩子干脆就睡到一块,互相挤,谁也不服谁。 林栖很喜欢躲在梁雁怀里,他觉得有安全感。 “小栖……” “哥,我会快点好起来的,只要你别离开我,我发誓我不会再伤害自己。” 他又一次折起了袖口,把那些触目惊心地伤展露出来,带着恶意,“这些伤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离开我,我根本不会出事。” 第50章 梁雁眸光闪动,异样的悲伤弥漫开。 林栖看得懂他的情绪,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看嘛!你这么心疼我还想离开我,你要是敢走,我立马割掉自己的肉——” 话没说完,梁雁吻住了他的唇,舌尖舔过他的唇瓣,强制性地打断了他的话。 一个极其强势又温柔的吻。 符合梁雁一贯的作风。 唇舌纠缠间,林栖气喘吁吁地笑出声,像蛊惑人心的妖,“你好爱我……你这样吻过别人吗?你总是跟那么多人暧昧不清,有谁可以看到你这副样子?” …… 林栖还在笑。 可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他抹着自己的眼泪,“梁雁……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知道,我好难受,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好累,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梁雁松开了他。 重新把他抱进怀里。 就像小时候那样,林栖怕鬼,有时候窗外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吓得睡不着。 每到这时,林栖拖着自己的枕头,跑去敲梁雁的门。 梁雁总是骂他烦人,又一次次给他开门,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黑夜。 林栖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折腾。 梁雁轻声说:“哪怕这次爸爸同意,我们也不能见光,没有结局,这样的感情,你也要吗?” 林栖点了头。 梁雁闷闷地笑,“好。别后悔就好。” 包间外,林觅清和梁瑾谈好话重新回到屋内。 梁雁戒备地看向他们俩。 梁瑾说:“小栖情况怎么样?” “……冷静下来了。” 梁瑾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把他接回梁家陪你吧。” 林觅清赶忙摇头,“不行!小栖要留在我身边……他不能离开我。” 梁雁也很倦怠,“让他留在他妈妈身边吧,我无法保证他的情况,我会花时间去看他的。” 林栖脑子不太清醒。 他只知道,这天过后,梁雁真的回来了。 第68章 衡量 转眼到了过年。 这段时间,林栖依然在家休息,他在妈妈的陪伴下看了很多书和电影,有时候妈妈也会陪他玩那些年轻人爱玩的游戏。 他们两个都很笨拙,最简单的植物大战僵尸都打不过。 “你的脑子被僵尸吃掉了。” 这句话总是出现在屏幕上,给予了二人深深的侮辱。 妈妈还去网上搜了攻略,陪着他把游戏通关。 梁雁每天晚上会来看他,就像约定那样,从不缺席。 然而梁雁态度总是有点冷,他变得不怎么爱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地看着林栖。 那个眼神很奇怪,林栖无法理解。 他也不想去思考其中的缘由。 新年过后,林栖在梁雁身上闻到了很淡的烟草味。 他问梁雁,你是不是抽烟了。 梁雁说只是试试。 林栖不想他抽烟,很伤嗓子,梁雁那么爱惜自己的嗓子,怎么能跑去抽烟? 梁雁给他介绍了一支烟,语气温和:“尼古丁含量很低,我只是看别人这样做很酷,跟着学而已。” “可是你要唱歌啊,你的嗓子……”林栖鼓起腮帮子,“不行,你不能抽。” 梁雁点头,“好。” 两个人坐在窗前,就像以前那般互相依偎。 过了会,梁雁说:“我爸妈要离婚了。你觉得我该跟谁?” 林栖愣住了。 他眨了下眼睛,“叔叔阿姨……要离婚了?”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现在彻底破裂了。”梁雁低下眼,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妈的小情人都找上门了,我爸……算了都一个样。现在没什么挽回的余地了,离了也好,我妈自由了。” 林栖脑子里想的第一个想法却是,梁雁爸妈要是离婚了,梁雁选择跟他爸,那梁雁妈妈就没办法阻拦他们在一起了。 这个想法过后,他才意识到梁雁情绪低落,小声开口:“你是不是很难过?” “没有很难过。” 梁雁说:“我希望他们离婚,这种关系太畸形,他们不该纠缠在一块。” 他顿了顿,“其实是我爸想离婚,我妈她不肯。” 林栖口直心快:“她不是因为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吗?那她为什么不肯离婚?” 梁雁托着腮,脸庞被白炽灯照得很白,“利益问题。还有,妈妈她不甘心。我爸也有小情人,只不过我爸显然比我妈更不在乎这段感情,他早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 “阿姨为什么不甘心?” “……” 梁雁声音特别轻:“她对我爸也许没有爱,但绝对有恨。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给外面的女人让位,从此让我爸拿着她的钱,养外面的女人,你让她怎么甘心?” 所以她宁愿就这样互相恶心,也绝不肯把位置让出来,一定要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 林栖不是很懂这群人的关系,他作为一个外人,对梁家的一切都无权过问。 他只知道梁雁父母关系一直都很差,几乎不见面,一年到头,恐怕也就只会在新闻里看见彼此的脸。 他从来没见到梁雁妈妈和爸爸同框出现过。 梁雁嗓音沙哑,像被砂石打磨过,“你觉得我该站在谁那边?” 凭心而论,林栖当然希望他站在梁瑾这边,毕竟梁瑾支持他们两个谈恋爱。 然而林栖看出来梁雁似乎谁都不想帮,他没有着急给答案,只是安静地抱住了梁雁的腰,“我在呢。” 梁雁对着他笑了笑。 没多解释。 年后林栖重新回到学校,完成学业。 梁雁父母离婚这事儿板上钉钉,哪怕是林栖,他也能感受到梁雁家里奇怪的气氛。 只剩下一个问题,父母离婚以后,梁雁到底想跟谁。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林栖被梁瑾私底下找去见了一面,对方递给他一份合同,“你应该知道,我和梁雁妈妈快离婚了。” 他笑意盈盈,“林栖,我记得她不支持你们两个在一起吧?只要你能说服梁雁来我这里,我不会反对你们两个谈恋爱,相反,我会大力支持你们。” 林栖接过那份合同,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签合同,“这是什么?” “对你有好处的东西。” 梁瑾递给他一支钢笔,“只要梁雁选择了我,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千万。你应该知道你妈妈心脏有问题,她需要动手术,急需一笔钱,这笔钱可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 妈妈……要动手术了? 林栖压根不知道这些事。 这段时间,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妈妈日益苍白的脸色。 林栖如遭雷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病情已经恶化了吗?” “不能算恶化,心脏上的问题,总需要重视,毕竟这玩意儿一旦发作,那可是致命的。” 梁瑾笑得儒雅,像个体贴的长辈,“我挺欣赏你这孩子的。” “你若是真想和梁雁在一起,我很支持。” “前提是……梁雁肯来我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实不相瞒,梁雁妈妈很讨厌你,若是梁雁选了他妈妈,你们两个,就没有未来了。” 他的眼神那么温和,关切而真挚,“林栖,叔叔真诚地祝愿你,可是我和梁雁感情生疏,这些年我忙于工作忽视了他。叔叔很想弥补你们,只要你能帮助我,你要和他谈恋爱,叔叔不拦着你们。” 林栖脑子转不动了。 妈妈生了病。 他却一无所知。 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在他心中舒展开,有史以来第一次,他问自己,梁雁和妈妈,究竟谁更重要? 他脑子好像断线了很长时间,等他回过神,他已经签好了合同。 梁瑾拍着他肩,夸他是个好孩子。 没过多久,林栖的妈妈去到了国外,请了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胸腔被打开,动了一场手术。 手术成功率只有五十,为了让她安安心心动手术,林栖跟她发了毒誓,自己会乖乖待在家中,等她回家。 林栖从梁瑾那里得到了一大笔钱,这笔钱全部花在了妈妈身上。 他越来越不安。 他和梁雁的关系,似乎已经被明码标价了。 这跟他想要的不一样。 等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不过是一个决策失误,就把他们的关系变成了利益关系,可以金钱衡量来衡量他们的感情。 第69章 戏码 林栖拿了钱,自然要办事。 他多次旁敲侧击,想搞清楚梁雁的意愿,然而梁雁总能轻飘飘地把话题转移开,无论林栖怎么套话,他都滴水不漏。 这就是梁雁,你套不出来他的话。 离梁雁父母离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栖越发着急。 第51章 他害怕梁雁真的选了妈妈,那他们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梁雁妈妈那么讨厌他,他肯定会被赶走的。 而且他还拿了梁瑾那么大一笔钱,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让梁雁选梁瑾才行。 周末。 梁雁今天来得很早,伴着午后的阳光,轻轻按响了门铃。 林栖给他开了门,眉眼弯弯,“哥,你来了。” 梁雁朝他点头,顺带把一盒冰冰凉凉的甜点放进他手心,“给你带了份双皮奶,你爱吃的那个牌子。” “不是要排队吗?” “早就派人去排队了,难道你还想我亲自去排?”梁雁挑起眉头,顺手揉了把他头发,“我有点小组作业,晚点陪你玩。” 林栖乖乖地跟着他,看着他拿出来几张试卷,笔尖在纸面上随意滑动,答案就这样出来了。 梁雁答题也很懒散,一道题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大题基本上都是扫一眼就有了解题思路。 林栖一直很羡慕他的脑子。 明明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梁雁的脑子就那么好用? 他舀了一勺双皮奶,不算很甜,他初中那会儿挺喜欢吃的。 没想到梁雁还记得。 “作业很多吗?” 梁雁眼皮子都没抬,“多,我乱写。” “你这样老师不会生气吗?” “他懒得管我。” “哦……”林栖继续咬着勺子,他看着梁雁漂亮俊秀的侧脸,鬼迷心窍地说:“你要吃吗?” “双皮奶?我不饿。” “我是说……我。” “……” 梁雁放下笔,很无奈,“你又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是叫你少看点那些不干净的片子吗?” “我没看。”林栖脸红心跳,“我喜欢你嘛。” 梁雁轻笑一声。 他蒙住了林栖的眼。 低头吻他唇角,带着双皮奶的甜味,清凉甜蜜。 很短暂的一个吻,梁雁就会松开他,重新捡起来笔,“再等等,还有两张就乱做完了。” “你乱做能拿多少分啊?” “一百多吧。” “这么高?”林栖特别失落,“我认真做也才一百。” 梁雁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说:“这些我早就学了,要是做不来不是丢你脸吗?” 林栖下巴搁在他肩头,试探性地问:“你想好要跟谁没有?” “问这个做什么?” 林栖小声说:“我希望你选叔叔,阿姨不会支持我们在一起的。而且……就算你选了叔叔,也不代表你就要和阿姨断绝关系……” “我没想好。”梁雁没什么情绪,“如果可以,我两个都不想选。” “那你准备离家出走吗?” 梁雁拿着笔的手停顿片刻,半开玩笑,“我要是离家出走,我就当个演员,专门拿脸来骗吃骗喝。” “你不要这么侮辱这个职业啊!” “难道我的脸不足以骗吃骗喝吗?”梁雁猛地凑近他,“这张脸来色诱你,你不是分分钟就上钩了?” 林栖抿着唇笑,眼睫毛颤动着,“梁雁,你选你爸吧……我,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知道阿姨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你觉得只要我选了我爸,我们就能在一起?” 梁雁笑意透出几分讥讽,他垂下眼帘,“天真。” 他抬手摸了把林栖的脑袋,“你别把他想得那么好,若是真的善良,又怎么坐得稳那个位置?” 林栖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心凉了大半,“你……不会选他,对吗?” “不会。” 梁雁很直白地否认,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他不配。” “为了我,也不行吗?” 笔落到桌面。 梁雁抬起眼,稍稍皱起眉,“小栖,你总该追求点别的东西,如果为了一段感情,你会失去所有东西,这对你来说并不值得。” 林栖反问:“难道你要用利益来衡量感情吗?” 他摊开手,固执而强硬,“把我们的感情比做天平,用利益不断加码,最终让我们放弃彼此,对吗?” “我不想你后悔。” “我想不出我还能失去什么。” “……你还有你妈妈。”梁雁说:“为了她,你也不该和我在一起。” 林栖眉头皱到一块,“关我妈什么事?她又不反对我们。” 他忘了一件事。 妈妈不是不反对。 妈妈是为了他选择妥协。 梁雁没有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黑笔在指尖流畅地转动,仰起头露出一个笑,“你拥有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不过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哥给你兜底。” 他陪着梁雁在一张书桌前坐了一下午。 直到夜色降临。 这里不比梁家,有那么佣人照料。 林栖被禁止进入厨房,他这种人发起疯就给自己两刀,家里所有锋利的刀具都被放到了很高的位置。 梁雁做完作业,去翻了半天冰箱,“你妈不在,你这几天吃的什么?” “面。” “就一直吃面?” “嗯。”林栖说:“偶尔也点外卖。” 梁雁叹口气,“我给你做饭吧,要吃什么?” 小时候林栖爱半夜爬起来吃东西,他还会把梁雁也叫醒,两个人跟做贼一样偷一大堆零食回房间。 后来长大了些,梁雁便学着做饭了。 林栖报了几个菜名,梁雁听了直摇头,一边说他麻烦,一遍又任劳任怨地进了厨房。 偷来的幸福总是很容易被打碎。 门铃响起,林栖跑过去打开了门。 梁雁妈妈铁青的脸出现在门外。 她那么突兀地露出一个笑,扭曲而诡异,“林栖,又是你,还不死心啊?” 她没有带保镖,脸色有几分憔悴。 她就这样一步步靠近林栖,“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为什么还不死心?你要一次次靠近他,毁了他——林栖,他还没有告诉你吗?” 厨房内,梁雁听到动静,快步走出来,“妈——” 他把林栖拉到自己身后,眼里充满了戒备,“妈,别说了,我会选你,这跟他没关系……” “滚开梁雁!”妈妈丝毫不受影响,她想推开梁雁,对方纹丝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又要保护他是不是?” 梁雁妈妈唇角呈现一个扭曲的弧度,“你以为这次我还心软吗?婊子的儿子也是婊子,勾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个一顶一,梁雁,你别逼我!” 她声音猛地拔高,“林栖,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哈哈,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吗?你就跟个可怜虫一样,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梁雁难得失态,慌乱地拉住妈妈的手臂,“妈,别说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梁雁,你没资格护着他!你们两个一样的恶心!你明知道他妈妈有多下贱,你竟然还护着他!” 林栖脑瓜子一嗡。 第70章 残酷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林栖死死盯着她的嘴唇,红唇一张一动,吐出来的话分外刻薄。 “你那个妈我本不想和她计较,婊子就是婊子,竟然还敢把你送到我的面前?” “梁雁是我儿子,我不可能让你毁掉他!” “我一次次容忍你的存在,你还妄想挑拨离间?你全家都是婊子,你真是跟你妈学得好啊!” 婊子? 他妈妈是婊子? 一股无名火涌上来,林栖身体比脑子动得快,梗着脖子,眼睛瞪大,“你骂什么?” “敢做不敢认吗?我说你和你妈一个样,都是婊子——” 话音未落,林栖已经条件反射般扑上去,没有人可以骂他妈妈,他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这些人凭什么给妈妈泼脏水? 以为他妈妈不在家,就可以这样胡说八道吗? 这个女人再不喜欢他,也不该侮辱他妈。 他可以被骂,骂他下贱,骂他不知羞耻,骂他什么都可以,为什么这些人要造谣他妈妈? “小栖!” 梁雁伸手想抓住了林栖,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扑了出去。 而梁雁妈妈极度厌恶他的触碰,下意识往后退,连续退了好多步。细长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林栖指尖划过她的衣角,她身体一歪,重心不稳,竟然沿着楼梯直直滚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梁雁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抓住了林栖的胳膊,把人重新拉回来。 女人的身影像一只极速下坠的鸟。 她瞳孔闪过恐惧。 只是短短一秒,这一秒。 尖叫声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林栖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人捂住了双眼。他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听见对方如同鼓雷的心跳。 第52章 …… …… 池斐分外沉默。 他拳头攥紧,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所以,当年阿姨的死,是你……” 林栖扯起嘴角,“对,是我把她推下去了,虽然只是滚下去一层楼梯,可是楼梯里有人堆放了很多杂物,她脑袋刚好撞到了尖锐物品,所以,没救回来。” “……” 池斐知道梁雁母亲去世的消息。 很突然,葬礼也很草率,一切低调从简,甚至没有举办追悼会。 林栖继续说:“现在你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你还要救我吗?” 他顿了顿,自嘲道:“不对,不应该是救我,你还想帮助我逃脱吗?一个杀人犯,你敢把我放出去吗?” 池斐一时无法接受,“不可能!一定有什么误会,你怎么可能……” “我没想杀她。”林栖垂下眼,声音特别低,“真的,我没想杀她,我只是不想让她骂我妈妈,而且她说我和梁雁是那种关系,我觉得她在说撒谎,怒火攻心,发疯做了傻事。” 理由千千万。 世人只看结果。 林栖努力憋着眼泪,苦笑不已:“我真的没想杀她,我没有……可是我已经这样做了,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把她害死了,我有罪,梁雁把我藏在这里,不过是给我一个不用坐牢的机会。” 当年梁雁母亲的死亡并没有惊动警方,自然也没有判定成谋杀案,简简单单地归结成意外便结束了。 谁能想到,真正的杀人凶手被受害者的儿子藏起来了? 这些话难以启齿。 林栖根本不敢提。 如今知道梁雁要结婚了,他反而大胆地说出真相。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破罐子破摔。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这份罪孽?我背了一条人命,梁雁很恨我,我没办法辩解。” 他露出来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一个杀人犯说他是个好人,你会信吗?” “很多个夜晚,我都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我自己,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不管怎么样,这些事都不会消失。” “你们如果把我带走了,谁来给这份罪孽赎罪?” 林栖嘴唇苍白,把自己解剖开。 真相残忍地曝晒在阳光之下。 “我有罪,我不配活得幸福,我怎么能忘记这些事?是我把我妈逼疯了,是我害死一个女人,是我让梁雁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出生,如果我小时候生病死了,我就不会祸害他们!” “我根本就不该存在,我只会害人……我这样的坏蛋,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连续的反问,让池斐说不出话。 他本来就木讷,面对这些凄厉的质问,他一个字也听不懂说不出来。 林栖不敢面对这些真相。 每当他想起来,这些事就如同凌迟,一刀一刀地割掉他的肉。 他都做了什么? 他杀了人,还把最爱他的妈妈亲手送进了精神病院! 光是这两件事,林栖就已经喘不过气了。 更别提他还是对梁雁也下手了。 他都不敢说出自己究竟做了多少糊涂事,那一段时光太过混沌,他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盲目地做着一些无意义的蠢事。 你问他后悔吗? 后悔。 林栖早就后悔了。 如果一切都能重来,他会离梁雁远远的,自己找个安静的角落等死,绝不会拖累任何一个人。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真相对池斐的打击很大。 人总是做出许多自以为是的举动,当真相与自我认知差距过大时,池斐如同一个突然断线的机器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点什么。 他原本信誓旦旦地说着要带林栖走,可眼下的情况,带林栖走似乎又是个错误决策。 就像一个经典例子,牛不喝水,主人只能带它去河边。若是它似乎不肯张嘴,就算把全世界的河流送给它也救不了它的命。 池斐愿意带林栖走。 林栖自己不肯走。 他就是那头固执的牛。 如果你见过少时的梁雁,你一定会被他蛊惑。 当他全心全意看着你时,当他为你唱专属情歌时,当他把你护在身后,替你承担责罚时,你总会心动。 林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心动的了,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对梁雁的感情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 或者换个说法,偏执。 送走了池斐,林栖独自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有人劝他回去休息,林栖沉默许久,提出要求:“叫梁雁来见我。” “先生他恐怕——” “有时间结婚,总该有空来见见我吧?”林栖没什么情绪起伏,“难道他是希望他结婚当天我跳个楼给他祝喜吗?” 佣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人悄悄离开,联系了梁雁。 没一会儿,那人回来了,“梁先生下午来了见您,请您先休息吧。” 睡了一觉,半梦半醒间,他感受到有人把他从床上抱起来,抱进了怀里。 林栖睁开眼,“你来了。” 梁雁“嗯”了一声。 手心贴着他的后背,隔着单薄的睡衣,滚烫的体温和微凉的手心相贴,如同冰火两重天。 “……你什么时候结婚?” 梁雁懒得掩饰,“半年以后。” “女的?” “嗯。” “你喜欢她?” 梁雁轻笑一声,“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他的手指顺着林栖的腰往上摸,声音磁性而低沉,“这不影响我们上床。” 林栖身体猛地绷紧,他抓住了梁雁的胳膊,“别。” “嗯?怕了?” 梁雁笑着问他,眼底满满恶意,“当初爬我床的勇气呢?没了?” 林栖脸色惨白,“梁雁,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 他顿了顿,没再辩解,“你要结婚了,你要怎么处理我?” 梁雁很快松开他,眉目透着冷意,像料峭的寒冰,“你就永远待在这里,永远也别离开。” “你的意思是,把我藏起来,当个小情人,对吗?”林栖发觉自己竟然麻木了,他一点也不心疼,这个结局对他来说居然是最好的。 “不然呢?” 梁雁理所当然地反问他,“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个名分?” 他挑起林栖下巴,笑眼弯弯,“要不要这么天真?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把你留在这里,不过是我还没玩够。” 两只手按在林栖肩膀上,慢慢下滑,沿着腰身,落到腰侧,死死捏住。 “我结婚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们俩本就不是一路人,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你又急什么?”林栖不怒反笑,“我不过是问一句,你用得着解释这么多吗?” 梁雁瞳孔很轻微地颤动,最终也笑起来,“那我们就不谈这件事了,干点别的事?” 他的手继续下滑,落到林栖的尾椎骨,在那一片打转,“不如……做这件事?” 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这种事可以做了。 这场情事里,做到一半,林栖突然张口咬住了梁雁的脖子不松口。 他咬得很用力,瞬间在对方脖子上留下来一个血腥的齿印。 梁雁最讨厌别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记,立马烦躁按住他肩膀,试图把他推开。 然而林栖死活不松口,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情感,血染上他的唇,让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 “林栖——你是疯狗吗?松嘴!”梁雁感觉自己要被他咬断脖子了,反手掐住林栖的脖子,狠狠把人压倒再身下,虎口钳住对方纤细的脖颈。 他力气也大,林栖喘不过气,被他掐出来眼泪。 “你发什么疯!”梁雁骂了句脏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一手的血。 这个疯子是真打算咬死他。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别咬我脖子!”梁雁难得生气,眉头高高挑起,“你为什么死活听不进去!” 林栖擦掉唇上的血。 痴痴地笑起来。 “梁雁,疼不疼?” 他眼里带着憎恨,“我比你更疼,这十年里,我每一天都想拉着你去死!” 梁雁微微眯起眸子,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漂亮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里。 “想拉着我死?怎么,又后悔了?现在这一切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梁雁笑意讥讽,雪白的肌肤上挂着汗珠,他抹掉脖子上的血,眼神一寸寸冷下来,“真是不知死活,林栖,我要是想要你的命,都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林栖丝毫不恐惧,他眼里闪着冷光,“咱们俩就这样互相祸害吧,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哈哈——梁雁,你活该!谁叫你当初不弄死我!你会被我缠着,一辈子!” 第53章 “疯狗……” “我真的很恨你。”林栖突然又哭了,他没有刻意去掩饰眼泪,任由眼泪落下来。 “我巴不得能拉着你一起死。” “可是我又爱你。” 林栖声音越发哽咽,“梁雁,怎么办啊?我们两个到底怎么办啊?你要结婚了,我算什么东西啊?我到底算什么东西啊?” “我说过,不死不休。” 梁雁冷漠地吐出来这句话。 “当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今天的结果。” 梁雁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明明上一秒两个人还在耳鬓厮磨,下一秒他就可以翻脸不认人,“我和你,不到黄泉碧落,绝无可能。” 除非他们都死了,在地狱里相会,梁雁才可能真的爱他。 不欢而散。 梁雁看都没有多看林栖一眼,急匆匆起身,大步朝浴室走去。 林栖疲倦地躺在床上,缩成一团。 嘴里依然有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不是他第一次把梁雁咬出血,这些年没少咬,大部分他都咬在梁雁肩头,梁雁还没这么生气。 咬在脖子上太明显了,梁雁会冒火。 过了会儿,梁雁从浴室出来了,看来已经处理好了伤口,绷着脸,“下次你再敢咬我,我就把你牙齿拔了。” 林栖闷声笑起来,“这样哦。” 他翻了个身,纤细的腰腹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梁雁,你那么喜欢谢京宥,你对他死心了吗?” 梁雁脸色阴沉。 视线相对。 梁雁说:“他结婚了,除了他,其他人我都无所谓,既然等不到,不如随便找个对我有利益的人结婚。” 都无所谓吗? 当然无所谓。 林栖自嘲地笑了笑,他也没期待梁雁能跟他结婚,他们两个本来就没结局。 只是不甘心。 他这时候才能理解梁雁妈妈的心理,年少时,他以为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等他落到跟这个女人一样的地步时,他才知道她一个人硬扛了十几年,孤立,冷落,无视,迎娶他人,梁雁妈妈冷眼旁观一切。 假如不是林栖试图把她的儿子骗走,她应该可以这样忍一辈子。 可最后她死于林栖之手。 梁雁接了个电话,转身离开。 林栖没再看他。 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71章 浓夏 夏日漫长而炎热,林栖越来越嗜睡,常常一睡就是十七八个小时。 他开始什么也吃不进去,吃什么吐什么。 看见油腥他就吐,吃清淡点又没味,照样吐。 他没有故意不吃饭,他只是吃不进去。 避暑山庄占地面积五千平,庞大而华丽。林栖至今没能走完,他只在几个相邻的屋子里转,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他知道自己病了。 这个病叫什么? 挺矫情的,他都不好意思说,说出来怪丢人的。就是老人家常说的那个艺术病,也有人说这是富贵病,通俗点,这个病叫抑郁症。 林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抑郁了,他不懂这个病到底会怎么样,只知道很难过。 病得最严重的日子,他只想睡觉,每时每刻都不愿意起床。 他连吃饭都没力气。 干什么都是徒劳。 换句话说,在遇到丢丢之前,林栖过得就是这种日子。 浑浑噩噩。 每一天都是煎熬。 林栖状态好一点时,便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落山,再慢慢爬起来。 他喜欢那种光消失和出现的交替瞬间,在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 夏日快要结束。 林栖没有见到梁雁一眼。 他在避暑山庄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他想念丢丢,想念妈妈,想念自己那些朋友们。 九月初,林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满脸都是血,他茫然然地走到镜子前,发现自己脸上有许多细微的血痕。 不仅是脸,手臂上,腿上,都被掐掉了皮肉。 难怪会流那么多血。 而他自己的指甲里残留着血渣。 一个女佣人进屋给他送饭,在看到他那张血淋淋的脸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餐盘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很快又无数个人涌进来,他们围着林栖,把他按在了床上。 林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好像被人按住了很多次,那些人电击他,给他吃莫名其妙的药,把他双手双脚都给绑起来。 这次也一样。 等林栖再次醒来时,他在回家的路上。 身上的伤口被全部包扎好,连指甲都被人重新修了一遍,贴着血线剪,让他再也没可能把自己的肉硬生生抠下来一块。 林栖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象,声音低哑,“我们……去哪里?” 司机说:“接你回家。” “家?”林栖摇头,“我没有家。” “小栖,这次过后,别再伤害自己了。你那张脸很好看,我小女儿见过你一次,都夸你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哥哥,等她长大了,她要嫁给你呢。” 司机絮絮叨叨地说:“别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有啥事扛不过去?只要天没塌,再大的事都能过去。”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年我来梁家的当司机之前,做生意欠了几十万,我都以为这辈子完了,准备跳楼谢罪,起码别把债务留给老婆孩子。谁知道跳楼之前被拦下来了,后面来梁家打工,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 “你这么好看,又聪明,以后肯定会有别的路,过得比我这种人好多了。” 司机顿了顿,笑着说:“我们都希望你能过得好,大家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都把你当孩子。” ——妈妈求你,别伤害自己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 林栖脑子又一次尖锐地疼起来,他好想妈妈,为什么妈妈杳无音信?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和妈妈说上一句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绑带,唇角勾起,“其实我死了更好吧?大家一直照顾我,很累吧?” “你说的什么话!” 司机严厉地打断他,“家里干活的人,哪个不是干了十多年的?从你来梁家那一刻,我们几个就负责照顾你,二十年的感情,小栖,你以为我们会把你当累赘吗?” “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看到自己孩子受伤不心疼,我们也算你半个爸妈,你天天这样作贱自己有啥用?” 林栖垂下眼眸,“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干过这些事。” 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这些伤口就无缘无故出现了。 “你病了。”司机说:“我之前偷听那几个医生说,说你不开心,只要开心起来就没事了。我也不太懂,你要咋样才能开心?” “你要是能开心,做啥我们都依着你。” 林栖脑子里闪过丢丢,闪过妈妈,“我想见妈妈。” 司机短暂沉默后,“其实……” 他欲言又止,最终没说出来,“算了,这件事少爷才能做主。” 林栖知道自己见不了。 他没为难司机,安静地等待下车。 重新回到那个关了他三年多的别墅,林栖有几分恍惚。他下意识看向花园,按理说,丢丢应该朝他奔跑过来,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才对。 丢丢已经送人了。 他什么都没了。 别墅里还是那些老佣人,张嫂原本笑呵呵的,在看到林栖手臂上的绷带时,瞬间沉下脸。 她抓住林栖的手,混浊的眼瞪大,“你这孩子,你……你又这样干!” 她好像快哭了,“才这么点时间没见你,怎么就瘦成这样?我好不容易给你养起来点肉,怎么又伤害自己?” 她粗糙的手心贴上林栖的脸颊,哆哆嗦嗦的,“这些伤……也是自己弄的吗?” 林栖不记得了。 他脑子是空的。 “应该是吧。” “你又掐自己,对吗?”张嫂眼泪落下来,牵起林栖的手,突然朝他手心狠狠地打了两下,“坏手!你再敢伤害我们小栖,就把你宰了!” 林栖笑了。 “真的吗?” 张嫂瞪他,“你还有脸笑!你再笑!” 林栖不想让她担心,温柔道:“我不会有事的,张嫂,我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张嫂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背影那么单薄而清瘦。 家里的几个佣人聚在一块,眼神复杂,“他还不知道那条狗死了吧?” “唉,联系不上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嘘,少说点,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又要闹了。” “瞒着他也不是事,总会知道的。” 张嫂打断他们,“都闭上嘴,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心里有数。小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别想跑!” 第54章 一个年轻点的佣人小声嘀咕:“梁雁到底要干啥啊?他真的想弄死林栖吧?” 张嫂甩给她一个眼刀。 吓得她脖子一缩。 “首先,在这个家里我们没资格谈论主人家的事,更没资格直呼人家大名,毕竟你一个月六位数的月薪,这些都包含在内。其次,你别去猜少爷的心思,你只需要知道,有他在,小栖就死不了。” 女佣人表面上点头,心里却嘀咕,分明是梁雁存在,才把林栖害得半死不活吧? 第72章 劝分 梁雁脖子上伤没好就去接了个采访,面对记者提问时,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说自己落枕了。 张嫂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他这是被咬了。 “我们小栖牙口就是好,不像我,连甘蔗都咬不动。” 林栖下意识舔了下自己的犬牙。 只是因为梁雁上床喜欢用面对面,每次他一抬头,就能咬住梁雁的脖子。 所以他才这么喜欢咬人。 打又打不过,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他找点麻烦了。 回到别墅,林栖依然被限制自由,禁止社交。 时间过得很快,十月初时,别墅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应该是这个别墅真正的主人。 那是一个温柔知性的女人,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身段轻盈,腰肢纤细,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林栖的房间。 她来时林栖还在睡觉,她也没有把林栖叫醒,而是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了会儿书,等着林栖醒来。 林栖醒来就看见她。 面面相觑。 女子先一步开口,嗓音轻柔细腻,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你好,林栖,我是梁雁的未婚妻,你可以叫我陆小姐。” 林栖认识她,是个豪门世家的大小姐。 她一身书卷气,气质温和,“不用紧张,我和梁雁没感情,我来见你经过了他的同意,你不用来担心我会给你带来麻烦。” 林栖如同一只老鼠,他胆怯地往后缩。 他已经没有胆子和这些人作对了,少时他疯狂打压那些靠近梁雁的人,最后挨收拾的人都是自己。 他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陆小姐把头发捋到耳后,温声细语:“实不相瞒,我和他虽然没感情,但我挺喜欢他的脸,毕竟两家联姻,我没得选。” “所以呢?”林栖声音干涩,“你要我做什么?” 陆小姐弯起眼眸,“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林栖,我不在乎他的从前,但我不能接受婚后他还乱搞。” “你要我走?” 陆小姐点头,“我给你钱,帮你离开他。” 她递过来一张支票,“这上面的钱,足够你还清所有债,剩下来的钱,也足够你躺平到下辈子。” “……” 陆小姐继续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不过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我这辈子只能和他绑在一块,我希望他身边的人能少一点。” “……” 林栖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这个女人很温柔漂亮,她也才二十岁出头,被迫嫁给一个陌生男人。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捍卫自己的权益。 林栖接过那张支票,“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如果我能走掉,我……” 他又把支票推回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姐,我不能要你的钱,请收回去。” 陆小姐略微有些惊讶,“你难道不想离开?” “不,不是,请不要误会。” 林栖脸色惨白,眼神阴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用给我钱,我也会离开。” “不要钱……可是你的债……”陆小姐话到嘴边,全部咽回去,“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个女生年龄小,林栖停顿许久,慢声说:“姑娘,请不要对梁雁有太多期待,你如果必须嫁给他,也不要想着把他困住。否则会跟我一样,下场很惨,梁雁他没有心,你留不住。” “要我说,梁雁有心。”陆小姐笑眼弯弯,“他那些原创曲,歌词写得可真好,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没心的人能够写出来。” “……” 陆小姐那样自信,“我会打动他的。” 她那样明媚,像那时候的林栖。 林栖有几分恍惚,于心不忍,“何必那么喜欢他……” 这句话一出来,林栖自己都愣住了。 他居然在劝别人不要喜欢梁雁了? 一直都是别人劝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他劝别人了? 在他心里,梁雁已经和渣男挂上等号了。 陆小姐执迷不悟,“他的歌词写得那么好,日久生情,我只要努力,他会对我产生感情。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受伤。” “这样……” 林栖说:“你比我幸运。” 陆小姐咳了一声,像小鹿一般干净清澈的眼眸微微闪动,“我和他三个月后就要结婚了,那个,你能不能在我们结婚之前,离开他?” 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了吗? 林栖迟钝点头,“好。我会离开他。” 陆小姐抿着唇,又冒出来一句,“林栖,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漂亮,难怪他不放你走。” “你误会了。”林栖说:“他对我可没什么感情。” “哈哈……”陆小姐短促地笑起来,“希望是这样。” 她起身,“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需要资金支持,请随时联系我。” 能够进入别墅,证明她的所有举动都经过了梁雁的允可。 她好像很了解他们的过去。 也就是说,梁雁把他们的故事当做笑话一样讲给这个女生听了。 她这番举动,目的又是什么? 林栖接过名片,“好的,我会的。” 陆小姐朝他眨了下眼睛,“你真的很漂亮,我好喜欢你,如果不是身份,我想我会和你成为好朋友。” 她朝林栖鞠了个躬,“谢谢你的成全,林栖,往后你多保重,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希望你也是。” 她走了。 林栖拿着名片,表情复杂而扭曲。 第73章 考虑 要从梁雁身边离开吗? 林栖捏紧了名片,他躺在床上,把那张名片高高举起,眯着眼睛,去看上面写着的电话号码。 随后,他把那张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林栖走到窗边,坐在窗台上,双目空洞地看向楼下花园里的喷泉。 怎么可能出去呢? 他还能去哪里? 天涯海角,没一个地方欢迎他。 他欠梁雁的还不清,欠梁家的也还不清,丢丢没有接回来,妈妈没能见上面。 还有那么多遗憾,他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张嫂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轻地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小栖,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栖笑着回头,“她说今天阳光很好,叫我出去晒晒太阳。” “是啊,天气很好,秋天了。” 又一年秋了。 张嫂陪着他在窗边坐下,窗帘随风而动,秋日寂寂的冷光落到林栖的侧脸上,他的脸庞被照得很亮。 小时候,林栖自由而鲜活。 他坐在窗台上画油画,把颜料涂满墙。 他陪着梁雁弹琴,不管梁雁给了什么样的调子,他都能迅速接下去,随性创作。 也打游戏,又菜又爱玩。 常常和梁雁因为装备分配而打架。 张嫂声音特别特别轻:“四年了,小栖,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栖怔然。 他马上二十九岁了吗? 他没有实感。 从世界末日来临,他就对时间失去了感知。他的心智和十多年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笑不出来了,淡淡的忧虑缠绕在他眉眼间。 人们都说,三十而立。 林栖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年龄。 “我想……见我妈。”林栖觉得好笑,都快三十的人,还跟个幼童一样,张口闭口都是找妈妈。 可他就这么一个愿望了。 他连梁雁都不想要了。 张嫂抱住他,让他把头靠进自己怀里,她也很惊讶,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么多年不长大,林栖从高中开始,似乎就一直都是这种模样。 时光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十年的流逝,被轻易洗刷,半点踪迹也难寻觅。 “……小栖,逃吧。”张嫂声音都在抖,“只要你想逃,我们……都会帮你。大家都会帮你,只要你想走。” 她指向那扇大门,“我不知道密码,但有人知道。如果你想逃出去,不用三分钟,我就能搞到密码。” “负责看监控的李叔叔和王叔叔,都会假装没看见。” “司机会悄悄送你离开。” 第55章 “家里其他人都会假装不知道。” 张嫂抱着他的手在颤抖,身为佣人,她在怂恿自己的雇主逃走。 “小栖,逃吧,四年了,你该走了。” 从这里逃很简单,只需要下楼,说一句“我要走”,家里佣人们就会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开路,那扇铁门也会给他打开。 可他无法预判逃跑的结局。 他以前也成功逃走了好几次,被抓回来很容易,梁雁只需要一个电话,天涯海北,总会找到他。 身边的人,很可能是梁雁安排的演员。 连逃走也在梁雁的计划之内。 林栖没了折腾的勇气,他认命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张嫂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你那个姓江的朋友,经常来找你,但是你不在,他让我给你带话,要是你想走,可以然后我帮你联系他。” “你不用担心逃出去以后和社会脱节,我们都会帮助你。” 原来江昼一直在找他吗? 林栖瞳孔微微颤动,他抿着唇笑了笑,“江昼还真是……爱管闲事,我都消失这么久了他还想着救我呢?” “人家那是好心肠,你怎么能说他爱管闲事?” 张嫂又磕磕巴巴地跟他解释:“那个江先生,好像很厉害。他跟少爷吵了好多次,少爷都没赶他走,听说他背后有人,少爷不想惹麻烦。” “他背后有人?”林栖很惊讶,“没告诉我呀。”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他跟我说,要是真的跟少爷干起来了,他们有信心让少爷一败涂地。” 很少能见到梁雁吃瘪。 林栖没忍住笑出声,那样温柔哀悯的笑容,“我可不想他们打起来,我记得江昼高中那会儿是个校霸,打架可厉害了,一拳能抡死三个壮汉。” 张嫂瞪大眼,“真的?” “真的真的,他一生气,说不定梁雁就被他打死了。” 张嫂给逗乐了,“嘿,那照你这么说,这几次他和少爷吵架,他没把少爷揍死,都是手下留情了?” 林栖点头,“对啊,梁雁那张脸我挺喜欢的,可别被江昼一拳给毁了。” 对视一眼,他们都笑了。 张嫂又陪着他坐了会儿,直到太阳落山。 “小栖,你想走吗?江昼让我问你,你要是想走,他们马上就安排人带你离开。” 第74章 重病 林栖必须承认,他动摇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定。 他能感受到,江昼是个温暖而温柔的人,要是能跟这种人相处,他或许活得没有那么累。 “我……会给他带去麻烦吗?” 林栖发现自己就是个麻烦,不管他去到什么地方,都会害一个人。 假如他会把这份厄运带给江昼,那他宁愿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他们敢插手这件事,就证明他们不害怕呀。” “我想想。”林栖这样说。 … 最可怕的不是身处黑暗,而是见识到光明后,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林栖原本已经习惯了独处,现在再让他孤零零一个人,他反而不习惯了。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控制,家门一步也出不了,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电视发呆。 这种日子真是无聊到极致,无限的循环,从睁开眼那一刻就知道了今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变化,好似被困在同一天里。 依然在吃一些没有名字的药,吃不进去饭就输营养液,强行续命。 林栖都无所谓。 梁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外,回家时总带着莫名的香水味。 林栖每到这时,便会想起少时的梁雁。 那样干净明亮的少年。 小时候梁雁家教极好,而林栖像个流氓。 他经常把梁雁按在身下一顿暴揍。 梁雁被他打得哇哇大哭,说要跟他绝交,第二天又眼巴巴地凑上来,非要跟他当朋友。 那时候林栖想,小小梁雁,拿捏拿捏! 等英语家教上门辅导时,梁雁又能找到机会嘲笑林栖。 老师教林栖单词,水,water。 林栖大声念:“蛙头!蛙头!” 梁雁笑得肚子疼,“是water!” “蛙头蛙头!” 家教忍俊不禁,揉着林栖的脑袋,“你出去可别说你是我的学生。” 当天夜里家里就做了牛蛙盛宴,梁雁一直给他夹蛙头,对着他说:“这是你的蛙头。” 林栖又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后面梁雁长大了些,他见到路边流浪猫会停留下来喂猫粮,看到受欺负的小姑娘会挺身而出,虽然往往他也打不过那些混混,只能狼狈逃跑。 有时候出风头挨了打,灰溜溜地跑去找林栖,跟个怨妇一样抱怨,怪林栖没有保护他。 林栖说:“你自己出风头挨打,关我什么事?” 梁雁哼笑一声,“如果不是你放学不跟我一起走,我会路见不平一声吼吗?我肯定会躲在你身后,安静地当个美男子——嗷!” 林栖往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你还美男子?恶不恶心?” 可是从那以后,林栖总会等着他放学。 再后来,梁雁心思越来越深沉,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疏远而温柔。 只有对林栖,他才会小声地说自己不开心,说自己想爷爷奶奶了,说想带着林栖私奔,去到天的尽头。 最后的最后,连林栖也看不懂他了。 梁雁变成现在这副冷漠残忍的模样。 这天夜里,林栖做了噩梦。 梦里妈妈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她一直看着林栖,哀怨而悲伤,“小栖,你只要他,不要妈妈了吗?” “你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 “小栖,你还不回头吗?” “妈妈好痛,你为什么不来救救妈妈?” …… 林栖被吓醒了。 浑身冷汗。 有关妈妈的梦越来越多,他一向是个对好事没感觉,对坏事却有预感的奇葩体质。 天选倒霉蛋。 他跑去卫生间疯狂呕吐,吐得天昏地暗,双手双腿都失去了力气,狼狈地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无法动弹。 于是林栖病倒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高温不退,最低体温也有三十九度。 他的意识被碾碎,噩梦接踵而至,梁雁妈妈死之前绝望的眼神,梁雁父亲阴冷的目光,妈妈含着眼泪的眼睛,都在他眼前闪过。 原罪未消。 不得安宁。 就连梁雁都回来了,屋内来了很多人,林栖能感受到手臂上传来刺痛感,随后冰冷的液体流进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会突然病成这样?”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照顾他,前几天发现他晕倒在浴室里……” “我说过最近不要刺激他,他精神扛不住了,你们又跟他说了什么……” “我们……” “再这样……” “医生来了……” 好多人在说话。 “啊啊!他乱动了!快按住他!!!” “镇定剂!” 林栖听不清,他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又被好多双冷冰冰的手按住。 别碰我! 我想救我妈妈! 我要去找她啊!我要去找她啊! 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 这些话林栖在疯狂呐喊,可没有人能听见,所有人都在拦着他,一支镇定剂注入了他体内,他的四肢再次垂下来。 没了动静。 林栖眼角落下来眼泪。 又被过高的体温灼烧。 第75章 歌谣 “小栖……” 半梦半醒间,他的手被人握住。 梁雁的声音如同镜中月,遥远而模糊,“别吓我了……” 手背上好似落下来一个吻,很轻柔,梁雁到底声音那么轻,像是怕吓到他,“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什么结束? 你结婚了就结束了吗? 就这样让我死掉不好吗?非要让我像个小丑一样活在你们的世界里才开心吗? 真的真的好累啊。 林栖明明没有清醒过来,他却能听到一些模糊的话,在潜意识里,他回答了这些问题。 体温降不下来,房间内的人来了又去。 最终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人给他擦身,动作轻柔,解开了他的衣服领子,从脖颈到胸腹,用毛巾细细擦过。 手指划过他的肌肤,指尖点过他的心口。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林栖也能感知到这人火热的视线,那样直白地盯着他的身体看,好似在赞叹一件珍宝。 梁雁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吗? 不会。 梁雁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狗。 不知这样折腾了多久,林栖体温竟然真的降了一些,他在睡梦中挣扎,沉沉浮浮,无数次想要醒过来,又被拖回去。 第56章 “还醒不过来……” “没什么求生意志……” “……只差一步了,不能停在这里。” “可是……他什么都没了啊!”凄厉的女声说:“什么都没了,丢丢也没了,我们拿什么骗他啊!” 丢丢,没了。 林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世界裂开了一条缝。 他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气,又被死死按进水里,再一次窒息。 丢丢没了。 丢丢没了。 丢丢没了。 好生生的,怎么就没了? 丢丢才一岁啊,它怎么就没了? 他还想把它接回家呢!他还没逃出去呢! 为什么就没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我的丢丢。 林栖绝望地呐喊,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痛苦,可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他伤心欲绝,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他能表现的只有不断升高的体温,眼角落下来的泪,那些人飞快地给他注射药物,嘴里喊着不明所以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在昏睡之中,已经残忍地面对了现实。 刚刚才降下去的体温再次升高,更多的药剂注射进体内,林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一天,两天,三天? 还是一个周?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靠近他就会倒霉。 妈妈倒霉,梁雁倒霉,丢丢也倒霉。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去死呢? 这种害人精活着干什么呢? 连一条狗都会被他害死。 林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他只恨自己,明明知道自己是个灾星,还要收养丢丢,把丢丢也害死了。 房间里的人来来去去,林栖没了分辩的力气,他的世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再剩下。 夜深,一直输液的手背如同结了冰。 一双温暖的手把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捧住,身边的床铺陷下去一小块,很淡的沐浴露香味传过来。 那人握着他的手,什么也不说。 林栖也不说。 许久,这人说:“醒过来吧,再这样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 “你那么恨我,总要继续恨下去。” “……” “恨我总比爱我好,如果这能让你活下去,我希望你恨我。” 我恨你。 我也爱你。 恨比爱长久。 那人又不说话了。 林栖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毕竟梁雁很少会跟他谈这些事,矫情又做作,还显得彼此像个笑话。 一段轻柔低缓的哼歌声响起来,在耳边悠悠荡荡。 林栖一瞬间泪崩。 他都不记得梁雁有多久没给他唱歌了。 这首歌是梁雁小时候哄他睡觉唱的。 已经十多年没唱过了。 “月亮姐姐在看呢,地上的人快睡吧。 月亮姐姐在看呢,不用害怕大魔王。 月亮姐姐在看呢,星星带给你美梦。 月亮姐姐在看呢,天亮之后有太阳。” 梁雁有好嗓子,唱歌总是那样情深,低沉温柔,“跟着月亮姐姐走,小朋友你不会迷路……” 小时候林栖看不懂星象,这首歌总说跟着月亮走,他问梁雁,为什么跟着月亮姐姐走就不会迷路? 梁雁带着他去了天文博物馆,带他用这种最先进的望远镜看了星空。 “那个是北斗七星,指路用的。你再傻叉也没事,在夜晚,有月亮有星星,不会走丢的。” “那小王子住在哪颗星星上?” 梁雁说:“哪个小王子?” “养玫瑰花那个小王子。” “小王子居住在b-612星球上,喏,就是那颗星星。” 梁雁随意地指了一个方向。 “哪颗啊?” “那颗啊。” “哪颗?” “就是那颗。” 林栖冒火了,“会不会说人话!” 梁雁耸耸肩,对着他笑:“别想那么多,就算你真的迷路了,我会接你回家的。” …… 跟着月亮走,就不会走丢。 天亮之后,林栖睁开了眼,体温恢复了正常。 他条件反射般朝身边看去。 空无一人。 好似只是一场梦。 张嫂第一个发现他醒了,慌乱地叫来医生给他复诊,握着他的手,急得快要哭出来。 林栖沉默许久,他说:“梁雁人呢?” 张嫂奇怪地看他一眼,“少爷在外地拍戏,怎么可能回来呀?” 家里的佣人们也异口同声,都说梁雁没有回来。 这些天都是他们陪着林栖。 林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昨天夜里,有一个人握着他手,给他唱了一晚的歌。 然后,这些人说,那个人不存在。 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第76章 月下 林栖一遍遍追问,你们确认梁雁真的没有回来吗? 众人一口咬定并没有回来。 张嫂说:“你也许是做了个梦。” 林栖怔然。 周围的一切充斥着谎言,真真假假,他无法分辨。 大病初愈,家里佣人把他盯得特别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生怕再出现上次那种晕倒了没人发现的情况。 没有人知道,林栖在昏迷之中,已经坦然面对了丢丢离去的事实。 他经常在做梦,梦到自己在无尽的荒野里寻找丢丢,好多次,他都看见了丢丢的身影出现在麦田尽头,没等他靠近,又消失不见。 林栖知道这是思念过度,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知道了丢丢的死亡,很多个夜晚,他都看着那个酷似丢丢的挂件,一遍遍擦着眼泪。 丢丢没了。 家里人把林栖盯得很死,他完全丧失了自由。 梁雁也完全不见了踪影,听佣人们说他今年行程满当当,怕是没空回家了。 不是没空回家,而是他要去组建一个新家。 深更半夜,屋内进来一个人。 林栖以为是梁雁回来了,起身开灯,张嫂的面容忽然出现。 她怎么会来? 林栖还没说话,对方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开灯,声音压得特别低,“嘘,小栖,走,我带你见个人,小声点,别被其他人看见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家里佣人几乎都睡下了。 林栖配合地点头,两个人摸着黑,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屋内没开灯,张嫂牵着他的手,生怕他摔跤。 林栖想笑,他还没有笨到这种地步,走个路都能摔。而且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落进屋内,也能照亮一小片路。 张嫂偷偷摸摸地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努力不发出声响。 两个人跟做贼一样从屋内摸了出去。 其实林栖想半夜逃走并不是难事,别墅内的安保并不严密,可他自己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走进花园,门口鬼鬼祟祟地蹲着一个人。 林栖一眼就认出来了,快步向前:“江昼?你怎么来了?” 隔着铁门,江昼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嘘嘘!小声点啊你!” 林栖无奈地点头。 “你都不知道想见你一面有多难,梁雁跟个疯狗一样,不准我们靠近,老子已经跟他打了四次架了。” “你们打架了?” 江昼特气,“靠!根本打不到他,他见我时带十个保镖!” 这还真是梁雁能干出来的事。 林栖说:“你找我什么事?” “噢噢。”江昼这才开始谈正事,“我说我要带你走,你干不干?”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林栖很迷茫他真诚地发问:“我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样救我?” “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一,梁雁是我曾经的兄弟,他犯错了,我们做兄弟的不能坐视不管。 二,你的过去和我很像,我这人爱管闲事。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现在看梁雁很不爽,他要干什么,我就跟他对着干。” 张嫂在一旁小声劝道:“小栖,你就跟着他们走吧。” 她又对着江昼说:“你都不知道前几天他病得多重,医生都是差点救不回来了。你们都是大好人,做做好事,把小栖带走吧。” 江昼脸色更难看,“你前几天病得这么严重吗?可恶,梁雁不准我们来看你,这个贱人——” “别担心,我还好好的。” 寒风过。 林栖的衣角被风扬起。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活力一点,挤出来一个笑,“我真的没事,别担心我。” “你为什么不肯走?”江昼怎么也想不通,梁雁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他咬紧牙关,“你难道不知道他要结婚了吗?” 第57章 “我知道啊。”林栖那样平静,“他结婚是他的事,我并不在乎。” “他把你关在这里,你怎么可能不在乎?” 林栖露出一个笑,他把手心贴在心口,“我留在这里,跟梁雁关系不大,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赎罪。” 林栖说:“我犯了很多错事,我想在罪孽洗刷之前,我都没办法走出去。万一我又闯了祸,害了人,我就真的……” 不配活着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啊!” 林栖坦然地说:“杀人。” 换作是之前,他肯定无法开口,总想着给自己留一层遮羞布。 如今破罐子破摔,江昼这么好的人,不能被他继续欺骗,把真相告诉江昼,江昼还会愿意和他做朋友吗? 在江昼震撼的眼神里,林栖继续说:“因为他妈妈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杀了他妈妈,把他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死了。” “……” “我把我妈妈送进了精神病院,整整十年都没有接她出来,我不孝。” “……” “你和他谢京宥也是兄弟吧?” 林栖冷飕飕地说:“我曾经也对他下手了,他命大,刚好躲过去了。” “……” 林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江昼,你还要救我吗?” 第77章 吊坠 江昼咬紧牙,“我不信!那时候你的年龄又不大,你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栖说:“所以我被梁雁关起来了,他不让我走,不让我再去伤害别人。” 他眸光冷清,像一个溺水之人,“别为我花心思了,梁雁结婚了,我真的不在乎。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寻死觅活,因为我没想跟他结婚,我早就死心了。” “……” “我还欠了梁家很多钱。” 两个人隔着铁门,明明可以彼此触碰,江昼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座山,一片海。 “我在梁家生活二十年,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保守估计都花了快一个亿。我妈妈治病,每年的医疗费上千万。我干了很多坏事,为了把那些事压下去,也花了很多钱。” 林栖说得越多,眼里的光越黯淡,“我已经不知道我欠了多少了,还不清。” 他说了这么多自己的坏话,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他觉得自己不配离开。 离开以后,该怎么生存?如何逃避梁雁?怎么救出妈妈? 这些都是他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林栖自己不愿意离开,他的内心并不愿意逃离这个囚笼。 哪怕囚笼已经为他敞开,外面的路一片坦荡。 他的翅膀已经被折断了。 “江昼,谢谢你的好意。” 林栖靠近了铁门,他望着江昼冷峻的脸庞,眼神越发柔和,“你真好,要是我先遇到你,说不定我就爱上你了。” 江昼一愣。 瞬间耳朵红了。 “不不不,我那个,不行,我结婚了,哎哎不是……你这样搞得我很难受,兄弟,别这样!” 林栖眉眼一弯,“你急什么呀?都说了是如果,可惜我们遇到得太迟,你结婚了,而我……” “你真是个很好的人,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就到这里吧。” 林栖宁愿自生自灭,也不愿意再让这些人为他涉险了。 他自己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江昼也是从逆境里走出来的人,人家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林栖怎么忍心破坏呢? “……我会去查真相,我不信你说的。” “放弃我吧。” 林栖心态平和,无悲无喜,“我不想走,你做再多,我也无动于衷。” 他朝江昼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江昼的手,“你是个好朋友,好兄弟,梁雁以前能跟你当兄弟是他的福气,他不珍惜,是他傻叉。” 江昼死死抿着唇。 他还记得高中那会儿的梁雁。 懒散又温柔。 他读书那会儿特别迷茫,多次自残,谁都没有发现他的行为。 而梁雁却能敏锐地注意到,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有三言两语就让他放下来戒备。 那时候他想,梁雁真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就凭那时梁雁对他的照顾,他就认这个兄弟一辈子。 结果梁雁说,他根本瞧不上江昼这种穷鬼。 挺扎心的。 江昼真把他当兄弟,一直努力地挽回这段关系。 张嫂在一旁红了眼眶。 林栖松开手,“你能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江昼慢半拍地回答:“你说。” “丢丢,怎么死的?” 张嫂浑身一颤。 这件事小栖怎么会知道? 江昼欲言又止,似乎害怕刺激到他。 林栖摇着头,“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想知道它怎么死的。我是它的主人,我有资格知道它死亡的真正原因。” “……先天性心脏病,突发的,很痛苦,救不回来。” 江昼缓缓蹲下身,他颓废地闭上眼睛,“你走之后,丢丢在裴总那里不吃不喝,裴总拿它没办法,找了你好多次。” “他一直给你发消息,联系不上,只好来联系我。” “再后来丢丢突发心脏病,我们都想让你见它最后一面,可是不管怎么样,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江昼顿了顿,声音哽咽,“它一直不肯闭眼睛,我知道它在等你接它回家,可是我们找不到你……我们尽力了,对不起,真的尽力了。医生说它很痛苦,是我擅自做主给它安排了安乐死,对不起。” “……” 丢丢。 光是一番话,林栖就痛到站不稳。 他的丢丢,死之前还在等他。 可他呢? 一无所知。 张嫂及时扶住了他,愧疚道:“对不起小栖,我们……不敢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 “……没事。”林栖喃喃自语,“我习惯了。” 他推开张嫂,迫切地问:“它现在在哪?” “它的骨灰在裴总那里,被做成了一个吊坠。” 林栖点了下头,“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好。” 他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第78章 争锋 他们并不能交谈太久,倘若被人发现了,会给彼此带来大麻烦。 在分开之前,林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他声音特别低,特别轻,像是不愿意打碎的美梦,“江昼,你告诉我,我妈妈,是不是死了?” 江昼手指猛地蜷缩到一块。 林栖重复了一遍,“告诉我吧,我能接受,我只想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江昼,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难道要骗我吗?” 事实证明,江昼这人更经不起道德绑架,他嘴唇颤抖,真相呼之欲出。 林栖没逼他说下去,因为林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竭尽全力,努力挤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骗你的,我相信你。江昼,快回家吧,我也很累了。” “林栖——” 江昼情不自禁地拉住他手腕。 林栖埋下脑袋,瘦弱的身躯在月色下如同一道薄纱,他缓缓回过身,保持着冷静,“怎么了?” 江昼喃喃:“抱歉,我……” “不怪你,我明白。”林栖把手腕抽出来,“换我也不敢说出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妈妈太累了,这对她是解脱。” 真的,没关系吗? 林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意识完全放空。 妈妈也不在了。 怎么什么都没了? 他甚至哭不出来,从很早开始,他就有了这个预感。当梁雁禁止他去见妈妈,当医院里的妈妈没有转身,当一个电话都成了奢侈……种种迹象,都说明了一件事。 他知道,妈妈不在了。 梁雁……梁雁……连我妈死了这种事你也要瞒着我吗? 什么事你都要瞒着我吗? 林栖身体僵硬,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似失语了。 他想尖叫,去悬崖峭壁上赤脚奔跑,用鲜血带走心中痛楚。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那样冰冷,不听使唤。 快到天亮时,林栖突然出现在一楼,在佣人震撼的眼神里,他狠狠地砸碎了几个名贵花瓶。 他捡起来一块碎片,抵上自己的手腕,笑得凄惨而疯癫,“叫梁雁回来!让他马上给我滚回来!” 张嫂脸都吓白了,“小栖,别这样,小栖!” “别过来!”林栖一步步后退,碎片陷入皮肉,鲜血落到地面。 他戒备地看着每一个人,“叫他滚回来!晚一分钟我就割自己一刀!” 张嫂又急又心疼,回过身大喊:“赶紧给少爷打电话呀!你们愣着干嘛啊!打呀!” 第58章 这才有人慌乱地拨通了电话。 “少爷说一个小时后到,让我们先控制住他。”佣人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林栖放下来碎片。 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他恢复到平静,“帮我包扎伤口吧。” 态度转换极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林栖不会再为了一个梁雁自残,他已经吃了太多亏,他做这些,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决心——他要见他妈妈。 手臂上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好。 林栖端坐在客厅,像一座沉稳的大山。 佣人们小心翼翼地围在他身边,不敢发出声响。 大家都明白,今天会发生大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花园外传来声响门被人打开,梁雁的身影逆着光而来。 几个佣人挤上去,“少爷,您回来了。” 男人身形颀长高挑,骨相优越,眉眼看似温柔,唇角带着一点笑,只是那抹笑怎么也落不进眼。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情况,不用多说。” 林栖稳坐不动,视线如同刺骨寒冰,落到梁雁身上。 还未交锋,眼神已经在空气里打了个十万八千个回合。 梁雁偏过头,淡淡道:“看来你是要跟我叫板了。” 林栖冷笑,“敢做不敢当吗?梁雁,你有种瞒着我,怎么不敢跟我说实话?”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了梁雁的衣领。 就算身高矮了一截,气势却完全不输。 “我要见我妈。” 身边的佣人想要拉开他们俩。 梁雁抬手制止。 他低下头,和林栖对视,“请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林栖把他衣领拽得更紧,露出来一个近乎恐怖的笑,眼睛瞪大:“你可以不答应啊……我有一万种方式死给你看,一个人要是想死,那很容易,就算你把我永远捆住,给我输液,只要我愿意,我也能咬断自己的舌头,抠破自己的皮肉,流血而亡!” “拿死威胁我?”梁雁身上有着很淡的香水味。 林栖讨厌这个味道。 梁雁笑了笑。 仰起头,“诸位,麻烦退下去。” 佣人们立马散开。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梁雁这才握住了林栖的手,一点点把他手指掰开,露出来一个残忍而天真的笑容:“宝贝,开什么玩笑?人都死了,我从哪里给你搞个妈出来?挖坟吗?” 第79章 将心 话音刚落,林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梁雁舌尖顶着腮帮子,闷声笑起来,“你敢打我?” 林栖反手又是一巴掌。 “老子打你怎么了?”林栖没了任何软肋,彻底发疯,之前还忍着脾气,现在恨不得拉着梁雁跳楼。 他手心发麻,呼吸急促,“啊?老子就打你怎么了?梁雁,你还是人吗?” 眼泪倏然落下,林栖浑身剧烈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多恨我要做到这一步!” 他还想动手打人,可梁雁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林栖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瘦弱的身躯显得格外无助,他打梁雁又有什么用? 妈妈回不来了。 丢丢回不来了。 什么都没了。 “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林栖泣不成声,短短几天,他受到了太多打击。 从妈妈生病住院到现在整整十一年,林栖只敢隔着玻璃窗看她。 他还没有好好地跟她道歉,妈妈就永远闭上眼睛了。 这些年,他为了妈妈在梁雁这里忍辱负重,不敢做出任何反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可以过得不好,但妈妈不能知道。 他努力在林觅清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态度,仿佛他和梁雁正在相爱,妈妈对他的遭遇一无所知。 还没说再见,怎么就永别了呢? 他本以为梁雁会直接离开。 但梁雁只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会,梁雁弯下腰,给他擦了眼泪,声音低沉沙哑:“你知道……什么叫绝望了吗?” 林栖满目憎恨。 “我当初就是这样过来的。”梁雁手上动作依然温柔,脸上带着笑,“每一分,每一秒,我活在痛苦里。” “现在,你终于明白我的痛苦了吗?” 他弯下腰,和林栖平视。 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彼此的脸庞。 “我们,不死不休。” 短暂沉默后,他把林栖抱入了怀里,突兀地笑出声,“哥哥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你难过呢?” 他的指腹擦过林栖的眼尾,像是不愿意真的心疼极了,“你听话一点,我就把她的骨灰还给你,让你们母子俩再见上一面。” “你要跟我闹,那很抱歉。” 梁雁漂亮的唇瓣间吐出来一句话:“我会让她挫骨扬灰。” 林栖后背发凉,这一句话把他打进了无边地狱里,他的身体浸泡在熔岩之中,快要被灼烧。 “你自己选的,不是吗?”梁雁捧着他的脸,柔情似水,“我们两个变成这样,不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吗?林栖,你在哭什么呢?我已经留在你身边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 林栖绝望地脱开他,跌跌撞撞地缩到墙角,“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了——把我妈妈还给我,我不要你了,梁雁,你就是个恶魔!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他像是魔怔一般歇斯底里地哭起来,“我不要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了。你把妈妈还给我,我再也不缠着你了,我错了,我不敢了……” 假如放弃一个梁雁,什么都可以得到,他这次愿意放弃了。 年少时,面对金钱,地位,学业,亲情,友情的诱惑,林栖坚定不移地选了梁雁。 二十九岁这年,林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到过去,放弃梁雁。 这段错误感情他终于舍得抛弃了。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到底要做什么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林栖一遍遍质问他,“我错了,我不该爱上你,我滚还不行吗?我滚,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把我妈还给我吗?啊?你能还给我吗?” 梁雁不为所动,任由他发疯。 等到林栖没了力气,他才把林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好了,别哭了,你明知道不可能,又何必说这些?” 这就是梁雁。 用最温柔的语气,往你心上插着最狠的刀。 他把林栖抱起来,“又光着脚乱跑,答应我的事又忘了吗?” 林栖只觉得可怕。 在生死之前,梁雁的态度如此漠不关心,他完全不在乎林栖妈妈的死亡,好似这个女人的离开,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哪怕是听见陌生人的死讯,正常人都会感到惋惜。 林栖瞳孔不受控制地缩小,这个人真的是恶魔,是他年少时眼瞎,执迷不悟,把这样一头会伪装的恶魔认成了天使。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回到自己的房间,梁雁把他放到了床上,轻轻按住他肩膀,“睡会儿吧,我好久没见你了,陪我睡会儿吧。” 林栖动弹不得。 他被梁雁按在怀里,鼻尖抵在对方的锁骨处。 为什么? 他妈妈死了,梁雁凭什么这样云淡风轻! 林栖眼底泛红,身体里压抑着的情绪破壳而出,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梁雁的锁骨。 男人压抑着声音,扶住了他的腰,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 他不推,林栖咬得更用力。 在梁雁锁骨上留下来一个极深的牙印。 “果然是狗。”梁雁闷闷地笑,心情似乎很好,“这么喜欢咬人。” 他把林栖抱得更紧,“来,再咬一口。” 疯了。 都疯了。 林栖松开嘴,嘴里尝到血腥味。他呸了一声,一把推开梁雁,只恨自己没能直接把他的肉咬下来一块。 “陪我睡一觉,我送你一份礼物。” 梁雁朝他勾勾手指,跟招狗一样,“这份礼物你会很喜欢,过来。” 林栖什么礼物也不想要。 他只想要梁雁死。 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着的厌恶,梁雁却不急,冷静地坐起身子,“跟你妈有关,确认不过来吗?” “你妈死之前,给你留了话,不想知道吗?” “……” 林栖胸口剧烈起伏,“你,拿一个死人,威胁我?” 梁雁面无表情,“你不也在拿你的死亡威胁我吗?” 他站起身,步步逼近。 身影覆盖住林栖,一只手落到他肩头。 梁雁低下脑袋,轻声询问:“被人威胁的感受又如何?林栖,这些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的爱真是让人窒息。” 第59章 “……我错了。”林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绝望至极,“我知道错了。” 他不该试图跟梁雁抗衡。 根本不是一个阶段。 他有无数把柄。 而梁雁薄情寡义,连亲妈死了都不会眨下眼睛,这种人,又怎么会有把柄? 第80章 决裂 梁雁捧着他的脸,一点点擦去他唇瓣上的血,眼神晦暗不清。 “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林栖动都不愿意动一下,“如果可以重来,我绝对不会喜欢你。” “晚了啊。” 梁雁眉眼带笑,说的话不带半点人情味,“你欠我的,总该一点点还清吧?” 世界上最难还的债就是情债,无法衡量,谁也说不清怎么样才叫还清。 林栖眼前一阵阵发黑,情绪爆发一过,他站不稳了,摇晃了两下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猛地摔进了梁雁怀里。 梁雁搂住他腰,不急不慢地把他抱到床上,低声呢喃:“早一点放弃我,不就没这些事了吗?非要走到这一步……” 他的手指摩挲着林栖的侧脸,“现在已经晚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救你。” 没有反抗余地。 林栖忍着恶心,在他身边安静地待到天亮。 他醒得比梁雁早。 高挺的鼻梁,出众的眉眼,淡色的薄唇,真不愧是入选全球最帅男星前十名的脸,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然而林栖厌烦地垂下眼眸。 他的腰被梁雁死死揽住,胸腹相贴,两个人如同连体婴一般,身形纠缠,谁也离不开谁。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卡住了梁雁的脖子,慢慢收紧—— 下一秒,梁雁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握住了林栖的手腕,嘴角带笑,“哈?想杀我,是不是草率了点?” 林栖没说话。 “你那点力气,杀不死我的。”梁雁坐起身,重新把他按进自己怀里,“我的小狗,你怎么能杀主人呢?要听话啊,不听话的狗可是会被抛弃的。” “……” 林栖想吐。 他压制住内心的战栗,“你说过,陪你睡一晚,给我一件礼物。” “哦……有这回事吗?” 梁雁挑起眉头。 眼里充满恶意。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什么礼物?”梁雁眉梢往下压,和上扬的唇角形成一个恶劣的对比。 林栖张了张嘴,他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是啊,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下一秒,梁雁又说:“逗你呢。”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手机,是林栖之前用的那个。 “你手机还你,文件我发你微信了。” 他把手机强行塞进林栖手里,眼神极具侵略性,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狡黠。 林栖拿着手机,却不敢开机。 “看啊?” 梁雁依然在笑,“在害怕什么?” 林栖想起来那条蛇。 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爬上他的床,缠住他的脚踝,看似无害,却能轻易致命。 梁雁瞳孔倒映着他苍白的脸色,笑得越发开怀,“这就怕了?刚刚是谁哭着闹着要礼物,给你了怎么又不敢看?” 林栖硬着头皮打开了手机。 刚刚开机,微信里就一股脑地蹦出来几百条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是裴青寂发来的。 最开始,他给林栖发来丢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照片,【它不肯吃饭,你能回来看它一眼吗?】 后面又变成了视频,他语气急切,“林栖,我没骗你,真不是为了跟你见面才撒谎。丢丢好几天不吃饭了,你来看看它。” 后面的消息发得越来越多,对方语气越来越急迫,最后丢丢就出现在了医院里。 【丢丢哭了。】 【它很想你。】 【来见见它吧。】 【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 【丢丢突发心脏病,再不来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它不肯闭眼睛,我真的无能为力,江昼来了,我们决定给它安乐死。】 …… 【林栖,抱歉,丢丢走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上个周发的。 一条项链,中间的挂坠是个狗头,【丢丢骨灰存在挂坠里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送过来。】 梁雁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冷笑连连。 “你以为把狗送出去就没事了吗?你看,你什么都留不住。” “人,你留不住。狗也一样。” “闭嘴!”林栖疯狂地挣扎起来,“你他妈胡说八道!丢丢没有走,没有走!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把我关起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哈哈,怎么能怪我呢?” 梁雁反问他,“是谁给我下药,是谁非要跟我在一起?你当初怎么说的?只要能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不过是失去一条狗和你妈妈,你就受不了了?” “……畜牲。” 林栖嘴唇颤抖,“你是真的畜牲,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看了吗?” 轻飘飘的辱骂,梁雁完全不受影响。 他点开了关于自己的聊天框,“我也给你发了消息啊。” 接收文件。 是一段音频。 时间只有一分钟。 林栖本能地感觉害怕,在他眼里,梁雁就是个索命的鬼,而这段音频就是死神的镰刀。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容,但林栖已经预见了未来。 如果听了这段音频,他一定会崩溃的。 他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不听,我不听——” 梁雁强硬地按住他肩膀,鼻尖抵着他的,“怎么能不听呢?这可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不听的话,怎么对得起她一片苦心啊?” 音频被点开。 林觅清沙哑的嗓音响起来,在寂静的清晨,“小栖,快跑……快跑,他要杀我……!小栖,小栖——快跑——小栖——”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充满恐惧。 “错了,我们错了,我不该让你靠近他——我的错!啊啊——小栖,快跑——快跑——妈妈求你快跑——” “妈!”林栖捧着手机,他仿佛看见了妈妈在病床上挣扎的模样,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关在精神病院。 而自己最爱的儿子,成了梁雁的身下玩物。 “林栖!你不准回头!你跑啊——跑啊!” 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栖浑身发抖。 而身旁,一切的作俑者,正在放肆地笑出声。 “她死之前,居然清醒了一段时间。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知道你给我当情人,哭得歇斯底里,一直叫你跑。” 梁雁歪过头,眯着眼睛笑:“我告诉她,你不会跑,因为你爱我啊,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不是!我不喜欢你了,你骗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哈哈,那你怎么不敢走呢?”梁雁捧住他的脸,呼吸炽热,“我觉得她发疯的样子真有趣,特意录下来给你听。没想到她那天晚上就死了,真没意思。” “梁雁!” 真相砸得他头晕脑胀。 原来妈妈是被梁雁气死的。 罪魁祸首竟然还敢来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功绩。 因为梁雁觉得他很爱他,一辈子也不会背叛他! 都去他妈的! 林栖双眼通红,一瞬间理智全无。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狠狠推开梁雁,随即扑了上去,把人压在身下,抡起拳头,使出全部力气砸到梁雁脸上,“我操你全家!你敢杀我妈!梁雁——老子跟你不共戴天!!!我杀了你!!!” 第81章 过往 梁雁什么都会。 就是不会打架。 初中的时候,林栖因为惹是生非被一群校外混混堵在巷子里跑不掉。 梁雁纯粹是个拖累,真打起来了连逃跑都不会。 他好不容易让梁雁跑掉了,没想到梁雁去而复返,抡起书包砸了一个人的脑袋,随后拉起林栖的手就开跑。 而被梁雁打中的那个人当场头破血流。 林栖一边跑一边问:“我靠!你怎么回来了?找死吗?” 梁雁说:“总不能抛下你吧?” “你又不会打架,还不如去帮我报警呢!” 两个人跑远了,林栖喘着气问他,“你怎么把那个人打晕了?” 梁雁说:“我在书包里面塞砖头。” “……” “是不是太粗暴了?”梁雁委屈地耷拉下眉眼,“我又打不过,只能这样保护你了。” “你塞块砖头就敢回来救人了?你不怕他们连你一起打啊!”林栖揪住他头发,大声骂他,“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知道他们多少人吗?老子好不容易才让你跑掉的,你还敢回来!” 第60章 梁雁连忙求饶,“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后来林栖去报了个武术班,立志用自己的双手保护家人。 初步学了套小连招,他还去妈妈面前耍了一通,他妈骂他神经病,净学些花架子。 现在梁雁被林栖压制住,明明有反抗的余地,却只会被动挨打。 他仰起头,眼神挑衅。 林栖被他刺激得双目猩红,专门往他脸上打! 梁雁只会躲,不知道还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打,“闹够了没!” 过大的动静吸引来一堆人,张嫂急匆匆走过来,拉住林栖胳膊,“别打了,别打了,小栖——你身体承受不住,快停下来——” 另外一批人去拉开梁雁,不让他们两个再互相伤害。 “梁雁我一定会杀了你——你们松开我,让我杀了他——” 好几个人才按住林栖。 梁雁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嗤笑一声,“把他看好,出了事谁都跑不掉。” 说完这句,梁雁便从屋内离开了。 “梁雁!你滚回来!梁雁——” 林栖自然不肯放他走,只想扑上去跟他拼命,好多人拉着他,像裹粽子一般把他围住,禁止他再向前半步。 张嫂苦苦哀求,“小栖,你冷静下来,你打他没用的!我们都被他控制着,你打了他,你以后更难生存!” “生存?” 林栖凄惨地笑起来,“我妈都没了,我还生存什么?啊?要不是为了我妈,我会留在他身边这么久吗?他把我妈妈杀了……” 说着,林栖跌坐在地。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啊?我没有妈妈了,他把我妈妈杀了……” 佣人们面面相觑。 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张嫂脸色苍白,“你妈妈,被他……” 林栖迟钝地点头,“他拿我妈威胁我,我以为他会照顾好妈妈的,但……” 这反而成了刺向妈妈的利刺。 … … 当年梁雁母亲意外坠楼,送往医院抢救,没多久就宣告了死亡。 同时,梁雁发现了林栖和他爸爸签的那份合同。 梁雁认为,林栖是为了钱才靠近他,为了上位,林栖故意杀害了他的母亲。 从那以后,两人彻底反目成仇。 半年以后,从国外动手术归来的林栖妈妈知道了梁雁妈妈的死讯。 她的儿子,杀了人。 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林栖记不清楚。 医生说,可能是刺激太大,让他的大脑采取了自我保护机制,那两年的记忆被覆盖,他只能隐隐约约地记得一些事。 因为自己过失杀人,林栖变得越发阴郁,他整日疑神疑鬼,觉得警察马上就会来抓走他。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梁雁妈妈的死亡好似只是一颗投进湖水的石头,短暂地荡起一阵涟漪,便再没了动静。 转折点在于林栖发现梁雁爱上了别人。 不同于之前的打闹,林栖很确定,梁雁看谢京宥的眼神不一样。 温柔隐忍,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缠绕着对方。 然而谢京宥纯直男。 他察觉不到梁雁的喜欢。 林栖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梁雁移情别恋的,只是一夜之间,他的位置就被别人替代了。 那时候的林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自以为是的爱情那样脆弱。 他自虐般观察着梁雁和谢京宥,这两个人形影不离,还成了一个组合,叫作“南北双贱”。 为了靠近谢京宥,梁雁居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从没炫过富,极其低调,还愿意陪着谢京宥当个傻逼,一起逗别人开心。 那可是梁雁啊!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为了一个谢京宥,他把自己活成了乐子。 他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关系。 大部分时候,梁雁都只是沉默而温柔地看着谢京宥,而谢京宥完全没察觉,一门心思都是追自己的女神。 在梁雁失魂落魄时,林栖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他没见过梁雁那种眼神。 起码在和他谈恋爱时,梁雁永远都是自信的,带着上位者的骄傲,从不向他低头。 原来梁雁真正喜欢一个人,也会甘心变成一个“平民”,陪着对方玩一些无聊的把戏,默默地守在对方身边吗? 移情别恋。 这可真是个可笑的词。 于是林栖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事,他给梁雁下了药,然后爬了对方的床。 时间选在了梁雁准备表白的前夕。 很多人都以为梁雁是个胆小鬼,没敢跟谢京宥表白。 只要林栖知道,是他亲自毁了这一切,他把梁雁拖下地狱,笑着对梁雁说:“现在你是我的了,你敢去表白,我就敢把你睡了我这件事公之于众。” 他现在都记得那天梁雁看他的眼神。 厌恶,憎恨。 最后梁雁笑了。 他抚摸着林栖的脸颊,“好啊,我们不死不休。” 再后面,林栖妈妈就疯了。 他亲自送了妈妈进入精神病院,妈妈抓着他的手,骂他不要脸,说他恶心。隔了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哭,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进入精神病院之前,妈妈正在给林栖织一件毛衣。 毛衣还没织完,她就疯了。 在精神病院十一年,妈妈总是念叨着冬天到了,要给林栖织毛衣。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始终欠着林栖一件毛衣。 可她已经记不清林栖多少岁了。 时间一直到现在,林栖早就后悔了,他时常在想,要是他早点放弃梁雁,他就可以收到妈妈给他织的毛衣。 过年还可以和妈妈一起包饺子。 妈妈走了。 他没有妈妈了。 第82章 骗局 应该就是从林栖爬了梁雁床以后,他被梁雁囚禁了。 梁雁开始控制他的社交,禁止他和别人接触,把他关在自己身边。 但那时候梁雁还有所顾忌,毕竟他爸还在盯着他们俩,所以林栖成功逃走了许多次。 后来梁雁成了明星,完全脱离了梁瑾的控制,他把林栖藏进了别墅,整整四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这就是林栖这些年的经历。 准确来说,他被梁雁关了十一年。 这十一年,他的心智没有任何成长,不断地重复着逃跑和被抓,他根本没有机会去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他醒来已经是一天后了。 林栖眼眶红肿,他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茫然然地望着天花板。 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好像一场梦,他不敢相信。 “小栖。”张嫂一直守在他身边,眼看他醒了,喜极而泣,“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他们又要给你做电疗了……” 林栖蹙起眉,“又?” 张嫂愣了愣,“没什么。” 她把林栖扶起来,“江昼又来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把他放进来和你聊聊天。” “你们把他放进来,梁雁不会怪你们吗?”林栖面无表情。 “可是,我看不得你受苦。”张嫂死死握着他的手,“我不知道少爷还伤害了你妈妈,我如果知道……昨天,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会让他给你跪着道歉。” “……” 林栖无悲无喜,他沉默地望着天花板,“叫他上来见我吧。” 其实妈妈死亡这件事他早有预料。 昨天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江昼来见他做什么? 林栖眼眶发涩,他揉了下眼睛,竭力不让自己失态。 不管怎么样,不能再让江昼担心他了。 张嫂把人带到门外,小声说:“小栖,你们聊,我去楼底下盯着,要是有人来了我给你们通风报信。” 江昼礼貌答谢,“辛苦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昼脸上淡淡的笑容消失,眉梢紧锁,他靠近了林栖,一把捏住林栖肩膀,“你冷静下来,听我跟你说一件事。” 他表情好严肃。 林栖才刚刚从昏睡中醒来,脑子不清醒,他迟钝地点了下脑袋,“好。” “褚荀查出来一些东西,我……” 江昼欲言又止,几秒后,他狠下心,“操,这个兄弟我真不要了。” 林栖问:“怎么了?” “梁雁他妈妈的死,很可能跟你没关系,我们查到一份死亡证明,他妈妈明明是死于窒息,我们怀疑她是被人谋杀了,然后陷害到你身上。” 林栖如遭雷击。 他触电般跳起来,“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她滚下去的!满地都是血……怎么可能……” 不,他并没有亲眼看见。 因为梁雁从头到尾都捂着他眼睛。 第61章 他还没看清楚情况,梁雁就把他关进了屋里,不到十分钟,救护车就把人拉走了。 从始至终,林栖都在屋内没出来。 过了很久,梁雁才给他开了门。 他在楼梯上看到了鲜血,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梁雁妈妈留下来的。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呢? 有人想要梁雁妈妈的命,于是顺理成章地把这场谋杀陷害到了林栖身上。 江昼脸色铁青,显然他也觉得这个真相太过残忍。 假如这一切都跟林栖没有关系,只是一场阴谋,那林栖这十多年的罪孽究竟算什么? 他被人囚禁,失去尊严,背负着人命,东躲西藏十一年,到最后被告知,这场死亡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枚棋子。 最可怕的是,这场戏很可能是梁雁设计的。 梁雁不可能不知道他妈妈死亡的真实原因,他却瞒了林栖好多年,以妈妈死亡为借口,将林栖当做狗来对待。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全都是骗局。 林栖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身躯剧烈颤抖,“不……不……梁雁,梁雁他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江昼低下头,“对不起,我们查不到更多的信息。褚荀用了很多力气才查到这份死亡证明,还有一些住院记录,都显示梁雁他妈并不是坠楼死亡的,而是窒息。” “还有,你妈妈……我们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江昼递过来手机,“她住的那个病房,靠墙的位置,被窗帘遮住的地方有字。” 林栖颤巍巍地接过手机。 那面隐藏在窗帘后的墙,被人用手指甲抠掉了墙皮,隐约写着这么一行字:“他,骗,我。” 还有几个零碎的字眼,拼凑起来就是:“小栖,跑。” 难以想象她生前是多痛苦,才会用指甲抠掉了崭新的墙皮,磨掉了皮肉,用鲜血写下这些话。 真相呼之欲出。 林栖成了替罪羊。 当年他以为梁雁在保护他,实际上梁雁在骗他,故意制造信息差,让他不明不白地成了杀人凶手。 林栖被逼到绝境,最终向梁雁低头。 这算什么? 报复吗? 梁雁妈妈究竟是谁杀的? 为什么又要他来承担这一切? 梁雁为什么要害他? 林栖一个踉跄,这个真相让他无力接受,他又想哭又想笑,天啊,他终于不是杀人犯了,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难过呢? 他背负着这个罪名十一年,赎罪十一年。 现在告诉他,你被骗了! 这一切都是骗局! 为此他还害死了自己妈妈! “你妈妈很可能也是被他们逼疯了,我们猜她发现你被骗了,想要救你,结果被那群人给逼疯了……” 江昼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林栖,你被骗了,从头到尾,你都成了牺牲品。” “……” 林栖跌坐到床边,他死死盯着照片上,妈妈用血写下的字。 跑。 小栖,跑。 难怪妈妈会突然疯掉,原来是被逼疯了,她想救自己的儿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栖误入歧途,再无归路。 身为一个母亲,她怎么能不疯? 他眼里盈满了泪水,表情变得扭曲。 梁雁真是个好演员,把他骗得团团转。整整十一年,他每时每刻都为自己的罪孽而难以入睡,他真的以为自己杀了人,无数次在警局外徘徊,想要去自首。 他甚至还天真地以为,梁雁把他关起来,是为了保护他。 假的,都是假的! 梁雁知道人不是他杀的! 林栖喉咙泛甜,心脏疯狂跳动,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种名为悲愤的情绪破体而出,他一张嘴,猛地吐出来一口血。 江昼吓得脸色惨白,“林栖!” 林栖连续呕出来好几口血,他却弯着眼睛笑起来,“哈哈哈——梁雁,梁雁——” 笑着,泪先落下了。 江昼半跪到他身边,不由自主地也红了眼,“对不起,对不起,他演得太好了,我们从来没怀疑过……若不是褚荀前几天去调查了你妈妈的病房,发现了这段话,我们也不会怀疑你被骗了。” 林栖身体摇晃了两下。 扑通一声。 他倒在了地上。 第83章 爆发 林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小学生,长得像根豆芽,又干巴又瘦弱。 而梁雁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跟个小王子似的,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他们两个凑到一块,成为朋友,每天一起上下学。 林栖有拖延症,做事磨磨蹭蹭,每次去上学都要拖很久,系个鞋带都能系五分钟。 所以经常都是梁雁一个人走在前面,走得特别快。 林栖在背后大声喊:“梁雁你等等我呀!我马上就来了!你走慢点呀!” 梁雁说:“你再不来又要迟到了,每天都被你拖着,你怎么老是这么慢啊!” “哎呀,我错了,你等等我嘛!” “下次不等你了。”梁雁话是这么说,可他总会停下脚步,在原地等着林栖追上来。 “我来了我来了!”林栖急匆匆跑过来,跟在他身后,“下次我快一点嘛,你别生气了。” 梁雁气鼓鼓地说:“下次下次,你每次都说下次,每次都要迟到,昨天才被老师骂,今天你又睡懒觉。” 两个人一起坐上车,梁雁又继续怪他磨叽,林栖心虚,又不肯承认错误,并且成功迟到一次,两个人最后又会吵起来。 事实证明,他们的一生中,梁雁总比林栖走得快一步。 如果他不肯停下来等,林栖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 他梦到了许多过去的小事,零零碎碎,像是看了一场盛大的幻灯片。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毕业那年,梁雁在人群里放肆大笑,无数人陪着他在闹,只是这群人里,没有林栖。 …… “梁雁你他妈疯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当初你说的那些话全是狗屁吗?” “你要把他弄死吗?他就算做错了再多,他也没有伤害别人!你居然把杀人的名头安在他头上?!” “你不喜欢他你给他希望干什么?他变成现在这样你没责任吗?” “你骗了他十一年,你让他成了杀人犯,还把他逼到吐血,非要等他死了你才舒坦吗?” “他犯了错,可他真的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你放过他行不行?啊?” 好吵…… 谁在吵架? 别吵了,都别吵了。 林栖费劲儿地张开眼,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你别他装哑巴,说话啊!” 是江昼。 那他面前那个人,就是梁雁了。 林栖心态意外的平和,没着急开口,而是重新闭上眼睛,听他们吵架。 “如果不是褚荀告诉我你干了这些事,老子还真以为你爱而不得,以为你是个大情种呢!哈哈哈,妈的,连我都骗是吧!” 梁雁声音冷淡,“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小公主,管得太宽了点吧?” “他是我朋友!他的事老子有资格管!”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梁雁似乎还在笑,就算计谋被戳穿,他也丝毫不惧,“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和他没联系呢?如果不是我允许,你以为你能见到他?” 短暂停顿后,梁雁继续说:“江昼,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如果不是你背后有个褚荀,你以为你配和我说话?” “我去你妈的梁雁,你全家都炸了!你出门最好别走夜路!老子逮到机会不把你脑袋敲爆老子就是你孙子!” 有人拉住了江昼。 跟他的激动比起来,梁雁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冷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一个人心理素质究竟多强大,才会在做了那么多坏事被当面拆穿以后,没有丝毫愧疚? 又或者,他打心底里觉得江昼和林栖过于卑贱,根本不值得他愧疚。 “你做个人行吗?你不爱他,他当年缠着你不放是他错了,你已经报复他十一年了,还不够吗?” 江昼声音竟然有几分哽咽,“你放他走吧,十一年了,人生有几个十一年啊?” “你不爱他,那就让他离开,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他?” 望着梁雁冷峻的眉眼,江昼越发悲哀。 昔日好友,反目成仇。 当年梁雁走上演员这条路,江昼还满心欢喜地为他高兴,发自内心地为他自豪。 这个梁雁太陌生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很久以后,梁雁轻描淡写地说:“我没说过不放他走啊。” 他指尖有一根烟,没点燃。 第62章 “他自己不肯走啊。” “你胡说!他早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了什么鬼吗?我敢让你和他接触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跟你走。” 梁雁低下头,点燃了那根烟,慢条斯理道:“你努力了这么久,除了查出来一堆没用的信息,还有什么用?他肯跟你走了吗?” 烟雾缭绕在梁雁多情的眉目间。 他稍稍垂下眼眸,眼睫毛轻颤,“我本以为你能说服他,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没劲儿。” 江昼向来嘴笨,面对梁雁的挑衅,他只能受一肚子火。 靠! 谁管梁雁的脸庞是不是价值三个亿? 打了再说! 江昼抡起拳头扑上去,狠狠地往他脸上砸。 要是褚荀在现场,恐怕也会夸他打得好。不就是三个亿吗?打了就打了,这口气不能不吐出来! 梁雁闷哼一声,立马有人扑过来拉住江昼,江昼被擒住了胳膊,双眼发红。 “你有种跟我打一架!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男人!梁雁!你个畜牲,敢做不敢当!有种放开我!” “你们贫民窟出来的野人都这么喜欢打人吗?” 梁雁嘴角带着血,他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说不过就打人?” “我敢打我就敢当,出了事老子自己扛!”江昼愤怒地瞪着他,“我不会像你那样,把全部的过错推给林栖!” 很轻的笑声。 梁雁摇着头,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真可笑。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难道你有本事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吗?” “先不论你能不能带走他,他甚至不愿意跟你走。” “小公主,你可不可笑啊?” “做了这么多,人家压根不想跟你走,你还在这里自我感动。我知道褚荀给你制造的世界挺美好,我没想到你能这么蠢,怎么,你看不懂吗?他,不愿意,跟你走。” 对,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江昼并不是没有能力带林栖走。 而是过去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提出要带林栖走,都被拒绝了。 林栖留下来的原因有很多,江昼努力地去挖掘,最终挖出来惊天大雷。 假如林栖愿意跟他走。 剩下来的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第84章 假象 一直装睡的林栖心口一阵阵刺痛。 若不是梁雁骗他骗得那么惨,他早就跟着江昼跑了。 谁还会留在这里受辱! 妈妈叫他快跑,他一定会跑掉的,绝不能再让妈妈失望了。 现在还不能醒过来,否则还会激化矛盾。 林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急,梁雁心思深,和他当面对峙占不到一点好处。 怎么样才能从他手里逃出去? 不,梁雁太过自负,这反而是他的突破口。 一个自负的人如果被捧得太高,更容易跌下来。 林栖硬是装睡了一个小时,江昼嗓子都骂哑了,接了一通电话应该是褚荀打来的,把他叫了回去。 江昼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内只剩下林栖和梁雁。 林栖紧张地闭紧双眼,他还没想好怎么样应付梁雁。他没有梁雁那么聪明,也从未想过要和梁雁对抗,他本以为他会是梁雁一辈子的跟班。 逃走以后要去哪里,该怎么生存,妈妈的仇怎么报? 问题还有很多。 短时间内,林栖无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但他明白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逃出去。 只有先逃出去,才能计划接下来的事。 啪嗒一声,打火机点燃了烟。 梁雁坐在他床边,声线低沉:“醒了就别装了,起来。” 林栖心一沉。 他睁开眼,平静地看向梁雁的侧脸。 梁雁说:“恨我吗?” “……” 没回答。 梁雁笑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又问了一句:“还爱我吗?” 依然没回答。 梁雁叹了口气。 “想走吗?” 应该怎么回答呢? 林栖不敢回答,他太了解梁雁了,在对方的笑容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陷阱。 如今真相大白,梁雁说出这些话,总不可能是想放他离开吧? 梁雁闷闷地笑起来,等待手中烟燃尽,他才慢声说:“我快结婚了,不管怎么样,送你个新婚礼物吧,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和别人结婚,他要送林栖新婚礼物。 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哪怕是放我走?”林栖讥讽地扯起嘴角,“你有那么好心?” 梁雁笑意不明,“你如果想走,我自然放你走。” 被欺骗了那么多次,林栖不会信他嘴里的任何一句话。 不能直接翻脸。 他压抑着情绪,一双眼清透湿润,“我不想走,我不会离开你,不用试探我。” “哈哈,还真是让人感动呢。”梁雁也不知说信了还是没信,笑着把他抱入怀里,低声说:“那你想要什么?” 林栖心神一动。 他安顺地待在梁雁怀里,似乎很不舍,“既然你要结婚了,能不能……爱我一次?” “爱你一次?”梁雁挑起眉头,反问道:“还不够爱你吗?” “我要全心全意的爱,就像正常情侣那样,不用偷偷摸摸的,陪我谈一场恋爱。” 梁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奇怪的要求。” 林栖轻轻环抱住他的腰,像是梦游,嗓音温柔到能掐出来水,“好吗?我想知道被你爱是什么感觉也许你爱我一次,我就释怀了。” 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 可这反而是最符合林栖性子的要求。 梁雁没有多犹豫,很快便点了头,“好啊,你想要我怎么做?” “如果我和你,没有任何误会和仇恨,只是一对最普通的情侣,没有人阻拦我们,你会对我怎么样,你就怎么做。” 林栖柔软的掌心贴在梁雁的心口,那样虔诚地说:“演给我看看吧,梁雁,你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让我死心吧。” 不得不承认,林栖的脸像个纯洁的圣子,眼眸温润,整张脸的弧度都很柔和。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求爱。 仰着头,处于下位。 “求求你,爱我一次吧,我想知道被你爱的感觉。” 林栖低声呢喃,“也许是太想被你爱一次了,才会执迷不悟这么多年吧。既然你要结婚了,我也想放下了,能不能……爱我一次?” “……” 梁雁忽然笑了。 他漂亮的唇线慢慢上扬,“在婚礼来临之前,我会爱你。” 林栖嘴唇颤抖,最终只生硬地笑了笑,“谢谢你。” 他在努力缓和这段关系。 林栖真的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这样痴迷一个梁雁呢? 一个本性恶劣,薄情寡义的恶人,哪里值得他爱这么多年? 二十九岁的他已经看不懂过去的自己了,这是最可怕的事情,他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梁雁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会让他放弃一切也要去追逐呢? 在离开之前,林栖想搞明白这个问题。 梁雁继续说:“我会请一个周的假,这个周,我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陪你做任何事情。一个周后,我们回到从前。” 林栖点了头。 他明白,梁雁答应了陪他演这出戏,证明了一件事,梁雁真的不爱他。 正因为不爱,所以连相爱也要演。 不爱,为什么又要答应他这种可笑的要求? 也许梁雁又在谋划着什么,不过林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他不怕梁雁再设计他。 他只剩下一条烂命,梁雁想要的话,拿去就行了。 林栖提出来想出去旅游。 他已经被关在家里四年了,他想出去看看海。 梁雁答应了。 给了他很多旅行攻略,让他选一个最感兴趣的地点。 梁雁只准备陪他演一个星期的戏。 好巧,林栖也只打算再待一个周。 他的户口本,护照,身份证等证件全部在梁雁手里,要想拿到手,就得选国外地点,这样能一次性把全部证件拿回来。 在国外的话,他逃跑了,梁雁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把他抓回来。 再考虑到梁雁的知名度,国内旅游注定会掀起波澜,林栖可不想在热搜上挂着下不来,他不希望自己和梁雁再扯上半毛钱关系。 通过张嫂,林栖悄悄地给江昼递了消息。 等他到了国外,在某个夜晚,他会悄悄离开。 江昼要来接应他。 逃出去以后的事他暂时无法考虑,情况再糟糕,也不可能比被梁雁折磨要糟。 林栖千挑万选,这场恋爱旅行的终点,他选择了爱琴海,传闻中的情侣圣地。 第63章 在最该谈恋爱的地方,跟梁雁做一场诀别。 第85章 扮演 为了让这场戏足够逼真,林栖重新获得了自由。 他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认真地回复了裴青寂的消息,他说抱歉,又让裴青寂帮他把丢丢的骨灰保存好,他以后一定去取。 裴青寂回了个伤心的小猫表情。 林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就算梁雁嘴上说着会很逼真地爱他,可他依然活在监视下。 真正的自由,还远着呢。 确认了行程,梁雁找经纪人调整了接下来的的档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硬生生调出来了一个周的假期。 他一定很得意吧。 有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被他蒙在鼓里,心里还放着一个不可触碰的白月光,家里藏着一个替他顶罪的竹马。 别人脚踏两条船,迟早要翻船。 梁雁的心如同榴莲,每个尖上都站着一个人,他要是愿意,他能脚踏n条船,翻都翻不完。 明天就要出发去希腊,也是逃跑最重要的一环。 林栖心里直打鼓。 妈妈死之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不断回荡,一定要跑,一定要跑,一定要跑。 一双手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抱住他,随后,温暖的身躯贴着他的后背,梁雁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十点出发,最迟八点必须起床哦。” 梁雁只给他一个周的温存。 今天是第一天。 林栖身体僵硬,他不太适应,明明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么多恨意,梁雁却能把一切当做没发生过。 “嗯,好。” 梁雁又说:“好烦啊,我真的讨厌拍戏,这次回来以后,又要去拍一部古偶,啊,发包好重,还要吊威亚。”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唱歌。” 林栖配合地演下去:“你一直抽烟,嗓子会坏掉。” “你要是心疼,我就不抽了。”梁雁笑着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会保护好我的嗓子。” “……好。” 林栖疲倦地笑了笑,他也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放肆地玩闹,可他真的闹不动了,说话就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梁雁的吻落到他的后颈,很轻,很温柔。 林栖有点痒痒,他回过身,伸手堵住了梁雁的唇,“别,痒。” 梁雁顺势在他手心吻了一下。 被吻过的地方瞬间发烫,林栖不自在地抽回手,下一秒,梁雁掐住他下巴,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强硬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怎么了? 一个吻来得凶狠又炙热,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从唇角落下,林栖一口气喘不上来,红着眼推开他,“别——唔——” 话没出口,又被按住脑袋强行亲了一通。 梁雁很少会这样吻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调情,随意地给一个吻,浅尝即止。 林栖感觉自己要被拆卸入腹了,他吓得眼尾泛红,双手无助地抵住梁雁的胸口,低声哀求,“别这样,别这样……” 梁雁卸了力,重新抱住他,脑袋垂下来,看不清神情。 “对不起,就这一次。” 林栖咬着嘴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微妙。 过长的发丝垂下来,梁雁玩弄着他的头发,缠绕在指尖,咬着他耳朵小声说:“我真的想c哭你,但是我又舍不得。” 林栖浑身一僵。 他咽了一口口水,“我不想做。” “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梁雁很善解人意,“做爱这种事,还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 随后他又说:“我觉得我技术还不错,你要是高兴,把我当个鸭子玩玩也不错。” “占便宜还不是你!”林栖瞪着眼睛,“你要不要脸!” 梁雁闷声笑起来,“我不收钱,免费的。” “便宜没好货。” 梁雁“啧”了一声。 很不满地捏了把他的腰。 “你又不是没试过,我的技术不好吗?” 林栖冷飕飕地说:“也就那样吧。” “好坏啊。”梁雁似乎很伤心,“我以为我做得很好呢,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你别装了,烦死人了!” 林栖受不了他,再一次把他推开了点,“安心点睡觉好不好,一直抱着我,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东西啊?” 梁雁也不生气,“我想和你说话,别推开我。” “可是你真的很烦啊!” “那我该说点什么?”梁雁很虚心地向他请教,“林老师,教教我吧?怎么样讨你欢心?” “你别骚扰我就好了。” “好难啊,我失败了。” 梁雁又一次贴上来,握住他的手,低声细语地说:“我现在可是你男朋友,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冷淡呢?” 男朋友。 林栖莫名其妙鼻子一酸。 当年他渴求的身份,在这么可笑的情况下实现了。 梁雁真是个好演员,恨他入骨,还能演出这副情深的模样。 林栖轻轻握住梁雁的手,忍着眼泪,“我没有,只是今天很累了,明天我会调整好状态的。哥……我们先睡了吧。” 梁雁沉默片刻,笑着说了声好。 他把林栖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声音低到听不清,“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哥真的喂不胖你,吃了那么多药,打了那么多营养针,一点肉不长。我有时候都想给你喂猪饲料了,说不定还能长两斤肉。” 林栖没理他。 他自个儿也能说下去。 “还有你左手的康复运动一定要做,医生说了,有好起来的希望,你别觉得概率小就直接放弃了,万一好起来了呢?” “我还给你准备了几份礼物,以后再给你,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是什么,你可以猜一猜。” 林栖心想,我才懒得要呢。 反正一个周我就跑了。 “江昼这个人挺不错的,就是傻了点,人很仗义,跟你一个样子。” “对了,你知道他老公是褚荀吗?” 林栖慢半拍地回过神,“啊?他们不是同学吗?什么时候成夫妻了?” 梁雁给气笑了,他捏着林栖的脸颊,“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注意人家的关系,你是不是还以为江昼暗恋你啊?” 第86章 旅程 完蛋。 这也能猜中? 林栖被他说中了心事,心虚地转着眼珠子,“哪有,我才没那么自恋呢。” “人家爱情长跑十年才结婚,褚荀平时把江昼看得可严了,你知道夫管严吗?褚荀恨不得拿根鞭子追着江昼抽,江昼喝一口酒,他能骂三天,耳根子都给我念疼了。” 梁雁头疼不已,“褚荀真的特别爱管闲事,没少在我耳边唠叨。拜托,以后别给我安排这种对象,我会疯的。” “哦……” 人类的本性是八卦。 就连林栖都来了点兴趣,“他们两个结婚了呀?” “去年在国外扯的证,人家休婚假呢,不然你以为他们哪来的时间陪你玩?” 梁雁似乎真的是个合格的伴侣,两个人在夜晚躲进被窝,相拥着聊天。 “江昼是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工作很努力。褚荀跟我比较像,也是家族企业,他家里从政,为了跟江昼结婚,褚荀付出的代价很重。” 梁雁顿了顿,“我觉得褚荀挺厉害的,从政还敢爆出来同性恋的丑闻。” 林栖嘲讽道:“可能人家胆子大吧,为了恋人敢放弃一些东西。” “嗯。”梁雁把他抱得更紧,“他像你一样勇敢。” 这句话一出来,林栖却只觉得好笑。 同样是为了爱情放弃一切,他就落得这种下场。 人各有命。 他命就是不好。 梁雁话音一转,“江昼揍人特别疼,他打我的时候可凶了,把我吓坏了。” “你哪里像吓坏了?” “我心里害怕也不行吗?” 林栖无奈道:“没把你打残就是给你脸了。” “本来想找他赔钱的,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放过他。”梁雁说:“我的脸三个亿,他敢打我脸,我跟他没完。”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点小事,林栖太困了,没抗住困意,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他感受到梁雁叹息一声,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小栖。” 天亮没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梁雁笑着跟他说早上好,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不能睡懒觉了,起来,洗漱一下出门了。” “行李呢?” “收拾好了,不用带什么东西,到时候去那边买。” “哦……”林栖半梦半醒,他被梁雁一路拖进卫生间,被人伺候着洗脸刷牙,眼睛都睁不开。 一直到上了飞机,他都没缓过神。 真的离开了。 第64章 这次出行没有坐私人飞机,他的位置靠窗,趴在窗边看白色的云层。 头等舱上没多少人,梁雁还是戴了口罩,估计是怕被人认出来。 林栖收回视线,盯着他的脸,“非要当明星,现在出个门都难。” “你讨厌我当明星?”梁雁挑起眉头,凤眼多情,“那我去当模特,练个好身材,天天勾引你。” “你脑子里除了上床还装了什么?” “你啊。” 林栖无语。 梁雁穿了件白色卫衣搭配黑色抽绳休闲裤,黑发懒散地垂下,没有刻意做造型,很少能看见他这么放松的姿态。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腿上,修长纤细,腕骨分外清晰。 好漂亮的骨骼。 林栖想,他迷恋梁雁的第一个理由,应该是对方出色的外表,从头到尾,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慌乱地垂下眼,假装在看杂志。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梁雁从始至终都在看他,眸色幽深,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你盯着我看什么?”林栖不太自在。 “想看就看了。”梁雁唇线弯弯,“能这样光明正大看你的时间可不多,平时看你可是会被当成变态的。” “你还偷看我?” 明明梁雁那双眼睛一直黏在谢京宥身上。 “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带看看你又有什么难度?” “神经病。”林栖懒得跟他吵。 他烦躁地拿杂志挡住自己的脸,小声嘀咕:“别看我,做你自己的事情去。” “我这几天唯一的任务就是陪你啊。”梁雁倒是理直气壮,“我看你不是理所当然吗?” 林栖撇过脑袋,闷声闷气地说:“随便你。” 他本以为梁雁不会再看他了。 可一直到下飞机,梁雁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没有言语。 视线沉默如流水,就这样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好几个小时。 他们先到了雅典,找了家别墅入住。考虑到林栖身子弱,长途跋涉后并不着急出门游玩,而是在别墅午睡了许久,恢复精力。 “小栖,起床了。” 快日落的时候,梁雁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笑眼弯弯:“再不出门,就来不及去卫城了。” 林栖没精打采的,光着脚坐在床边。 “还没睡醒呢?”梁雁揉了把他的脸,“一会儿该不会要我背你吧?” 林栖含糊地嘟哝两声,没听清在说什么。 梁雁伸手捏住他的脚踝,让他光脚踩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冰冷的手指划过那片敏感的肌肤。 林栖想躲。 “嗯?”梁雁抬眼看他,调笑道:“既然想和我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就任性点吧?” 任性点。 林栖果断一脚踩下去。 “嘶……”梁雁倒吸一口凉气,“没叫你这样搞!” “又不会断,你怕什么?” 梁雁无奈地笑了两声,低下头,在他膝盖上落下来一个吻。 林栖身体稍稍蜷缩,他不太适应这种亲密关系。 “你真不该踩我。”梁雁声音特别低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把我踩出反应了。” “……你是发情的狗吗?” 梁雁闷声笑起来。 他搂过林栖的腰,在对方唇上印下一个吻,“不会碰你,别紧张。” 林栖这才放下心。 梁雁给他穿上白袜子,又弯下腰给他穿鞋。 林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梁雁的后脑勺,他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悲伤,假如,他们真的是一对普通情侣该多好啊。 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他们之间早就只剩下恨了。 梁雁给他穿好鞋,又拿出来一瓶防晒霜,往他脸和脖子上抹,“这里紫外线重,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注意防晒。” “我,我自己来吧。”林栖的脖子是敏感地带,他红着脸接过防晒霜,慌乱地给自己抹了一层。 而梁雁只看着他笑。 所有行程都是梁雁一手安排,林栖很惊讶,因为梁雁的安排太过缜密,每次都是他刚感觉有一点劳累,他们就刚好到了目的地。 第87章 原石 他们一起到了山顶,刚好赶上日落。 周围旅客很多,大多数是外国人,梁雁穿着低调,戴了个墨镜,竟然没有被人认出来。 周围是冷白色的残垣断壁,古希腊神明的雕像温柔地注视着众人。 林栖有点喘不过气。 他回过头去看梁雁。 梁雁那张脸真是艺术品,与背后希腊神明的雕像相得益彰,日落下,完美的骨相投下一层阴影,他眼里带着光,嘴角有一抹笑。 太阳沉下。 梁雁朝他走过来,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心落下一个吻。 薄唇擦过脸颊,暧昧的吐息在耳边环绕。 林栖环抱住他的腰,配合地闭上眼睛,接完一个吻,他在梁雁耳边问:“你接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我?想谢京宥?还是想你未婚妻?” 梁雁笑而不答,“你希望我想谁,我就在想谁。” 说着,林栖的手被他握住,“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提他们了,现在把我当做你梦想中的情人吧。” 他拉着林栖的手,贴到自己的左边胸腔,靠近心脏的位置,虔诚道:“就当做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你。” “嗯?好不好?” 林栖不敢和他对视。 梁雁的眼睛会下蛊,和他对视太久,容易掉入他的圈套。 “我知道了。”林栖喘了口气,反正都是演,梁雁在演爱他,他又何必计较对方心里究竟在想谁。 夜幕降临,行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景点。 梁雁一直跟在他身后,滚烫的身躯死死贴着他,吊儿郎当的,“累了就跟我说,哥哥善心大发背你回去。” “不累。”林栖紧绷着脸,又说:“好好走路,别贴着我。” “我有软骨症,必须要贴着别人才能走。” “贴别人去。” “哇,前面那个人比我壮三圈,贴他会被打死的。” 林栖说:“那你比我高那么多,你贴着我走,怎么不怕被我给挤坏了?” 梁雁一只手勾上他肩膀,低下头来,笑眼明媚:“专门欺负你啊。” 晚上他们去附近的小酒馆里喝酒,多是白人,梁雁混进去了竟然没被认出来,一群人聚在一块玩游戏。 林栖很少喝酒,但医生并没有说他不能喝。 梁雁亲自给他调了杯度数较低的酒,颜色剔透晶莹,很漂亮的一杯酒。 “甜的。”林栖说:“好喝。” “本来就是哄小孩的,度数不到八。”梁雁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再好喝也不能喝多了,尝个味得了。” “难道我还会醉吗?” 梁雁挑起眉,“你喝啤酒都能醉。” 他按住了林栖的手,似笑非笑,“就一杯,醉了我会趁人之危。” “……哦。” 一群人在酒馆里玩游戏,梁雁注意到了,忽然笑起来,“哥给你搞点礼物回来。” “你又要惹是生非吗?” “嘘,凭实力说话。” 他晃晃悠悠地凑过去,用流畅的英语询问:“这是在玩什么?”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说:“飞镖。” 他皮相太过优越,光看打扮便知道非富即贵,这群人对他态度很不错。 梁雁说:“赌注是什么?” 酒馆老板是个络腮胡男人,他笑着说:“十美金,赢家全部拿走,还可以随意挑选酒馆内的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都可以?”梁雁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纸币,“来玩玩。” 林栖站起身也想去凑热闹,头有点晕,脸皮还有点发烫。 该不会真的醉了吧? 这点度数也扛不住? 林栖拍拍脸,跟了上去,他生得乖,一过去那群男人的视线便停在了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其中有惊叹,也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下一秒,梁雁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捏住他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当着一堆人的面,毫无顾忌。 林栖脸更烫了。 梁雁唇角上扬,抚摸着他的脸庞,依然是用英语说的:“宝贝,安静等我就好。” 有人吹了个口哨。 酒馆鱼龙混杂,林栖知道梁雁这是在保护他,宣告他有主,起码不会被别人骚扰了。 他坐到一旁去,趴在木制小圆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梁雁的背影。 这群人真不该跟梁雁比射靶,会输得很惨。 果然,人群一阵阵惊叹,伴随着几句脏话,梁雁轻松地拿了冠军,神采飞扬,“抱歉,看来今晚的赢家是我。” 赌注零零散散地堆满了一个盒子,梁雁却没要那些钱,“请各位喝酒吧。” 第65章 他转过身,给林栖抛了个飞吻。 神经病。 林栖不看他,把脸给撇开了。 就喜欢装逼。 梁雁又看去老板,摊开手,“你说的,什么都能要?” 老板很欣赏地看着他,“那是当然,这间酒馆内,什么东西都可以,你就算是想要我也可以。” “哇哦,这可不敢恭维。”梁雁笑了一声,手指指向老板身后的架子,“那个玻璃柜里,有很多漂亮的石头,我选两颗?” 柜子里也有许多名贵的酒,不过梁雁瞧不上,他有一整个酒庄,旗下甚至有个品牌,全球各地都有他的葡萄庄园。 比起酒,他更喜欢那几颗不起眼的石头。 老板打开酒柜,端过来一个小盒子,“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平时小情侣会拿来做戒指。” “雨花石,绿莹石,月光石……”梁雁看了几眼,似乎在思索,“种类还挺多的,你说,可以拿来做戒指?” “是的,我刚好会做。” “那,给我做两枚戒指吧?”梁雁笑眼弯弯,伸手把林栖招呼过来,拉住他的手,“给我的恋人做一枚好看的戒指。” 林栖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毕竟他的英语水平停留在初中水平。 梁雁看向他,“他说要送我们两颗石头,选两颗吧?” 石头? 林栖低下头去看,五颜六色的原石摆在盒子里,他兴致勃勃地选了两颗浅蓝色的月光石。 第88章 证件 两颗石头被老板接过去,梁雁重新搂住林栖的肩膀,微笑道:“走吧,哥再陪你玩会儿。” 林栖也去射了一次飞镖,他准头一般,小时候跟着梁雁玩过几次。 连续输了好几次,梁雁倒是不急,一直往桌上加筹码,“玩,赢一把再收手。” 直到最后,林栖把他的钱包都掏空了,也没能在这群混迹江湖的老酒鬼手里赢回本金。 他们输得很惨,别人赢得很高兴。 眼看钱包里没现金了,梁雁脑子一抽,已经准备把他手腕上三千万的手表取下来当赌注了。 林栖赶忙按住他,“我不玩了。” 梁雁说:“那怎么行?赢回来。” “……我不想当赌狗了。”林栖垂头丧气的,“输得精光。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梁雁短促地笑了两声,揉着他头发,“算了,听你的。” 夜色渐深,临走之前,老板递给他们一个透明塑料袋,“做好了。” 梁雁道了谢,把两枚银戒指从袋子里取出来,轻笑道:“喏,你的戒指。” “他把石头做成了戒指?” “对啊,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梁雁选了其中一枚,拉起林栖的手指,轻轻地从指尖套到指根,戒指严严实实地圈在了他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梁雁说:“我还担心他做的尺寸不合适呢。” 坚硬而微凉的触感。 林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梁雁又说:“没别的意思,要是不喜欢,这个周过后,你可以扔掉它。” “我没有不喜欢。”林栖笑了笑,“只是很惊讶。” “这个东西不值钱,如果拿来求爱,未免太廉价。” 梁雁顿了顿,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假如以后有人追你,可别被这种东西骗到手了,这种小玩意儿,配不上你。” 林栖抿着唇笑,“你送的我都喜欢。” 他走上前,握住了梁雁的手,“我会记得这枚戒指的,哥。” 梁雁短暂地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低到听不清,“回去以后,扔掉吧。” 林栖没反应,依然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晚上他们在床上做爱,跟以往的情事不同,这次梁雁要温柔得多,从前戏到正剧花了一个小时,每动一下,他就给林栖一个吻。 交颈厮磨,水乳相融。 林栖浑身汗津津的,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梁雁怀里,发出一点不满的声响 梁雁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捋开,在他鼻尖上落下吻,“还能坚持吗?” “……累了。”林栖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想做了,我想睡觉。” 梁雁破天荒地配合,捏了捏他腰,“那就到这里了,哥给你洗个澡,然后我们就睡觉了,好吗?” 换作是之前,梁雁肯定要自己爽了再说,哪里会管林栖的意愿? 原来梁雁正经谈恋爱的时候,会考虑到伴侣的情绪啊。 林栖觉得好笑。 现在梁雁越是对他好,他越发明白,之前梁雁对他到底有多么不上心。 把他当做一个玩物,自然不用考虑他的感受。 梁雁把他抱进浴室,放进浴缸里,耐着性子给他擦掉身上的痕迹。 林栖坏心眼地扑腾了几下水,故意把水撒在梁雁脸上,挑起眉,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啧,别跟我恶作剧。”梁雁把沐浴露抹在他胸口,并不生气,“你要是还有力气乱动,我就把你从水里拖出来再干一顿了。” “你给你未婚妻的戒指多少钱?” 梁雁抬起头看他。 眸子幽深。 林栖并不畏惧,“说说啊,我又不生气。” “真想知道?” “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该有隐瞒吧?这时候我问你什么问题你都该回答我。” 梁雁叹了口气,“实话就是我不知道,这些小事我懒得管,全部交给别人来处理了。” “那你求婚的时候,该不会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吧?” “我背了稿子的,不会忘。” 林栖唇角生硬地扯起来,眼神可悲:“你究竟对得起谁?” “小栖。”梁雁眸子漆黑不见底,“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这七天,我只希望我们开心一点,别去想他们,行吗?” “你有心吗?” 梁雁把他从水里抱出来,拿毛巾给他擦身体,轻声说:“有啊。” 他拉着林栖的手,再一次贴到自己的心口,“这不就是吗?” 林栖笑了笑,眉梢带着冷意:“这颗心会为我跳动吗?” “不为你为谁?”梁雁嗓音沙哑,在氤氲的水汽里,他俯下身,吻住了林栖的唇。 好听的情话从这个漂亮男人嘴里说出来,不明所以的人会很感动。 被他骗了无数次的林栖却没有丝毫动容。 这颗心为谁跳动,他早就有了答案。 身体已经疲倦到极致,大脑异常清醒。 林栖没能睡着,他睁着眼睛,眼睁睁看着窗外明亮的月亮被云雾遮住片刻,风过,明月又露出来半个脑袋。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异国他乡的月亮也是同一个月亮。 林栖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找到了行李包。他们并没有带太多东西出来,就只有一个背包而已。 他偷看了一眼梁雁。 没醒。 一颗心始终悬浮着。 他一点点拉开背包拉链,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让梁雁注意到他,还好,直到他在背包里找到了自己的证件,梁雁也没有醒过来。 林栖松了口气,还好,看来梁雁没有刻意把证件藏起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梁雁把证件藏在他找不到地方。 和江昼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陪着梁雁演戏,等江昼到了,立马带着证件跑路。 他蹑手蹑脚的重新回到床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往梁雁怀里靠了靠。 还有一件事,他妈妈的骨灰没有拿到手。 第89章 终夜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从蒙那斯拉奇广场到哈德良拱门,自驾游见到了拥有果冻海的扎金索斯岛,最后去了圣托里尼。 白天他们去教堂里唱圣经,无比圣洁。晚上又在床铺上抵死缠绵,累了便相拥在一块,一起看当地的牛皮书。 最后一天夜晚,他们去灯塔上俯视海域。 渔船在黑夜的大海里起伏,乳白色的夜雾随着冷空气不断上升,灯塔微弱的光在海域上投下一小块亮斑。 今夜过后,梁雁不再爱他。 今夜过后,林栖将会逃离。 他们并肩立在灯塔之上,谁都没有着急说话。 林栖垂着眼,手指摩挲着那枚月光石戒指。 要结束了。 “小栖。”梁雁忽然叫他,“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 “那就好。”梁雁点点头,“这样就足够了。” 他低下头,点了根烟,轻笑道:“这样也算完成了你的愿望吧?” 林栖抚摸着那枚戒指,“嗯。” “今晚有烟花,再等十分钟。” “你安排的?” 梁雁挑起眉,“这你也能猜到?” 他伸手搂过林栖的腰,把人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人家肩膀上,“我给你准备了三份礼物,这是第一份礼物。” 第66章 “还有两份呢?” 梁雁闷闷地笑,“等你收到礼物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海风吹过,林栖闭上眼,轻声说:“其实我幻想这一刻很久了,想着被你爱的,光明正大地和你接吻,无视所有人的眼光,就这样跟你牵着手,走在大街上。” “以前感觉这个梦好遥远,不管我再怎么样努力,也达不到。” 梁雁笑意不变,淡色的唇微微上扬,“那,和我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林栖想了想,很客观地回答:“如果你肯认真谈恋爱,你是个合格的恋人,各方面都很周到,这几天我很开心。” “看起来评价很高。” 林栖继续说:“但是很奇怪。” 他把手举高,借着月色看那枚戒指:“我本以为我会特别激动,我以为你的爱是独一无二的,可真的跟你谈了,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我和别人谈恋爱,那个人应该也能给我这样的爱。” “你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梁雁吐出一口气,很平静,“嗯。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我的爱自然也不特别,当初是你眼瞎。” 林栖很意外,他以为他们两个一辈子都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对话。 在分手前夕,他们竟然都能够忍住脾气。 “梁雁,实话实说,你这几天给我的感觉很好,如果换作是之前,我会继续爱你。”林栖转动着手指上那枚戒指,没有立刻取下来,“可现在我觉得你的爱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如此。” “……嗯。我知道。” 林栖说:“更何况就连这样普通的爱,也需要你费尽心思来演出。” 梁雁今晚话似乎不多,他沉默片刻,继续点头,“嗯。” “还有一件事,我妈妈的骨灰你能还给我吗?”林栖大着胆子提出要求。 “不行。” 梁雁语气平淡,眉梢眼尾都透着寒冰似的冷意。 他捏了把林栖的脸颊,笑着问:“得寸进尺。” 林栖本就不抱有希望。 他望着天,默默念道:对不起妈妈。 骨灰我拿不回来了。 相信妈妈会原谅他,要是妈妈还活着,也希望他逃走,而不是被骨灰困住了。 这场博弈里,他曾经输得一塌糊涂。可如今他已经没了任何软肋,妈妈的骨灰也不会成为梁雁的筹码。 他不会再输了。 远处的天际忽然冲出一点光亮,随后,五彩缤纷的烟花炸开。 林栖的脸庞被照亮,他仰着头,一心一意地看着那些烟花。 梁雁垂下眼眸,却在看他。 “林栖。”梁雁声音低沉沙哑,像失真的老电影,“烟花熄灭之前,我能不能再吻你一次?” 林栖扭过头看他,弯眼笑,“好啊。” 他看见梁雁的眼尾有几分红,但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梁雁单手搂住他腰,一只手轻轻按住他后脑勺,滚烫的吐息落到他脸颊上,温热的唇擦过他的眉头。 他以为梁雁会吻他的唇。 可梁雁只是在他额心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随后便放开了他,转过身,一脸冷静:“看烟花吧。” 林栖莫名想笑,“你今天跟我玩纯情这套呢?” “对啊,今天的人设是纯情小男孩。” “放屁。” 梁雁斜过眼看他,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笑。 烟花快结束了。 林栖感觉一些困扰了他很多年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也许还不够通透,起码他不会再被困在过去了。 他爱梁雁,无非是出色的外表,优越的家世,聪明的脑子,刚好还会唱点小情歌哄人。 这样完美的人不多,可世界上绝不会只有一个。 梁雁还有一堆坏脾气,自私又凉薄。 林栖觉得自己如果离开他,应该不会再怀念了。大人们说得对,小孩子的恋爱就是一场过家家,演的时候无比认真,真遇到困难了,又散得比谁都快。 他们两个早就该散了。 “梁雁,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不爱我?” “不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林栖认真地说:“需要。我不爱你,我找了很多个理由,最后我确认我不再爱你。” “我不知道。”梁雁偏过头,“我没有理由。” “是因为上一辈的事情吗?”林栖说:“很抱歉,我以为我们可以扛过去,现在看来是我太幼稚了。” 一些难以启齿的过往,谁都不愿意提起。 水流归于大海。 再无回音。 往后假如还能再见面,哪怕不拼个你死我活,也只会笑着说一句别来无恙。 “我想知道,这么多年,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梁雁没搭话。 “这些年,你爱过我吗?假如我们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的过去,没有人阻拦我们,你会爱我吗?哪怕是一分钟。” 梁雁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苍白的脸色被烟花映得莹白。 梁雁笑得很突然,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我嘴里的爱,你会信吗?” “你说我就信。” 又是一阵沉默。 烟花熄灭。 梁雁才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好轻,风一吹就散了。 林栖弯起眼睛,“我知道了。” “骗你的,傻瓜。”梁雁拍拍他脑袋,笑意越发冷淡:“烟花结束了,我们下去吧,今晚该结束了。” 该结束了。 这场戏演完了。 回到房间内,林栖手心里全是冷汗,趁着梁雁去浴室洗澡的功夫,他飞快地去翻背包,整个人紧张至极。 他的手在抖。 打开背包,林栖一愣。 证件都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梁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林栖回过头,只见梁雁依靠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指间夹着的,就是林栖的证件。 他晃了晃证件,微微歪头,笑得很温柔,“小栖,演技太差了,想逃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第90章 逃离 林栖绷着脸,“你,早就发现了?” 梁雁依然在笑,“被骗这么多次,怎么还不长记性?你以为张嫂是谁的人?你通过她通风报信,你以为我不知道?” “……” 林栖竟然想笑。 他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你又骗我。” “你如果不想着跑,又怎么会被我骗呢?”梁雁把证件扔到桌子上,“太过单纯可不是好事,被骗那么多次,毫无长进。” 林栖眸子冷冽,“有意思吗?” “逗你怎么没意思?看着希望落空,一次次被骗,多有意思啊。” 看着梁雁带笑的面容,林栖心底压抑着的愤怒如同破笼野兽,母亲的死,被冤枉的十一年,无数次的希望破碎。 他眼眶不自然地瞪大,视线在屋内迅速搜索起来。 餐桌上放了一把水果刀,明晃晃的闪着寒光。 梁雁只穿了一件浴袍,胸膛袒露在空气里。 他曾经让林栖把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很多次,林栖很清楚地知道,他心脏在哪里。 与其继续受困,不如—— 几乎是一瞬间,林栖夺过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捅进了梁雁的身体。 他原本瞄准的地方是梁雁的心脏,可在刺中的那一瞬间,他又偏移了方向,在梁雁的小腹上捅了一刀。 这一刀太突然,梁雁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刀,鲜血喷涌而出。 他似乎不敢相信,捂着伤口缓缓跪在地上,鲜血从指缝流出,很快在光滑的地砖上汇聚成一滩。 “林栖……” 梁雁艰难地喊他名字,“你敢!” 咣当一声。 林栖丢掉手里的刀,他脑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回过身,拿起自己的证件,头也不回地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他真的怕了。他不想就这样杀了梁雁,他还有未来,他不能为了梁雁搭上一切。 这一刀应该不会要了梁雁的命吧? 林栖抱着证件,一股脑跑出去好远,他总觉得有人在追他,可当他回头时,身后又空无一人。 梁雁没有安排人来追他吗? 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那么简单。 林栖压根不敢停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能爆发出那么大的潜力,跑到头晕脑胀,他一下子摔到地上,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得好远了。 跑掉了吗? 他的心脏超负荷运行,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林栖不敢停下来,他鼓足劲儿,重新爬起来,再往前走,江昼他们就在前方等着他。 也许江昼也是演员,但这是林栖唯一的出路了。 如果江昼也是梁雁的人,被抓回去以后,他一定会跟梁雁同归于尽。 第67章 夜色渐浓,海风带着腥味。 远处的公路上有一辆吉普车,灯光落到林栖脸上。车边有个修长的人影在走动,忽然朝他大步跑过来。 江昼。 是江昼。 林栖几乎快哭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进了江昼怀里。 江昼一把抱住他,焦急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果断道:“走!” 他拖住林栖的身体,把人拖到了车上,对着开车的人大声说:“快点走!” 林栖喘不上气,脸色惨白,额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丹田处火辣辣的疼。 他身上还带着血。 江昼紧张地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衣服上的血,“你受伤了?!” 林栖眼里带着泪,嗓子似乎被刀片刮过,生硬地挤出来一句话:“不……我,给了梁雁一刀。” “这是梁雁的血?” “嗯。” 江昼愣了一下,他拳头渐渐握到一块,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给林栖拍着后背顺气。 过了好久林栖才喘上来气,“我……我们逃走了吗?有人在追我们吗?” 江昼说:“目前没发现有人跟踪我们。” 林栖又猛然想起什么,他取下手指上的戒指,直接从车窗丢了出去。 “梁雁给的,我怀疑有定位。” 江昼静静地看着他,“你不用害怕,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林栖一下子就瘫倒了。 眼泪失控,他也懒得去擦,哽咽着说:“我……我没拿到我妈的骨灰,我怕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江昼望着前方的路,“你妈妈不会怪你。” “万一梁雁追查起来怎么办?”林栖依然惶恐不安,“他会不会派人在机场堵我们?” 江昼说:“褚荀在机场等我们,他办事妥当,不可能被跟踪,你放心,我们一定安全地把你带走。” 林栖疑神疑鬼的,“你是梁雁的人吗?” 江昼坚定地说:“不是。” 他语气冷淡,似乎有几分焦躁,“我不是他的人,我真想带你走。” “你在担心什么?”林栖看不懂他的表情,越发恐惧,“出意外了吗?梁雁是不是跟上来了?” 江昼收敛了神色,把他按住,“别紧张,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有点担心梁雁死了。他要是死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我,我没有捅他心脏,只是肚子上挨了一刀,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林栖慌乱地解释,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算了,等见到褚荀再说吧。” 江昼又催促着司机开快点,他不敢妄自行动,他没想到林栖会给梁雁一刀。 假如梁雁死了,事情就会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把林栖拉进怀里,一遍遍拍着对方后背,“别怕,你别怕,不会有任何事,你逃出来了。” 被囚禁了整整十一年。 林栖从少年时期一直被关到年近三十。 他靠在江昼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哭声。 十一年,没人知道他怎么过来的。 这十一年里,他失去了一切,学历,健康,甚至是妈妈,最后他挥刀刺向了自己爱了多年的人,才成功逃离。 离机场有点远,林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怀里抱着证件不撒手。 江昼担忧地看着他,最终伸手捂住他眼睛,“林栖,你睡会儿吧,到机场了我叫你。” 林栖神经太过紧绷,他闭着眼睛,脑子却运行得很快。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车子停下来,江昼拍拍他肩膀,“走,跟我们下车。” 林栖睁开眼,只见车前站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沉稳。 他朝江昼挥了下手,“小满,过来。” 江昼朝他靠过去,“接到了,精神状态不太好,先带回国吧。” 褚荀说:“我建议更改方向,我接到消息,梁雁的人似乎在国内等着我们。” “他果然没死心吗?” “嗯……”褚荀皱起每眉头,他总觉得哪里奇怪,可他也说不上来,“总之我们先去国外,对了,褚湘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在那边置办了房产,我们可以直接过去,我妈刚好也在那边。” 他们两个谈的话林栖听不懂。 林栖只听到了一句。 梁雁,在国内,等着他。 第91章 折翼 褚荀往车内看了一眼,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成型。可他不敢妄下结论,这场博弈,也许他们都是输家。 他稳住心神,低声在江昼耳边说:“你有没有想过,林栖,他的脑子有问题?” 江昼瞬间瞪大眼,同样压低了嗓子,“你有病?你骂他干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他有精神疾病,他自己不知道。” 褚荀的说话声特别低,“他的情绪很不稳定,而且经常处于走神状态,你和他相处时,不也常说他好像听不见你说话吗?” “……可那也不能证明他脑子有问题啊,而且,而且他被关了那么久,有点恍惚也很正常吧。” 褚荀叹了口气,没跟他继续辩论,“但愿如此。等出国以后,我会带他去做检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人是他们带出来的,自然要负责到底。 林栖被他们带着上了飞机,一路上都在抖,他们和他说话,也没有做出反应。 褚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盯着自己的手机,似乎在等某个人的消息。 江昼这才想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林栖逃走的时候给了梁雁一刀,我担心……” “不,他没事。”褚荀说:“国内接到消息了,他入院了。” 他拿起手机,“不过,他没有报警。” 江昼哼了一声,嘀嘀咕咕的,“他有什么脸报警?把人囚禁了十一年,他还敢报警?” “小满,就算你不愿意接受,你也必须承认,在法律上,梁雁没有犯罪。” 褚荀很无奈,他摊开手,耐心地解释:“因为他们之间有合同,而且林栖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害,相反,他从梁雁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江昼不太高兴地斜他一眼,“你这是在帮他说话?” “不敢。”褚荀淡淡地回答:“陈述事实。” 他关掉手机,思索片刻,说:“他不报警,很奇怪。他如果不报警,他该怎么样从我手里抢人呢?” 江昼说:“或许是看在同学情上?” “他骂你的时候有考虑同学情吗?” 褚荀冷笑,“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怕得罪我?” 一想到江昼在梁雁那里莫名其妙挨了好多骂,褚荀就气不到一处来。 他好不容易养大的恋人,是拿给梁雁骂的吗? 要不是江昼死皮赖脸地非要去找林栖,褚荀早就翻脸了,绝不会给梁雁一句骂人的机会。 他轻敲着扶椅,低眉道:“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吧。” “你觉得你护得住吗?” 褚荀说:“如果林栖愿意走,那我就护得住。这样的话,哪怕打官司,我们也有胜率。” 之前的情况太糟糕。 林栖抗拒一切好意。 他们强行带走林栖,反而可能把林栖害死。 “最坏的结果,就是跟梁雁法庭上见面。”褚荀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林栖配合,我有信心保住他。” 他们说话声不大,害怕惊扰了林栖。 江昼点头,眼皮不安地跳动。 … 飞机落地。 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林栖不敢下飞机,他怕梁雁在机场等着他。 江昼握住他手腕,跟哄小孩似的,“走吧,别怕啊。” 林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嗯,大胆一点,这次真的逃出来了。 他被梁雁骗了多少次? 他不记得了。 从十八岁他就开始逃,很多次他都跑出去好远,他以为自己已经自由了,不到一个周,他就会突然被身边的人背叛,重新被关进牢笼中。 江昼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下,林栖身形瘦削,他恍惚地望着机场路过的行人,苍白的脸上不带半点血色,惶恐又不安,像个迷路的孩童,可怜巴巴地等着被人带回家。 他眼神太干净了,对外界充满了好奇。 剩下来的路,他要靠自己去走。 江昼松了口气,林栖的状态比他预料中要好一点,他原本以为这个人会直接被吓晕,现在还有心情观察四周,是个好开始。 褚荀带着他们坐上一辆车,一直在接电话,语气很无奈:“妈,我过来了……小满也来了,你别催了,是,是,还没吃饭……你下厨?不行,出去吃吧,有个朋友,别毒害人家。” 第68章 他挂了电话,语气随意:“我妈要下厨,咱们一会儿在外面吃了再回家,不然会被毒死。” “嘶,妈又要下厨啊?” “她每次听说有朋友来就想下厨,有句话说的好,有朋自远方来,弄死再说。” “……” 林栖和褚荀不太熟,他更依赖江昼,身体下意识地往江昼那边靠,跟只猫儿一样,黏人得要紧。 褚荀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一句:“我快失宠了。” 林栖脸皮一烫,默默松开了了江昼的手臂。 他都忘了,这两个人是情侣,人家结了婚的。 他真没眼力见,因为自己害怕就黏着江昼,害得褚荀吃醋了。 然而江昼是个木头,一把勾住他肩膀,冲着褚荀吼:“失什么宠?莫名其妙!” 林栖竟然笑了,他心里那块石头轰然落地。 他相信江昼不是梁雁的人,这一次,他成功逃离了。 他顺势把脑袋靠在江昼肩膀上,露出来一个笑:“江昼,你好帅啊。” 前排开车的褚荀坐不住了,“你们两个,过分了。” 林栖继续装傻,“你好厉害,我好喜欢啊。” 江昼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冷峻的眉眼明显带着惊慌,耳根子瞬间通红,“不不不,你不能,我,林栖你别逗我……” “哈哈哈……”林栖松开他,如释重负地笑出来,一声叹息。 眼里盈着眼泪,哆哆嗦嗦地说:“我自由了……江昼,我逃出来了。” 他情绪转变太快,江昼愣住,“你……” 他又一把抱住江昼,语无伦次,“你们会带我离开的,对吗?这次不会被抓回去了,他找不到我,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江昼摸了把鼻子,“嗯。” 褚荀也没拦着他们俩,算了,跟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计较什么? 只要林栖能够坚定地从那段潮湿的过往里走出来,这点小事,他并不在意。 最重要的是,他对江昼有信心。 江昼是那种别人勾引他,给他抛媚眼,他还觉得对方眼抽了建议对方看眼科医生的木头。 林栖终于哭了。 他只哭这一次,以后他都不会哭了。 都恭喜他吧,被折断羽翼的鸟,从囚笼里飞走了。 第92章 新生 林栖见到了褚荀的妈妈。 那是个极其温柔,身段轻盈的女子,她说话声音很轻,必须要认真倾听才能听见。 和她说话,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降低音量。 褚荀把林栖介绍给她认识,她的关注点却是林栖太瘦了,拉着林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养生小技巧。 最后褚荀说:“妈,比起你那些养生技巧,他更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这样哦。”她笑了笑,“这套房子送给他吧。” 林栖一直在装哑巴,听到这句话,困惑地抬起眼,“什么?” 褚荀却没什么意见,“也行,反正没人住了,那我明天带他去办手续。” 江昼在一旁插嘴,“哎,一定要选德国啊,他会说德语吗?让他自己选国家吧,选好了我们再给他安排。” 褚荀若有所思:“我觉得维也纳不错,音乐之都,适合他。” 褚妈妈说:“我在英国还有个庄园……” “妈,庄园就算了,他不需要那么贵重的房子。”褚荀无奈地打断她,“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这三人你一嘴,我一嘴,直接把林栖后半生都给安排完了。 对这群人来说,一套房算不上什么。可林栖觉得自己不配,他都不明白,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低着头,小声开口:“我不需要你们给我房子。” 江昼看向他,“这也没多贵,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有个住的地方,你会轻松许多。” “我想自己试试。”林栖埋着脑袋,声音特别低,“你们已经帮了我好多,我,我还不清了,我可以慢慢赚钱,我能养活自己。” 江昼眉头拧起,不太满意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们对你好,是希望你报答我们?” 林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巴巴地道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对不起,你们对我太好了……” 江昼舒展开眉头,“我们把你从梁雁手里抢出来,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比起这套房子,我们更在乎你的安全。” 他条理清晰,眉眼带笑,“正好我们看梁雁很不爽呢,能气死他,就是你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褚妈妈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在一旁点头,跟个啄木鸟似的:“对呀,对呀,小满说得都对。” “不错,你才从梁雁手里逃出来,你与社会脱节太久,这段时间必须有人看着你。”褚荀沉思片刻,给了结论,“这段时间,就安心住下吧,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以后你安稳下来了,再给我们钱也不迟。” 褚妈妈继续点脑袋,眼眸清澈,像个复读机:“对呀对呀,安心留下来,以后再还钱。” 林栖鼻尖发涩。 他忍住眼泪,不能哭了,说好了再也不哭了。 他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 在褚荀一行人的帮助下,林栖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他还没想好要去哪个国家定居,他的身体状态还不太适合外出。 江昼带他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除了体重过轻以外,没有任何毛病。 “我还担心你查出来个胃病呢。”江昼看着检查报告,有点惊讶,“没想到你这身体比我还健康。” 健康。 居然有人用健康来形容林栖。 林栖觉得好笑,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检查报告说他很健康。 “我前几年忙工作,内分泌失调,还生了场大病,免疫力下降,现在动不动就过敏。” 江昼哭丧着脸,“就是因为这些原因,褚荀不让我去公司了,非要让我休满一年的假期。” 他捧着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竟然一点毛病都没有! 连内分泌失调都没有! 营养不良的毛病也没有! 林栖眨眨眼,他小时候身体差,打娘胎里带的,到了梁家以后,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被梁雁囚禁了,乱七八糟地吃了很多东西,平时吃穿住行都有专业人员控制,想生病都难。 江昼把报告收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褚荀。 褚荀过了很久才回复:“他身体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江昼回了个问号。 “一个身体各项机能都没问题的人,把自己折磨成那种样子,只有一个可能。” “他有精神病。” 江昼紧张兮兮的,“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吗?” 褚荀停顿片刻,回复道:“不。别告诉他,他暂时不能看心理医生。” “为什么?” “这就要问梁雁了。”褚荀说:“林栖的过往病历单上,没有任何跟心理有关的记录,梁雁似乎不想让他确诊。” “你查他过往病历?” 褚荀:“对,他的精神状态,应该看过医生才对,这种都会有档案记录。” 问题就出在,林栖的病历一片空白。 而且他自己也不觉得自己有病。 “小满,先把他带回来,别跟他提心理问题,装什么都不知道。” 江昼应了好,带着林栖熟悉了一下周围环境,重新回到那间温暖的小屋里。 他们一起煮了咖啡,在午后的阳台上享受了甜点,聊了些无趣的闲话。 他们给林栖买了个新手机,注册了号码,一切都会从头来过。 时间过得很快,林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一个月以后,他的体重又涨了三斤。 眼看他状态变好,江昼一行人放下心,不再整天盯着他,逐渐把空间还给他,让他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还好林栖学得很快,最开始的几天他笨得连泡面都不会,跟着网上学了几天,已经能给自己做一碗蛋炒饭了。 他还种了几盆花,花店老板说很容易养活,林栖就搬了五盆回家。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一点小事都要跟江昼分享,天上的飞鸟,地上路过的豪车,洗衣机发出来的声响,微波炉到点的提示,什么事都让他觉得惊奇。 林栖一张嘴叭叭叭停不下来,消息从早上发到晚上,一会儿不注意,他就一个人刷屏了。 原来林栖的本质是个话痨。 不知道那十一年里,他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那么沉默。 江昼想,林栖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不会让梁雁再找到林栖。 他也在关注国内新闻,自从梁雁受伤以后梁雁就在网络上销声匿迹的一个月。 梁雁的粉丝们甚至都开始阴谋论了,怀疑他被公司雪藏了,直到有些知情人士吐槽:“他就是他公司的老板,谁敢雪藏他?” 第69章 在众人都在猜测的时候,梁雁露面了。 与此同时,一条大新闻炸开,梁雁父亲去世。 对着镜头,梁雁脸色惨白,双眸漆黑透亮,有几分病后的脆弱。 他说,消失一个月是因为他的父亲病重,这一个月他都在病床前照顾父亲。 又红着眼眶,哽咽着说,他的父亲因为重病去世,暂时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此后梁雁就没了消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林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梁雁的名字对他来说是禁忌,为了避免接触,林栖主动屏蔽了所有娱乐消息,他的手机只关注了游戏圈和生活技巧圈子,他甚至不看任何电视,不听任何歌。 这个新手机没有发现他对娱乐圈感兴趣,很识趣地只给他推荐生活小技巧。 不像之前那个手机,总是轻而易举地看透林栖的内心,给他推荐梁雁的绯闻。 他依然每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养的那些绿植越长越茂盛,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他似乎完全放下梁雁了,那个困扰了他整个青春期的男孩,被他抛弃在爱琴海的白顶小别墅里面了。 林栖觉得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了。 冬天来临之际,林栖鼓起勇气,在附近的一家图书馆应聘,当上了图书管理员,和他一起工作的是个勤工俭学的中国女孩子,扎高马尾,戴着黑框眼镜,很阳光,每天都活力满满。 工资不高,但林栖很知足。 他没有任何物质欲望,只要够吃饭就行了。 这年冬天,裴青寂从国内追到了德国,他把丢丢的骨灰交给了林栖,那么大的男人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丢丢。” 林栖真的不怪他。 丢丢是生病死亡的,它短暂的陪伴了林栖一段时光,给了林栖一道救命的光。现在它肯定是要去做别人的光了,它会成为下一个人的丢丢。 没有人再提起梁雁。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第93章 夜幕 “我很开心,我今天做了蛋挞,放了很多葡萄干。” 林栖在镜头里笑得很开心,露出来两颗虎牙,“我在图书馆看了很多书,我在自学德语,我很快就能融入这里了。” 江昼最近复工了,平时在国内要上班,两个人时差不一样。 林栖就会把自己的日常拍下来,发给江昼看。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江昼表明自己过得很好。 这半年里,梁雁彻底没了消息,那么火的一个明星,突然消失,全网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江昼嗤之以鼻,“梁雁这是做贼心虚跑了吧?” 预料中的对峙没有出现。 褚荀看完了林栖发来的视频,他思忖片刻,挑眉道:“看来我们不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是个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病,就会努力生活。假如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病,那他就会有理由自暴自弃。” 褚荀说:“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江昼脸色一白。 褚荀伸手牵过他的,两个人的戒指碰撞到一块。 “难怪他的病历那么干净,我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病,其实你能看出来,他的行为十分情绪化,时常会说出难以理解的话。” “可他不觉得自己有病。” “因为,从他生病的那一刻开始,他身边的人就在骗他。” “没有人承认他有病,让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正常。” 褚荀顿了顿,垂下眼眸,轻笑道:“我想,我得把梁雁找出来了,他等了半年,应该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吧。” 江昼不太认可这个提议,“我不想你去找他,他已经做出这些事了,就这样消失不是最好的吗?假如你和他联系,让他顺藤摸瓜找到林栖了怎么办?” “小满。”褚荀打断他,语气冷到极致,“我知道梁雁的下落,他这半年一直在德国。” 江昼不可思议地坐起身,“什么?” “嗯,他在德国,只是没露面。” 褚荀闭上眼睛,眉眼间带着疲倦,“他早就知道林栖的下落了,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不露面,而且林栖身上有太多秘密了,我需要去了解。” “可是现在林栖过得很好啊,我们为什么要去挖那些秘密,只要他开心就好了啊!” “一个失去了父母,被爱人背叛,惨遭囚禁十一年的人,你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就放下来吗?” 褚荀很犀利地反问:“如果是你,你会放下吗?” 江昼愣了愣,“我……” 他放不下。 同理,林栖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从那段过往中走出来。 “对我来说,林栖就是个定时炸弹,他现在努力生活,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可如果哪一天他撑不下去了,他就会突然爆炸,我们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为了不让他爆炸,我必须找到梁雁,问清楚真相。” 褚荀眼眸中竟然带了些怒意,他唇角冷冷地上扬,“真是可怕的算计,他早就预料到今天了,他知道我会去主动找他,因为,我们都不想林栖死。” 江昼还是不懂,脸色冷峻:“为什么要去找他?他又能改变什么?” “小满,你把梁雁看得太简单了。” 褚荀揉了把他头发,叹息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和他的相识,也是算计吗?” “他那种身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雅颂这种学校?按理说应该是国际高中保送到国外,怎么会选择来我们班上当个乐子?” 江昼下意识反问:“你不也跑来雅颂读书了?” 褚荀皮笑肉不笑,“我是为了谁去的?” “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江昼脸红着撇过头,“那他为什么去雅颂?” 褚荀微微颔首:“这就是我的疑问。” “按照我的调查,梁雁应该不至于只考那么点分数,他的成绩应该跟我一样才对。” 江昼回忆着往事,“我记得……他那会儿成绩中等偏上吧?” “嗯。我怀疑他故意控分。” “你有证据?” “我看过梁雁的采访视频,他的口语水平很高,连我也自愧不如,结果他考试只考个及格分,你信吗?” 褚荀笑意越来越淡,许久,他说:“很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骗成这样,整整十一年,他如果不故意露马脚给我看,我竟然没有发现。” 虽然他在笑,但江昼听出来他隐含的怒意。 从小到大,都是褚荀戏弄别人。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被别人这样诈骗。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搞明白梁雁的真实用意。 江昼沉思良久,不再阻拦,“好,你去见他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这件事先别告诉林栖,别相信他表面的乐观,一个精神病人演出来的假象,信了就真的完了。” “好。” 想见梁雁一面并不难,这些年,褚荀并没有删除梁雁的联系方式,他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异常,只是那时候他们的心思都在林栖身上,没有关注过梁雁的举动。 褚荀留了个心眼,没有和梁雁正面交锋过。 他给梁雁发了消息,很简短:【见一面吧。】 过了十分钟,梁雁回了他一个笑脸。 褚荀:【骗了我这么多年,总该算算账了。你不见我,就没人替你照顾林栖。】 这次回得很快,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好坏啊,什么都瞒不过你,人家还想再玩会儿呢。】 梁雁甩过来一个定位。 他在国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德国飞回来的。 褚荀抵达了那栋璀璨的摩天大楼,梁家产业的中心,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俯瞰着一切。 夜深,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夜色已经暗下去了,城市的灯火在夜晚连成一条线,正是烟火人间。 褚荀刚刚下车,便有人过来接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坐电梯到了最高层。 这在里,所有高楼都变得无比渺小,脚下踩着的是旁人无法触及的企业,从这里能俯瞰到整个金融中心区辉煌灿烂的夜景。 隔着偌大的休息室,他看见了梁雁。 消失了半年之久的梁雁靠在玻璃窗边,打扮俨然已经是个精明的商人了,穿着黑色古板的西装,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小块。 他没着急回头,修长的手指间有一根细长的烟。 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分外突兀。 他回过头,依然是那张俊美非凡的脸,笑意盎然,像是等待了许久,“小班长,终于想起来找我算账了?” 第94章 魔法 无声的对峙,视线在黑夜里交错。 玻璃圆桌上有两个高脚酒杯,梁雁回过身,打开酒瓶,醇香的烈酒在酒杯里摇晃。 “坐下,喝一杯?” 褚荀坐到一侧,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块,冷静地看向他,“你利用我。” 第70章 “哪敢?”梁雁笑眼弯弯,“我可没这个胆子。” “有你不敢做的事?你爸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 梁雁笑意不变,他似乎很伤心,“怎么会呢,他死了,我可是为他守灵三天三夜呢。” 他托着腮,笑得越发明媚,“可不要乱说,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客套话就免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谋划这么多,把我们当猴耍,总不可能是觉得好玩吧?” 短暂沉默后,梁雁笑意变浅,缓缓道:“林栖,应该已经到崩溃边缘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可能会变得很折磨人,我希望你们能多少给他一些容忍,还有,不能带他看医生。” “果然,他有精神病。”褚荀并不意外,挑眉问:“抑郁症?” “不是,他的精神病遗传他妈,严重的话会精神分裂,发疯也很正常。” 梁雁语气冷淡,“这些年我一直在控制他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总体情况是有好转。”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病。” “嗯。他不知道。” 梁雁喝了一口酒,眉眼在夜风下格外多情温柔,“不用告诉他,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他的病就会完全好起来。” “怎么可能好起来?”褚荀叹息道:“最多也只能是生活自理,不出现精神分裂的情况吧。” 说到这里,褚荀忽然停下来,了然地笑起来,“难怪会给我找这么多麻烦,原来是想让我照顾他。” 梁雁配合地捧住脸,一脸纯良,“好厉害,这都能猜中。” “我如果说不呢?” “那我就求你啊。”梁雁从善如流,睁着漂亮的凤眼,“求你了,帮我照顾他。” “你怎么确认我会照顾好他?一个精神病人,我对他丝毫不了解,假如在我手里出事了怎么办?” 梁雁偏过头,唇角保持着一个柔和的弧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做事缜密细心,既然你敢把他带走,就肯定会想方设法保住他,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问了。” 褚荀也笑了,“你还真是了解我。” “就算你不愿意,江昼肯定也会保护他,而你会听江昼的话,不管怎样,把林栖交给你们,都不会出事。” “我之前就纳闷,你怎么会莫名其妙让江昼和他认识,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梁雁给他又倒了一杯酒,语气散漫,“这一局,算我赢了?” “如果你觉得这也算赢,那自然算你赢了。” 梁雁垂下眼眸,什么也不说,只沉默地喝酒。 他耳垂泛着红,应该是有几分醉意了,露出一个笑,“那就把他交给你们了,如果……如果以后你们觉得照顾他很麻烦,不要怪他,我把他接回来就好了。”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自己照顾?”褚荀说:“应该没有人可以阻拦你了。” “不合适啊。”梁雁依然在笑,他单手撑着头,视线停在楼下的灯火,阖上眼,“我不做坏人,他就成坏人了,我舍不得。” “坏人和好人不适合在一起,让他恨我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几乎听不清。 … … 梁雁是第一个发现林栖有精神病的人。 发现这个真相时,梁雁才只有九岁。 那时候林栖刚刚来到他家,总是跟他打架,每次都把他打得哇哇大哭,佣人们围着他哄。 “他老是打你,你别惹他就好了呀!”佣人是这样说的。 可梁雁皮糙肉厚,今天挨打,第二天又去招惹林栖,再一次挨打,继续哭,哭了又去找打。 挨了揍,鼻青脸肿地去找佣人给他抹药。 佣人问:“你为什么总是要去惹他?” 梁雁想了想,说:“他好像不开心,揍了我好像就开心了。” 被送到梁家,林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所谓,他还太小,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要把他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习惯性地用暴力来掩盖自己的害怕。 连大人都没发现他的色厉内荏,只给他一个“暴力狂”的称号。 而年幼的梁雁却能发现他的不安,一次次去地招惹林栖,把对方惹毛了,挨了一顿打,乐此不疲。 很多人都说,梁雁有一颗玲珑心。 他很会察言观色,总能哄得所有人都爱他。 这颗玲珑心对林栖也适用。 林栖打完他,就会孤零零地坐在飘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哭,被人发现了,又死活不承认。 梁雁追着他问:“你在哭什么呢?” 问了就会被打。 打得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那时候梁雁想着,他以后一定要去学武术,跟林栖打到地老天荒,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林栖。 在他九岁这一年,小小的林栖终于对他卸下了防备,小孩眼眶红红的,他说:“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呢?这么久了,她都没有来看过我。” 梁雁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这次林栖没有打他,他很高兴。 他对林栖说:“你要是想她了,我们今天就去见她。” 林栖又突然生气了,“她都不见我,我才不要见她!” 梁雁想,林栖可真奇怪。 哪有人嘴这么硬啊? 明明已经到了提起妈妈就会暴怒的地步。 “真不见啊?” “不见。” 梁雁搞不懂,他觉得这个人好奇怪,没有多问便离开了。那天夜里,张嫂让他去林栖房间送水果,语重心长地说:“你总和小栖打架,这样可不行呀。你比他大,是哥哥,这次就你去找他和好吧。” 梁雁是个很好说话的人,面对别人的请求,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拒绝。 既然大家都希望他和林栖关系好,那他就主动去破冰吧。 他端着水果盘去了林栖房间,门没锁,房间内漆黑一片。 林栖裹在被子里,眼睛瞪得很大。 跟个鬼一样。 梁雁放下水果,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趴在床边,问:“你在看什么呢?” 林栖没理他。 “吃水果吗?” 还是不说话。 梁雁干脆爬上他的床,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喂,理理我啊?” “……妈妈。”林栖依然在望着天花板,好像看到了未知的世界,“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你妈没有不要你啊,只是离得远,我都说了带你去看她,你自己不去。” “……”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 “林栖?” 梁雁轻轻拍他肩膀,脑袋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星星。” “哪有星星?” 天花板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林栖哭得特别突然,“我想我妈了,她跟我讲的故事里,可以跟星星许愿。我想见她,她什么时候接我回家?” 梁雁不知所措。 他思考片刻,从背后抱住了林栖,笨拙地安慰他,“我带你看星星,也带你去看你妈妈。林栖,你不要哭了。” 从房间里出来,张嫂在楼下等着他,笑着问他,“和好没?” 梁雁说:“不知道。又惹哭了。” 张嫂目瞪口呆,“你又把人家气哭了?” “好像是这样的。”梁雁摊开手,他觉得林栖有点神经质,像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炸弹,做事毫无逻辑,但好像又有点可怜。 他没说出来,问:“咱圣诞节用的彩灯在哪里呢?” “收起来了,你要用吗?” “对,找出来吧,顺便去附近的礼品店帮我买一点水晶球回来。” “水晶球?” 梁雁说:“会发光就行,什么都行,灯笼就算了。” 张嫂狐疑地离开了。 一个小时以后,在被窝里哭成狗的林栖被梁雁强硬地拖起来,拉着手,“走啊,带你看星星。” 林栖满脸都是眼泪,鼻涕都没擦干净,一张小脸哭得皱巴巴的,“今天,晚上,没有星星。” “我说有就有。”梁雁牵着他手,带着他到了一间屋子,推门而进,一室幽暗。 林栖苦着脸,“什么啊?” “铛铛!” 梁雁按下开关,刹那间,昏暗的房间内亮起点点光亮,霓虹灯铺满了墙面,和无数水晶球交相辉映,一闪一灭,汇聚成了粼粼银河。 “快看我给你准备的星空。”梁雁稍稍扬起下巴,“许愿吧!你梁雁哥哥给你实现。” 林栖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彩灯。 他抹了把眼泪,“我,我想见妈妈。” “那好,明天就能见!”梁雁好得意的样子,冲着他笑,“你不要哭了,你要什么我都能送给你。” 林栖眨巴着眼睛。 很久以后,他问:“梁雁,你会魔法吗?” 第71章 在九岁的林栖心里,能凭空变出来一片星空的男孩是个魔法师,为他演绎过最温暖的情节。 第95章 怪物 林栖很偏执,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一定要做成。 比如他说他会保护梁雁,从此,他在学校里就跟疯狗一样,见一个咬一个,搞得梁雁也跟着他成了远近闻名的恶霸。 虽然梁雁本人一脸懵逼。 他很多次想告诉林栖,其实那个人没有恶意,不用揍人家。 可林栖睁着小狗一般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你真的舍得怪我吗? 梁雁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他等会儿去道歉就行了。 所以他们真正的童年,应该是这样的:林栖无差别攻击每个人,大家都很害怕他,见他就跑。而梁雁则疯狂道歉,每天都在替林栖背黑锅。 有一次老师找到梁雁,询问他关于林栖的事。 年轻的女老师满脸担忧,“他是不是没有家长管教呀?为什么会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呢?而且我跟他谈话他也听不进去,梁雁,你和他玩得好,你多劝劝他呀。” 林栖还问梁雁,“为什么除了你,别人都不跟我玩呢?” 梁雁沉默好久,挤出来一句:“他们妒忌你。” 林栖恍然大悟,“对,妒忌我的帅气。” “嗯。”梁雁昧着良心说:“是我们太帅了,他们不配和我们玩。” 后来他们开始玩音乐,林栖的注意力从打架转移到了音乐。 他们从小学毕业,升入初中,换了环境,这一次,林栖没有再成为恶霸。 但他的朋友依然只有梁雁。 梁雁曾经试图给他介绍新朋友,他都很抗拒,不太高兴地给人家甩脸子。 “我只要你一个朋友就够了。”林栖很固执,“你为什么总想着把我推给别人?我就那么烦人吗?你一天都受不了了?” 梁雁蹙眉,“朋友多一个总归是好事。” “我不要,我只要你一个。”林栖特生气,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里可以容纳那么多人?” “啧,交个朋友而已。” “我不要。” 因为这事儿,林栖跟他冷战了三天,梁雁便死了心,任由林栖跟在他身后,成为了他形影不离的跟班。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他们从小小的孩童,蜕变成肆意张扬的少年。 梁雁一直都知道,林栖跟其他人不一样,林栖有危险性,他是一把美丽迷人的利刃,拥有他的同时,会被他伤害。 夏日午后,他们在家里吃草莓冰沙,一起看一部很火的漫威电影。 林栖忽然朝梁雁靠过来,眼眸清澈,身形单薄又纤细,跟只猫儿一样,“哥,你脸上有冰沙。” “嗯?不小心弄到了吧。”梁雁刚想伸手擦掉,下一秒,林栖的舌尖在他唇角舔了一下,很湿很软,只有一瞬。 梁雁瞳孔震动,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栖。 林栖却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依然冲着他傻笑,“怎么了?” “没什么。” 梁雁低下头,他的手心被冰沙冻得僵硬,心又被林栖舔得发热。 他察觉到林栖对他心意的那一天,他想了很多,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的爱,真的可以接受吗? 也许他要花一辈子来哄林栖高兴,被缠得不厌其烦,说不定林栖生气了还会给他一刀子。 一味裹着蜜糖的砒霜,明知有毒,还要咽下去。 梁雁想清楚了,他能接受。 哪怕这份爱窒息又绝望,见不到一点光亮,如同坠入大海深处,他也能接受。 只要是林栖给他的,他都可以承担后果。 梁雁不是很懂爱,他的父母并不是合格的夫妻,他没见过父母恩爱的样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林栖是什么感情,他只是不想让林栖难过。 从第一眼见面,他就觉得这个男孩适合笑,不适合露出伤心的表情。 他想,他可以为了林栖去学习爱。 假如这样也算爱。 在末日清单里,梁雁顺理成章地答应了林栖的追求,开始了他的初恋。 他学着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温柔,体贴,包容,还有点小坏。 梁雁看得出来,林栖很开心。 他不太懂这种感觉,林栖开心,他就跟着开心。 如果这就是谈恋爱,林栖可以开心一辈子,那他愿意和林栖永远谈恋爱。 直到他妈妈回国的那一刻,这个女人用最冷漠的话语打碎了他天真的美梦,“你以为你能和他在一起?一个孽种,还妄想把你拖下水?” 她掐住梁雁的脸颊,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我是你妈,为什么你要站到我的敌对面!” “我培养你那么多年,不是让你跟那个贱人的儿子谈恋爱!” “梁雁,你以为你懂爱吗?你跟我,跟你爸一样,我们都是怪物,我们都不配爱。” 第96章 因子 …… …… “梁雁,我知道你没有心,你连妈妈都不爱,你怎么可能爱别人?” 女人抚摸着他的脸,笑得很温柔,“听话一点,好吗?别逼我动手。” 梁雁眸子漆黑,他和女人对视了几秒,低下头,很温顺地答应下来,“好的,妈妈,我会听话的。” 他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喜欢林栖,放手很容易。 如果和他谈恋爱,林栖会被记恨,那他愿意放手。 只做朋友,他也可以照顾林栖。 可回到房间,林栖只不过扑上来,可怜兮兮地叫了他一声,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傻头傻脑地等着他回来。 就把他防线全部击破了,那句分手怎么也说不出来。 分不了手。 林栖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有罪。 在林栖问他分手理由时,他隐瞒了真相,而是找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因为林栖穷,因为林栖是个男人。 他演得够好,林栖信以为真,并且更加努力地学习,立志长大后成为有钱人,可以让梁雁吃上六位数一顿的饭。 梁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父母和爱人之间的平衡。 他陪着林栖继续进行地下恋情,在每个夜晚见面。 这份爱不该进行下去。 梁雁比谁都清楚继续谈下去的结果,他考虑了很多,假如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会想办法把林栖摘出去。 因为他没办法说出分手。 执意谈下去,后果他来承担。 不过短短半年,恋情便曝光了。 和母亲对视的那一秒,梁雁便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冷静地把林栖从家里赶出去,下一刻,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用力。 他很庆幸是打在他脸上,而不是打在了林栖脸上。 “跪下去。” 梁雁乖顺地下跪,后背挺拔,垂着眼,语气恭敬而平静:“妈妈,我和他只是玩玩,不用在意。仇人的儿子,玩起来比较带感,到时候我会甩了他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话吗?” 梁雁露出来一个笑,仰起头,“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又怎么会喜欢他?妈,你不觉得看他被逗得团团转很好玩吗?” 女人冷漠地盯着他,并不相信他口中的任何一句话。 “我手上有很多你们的照片,从今天开始,我会派人一直跟着你,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和他有任何联系,我保证,你和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有一万种手段让你死心,梁雁,你别逼我。” 女人又很怜惜似的抚摸着他的脸庞,轻声细语,“我舍不得伤害你,我的儿子,但我可不在乎林栖的未来,让他身败名裂,我只需要动动手指。” “好的,妈妈。”梁雁从善如流,他向来不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心如明镜,不需要别人多说他就能懂。 “在这里跪满十个小时,写三千字检讨。” 梁雁依旧低眉顺眼,“好的。”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撑不了多久,他爸爸妈妈都不是蠢货,否则也支撑不了这么庞大的家产。 但只要林栖看不透就行了。 让梁雁感到意外的是,林栖对他的执念太深,他劝过林栖很多次,让林栖放弃他,都没有任何效果。 梁雁不去看他。 不关注他。 不再给他任何的爱。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换作是正常人,已经对梁雁这个前男友恨之入骨了,林栖却神经质地执迷不悟,仿佛离开梁雁他就会死。 他舍不得伤害梁雁,于是他骨子里隐藏的暴力因子变成了挥向他自己的利刃。 林栖开始自残,他好像感受不到疼,鲜血淋漓的同时还能微笑。 他当着梁雁的面,用锋利的刀割开了自己的皮肉,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斥着癫狂,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着梁雁承认爱他。 第72章 林栖问他:“难道你就没有罪吗?” “我有罪。”梁雁这样说。 他真的有罪。 明明知道和林栖走不下去,他还自以为是地答应了林栖的追求。 是他没有保护好林栖。 在他没有那么强大之前,他根本照顾不好林栖,还把林栖变得一团糟。 林栖有精神病,发疯时要伤人,这份爱太过沉重,林栖在和自己作斗争,他应该把刀尖对准梁雁,可他舍不得。 那些暴力因子让林栖伤害自己。 没多久,林栖的自残行为越来越严重,梁雁处在监控之下,面对他的自残,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 他悄悄地给大人们通风报信,林觅清把林栖带回家,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林栖忘了梁雁。 第97章 不休 梁雁一直都知道他父母关系不好。 从他出生开始,父母就处于分居状态。 他很少和父母见面,童年时期,他被家里一众佣人照顾着。大家都很和善,梁雁的性子随了这群人,好说话,温柔,没架子。 “我和你爸关系为什么不好?商业联姻,能有什么感情?” 他妈妈点燃一根烟,眼神冷冽的,说出来那个真相,“我和他结婚不到一个月,他就在外面找女人。当然,我也不会为他守身,既然都是玩,我凭什么就要受委屈?” 她眼神透着几分悲悯,把耳边的一缕卷发捋到耳后,轻轻说:“梁雁,别怪我不爱你,我看见你就恶心。” 梁雁朝她笑,“我明白的,妈妈。” “他把那个小孩带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对那个女人余情未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母子俩别舞到我面前,我可以装作看不见。” “梁雁,你千不该、万不该跟林栖在一起。” “你这是在背叛我。” 这个真相能不能告诉林栖呢?也许林栖知道这层关系以后,就会主动放弃他了。 可林栖要是知道他最爱的妈妈是那种不堪的身份,这些年一直在利用林栖从梁瑾那里拿钱,他应该会很伤心吧? 梁雁不想把这个美梦打碎。 如果林栖真的有罪,就让他来承担罪责吧。 ………… 梁雁和梁瑾,名为父子,形同陌路。 一年只见一次。 见面时只说客套话。 梁雁的母亲是独生子女,他外公外婆是知名企业家,名下的财产几乎全部留给了梁雁。 父母感情分崩离析,梁瑾并不想放梁雁跟着他妈妈走, 毕竟梁雁身上的家产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如果他能控制住梁雁,他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 最重要的是,梁雁是他的儿子。 他也需要一个接班人。 天生聪慧又好脾气的梁雁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梁雁有软肋。 这个软肋还有着严重精神病,又被保护得极好,天真到愚蠢,三言两语就可以欺骗。 有软肋的人就可以被控制。 梁瑾笑着说,他支持梁雁和林栖在一起。他嘴角的笑意那么温柔,却像潜伏的毒蛇,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梁雁看懂了他的把戏,对方就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你心爱的林栖被我控制着,你乖乖听话,我允诺你们在一起。 至于能在一起多久,梁瑾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他知道,不用他出手,有神经病的林栖自己会崩溃,梁雁妈妈也不会善罢甘休,多重压力之下,这两个人迟早会散开。 他只需要做一个好人,就能拥有一切。 看啊,他多么高尚啊!给予林栖帮助,满足了可怜母子的心愿,还给了梁雁一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机会。 怎么能说他是坏人呢? 那天梁雁意味不明地对着他笑,当着他的面吻了林栖。 梁雁好像就这样堕落了,认命了。 这就是梁瑾要的结局。 只需要扮演一个和蔼可亲的叔叔,对着林栖说一堆天花乱坠的承诺,哄着对方跟他签下合同,一直试图逃离他掌控的梁雁就会落进他的圈套,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他可没做任何坏事。 他只不过是满足了林栖的小心意。 命运的馈赠自然有代价,他从中收到一点利息,合乎情理。 梁瑾是这样给自己定位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梁瑾预料的那般发展。 梁雁为了照顾发疯的林栖,向他低头,完全没了反抗的力量。 那段时间,梁雁每天上完课便要急着去看林栖,哪怕他们在一起了,林栖的自残行为也很严重。 梁雁私底下找了一次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很无奈地说,这种情况已经不可挽回了。 林栖丧失了感知爱的能力。 这个人就像是处在屏障之中,他能看见屏障外有人,可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呼唤他,他都听不见,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屏障里乱撞。 这就是精神病最可怕的地方。 一个人的感知能力被扭曲。 梁雁和林觅清聊了很久,林觅清捂着脸,泪水打湿了掌心。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病,可是这个病一旦确诊了,他以后怎么办?会记入档案,他一辈子都会被异样的眼光打量,不管去哪里都被当成危险分子,我不能接受,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成为一个精神病。” “我请私人医生控制他的病情,可是他年龄越大,想法越多,越难控制。” “我不能让你们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成为异类。” 林觅清泪眼婆娑,她哽咽着说:“小栖自己不知道,这个病只要他自己不知道,他就不会给自己找理由。” 就像请假,总得有个理由才能请。 林栖如果想要彻底放弃自己,他也需要一个理由。 如果他知道自己生来就有病,他就有一个完美的理由自暴自弃。 当一个精神病人确诊的那一刻,才是这个病真正开始的瞬间。 梁雁沉默地听完这番话,他给林觅清递了一张纸,轻声说:“我明白,我不会把他关进精神病院。” 林觅清哭着跟他说谢谢。 梁雁想,只要他还活着,林栖就别想死。 就算到了鬼门关,他也会把林栖抢回来。从小到大,他走得都比林栖快,就算是死亡,也必须是他先走。 不然地狱那么冷,林栖孤零零地闯进去,会被吓得很惨。 要死也是梁雁先死。 他把路探好了,他才允许林栖来找他。 这份誓言,不死不休。 第98章 如果 他们相爱得太早,在彼此都还没有能力承担罪孽之前就相爱,最终又会因为无能而放弃彼此。 那是一段很折磨的时光。 林栖时常意识恍惚,清醒的时候又吵着闹着要见梁雁,稍不注意,他就会无意识地自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干出来的。”又一次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后,林栖脸色苍白,像个犯错的小孩。 他只记得自己睡了一觉。 醒来就满脸都是血了。 梁雁没骂他,无奈地拥他入怀,往后睡觉时都会牢牢抱住他,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林栖多次向他试探父母离婚时,他会选择谁。这个傻子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际上早就被出卖了。 梁雁知道他被梁瑾骗了,没拆穿他,笑着敷衍了过去。 他又要承担他妈妈的怒火,又要和梁瑾这个老狐狸演戏,要照顾着林栖的身体和情绪,还得同时兼顾自己的学业。 那段时间梁雁明显瘦了很多,只是他这个人爱笑,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精神状态差,问起来就是半夜偷看黄片肾虚了。 还有人给他取外号叫肾虚哥。 其实梁雁只是半夜的时候要起来盯着林栖,毕竟林栖的活动时间很诡异,跟正常人不一样,他总是在半夜爬起来发疯。 林栖不够聪明。 但林栖爱梁雁。 梁雁瘦了,林栖自然看得出来。 林栖会问他是不是很累,隔了会儿,又会莫名其妙地说:“要不然你放弃我吧。” 梁雁看他一眼,他又改口道:“你不要抛弃我。” “你是希望我放弃你,还是希望我继续爱你?”梁雁托着腮,笑意很淡。 林栖愣了好久,他盯着梁雁有几分憔悴的眉眼,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给梁雁带来的很大的困扰。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说:“如果,我在害你,你就放弃我吧。” 林栖很不解,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痕,歪过头,像小时候遇到不懂的问题,追着梁雁问:“我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我不记得这些事?” 梁雁弹了下他脑门。 “没病,你就是吃饱了撑了。” 林栖捂着脑门,眼神有点懵懂:“你会放弃我吗?” “……不会。”梁雁顿了顿,弯起眼睛说:“我不会放弃你,给我点时间,你不会有事。” 第73章 但是林栖没给他这个时间。 梁雁那时候已经准备去娱乐圈混一混了,他们家并没有涉足娱乐圈,他想从一个全新的领域,和他父亲展开对抗。 只是还没等他成长起来,林栖就把他妈妈从楼上推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梁雁脑子是空白的。 他凭借着本能反应,捂住了林栖的眼睛。 自己则亲眼目睹了生母摔下楼梯,头破血流的惨状。 他记得他妈妈摔下去的那个眼神,惶恐,憎恨,绝望,每个夜晚都会化作索命的厉鬼来找他。 女人在摔下去以后,瞬间没了声息。 梁雁直接把林栖关进了房屋内,任凭林栖再怎么哭喊都不开门。他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到妈妈身边,却不敢碰一下妈妈的脸。 好多血。 一直对他横眉冷眼的母亲闭上了双眼。 他眼眶发涩,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块粗粝的石头,他想哭,又哭不出来。梁雁用最快的速度打了急救电话,跪在妈妈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救护车来临之前,他看向了楼道里的监控器。 妈妈被推下楼,生死未卜。 她如果死了,林栖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她活下来了,也不会放过林栖。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死局。 梁瑾坐收渔翁之利,林栖有着严重精神病,在他的操控之下,林栖发疯伤了人。 如果事情就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梁瑾就可以成功和妻子离婚,把林栖送进精神病院,还可以把梁雁彻底控制。 坐收渔翁之利。 不,谁说人一定是林栖杀的? 一个诡异而疯狂的念头在梁雁脑海中成型,他站起身,死死盯着监控器。 如果这份爱有罪孽。 那就让他来承担吧。 第99章 翻篇 梁雁第一时间摧毁了监控。 救护车来得很快,他作为家属,陪同着妈妈前往医院进行急救。 在医院里,他见到了他爸。 两个人在手术室外相遇,梁瑾风尘仆仆,像个为重伤的妻子伤感的好丈夫。他坐在手术室外,许久没有说话。 各怀鬼胎。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简单地交代了情况,“不太乐观,今天晚上醒不过来,恐怕就撑不过去了。” 梁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女人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他只能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梁瑾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声音带着笑:“梁雁,方才警察联系我了,问我是否要继续调查,你觉得呢?” 梁雁强装冷静,“随你。” “儿子,你觉得我会莫名其妙跟你说这番话吗?” 梁瑾笑意冷冽,漆黑的瞳孔透着冷意,“我是在给你机会。” 梁瑾在本市一手遮天,不过是一场意外,他有一万种方式压下来。妻子的死亡,也可以被他轻飘飘地扭曲。 只要梁瑾一句话,警方就不会介入。 “或许,你以为你毁了监控就没事了,但你妈妈会派人跟踪你,你觉得我就不会?” 梁瑾笑着拍拍梁雁的肩膀,“你想看看案发过程吗?刚好我这里有视频。” 梁雁脸部线条绷紧。 是他天真了。 这本来就是梁瑾一手促成的,梁瑾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他冷静地挥掉梁瑾的手,低声笑道:“你想做什么?” “实不相瞒,你妈妈和我已经走不下去了,我知道你更偏向于她,我希望你能选择我。” “……” “当然,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你选择我。”梁瑾低下头,笑意盎然,“林栖故意杀人,你失去了母亲,抚养权自然归我。” 他背着手,好整以暇,“你好好考虑吧,你要知道,我不会让她活着走出来。” “你,要把这个罪名,栽给林栖?” 梁雁神色阴鸷,他伸手揽住了梁瑾的去路,眉梢压下去,“你要弄死他?” “别开玩笑,怎么会是把罪名栽给他?” 梁瑾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出声,表情依然温和,语气轻柔:“傻子,这本来就是他杀的,只不过是抢救失败了,怎么会是栽给他?” 他眯起眼睛,“你刚刚也听见了吧?情况很危险,今晚醒不过来就救不活了。” “……” 梁雁手指慢慢收拢。 “她是抢救失败死亡,关我什么事?”梁瑾笑得越来越明亮,他还有心情替梁雁整理乱掉的衣领,“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身为梁家的继承人,可不能露出这么疲惫的状态。” 他伸手扯住梁雁的脸颊,眸色深沉,“别露出这种表情啊?笑一个啊,你妈死了,没人阻拦你了,你有什么难过的?” 梁雁如同傀儡,露出来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盯着梁瑾带笑的眉眼,一字一句,一字一顿,“别动他,我听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梁雁仰起头,笑得很乖,“因为我们的谈话已经被我录下来了,爸爸,你想要杀了我妈,你不愿意自己亲自动手,利用林栖杀人。你方才那些话,已经足够审判你了。” “我妈要是死了,你也算帮凶。” “如果林栖出了事,我不介意我们一起身败名裂。” 梁瑾嗤笑一声,反而笑出声,“不错,你这点倒是像我。” 下一秒,他狠狠地扇了梁雁一耳光。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墙壁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身为你的父亲,我很认可你的反应力。” 梁瑾缓缓地收回手,“但我眼里只有利益,虽然你翻不起什么浪花,但你的威胁让我很不爽,这就是你要承担的后果。” 嘴里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梁雁吐出来一口血,闷声笑起来,“爸爸,请不要着急。只要你不动他,我会很听话。” “你如果不服气,可以试着来挑战我。” 梁瑾勾起一个冷笑:“我等着你来向我挑战。” 少时的梁雁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保护林栖。 梁瑾用一句话就把他打醒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梁雁的顽固如同儿戏,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就连想替林栖顶罪,他都没那个资格。 梁雁的母亲死了。 葬礼极其低调,在一个雨后清晨,悄悄地入了土。 肃穆寂静的墓园里,梁雁穿着黑西装,胸口戴着一朵白花。他望着墓碑上母亲的黑白照,手指轻轻拂过母亲的脸庞。 “妈妈,睡吧。”梁雁声音很低,“你累了,接下来都交给我吧。” 他母亲的死就这样被翻篇了。 她的死亡,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林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他动了手,又有精神病,让他来承担杀人的名头是最好的结果。 梁瑾并没有直接拆散他们俩。 毕竟林栖背着一条人命,用不着他出手,林栖自己都扛不过去。 他不信梁雁有能力把一个精神病治好。 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 如梁瑾预料得那般,林栖在得知自己真的杀人后,彻底崩溃了,他陷入一个奇怪的旋涡。 杀人的罪孽,爱人的背叛,母亲失望的眼神,都让他难以逃脱。 他怎么会杀人呢? 他该怎么样面对梁雁? 为了所谓的爱情,他把梁雁的妈妈杀了。 他会被抓去坐牢吗?大人们总是血债血偿,他是不是也该用生命去还债? 甚至开始抗拒梁雁的靠近,不能再对他好啊,他杀了梁雁带来的妈妈,梁雁应该要恨他啊! 梁雁还是会来陪他睡觉,在每个夜晚把他抱在怀里。 每当这时,林栖心底的恐惧反而越大。 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有罪。 他有罪。 他有罪。 罪孽如此深重,梁雁要恨他才对,怎么能继续对他好? 他既不愿意放弃梁雁,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梁雁的爱,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下,林栖病得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已经有了精神分裂的前兆。 第100章 方案 “梁雁,你放弃我吧。” “我好痛苦,为什么我会活着?” “你不应该恨我吗?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们两个见不得光,我还害死了你妈,我有罪啊。” 这是林栖最常说的话。 林觅清从国外治病回来,她得知林栖杀了人,如遭雷击,一夜之间,她就苍老了十岁。 她眼睁睁看着林栖一天比一天堕落,不管她怎么努力,林栖都无法感知到他们的爱。 受害者的儿子,还要来安抚林栖这个杀人凶手。 “梁雁,你放弃他吧。” 林觅清两鬓已经有了白发,她依然是美丽的,只是多了一份疲倦,她垂着眼眸,声音低哑:“我们家已经对不起你很多了,我知道……小栖没被抓是你把他保下来了,这些时间你已经很努力了,可你也看出来了……” 第74章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无助地捂着脸:“他没救了……他完全丧失了感知外界的能力,他只会折磨人。” “我不想放弃他,可他现在这样,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每天都在自残,经常梦游,医生来看了那么多次,都叫我放弃了,我不死心,一直以为能把他救回来。” “没救了,他疯了,我真的救不了他了。” 这个年轻又脆弱的母亲哭红了双眼,“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一直帮助我救他,可是梁雁,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她的存在,破坏了和谐的假象。 非要算起来,她也算罪魁祸首之一。 “你还小,你把他忘了吧。小栖不适合跟你在一起,他是个累赘,我会继续照顾他的。” “他要是清醒过来了,知道你为了他走到这一步,他也会伤心的。” “小栖神志不清醒,也希望你放弃他,我不想让你也出事了。” 林觅清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她不甘心,可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很多人都以为自己能够凭借爱来治愈一个人,这其实是个狂妄又自大的想法。 一个精神已经贫瘠到荒芜的人,他根本就没有感知爱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凭借爱来治愈他? 所有人都在劝梁雁放弃。 就连林栖自己都撑不下去了。 他好爱梁雁,他看得出来梁雁笑容背后的无奈。 如果爱他这么痛苦,就放手吧。 “我放弃他以后,你们会把他怎么样?”梁雁凤眼上挑,薄情又温柔,“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给他打上危险分子的标签,然后让他一辈子都被关在小院子里,对吗?” 林觅清肩膀塌下来,泣不成声,“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但他再这样发展下去,命都保不住了。” “……” 梁雁偏过头,露出一个悲悯而温吞的笑。 他穿着学校的校服,身姿瘦削挺拔,黑发懒散地垂下来。 “阿姨,我想再试试。” 就算全世界都放弃林栖了,他也想再试试。 因为林栖的病情,梁雁开始自学心理学,拜访了国内外许多名医,当他把林栖的情况总结出来,告诉那些医生时,对方总是沉默一瞬,随后摇头。 这种病最可怕之处就是难以痊愈。 而大部分精神疾病到了后期,医生给的建议都是放弃。 只要有空,梁雁就带着林栖拜访名医。 林栖表现得很抗拒,他不跟医生沟通,假如梁雁不注意,他还会对医生做出攻击性行为。 种种表现,都证明了一点。 林栖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梁雁偏不信邪。 他一边在学校学习,一边朝娱乐圈进军,空暇时便学习心理学,帮助林栖治病。 他读了很多书,读得越多,希望越渺茫。 林栖的病情已经符合书上所描述的“晚期”,当一个人进入这个状态时,等待他的只有灭亡。 无欲无求,觉得生和死没有区别。 转机出现在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老教授,当梁雁拜访到他时,他并没有着急下定论,而是提出和林栖见面。 林栖并不乐意,被梁雁拖着去见了老教授,态度也极其恶劣,从头到尾都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对方却不生气,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把林栖支开,单独和梁雁谈话,轻声道:“我曾经接待过这样一个病人,他的治疗方案很极端,甚至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不过,我成功把他救回来了。” “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梁雁沉寂已久的心掀起波澜。 他拜访了上百个有名望的医师,这是第一个肯配合他治疗林栖的人。 老教授说:“这种人,他们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我听你说,你看了很多相关书籍,那我问你,你觉得他会处于这种状态,根本原因是什么?” 老教授说:“你如果能答对,我就为你提供一个治疗方案。” 梁雁抬起眼。 不过是对视一眼,他便明白了老教授的深意。 “因为我。”梁雁慢慢地说:“他会疯成这样,是因为他对我有执念。” “你就是他痛苦的来源。” 老教授说:“既然已经知道他为什么痛苦了,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把我从他生命中摘出去。” “没有那么简单,我给的治疗方案是,让他从绝望中新生,从死亡中涅槃。” 老教授把一份治疗档案交到了梁雁手里,“既然他已经感知不到爱了,那就用恨来刺激他,起码我们要先让他明白,他是个人,不是一个物件。” “你要想治好他,就得狠下心,去赌一把。” “这个过程中,你如果把控不好,他也会死。” “你不用想着用所谓的爱去感化他,没用,他压根不会觉得你爱他,你的爱反而成为他伤害自己的武器。” 梁雁一个人爱无法支撑着林栖活下去。 他的世界太过平脊荒芜,需要好多好多爱,好多好多事去填满。 爱不是万能的,无法解决一切问题。 “你是他痛苦的来源,也是他最爱的人,只有你才能把他叫醒。” “当然,这个方法很极端,毕竟你要扮演一个坏人,你要调动他的全部感情,让他一步步回想起那些最痛苦的事情。” “让他绝望,让他崩溃,让他对你的恨超越对你的爱。”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再用大量的爱,用无数的温暖来代替你,他自然就能走出去。” 老教授说:“人性很复杂,我见过很多案例,你越想救一个人,这个人堕落得越快。你不救他了,放弃他了,他反而开始自救了。” 之前的医生都不敢提出这种方案,如此疯狂暴力,违背了最基本的道德,逆转了大众对这种病的全部印象。 梁雁承认,在听到这个治疗方案时,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他怎么敢拿林栖的命去赌呢? 老教授面色严肃,“这是一些和他类似的案例,你可以看看,那些试图用爱去拯救的,全部失败了。能走出来的,全是从最极端的环境里存活,凭借强大的恨支撑着。” 恨比爱长久。 恨比爱深刻。 从这一天开始,梁雁决定成为最坏的那个人。 第一步,他要骗过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第101章 模糊 这场戏梁雁演了十三年。 他走一步算三步,给林栖希望,又让林栖绝望,反反复复,直到他确认林栖拥有了反抗的勇气。 夜晚的风拂过脸颊,像是爱人温柔的吻。 酒快见底,梁雁眼睫毛颤抖着,冷白的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有点醉了,“这场戏演了太久了,该收尾了。” 褚荀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你,非要走得这么极端?” “他没给我选择。” 梁雁说:“如果林栖没有那么爱我,这一切都很好解决,我只需要撒个谎,说人是我爸杀的,说其实他不欠我任何东西,随便给他找几个理由,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和我在一起。” “可是林栖很爱我,他太爱我了。” “爱到我一撒谎他就看得出来,他知道我撒谎的目的是保护他,所以他不信我的话,只会一味地让我放弃他。” 扮演一个恶人并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对林栖来说,他对梁雁的信任度极高,可以用无脑溺爱来形容。 梁雁在他心里是最完美的,最温柔的。 所以当梁雁转变成一个坏人时,林栖立马察觉到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你可以和他好好沟通,何必折磨这么多年?”褚荀烦躁地拧起眉。 “你们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 梁雁苦笑不已,“你觉得我会没跟他沟通吗?我哄过他,骗过他,带他外出旅游过,陪他学过艺术,都没用,他表面上在笑,稍不注意又会发疯。” “你知道我看见他把自己脸抠出那么多血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 梁雁很轻地笑起来,“当初江昼有段时间也这样,他还没有林栖这么极端,那时候,你不心疼吗?” 褚荀哑口无言。 那段时间,江昼家里遭遇了重大变故,他一个小孩根本承受不住,出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举止。 这件事差点导致他们分手。 只是江昼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林栖强上不少,没多久,他便从那段阴霾中走出来了。 “他就像只抑郁的小猫,我看着他拔掉自己的毛,不吃不喝,好不容易养起来一点肉又掉光了……” 梁雁很轻很轻地笑起来,像是梦呓,“我骗他,我说人是我爸杀的,他不信。他觉得我为了保护他,颠倒黑白。” 第75章 “我带他去旅游,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可他总想找个机会松开。” “在雪山滑雪的时候,他一个人偷跑了出去……我没保护好他,他哭着问我,他只会害我,他心里难受怎么办?” 雪山的意外,让林栖左手经脉断裂,再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出色的乐队成员。 “我给他讲了很多故事,带他看了很多风景,也带他打游戏,给他唱歌,陪他画画,一起去孤儿院看小孩……我什么都做了,他还是想放弃我。” “因为他爱我。”梁雁声音有些颤抖,他闭上眼眸,“他都快把自己玩死了,他竟然还在考虑我。” “……林栖只是精神状态不好,但他不是傻子。” “我撒谎骗不到他。” 梁雁说:“从雪山回来以后,我想清楚了,这场戏我会演得很好。他身上的罪孽我一定会给他洗干净,我不会让任何人审判他。” 褚荀默了许久,他摇摇头,“太疯狂了。你这出戏,演得太久了。” “嗯。因为林栖爱我,消磨他对我的爱很难。” 梁雁弯起眼眸,瓷白的肤色在橘黄色的夜灯下格外温和,“我已经很满足了,我那么坏,他还爱了我这么多年,不管我和他的结局如何,这辈子,我都知足了。” “你,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目的?”褚荀知道自己劝不动,作为兄弟,他只能最后帮梁雁一把,配合梁雁演完这出戏。 当梁雁出现在他们身边,成为他们团体的一员,他们就已经成了剧本里的演员。 这场戏是梁雁为他们写好的剧本,演出时间是十二年后。 梁雁托着腮,眉眼慵懒,“那个裴青寂,我查过了。身份不错,情史也干净,周围人对他评价都很高。他是个兽医,很喜欢小动物,他对林栖有意思,如果他想追,你们就帮帮他吧。” 褚荀给气笑了,“你这么大方?” “拜托,我本来就很大方。” 梁雁挑起眉头,“我千挑万选才选中他,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林栖很好追的,他要是追不到,我亲自教他。” “你简直有病。”褚荀懒得跟他讲。 梁雁又笑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栖的记忆不完整,我给他做过催眠和电疗,他对我的记忆很模糊,往后尽量别让他再接触到跟我有关的事,让他忘了我吧。” “你还给他做催眠?” “他忘不掉我对他的好,我只能让医生给他做催眠。” 第一次做催眠,是雪山意外以后。 林栖郁郁寡欢,梁雁亲自把他送到了催眠室。进去之前,他拽着梁雁的手不放,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眼眶泛红,问:“我出来以后,你还在吗?” 梁雁说:“我在。” 他拍拍林栖脑袋,“哥哥一直在,进去吧,我等你出来。” 不管是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一个人完全忘记一段事。 在一次次的催眠,一次次的电疗里,林栖逐渐模糊了梁雁对他的好,他明明还记得那些事,但当时那份欢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丧失的是感情。 不是记忆。 再后来,那些相爱的时光在林栖心里不再占据任何一点空间,成为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对梁雁的情感,也只剩下了恨和恐惧。 他再也不会想起来,梁雁在他生病的时候带他四处旅游,看遍了全国风景。 不会想起梁雁陪他在午后一同创作歌曲,他手受伤了,弹不了琴,他说他愿意成为梁雁的作曲人,这辈子只给梁雁写歌。 不会想起梁雁抱着他给他讲小王子的故事,他问梁雁,那朵普通的玫瑰为什么珍贵。梁雁说,因为那是小王子的玫瑰。 林栖也是梁雁的玫瑰,他被梁雁驯服,对梁雁来说,他很珍贵,梁雁会竭尽全力保护他。 有关梁雁的记忆一点点被埋没,爱随着这些事一同流逝,留给林栖的,只有一个全然陌生的坏蛋。 他什么都没忘,那些事就藏在他脑海最深处,偶尔也会突然蹦出来,又如风一般散去。 这些事无法成为他爱梁雁的理由。 他已经想不起来那种心动的感觉了。 第102章 勇气 酒过三巡。 酒精让胆小者变得勇敢。 梁雁吐出一口气,他露出一个很标准的微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场戏我做了太久,不可能面面俱到。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在你离开之前,请向我提问吧,我会一一回答。” 褚荀说:“我大概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场戏你演得很好,起码,你把我骗过去了。” 梁雁笑着说:“你总该有些问题,你如果不问下去,我会很尴尬。” 褚荀无奈地笑起来,“就你最爱给我找事,小满都不敢这样逗我玩。” 梁雁说:“你就欺负人家单纯,天天逗人家,你这种人就该被我骗几次,我这算为人民做好事。” “要点脸。” “脸不就在吗?”梁雁扬起下巴,没个正形儿,“这么帅的脸,你看不见?” 褚荀笑起来,“这么说来,当初你会选择和我们结交,就是为了十三年后,让我们替你照顾林栖?” 梁雁捧着自己的脸,一脸崇拜地回复:“好聪明,这都能猜到。” “你别恶心我。”褚荀咬着牙,淡色的瞳孔似乎跳动着一把野火,“你之前骂了小满,我真想抽死你。” “没办法啊,江昼正义感爆棚,你又爱多管闲事,还喜欢满大街撒钱,把林栖交给你们最好。” 梁雁夸张地叹口气,“你都不知道,想找一个合适的人照顾林栖有多难。这个人必须有钱有势,起码要能和我对抗,光是这点,就能排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这个人还必须爱管闲事,毕竟大部分的人都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浪费时间。” “除了你,我找不出来这么闲的人。” 褚荀捏着杯子,皮笑肉不笑,“呵呵。” 梁雁笑意挑衅,“我观察你好久,你真是一个特别爱搞事的人,我希望我能引起你的注意。” 本质上褚荀并不是爱管闲事,他是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 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无数人追捧着他,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帆风顺。 而他人生里最大的变故就是江昼。 江昼外冷内热,对待感情总是一腔热血,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可以替兄弟两肋插刀。 于是梁雁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们两个,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并且给他们透露了一些自己的家庭情况。 等待时机成熟,他再把林栖引出来。 一个被权贵囚禁,身边全是演员的老同学发出求救,这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 褚荀果然感兴趣,成功进入了圈套。 “所以,当初你被他推下楼以后你压根就没想抓他,你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就是想让我知道,你把他囚禁了。” 褚荀说:“你就没想过,那么高的楼层,你掉下去真的会死吗?”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是个小秘密,不告诉你。” 梁雁眨眨眼,有点小俏皮,“我没死,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吧,好伤感情。” “你给林栖谋划好未来了,那你自己呢?” 梁雁挑起左眉,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你该不会在可怜我吧?褚荀,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轮得到别人来可怜我吗?” 褚荀说:“那倒也是。” “我不需要谁来可怜我,这是我的选择,我有能力承担一切后果。” 梁雁脸上的笑意并未减少,“你们多可怜可怜自己吧,我缺你那点同情?” “你这张嘴能不能闭上?” “啧,妒忌我。” 褚荀冷笑道:“你再嬉皮笑脸,我可就保守不住秘密了。” “……” 梁雁把嘴角上扬的弧度压下去了,还有点可怜的样子,“好坏啊,我笑一笑也犯法?” “老谢怎么回事?我当时以为你喜欢他,你演技有那么好?” “演给林栖看的,怕他不信,我给自己也做了心理暗示,装出喜欢他的样子并不难吧。” 梁雁耸耸肩,笑得有几分讥讽:“测谎仪都测不出来,你们又能看透什么。” “演到这一步,你和他……” “没可能了。” 梁雁漠然道:“从我做出这个决定开始,我就知道没可能了。所以我给他选好了未来的朋友,爱人,他缺少的爱会有其他人补上,并不需要我。” 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伤心,“真用不着可怜我,对我来说,他能走出来就是万幸。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结果我自己承担。” 从梁雁决定扮演坏人开始,他眼睁睁看着林栖的爱意被消磨。 每一次催眠,林栖看他的眼神就会陌生几分。 这份爱他亲手抹杀,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结局? 第76章 往事如风,就这样散了吧。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年,林栖一共逃跑了八次。” “这八次都是我刻意安排的。” 梁雁缓缓开口,这次他没有再笑。 “十八岁那年,他妈妈疯了,疯得很突然,林栖觉得是他把妈妈逼疯了。从那以后,他的病情彻底恶化,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二十二岁,他把我从楼上推下去,逃走了。” “那一次逃跑,他差点被拐卖了。” 梁雁提起来这件事就想笑,“我并没有安排人拐卖他,他一路乱跑,被人骗着要上车了,我安排的人感觉不对劲儿,赶忙冲上去把他给绑回来了。” 褚荀依稀记得多年前,梁家的确抓获了一个犯罪团伙,当时还上了新闻。 原来是因为林栖给人家送上门了。 “后来他也逃跑了好几次,我不在他身边,他总是会被外面的人骗。我想这可不行,他还得爱这个世界呢,哪能这个时候就对世界失去信心?” “我借口那些坏人都是演员,把坏事都转移到我身上,这样他起码不会恨这个世界。” “我一直在等待他清醒过来,只有他彻底放下我了,我才会正式放他离开。” 褚荀冷声问:“你觉得怎么样才叫清醒?” “当他不再是一味逃跑,而是反击的时候,就是清醒过来了。” 梁雁说:“他逃跑八次,前面七次都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第八次,他捅了我一刀。” “我要让他明白,他是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的,并不是依靠别人。他已经有了面对世界的勇气,可以放下我,也敢于直视那些残忍的经历。” “这是我送他的第二份礼物,名字叫做勇气。” 梁雁曾经打碎了林栖的全部勇气,希望,善意。 把林栖的全部情感抽离出来,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林栖直视自己悲痛的过往。 ——亲爱的林栖,不要逃避,不要害怕。 当这些过往再也无法伤害到林栖时,他的病便宣告痊愈。 那把刀是梁雁对他最后的考验。 在计划的末尾,梁雁把这些东西全部还给他,重新教会他爱和希望,给予他活下去的勇气。 这份勇气,会让林栖重新融入社会,他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逃跑也是计划的一环,他只会觉得是他突破了枷锁,这是他反抗不公的第一步。 他的未来自由,明亮,宽敞。 第103章 落幕 “你一共给他准备了几份礼物?” “三份。” “第一份礼物是什么?” “烟花。” 褚荀说:“那第三份呢?” 梁雁讳莫如深,“猜猜?” “你妈妈,应该就是林栖害死的吧?”褚荀沉吟片刻,给了个答案,“那份死亡报告是假的,你伪造了一份,目的是洗刷他的罪孽。” “很聪明,但这不是我要送给他的礼物。” 梁雁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那只不过我顺手的事,我要送他的第三份礼物,可没那么简单。” “顺手?” 褚荀嗤笑道:“你还真会给自己贴金,为了把这份罪转移给别人,你恐怕谋局了十年吧?” 梁雁笑起来,“起码现在我成功了,没有人会觉得林栖有罪,他的罪孽已经彻底消散了。” 当年,他试图把母亲的死亡全部怪在梁瑾身上,但林栖不相信。 那时候梁雁扮演的角色是好人,好人的所作所为自然是带着善意。 当梁雁身份转化为坏人时,众人便会带着偏见去看他。 坏人能干出任何恶事。 这时候再出现一份检查报告,轻飘飘地把死亡原因修改,大家就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都是梁雁这个坏人栽赃陷害。 人心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这句话真是箴言。 没有人会怀疑这份报告的真实性,这份报告揭露了梁雁的恶,一个坏人的恶,又怎么会被人怀疑? 褚荀顿了顿,接着说:“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你父亲。你为了让他背锅,所以你杀了他。” 梁雁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笑容,漆黑的瞳孔如同毒蛇,慢条斯理道:“他只是病死了。” 褚荀没有再拆穿他。 有些事,不用深究。 “就像他说我妈是抢救失败死亡的,与他无关。他也只是病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梁雁语调轻佻,凤眼含情,“我为他守灵三天三夜,怎么不算个大孝子?” 褚荀说:“真相你自己知道,不必跟我解释。” 又是一声轻笑。 梁雁好像完全醉了,肩膀塌下来,懒洋洋地趴到了桌子上,嘟哝着说:“我累了。” “你也该累了。”褚荀面无表情,“一场戏演十三年,还没报酬,能演到这种地步,你也算神人了。” “哈哈……我想睡一觉。”梁雁单手撑着头,似乎很困了,眼尾有点红,“要是睡一觉,能回到十六岁就好。” “……” 他闭着眼睛,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长到褚荀以为他睡着了。 “你醉了,睡了吧。”褚荀准备起身离开。 梁雁睁开眼睛,轻声喊他,“等等,褚荀,你今天走了,我们以后也不能见面了,最后一面,再聊聊吧。” “……” 褚荀说:“你打算一辈子这样装下去吗?”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不想功亏一篑。”梁雁扶着额,他喝的酒比褚荀多得多,又是高浓度烈酒,喝得急,连他也有些上头。 他想起来很多事。 这十三年,他演了很多场戏。 演的戏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这场戏要一直演下去,他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林栖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就这样盲目地撑了十三年。 这条路他走到黑,这期间,他无数次想要放弃。 梁雁说话一直很温和,他没说过伤人的话。可他第一句脏话是对着林栖骂的,最尖酸刻薄的语言也刺向了林栖。 林栖有时候会哭。 那时候梁雁总恨不得扇死自己。 但他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用一个笑容,掩饰了自己的一切想法。 没人看得透。 这场戏里只需要一个坏人,他安排了无数的演员,扮演好人。 张嫂,司机,女佣,园丁,路人,甚至是褚荀,江昼,池斐……这些人都是好人,他们都在给予林栖爱。 这些爱会给林栖活下去的动力。 大家异口同声地告诉林栖,你快跑吧。 梁雁是个坏蛋。 你快逃离他吧! 最终梁雁走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而林栖也如他所愿,从根本就没有上锁的牢笼里飞出去了。 他父亲死亡的前一天晚上,梁雁陪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 “爸爸,当年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 病床上的男人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你放弃了救她,又把全部罪过推给了林栖。” 梁雁明明在笑,眼底翻涌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这份礼物还给你了,她是被你掐死的,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只需要认下这个罪名就可以了。” 梁瑾苍老的面容变得狰狞,他眼睛瞪大,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动了好几次,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没办法啊,我希望林栖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可以给他定罪,爸爸,你会满足我的愿望,对吗?” 梁瑾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畜……生……” 梁雁眼睛弯成一条线,“你话太多了,要是不小心让别人听见可就坏事了。我的宝贝不能出一点差错,我只能让你闭嘴了。” 他弯下腰,冰冷的手心覆盖在梁瑾眼眸上,低声道:“死人才不会泄密。” 梁瑾剧烈地挣扎起来。 “爸爸,请闭眼吧。” 夜里,梁瑾去世。 林栖的罪孽彻底翻篇,再也不会有人知晓真相。 伤势好转以后,梁雁曾经在德国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夜里都会去林栖家楼下徘徊,仰头望着窗户里的倒影。 他还是放心不下。 就这样默默地陪了林栖半年。 林栖从来没有发现过他。 梁雁很懂分寸,只看一眼便走,他不会给林栖发现他的机会。 他看着林栖一天天好起来,他知道,这场戏可以收尾了。 很多人都说,梁雁是个天生的好演员,从一出道就爆火,星途坦荡,那双眼睛更是能把人骗得七荤八素。 没有人知道,梁雁演的第一场戏开始于十三年前,演员有无数个,观众只有一个。 不爱林栖这场戏,他演了十三年。 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唯一的观众离席。 第77章 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第104章 宣告 “我最怕的事就是他还爱我,小栖很固执,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我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难过,他这么爱我,我何其有幸。” 梁雁扭头看向楼下的万千灯火,夜晚的城市如此繁华,他瞳孔里倒映着一点星火。 “我陪了他半年,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努力地在生活了。以前很多事我都不让他做,现在他可以去尝试,世界就在他眼前,还有无限可能。” “他的病还需要吃一段时间的药,麻烦你们找个借口给他送药。” “还有,他的手有可能康复,过段时间你们带他去检查一下,如果条件达标了,我会给他安排手术。” 褚荀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梁雁怔然,随即笑起来:“没什么了。” 他想说的,都已经在爱琴海的旅途中说完了。 “会后悔吗?” “不会。”梁雁坦然自若,他望向褚荀淡色的眼眸,“我没有遗憾了,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 在过往十三年里,梁雁借着谎话的名头对林栖说了很多次“我爱你”。 人生总会有脱轨的一瞬,但这一瞬过后,总归要回到自己本该待的位置。对梁雁来说,他曾经在生命中某个阶段,光明正大地爱过林栖,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梁雁不是一个圣人,他也有私心。 在欺骗自己不爱林栖的那些年,他知道自己该离这个人远一点,可他还是会在每个夜晚,借着月光偷偷地看林栖的脸,趁对方熟睡时悄悄地玩弄他的发梢。 他最后的遗憾,已经实现了。 “爱不是万能的,爱也不能治万病。如果爱做不到的事,就交给时间和世界吧。” 褚荀闭上眼,他从高中开始,就看不懂梁雁这个人。 温柔,内敛,似乎和谁都玩得好,爱调戏小姑娘,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却没一个女朋友。 一到周末就失踪,很少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原来他一直陪在林栖身边。 无人知晓。 像花束一般纯洁干净的爱。 梁雁说他不懂爱。 不懂爱的人最情深。 褚荀感慨万千,他们也不是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如同蜗牛一样负重前行。 “我知道你的第三份礼物是什么了。”褚荀轻轻叹息,“好算计,真是好算计,难怪你能把你爸拉下台。” 梁雁冲着他笑,“是什么礼物?” “如果我猜得没错,林栖他妈妈根本就没死吧?” 梁雁脸上笑意更深,“为什么这样说?” “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从林栖嘴里得到消息,可他知道的消息,全是你故意透露给他的。就像那份死亡报告,我会查到,也是你故意为之。那么林栖妈妈死亡的消息,恐怕也是你故意透露的。你到现在都没有把骨灰拿出来,那些所谓的遗言也很奇怪。” 梁雁懒洋洋地站起身,靠在窗边,晚风把他额前是头发吹散开。 眉眼多情又泛滥。 “不错,她没死。” 梁雁轻声说:“她的死亡也是假消息,我故意透露给你们。” 褚荀说:“怪我太信任你了,我查出来的时候,竟然没有怀疑过。” 谁能想到,梁雁敢撒一个这么大的谎。 他明明知道林觅清对林栖来说有多么重要,他还敢用死亡来欺骗林栖。 其实很早之前,林栖的母亲就清醒过来了,于是梁雁找到她,和她谈了林栖现在的情况。 “他还需要一个助力,我要让他敢于反抗,但是他对自己的伤痛无所谓,除非,有他在乎的人出事。” 林觅清沉默许久,“你希望我配合你演戏?” 梁雁点头,“不错。我会安排你假死,你要留下一些证据,证明你是被我逼死的。” “……那你怎么办?背负着我的死亡,小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了。” 梁雁弯眼笑,“没关系,他已经那么恨我了,我不在乎他更恨我。恨也好,爱也好,只要他能好起来,这些都不算事。” 商讨过后,林觅清在那个冬天离开了疗养院,被梁雁送到了其他地方躲藏。 而后,梁雁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他一次次用最刻薄的语言伤害林栖,让身边的人去怂恿林栖逃走,最后用林觅清的死亡,颠倒黑白的罪证,以及自己的婚姻,让林栖对他彻底死心,远走高飞。 在爱琴海最后一天,他把那把刀放在了最显眼的地位。 他曾经很多次拉着林栖的手,贴到自己的心脏处。 他做好了被林栖一刀刺进心脏的准备。 但是林栖没有要他的命。 没人猜到他会布下这么大的局,他给的第一句话就是弥天大谎。 到最后,林栖成了最无辜的那个人。 梁雁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背负所有骂名与罪孽。 “等林栖彻底融入社会了,我就会把他妈妈送回去。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彻底不爱我了,哪怕知道他妈妈还活着,也只会觉得是我的恶作剧。”梁雁点燃了一根烟,任由这根烟燃尽。 “他会过得很幸福。” “你付出了健康,时间,精力,婚姻,财力,名声……你已经把你有的东西全部给林栖了,就这样放手,你真的舍得吗?” 梁雁眉眼弯弯,唇线弯弯,弯到人心酸。 “舍得啊。” “我很高兴这些东西我都拥有,我能拿这些东西去交换他的幸福。”梁雁扬起下巴,精致的脸庞被暖色灯光照得很亮。 “以后我们小栖就是最幸福的小孩,有爱他的妈妈,疼他的恋人,一堆好朋友……也不会有我这种恶人折磨他了,这是好事,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梁雁的视线停留在褚荀脸上,这次他没有再笑了,眼神哀悯,“你会帮我照顾好他的,对吗?” “我会的。” “那就拜托你了。” “……嗯。好。” 梁雁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拜托你了。班长。” 又是一阵悸动。 “我知道。”褚荀没有再劝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月亮,梁雁希望他的月亮永远不落凡尘,作为朋友,褚荀只能支持他。 如果说他们的爱有罪孽,注定有人不得善终,那么梁雁就是这场审判里的法官,他将进行最终的宣判。 耗时十三年,谋划了数百场局,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这场长达十三年的审判之旅正式开庭。 ——你赋予了我爱人的能力,我将赦免你的罪孽。 ——在此宣告,嫌疑人林栖,无罪释放。 第105章 放晴 阴郁的隆冬终于放晴。 林栖从图书馆走出来,和他一起工作的女孩仰头看着天,“放晴了。” “对呀,有个好天气,冬天要结束了。” 女孩子眨眨眼,半年前,林栖来到这里工作,这个男人长相温和漂亮,性子天真,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原本她以为这人是个大学生,一问才知道,人家马上满三十岁了。 她实在是看不出来,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说话做事还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我明年不来这里工作了,你呢?” “你不来了?”林栖耷拉下眉眼,“我还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我想回家了,我准备毕业以后回国工作。” “你不留在这里工作?” 女孩子扶了下眼镜,“我爸妈还在国内呢,我舍不得他们。” 林栖笑了笑,他知道,人世间有很多离别都是悄无声息的,他和她的分离还能这样说上一句再见,已经是很宝贵的情谊了。 “好,那祝你顺利。” “走了啊,林栖。” “拜拜。” 目送女孩离开,林栖抬头看着天,有一点恍惚。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春天的的确确就在眼前。 这是他从梁雁身边逃走的第一年年末,预想中会出现的情况都没发生,梁雁就这样从他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电视机里也没了梁雁的身影。 全网只有他去年接的几个广告,因为合同未到期,依然在使用他的形象。今年一整年,梁雁都没有任何商务,他的消息越来越少,正在被大众遗忘。 林栖偶尔会想起他,又很快把他抛之脑后。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每个行走的人在走入全新世界的同时,也在步入明日的故土。 他和梁雁是过去式了。 他在图书馆下待了没几分钟,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来一张英俊的脸。 裴青寂对他挑起眉头,“看来我来得很及时。” 林栖说:“不及时,不及时,我都等了好久了。” 第78章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开了车门,坐到裴青寂身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遇到一个人,一本书逾期了二十年,还死活不肯缴逾期费。” “为什么?” “逾期费比那本书贵一百倍。” 裴青寂说:“换我我也不交。” 林栖说:“是啊,所以跟他扯皮了好久,真是烦死人了,怎么一本书能借二十年啊?” “别生气了,我请你吃晚餐,茶餐厅如何?” 林栖问:“会不会很贵啊?” 他有点小纠结,这段时间他学了很多人情世故,别人请他吃饭,他也要请回去。但是他的工资很低很低,去不了很贵的餐厅。 钱包扁扁的。 脑子空空的。 人也笨笨的。 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学,最近褚荀在鞭策他学习,非要弄他去读大学,说是不读书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挨打就会灭亡……他不知道褚荀为什么那么爱鞭策别人学习,试图拉着江昼反抗,结果发现江昼被训得一点脾气没有,只好咬牙学下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他就可以去一个不错的大学留学了。 虽然大概率是褚荀用钱给他砸出来的学位。 “哈哈,平价餐厅,请不要在意。”裴青寂笑眯眯的,“我只是单纯想和你吃饭,你不用考虑别的。” 他跟着裴青寂去吃了晚饭,又被对方送到家。 裴青寂很有礼貌,“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明天也要见面吗? 林栖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问下去,乖乖点头,“好。” 他知道裴青寂对他挺好的,这人喜欢他,为了他还追到德国来了。 只是林栖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新感情的准备,他心里总有一些东西隐隐约约在作痛,不致命,但会让他喘不过气。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当他还是孩童的时候,曾经很喜欢看一本书,名字叫做《小王子》。其实他没看懂这个故事讲了什么,但梁雁总会反反复复地跟他讲每颗星星的含义,林栖喜欢听梁雁讲故事。 至于讲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星星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着不同的含义……” 林栖听得昏昏欲睡。 “不过长大以后,我如果成了明星,我也想要好多星星呢……” 林栖连连点头,“嗯嗯,全部星星都送给你。” 梁雁说:“真的假的,你去摘星星?” “我哄你两句你还当真了是吧?” “没意思。”梁雁看他一眼,说:“你就不能给我摘几颗星星吗?” “你当我是太空人吗?你等着我去吃喜之郎果冻。” “不是吃大嘴巴子吗?” “去死吧你!”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 醒来以后,林栖头有点疼,他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有时候会突然想起,然后就会头疼。 他记得自己有整整六十八个版本的《小王子》,每去一个国家,梁雁就会去买一本当地语言的《小王子》。 收集了很多年,林栖的书架上被无数个版本的《小王子》占据。 他曾经对梁雁说:“我听说小王子翻译成了两百多种语言呢,能不能每种语言都收集一本?” 梁雁说:“我试试。以后去一个国家,我就给你买一本。” 到最后也只收集了六十八本。 林栖扶着额头,最近总是想起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让他心烦意乱。 天色还没亮,却已经没了睡意。 他准备放点轻音乐当白噪音助眠,点了个助眠歌单,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重新缩进被子里。 轻缓的钢琴曲如流水般奏鸣,林栖尽力让自己脑子放空,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歌曲放了几首,眼看要睡着了,轻柔的男声忽然响起:“在每个夜晚我都会想起你,怕你失眠时抱你来不及……” 好熟悉的歌。 林栖猛地张开眼,勉强积累的睡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点亮手机,果然,这首歌是梁雁的。 因为梁雁的嗓子很深情,光是听他唱歌,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充满遗憾的故事。 有很多人睡觉前喜欢听他的歌。 没想到这个歌单里收录了他的一首歌。 林栖看着歌手那里,写着梁雁的名字,一时间百感交集。 明明说好了长大了要一起唱歌,可他们在半路上就散了。 第106章 妈妈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这首歌的评论区。 这首歌的发布时间是十一年前,梁雁十八岁,他签约娱乐公司以后发布的第一首歌。 ——“过去十一年了,还有人听这首歌吗?” ——“好怀念那个夏天,雁子的歌总让人想起初恋,还得是那种早死的白月光。” ——“她结婚了,我是伴郎。” ——“毕业的时候没跟他表白,二十八岁,在同学会上见面,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才知道他也暗恋了我好多年。但我们已经错过了。” ——“我最舔狗,他跟他女朋友约会,下雨了我跑去送伞……” ——“眼泪止不住该怎么办?我想起我初恋了。” 几百万条评论,皆是网友们错过的爱情,一字一句,写满了遗憾。 林栖脑子轰得一声。 他点进了这首歌的详细界面,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研究起了梁雁的歌。 过去的时间里,他都不敢听梁雁的歌,这对他来说是折磨。 这首歌名字叫做《想我时听这首歌》,发表时间是2015年9月21日。 这一天,是林栖的生日。 怎么会这么巧? 他喘了口气,明明是冬天,他的后背却被冷汗打湿。 资料上写着:《想我时听这首歌》发表于2015年9月21日,收录于专辑《栖息地》中,创下2015年网络播放量50亿的记录,是歌星梁雁出道以后发表的第一首歌。 《栖息地》共收录七首歌,其中有四首成为年度爆红歌曲,最出名的《北鸿雁南候鸟》,被誉为“初恋登场曲”,据说是梁雁写给初恋的歌,讲述了一个人因为太过胆小,最终和心爱之人分离的故事。 …… 林栖放下手机。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哭。 唉,他不爱了。 这件事就当不知道吧。 他把这首歌拉进了黑名单,顺手把梁雁这个鼎鼎有名的歌手也拉进了黑名单。 林栖倒在床上,用手背遮住眼,他不会再回头了。 一首歌而已,唱给谁根本不重要。 他照旧上班,学习,下班后给自己做晚餐。 时间又过了小半年,林栖成功被送进了一所很有名的大学,纯靠钱砸出来的。他其实很想问褚荀,为他砸那么多钱值得吗。 可是褚荀只对他笑了笑,“就当是偿还给你的吧,也可以当作是我人傻钱多,嗯,我喜欢满大街撒钱。” 江昼疑惑地问了一句:“撒钱不是犯法吗?” 褚荀温柔地回答他:“你快闭嘴吧。” 这年林栖还去动了一个手术,他左手的伤前前后后动了很多次手术,坚持做康复训练,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 要想完全恢复是不可能了,但如果只是普通地弹弹琴,不要太过劳累,还是很轻松的。 只不过林栖不弹琴了,他对音乐已经没有执念了。他用他的双手来照顾自己,而不是继续去搞那些风花雪月。 他的生活一点点走向最普通的节奏。 林栖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开始明白自己的珍贵,学着好好地爱自己。他花了大把的时间去看心理学的书,再利用那些知识把自己进行解剖——很残忍的方式,但他看懂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一切了。 直到他妈突然出现在他家里,像记忆里那样,骂骂咧咧地给他做了一桌子菜,意思是怪他冰箱太空,厨房不收拾,甚至还有蟑螂! 林栖发誓,当他打开门看见林觅清站在家门口时,他脑子都是懵的。 到处都是蟑螂!你这跟狗窝有什么区别!”林觅清脾气还是很火爆,手里还拿着一瓶崭新的杀虫喷雾,“我给你,给我过来!” 林栖缓了好半天,跟见鬼一样,“……妈?” 林觅清停在,她方才的气焰消失,局促地搓着手,好一会儿,她眼眶泛红,“小栖,妈妈回来了。” 回来了。 林栖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很奇怪,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林觅清慢慢靠近他,然后把他抱进了怀里。她比他矮很多,身形也瘦弱许多,只能竭力把他抱进怀里,带着哭腔:“对不起小栖,妈妈醒得太迟了……对不起,你受苦了,我没有陪你熬过去。” “……” 林栖很慢、很缓地伸出手,他轻轻抱住了妈妈的后背。 滚烫的眼泪落到妈妈的肩膀。 第79章 “我想你,我很想你。”林栖说:“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 很久以后,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下来了,林觅清问他,你知道我没死吗。 “因为梁雁不把你的骨灰给我,他再坏也不会扬别人骨灰。”林栖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鼻音很重,“妈妈,我清醒过来了,有些事我想不通,所以我就一直想,一直想,想了一年多,我想明白了。” 他问:“梁雁是不是故意赶我走啊?” 林觅清不知道如何解释,她捧着水杯,沉吟片刻,“你只需要知道,梁雁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 林栖轻轻地笑了声:“他这个人总是自相矛盾。” 因为爱会让人犹豫不决,让人举步维艰。 林觅清将手放到林栖肩头:“以后妈妈会把他那份爱一起补给你。” 她眼眶很红,“你等了我很久吧?” “很久。”林栖说:“但我知道你会回来。” “你知道我没死。” “知道。” “你怎么发现的?” “梁雁说还有一份礼物,我想,应该是一份大礼。除了完整的你,我想不出什么礼物才叫大礼。” 妈妈一下子哭出声,她哭得很压抑,尽力不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林栖。 可林栖环抱住她,“妈,你回来了,以前的事情我会慢慢放下,以后……我也会照顾好你,我会很乖,很听话,你不要哭。” 林栖不知道自己病了多少年,他连自己有病这件事都不知道。 但他的确走出来了。 第107章 约定 林觅清就这样丝滑地融入了林栖的生活中。 他们搬了家,因为林栖自以为很会照顾自己,实际上住在狗窝里,抱着一堆垃圾睡觉。 林觅清气得头疼,她死也不要和蟑螂继续睡一起。 在她眼里,林栖就是个弱智。 大小脑发育不完全的那种弱智。 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笔钱,她带着林栖去他大学附近买了个漂亮的小洋房,美滋滋地搬了进去。 林栖没问她哪里来的钱。 他心里有数。 林觅清似乎在竭力弥补他,给他织了很多件衣服,给他变着花样做饭。她对他那样小心翼翼,可明明一直都是林栖欠了她。 这大概就是妈妈,她对孩子的心疼让她永远在弥补。 林栖这场病病了太久,他也浑浑噩噩了太久。如今大病初愈,他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自己的故事,他渐渐明白了梁雁的所作所为。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从他逃离以后,他的全部开销都是梁雁在给钱。 给他治病,给他动手术,给他买房子,给他买衣服,给他搞学位…… 如果他说他想要一千万,他明天在大街上走着就会有人蹦出来说他中奖了。 甚至都不需要买彩票。 梁雁只是不再出现,但梁雁把他的人生都安排好了。往后余生,永远有个人给他兜底,那个人只能做他哥哥。 林觅清以为他会问很多事,可林栖什么都没问,他就这样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命运的馈赠,至于代价,梁雁已经代替他付过了。 … … 他和梁雁有两个约定。 第一个约定,是他十八岁那年,他背着梁雁离家出走时许诺下的。 他去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小镇,离麓城不远,却穷了不止百倍。 那里住的都是些老人,一个镇子要多荒凉有多荒凉。 他看见一行老人排着队,聚在一棵榕树下,脸上都带着笑,午后的阳光落到他们带着皱纹的脸颊上,像是流淌着水珠的树皮。 “你们,在做什么?”林栖眼神空洞,他像个幽灵一般飘了过去,呆滞地看着他们,“拍照,为什么要笑?” 原来这群老人是在排队拍照,一个老头成了摄影师,用一块木板,铺了层红布,就这样当做背景。 “拍遗照呢。”一个老太太说:“今天不要钱,老张免费给咱拍。再不拍就来不及了,万一以后出了点啥,连张照片都没有。” 死亡,在他们嘴里成了一张漂亮的照片。 林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排着队,在大红底色的衬托下留下一张代表死亡的照片。 他们都在笑。 笑着去面对死亡。 “可以给我也拍一张吗?”林栖很轻很轻地问:“可以吗?我可以给钱。” 负责拍照的老头笑起来,“小孩子家家,拍什么拍?不准拍啊,快点走。” 一个老太太也帮腔,“就是,哪轮得到你?你起码还得再活个百八十年吧,这种事你也要来凑热闹,没大没小的。” 一群老人围着林栖,把他狠狠地数落了一通。 他们不给他拍照。 但最后林栖还是拍了一张照片,站在榕树下,没有红色背景,他僵硬地比了个耶,对着镜头笑。 老头把照片递给他,嘴里叼着根旱烟:“不晓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娃娃,受委屈了吧?莫得事,以后会有出息的。” 顿了顿又说:“死了可就莫得出息了。” 后来林栖被梁雁找了回去,他把那张照片递给了梁雁,然后他说:“梁雁,我已经给自己拍好遗照了,如果我死了我要用这张照片。” 他永远都不会忘了当时梁雁那个表情。 可能当时梁雁想掐死他,又舍不得,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栖没什么畏惧的,他连死都不怕,他还能怕什么? “小栖。”梁雁用小手指勾住他的小手指,轻轻摇晃,“和哥哥拉个钩,答应哥哥一件事,行吗?” 林栖迟钝地点头。 “下次不要拍这种照片了,想拍照,我陪你拍,咱俩要待在一起。” “……我们不能在一起。”林栖低声呢喃,“妈妈会生气的。” “我知道。”梁雁说:“我要你答应我,如果觉得亏欠我,就带着这份亏欠好好的活下去。哥做了这么多,都只是希望你活下去,不要辜负我。” 林栖垂着头,他嗓子干哑,“我会尽力的。” “我不要你尽力,我要你一定做到。” 梁雁看着他,轻声问:“能做到吗?” “你亲我一下吧,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于是梁雁亲了他一口。 林栖跌坐在沙发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梁雁,你还不够坏啊,我还是这么喜欢你,你连骂人都不会,还想让我别喜欢你,真的很过分啊。” “……” “好了,我会为了你好好活下去的,我一定做到。” 第二个约定,是二十二岁那年,他把梁雁推下楼之前许诺的。 准确一点,站在天台上的人其实是林栖。 在他听完梁雁的演唱会以后,他问梁雁,你的歌写给谁的。 梁雁说,反正不是给你的。 林栖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可我觉得是给我的。” 他站在高楼上,晚风猎猎,风把他的衣角扬起。 “哥,我从这里跳下去,你们都自由了。” 梁雁想靠近他,又怕刺激他,立在原地,像个被骗了的小孩,很委屈地问他:“你答应过我,不会死,你忘了吗?” “可是好累啊,好疼啊,为什么要撑下去啊?我就骗你一次行不行?你骗我那么多次,我就骗你一次……” “不行。”梁雁抿着唇:“我说不行。” 林栖再往后退一步,他就摔下去了。 梁雁固执地看着他,“你想死,可以。除非我死了,否则就算你烂成渣了,我也会把你拼起来。” 林栖笑了,很苍白的笑容,“你不要比我还执迷不悟,我好累,我想睡觉。” “你下来。” 林栖不为所动。 梁雁脸色铁青,两个人对峙许久,他突然很颓废地垂下眼眸,“我们打个赌,我来跳,如果我没死,你也不许死。如果我死了……你就来找我吧。” 林栖愣在原地,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他被梁雁控制的第五年,也是梁雁伪装成恶人的第五年。 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梁雁说,我允许你去死。 后来他想,为什么梁雁会说出这句话呢?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梁雁也开始自暴自弃了,梁雁觉得救不回来就一起死了算了,所以梁雁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了。 他也是人,他也觉得累。 这五年的折磨让他们都撑不下去了。 梁雁也怀疑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正确,这条路真的有尽头吗?他有那么强大,能够保证林栖从阴霾中走出来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很多个猜疑,梁雁在这一刻崩溃过,他没哭,他就这样笑着问林栖,脸颊边闪着晶莹的泪光:“你敢赌吗?我先去死,死了你就来找我,没死就是天意,你给我好好活着。” 第80章 没给林栖回答的机会,梁雁先一步从楼上跳下去了。 林栖扑上去,歇斯底里地喊:“哥!不要——” 可他没抓住梁雁。 从小到大,梁雁都比他快一步,就连这种关头,他也赶不上梁雁的速度。如果梁雁不等他,他一辈子也追不上去。 没人敢说一个有精神病的人一定会好起来,哪怕是最权威的医生也不敢保证。 林栖至今没搞明白当时梁雁是有多绝望,才会义无反顾地从楼上跳下去。 一直哭着闹着要跳楼的林栖没有跳,外表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恶人先一步跳楼。 从此林栖一直遵守着这个约定,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寻死。 第108章 星光 逃离的第三年。 林栖依然单身。 他有爱他的妈妈,一群吵吵闹闹的朋友,还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把那些年的遗憾一一弥补。 在很多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林栖都会发呆,他想起来一个少年,总喜欢坐在窗边懒洋洋地冲他笑,怀里抱着一把吉他,问他,“你要听什么?” 他总觉得这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纯洁的、令人动容的光芒。后来他才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有这种错觉。 林栖渐渐想起来很多事,曾经在他心底灰扑扑的往事又蒙上了一层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怀念梁雁,还是在怀念自己的年少时期。 那些生命彼此交叠,形影不离的小时光。 第三年年末,林栖跟着妈妈一起回了国,并没有回到麓城,而是去了妈妈的老家,一个南边的小城。 他跟着妈妈拜访了几个亲戚,几个不认识的大婶拉着他的手,“哎,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这都三十多年了。” 林栖看着妈妈的脸,仿佛有少女般青涩的笑意。妈妈为爱流浪了三十年,她也终于回家了。 他很庆幸,人生还不算太糟,他还有弥补的机会。 手机响了一声。 江昼给他发来了祝福语:“新年快乐,幸福安康。” 林栖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大人们在客厅里吃火锅,小孩子却不见了踪影。林栖不怎么爱喝酒,也不能吃辣,他陪着聊了几句,从餐桌上下来,在屋内转悠了一圈。 走到书房外,听见里面传来尖细的小孩叫声:“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啊!那么简单的攻击都躲不开。” “要不是你把我的大剑抢了,我攻击会这么低吗?” “你菜就多练,啥都怪我。” “那你把装备还给我!” “不给不给不给!略略略!” 林栖推门而进,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撅着屁股,趴在电脑桌前打游戏。短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可惜智商不够,再简单的关卡也打不过去。 这个时代手机更加普遍,林栖已经很久没见到小孩子玩这款老到掉牙的网页游戏了。 他靠在门边,问:“玩什么呢?” 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回头,气鼓鼓地说:“勇者城。” “我也玩过,但没通关。” 另一个瘦一点的小孩说:“他可讨厌了,专门抢我武器!” 胖小孩说:“你自己手速慢,抢不到你活该!” “我讨厌你!都别想过关!” 两个小孩激烈地吵起来,林栖打断他们,“再吵架我可就跟告状了,说你们两个偷偷玩电脑游戏。” 两个小孩不情不愿地闭嘴了。 林栖看着他们憋屈的脸,想起来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记得曾经也有这样一个人陪他打游戏。 他记得对方身上淡淡的婴儿沐浴露,生气时皱起的眉,还记得一句话,带着讨好,委屈巴巴地说:“林栖,你给我留点装备呗。” 可他总喜欢欺负那人,装备一件也没留过。 林栖关上书房门,他重新回到客厅,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呼出一口气,眼前的世界变得氤氲。 四岁的小表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大人们都在喝酒聊天,他抱着书,摇摇晃晃地找到林栖,伸手拽了拽林栖的裤角,“哥哥,哥哥,给我讲故事。” 林栖低下头,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含笑道:“好啊,什么故事?” 他拿起那本书,封面是一个戴着围巾的小男孩,和一只火红色狐狸。 《小王子》。 他莫名其妙红了眼眶,揉了把小表弟的脑袋,“哎呀,这个故事啊,来,哥哥给你讲。” … 窗外响起来爆竹声,孩童的嬉笑声被风吹得很远。 林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梁雁的消息了,但他知道,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 火了十三年,失踪三年的天王巨星梁雁终于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但他带来的消息却是个噩耗。 他要正式退出娱乐圈。 一时间轰动全网。 网友们议论纷纷,好端端的,怎么就要退圈了呢? 告别演唱会选在了一个临海的城市,离林栖的老家很远。 一票难求。 林栖没有抢到票。 他开始明白,梁雁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梁雁告别娱乐圈,也是在向他做最后的告别,往后余生,梁雁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视野里,哪怕只是娱乐新闻。 那个慵懒而肆意的少年从林栖生命里永远消失了。 很小的时候,林栖有一整面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版本的《小王子》。可他从来没有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读完过,他只喜欢听梁雁给他讲故事。 书里有一段话—— “星星对每个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对旅行的人来说,星星可以指引方向;对某些人来说,星星只是一些小光点;对专家来说,星星是研究对象;对我遇到的商人来说,星星是黄金。然而所有的星星都是沉默的,你的星星和别人的星星不一样……” 在九岁那年,有个会魔法的少年曾在黑暗里给林栖讲述了这段话。 他送了林栖一整片星空。 现在他成了林栖永不可及的星星,从今以后,林栖只做那个仰望的人。 书开书合之间,有关梁雁的旅途结束了,林栖正式踏上了一颗名为“成熟”的星球。他没有再去恨梁雁,也会坦然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去,他有了新的生活。 他没去演唱会现场。 一张票卖得那么贵,他要工作两个月才能买。 他想用这笔钱给妈妈买一捧鲜花。 林栖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在梁雁演唱会的相关词条下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满天星光做冠冕,献给我的天王巨星小雁子。” ——正文完—— 因为这本书争议大,所以是双结局。 喜欢be的就看到这里! 后面的番外全是he!很长,要写几十章,想看的宝子们可以继续冲,无法接受的就停在这里,各自安好~ be党和he党禁止吵架! 第109章 he结局番外1 第四年春,林栖在国内定居了。 他的工作很轻松,自由职业,说白了是个写歌的。 钱不钱无所谓,林栖可能真的是命好,他不赚钱,也有人养着他。 林觅清最常说的话就是:“老娘怎么摊上你这个败家子?要不是老娘钱多,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一边骂一边给林栖零花钱。 有一次林栖偷看她手机,正好看见她的微信钱包余额,被那上面的数字吓得不轻。 他问他老妈,“你是抢劫银行了吗?” 林觅清支支吾吾的,然后一扭头,“关你啥事,你妈有能力不行啊?” 虽然林栖赚不到钱,但他也不怎么花钱。他这人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听听歌,现在听歌软件都成了广告软件,只要看广告就可以免费听歌,他甚至不需要充值vip。 奢侈一点就去电影院看个电影,一个月顶多一次。 林栖只需要很少很少的零花钱就可以过得很好。 今天林栖窝在家里写歌,他的灵感总是来得莫名其妙,经常在尿急的时候萌发出一个很好的念头,尿完了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以前梁雁评价他这种行为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很低俗。 但林栖就是这种人。 梁雁退圈一年,最近都没什么消息。 他现在对“梁雁”这个名字越来越无所谓,可以很平静地提起,偶尔刷到梁雁之前演的片段,也会停下来观摩。 他发现一个很奇葩的点,梁雁总是在演男二,还是死得特别凄惨的那种男二。 他顺藤摸瓜去了梁雁的微博超话,才发现梁雁的粉丝都把他称为“无脚鸟”,意思是一辈子都在飞行,死了才能落地的鸟。 再换个意思,这是在内涵他演的角色都很凄惨。 有人说这是梁雁的恶趣味,明明有那么多好本子他不接,偏要去演倒霉蛋男二。 第81章 林栖原本只是想看会儿梁雁的超话,结果超话里有一大堆梁雁的图片,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再然后,他默默地给这个超话点了关注。 关掉手机,林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也不能怪他啊,梁雁是圈内长得最好看的男星,这可是公认的。还那么骚包,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他林栖就是颜狗,看看帅哥怎么了? 他就看看,不做别的。 他又没有去找梁雁,就这样看看也不行吗? 林栖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不得不说,梁雁的影响力很大,即使退圈一年,他的超话依然很活跃,经常霸榜。 林栖空闲时间就爱趴在床上,偷偷摸摸地看梁雁粉丝发出来的照片,然后疯狂点保存。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看,可圈内其他男星都没有梁雁那么好看,他只是喜欢看帅哥,这跟梁雁没有关系。 不知不觉,林栖手机内存满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换个内存1tb的手机。 在圈子里待久了,林栖逐渐被同化。一开始他就是个小透明,悄悄保存照片,一个字都不吭声。 后来就开始评论,别的博主发一张照片,他就夸一句帅哥。 再后来更离谱,林栖上去就是一句:“能不能把他衣服p掉?我想看腹肌。” 博主回复他:“?” 林栖说:“有时间扣问号,没时间把他衣服p掉吗?” 可怜的博主感觉自己遇到了变态。 林栖跟个复读机一样,一天能骚扰好几百个梁雁的粉丝,堪称毒唯,已经疯狂到粉丝见了他都要跑的程度。 毕竟他会一直追着你问:“你好,还有梁雁照片吗?一块钱一张。” 圈子里的人很快就认识了他,这个id叫做“史上第一大帅比”,头像是一条边牧的网友。 从此网络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你在深更半夜发布梁雁的照片,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召唤出帅比男。 帅比男会在你的微博底下舔屏,并且发出一些不堪入目的评论。 但请不要在意,帅比男并不是针对你。 他是针对所有人。 林栖知道自己的行为见不得光,他都被梁雁那样欺负了,还惦记着人家身子,说出去都丢人。 而且妈妈肯定也不希望他重蹈覆辙了。 所以他只做个小粉丝……粉丝舔舔屏怎么了!他又没有直接去舔梁雁的腹肌!他只是舔照片! 有人把他干的事情发出来,很无语:“我靠梁雁哪里来的这么疯狂的男粉?把我们整体的素质都给拉低了,你们男人都是只想看腹肌吗?能不能有点内涵?” 有人跟着评论:“而且他还抠门,找我要照片,只给一块钱一张。” 林栖也刷到了这条微博,他并不生气,而是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看吗?有新照片吗?一块钱一张。” 博主沉默许久,回复他:“好吧,我也想看。” 可惜全网都没有梁雁的腹肌照,这人出道以来就没故意卖过肉,最色情的一张照片还是他抬手时衣摆被扯起,露出来一小块腰腹。 就只露了一点点。 可这就是梁雁尺寸最大的照片了。 林栖胆子越来越大,他像是走火入魔一般,立志要成为梁雁的大粉。 他不仅在网上偷看梁雁的照片,还买梁雁带来的周边,各种海报立牌抱枕,乱七八糟地搬回了家里。 他把东西全部藏进了衣柜,他妈妈没发现不对劲儿。 直到林觅清发现他一个月花了快十万块,才胆战心惊地问他拿钱干什么去了。 林栖心虚得不行,总不能说我跟梁雁分手以后我成了他的粉丝吧? 林觅清拧着眉,“你该不会赌博吧?” 她在屋内环顾了一圈,忽然看向林栖的床头,“你这贴的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一看,墙壁上贴着一张海边,一个男人的背影,看不清楚脸。 不过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愣在原地,“你……你贴他的海报?” 林栖赶忙跑过来,“你别撕!这张海报五位数!” 林觅清哭笑不得,“我哪里撕了?你最近到底在干嘛,我给你的零花钱,你全部拿去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林栖又不好意思说,埋着脑袋,“我……我没有要跟他复合的意思,我就是……就是看看,不做别的。” “可是他一张海报凭啥卖五位数啊?”林觅清愤愤不平地说:“你妈我风华绝代,咋没人买我的照片?” 她没生气。 第110章 he结局番外 2 林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不生气吗?” 林觅清表情有点复杂,“我不知道。” 她看向那张海报,“凭心而论,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但我也知道,把他从你生命里剔除,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林栖不太懂,“所以呢?” “所以我不管你。”林觅清说:“你们小孩子的事情,你们自己折腾,只要别惹事,妈都不拦着。” 她“死而复生”,林栖没问缘由。 林栖重新捡起对梁雁的痴迷,她也装糊涂。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 成年人的世界没必要说得那么清楚。 更何况,她对梁雁的愧疚很多。 林栖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小声说:“妈妈,我不会做别的,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去找他,我也没有想要和他在一起,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生怕林觅清误会,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 不管他再怎么痴迷,他都没想过回头。 他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梁雁没结婚。”林觅清看着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没事。”林觅清慌乱地移开眼,“哎呀,你这孩子,你就算追星,也不能这样糟蹋钱呀!” “我,我会自己赚钱的,我明天就去上班。”林栖赶忙认错,“我花自己的钱追星。” 林觅清心想,这傻孩子,梁雁的照片凭什么卖到五位数?他要是真的想要梁雁的照片,她一会儿就给梁雁发消息,分分钟搞来几百张,还一分钱不用花。 非要花那些冤枉钱。 再说句难听的,他们现在用的钱全是梁雁给的,哪有花梁雁钱,买梁雁照片的道理?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我给你的零花钱不是让你拿来追星的,你不是说想要一把吉他吗?那钱是给你买吉他的。” 林栖讨好地笑起来,贴着他妈的手臂,“你别生气啊,那张海报是限量的,我怕抢不到了……” “你脑子简直有病,懒得跟你谈。”林觅清推开他,“不准花钱买他照片了,海报也不行,不然我抽死你。” 她从房间里出去了。 林栖吐出一口气,还好,没让她看见那些抱枕,不然她肯定会当场破防的。 下午约了江昼见面,林栖犹豫半天,用一张白纸把海报遮住了。 实话实说,江昼对梁雁意见特别大,要是让江昼看见他贴梁雁海报,说不定江昼会连着他一起打。 在江昼眼里,他就像恋爱脑闺蜜,非要跟那个渣男复合。 所以江昼想把他脑子给敲爆。 小命要紧。 林栖有时候感觉自己真的很奇怪,明明梁雁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可当他离开梁雁以后,他渐渐地就忘了那些伤痛,只记得一些小事。 这就叫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下午江昼准时来找他,两个人没啥事,就约在一块玩联机游戏。 林栖还有份工作,他是个游戏主播,只玩各种抽象游戏。因为播出时间不稳定,而且他只图个开心,所以粉丝量不大,自然也不赚钱。 今天江昼来陪他玩一款据说能让情侣当场分手的双人默契小游戏,很多小主播都靠播这个游戏积累粉丝。 两个人坐到电脑前,林栖安装好手柄,打开直播,絮絮叨叨地说:“这款游戏可好玩了,但是很容易红温,我们先约定好,谁先骂人谁是狗。” 江昼说:“我脾气你还不知道?绝不红温。” 林栖点点头,“好哦。” 两个人进入了游戏。 江昼自信满满,“哟,不就是个解谜游戏吗?看我分分钟拿捏。” 这个游戏是两个怪物被一根绳子连接在一起,对方操作会影响自己的操作,要协同合作才能过关。 十分钟以后,江昼一张白净的脸已经变成了红色,歇斯底里地吼:“林栖!你他妈简直是个废物!” 林栖说:“哎呦哎呦,怪我了?你别狗叫啊,要不是你刚刚跳慢了,我也不至于被你拖下去。” “你就不能当垫脚石吗?你这样我怎么上得去?” 两个人激烈地吵起来,直播间里的观众迅速增多,都在看好戏。 江昼忍住了脾气,“重新来。” 第82章 林栖说:“谁先红温谁是狗。” 不到半小时,林栖放下手柄,果断地狗叫两声,“我是狗,我要开始喷你了。” 一顿优美的中国话输出后,直播间观众史无前例地来到了一千人。 林栖算是明白为什么播这款游戏容易火了,再好的关系,玩这款游戏都会破裂。 江昼跟着放下手柄,烦躁地拧起眉:“不玩了不玩了,再这样玩下去友谊的小船真翻了。” 关了直播,江昼还在生气,他低下头,突然发现林栖的鼠标垫很奇怪。 他把鼠标垫抽出来,没忍住瞪大了眼睛。 这……如果他看的不错,这个动漫小人,应该是梁雁吧? 他用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林栖,“喂,这是什么东西?” 林栖一愣,他都忘了这个鼠标垫了,赶忙抢过来,“没什么,没什么……” “你告诉我,那是不是梁雁!” “不是不是!”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栖怂了,没敢说这是自己花高价买的,上面还有亲笔签名呢。 “我买键盘送的,没花钱。” “你最好是没花钱。”江昼本来就烦,看见这个鼠标垫更烦了,“我警告你,不准再念着梁雁,你跟他不合适。” 虽然江昼知道了林觅清没死,也知道了一些梁雁的真实用意,但他还是看梁雁不爽。 他还记得梁雁说的那些话,也记得林栖被折磨的惨样。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让梁雁再接近林栖。 现在林栖好不容易像个活人了,他最怕的事就是林栖心软,又被梁雁那个狐狸精蛊惑了。 江昼骂骂咧咧的,“要是让我发现你跟他有联系,我打断你的腿!” “……” 林栖心想,他才不会和梁雁有联系呢。 他只是一个小粉丝,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江昼在屋内环顾一圈,忽然大步走向衣柜,猛地打开衣柜门。 然后,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就弹出来了。 林栖吓得脸都白了。 完蛋。 他私藏的梁雁爱豆形象珍藏版抱枕被发现了! 第111章 he结局番外 3 两个人面面相觑。 江昼捡起抱枕,定睛一看,被上面的人脸吓得蹦出去三里地,“我靠!这他妈什么东西!” 眼看自己心爱的珍藏版抱枕落地,林栖心疼极了,赶忙把抱枕捡起来,抱在怀里,“这……这个是,额,是我抽奖中的……” 江昼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指着他的鼻子:“我问你,那上面的人是谁?” 林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怎么知道,都扭曲成这种样子了,我也不认识……” “是不是梁雁!” “我不知道。” “不知道?”江昼气不打一处来,盯着衣柜里藏着的一堆不明物体,肺都快气炸了。 他把那些周边全部搬出来,越看越疯,“你有病吗!这都是什么!你告诉我这都是什么!” 自己的宝贝都被扒出来,林栖哭丧着脸,生怕宝贝们受损,“别摔,别摔!都是限量款!他都退圈了,这些东西都是摔一件少一件啊!” “还真是梁雁的!” 江昼气得快晕过去了,“你脑子有问题吗!你还粉上他了?” 林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一个吧唧,心如刀割,“你轻点啊,弄坏了。” “我问你话呢!” 江昼恨不得扇给他一巴掌,“你什么时候粉上他的?” “就、就半年前。” “半年前?” 那时候林栖刚刚回国,精神状态很好,身体也养起来了。 谁能想到他一回国,立马忘本,当初信誓旦旦地说着再也不要接触跟梁雁有关的东西,转头就成了狂热粉? “娱乐圈那么多明星,你偏偏要粉一个梁雁?哦,还是个退圈的梁雁!” 林栖可怜巴巴地辩解,“可是他最帅啊。娱乐圈里没人比他更帅。” 众所周知,梁雁有蛊王的称号。 斩男又斩女。 身长腿长颜值高嗓子好。 娱乐圈内独一份的帅。 江昼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干巴巴地问:“你,就因为人家长得好,你就喜欢他?” 林栖想都没想,“不然呢?喜欢那些资本的丑娃娃吗?” “我不帅吗?” “你也帅啊。” 林栖讨好地点头,“你最帅了,你要是出道,我立马成为你的头号粉丝。” 江昼说:“那我明天就出道,你来粉我,不准粉那个孙子。” 林栖哭笑不得,眼睛依然盯着他手里的吧唧,还不死心,“你能不能把东西放下,很贵的,你手里那个五千多呢。” 江昼面无表情,“就这?一个铁片,五千多?” 他皮笑肉不笑,“我看你是真的欠打了。” 林栖战战兢兢地找借口,“我真的没有想复合,我就看看脸,他长得帅,看起来舒服,我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 江昼一把抓住他手里的抱枕,手腕用力,强行夺过来,“这种东西你也抱着玩!你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林栖要哭了。 抱着帅哥抱枕睡觉怎么会做噩梦呢? 只会做春梦。 “我求你了,别伤害抱枕,实在不行你伤害我吧!”林栖快给江昼跪下来了,“这个抱枕已经绝版了,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搞到手的,不能伤害抱枕啊!” “你松手!老子今天非得撕了它!” “不要啊,不要啊!我求你了,你是我永远的哥,我真的不敢了,我就买这一次,下次我不买了!” “我信你我就是傻逼,赶紧松手!别逼老子扇你!” “不要啊,真的很宝贵的!” 林栖死死拉着抱枕的另一边,一双圆润温和的眼眸难得染上激动,“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个抱枕是我的命,你要杀杀我,不要伤害我的抱枕!” “你信不信老子不仅杀了你的抱枕,还把你偶像也给杀了!” 江昼都给气糊涂了,他费尽心思把林栖救出来,这才过去四年,这个混蛋就又迷恋上梁雁了? 妈的,梁雁是春药吗? 谁见了都发疯? “那个贱人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这么喜欢?” 林栖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没想跟他在一起,我只是追星,你不能阻止我追星。我发誓,我只做个粉丝,我绝对绝对不会回头的!” 江昼呵呵冷笑,“那就把这个抱枕,还有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给我烧了!” “它们是无辜的啊,不要伤害它们。” 屋外传来林觅清焦急的声音,“怎么了呀,你们在吵什么?” 她推门而进。 看到了那个人形抱枕。 江昼满脸怒气。 林觅清只迟疑了一秒,果断关上门,扭头就走。 “呵呵,天气真好,我都幻听了……” 林栖快哭了,“妈!你救救我啊!妈!” 他武力值没有江昼高,毕竟人家江昼那是真的一个打五个,他这种花架子压根没法跟人家比。 一件接一件的东西被抢走,林栖心如死灰,倒在床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江昼一点都不心疼他,“该!你就是活该!梁雁这种弱智你也粉?我该骂你什么?恋爱脑?脑残?还是抖m啊?” “……” 林栖又委屈又崩溃,眼泪汪汪的,“我就追追星也不行吗?你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多贵,我好不容易才收集的……” “你哭啥哭啊?” 江昼有个坏习惯,见不得别人哭,别别扭扭地问:“你换个明星喜欢呗,你要啥我给你弄啥。” “我就要他的。”林栖倔得很,“他好看。” “其他明星也不错啊……” 林栖说:“可是梁雁比他们都好看,好看好多好多倍。” “你……” 林栖也不敢反抗,他知道江昼会生气,他不想和江昼吵架。 可他也舍不得这些东西。 这可是他用全部零花钱换来的。 就因为他收集了这些东西,超话里的人都羡慕死他了,认为他是当之无愧的大粉,好多人都夸他是个真爱粉呢。 没了这些东西,他还拿什么去超话里装逼? 越想越气,林栖眼泪啪嗒啪嗒掉,给自己擦着眼泪,还撅着个嘴,“我不难过,你拿走吧,我一会儿找个天台冷静一下就好了。” 江昼:“……”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把那个难以言说的抱枕丢到林栖身边,深吸一口气,“ok,ok,你喜欢他我不敢拦着,我就那句话,追星可以,你要是敢跟他私底下见面,我不抽死你我跟着你姓。” 林栖一把抱住抱枕,跟个痴汉一样嘿嘿傻笑,“我的宝宝,你活着回来了。” 第83章 他抱着抱枕,使劲儿亲了两口,痴迷得不行,“我知道,我是个合格的粉丝,绝对不会成为我家哥哥的黑点的!” 江昼不太懂这些娱乐圈的话术,挑起眉,“什么东西?” 林栖很正经地跟他科普,“私联粉丝是大罪,睡粉更是一生黑,我才不会让我家哥哥塌房呢。我是真爱粉,跟那些私生饭不一样。” 江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难怪褚荀说,林栖脑回路很清奇,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嗯,的确理解不了。 第112章 he结局番外 4 好不容易把江昼这尊大佛送走了,林栖私藏的各种周边也毁得差不多了。 他憋着眼泪,独自收拾好残局。 还好,他心爱的抱枕依然健在。 林觅清靠在门边,日落时暖色的光落到她眉眼上,“小栖,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栖还在伤心,没精打采的,“你别骂我了呗,我真没想复合,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呢?” 他把东西全部整理好,放回原位,坐到床边。 埋着头,声音很低。 “我总是想起来一些事,我想……梁雁是不是也爱过我呢?他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把歌写给我呢?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又要骗我?” 林栖揉着人形抱枕,把梁雁的脸揉得变形,“好奇怪,我明明知道不该再接触跟他有关的事,但我又不希望他过得差。我希望他永远做最耀眼的星星……妈妈,我好像不恨他了。” 林觅清双手抱着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栖的这几年性子又变了许多,爱笑了,乐观了,也不会动不动就发疯了。 可他骨子里对梁雁的痴迷没有被剔除。 真是可怕的爱。 梁雁花了十三年,才让他短暂地把爱转变成恨。只需要四年,林栖的恨便烟消云散。 难怪要花整整十三年,才能让林栖死心。 林觅清自嘲地笑起来,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为了一个男人,她背井离乡三十年,险些把小栖也给葬送掉了。 林栖遗传了她,什么都跟她一样。 林觅清走到林栖身边,和他并肩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小栖,妈妈不怪你再次对他有感觉,我知道,把一个人彻底忘掉很困难。” “但在你准备接受这段感情之前,妈妈希望你们想清楚,这段感情带给你的痛苦,你有能力再次承担了吗?” “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求你健健康康的,好好地活着,长命百岁。” “如果一份爱让你觉得痛苦,不如就放手吧。” 林栖慢慢地把头发靠在妈妈肩膀,闭上眼,“嗯,我知道。” 他声音温柔,“我了解我自己,我没有能力再去接受梁雁对我的爱,也没办法再被他伤害一次。所以妈妈,我只做一个小粉丝,远远地看着他。” 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 林觅清说:“妈妈就怕你想要的越来越多,人都是贪心的。” 林栖说:“我已经没有那么贪心了。我现在也只想和你好好地过日子,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聚,我不会毁了这一切。” 林觅清叹息一声。 没再多说什么。 只要距离够远,就不会再相遇。 林栖承认,他忘不掉梁雁。 但他永远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他不敢回头,他没有胆子再一次失去全部了。 只做一个小粉丝,不会伤害任何人。 自从追星这件事被发现了,林栖也不藏着掖着了,赚一块钱就为梁雁花一块钱。 他的房间堆满了周边,海报小卡签名照堆满了抽屉,他还不知足,继续疯狂地购买。 林觅清渐渐明白一件事,林栖的老毛病并没有改变。 依然是那个认定一件事,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的林栖。 他的偏执改变方向了。 林觅清努力地去了解他的心思,有时候也陪他看梁雁演的电影。 她知道梁雁是个什么样的人。 扛起重责的时候,梁雁还没毕业。 那样年轻的一个孩子,硬生生支撑起了林栖的全部人生,还把林觅清也从悬崖边给拉回来了。 她也在网上看到了很多梁雁的花边新闻,一会儿说他喜欢这个女明星,一会儿说他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一会儿又说他和某个富婆出入会所。 各种新闻乱飞,真假难辨。 梁雁平时话多,真出事了又一句话不说,全靠自己一个人硬扛。 假如不是他为了给林栖治病,主动找到林觅清,说了自己的计划,林觅清也会认为他是个渣男。 这样的孩子,至于跟那么多女人约会吗? 陪着林栖看完了梁雁的全部影视作品,林觅清都有点粉上这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子了。 谁让梁雁演的全是那种美强惨的男二,所有人的白月光,死得还特别凄惨! “他好像没怎么演男主,我就看他演了两部男主,还都是文艺片。”林觅清也会认真地给评价,她想让林栖明白,她是个愿意了解孩子内心世界的妈妈。 林栖点脑袋,“对呀,梁雁不怎么演男主,都是演男二。” “为什么?” “不知道。”林栖说:“本子都是他自己挑的,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觅清想了想,“因为男二没有吻戏?” 林栖瞪大眼睛,仔细一想,还真是,梁雁演的戏都没有吻戏。 主演的两部文艺片,一部是与流浪狗的救赎之旅,一部反校园暴力。 而他演的配角,往往都是对女主情深意切,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俗称舔狗。 结果还没亲到女主一口,就被干死了。 “不会吧……这么多年都没拍过吻戏吗?他跟我说他在外面一天玩十个,也不知道哪里蹭那么多香水,很难闻。”林栖半信半疑,跑去网上搜索。 ——“梁雁吻戏”。 搜不出来。 林觅清头疼,要她说,这梁雁也是嘴硬,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头都往自己脑袋上扣,把自己的后路给斩得干干净净。 嘴上说着谈了七八十个对象,真让他跟别人亲个嘴都把他吓得半死,出道十三年,荧幕初吻都还在。 这人怎么对自己那么狠呢? “谁知道他呢?”林栖小声嘀咕,“身为一个明星,一天到晚就知道传绯闻,别看他没拍吻戏,他私底下可是烟酒都来的。要不是他退圈了,我一定写一万字小作文把他骂醒。” 他才不信梁雁那床上功夫都是在他身上练出来的。 第113章 he结局番外 5 梁雁自从退圈后就没了消息。 各大品牌的授权也依次解约,甚至连工作室都直接解散了,他消失得无影无踪,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如果是正常的粉丝,应该只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默默祝福自己曾经的偶像一切安好。 林栖明显不是正常粉丝。 他选择视奸梁雁的粉丝。 没错,他不关注梁雁本人的动向,他关注梁雁粉丝的动向。 随着梁雁退圈,超话里的几个大粉也离去,留下来的都是骨灰级的真爱粉,坚持不懈地产出。 林栖姗姗来迟,却凭借人傻钱多还变态的人设,火速成为了圈子里有名有姓的真爱粉。 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更高,林栖天天视奸其他几位大粉,励志要比她们更疯狂,成为所有粉丝的领头羊! 有一个大粉id叫做“梁雁家的小麻雀”,前前后后为梁雁花了一个小目标。还不算她私底下追星的开销,光是支持梁雁的唱片和电影票房,人家就花了几千万。 此人算是林栖的劲敌。 因为人家舍得花钱,经常能提前获得爆料,还搞到了很多张梁雁的照片。此人大方,每次搞到照片都会分享出来,让圈子里的人羡慕地流下妒忌的眼泪。 听说她还和梁雁私底下见过面。 可惜梁雁退圈以后,她也没能再获得任何消息。 就在大家都以为一代天骄就此陨落之时,麻雀姐霸气归来,还附上了梁雁的近期照片。 梁雁家的小麻雀:“哼哼,以为东躲西藏就找不到你了?小雁子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墨镜邪魅一笑)” 配图的确是梁雁。 他站在一家花店前,正在弯腰在门口竖立的广告牌上写字。 穿了一件棕色夹克,里面搭配白t。 照片里的他垂眉低眼,很认真地在广告牌上写着一段话,“你的星星……” 后面还没写完。 骨节分明的手指,肩颈线条优越,身形舒展开,如同一株挺拔瘦削的竹。 花店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站在一边看他写字,怀里还抱着一捧鲜花。 这张图一出来,粉丝们立马炸开锅。 “呜呜呜我好感动啊,他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他生病了呜呜呜呜。” 第84章 “啊啊啊雁子还是那么漂亮!美神降临!这里是哪里呀?” “不愧是我姐,难怪失踪这么久,原来是闷声做大事。” “好久没看到雁子了,突然看到他的近照好难过tat” 发布不到半小时,点赞量就破了三十万。 梁雁家的小麻雀很快就回复了大家的疑惑:“我是问了梁雁身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他最近的动向的,但也不知道他具体的位置。 我去了那里以后,花了一个周末才找到他,但因为他说他想退圈,所以就没有去打扰他,只在远处看了一眼。 具体位置就不透露给大家啦,反正小雁子现在过得很好,大家不用担心他。如果以后还能和他相遇,我会继续拍他的照片给大家看的。” 粉丝们纷纷回复:“我们麻雀姐泰有石粒辣!膜拜膜拜!” 一时间,麻雀姐成了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林栖也刷到了这条微博,他很不服气,手却不争气地点了保存图片。 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偷拍照都这么高清,连梁雁眼睫毛有几根都能数清楚。 网友们扒得很快,根据图上的一点信息,疯狂对比,不到半小时就确认了梁雁的位置。 他在一个偏远小镇里,那边有旅游业,但并不发达,在国内算个小景点。 而且那里离麓城挺远的。 林栖反反复复地偷窥着麻雀姐的微博,妒忌得不行。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快就搞到了梁雁的照片! 林栖越想越委屈,他连最狂热粉丝的位置也坐不稳了吗? 不行,不行,麻雀姐发一张,他要发十张!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史上第一大帅比,才是梁雁的真爱粉!飞机中的战斗机,粉丝中的领头羊! 按照网上的消息,林栖狠狠心,挪用了下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机票,背了个小包就准备出门了。 他妈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狗血韩剧,头也没抬:“去哪里?” 林栖硬着头皮撒谎:“我,有个工作。” “你啥时候有工作了?你不就知道打游戏吗?” 林栖佯装生气,“我一直都有工作好不好?有个大歌手要我帮他写歌,我,我出门了。” 林觅清斜着眼睛看他,“真的假的?就你也能卖出去歌?” “真的!”林栖心虚得要死,胡乱地回了两句话,一溜烟从家里逃走了。 第114章 he结局番外 6 到了机场候机,林觅清又给他发消息。 “你今晚还回家吗?[微笑]” 林栖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回来,他欲哭无泪,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妈。 “妈,我要去守护我的尊严。” 林觅清:“你有啥尊严?” 林栖:“我已经什么都比不过别人了,要是连发疯都比不过,我还不如死了。” 人总得赢一次吧。 他都玩抽象了,总不能继续输吧! 很讨乖地发了张小狗流泪的表情包,林栖发了个语音过去,“妈妈,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林觅清沉默半天,“你又要干啥玩意儿?” “我要去偷拍梁雁,然后把照片发出去,让所有人都妒忌我。” 林觅清不懂。 林觅清大为震撼。 算了,林栖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走丢。 她考虑了一会儿,点出来梁雁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小梁,跟你说个坏消息,林栖跑出去找你了,你看看你要不要见他?” 两分钟以后,梁雁回复了一句:“你们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然后他又说:“我不见他,我一会儿找人把他送回来。” 林觅清还没说话,梁雁又飞快地发来一条消息:“他几点飞机?什么时候落地?身上带钱了吗?他是路痴你们怎么敢把他放出来的?走丢了怎么办?我这边的位置很偏,不好找,他一定会走丢的。” 林觅清打字很慢,跟不上梁雁的速度。 “我不能见他,一会儿我安排人把他送回来。” 林觅清总算插上一句话:“谁能拦住他?全天下就你能镇住他。” 飞机落地。 按照网上给的位置,飞机落地后还要坐五个小时的车,才能抵达那个小镇。 林栖脑袋靠在车窗上,穿了件单薄的卫衣,一直低头刷手机。 那个小麻雀又发了几张偷拍图,故意吊人胃口,每两个小时发一张。 不就是找到了一次梁雁吗? 用得着偷拍这么多照片炫耀吗! 林栖咬牙切齿,他也要偷拍,拍一千张、一万张,每分钟都发一张出去! 抵达那个小镇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是个以竹林出名的镇,最大的景点就是一大片竹海。 特色一般,流量稀少,很少会有人特意来这里游玩。 林栖沿着路灯往前走,估计是客流量的原因,这个镇上连一家星级酒店都没有。他人生地不熟,还有点路痴,根本找不到那家偏僻的花店。 而且都这个时间点了,梁雁估计也早就换地方了。 林栖有一点沮丧。 他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商店,买了一瓶可乐,付款时问老板,“你们这有花店吗?” 老板笑了一声,“你是今天第一百个这样问的了。” “啊?” “听说我们镇上来了个明星,哎呦,今天来的人可多了,全都要找那家花店,啧啧。”老板对着他笑,“怎么,你也是来找那个明星的?” 林栖嘴可硬了,“不是,我只是给我妈妈买花。” 老板哈哈大笑,给他指了方向,“出门左转,一直直走,然后遇到岔路口,往右走,你会看到一家面馆,面馆背后有个巷子,你钻进去,一会儿就能看到那个花店了。” 林栖记不住路线,苦着脸,“这里连个导航都没有。” “小地方哪里来的导航嘛?”老板倒是和气,“你要是找不到也没事,哪里人多你就去哪里,今天人多多得很呢。” 他又露出来一个笑,“我女儿也是那个人的粉丝呢,听说那人在我们这里,今天激动得要疯了,一大早就跑出去了,说是要去偶遇,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估计是没遇到。” 林栖“哦”了一声,抱着可乐离开了超市。 他太低估梁雁的影响力了。 既然位置都曝光了,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找过来了! 梁雁肯定早就跑掉了。 拍不到照片,他就没办法战胜那个小麻雀了…… 可恶,为什么这个麻雀如此强大! 林栖垂头丧气,一个人孤零零地沿着街道走。路上人很多,他跟着那群年轻的女孩子,很快便找到了那家花店。 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花店,没什么特点,房屋都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长满了爬山虎。 花店门前有个小风铃。 门口立着那个广告牌。 人太多了,有很多女孩子在花店前打卡拍照,林栖不太好意思往前挤,只在队伍地最末尾处默默观看。 照管花店的老婆婆也不生气,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完全不在乎这群人在她花店门口吵吵闹闹。 她甚至懒得营业,有人要买花,她只懒洋洋指一下广告牌。 林栖踮起脚才看见,广告牌上写着:“全场鲜花,两元一朵。” 字体飘逸锐利,一看就知道是梁雁写的。 第115章 he结局番外 7 夜色越来越深,花店里的花也只剩下零星的几朵。 老婆婆只收现金,她面前的小盒子里装满了零钱。 到了十二点,她似乎很困了,才站起身,嘟嘟囔囔地说:“回去了,回去了。” 打卡的粉丝来了又走,剩下的人听见她这样说,只好悻然离去。 林栖一直站在远处,等别人都走了,他才凑上去,殷勤地帮老婆婆把没卖完的花搬回花店内。 老婆婆脸上一直带着笑,她视力似乎不太好,不怎么认得清楚人,嗓门倒是很大,一开口就跟拿了喇叭一样:“谢谢你哦,小伙子。” 林栖帮她把摇椅也搬回屋内,小声问:我可以再看看这个广告牌吗? 老婆婆点点头,又重新躺回椅子上,“看吧,我知道你们这群小孩都是来看这个广告牌的。” 道了谢,林栖这才近距离看向了那张广告牌。 上面画了一只小黄鸭,几颗星星,几朵花。梁雁的画技也就那样,画点简笔画挺可爱的,真让他画点有难度的,他什么都画不出来。 “你的星星在这里呢!” 原来那句没写完的话是这句。 “婆婆,你知道给你画广告牌这人在哪吗?” 老婆婆掀起眼皮子,“不认识。” 她慢悠悠地说起经过:“老爷子生病住院了,这几天就我看店。我不识字,老爷子叫我把这些花处理了,说两块钱一朵。” 第85章 恰好梁雁从门外经过。 他顺手就帮这个老婆婆写了广告牌。 没想到被人拍下来了。 “……噢,所以您并不认识他?” 老婆婆觉得好笑,“谁啊?一小孩,我干嘛认识他?” 林栖仔细一想,也是,梁雁再帅那也是年轻人的审美,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粉丝。 所以线索就断了。 “那小孩昨天来给我画的,今天早上我还看见他路过,今天中午就来了好多人。”老婆婆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找他,怕是有点难哦。” 林栖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就随便问问。” 他又在店里买了一朵康乃馨,付了钱便离开了。 今天的夜色很美。 林栖仰头看着星空,星星一直在,仰头就能看见。 不过这个地方那么偏远,今天客流量那么大,他还没有预订酒店,估计今晚只能流落街头了。 林栖更加沮丧了。 现在打车去城里住宿还来得及吗? 他追星追得太失败了,别的粉丝早就抵达现场了,他还在飞机上没落地。 别人都打卡拍照回家了,他还在这里流落街头。 转过街角,余光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一闪而过,林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盯着头顶闪烁的灯牌,“幸福宾馆”,“福”字没有亮。 装修老旧,规格极小,就算是这样差劲儿的宾馆,他也看见好多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没房间了……” “现在开车去城里?” “五个小时呢,等到城里天都亮了……这里位置太偏了,梁雁怎么跑来这里了?” “不想被人找到吧。” 两个女孩子絮絮叨叨地从林栖身边走过去,表情有点痛苦,“实在不行车上将就一夜吧?” “啊啊,只能这样了。” 林栖心如死灰,他站在宾馆前,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准备去碰碰运气。 再待一天他就走,万一梁雁还在这里,他遇到了,就能偷拍好多照片了。 可那些女孩子说房间满了。 前台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刷短视频,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毕竟是小地方,老板前台服务员清洁工都是同一个人。她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林栖,“不好意思,没房间了,换一家吧。” “哦……”林栖死心了。 看来他只能去街边蹲一晚上了。 这时,他妈妈给他发来消息:“你睡了吗?” 林栖委屈,又不想让她担心,“马上睡了。对了,我还给你买了花,明天我回家就给你带回来。” 妈妈回了一个笑脸。 把手机放回包里,林栖正准备离开,老板娘突然抬起头,盯着他手里的康乃馨,脸色一变,猛地追出来,“诶诶,你是那个……” 林栖疑惑地看向她。 老板娘忽然改口,“刚刚好还有一间房,你要不要?” “你不是说没了吗?” 老板娘说:“有人退房,我们这儿最好的房间,一晚上一百五,有电脑wifi,要不要住?” 还有这种好事? 林栖赶忙点头,眉开眼笑,“好,谢谢你。” 他把身份证押给了前台,付钱的时候,又打了个喷嚏。 老板娘给他一把钥匙,“三楼。” “谢了。” “你多穿点衣服啊,降温了。”老板娘一改刚才冷漠的态度,格外亲切。 林栖觉得奇怪,也没多问,礼貌地点头,“好。” 他没带行李,也没有换洗衣物。 再将就一晚吧,明天晚上就回家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老板娘松了口气,玩手机玩入迷了,差点把这个祖宗给忽视掉了。 没多久,一抹人影低调地出现在前台处,把两个纸袋子放到了柜台上。 梁雁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眉眼看不太清,声音压得很低:“给他送上去,就说是酒店服务,明天早上九点钟给他送面包和牛奶。” 老板娘尬笑,“啊……好的,好的。” 她心想,我这一个破店,员工就我一个人,哪里会有酒店服务? 再说了,什么酒店服务会给客人送几万块一件的名牌衣服啊?一送就是两大袋,生怕客人没衣服穿。 哪个酒店这样做生意啊? 第116章 he结局番外 8 小宾馆的白炽灯不够亮,林栖把康乃馨放到电脑桌上,反反复复拍了好几张照片都不好看。 矮个子里挑高个,他选出一张勉强能看的照片,给妈妈发过去,“感觉还没有拿回家就要蔫了。” 林觅清:“那就回家再给妈妈买,不着急。” 林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合适的瓶子来插花。他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明天回家再给妈妈买一捧花了,妈妈爱美,送妈妈玫瑰花也可以。 “咚咚。” 他走过去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瞳孔漆黑:“什么事?” 老板娘给他塞过来两个纸袋子,“那个,客房服务哈,不用客气。” 一百五的房间还有客房服务? 小镇宾馆这么实惠吗? 林栖答了谢,从老板娘手里接过两个纸袋子,轻轻关上门。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件加厚的夹克,一件白色加绒卫衣,一条黑色直筒休闲裤。 摸上去料子很舒服,怎么看也不是地摊货。 林栖越看越奇怪,这几件衣服的价值已经超过房费了吧? 而且……为什么客房服务还给他送内裤啊? 林栖都不好意思了。 继续翻下去,又找到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两个蛋挞,还有些温热,应该是才做出来不久。 纸袋子里还装了两瓶牛奶,一些洗漱用品,洗面奶,面膜,各种护肤品都一应俱全。 全是崭新未开封。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个牌子的精华一瓶就要五万块。 梁雁有一堆护肤品,睡觉前总要涂涂抹抹,林栖无聊的时候研究过,虽然不懂这些东西的具体用处,但他知道,用了脸就会变得滑滑的,白白的。 这一款梁雁之前用过,后来被林栖不小心摔碎了一瓶。 他忽然站起身,快步朝窗边走去。 隔着雾蒙蒙的绿色玻璃,林栖看见一抹修长的人影站在楼下的一棵树下。 那人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里闪烁。 当林栖出现在窗边的一瞬间,那人立马低下头,他本就戴了鸭舌帽,一身黑衣,又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脸。 那人没有片刻的犹豫,转身离去。 林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背影,好半天,他手脚冰冷地坐回到床上。 好奇怪的心情。 天底下只有梁雁知道他的衣服尺寸,除了梁雁,谁还会没事记得他的内裤尺寸啊? 为什么梁雁会在楼底下? 抓他回去? 林栖心跳很快,他分不清这是恐惧还是紧张,总之他脸色发白,只想快点从这里逃走。他剧烈地喘了两口气,预想中重逢的喜悦并没有出现。 他不希望梁雁看见他。 也不希望梁雁知道他的心思。 他只想远远地看着梁雁,让他来做那个仰望的人。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早上九点,林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有点起床气,光着脚跳下床,“谁啊?” 老板娘给他塞过来一杯温牛奶,又强行塞了两个蟹黄小贝,“诶诶,早餐,快点吃完。” 林栖没了脾气,干巴巴地点头,“好,谢谢你。” 他简单地洗漱后,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一边看今天的超话,一边啃着小蛋糕。 不看不要紧,一看真要命。 麻雀姐昨天一共发了七张照片,把粉丝们都给钓成翘嘴了。 她直接放下狠话,表示自己还会带来更多的照片。 让无数粉丝感动得痛哭流涕。 这下子林栖坐不住了,他一张照片没偷拍到呢,这姐们怎么已经就开始预订下一次的照片了? 做人的差距不要太大啊! 他啃着梁雁给他买的蛋糕,穿着梁雁给他买的衣服,花着梁雁给的钱,妒忌着梁雁粉丝能够偷拍到梁雁。 下次,他一定比麻雀姐先偷拍到。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他在小镇里游荡了一天,又去找那个卖花的老婆婆聊了会儿天。 临走之时,老婆婆说:“那孩子看起来挺孤独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评价梁雁,说他这个人孤独。 就连林栖对梁雁的印象都是人缘好,身边的人络绎不绝,他似乎永远都在和不同人周旋,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无数人簇拥着他。 这个老人却说:“挺沉稳内敛的孩子,就是看起来有点孤独,可能缺个伴吧。” 第86章 她闭着眼,声音轻柔,“一个人躲到我们这种地方来,说是来散心的……我问他怎么想着来这里,他跟我说,他要天南海北地走,才能忘掉一个人。” 忘掉一个林栖代价太重,梁雁花了十三年的时间,让林栖放下他。 现在轮到梁雁用更长的时间去学会放下林栖,靠他自己一个人硬撑下去。 他会假装不在意,直到他真的完全不在意。 林栖低声呢喃,“啊……这样啊,什么人这样难忘呢?” 很多话都说不清楚,成年人的世界都有许多言不由衷。他对梁雁的感情难以启齿,梁雁对他的在乎不可言说。 他在偷看梁雁,期盼梁雁不要发现他。 梁雁又在默默跟着他,在他发现之前转身离去。 林栖想起来自己丢掉的那枚戒指,在爱琴海那七天,梁雁说的话有几句是真心的呢? 可惜他已经把戒指丢了。 当然,梁雁也没有向他求婚。 那只不过是个石头做的玩具罢了。 林栖临走之前又买了一大捧花,他抱着那捧花,一路转辗,总算在天亮之前赶到家中。 他把一大捧花送给林觅清,“没骗你吧?真给你带花了。” 林觅清抱着花,努力压着嘴角,“就知道乱花钱,我才不喜欢花呢。” 说着就去找花瓶插花了。 林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好累,终于回家了。” 林觅清整理着花束,“你不是偷拍吗?见到梁雁了?” “没有。”林栖撒了谎,“没看到他。” “也是,他都退圈了,想找到他的确难,你要是真想要他照片,妈帮你想想办法。” 林栖双眼一亮,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你能搞到他的照片?” “……应该能吧。”林觅清也不敢放他出去,毕竟他们都不敢确认林栖的病完全好了。 这种精神病都有复发的可能,最好还是时刻盯着。 第117章 he结局番外 9 林栖一把抱住她,“妈!我爱你!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妈妈!” 林觅清觉得莫名其妙,“你有病啊?一张照片就把你糊弄成这样。” “我只要搞到独家照片,我就成为领头羊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滚开滚开,别抱着老娘!”林觅清也不太爱流露自己的感情,烦躁地推开林栖,“一天到晚瞎嚷嚷什么呢?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稳重点。” 林栖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妈,你从哪里搞到梁雁的照片啊?” 林觅清垂着头,开玩笑:“额……我之前认识几个贵妇,应该会在宴会上碰到梁雁,我求她们帮你拍张照。” 听到“求”这个字眼,林栖猛然想起来许多不好的回忆。 他已经让妈妈为了他求过很多人了。 林栖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他缓缓松开林觅清的手臂,慢吞吞地说:“算了,我也没那么想要他的照片,你别去求她们。” 林觅清挑起眉,“咋了?” “我不想你求她们,一张照片,不需要你做这些事。”林栖拧起眉头,很果断地拒绝了她,“我自己想办法,我不信我搞不到他照片,妈,你别插手。” 说完就进屋了。 林觅清看着他背影,难道是她说错什么了吗?这孩子突然那么大火气? 屋内,林栖倒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让他妈妈再出一点事了。 这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全球有八十亿人,茫茫人海之中,相遇便已消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缘分。 至于相知,相恋,相伴终老,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更何况梁雁有意隐藏自己的踪迹,自从上次被小麻雀扒出来踪迹后,梁雁身边的人似乎都换了一批,从此行踪彻底成了迷。 就连麻雀姐都表示根本找不到,人家不露面,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国外,实在是摸不到人影。 偶尔也被网友撞见过他在国外的某个小酒馆,怀里抱着把名贵的吉他,喝了酒,随性地唱了两曲。 但很快就会消失。 下一次出现,又换了个国家。 梁雁会随机出现在任意一个国家,唯独不出现在国内。粉丝们很难找到他的踪迹,好不容易发现了,人又在国外,实在是难找。 顶流始终是顶流,退圈快一年,梁雁的粉丝还不死心,试图把他绑回来继续营业。 也有人去扒梁雁的公司,但他退圈以后,直接把公司也交给专人打理了,梁雁一年只露一次面。 林栖一直没能搞到他的照片,整日郁郁寡欢,像只病了的小猫,毛发都没光泽了。 搞不到照片,他拿什么打赢小麻雀? 这个周末,褚荀和江昼约他喝咖啡。 林栖有气无力地趴在圆桌上,咖啡一口不喝,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江昼简直头疼,“你这是怎么了啊?” 他摸了把林栖的额头,不烫。 林栖没什么力气,嘴翘得老高:“我没发烧,我就是不高兴。” 要说林栖这人也是奇怪,说话总有撒娇的意思,求人时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表,各种撒娇卖萌打滚。 这套小连招对江昼这种木头非常好用。 有时候江昼忙着工作,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褚荀管不住他,劝他休息就会被江昼破口大骂,把褚荀都给骂得一愣一愣的。 这时候褚荀就会找到林栖,“哥们帮忙劝劝,算我求你。” 林栖立马给江昼打电话,又哭又闹,逼着人家出来陪他玩。 一哭二闹三上吊没用,他就开始撒娇,一口一个好哥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如果还不上钩,那他便会用各种肢体语言来诱惑你。反正江昼扛不住,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稀里糊涂地被他骗出去好多次。 也不知道林栖怎么养成这种性子了。 而且他还黏人,只要熟悉一点,他就会抱着你不撒手,黏黏糊糊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脾气暴,爱撒娇,每一个小愿望都必须满足,不被满足就会发疯,这种怪异的性子没人受得了。 身为一个局外人,褚荀心想,全天下也就梁雁能忍了。 林栖这么爱撒娇,估计也是梁雁给惯出来的。 江昼低着头看他,“怎么了啊?为什么不高兴?” 褚荀心想,好了,要开始闹了。 他倒要看看这祖宗这次又要提出什么奇葩要求。 林栖这人特别会看碟下菜,他知道江昼好说话,就爱缠着江昼撒娇,“我最近不是成了梁雁的粉丝吗?” 话音刚落,褚荀被口水呛到了 就算是他也绷不住了,表情怪异,“你,成了,梁雁粉丝?” 江昼面无表情,“对,他又粉上了。” “……呵呵。”褚荀发现人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微笑着问:“小满,你为什么没有揍他?” 江昼额角青筋暴起,“你以为我不想揍他吗!” 下一秒,林栖立马抱住了江昼的胳膊,故意示弱:“不要生气嘛哥哥,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你打了我你会心痛的。” 江昼嘴角抽了两下,“算了,算了。” 褚荀无奈,“别闹了。你好好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粉上梁雁了?” 林栖特诚恳,“我翻遍了娱乐圈,发现只有他长得符合我心意。” “哦,颜控。”褚荀点了下头,“那就不奇怪了,梁雁那张脸还是值点钱的。” 他已经习惯了林栖的神经质行为,一个精神病人,就算能够生活自理了,行为举止与常人也会有很大区别。 对待林栖,褚荀的包容度一直很高。 换作是其他人敢这样抱着江昼,早就被褚荀想方设法搞成残废了。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褚荀问他。 林栖说:“我想要他的照片,这样我就可以在超话里装逼。” “他的照片?”江昼说:“我好像有几张,我翻翻相册。我记得毕业时拍了好多张,但都是合照……” 褚荀说:“这样说来,我也有他的照片。” 林栖捧着脸,星星眼:“真的吗?” 褚荀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我收藏的是梁雁表情包,全是丑图。这是他上课睡觉流口水的照片,你发到超话去,能让他一天掉粉十万。” 林栖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照片究竟是怎么拍出来的? 众所周知,梁雁的骨相和皮相都极其出众,不管从哪个角度拍,人家都帅得一塌糊涂。 可这些照片,已经把梁雁拍成了另外一个物种了。 好几张都像峨眉山跑出来的猴子。 难以想象这是梁雁。 褚荀说:“抱歉,本人拍照水平有限,绝不是故意抹黑。” 第118章 he结局番外 10 第87章 照片有很多,但大多数都是高中同学的合照,而且拍照人技术堪忧,每个人的脸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翻来翻去,没一张能用的。 褚荀还在推销着表情包,“我这照片很独特,你把这个发到超话去,肯定能火。” 林栖绷着脸,“我要是发了,立马被当做黑粉踢出去了。” “那正好啊。”褚荀眼底的笑意消失,冷声训斥道:“林栖,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怎么,不怕被抓回去了?” 他脸变得太快,林栖缩缩脖子,下意识往江昼那边靠。 哥哥保护我! 然而江昼比他还怂,尴尬地笑了笑,“诶诶,哥们护不了你,他生气了路边的狗都要被骂两句,你还是赶紧认错吧。” 林栖一张脸皱成苦瓜。 对面,褚荀滔滔不绝地骂了他两个小时,期间骂得口渴了,还续了一杯咖啡,然后继续骂他。 林栖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好凶。 还好他男朋友不是褚荀,不然会被逼疯的。 江昼听不下去了,拉拉褚荀的衣袖,有点讨好的意味,“行了,你把人家都给骂傻了……他知道错了,别骂了。” 褚荀冷笑,冷冽的视线落到林栖身上。 “你知道错了吗?” 林栖先是摇脑袋,随即疯狂点头,“我知道错了。” 褚荀问:“错哪了?” 江昼在一旁扶额。 没办法,褚荀就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么多年了都没改掉这个坏毛病。 林栖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唯唯诺诺,“不该跟你们要梁雁的照片。” 褚荀脸色更沉,“你以为你错在这里了?” 林栖有点懵,“不然呢?” 眼看褚荀又要骂人,江昼赶忙提示他,“欸,你不该当梁雁粉丝啊。” 林栖眨了下眼睛。 原来是这样。 他托着腮,翘着嘴,“才不要呢,其他明星还没你们两个好看,我瞧不上。” 莫名其妙被侮辱了的两人同时沉默。 他是在骂我丑吗? 不确定,再看看。 江昼很无奈,“可你再怎么样也不该喜欢他呀,毕竟……都说分手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你就当他死了不行吗?” 褚荀瞳孔冷清,“别的我不管你,这件事我不同意。” 他知道全部真相。 但他也不支持这两个人再纠缠在一起。 梁雁演了整整十三年的戏,好不容易才把林栖送走,林栖如今勉强能够生存,有了点活力,决不能重蹈覆辙。 为了避免和他见面,梁雁不惜退圈,直接消失在大众视野。 梁雁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林栖还回头的话,就太对不起梁雁的付出了。 林栖是个炸弹,梁雁为了不让他爆炸,主动把自己割离,背负了全部骂名。如果让他们两个再相遇,谁也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万一,林栖又一次出现了精神分裂的情况呢? 万一他又一次变得偏执,发疯自残怎么办? 谁能保证林栖能够好好生活? 从各方面考虑,他们两个都不适合在一起。 褚荀知道梁雁付出了太多,所以他决不能让梁雁的付出全部打水漂。他答应了梁雁要好好照顾林栖,就不可能让林栖再受到一点伤害。 林栖有点委屈,他垂下脑袋,很小声地骂回去:“你又不是我妈,我才不要你管呢。” “你说什么?”褚荀冷冷地看着他。 “……” 林栖又没胆子了。 “我只是追星也不行吗?”林栖声音很低,“我又没做别的,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激动?” 褚荀气得喘不上气,他稳住情绪,“你忘了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了?” 林栖手指蜷缩到一块,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他怎么会忘? 痛苦的背面是爱,他清醒以后,渐渐明白了梁雁的真实意图。这人在想方设法赶他走,他不太懂为什么一定要把他赶走,但他知道,梁雁不会害他。 梁雁起码是个好哥哥。 把他赶走,也许是因为梁雁不爱他吧。 林栖并不清楚这里面的纠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梁雁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他不该继续憎恨梁雁。 如果梁雁是因为不爱他才把他赶走,那他就躲起来,悄悄地看梁雁就好了。 他没想和梁雁谈恋爱。 一时间,林栖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念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他,他知道,梁雁没有害他,这群人还要继续瞒着他? 难道他就那么傻,连妈妈死而复生这种事都觉得正常吗? 从妈妈回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梁雁在设局了。 越想越委屈,林栖觉得这群人都把他当个傻逼对待,没忍住红了眼睛,咬着牙,背过身去给自己擦眼泪。 江昼眼皮子一跳,用口型悄悄对褚荀说:“完了,弄哭了。” 褚荀和他对视一眼,“怎么办?” 第119章 he结局番外 11 江昼说:“你弄哭的,你想办法啊。” 褚荀说:“我哄人?你确定吗?” 让他哄人,能把林栖哄去跳楼。 “你刺激他干什么?烦死你了。” 江昼低声骂了一句,凑上去,抱住林栖的肩膀,挤出来一个笑,“好了,别哭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只要你别去找他。” “我本来就不找他!”林栖这人典型的得寸进尺,更来劲儿了,“你们非要觉得我对他念念不忘!我没有!我只是追星,你们没追过星吗!” 江昼木讷点头。 还真没追过。 至于褚荀就更别说了,简直是清朝遗留下来的老古董。 林栖有气无处撒,烦得要死,“我说了我不会回头的,我就只在超话里混,绝不会和他有交集!” 褚荀叹息一声,“算了。你要他照片是吧?我一会儿给你搞几张。” 林栖脸色变得极快,立马换上笑脸,“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褚荀挑起眉头,微笑道:“别变脸这么快。” 林栖装傻,“怎么会呢?我最听话了。” 只要能搞到照片,让他成为超话大佬,让他做什么都行。 霓虹灯点亮城市,夜幕降临。 回家路上,江昼脸色不太好看,“你从哪里给他搞照片?” 褚荀琢磨片刻,看样子,林栖又要死灰复燃了,他不信这个人只会停留在追星层次。 他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其实,我和梁雁有联系。” 江昼瞪大眼,“你怎么没跟我说?” 他还以为梁雁早就跟他们绝交了。 “小满,咱俩被梁雁给当猴子逗了。”褚荀偏过头看他,“我告诉你真相,你不能打我。” 江昼疑惑地看向他,“什么真相?” “你先发誓你不揍我。” “我发誓不揍你。” 褚荀这才说:“梁雁设了个局,我们都被他骗进去了。他不喜欢老谢,当初来雅颂就一个目的,他想找人照顾林栖。” “为了接近我们,他隐藏了自己家世,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傻子形象,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他很好接近。” 江昼眉头皱得很紧,“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他以前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来雅颂以后,及格都难,这都是他给自己立的人设。他如果愿意,他也许可以和我一较高下,但他非要演傻子。” 褚荀说:“因为他不希望他和我们有距离,当个傻子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男人有心眼,也不会觉得他在给我们设套。” 缓缓道出真相,江昼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的意思是,他不仅骗了我十三年,还把我当傻子骂我?!” 褚荀点头。 江昼呵呵冷笑:“……我要是能让他追到林栖我跟着他姓。” 褚荀很真诚地说:“你已经跟着很多人姓了,不太好吧。” “你是不是想被打?” “……没有。” 褚荀默默地看向前方的道路,“我也不支持他们在一起,林栖的病挺严重的,我不敢赌。” “那你还说要帮他搞照片?” 褚荀无可奈何,“我担心林栖会越来越疯,如果他又一次病发,我们只能把他还给梁雁。” 江昼不以为然,“我不会让他再喜欢梁雁。” “我准备跟梁雁谈一下这事儿,看他自己怎么选。毕竟林栖是他交到我们手里的,如今我们控制不住了,只能再还给他。” 江昼表情复杂,好一会儿,他闷声闷气地说:“梁雁真不够意思,骗我这么多年,我……我以为他真把我当朋友呢,结果什么都骗我。” 第88章 “小满,梁雁背负的东西多,他那时候就一个念头,把林栖保下来。除了林栖,其他人都只是他的棋子。” 褚荀空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下江昼的脑袋,轻声安慰:“你看他把自己都差点玩死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在乎我们?” “或者说,除了林栖,他什么都不在乎。” 江昼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我就是不爽,我真他妈把他当兄弟,结果你告诉我,他把我当棋子……” “你要相信他是有真心的,只是他更在乎林栖。”褚荀说:“他承受的那些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放弃一切,把你保下来。” “那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褚荀低声笑起来,扬眉道:“小满,想不想报仇?” 江昼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想干嘛?” “我们给他找点麻烦吧?”褚荀笑意盎然,淡色的瞳孔间闪过一丝坏坏的笑意,“总不能吃了个哑巴亏,还不报复回去吧?” 江昼若有所思,“对,我们也可以坑他。” 第120章 he结局番外 12 两天后,林栖收到了三张照片。 都是梁雁高中时期的照片。 一张是他靠在窗边,托着腮,手里拿着笔正在算题,阳光落到他的侧脸上,半张脸浸泡在橘黄色的光里。 另外一张是球场上,刚好是扣篮的一瞬间,球衣飞扬,露出来半截腰肢。 梁雁典型的薄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腹部线条流畅劲瘦,漂亮的人鱼线一直蔓延到运动裤以下。 林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梁雁。 为什么后面会变得那么冷漠? 最后一张,是梁雁坐在操场的榕树下弹吉他,身边坐了好多女孩子。 翠绿的树影模糊了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弹琴的梁雁。 林栖心里有点酸涩,指腹擦过照片里梁雁的脸庞,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看见梁雁弹琴了。 从他手受伤以后,梁雁就不怎么弹琴了。 褚荀发来一条消息:【只有这三张照片,你先将就发一下。】 林栖道了谢,去超话里把这三张照片发了出去。 史上第一大帅比:【哎呀一不小心就翻到了梁雁高中的照片呢~分享给大家~】 不出所料,这几张照片发出去,超话瞬间被点爆了。 猫了个咪:【我靠靠靠靠!男高!是男高!我们有救了!】 惹我都吃大嘴巴子:【梁雁怎么没变啊?高中跟现在一个样。】 美女无需多言:【这是我能吃的吗?我狠狠吃吃吃!】 …… 还有一大批粉丝怒夸林栖:【不愧是帅比哥,居然能搞到高中的照片!还有腹肌照!】 【帅比哥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林栖心满意足地看着评论,嘴角压都压不住。 颤抖吧麻雀姐! 我可是搞到了高中的照片!还有腹肌照呢 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才是梁雁超话的老大!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天,麻雀姐又爆出来一堆照片,又是梁雁近照。 梁雁家的小麻雀:【小雁子回国了,一回来就见到他了呢。】 配图是梁雁背着一把吉他,戴了口罩和帽子,从街边埋着头走过去的侧影。 梁雁回国了? 林栖眨了下眼睛,心脏有几分酸涩感,难过像是冒泡的汽水,咕噜咕噜地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他对梁雁似乎一无所知。 而这个小麻雀却什么都知道。 明明他才是那个跟了梁雁二十年的人,为什么到最后,他连梁雁的动向都无法掌控? 林栖更加郁闷了。 像是示威一般,麻雀姐一连晒出了好多签名照,还有一些定制的礼品。 这些都是她追星多年攒下来的,以前没舍得拿出来炫耀。现在也跟打了鸡血一样,连珍藏多年的合照都拿出来了。 这张合照是梁雁出道五周年,一次粉丝见面会上拍的。 麻雀姐作为最有名的大粉,被工作人员邀请上去和梁雁进行合照。 梁雁比她高很多,所以拍照时刻意弯了腰,和她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 他笑盈盈地看着镜头,唇红齿白,眉目传情 ,整个人白得像是在发光。 小麻雀也是个富二代,肤白貌美,体态优雅,面对镜头并不显得慌乱,光看仪态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两个人站在一起,意外般配。 林栖心一梗。 他好像……没有合照。 小时候不怎么爱拍照,长大了直接反目成仇,更不可能拍照了。 认识了二十多年,居然没有合照。 他连自己曾经和梁雁认识的证据都拿不出来,只有纹在心口的那只黑色飞鸟在提醒着他,他们曾经相爱过。 小麻雀的微博迅速沦陷,被羡慕嫉妒恨的粉丝们疯狂刷评论。 林栖没有继续刷下去,他关掉了手机,趴到枕头上。 眼泪很快打湿了一小片枕头。 原来他和梁雁一开始就错过了那么多,连曾经相爱的证据都没有,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哪怕只是当个粉丝,他也没有能力和梁雁见面。 他不甘心。 第121章 he结局番外 13 如果只是要一张梁雁的照片,还可以通过别人来帮忙。 想要和梁雁的合照,就必须去和梁雁见面。 林栖光是想到要和梁雁见面就害怕,这种心理极其矛盾,他明明那么在意梁雁的消息,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却不敢见面。 光是想到有可能遇见,他便浑身发凉。 不是紧张,不是激动……是害怕。 他把这份心思压下去了。 有关少时的记忆很模糊,林栖却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伤痛。每到夜里,这些复杂的情绪如同浪潮般把他吞没,一遍遍提醒着他不能回头。 他看不懂那些过往,就像他从来都看不懂梁雁。 就算他问,所有人也只会告诉他,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情。 好像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个天真的傻子,给他编织一场美梦,给他营造一个虚假的世界。 真真假假,虚虚幻幻。 这场梦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林栖有点厌倦这种生活了。 但他不敢自己去打碎这场梦,他不知道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万一因为自己的任性,又一次害了身边人怎么办? 不敢赌。 算了算了,不要照片了。 他还是乖一点,别想着从这场戏里逃出去,只要听话,他就能和妈妈安稳地过完下半生。 … 近日气温骤降,林栖精神状态也跟着差了不少。 他自己永远都察觉不到,他的情绪波动总是异于常人,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生气时,林栖会搞破坏。 高兴时,他又爱乱蹦,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开心。 一个把喜怒哀乐完全写在脸上,很容易就被周围环境调动情绪的人,要想安安稳稳地活下来,除非他身边的环境永远都是安乐和平。 爱他的妈妈,善解人意的朋友,温柔体贴的爱人……所有人都无条件地包容他怪异的脾气,他才能做个“正常人”。 他自以为把情绪隐藏得极好,早就被他妈妈发现不对劲儿了。 一天到晚走路都不稳,跟个鬼一样,脸色难看得要死。 你问他怎么了,还挤出来一个笑,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在敷衍的假笑:“我没事啊。” 吃饭也不好好吃,动不动就走神,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台前好几个小时。 林觅清有点怕了。 她记得林栖第一次发病前就是这种样子,突然长时间发呆,情绪异常。要不了多久,林栖病情加重,就会出现自残。 她已经好久没看见林栖露出这种恐怖的样子了。 这场戏开幕之际,梁雁千叮万嘱,倘若未来林栖再出现这种情况,必须第一个通知他。 林觅清眼皮子不安地跳动,不安占据着她的心神。 是她没有照顾好小栖吗? 可前几年都好好的,今年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呢? 她盯着林栖看了几分钟,悄悄地退出房间,按照约定,先给梁雁发了消息:【最近小栖情绪越来越怪了,不好好吃饭,还一直发呆,也不怎么笑……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对话框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但等了好几分钟,梁雁的回复也没有发过来。 林觅清等不下去了,估计梁雁也觉得棘手,她得给梁雁一点思考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陪着林栖坐下,望向窗外,只有一棵枯黄的树。 “小栖……” 林栖迟钝地看向她,“怎么了?” 第89章 “你在看什么?” 林栖慢吞吞地说:“对面楼有人在抓小三。” 林觅清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什么?” “你看啊。”林栖扬起下巴,手指指向一个窗户,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就对面,五楼,那个男的出轨,我看见他带那个小三回家好多次了,这次终于被他老婆抓到了。” 林觅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隔着窗户,隐隐约约看见一群人扭打在一块。 这里的房子隔音效果都极好,听不见那户人家的声音,光看肢体动作,都能想象吵得有多激烈。 林栖接着说:“哎呀那男的可坏了,我认识他老婆,兢兢业业上班养家,那男的就是个软饭男,花他老婆钱,还用他老婆钱养小三。” 林觅清扯着嘴角笑了笑,“这……” “他老婆平时上班忙,没注意到他出轨了。这个男人特别嚣张,我都看见好多次他和小三约会了,他还敢把小三带到家里!” 林栖吐出来一口气,眉头倒竖,“我他妈蹲了一个周了,这个死渣男终于被抓到了!” “你,你这个周一直望着窗子,就是在盯他?”林觅清目瞪口呆。 林栖挑起眉头,“不然呢?我还想看他被打呢!我让门卫提醒了一下他老婆,还好,他老婆反应很快,立马带着人来抓奸了!” 他激动地跳起来,好像正在捉奸的人是他,“妈,我跟你说,之前我在路上碰到那个男的,他还骚扰我!” 林觅清已经懵圈了,她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儿子,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问我是不是大学生,约不约,说给我一千块一次,我去他妈的!老子就值这点钱?” 林栖咬牙切齿,“这个贱人终于被打了,赶紧跟他离婚!远离他!把他从豪华大房子赶出去!让他净身出户!” 一想到这个渣男的罪行曝光,林栖就忍不住想笑,手舞足蹈的,“我蹲了一个周了,哼,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场捉奸!” “你这几天,一直不睡觉,不吃饭,就在这里守着那个男的?” 林栖狠狠点头,“我怕他挨打的时候我不在现场!” “你……你有这种毅力,你干点别的不行?” “不行,我一定要看他挨打。”林栖龇着个大牙,哪里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林觅清都无语了。 这还真是林栖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人小时候跟别的小朋友打架,没打赢就爱盯着人家,看见人家走路摔个跟头,他都能笑上三天三夜。 现在为了报复那个男的,林栖在自己家窗户前视奸了一个星期。 林觅清表情复杂,不错,这的确是她的傻儿子爱干的事。 没发病是好事,可林栖这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为什么也那么欠打? 林觅清刚要说话,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林栖回过头看她,脸上笑意未散:“妈,你手机响了。” 第122章 he结局番外 14 坏了!她刚刚给梁雁发了消息,因为太紧张,没收到回复就跑了! 她尴尬地露出来一个笑,“那你继续看……捉奸,一会儿我叫你吃饭。” “好啊。” 林栖心思全在那个贱男人身上,眼珠子都快黏在窗户上了,一直在小声嘟哝:“用力呀!带那么多保镖不把他牙给打掉?会不会打架?不会让我来啊!” 林觅清关上门,头疼得厉害。 关心则乱,林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发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拿起手机,是梁雁给她打来了电话。 刚刚接通,梁雁清冽的声音便响起,“阿姨,我已经安排好医生了,马上来给他做测试。如果真的到了边界值,我们就要立马制定治疗方案。我不方便露面,您看——” 话没说完,林觅清艰难地打断他,“不,那个……是我搞错了。” 梁雁没声音了。 只能听见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小栖……他不是发呆,他是在看我家对面的一个男人。” 梁雁声音更冷,“他看男人?” 林觅清哭笑不得,“那男的出轨,小栖非要看八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固执,为了看八卦,饭都不吃了。” “……” 梁雁轻轻地笑了声,“是吗?” “真的,唉,我知道这说起来很可笑,但小栖他真的就这么无聊啊!” “这算什么?”梁雁低声呢喃,随后又叹了口气,“我不放心,还是让医生给他做个测试吧。” 林觅清自觉理亏,“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梁雁又叹息一声,踌躇片刻,问:“他最近……怎么样?” 林觅清眼眶有点红。 她比谁都了解这些年梁雁承受了多少,舍不得也没办法,必须放手。分开后一直给她打钱,又不敢光明正大地介入他们的生活,只能躲在暗地里,偶尔这样问一句。 “挺好的。” 梁雁顿了顿,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问:“那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觅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有喜欢的人,梁雁肯定会伤心。回答没有喜欢的人,梁雁又肯定会担心。 她低下眼,“你安排的那个……小裴,人挺好的,经常来找小栖。但是小栖喜不喜欢他我不知道,小栖没跟我提。” “这样。”梁雁停顿了很久,声音没有起伏:“小栖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能定下来,就早点定下来吧。他得有人照顾他,你一个人精力不够。” 林觅清走到阳台,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在这里,她能听见一点那户人家吵架的声响。 “我都看他,他要是想定下来,我都支持他。” 面对梁雁,林觅清总是很局促。她知道自己亏欠了太多,而她无力去偿还。 梁雁又说:“他最近好像在关注我。” 他注意到了林栖的微博,之前只是潜水,如今越来越疯狂,各种发言不堪入目。 再这样下去,他怕他们两个重蹈覆辙。 梁雁很清楚,如果林栖真的回头了 ,他根本扛不住,他那点定力在林栖面前不值一提。 回头的代价那么重,他怕他们无力再承担。 林觅清更急了,手足无措,“我拦不住他,他那个性子,决定的事根本改变不了。” “如果可以,多说点我的坏话吧,实在不行,我就闹点黑料出来了。” 梁雁声音带笑,好似在开玩笑,“不能让他再接近我,他以后要跟别人在一起的,不能让那个人发现我的存在。” “……梁雁,你……”林觅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就这样把自己的存在也抹杀吗? 什么都不留下。 “阿姨,别可怜我。”梁雁预料到她想说什么,很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过得很好,也不会寻死觅活。只要小栖还活着,我就会好好活着。” 他笑着反问:“难道你以为我会死吗?怎么可能,我还得给他赚点钱养老。” 林栖就是个烧钱玩意,要想让他活下去,就得准备好多钱,让他烧着玩。 虽然梁雁有很多钱,但他总觉得不够。 他要准备更多的钱,要保证林栖一辈子也没办法花光。 林觅清手指收紧,鼓足勇气,“你也该考虑一下你自己了,小栖我会竭尽全力照顾好他,他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他出事。” 过了很久,梁雁说:“嗯。我会的。” 等林栖彻彻底底好起来了,结婚了,不再需要他了……他应该就可以考虑自己了。 两个人聊了没一会儿,林栖从屋内出来了,扯着嗓子喊:“妈,我跟你说,那个男的被赶出去了!哈哈哈哈!只给他留了条裤衩子,要我说裤衩子都别给他留,直接裸奔!现在正在楼底下站着呢!走走走,咱下去凑热闹。” “小栖来了。”林觅清慌乱地挂了电话,回过身,强装镇定,“背后嚼舌根可是要烂嘴巴的。” “他活该!”林栖眉飞色舞,“我要去录像,哈哈哈哈哈——” 林觅清心想,你倒是乐呵了。 把我们吓惨了。 她点了头,“你先下去吧,我做饭。” 林栖仰天长笑,生怕错过了精彩画面,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林觅清无奈至极,她真傻,她居然着了这个小混蛋的道! 等林栖走了,她才看起手机上梁雁给她发的信息。 密密麻麻一长串,从治疗初期到末期,梁雁几乎考虑到了每一件事,事无巨细,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天底下只有梁雁会考虑得这么多。 一句“林栖病了”,梁雁立马就能拿出来这么多方案。 他肯定在脑子里已经设想过这种局面了,也提前准备好了各种方案,才能如此迅速地给了这种治疗手段。 第90章 让这两个人分开,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 林觅清想,所有人都说林栖偏执,一直不肯放任林栖死亡的梁雁,又何尝不偏执? 四年里,梁雁天南海北地走,他沉默的每个瞬间,都在说着“我想你”。 如果思念有声,那将震耳欲聋。 第123章 he结局番外 15 林栖依然在超话里瞎逛。 没有新的照片,他实在是没办法战胜麻雀姐,他干脆发疯,天天发各种令人难绷的微博。 走不了真爱粉这条路,那他就当变态粉,让所有人都记住他的变态。 反正微博上又没人认识他,随便发,没有人会发现他背地里当变态。 林栖完成了每日的变态发言,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赶忙从床上跳下来,今天约了裴青寂去逛画展,人家说来接他,约的时间就是十点半。 收拾完已经过去半小时了,林栖本来就磨蹭,他心虚地下了楼,果然,裴青寂早就到了。 只不过他经常迟到,裴青寂显然习惯了,没有打电话催他,而是默默地等候。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林栖赶忙道歉,本来想坐到后排,发现位置被luck坐了。 这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傻头傻脑地对着他摇尾巴,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很大一片位置。它的前爪扒在副驾驶位的靠椅上,似乎想爬到前面去。 裴青寂皱眉道:“luck,过分了!” 林栖忍俊不禁,“怎么越来越胖了?” “我昨天带它做了个美容,它好像知道自己很漂亮,今天非要跟着我出门,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呀。”林栖坐到了副驾驶,顺带摸了下luck的狗头,他垂下眼,“我挺喜欢它的。” 因为丢丢去世了,裴青寂怕他触景生情,所以很少会让luck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认识了五年,不得不承认,裴青寂是个很优秀的人。他出身好,却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国内重点大学,毕业后又前往国外深造。待人有礼,温柔随和,从各方面都挑不出来毛病。 美中不足的是,林栖跟他不来电。 去年年末,林栖跟裴青寂坦白了过往的经历 他直截了当地说明,我曾经有过一个恋人,谈了很多年,但是不欢而散。 那份感情带给林栖的伤害太大,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这么快接受别人。他更愿意和裴青寂成为好朋友,他觉得他们很懂对方,但阴差阳错,总是缺了点意思。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大概就这样。 裴青寂居然松了口气,他轻轻握住林栖的手,温声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没有想和你谈恋爱的意思了……我以前挺喜欢你的,那是因为喜欢你的容貌。和你接触多了,我明白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当恋人的话,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到底差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应该是所谓的“缘分”吧? 他们相遇得太晚,彼此最激情的岁月都已经过去,只剩下一潭死水。 裴青寂自然察觉到了林栖的精神状态不对劲儿,他并没有挑明。他也明白,如果他要成为林栖的恋人,他要负担起一个重责。 很残酷,但裴青寂认为他没办法包容一个有精神病的人。 只做朋友,他能接受,可以给林栖适当的关怀和温暖。 但他没办法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发火,作为朋友,有无形的规矩束缚着彼此。但作为恋人,就必须无条件包容对方的一切坏脾气。 他害怕感情升温后,他会带给林栖伤害。 借口很多,说白了就是裴青寂不愿意扯上麻烦。 他无法开口。 从那以后,两个人的身份彻底转换成了朋友。林栖黏人,出门还是喜欢抱着他胳膊,跟个采蘑菇的小姑娘般又蹦又跳,乍一看还是很恩爱的小情侣。 裴青寂知道这只是林栖个人的习惯,因为林栖也这样抱江昼。 他不抱褚荀,褚荀死人脸,他不喜欢。 这种冷面的教导主任就该待在学校里,为什么褚荀会被放出来,一直骂他!什么事都骂他,管得比他妈妈还宽! 林栖恨得牙痒痒。 裴青寂倒是很了解他,不怎么骂他,撒脾气了也能哄着,两个人相处过程还算愉快。 开车到了画展,裴青寂一手牵狗,一手还得牵林栖。 这次画展主题是“神秘”,为了配合主题,现场的布置极具迷幻性,布置了许多镜子,像个迷宫一样。 林栖走进去就能丢。 裴青寂只好拉着他,顺带给他讲讲这些画背后的含义。 不过林栖根本听不进去。 他对这些画一直没什么兴趣,小时候跟着梁雁学过一段时间的油画,梁雁没天赋,林栖没耐心,两个人都半途而废。 最后梁雁的水平停留在画小黄鸭。 林栖比他好一点,还能画点风景图。 来这个画展,不过是林栖无聊的时候画了一幅,结果裴青寂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画拿过来了,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操作,林栖那三角猫功夫都能上画展。 他画的不过是家门口那棵树,还有对面楼那出轨男家的窗户,其它的景色都很模糊,一笔带过。 他只是想说那个男的出轨了。 那群评委却给他扣上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深意,说什么反抗精神,蕴含深意,模糊中见真理。 听不懂。 林栖也不敢说出来真相,他怕他会被打死。 介绍了几幅画,裴青寂看出来他没啥兴趣,干脆不讲了,只带着他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买了两幅自己感兴趣的画。 林栖有个优点,觉得无聊也不会闹着走,好歹会安安静静地陪着走完。 快到尽头,裴青寂把他手松开,又把luck的狗绳交到他手里,千叮万嘱,“我去找负责人聊会儿天,就几分钟,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林栖点点头,“我不会乱跑的。” 他带着luck,一屁股坐到了画廊的银色长椅上,“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快点回来。” 没一会儿,裴青寂脸色古怪地回来了。 林栖乖乖地待在原地没乱跑,挺起胸脯,就等着裴青寂夸他呢。 等了好久,裴青寂都没夸他。 林栖又不高兴了,尾巴都垂下来了。 都不夸他,还不如刚刚乱跑呢。 裴青寂注意到他不高兴,无奈地笑起来,“要不要这么直白啊?就少夸你两句,你就这么生气?” 林栖说:“那你多夸我两句怎么了?” 裴青寂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知道你很配合,没给我找麻烦。” “你去干什么了?” 裴青寂面容清俊,“真是怪了,我想买你那个幅画,居然被人抢先了,给价一百万,我觉得那个人莫名其妙,就没跟他抢了。” “……那幅画也有人买?疯了吗?” 林栖心里直犯嘀咕,谁没事买出轨男家窗户图啊? 买家要是知道那幅画的真实含义,恐怕要被气死吧? 第124章 he结局番外 16 他仰起头,杏眼弧度圆润,闪着珍珠衫似的荧光,表情鲜活又生动,“不会吧?你刚刚跑去买我的画?” 裴青寂挨着他坐下,长长叹气。 “对呀,还没抢到,我出价五十万,结果有个人给了一百万。” “哇……”林栖瞠目结舌,“你们都这么有钱吗?分我点不行吗?” 裴青寂弯起眼睛,打趣道:“那你重新给我画一幅,我下次再来买。” “我才不画呢!”林栖把腿伸直了,“哪有那么多出轨男给我画!他都被赶出家门了,没意思。” 裴青寂挑起眉头,很惊讶,“你画的出轨男?” “是啊,那扇窗户就是出轨男家的落地窗。” 裴青寂简直牙疼。 他知道林栖无聊,没想到这个人无聊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还是觉得奇怪,林栖虽说有一定的水平,但在这种画展上并不起眼,又只是一个新人画家,谁没事砸那么多钱买他的画啊? 冤大头也不能这样当呀。 他还以为愿意出五十万买画的自己够傻逼了,结果有个人比他还傻逼。 林栖又扒着手指头开始算钱了,满眼都是对钱的渴望,“卖了一百万,我能分到多少钱呀?” 裴青寂敲了把他脑袋,“这是慈善画展,大部分钱都要拿去捐给山区的,你还想赚钱?在你手上可能也就十来万吧。” “那也很多了,可以买好几张签名照了!” 裴青寂皱眉,“什么签名照?” 林栖噎了一下,干巴巴地否认,“没什么……” 他慌乱地站起身,生怕裴青寂追问下去,“我饿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裴青寂不会逼他,带着luck跟上他的脚步,依然在犯迷糊,“到底是谁在跟我抢?这次画展有大师,他那幅画都才卖八十万呢。” 第91章 林栖佯装生气,“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一百万!” “没有没有!”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唉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裴青寂百口莫辩,只能挤出来一个笑,“我请你吃饭,好吧?” “请三顿。” “三顿就三顿,走,要吃什么,随便开口!” 林栖面无表情,“肯德基。” “……说点上档次的,别丢我的脸。” 林栖竖起一根手指,铿锵有力地说:“国际知名品牌,西餐,肯德基。” “……你一定要吃这个?” “我妈不让我吃,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想吃这个。” 林栖义正言辞,“你该不会瞧不起肯德基吧?这也算西餐啊!” “我真是服了你了。”裴青寂再好的脾气都绷不住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又没办法,只好认输。 他牵过luck的狗绳,“林栖,跟着我,你要是走丢了没人来找你。” “我哪里会丢啊?” “上次逛商场你走丢了你忘了吗?” “哪有这件事……” “我都用广播找你了,你还跟我说没这件事?!” 林栖连连摇头,“不听,没这件事。” 裴青寂又给气得心梗,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停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他眉头紧皱到一块,很戒备地看向走廊分叉口的拐角。 林栖跟着他看过去,“怎么了?” “……说起来你可能觉得好笑,我最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但每次回头又没看见人。” 林栖眨了下眼睛,“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不至于吧,我人缘应该还不错。” “那就是暗恋你的人。”林栖信誓旦旦地给了个结论。 “是吗?”裴青寂拿不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这几天没睡好,有点疑神疑鬼了。” “没事啦,都法治社会了,总不可能有人拿刀砍你吧?实在不行让luck保护你。” “你别说,我还真看见一条新闻,最近有个人等公交车时被一个疯子砍了……” 裴青寂很快放松下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画廊里走了出去,把这个小插曲彻底抛之脑后。 附近有一家肯德基,宠物不允许入内。 这个点店里人很多,又是节假日,小圆桌边坐满了大人小孩。 裴青寂让luck坐到了玻璃门外,像个看门神一样,威风凛凛,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 两个人选了个靠近玻璃门的位置,一侧头就能看见luck。 餐盘刚刚端上来,裴青寂手机一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苦着脸:“啊,我妈又给我安排相亲了。” 林栖拿过一个炸鸡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你还没有找到对象啊?前几天不是相了一个吗?” “不合眼啊。” “这个呢?” 裴青寂说:“得见过了才知道,陪你吃完我就得走了,他们约了午饭。” 林栖挥挥手,人家都到了,裴青寂还在这里吃炸鸡,太不礼貌了,“滚吧你,我自己吃,你现在去还能赶上饭局。” “那我把luck放你这里,不然一会儿它要去扒人家裤子。” luck是个坏狗,喜欢扒别人的裤子,抱着别人不撒爪。 “行啊,我带回家养两天,过两天你再来接吧,我这几天没事儿,给我玩玩。对了,祝你早日脱单。” 裴青寂比他大不少,再不结婚就四十岁孤寡老人了,林栖真心希望他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 “借你吉言。” 裴青寂笑着答谢,电话又一次响起,他起身离开,在嘈杂的人声里小声回应对面,“我来了,别催了……” 眼看他离开,林栖托着腮,隔着一扇玻璃,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路过的人群,嘴角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真好,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看见大家都这么幸福,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125章 he结局番外 17 林栖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他一开始还很努力地学习,试图养活自己。结果他妈妈“死而复生”,还给他带来了一大笔钱,变着花样地给他塞钱,他就彻底躺平了。 现在的林栖,每天最大的苦恼便是如何战胜麻雀姐。 一句话,闲得蛋疼。 luck在他家里待了两天,今天裴青寂要来接它,林栖怪舍不得的,一大早便起床撸狗了。 林觅清在沙发上敷面膜,一边看电视,一边说:“你要是真这么喜欢,自己养一只去。” “不要。”林栖下意识拒绝了。 万一又像丢丢那样,因为靠近了他,就被害死了怎么办? 他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失去。 林觅清眉头微微挑动,没有追问。 两个人一起在客厅等了许久,裴青寂没来接luck。 约定时间都过了,这人怎么迟到了? 林栖心里直犯嘀咕,要知道,裴青寂是个很准时守信的人,从来不会放他鸽子。 林觅清又问:“你跟小裴最近怎么样呀?” 林栖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把这个优秀的待定男朋友处成了好闺蜜,支支吾吾地说:“也就那样吧,反正挺好的。” “抓紧点,小心以后孤独终老。” 他抱着luck的狗头,“不着急,我又不要孩子,着急结婚干什么?” 林觅清叹口气,似乎在自嘲,“天啊,我对你的要求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吗?有人肯要你就行了,我都不在乎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年龄大你多少,唉。” 她想,那也不能怪她,她之前接触的人可是梁雁,天底下有几个人条件比梁雁还好? 这两个人分手了,往后林栖找的对象都不可能比梁雁好,她眼光高了,看谁都不顺眼。 干脆就不挑剔了。 再挑下去林栖只能注孤生了。 真是可惜。 林栖哼哼唧唧的,“哎呀,不急啊,以后总会遇到的。” 他拿起手机,给裴青寂打了个电话过去,“喂?青寂哥,你怎么没来呀?” 电话那头,裴青寂沉默几秒,低声说:“我遇到了点事,现在……不方便出门,忘记跟你说了。” “怎么了?”林栖听他语气不太好,原本上扬的唇角跟着垂下来,“什么事?” “我……我被人给打了一顿。”裴青寂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有点气愤又有点委屈。 “被人打了!”林栖声音拔高,“我靠,报警没有?” “没。” “你怎么不报警!” 裴青寂要抓狂了,“我认识那个人,我家跟他家里有合作,我不敢报警啊!我爸说我要是敢得罪那个人,就一脚把我踢出去,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林栖抿着唇,“谁打的你?” “……梁雁。”裴青寂声音跟个蚊子似的,委屈得不行,“莫名其妙就冲出来打我一顿,我又没惹到他。” 林栖手一抖。 怎么可能! 他和梁雁怎么会扯上关系! 而且梁雁根本就不会打人,怎么会去把裴青寂给打了一顿? “不可能,他、他怎么会打你呢?你们都不认识,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你的。” 裴青寂更委屈了,“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打吗?” “不是,对不起,我有点语无伦次了,我……我不懂,他为什么会打你?” 猝不及防听到梁雁的名字,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裴青寂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就见过他一次,三年前他和我们家有个合作,我就那一次和他见了一面。除此之外,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他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昨晚上我送我相亲对象回家,刚刚到家,还在停车,他突然冒出来了,上来就给我两拳。” 裴青寂从小生活优渥,父母恩爱,出生这么多年,第一次挨打。 “当时他又戴了口罩,我根本没认出来,他打我,我一生气就给他打回去了……” 林栖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啊!”裴青寂压抑着火气,“他根本就不会打架,神经病一样,非要跟我打。你放心,他伤得不比我轻,我保证他要在医院躺十天半个月。” “……他没打赢?” 裴青寂有点得意,也算是出了口气,“是啊!虽然我是被偷袭的,但他还是没打赢我。” “……” 所以梁雁到底在图什么? 打不过还要打? 小时候梁雁被人欺负了,只会找林栖。 跟别人吵架,没吵赢也要找林栖。 林栖太了解他了,梁雁不怎么爱惹事,也不会主动打架。 他可在意自己那张脸了,绝不会让别人伤了自己。 “问题是我把他也打伤了,他现在伤得比我严重,我爸不让我计较,还要我去赔礼道歉!” 第92章 裴青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我又没惹到他,真是莫名其妙,我挨了打,我还要跟他道歉?” 林栖一时间脑子跟不上。 太突然了。 他以为梁雁已经从他生命里消失了,为什么会跑去把裴青寂打了一顿? 按理说,这两个人不可能有交集。 “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luck再放你家两天,我得先把这件事处理好,不然我爸要撕了我。” 林栖呆滞点头,“哦,好。” “我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非要扑上来跟我打。我都说别打了,有事好商量,他不听,这人怎么那么不讲理?” 林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脏泛起一阵针扎般的酸痛。 他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就说这几天有人跟踪我,但我没想到是他!跟踪我就算了,还打我!” 裴青寂天都快塌了,“我跟这个相亲对象好不容易看对眼了,正准备约会呢,他把我打成这样,我还怎么约会啊?” 林栖生气了,“你还想着约会呢?都被人打了,你脑子就不能清醒点?” “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林栖眼睛有点红,他揉揉眼眶,声音生硬又干涩,“你被打,跟我可能有点关系。梁雁……就是我那个前男友。” “他是你前男友?!”裴青寂瞬间跳起来,不可思议地反问:“他居然就是那个欺负你的渣男!那他还有脸打我?!” 第126章 he结局番外 18 林栖站起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为什么打你呀?他没说什么吗?” “昨晚他上来就揍我,我问他为什么打我,他又不回答我。” 裴青寂想起来昨晚的惨状就头疼,他一直坚持健身,在国外也学了防身术,虽说情况危急,来不及反应,但他还是成功把梁雁给压制住了。 本以为这人会死心,结果梁雁宁愿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要拉着裴青寂一起下地狱。 裴青寂至今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最让人憋屈的是,他好不容易把梁雁给打败了,结果一扒开梁雁的口罩,发现是那个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佬,瞬间想去跳楼了。 被人家殴打,还得夸人家打得好。 裴青寂叹息一声,“先这样吧,我得去他家里给他道歉了……” “等等!”林栖很捉急,“你,你有没有打伤他的脸?” “应该没伤到脸吧,我怕把他打死了,所以只打他关节,他身上的伤应该比脸上多。” 林栖松了口气,“那就好。” 裴青寂满头问号,“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肯定站你这边呀,但你不能伤他脸,他的脸很值钱的,有保险,你要是不想被追责,就不能打他脸。” “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啊,他跟个疯子一样不听我说话,我能怎么办?” “你现在要去他家里吗?” 裴青寂的声音听起来没太多精神,头一次露出这种疲态,“嗯。他跟我爸说,要我亲自上面去道歉,我猜他肯定要我给他下跪。” “他亲口说的?” “对啊,昨晚他回家就给我爸打电话,半夜三点,我爸跑过来给我一顿骂,让我立刻马上去道歉。” 打不过就告状,还真是梁雁爱干的事。 林栖纠结半天,小声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裴青寂愣住了,“你要跟我一起去?” “可以吗?”林栖磕磕巴巴的,鼓足了勇气,“他打你跟我可能有关系,如果他还想跟你算账,我可以保护你。” “可是……” 之前江昼跟裴青寂说过,林栖的前男友恶劣至极,低俗龌龊,千万不要让林栖再接触到那个贱人。 裴青寂迟疑片刻,“算了,你还是别跟他见面吧,万一他又刁难你……” “我想和他见面!” 林栖连忙开口,“我有些问题想问他,我还可以保护你,难道你真的想给他下跪吗?” “那也不行,万一他发疯又欺负你……” “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而且你都把他打成那样了,他总不可能还打得过我吧?他要是欺负我,褚荀和小满会保护我的。” “他们俩要是知道你去见他,非得把我给撕了。” “青寂哥,就这一次嘛。”林栖声音放得特别软,尾调拖长,“拜托你了,就这一次,我以后都不去见他了。” “你别撒娇,撒娇也没用。” “哎呀,就一次,好不好嘛?” 他嗓子特意夹得很甜,隔着一通电话,裴青寂仿佛都能看见他那可怜的神情。 裴青寂也是个好说话的,耳根子软得不行,“那你躲我身后,而且不能让褚荀知道这件事,明白吗?” “谢谢哥哥!”林栖从善如流,“那我来找你。” “唉,随便你吧。”裴青寂已经放弃挣扎了。 挂断电话,林栖脑子空白了几分钟。 缓过神,他在衣柜面前徘徊,要不要换身漂亮点的衣服? 等等,他又不是去约会,为什么要考虑外形啊? 他又后悔了。 刚刚脑子一热说要去见梁雁,他哪有胆子见梁雁啊? 等下被吓得腿软晕倒就真的丢人了。 “小栖?” 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带着担忧,“怎么了?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看。” 林栖打开门,轻轻抱住妈妈的肩膀,把脑袋靠上去,“妈……青寂哥被打了。” 林觅清瞪大眼睛,“谁打的?老娘弄死他!” “……梁雁打的。” 林觅清瞬间僵硬,扯起一个笑,“这……” “我要去见一眼梁雁。”林栖还是决定先跟妈妈商量,他抱着妈妈柔软的身体,像个幼童,试图寻求安全感。 林觅清也抱住他,很轻很轻地叹息。 “你如果真的想见他,那就去吧,妈妈都支持你。” “你不生气吗?” 林觅清弯起眼眸,她死守这个秘密这么多年,如今也到了该揭露的时刻。 她打心底里觉得对不起梁雁。 为了林栖,她又没办法开口,无法进行任何弥补。 她摇摇头,抬手抚摸上林栖的脸颊,低声细语,“这是你的事,你和他怎么发展,全看你自己,妈妈不反对。” “……” 即使他们有着一层不堪言的关系,也可以在一起吗? 林栖的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笑容透着几分苦涩,“我没想好,应该不会和他在一起了……我只是,有些东西想不通。” “小栖,人生本就有很多事没有答案,你不用把每件事都搞明白,有时候当个糊涂蛋反而会更快乐。”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太过敏锐并不一定是好事。 她怜惜地看着林栖的瞳孔,“妈妈希望你拥有面对困难的勇气以后,再回到梁雁身边。他……” “他爱我?”林栖很突兀地问。 林觅清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他起码是个好哥哥。” “妈妈,他到底……为什么那样做?” “小栖,这个靠你自己去探究,我希望你永远不知道真相,开心一点。你不用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被囚禁的那些年里,梁雁说的话总是真假难辨,有时候对他很冷漠,有时候又对他很温柔。 他记得有一次他发烧了,有人给他唱了一夜的童谣。 醒来以后,身边却空无一人。 佣人们都说梁雁没有回家。 可是除了梁雁,谁还会唱这首歌呢? 这可是他们学音乐以后,创作的第一首歌,并没有发表在网上,只有他们两个会唱。 跟着月亮走,就不会迷路。 第127章 he结局番外 19 梁雁是一个谎言和承诺共同构造的个体,他神秘又危险,是一株带刺的玫瑰。 靠近他就靠近了痛苦。 远离他就远离了幸福。 林栖心脏泛起一阵酸痛,他抿着唇,很浅地笑起来。 或许他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妈,时间不早了,我先出门了。”林栖松开她,转身拿了件外套穿上,“我去看一眼,如果真是因为我才打起来的,我得负责。” “去吧。”林觅清不拦着他。 林栖打了车,到了裴青寂家附近,他等了几分钟,裴青寂才从楼上下来。 戴了口罩,遮遮掩掩的。 林栖心情复杂,挑起眉,“你伤得很严重吗?” 裴青寂无奈地笑起来,“反正脸上青了一块,怪丢人的,别提了。” “我看看。” “真要看?” 林栖很认真,“嗯。” 裴青寂取下口罩,他皮肤白,挨了一拳,脸上青了一大块。 第93章 乍一看怪唬人的。 “看吧,被打成这样了。”他重新戴上口罩,眉头耷拉着,“你别笑啊,我已经很惨了。” 林栖秀气的眉头敛到一块,“他怎么这样啊!打人不打脸,他怎么把你脸伤成这样?” “医生说只是皮肉伤,淤青可能半个月就散了。” “半个月!”林栖翘起嘴,“这很长了!” “那也没办法啊,我又不敢惹他。” 裴青寂给他打开了车门,即使受了伤依然保持着风度,“算我倒霉,走在路上都能被狗咬一口。” 林栖坐上车,捧着脸,“我有点紧张。” “你紧张什么?”裴青寂看他一眼,“你该不会死灰复燃吧?” “……不会。”林栖心虚地移开视线。 天气转凉,林栖穿了件卡其色大衣,里面搭配白色衬衫,很乖巧的样子。他好像永远都长不大,天真烂漫,可以随便耍性子。 “梁雁现在住哪里?”林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仰起头问。 “不远,听说是最近才买的,在二环中心,半小时就到。” 他都不知道梁雁在他家附近有房。 到了梁雁家附近,独栋别墅带花园,规模赶不上之前林栖住的那个别墅,但已经很奢侈了。 林栖也戴上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来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 他跟在裴青寂身后,按了铃,裴青寂放低身段,“梁先生,昨天不小心和您起了冲突,今天来给您道个歉。” 对面没吭声。 只是大门的锁开了。 连个佣人都没有,态度有点差啊。 林栖猜想,应该是梁雁故意把佣人全部调走了,不给裴青寂开门,就想让裴青寂去求他。 这个人心眼太坏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花园,也没人来迎接他们。 裴青寂说:“你看,他都不派人来接我们,一会儿肯定要刁难我。” 林栖小声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保护你!” “你保护我?你一会儿不把我卖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进了别墅,偌大的会客厅空无一人,裴青寂也不敢乱走动,老实巴交地停在原地,再一次给梁雁打了电话。 响铃几十秒,梁雁才接起。 裴青寂忍着火气,“梁先生……我已经到了会客厅了,您方便见我一面吗?” 梁雁略微沙哑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像是浸透了寒冰,“等着吧。”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裴青寂一耸肩,“得,他肯定要我在这里等他半天。” 林栖坐到一条软皮椅子上,懒洋洋地缩成一团,“那我们就躺着等他呗,难道还站着等吗?” 裴青寂笑了,“你心态这么好吗?” 不,林栖心态并不好。 他现在紧张得要死,根本就站不稳,所以他选择坐下。 裴青寂坐到他旁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两颗糖,“吃点东西,估计我们要等好几个小时了。” 林栖接过糖,强装镇静,“没事儿,反正我是闲人,等得起。” “他把我的相亲毁了。”裴青寂面色冷漠,“看来我只能继续打光棍了。” 林栖怜悯地拍拍他肩膀,“没事,我也光棍,好兄弟就是要整整齐齐,一起单身。” 裴青寂取下口罩,吐出一口气,“我倒是很想结婚,我爸妈感情挺好的,婚姻对我来说充满了爱和热情,只不过……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又被搅黄了。” “我……我不想结婚。”林栖慢吞吞地说:“只做朋友,也许会更好。” “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肯定想和他结婚啊。”裴青寂说:“真心相待的人,在恋爱初期就已经想好了死后骨灰都要放在一起。” 他们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别墅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等了一个小时,林栖心急如焚,像只失去方向的蚂蚁,在屋子里团团转。 太折磨人了。 真的太折磨人了。 他本来就紧张,鼓起勇气来见面,结果梁雁非得拖时间,让他每一分钟都活在煎熬里。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现在已经怂到只想逃跑了。 裴青寂看他等得急,“要不然……我再打个电话?” “别别别!”林栖吓了一跳,赶忙摆手,“万一他又故意拖时间怎么办?” 屋内有暖气,林栖觉得有点热,又不敢把口罩取了。他穿得很多,脑袋上还戴了一个针织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就只露眼睛。 裴青寂咬牙切齿,压着嗓子抱怨:“这个人真的……怎么那么厚颜无耻?他打我,还要我给他道歉?”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走廊处传来一道声音:“你对我很不满?” 两个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走廊,肩宽腰窄,身长腿长,最简单的白衣黑裤被他穿出了时尚范儿,黑发柔顺地垂下来。 漆黑的瞳孔不带一点笑意,远看神色实在是冰冷,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衣袖卷起,露出一小截冷白瘦削的手腕。 他右手端了杯咖啡,热气腾腾。 梁雁逆着光走过来,挑起左眉,“不满我可以滚出去。” 裴青寂站起身,心里恨得牙痒,表面上还在笑,“哪敢?您请坐。” 梁雁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坐到了会客厅的另一侧,隔着十万八千里,慢慢地喝了咖啡。 他显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林栖在一旁唯唯诺诺,又忍不住偷看梁雁。 不是说被打了吗? 为什么那张脸还是那么帅啊! 第128章 he结局番外 20 光影错落,梁雁高挺的鼻梁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眼型狭长稍扬,周身气质太冷,让人不敢接近。 他一般脸上都带笑,倘若他不笑,林栖就害怕他。 裴青寂等了几分钟,才开口道:“梁先生,我并不记得我得罪了您,请问您为什么……” 梁雁放下杯子,慢慢抬眼,笑着问他:“我打你怎么了?嗯?” 裴青寂:“……” 好想打回去。 梁雁笑意讥讽,眉头攒动,“我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裴青寂很憋屈,“不需要……” 他家境虽说不错,但跟梁雁比起来始终差了一大截。 “那你还来问我?”梁雁依然在笑,“找骂呢?” “抱歉……”裴青寂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气都受完了。 林栖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梁雁怎么这么莫名其妙啊?把人家打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刚要开口,梁雁视线一转,突然停留在他身上。 他吓得脖子一缩,立马把脑袋低下去了。 梁雁停顿几秒,冷声说:“抬头。” 林栖一颗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手指头不安地搅动,还是抬起来脑袋,却根本不敢和梁雁对视。 “……林栖?”梁雁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发白。 这个渣男还敢把林栖带过来? 梁雁蓦然站起身,眉眼间夹杂着厌恶,“谁让你来我这里了?滚出去!” 猝不及防被他骂了,林栖委屈得要死,瞬间眼泪就出来了,“我……” 梁雁垂下眼眸,不再看他,“出去。” “……我不走。”林栖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犟,“你欺负人,我,我来讨公道。” “我欺负人?”梁雁嗤笑一声,“轮得到你管吗?你算什么东西,我放你出去跑两天,真把自己当人了?” 裴青寂更冒火了,“哎,你几个意思?我跟你的矛盾,你骂他干什么?” “你少跟我装。” 梁雁眼色如刀,唇边的笑意那么冷冽,“我跟你的账还没开始算。” 他重新看向林栖,声音毫无起伏:“我再重复一遍,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立刻滚出去,听懂了吗?” “……我,我喜欢这个房子。”林栖不知道怎么骂回去,脑子一抽,开始夸这个房子,“很漂亮,比我住的房子大好多……还有花园……有喷泉……我以前都住这种房子的,现在……” 梁雁表情变了又变。 他想,要不然找个理由把这个别墅送给林栖? 林栖简直是在乱讲,“现在的房子好小,都没有游戏室……妈妈也没有衣帽间,什么都没有……我想要花园,这样可以和朋友在花园里烧烤和踢球……” “……” 梁雁很生硬地反问:“关我什么事?” 林栖试探性地问:“这个房子能给我吗?” 梁雁差点没绷住。 他沉默几秒,把脸转向一边,“啧,谁叫你乱跑,这么穷酸。不就是一套房吗?赏给你了。” “真的吗?”林栖干巴巴地笑,“谢谢……” 第94章 梁雁不太耐烦的样子,“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林栖眨了下眼睛,理所当然地说:“这里是我的房子啊,你刚刚已经给我了,要滚也是你滚。”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挑衅,“难道你要反悔吗?” 梁雁给气笑了,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没说出来。 倒反天罡! 果然不能给林栖好脸色看! 这人就喜欢蹬鼻子上脸! 林栖咽了一口口水,“不过……不过我勉强接受你再待一会儿,我不赶你走,我这人挺大度的……” “……我是不是还应该跟你说谢谢?”梁雁皮笑肉不笑。 林栖:“不用谢。” 裴青寂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愧是林栖,只有他脑回路会这么清奇了! 下一秒,梁雁阴郁地看向他,他立刻收敛了笑意。 “裴青寂,我跟你的账以后再算。”梁雁说完这句,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重重放下。 他起身,缓缓靠近林栖。 林栖下意识往角落里缩,整个人后背贴着墙,像个鹌鹑一样。 他压根不敢跟梁雁对视。 哪怕只是一眼。 梁雁身上带着他熟悉的香味,低下头,声音很冷,“为什么要跑呢?过得这么差。” 其实也不算差。 只是跟以前比起来,差了个档次。 “真可怜。”梁雁继续说:“交个男朋友还被绿,我劝你早点分手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绿?”林栖眼神透着一股子愚蠢,唯唯诺诺地说:“我吗?我被绿了吗?” 梁雁唇角上扬,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对啊,你找的新男友跟我不是一种人吗?他出轨,我也出轨,你那么恨我,怎么不恨他?” 林栖特小声,“可是我没跟他谈恋爱啊……” 梁雁身形明显一顿。 “没谈?” 林栖点点头,“没谈啊,我们只是朋友。”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梁雁,“你该不会以为他出轨了才打他吧?” 梁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突兀地笑起来,“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打他?” 梁雁脸色不变,笑盈盈地说:“因为他捡了我的狗,我觉得他恶心。我的狗只能我打,别人不行。” 林栖发觉自己居然不难过,他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你是说我是你的狗吗?” 面对他干净的眼眸,梁雁有一瞬间的失语。 可他还是迅速调整过来了,笑着问:“你说呢?” 林栖摇头,“我不是你的狗。” 梁雁手指攥紧,他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慌乱,表面上却不显,“是吗?不是我的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有点想你了。”林栖很直白地说:“所以来看看你,顺便帮他求个情,你放过他吧。” 想你了。 最简单的三个字。 梁雁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闷声笑起来,冰冷的手指掐住了林栖的脸颊,低声呢喃:“别这么下贱,还不死心呢?” 第129章 he结局番外 21 刻薄的言语如刀剑般刺过来,林栖眼眶发涩,他扬起脑袋,“你干嘛一直骂我?我又没惹你,你要是不高兴,就从我的房子出去。” “……” 他又怕又要骂,像只躲在龟壳里的乌龟,时不时把脑袋探出来骂一句就缩回去。 “你莫名其妙打人,我来讨公道,你还一直骂我,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讲理?” 梁雁还没开口,林栖又说:“你别乱说话,我妈妈说我不能听污言秽语,容易不开心,你别刺激我。” 男人的嘴唇只不过动了一下,又闭上嘴了,硬是没开口打断他。 “你不能随便骂别人是狗,很不礼貌,这次我原谅你,下次就赶你出去了。” 梁雁脸色难看到极致。 林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被打了吗?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关你什么事?”梁雁说:“你是我的谁?我受没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这么凶嘛,我听说你被打得很惨,所以我来看看……” 一旁偷听的裴青寂心都凉了。 哥们你这是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果不其然,梁雁都给气笑了,指向门外,“自己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我就看一眼……” “滚出去!” 本来被打了就不爽,要不是被坑了一把,他也不至于冲出去就送死。 被打就算了,林栖居然还上门嘲笑他? 这笔账算在裴青寂头上! 林栖缩着脖子,还在犟,“别生气嘛,就看一眼,我只是好奇……” “滚!” “你不要凶我,我……”林栖眼泪汪汪的,“你这样我容易梦想破灭,我以后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句话很莫名其妙。 但梁雁听懂了。 林栖的意思是,梁雁作为他的偶像,如果背地里是个素质如此低下的贱人,让他的追星梦破灭了。 “你不给我看就算了,那你可以跟我合拍一张照片吗?”林栖眼巴巴地问。 梁雁冷漠脸:“做梦。” “那你就当我在做梦吧,我只拍一张。” “……” “可以吗?”林栖有点磕磕巴巴,鼓足全部勇气,仰着脑袋,用那双湿润干净的眼眸看着梁雁。 他的眉是弯的,眼尾弧度温柔,五官精致又不会显得很女气,是一种恬静的美。 唇色一抹水红,唇瓣饱满而柔软。 盯着他的唇,梁雁有一瞬间的失神。 “可以吗?”林栖又问了一遍。 回过神,梁雁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他撇过脸,“不行,和我合照要给钱。” “多少钱呀?” “五百万一张。” “那么贵……”林栖好可怜的样子,无助地揪着自己的衣角,“我没有那么多钱,妈妈一个月只给十万块零花钱。” 他忽然抬起头,“你借我五百万,我下次还你。” 梁雁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你还得起吗,你就跟我借钱?” 这混蛋花来花去全是花的他的钱! “要不然你借给我,但是不要我还给你……”林栖又给了个馊主意。 “……” 梁雁懒得跟他理了,这人脑子有问题,越是让着他,越爱得寸进尺。 最好的办法就是别理他。 眼看他扭头就走,林栖不死心地追上去。 他发现梁雁走得很慢,估计是受了伤,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只能做小幅度的动作。 “梁雁……”林栖小声地喊他,“你别那么小气,一张照片而已。” 然而梁雁不理他。 他一急,下意识伸手拽住了梁雁的手腕。 裸露的皮肤相触,一冷一热,微妙的情感像触电般迅速蔓延。 梁雁猛地甩开他,瞳孔里带着一丝惊慌,他竭力保持冷静,面色冷峻,“别碰我!” 被林栖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似乎有电流在乱窜。 他被勾得心痒难耐。 想去看看自己的手腕上到底留下来什么样的痕迹。 林栖也没想到自己会去拉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指慢慢收紧,像个犯错的小孩:“对不起……”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到梁雁的手腕上,那双手真是艺术品,手指修长有力,腕骨清晰,抚摸他身体的时候又那么有技巧…… 他意识到自己想偏了,红着脸垂下脑袋。 为什么对着一双手也能胡思乱想啊? 梁雁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把手背到了身后,抿唇道:“别跟着我。”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不能再和林栖有接触了……他怕他自己控制不住,让林栖看出来一点猫腻。 而且林栖总是没边界感,喜欢肢体接触。 被他触碰,梁雁就硬得疼。 他全部的春心萌动都用在了林栖身上,对他而言,林栖是一味春药,让他随时欲火焚身。 梁雁太了解自己了,他没办法永远保持冷静,不然也不至于在那十三年戏里,找各种借口哄林栖跟他上床。 两个人如同干柴烈火,一旦相逢便会起火。 到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林栖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愣在原地没动。 冷白的灯光落到他眉眼上,无端端地生出几分落寞。 一张照片也不能给他吗? 他有点想哭,硬生生憋住了眼泪。 裴青寂从屋里追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怎么了?他欺负你了吗?” 林栖摇头。 不说话。 第95章 裴青寂吓得不轻,“真欺负你了?到底怎么了!” “他不给我照片,”不问还好,一问林栖就委屈得不行,“他跟那个小麻雀合照,都不跟我合照!他就那么讨厌我吗?我再也不要当他的粉丝了,我要脱粉!” 第130章 he结局番外 22 裴青寂一听,这不对啊,这小子怎么成了梁雁的粉丝? 分手后我成了前男友的真爱粉? 他按住林栖肩膀,脸上挤出来一个笑,“来,你看着我,你重新说一遍,你要他照片干什么?” 林栖嘴翘得老高,“炫耀。” “……就为这?” “超话里有个麻雀姐,她有好多照片,大家都很羡慕她,我要是有照片,大家就会羡慕我了。” “所以你就跑来找他要照片?” 林栖点头,“万一他给我了呢?” 事实证明,梁雁压根不会跟他扯上关系。 裴青寂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褚总他们不让你接近梁雁了……” 原来是恋爱脑。 难怪褚荀三令五申,决不能让这两个人见面。 林栖不太高兴,“他不给我照片,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他宁愿给那个麻雀姐照片,都不肯给我一张。” “你们都分手了,他为什么要给你照片?”裴青寂没忍住劝了两句,“分手了各自安好呗,你也别去他面前晃悠,不知道还以为你对他余情未了呢。” 林栖不太高兴,却也没反驳。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感叹道:“哇,这个房子真的好大,比我现在住的大好多,他要是真的送给我就好了……” “这个占地面积,起码价值五个亿吧?”裴青寂简单地估了下价值,低头看他,“他给你,你敢要吗?” 五个亿! 毕竟这别墅位于黄金地段,占地面积还那么大,寸土寸金,也只有梁雁这种真正的资本家敢买了。 “他给我我为什么不要?”林栖倒觉得很普通,从小到大,梁雁送给他的东西那么多,不管再贵,他都觉得平常。 小时候出去旅游,到一个地方买一个岛,出门都要坐游艇。 林栖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很贵。 直到他彻底从梁雁身边脱离,他才渐渐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着最顶尖的资源。 就连被囚禁的日子,他住的那个别墅都是梁雁特意建的,他要是想要,那套房也是他的。 “他刚刚骂我,这是他给我的补偿,不要白不要。”林栖可不是什么要脸的人,他心满意足地在别墅里逛了一圈,这一趟可算没白来。 “你还真是不客气。” “谁让他骂我,这是我应得的。” 虽然没要到照片,但搞到了房子,也算值得了。 梁雁应该不会骗他,毕竟梁雁在物质上懒得骗人,他不稀罕这点钱。 裴青寂连连摇头,“搞不懂你们。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知道他为什么打你了。”林栖思索片刻,“因为他以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然后你去相亲,他觉得你出轨了,一怒之下就把你给打了一顿。” 裴青寂微笑道:“纠正,是我把他打了一顿。” 林栖改口道:“因为误会你出轨,所以他跑过来给你打了一顿。” “哦,这样。”裴青寂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承认他见色起意,接近了林栖,可他一没跟林栖亲嘴,二没跟林栖上床,止步于朋友关系,凭啥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他? “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遇到你们俩?” 林栖愣了片刻,“那我把这套房再送给你,你不要难过了。” 裴青寂笑不出来。 给他他也不敢要。 他家里再有钱,也不敢一次性给这种价位的房,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必须有势。 他摇了摇头,都不敢去牵林栖手了,保持着距离,“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林栖跟在他身后,小声辩解:“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来为难你了……” “你既然喜欢他,他也还在乎你,你们两个分手干什么?”裴青寂竭力提醒自己别生气,林栖性子单纯,什么也不知道,跟他生气没用。 可莫名其妙挨了顿打,连句道歉也没有,怎么想都恨得牙痒痒。 听出他隐含的怒意,林栖埋下脑袋,“对不起……” 他咬着嘴唇,“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对不起。” 那个表情好可怜,隐忍脆弱,眼尾殷红,谁看了也说不出来重话。 裴青寂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叹息,“算了,也不是你的错,我没怪你。” 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也怪他自己,看林栖长得合他口味,二话不说便凑上去了,连林栖的身份都没查清楚。如果不是这两个人分手了,他就等于跟梁雁这个太子爷抢男人,没被当场撕成碎片都是梁雁给他脸了。 跟梁雁抢人…… 想想都可怕。 裴青寂性子向来温顺,为人和善,鲜有生气的时候。林栖知道自己给他带来了麻烦,介意得不行,“要不然这套房你收下吧,我,我拿来也没用,我养不起这套房。” 裴青寂摇头,“不用,以前梁雁已经给过我一笔钱了。” 林栖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四年前,他莫名其妙投资了我们家很大一笔钱,然后提出来合作关系,帮我们打开了知名度。” 有了梁雁这个靠山,裴青寂家里的事业蒸蒸日上,营业额各种翻倍,成为了行业里有头有脸的牌子。 裴青寂总算明白梁雁为什么会帮助他家里了,原来梁雁以为他和林栖谈恋爱,怕他不能给林栖好的生活,选择背地里给他送钱。 这人还真是用心良苦,送钱都送得这么隐晦。 越想越奇怪,按照林栖这群人嘴里的说法,梁雁应该很恨林栖才对。 恨,为什么会担心他过得不好? 给情敌送钱,梁雁还是千古第一人。 裴青寂作为局外人,并不了解其中如丝线般错综复杂的关系,他本能地觉得这两个人都余情未了,彼此关注着,又死犟着非要分开。 “我跟你没谈恋爱这事儿被他发现了,他该不会撤资吧?”裴青寂眉头越皱越紧,他自己挨打是小事,牵连爸妈才是大事。 林栖抿着唇,他连梁雁投资这事儿都不知道。 分开这四年,林栖万事顺遂,这一切都需要有人去维持,替他清扫障碍。现在结果很明显,这四年梁雁并没有离开他,而是一直在他身后,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林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为什么不把他抓回去呢? 之前敢囚禁他十一年,他这次逃离了,为什么又甘愿把他放走? “对不起……”林栖还是只会说这句。 裴青寂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我再去查查,你们俩这关系太奇怪了。” 不仅他觉得奇怪。 林栖自己也觉得脑子疼,仿佛有什么潜伏在忆记深处的东西正在萌发,如同破壳的嫩芽,一点点突破那层封锁。 到底忘了什么? 为什么想不起来? 梁雁……? 他为什么和梁雁谈恋爱? 为什么分手了? 什么时候分手的? 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了。 各种记忆如碎片般在眼前闪过,杂乱零碎,让他脑子尖锐地疼起来。林栖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晃了两下,直直往前倒去。 第131章 he番外结局 23 林栖晕倒得很突然。 裴青寂早就知道这个人有病,没想到会突然晕倒,他顾不得生气,赶忙扶住林栖,“诶诶,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这——” 林栖双眼紧闭,倒在他怀里,完全没有反应。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头沁出冷汗,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一直在哆哆嗦嗦。 完蛋。完蛋。 裴青寂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他没和精神病人打过交道,也从来没有亲自照料过林栖。 手足无措地搂住林栖,裴青寂急得团团转,脸都给吓白了。 这该叫救护车吗? “林栖?”裴青寂叫了几声,没反应,他只能抱着林栖跪到地上,让这人把脑袋靠在自己肩头,防止摔倒。 这也太突然了,一下子就晕倒了。 刚要打电话,走廊尽头又出现一抹人影。 梁雁不知为何去而复返,他受了伤,走得并不快。看到跪在走廊里的两个人,他眉头拧到一块,加快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面前。 “怎么回事?”梁雁脸色紧绷,死死盯着林栖单薄的后背,“为什么晕倒了?” 裴青寂百口莫辩,“我不知道啊,突然就倒了,刚刚还好好的,说着说着一下子倒地……” “你跟他说什么了?褚荀他们没警告过你别刺激他吗?”梁雁一贯脸上带笑,此刻完全没了笑意,神色冷峻阴戾,如同笼罩着一层不散的乌云。 第96章 “我、我没说什么啊。”裴青寂要哭了,苍天在上,他什么也没说啊! 冰冷的视线从裴青寂脸上扫过,再落到林栖身上。 裴青寂的手还揽着林栖纤细的腰。 这人毫无意识地倒在一个男人怀里,脆弱至极,后颈那块肌肤被黑色发尾遮了大半,露出来一截修长的脖颈,凸起来一小块骨头。 裸露在外的手腕也那么细,仿佛一捏就能碎。 一个精致的玻璃娃娃,不能受一点损伤。 伤他会裂开,摔他会碎掉,只能捧在掌心,给他漂亮的礼盒,用丝绸给他擦拭身体,给他全部的爱和珍视。 但他只是一个玻璃娃娃。 付出和收获永远不成正比。 梁雁以为自己够大度了,哪怕林栖和别人在一起他也能接受。 可这两个人不过是在他眼前有一点亲密举动,他的妒忌便不受控制,像邪恶的野兽狠狠撞击囚笼,咆哮着要逃离。 他冷着脸,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把林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捋开,露出完整的眉眼。 又被刺激到了。 在他记忆里,林栖晕倒过很多次,有时候他语气重了点,两个人吵起来了,林栖立马晕给他看。 有时候林栖自己胡思乱想,不高兴了,也晕给他看。 最无奈的一点,林栖还总是忘记自己晕倒过,一次次去折磨自己,一次次把自己逼疯。 这人受不了一点刺激。 “没事,只是睡着了,一会儿能醒过来。”梁雁查看了一下情况,不算严重,起码没有在睡梦中自残。 他伸手把林栖从裴青寂怀里抱起来,搂到自己怀里。 裴青寂也不敢跟他抢,只在一旁观察。 滚烫的身躯安顺地待在他怀里,没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 梁雁的双手从他的肩头慢慢下滑,收拢,滑过后背,沿着脊椎骨,最终停在他腰上。他用自己的手去丈量林栖的腰,还是太瘦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抱到林栖了。 梁雁舍不得放手,只有这种情况他才能抱一下林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恋,把脸埋到了林栖的肩颈处,鼻尖抵着对方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着别人的面,梁雁也不会做得太过分,他悄悄地在林栖锁骨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蜻蜓点水。 这就是他的宝贝啊。 每一寸骨骼都是他雕刻的,用他的爱和恨来浇灌,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不分你我。 他在林栖白皙的脖子处蹭了蹭,轻轻叹息一声,想趁机吻一下林栖的唇,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决定了要放手,就别把林栖弄脏了。 他嘴唇始终贴着林栖的锁骨,偶尔摩擦,眼神阴郁,视线越过林栖的肩头,看向裴青寂。 裴青寂立马低下头,装没看见。 靠,这个眼神…… 占有欲这么强就别放手啊?! 又要分手又要跟个鬼一样盯着! 梁雁缓缓抬起头,忍着身上的痛,把林栖拦腰抱起,绷着脸,“既然没跟他谈恋爱,就别碰他,你敢把他弄脏了,我发誓你会死得很难看。” 裴青寂憋屈地问:“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摔地上吗?” 梁雁闷笑一声,抱得不太稳,鼓足劲儿重新抱稳,“反正别碰他。我这里有房间,休息一晚再走吧。” “你……”裴青寂本想说你受伤了,让我抱他回房间吧,又想起来刚才梁雁那个眼神,偏执到阴冷,绝非善类。 算了,他愿意抱就让他抱吧。 裴青寂尬得不行,“我先回去了……” “不行。”梁雁顿了顿,“不能是我救了他,你得照顾他,他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必须是你。” “……为什么?” 梁雁扫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起来,“你说呢?” 裴青寂答不出来。 到了房间,梁雁把林栖放到床上,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身,眼神温柔又怜惜。 他就这样坐在林栖身边,缓慢地给林栖擦干净每一根手指,脖子,胸口……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不说。 擦干净身体,梁雁又坐在林栖身边侧的位置,眼神像倾泻而下的水流,静静地凝视着林栖的眉眼。 “他很好看,对吧?” 过了很久,梁雁低声呢喃着:“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把他养大,谁也不能伤害他。” 第132章 he结局番外 24 裴青寂刚要点头,梁雁又挡在林栖面前,挑眉问:“你不准碰他,眼睛也不能乱看,注意社交距离。他不懂,你也不懂吗?” “……” 裴青寂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移开视线,“我不碰,我发誓我不碰,行了吧?” “……抱歉,是我要求多了。”梁雁轻轻叹息一声,握住了林栖的手,“他从八岁到我身边以后,一直都是我在看着他……” 裴青寂扯起嘴角,“那你们怎么分手了?舍不得就继续养着啊?” “……这是个秘密。”梁雁脸上带着很淡的笑,他像是突然对林栖的手指很感兴趣,低着头,翻来覆去地玩弄对方的手指。 “有什么是你克服不了的?”裴青寂实在是头疼,“这几天就是你跟踪我吧?” 梁雁看着他,似笑非笑,“我没那么闲。” 他拉起林栖的手,贴在唇边,在林栖的手指上落下一个吻,声线有几分含糊:“我派人跟踪的。” 裴青寂瞪大眼睛。 这不还是你安排的! 梁雁说:“我以为你们能在一起。” “他不喜欢我,没办法。”裴青寂口气硬邦邦的。 “那很难办了,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我重新给他找。” “您觉得呢?”裴青寂皮笑肉不笑,“他都找到您家里来了,您问我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这种类型不太好啊。” 梁雁很苦恼的模样,他把林栖的手放回被子里,体贴地拉拢被子,仰头抬眉,“太伤人心了。” 他托着腮,双目明亮,“换个类型吧?我这种不好找啊。” 顿了顿,“再说了,他不是喜欢我的性格,他单纯瞧上我的脸了。难道我去给他找个整容男吗?” 裴青寂哭笑不得,“他自己不想谈,你别逼他呗。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心性,起码等他完全适应了再给他找对象。” “……” 梁雁摇头,“我怕没人照顾他。” 裴青寂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停顿片刻,声音干涩:“你不要总把他当小孩,他只是还没完全适应,脱离社会太久了。但他很努力地在融入,要不了多久,他就跟个正常人没区别了。他不需要别人一直盯着他,林栖没有那么脆弱。” 他总觉得林栖身边的人都很奇怪。 好似所有人都在围着林栖转。 之前他不懂这个奇怪的感觉来源于何处,和梁雁对话以后,他明白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演。 林栖身边的人每个人都经过千挑万选,这些人都带着“无条件爱林栖”这个使命,来到林栖身边,给他保驾护航。 这样的环境本来就很匪夷所思。 “我和他才认识几年,但他明显心智不像一个三十岁的人。他的心智最多到高中生,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社会的真实面貌。” 裴青寂有些烦躁地拧起眉,“我知道我没资格指责你,我也不能看着他永远当个傻子。” “这个世界有很多温暖,自然也有很多阴暗面。”梁雁笑着摇头,“他为什么要去面对阴暗?有我在,他一辈子都可以活在阳光下。” “你怎么敢保证?” 梁雁直勾勾地看向他,唇边的笑意透出讥讽:“难道你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吗?我要是想为他打造一个世界,没有悲伤,没有苦难,给他一个极乐之地又怎么样?” “这太难了!”裴青寂不可思议地站起身,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赶忙降低声音,“不可能成功的,他又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梁雁低声呢喃,“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爱他,那些人是发自内心的爱他……” 但凡有一点异心,都被梁雁以各种理由驱逐了。 “就算他发现是我给他制造的世界又怎么样?起码他真的被爱。” 梁雁低头看了眼腕表,估算着时间,是时候离开了,“他不需要吃任何苦,没必要。” “你就让他一辈子这样?” 梁雁似笑非笑,眉骨高,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我可以做到。我要让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一点苦难都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梁雁从来不信什么苦难和幸福相影相随。 他也不去歌颂苦难。 要是能够一辈子无忧无虑,谁愿意去经历那些痛苦? 很多人都觉得,应该让林栖去接触这个真实世界,让林栖吃苦,因为一点小事就高兴,又被一点小事打击,为了钱财奔波,成为人群中不知名的某某。 第97章 如今的林栖是虚幻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真实世界,他不需要有成长,只要动动嘴皮子一切都会送到他面前。 梁雁没觉得这样有错。 林栖凭什么要吃苦? 这人连苦瓜都不吃,何必去吃社会上那些复杂又险恶的苦? 他有能力给林栖最好的生活,林栖永远开心,永远热爱这个世界,永远做一只快乐的小鸟,这有什么错? 就算是虚假的世界,梁雁也有办法让这个世界按照他的预料运行下去。 一个谎言只要持续得够久,被带进棺材,盖上棺木的那一刻,这个谎言就成了真相。 裴青寂无法理解梁雁的自负,但他明白,梁雁真的有能力做到。 因为梁雁就是那个操控规则的人,真正的凌驾在他们这群富二代之上。 只要他没有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让全球的视线都停留在他身上,为林栖打造一个极乐世界,并不是难事。 规则制定者,压根不会去遵循那些世俗。 “不要打碎这个梦,他如果出了意外,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梁雁似乎有点疲倦,他揉了下眉心,又换了副神色,笑着说:“你小子打人真疼,要算账去找褚荀吧,他坑我。” 裴青寂诧异不已,“褚荀?他怎么坑你了?” “……你自己去问他。”梁雁懒得解释,时间快到了,再待下去可能会把林栖吵醒,他得走了。 垂眉看向林栖昏睡的脸庞,梁雁神色温和不少,“我要走了,一会儿要拜托你看着他了。尤其要注意他的手,他总是睡着了掐自己,你要记得多看看他。” “……嗯,好。” “还有,如果他天亮都没醒,就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帮你的。”梁雁递给他一张崭新的名片,“不过应该用不上,我看他只是睡得沉。” 裴青寂像个鹌鹑,“好。” “也别说我来过……就当我不存在吧。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你把他抱上来的。” “嗯。”裴青寂还有很多困惑,没问,反正梁雁也不会回答,他懒得自讨没趣。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梁雁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栖的面容,脸上闪过一丝动容,最终低下头,在林栖光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浅的吻。 足够克制。 禁忌又隐秘。 他眼底有一抹微弱的光,蹲下身,贴在林栖耳侧,小时候睡觉前互相讲悄悄话那般道别: “哥哥走了,小栖晚安。” 第133章 he结局番外 25 林栖好似做了个没有边际的梦。 他从睡梦中醒过来,打了个哈欠,一睁眼,自己床头立着个人。他吓了一跳,看清楚来者,“青寂哥?干嘛呢你?” 裴青寂见他醒了,总算松口气,“你怎么随地大小晕?” 林栖不太记得了,“晕倒了吗?” 他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 “梁……”裴青寂刚说了一个字,又改口道:“别墅啊,你突然晕倒了,我就把你抱到房间里了。” 林栖笑着问:“你没被吓到啊?” “吓到了,魂都给我吓飞了。”裴青寂笑不出来,“突然晕倒,我还以为我把你气死了呢。” “对不起嘛,下次我给你打个预警?” “晕倒还能预警?” 林栖说:“不能呀。所以我不会再晕倒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梁雁派人过来送合同没有?” “什么合同?” “他不是说要把房子送给我吗?”林栖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怎么办事那么慢,我都睡了一觉了,合同还没送过来?” 他拉开窗帘,刺眼的白光涌入房间,像给他披上了一层雪白的圣衣。 裴青寂有一刻失神。 他想,林栖的确是美丽的,是希腊神话里不谙世事的神子,脆弱又珍贵,想要拥有他的代价很重。 “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吧,这才一天,你急什么?” 林栖想,从小到大,不管他要什么,梁雁都一定会在一天之内送到他面前。 这次不过是套现成的房子,为什么没有立刻转到他名下? “他真的好慢,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要把妈妈接过来住。”林栖又开始挑剔,“还要叫他给我配备保姆,这么大的房子,我可不想干活。” 裴青寂见识到了什么叫“恃宠而骄”。 他拍了把林栖的脑袋,“你就别作了,再作下去,梁雁都被你作死了。” 林栖仰起头,笑意盎然:“不会,我哥很强大,我作不死他。” “就这么相信他?” “他超级厉害,我就算要星星他也能给我摘。” 昨天夜里,裴青寂和褚荀聊了会电话,他才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前段时间,林栖恰好生了场小病,有点感冒,在床上躺了一天。没多久,他又对那个出轨男很感兴趣,整天在窗户前偷窥。 本是两件小事。 被有心人抹黑,事情就变得很严重了。 褚荀故意给梁雁找麻烦,把林栖的行为形容成失恋后郁郁寡欢。 讽刺梁雁把林栖丢给别人,结果林栖被照顾得很差。 恰好裴青寂还跑去相亲,跟相亲对象甜甜蜜蜜,与那边“被戴绿帽子还故作坚强”的林栖形成鲜明对比。 褚荀本来只想让梁雁急两天,就把真相说出来,谁能想到梁雁直接去找裴青寂打架了? 而且还没打过。 林栖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慌乱地找手机,“对了,我要去超话打卡了。” 身为一个真爱粉,每天打卡都不能断! 他从衣外套口袋里找到手机,匆匆解锁,去超话打了卡,定睛一看,麻雀姐居然又发了新照片! 这次的照片又是合照,只不过是小麻雀偷拍的。 照片里梁雁在和工作人员说话,小麻雀站在不远处,用手机对准自己,笑眼弯弯,把两个人定格在同一画面。 配文:【小雁子告别演唱会后台实拍~】 这个麻雀姐还真是有不少存货,隔三差五就爆出来一张照片。 林栖看得心梗。 因为妒忌,嘴脸变得极其扭曲。 他把手机丢到床上,“凭什么!” 裴青寂搞不懂他,“你又要闹什么?” “她哪里来那么多照片!有本事全部发出来让我死心,隔几天发一张,一点点凌迟我!” “谁啊?” 林栖说:“小麻雀。” “什么麻雀?树上跳来跳去那个?” “是梁雁的粉丝,特别特别有钱,每天都在炫耀。”林栖焦急地咬着嘴唇,思考片刻,坚定道:“我要去偷拍梁雁,拿不到他照片,誓不罢休。” “你认真的吗?” 林栖说:“那你去帮我偷拍。” 裴青寂摆摆手,他可没那个胆子,“老实人,别害我。” “那我自己去。”昨天见了一面,林栖胆子大了不少。 “你还真是不怕死。” “还有个办法,”林栖双眼一亮,笑呵呵地说∶“你去把麻雀姐的账号封了,这样她就干不过我了。” “你要不要那么恶毒?” 裴青寂头疼,“他到底哪里好了,你又喜欢上他了?” 林栖笑了两声,脑子仍然有些昏沉。他侧过头,望向窗外透亮的天,“哪里都好。” 人总会在各个阶段爱上梁雁,喜欢梁雁这事儿,林栖天赋异禀。 既然所有人都不告诉他真相,那他就从梁雁身上下手。 妈妈说过,梁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裴青寂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走吧,去吃点东西,你这身体那么弱,不按时吃饭不行。” 两人暂时离开了别墅。 下午林栖便收到了合同,他麻溜地完成了手续,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 妈妈大惊失色,“你是说,你跑去见了梁雁,还从他手里骗了套房?” 林栖不认可她的说法,“妈妈,不是骗,是他骂我的补偿。” “你是多金贵,骂你两句要给你这么贵的房?” “谁叫他骂我,活该。”林栖哼哼两声,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我今天就要搬过去住。” “……” 林觅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林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从床底翻出来一堆周边,都是他藏起来的,害怕被妈妈丢了。 搬家要把这些东西带走。 “你就把你偶像丢床底下?”林觅清呵呵冷笑。 林栖说:“衣柜书柜都塞满了,储物箱也满了,只能让他待床底了。” “……很喜欢他吗?”林觅清靠在门边,双手抱着胸,她没有笑,眼神如同审视,把那堆周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喜欢。” 林栖没有遮掩,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情感的人,一边把各种周边放进箱子里,一边回答:“但不会回头了。” 第98章 “你胆子小了很多。”林觅清眼神有几分迷离,她想起来小时候的林栖,天不怕地不怕,小小年纪就敢单挑好几条流浪狗。 有一次他们在路上被狗追了,林栖才六岁,挡在她面前,自己怕得要死,还不肯让开,捡了小小的木棍当武器。 他说他要保护妈妈。 林栖嘴角带着笑,没有吭声。 那个抱枕太大,按照真人比例制作,放不进箱子,他只好把抱枕放到床上,准备一会儿直接抱走。 曾经的他太过大胆,所有的事都不用考虑后果。他伤了妈妈的心,害得梁雁走上极端。 爱情讲究门当户对,要求两厢情愿。 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两厢不情愿,又何必再强求? 第134章 he结局番外 26 “那除了他,你还能喜欢上别人吗?” 林栖手一顿,他沉默地摇头。 “我最近……会做一些梦,好像都是发生过的事……” 林栖没有抬起头,依然在收拾东西,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妈妈的视线。 “我梦见我们读书的时候,他每天放学都等我。有一次冬天下雪了,我们一起回家,他拿雪球砸我,我生气了,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捧了一把雪塞进他衣领里面……” “他当天就感冒了,我跟他道歉,他又说让我抱抱他,冷得要死。” 林栖鼻子有点发涩,“我抱着他,陪他睡觉,半夜他烧糊涂了,我听见他在喊他妈妈。” “那时候不懂,只觉得他大半夜说胡话很烦人,本来想把他丢下的,他又抱着我不撒手。” 林栖手指颤抖,他吐出一口气,按住自己的手腕,“现在我才想起来这些事,他其实也想要有人爱他,他爸妈从来没管他过,他……他也只有我啊。” 他不明白那么薄情的父母,怎么能养出梁雁那种温柔性子的孩子? 梁雁很少会在他面前提起父母,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这人是挨了打都能笑的性格,每次林栖跟他打起来,他一边挨揍,一边乐呵呵地夸:“哇,你的武术班真的有效欸!” 然后又被打一顿。 只有那个重病的夜晚,梁雁给父母打了电话,试图扮可怜换取关爱。结果很明显,他失败了。 他只能抱紧年幼的林栖,两个孩子依偎在一块,恨不得成为泥人,打碎了融在一起,把彼此残缺的部分弥补。 梁雁心思重,早熟,习惯性地对别人好。 打游戏给林栖让装备,放学等着林栖回家,替林栖写检讨,给林栖送星星…… 而林栖天生粘人,偏执疯狂,能给他独一无二的爱。 不管发生了什么,林栖都不会放弃他。 在林栖那里,梁雁永远都是第一位。 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抛弃,不用装可怜换取同情。他给林栖一点爱,林栖还他十倍。 在梁雁八岁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周围的佣人们跟他始终有距离,他是少爷,他们是下人,不敢和他离得太近。 他独来独往,努力做到最好,每次拿了奖状就眼巴巴地带回家,拍照片发给爸爸妈妈看,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得爸妈的爱。 可他发出去的消息从来没有回应。 直到林栖闯进了他的生活。 这人是个不讲理的流氓,抢他的游戏机,偷吃他的零食,用他的零花钱,还霸占他的床。 林栖要求每天一起上下学,给他讲故事,零花钱分他一半,只能有他一个好朋友。 后来林栖要跟他睡在一起,要跟他拥抱,要跟他接吻,最后林栖说,要和他谈恋爱,末日来了也不分手。 这些事不知为何,都被遗忘了。 林栖近日才想起来,原来他和梁雁有那么多有趣的过去。 他忘了相濡以沫的小时光,两个被抛弃的孩子彼此扶持,他们都是残缺的,缺少的部分由对方来填补。 “妈妈,梁雁好像真的不懂爱,可他给我的爱已经足够了,我知道他尽力了。” 林栖眼眶越来越红,没哭,只是有点难过而已,“他也没被人爱过,他都是现学的,给我的爱不够完美,太过安静,但这是他全部的爱。” “爱我很痛苦,我不想他再痛苦了。”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他们都太累,失去了再相爱的勇气。 林栖顿了顿,小声说:“我会去相亲的,我结婚了,他应该就不会担心我了。” “……你跟他做的选择很像,难怪你们会走到一起。”林觅清很突兀地笑起来,“他也拿自己婚姻做戏,就为了放你走。” 林栖抬起眼,对上林觅清哀悯的眼眸。 他在妈妈眼里看到了泪光。 “小栖,梁雁的歌都挺伤感的,我不爱听。但他有句歌词写得挺好的。” “明人不搞暗恋,胆小没有春天。” 林觅清想,梁雁的父母已经去世,林栖只剩下她这个妈妈。 她是唯一的家长,孩子的幸福由她来负责。 “他这句歌词写得好,他自己又做不到。”林觅清声音特别低,“梁雁胆子小,你胆子一直都比他大,如果你放弃他了……他怎么敢找你?” “他从小就那种性子,只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你不回头,你怎么看得见他?” 她和梁雁接触不多,却印象深刻。 脸上永远带着笑的男孩子,话很少,总是跟着林栖,小声地喊一声“阿姨”,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栖去哪他去哪,有时候都分不清是谁黏着谁。 她也记得少年时期的梁雁,身形单薄,面容青涩,还是个学生,却能说出一句“我想再试试”。 他不肯放任林栖去死。 她亲眼目睹了梁雁的蜕变,林栖没病发之前,他一直躲在林栖身后,性子温顺到让人觉得他是只兔子。 林栖病发之后,他一声不吭地把林栖藏了起来,兔子急了也咬人,他没有攻击性,为了林栖把所有人都给咬了一口。 从猎物转换为捕食者。 林觅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小栖,你可以再试一次,我知道你胆子大,啥都有敢做。只有你回头看看他,他才敢靠近你。” 林栖张了张嘴,这番话对他来说,太过刺激。 妈妈居然鼓励他去追梁雁? 疯了吗? 林觅清捏住他肩膀,抿着唇,“你不是孬种,胆子大一点,别给我丢人现眼,追个人还找那么多理由?追什么星,去把他给我追回来,直接把人拿下!” “什么跟别人结婚,他就放心了?真想让他放心,就让他亲自来照顾你!” 林觅清狠狠地在她儿子后背上拍了两巴掌。 “我们林家的人都不是怂货!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敢爱敢恨,人就年轻一次,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呢!” 林栖差点被她拍吐血。 第135章 he结局番外 27 他糊涂了。 妈妈曾经说过,谁都可以,梁雁不行。 现在他学乖了,离梁雁远远的,妈妈又叫他去把梁雁追回来。 “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林栖奇奇怪怪地看她一眼,“我才不追他呢,我已经追过一次了,要追也是他追我,凭什么要我追他两次?” 林觅清说:“你啥条件,人家啥条件,你跟人家比?” “我怎么了?我又高又帅脾气好情商高,我天下第一好。”林栖可不是什么自卑的人,他双手抱着胸,下巴抬得老高,“凭什么我追?他要是喜欢我,他自己来追我,还必须追三个月以上!” 林觅清受不了他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价值千金,他追我我也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的。” “你想得倒美!” “那我就不跟他在一起,我也没有那么想和他谈恋爱!”林栖更大声地吼回去,“我已经追过他一次了,这次该他了!不然我好吃亏!” “你非要在这种地方计较吗?” 林栖一肚子火,“不然呢?他梁雁算什么东西,老子要追他那么多年?” “那你还追星?” “我追星是我的事,又不会碍着他。这是我第一次追星,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以后我要是脱粉了,他想让我再粉他也不可能,只能他当我的粉丝!” “你这是什么歪逻辑?” 林栖呼出一口气,“反正我不追,免得他骂我。” 虽然他知道梁雁不一定是真心想骂他,可那些话还是犹如一根利刺,在他心上扎着,难以拔除。 他竭力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可他真的很难过,他只是不想表现得太脆弱。 林栖不是狗,挨了打还不跑。 就算真是狗,被打疼了也知道躲。 梁雁说话太伤人,不允许他再接近。如果真的想要走到一块,就得是梁雁来靠近他。 他整理好周边,又去整理衣服,眉眼恹恹,“我不追他了,他总是骂我,我要是靠近他,他肯定又觉得我脑子有病。一天到晚变着花样骂我,讨厌死了。” 第99章 “他哪里骂得过你?你那张嘴比谁都贱。” 林觅清哭笑不得。 想当年,梁雁还是个说话温柔的小孩,一句脏话不会骂。而林栖满口污言秽语,一吵架就问候对方全家。 梁雁骂不过他,还花重金买了一本《吵架必胜宝典》,里面有各地骂人的方言。 扮演恶人的那些年,有时候梁雁会莫名其妙蹦出来几句奇怪的方言,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 “反正我不追他。”林栖胸口堵着一口气,要不是看在那个别墅的份上,梁雁骂他,他早就跳起来指着梁雁鼻子骂回去了。 还好梁雁识趣,知道补偿他。 林觅清一直搞不懂林栖的脑回路,“可你不是喜欢他吗?” “谁叫他骂我!” 林栖没好气地说:“以为长得帅就可以随便骂人吗?等他老了不帅了,我一定把他嘴给撕了。” 他越说越来劲儿,想起来那些年梁雁骂他的话,动了成为黑粉的念头。 “我就一句话,我不追他。”林栖一锤定音,摆摆手,“妈妈,你别试探我,我没那么贱。” 林觅清沉默半响,“你不要他的照片了?” “要!为什么不要?” “你跟他在一起了,想拍什么拍什么。” 林栖一愣,他显然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对啊,要是梁雁回到他身边,他就能换着花样给梁雁拍照,一天发几百张,让那个麻雀姐妒忌死他。 他嘴角止不住上扬,强行压下去,严肃道:“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可以拍腹肌照。”林觅清想了半天,找到一个绝妙的理由,“梁雁不是没腹肌照吗?你要是拍到一张,所有人都会羡慕你的。” 林栖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下嘴角压都压不住了,他努力绷住脸,“我不是那种好色的人。” “腹肌照,全网首发。” 自从林觅清开始上网冲浪,她的网速比林栖还快,分分钟接受新事物。她还跟着网上学化妆,健身,插花……家里的快递源源不断,去美容院进行各种保养套餐,外表看起来像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靠在门边,笑意盈盈,“你只要拍到一张,那个小麻雀肯定输给你。” 唇角笑意愈发浓烈,“真的不要吗?你不想战胜她吗?” 林栖支支吾吾的,特没底气,“我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低头……” “你不要的话,我去找梁雁要一张,然后高价卖出去,我想你那位未曾谋面的宿敌会花重金买下来吧?” 眼看林栖表情变得扭曲,林觅清拖长尾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打趣道:“刚好我想做个手膜,缺点钱……” “妈,你别逼我啊!”林栖跳起来,嘴翘得老高,“你怎么能跟小麻雀一条战线?” “逗你呢!” 这孩子打小就急性子。 林觅清无奈地笑了笑,“妈就说这么多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多嘴了。” 这是孩子们的事。 她不能说太多,点到为止。 作为一个母亲,林觅清只能竭力告诉林栖,妈妈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如果真的想回头,妈妈并不会难过。 她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至于林栖肯不肯回头,这就是林栖自己的事了。 屋里只剩下林栖自己。 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眉梢一点点垂下来。 抱住柔软的抱枕,林栖把脸埋进抱枕里,像小时候抱着梁雁的腰睡觉一样,轻声呢喃:“哥,我给你机会……” 他不想再去追梁雁了。 如果他们真的有缘分,那就让梁雁这个胆小鬼勇敢一点来追他。 如果梁雁做不到,那他们真的没有缘分。 林栖认命。 他再去梁雁面前晃悠一次,要是梁雁能主动来追他,他就勉为其难地再给梁雁一次机会好了! 就一次! 步入餐厅,迎面可见黑金相间的大面积色块和简洁线条,雕有青鸟习于穹顶之上,流水青山做伴。 绕过屏风,沉木桌前,梁雁等候多时,穿得倒是随意,没有刻意做造型。 恰好褚荀也只是来赴约,恨不得直接穿拖鞋出门。 两个人谁也没有正装出席,气氛莫名松懈了几分。 梁雁稍稍扬起下巴,眉头挑起,“你舍得来见我了?” 褚荀面无表情,“十分钟,我没空陪你吃饭,小满今天给我做了饭,我得回家。” “他还给你做饭?” “他心疼我。” “能吃?”梁雁想起来,曾经林栖也给他做过饭,那水平一言难尽,他忍着恶心吃了一口不明物体,当天晚上食物中毒去抢救了。 “你别这么瞧不起他,他手艺不错。”褚荀坐到他对面,桌上已经上了不少菜,他也没动,“你躲了这么久了,突然回国干什么?” 梁雁笑容透着些无奈,“你不坑我,我能回国?” 他本来在国外待得好好的,褚荀给他发来一堆消息,把林栖形容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好像他再不回来,林栖就死翘翘了。 把梁雁吓得立马飞回来,派人跟踪了裴青寂好多天。 没想到裴青寂还真的跟别人相亲。 看画展的时候,他牵人家林栖的手,牵完手,又跑去跟别人相亲。 裴青寂是梁雁千挑万选的完美对象,也是他计划中最后陪伴林栖度过余生的人。前面的计划天衣无缝,梁雁骗过来所有人,却在裴青寂身上吃了个大亏。 就算两个人没能结婚,但分手之前,裴青寂不能出轨。 裴青寂却和别人相亲了。 梁雁不敢想象后果,林栖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弱,倘若又一次被逼到病发了怎么办? 恐惧,愤怒,心疼,各种情绪刺激下,梁雁选择先去把裴青寂打一顿。 下场很明显,没打赢,损敌八百,自损一千。 最尴尬的是,这件事还闹到林栖面前了。 把他吓得给了套房赶紧跑,手机落下了也没发现。 等他走远了,发现手机没带走,又给吓得连忙跑回来。 他手机的锁屏是林栖与他的合照,是他趁林栖睡觉的时候偷拍的。 如果手机被林栖捡到了,都不需要密码,只看一眼锁屏,他的人设就坍塌了。 幸亏没人发现。 梁雁想,也许是他太久没有和林栖见面了,在他的预想之中,他们不该再有任何交集。 他没有预想过这种画面,太突然,让他无法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落荒而逃。 梁雁的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轻点两下,似笑非笑,“你把我害得不轻。” 褚荀面不改色,“你坑我的时候,也没想过我的感受吧?” “好好,算我对不起你。”梁雁笑出声来,“所以,你给我惹了这个麻烦出来,你希望怎么解决?” 他把手机推过来,上面是林栖近期在微博上的发言,低俗下流,都可以出一本《痴汉语录》了。 “还有,为什么他会发出这些话?” 褚荀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被震撼。 ——“哥哥颜真好吃,想在哥哥鼻梁上滑滑梯!” ——“哥哥别抽烟,拿小皮鞭抽我吧(色鬼)”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一天能发几十条。 梁雁头疼不已,“你能解释一下吗?他跟着你们两个混,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 沉默半响,褚荀说:“我和小满,都不是这种人。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栖是跟着你学的?” 梁雁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那就是他网上学的。”褚荀说:“你要是不想让他发,你就把他手机没收了。你允许他上网,他学到这些东西也不奇怪。” 他把手机还给梁雁,“他在网上舔屏我不知道,他追星这事儿我知道,拦不住,又哭又闹的,太闹腾了。” 梁雁没吭声,在他出道之前,林栖就已经病了。 林栖那么恨他,逃避所有跟他有关的消息。 有时候他故意闹出来一点绯闻,闹了半天,林栖根本不知道。 他唱的歌,林栖不听。 演的剧,林栖不看。 代言的产品,林栖不用。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林栖会成为他的粉丝。 梁雁心情微妙,欣喜又惶恐。 经历了那么多恨,林栖还愿意看他吗?也会在夜里听他的歌吗?他唱给林栖的那几首歌,林栖发现了吗? 他有首歌叫《想我时听这首歌》,林栖会不会听呢? 一颗心蠢蠢欲动,又被理智克制。 如今一切布局已崩,他谋划的未来全部粉碎,需要他重新安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梁雁脑子里形成。 如果,万一,假如。 林栖愿意回到他身边,他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来过? 这个念头太疯狂,只出现了一瞬,梁雁便把它当做病毒,排斥在外。 第100章 梁雁扶着眉,眼底下有一层阴影,神色憔悴,“他好不容易才好起来,我不希望因为我,他又一次生病。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才会来找你。” 褚荀喝了口茶,“哦,我知道。” 他的指尖摩挲着茶杯,慢条斯理道:“其实你不可能给他找到一个好对象了,他有病,很少有人能包容一个有危险性的精神病人。” “哪怕是心理医生,也会对这种群体有些不耐烦,更何况是普通人?” 褚荀抬起眼,对上梁雁漆黑的瞳孔,“你的要求还那么高,一个条件那么优越的男人,为什么要选择一个精神病?” “我知道……”梁雁吐出一口气,正因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裴青寂“出轨”,他才会那么气愤。 “我也不想林栖将就。” “你为什么不让他自己去找?” 梁雁很慢很慢地摇头,“不敢赌。他喜欢一个人,会把自己全部的东西真心都捧上去,哪怕只是吵架,他也会伤心好久。那人若是不喜欢他了,他真的会死的。” 褚荀耸了下肩膀。 “现在,我们来简化你的需求。” 他办事一向简单利落,“你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找一个温柔体贴有钱有颜还喜欢被打,一天到晚闲得蛋疼的男人照顾林栖,对吧?” “……也不必如此形容。” “很简单,你自己上啊。”褚荀说:“你的需求再简化一下,就只剩下一句话。” “你希望有人给林栖幸福。” “既然别人做不到,那就让你自己来吧。” 第136章 he结局番外 28 上一章新增2000字!大家去刷新一下上一章!不然剧情连接不上! — 近期梁雁的行踪突然成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般藏着掖着,而是在麓城一带多次露面,背了把吉他,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唱会歌。 带了保镖,粉丝无法近身。 有时候甚至会出现在清吧,免费给众人唱一曲,便会起身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偶遇他,遇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给粉丝签名。 有人猜测他要复出了,梁雁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依然四处游荡。 他背着吉他在城市里随意走动,而且总是徘徊在一小片地区,只要去那里蹲守,总能和他碰上面。 只要去麓城最有名的商业街就能遇到梁雁! 他立马上了热搜,许多人慕名而来,把那一片商业街堵得水泄不通。 梁雁一旦出现,立马会被围住,他身边的保镖竭力护住他,他便让粉丝们安静下来,给大家唱一曲歌,随后给大家签名。 网上他的照片越来越多。 还有很多人晒出他的签名照。 ——“他好像开屏的孔雀,最近又是唱歌又是签名的,不会是要复出了吧?” ——“我拿到了签名照!还和他握到手了!” ——“嘻嘻,合照!” ——“呜呜他还给我们唱歌,我都快忘了雁子是歌手出道了。” 林栖刷到了这些微博。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签名照?握手?还有合照? 梁雁最近疯了吗? 在麓城这么招摇干什么? 不跟他合照,跑去跟那些粉丝合照! 林栖一肚子火,随着微博里的分享越来越多,他没有犹豫,立马翻出来一张梁雁的明信片,按照网上给的攻略,到了商业街。 这一条街原本客流量下滑严重,不少清吧都倒闭了。因为梁雁的到来,最近生意火爆,林栖十分倒霉地遇到了堵车。 据说梁雁每晚八点出现。 现在都七点半了。 司机是个路怒症,遇到堵车很不爽,一直在用本地的方言骂脏话。 他的情绪影响了林栖。 林栖流露出一丝烦躁,不免也焦躁了几分。 他查看路况,导航地图上一片飘红,这一段路已经堵到需要交警维护了。 估计等他到了,梁雁早就被其他粉丝围住了,根本轮不到他。 烦人! 反正他只给梁雁一次机会,要是等他到了那里,梁雁已经走了,那他再也不要来追星了! 林栖越想越气,没忍住在微博上发了一句:“为了看他一眼,被困在车上两个小时了!要是今晚看不到他,直接退圈!” 很孩子气的一句话。 车如同蜗牛一般缓慢蠕动,过了十分钟还在原地。 路况越来越红,林栖算是明白了,梁雁这个灾星出现,害得这一片全堵了! 他恨不得立马掉头回家,然而回家的路也被堵了。回也回不去,他只能在车上焦急地等待,而且他还尿急。 林栖憋得慌,只能继续在网上骂梁雁,“为什么选在这种地方!真的很容易堵车!梁雁你欺负粉丝!(猫猫流泪)” “见!不!到!你!我!就!脱!粉!(阴暗爬行)” 他在圈子里算有名有姓的人物,大家立马疯狂艾特梁雁,“哥你今晚多签一会儿名,帅比哥要来见你,我们不能失去帅比哥,就像文学不能失去莎士比亚。” @梁雁:“听见没,我帅比哥要见你,老实点。”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是在超话里发了会儿疯,就已经九点了。一直停滞不前的车终于往前移动,很慢地朝目的地进发。 林栖要哭了,这都九点钟了,肯定来不及了。 他时刻关注着微博的动向,粉丝们纷纷艾特他,“帅比哥别急!梁雁还没走!我们帮你拖住他!” 史上第一大帅比:“谢谢tat”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附近,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夜风凌冽,脸颊被风吹得生疼。 林栖还尿急,膀胱都快炸了,他随便找了家餐厅借卫生间,一路连滚带爬,狼狈得不像话。 他想,他再也不要追星了。 太狼狈了。 这一带人流量极大,林栖身板小,像个无助的鹌鹑被挤来挤去。他也不知道梁雁在哪,往人群最多的地方走。 一家酒吧前停了很多人,都在排队。 林栖吸吸鼻子,风好大,他感觉鼻子要被冻掉了。 “梁雁在里面吗?”林栖问。 前面的女孩回过头,“对啊,好多人呢,排队签名。” 这条队伍似乎望不到头。 林栖死心了,“这得排到猴年马月?” “没办法呀,来迟了。”女孩叹口气,盯着林栖的脸看了会儿,“哇,你长得好帅啊。” 林栖一点也不害臊,脑袋扬起来,“哎,我知道,低调一点嘛!” 女孩给逗笑了,“你也是他粉丝啊?” 林栖点头,“对啊,特意来看他,坐了好久的车,太堵了。” “哈哈哈圈子里有个帅比哥,说堵了五个小时!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他,可变态了,我们都猜测他皮下是个抠脚大汉。” 抠脚大汉本人林栖陷入了沉默。 原来在粉丝眼里,他是变态吗? 他尴尬地扯起嘴角,几乎是咬牙切齿,“哈哈,没听说过。” 初冬的夜晚寒风刺骨,麓城每年冬天都会下雪,一旦入冬,温度很快便会跌下零度。 出来得太急,没戴手套。 林栖想去买杯热奶茶暖手,但奶茶店离他有点远。 一旦离开,他又要重新排队了。 而且就算排下去,也很可能没办法和梁雁见面。 耳朵被冻得通红,林栖把衣服帽子拉起来戴上,委屈巴巴地给妈妈发消息:“好冷,你的宝要被冷死在外面了。” 林觅清说:“你又干啥了?” 林栖:“我想喝奶茶(小猫流泪)” 林觅清:“自己买。” 林栖:“太远了,人太多了,我在排队要梁雁签名照,风好大,我好冷,要变成冰雕了。” 妈妈没回他消息了。 林栖把手揣进口袋里,哆哆嗦嗦地缩成一团。 如果今天要不到签名,他真的会原地退圈的。 第137章 he结局番外 29 又过了一小时。 林栖觉得自己已经被冻到失去知觉了。 变成黑粉就在一念之间。 天气太冷,许多凑热闹的人已经离去,现场人少了许多,但真爱粉不会退缩,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周围人在窃窃私语,“十一点了……” “今天签这么久?” “平时不是九点半就走了吗?” “哇今天运气还行,感觉有机会要到了签名欸!” “他签再久也不可能签到半夜吧,我们起码要到半夜了……” 林栖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说话,看来今晚要不到签名了,前面还有那么多人,梁雁只是随性签名,不可能给每个人都签一张。 林栖冷得不行,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又一阵风刮过,心里越发后悔。 早知道这么多人,他就不来排队了。 第101章 乖乖待在家里打游戏多好呀! 现在被冷成狗。 他想回家,又觉得排了这么久,没拿到签名就回家太亏了。 一时间林栖原地纠结,越来越后悔出门。 现在车流量小了,他回家不会再遇到堵车。外面这么冷,等下去也没有结果。 前面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林栖被打断了思考,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前方,“这是怎么了?” 突然出现了好多戴着工作牌的人,给排队的粉丝挨着挨着送奶茶。 “梁雁给今天排队的粉丝送奶茶,说每个人都有,只要排队就有。”前面的粉丝答:“哇,这个点了居然还能一次性做这么多奶茶吗?” 路边停了很多辆车,源源不断还有车赶过来。 每辆车刚刚停稳,工作人员便急匆匆地把数杯奶茶搬下来。 很明显是调动了附近全部的奶茶店,疯狂赶工,才能在短短一小时内做出来这么多杯。 林栖呆呆地看着那些人,他不敢想象,这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短时间内赶出来这么多? 奶茶多,现场粉丝也多。 哪怕每个人只分一杯,也要全部奶茶店一起动工。 工作人员按照顺序,给排队的粉丝每人发了一杯。 等了几分钟,林栖手里也被塞了一杯。 奶茶到手时还是热的,冰冷的手指贴着奶茶杯,似乎驱散了一点寒冷。 “这到底买了多少杯啊……” “全城的奶茶店都被迫加班了吧……” “我刚刚去看,全部奶茶店都爆单了,现在下不了单。” “这得多少钱啊?” …… 粉丝们拿到了奶茶,欢呼雀跃,又燃起了希望。 林栖也稳住了心思,吐出一口气,眼前缭绕着一圈白雾。 他本来想喝奶茶,低头看着奶茶杯子上印着的爱心,没忍住抿着唇笑起来。 算了,不喝了。 看在奶茶的份上,再等一会儿吧。 随着时间推进,队伍变得越来越短。林栖手里奶茶冷掉了,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凌晨了。 时间太晚,许多人熬不住选择了离开。 林栖心跳越来越快,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好像第一次谈恋爱,春心萌动,光是想到那个人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一杯奶茶就把他收买了吗? 林栖不停地告诉自己,做人要有出息,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一杯奶茶就把他收买了,以后朋友们要给他取外号叫奶茶哥了。 不能当奶茶哥! 林栖刚准备把冷掉的奶茶喝掉,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先生,您这杯奶茶已经冷了吧?我们给您换一杯。” 说着,那人便给林栖递过来一杯热奶茶。 林栖没拒绝,他不是很爱喝奶茶,不过想是拿来暖手,“谢谢。” 他生的乖巧,圆润的杏眼,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完全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工作人员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林栖对着他笑。 那人又埋着头离开了。 终于轮到林栖进入酒吧,屋内气温骤升,不再冷得跺脚。 林栖松了口气,抱着奶茶,前面也就几个人了,很快就能轮到他了。 他偷偷地看梁雁。 梁雁今天穿了件黑色打底衫,搭配浅灰色的棒球服,手腕露出来一小截,戴了一块简约风的手表。 他的发丝懒散地垂下,遮住了一小半眉目。 耳垂上戴了一对浅灰色的十字架耳钉,在酒吧略带昏暗的灯光下,偶尔折射了一道光线。 林栖望着他的耳垂失神。 他签了太多份,手腕有点酸痛,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腕骨,把签名递给面前的粉丝,脸上的笑容透出些疲惫,“谢谢你的喜欢。” 粉丝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我,我……你一定要好好的,祝你、祝你幸福!” 梁雁弯起眉眼,“谢谢。” 林栖又盯着他说话时微微滑动的喉结。 好想咬一口。 以前梁雁跟他上床,他逮到机会就咬梁雁脖子,故意咬出血,就想留下来印子。 梁雁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不允许他咬,两个人总为这事儿吵架。 林栖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赶忙移开眼,不敢再多看。 又签了几个,梁雁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林栖又开始盯着他的手看。 骨节分明,指骨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光滑,连指尖都泛着漂亮的粉色。 握着笔,流畅流畅签下名。 随意又洒脱。 梁雁吻他的时候,总会用这双手捧住他的脸。 前面的女孩也签完名,一蹦一跳地离开了酒吧。 林栖呼吸一窒,他慌乱地拿出来那张明信片,放到梁雁面前的桌子上,声音颤抖,“……我也想要签名,特签可以吗?” 听到他的声音,梁雁抬起眼。 视线在这一刻相对。 林栖还戴着帽子,鼻子有点红,是刚刚吹冷风吹的。 他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梁雁放下笔,漂亮的凤眼弯成一道弧月,笑意在他眼里荡啊荡。 “可以啊,”梁雁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想让我给你写什么?” 他一笑就让人心痒。 林栖不敢看他的脸,只敢盯着他白皙的耳垂。 那个耳钉吸引了林栖的注意力。 “就签……天天开心,早日脱单。”林栖声线有几分抖,如同波浪线,让人觉得好笑。 第138章 he结局番外 30 梁雁轻笑一声。 他是单眼皮,眼尾上挑的弧度像一轮明月,笑起来时很蛊。 冷调肤色下看能看见青色的筋,手腕微微转动,在明信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一顿,梁雁抬起眉,直勾勾地盯着林栖的脸,唇线懒懒地上扬,“天天开心,早日……脱单。” 最后两个字被他拖得很长。 林栖慌乱地收好明信片,不知道该把视线停在哪。 梁雁那张脸太蛊惑,多看一眼他都会心动。 不看梁雁,又显得他心虚。 他只能看着梁雁的十字架耳钉,在稍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星星落到了梁雁的发梢。 梁雁手一顿,笑着问他,“喜欢这个?” 他放下笔,修长的手指晃到了耳边,轻巧地取下来银色耳钉。 那抹光晃了林栖的眼。 梁雁挑起左眉,仿佛真的不认识他,笑意温柔,“伸手。” 林栖呆呆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梁雁把那对耳钉放到了他手心。 笑眼弯弯,顾盼生辉。 “送你。” 收手时,梁雁冰凉的指尖从林栖掌心滑过去,像是无意。 林栖回过神,鼓起勇气,对上梁雁的眼眸。 那双眼睛是柔情的,这人像被裱起来的画框里神明,看他的眼神那样悲悯又温柔。 唇角带笑,眉目似水,似乎永远活在光下。 这样的人才是他熟悉的梁雁。 林栖竟然想哭,他慢慢合拢手心,把那耳钉捏在手中。 难怪他永远恨不了梁雁。 但凡见过少时梁雁的人,怎么可能会恨他?知道他是那样干净温柔的少年,即使被父母抛弃,没有体会过爱,他依然愿意学会爱。 在他的记忆里,梁雁似乎总是在笑。 挨打在笑,生病了在笑,骂人时在笑,被人用最恶毒的话辱骂时,他依旧在笑。 他如果不笑,林栖就会担心他。 因为林栖见过他脆弱的模样,知道他是从什么样的环境里走出来。 全天下林栖最爱他。 全天下林栖最懂他。 如果演得不够好,林栖永远恨不了他。 “……你要好好的,不要抽烟,不要酗酒,你的嗓子很好,我喜欢听你唱歌。”林栖一开口竟然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只是太久没见到这样的梁雁了。 太久了。 他的哭腔让梁雁脸上的笑意淡了。 面前的男人如惊弓之鸟那般的惊慌失措,眼睫毛茫然地颤抖,像个做错的小孩。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该怎么道歉,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再哭泣。 梁雁点头,“好。” 他说:“谢谢,我会继续唱下去。如果有空,来听我唱歌吧。” “我会来的,如果你肯继续唱下去。” 也许所有人都忘了,但林栖不会忘。 梁雁的梦想是当个随心所欲的歌手,而不是活在幕布下的演员。 十六岁的梁雁总是拉着林栖搞创作,他们在午后的窗台边,趴在色彩斑斓的地毯上。 梁雁随便哼了个调子,林栖立马即兴创作,他们写了很多无名歌,没头没尾,只是一时兴起。 “如果可以,我想唱歌,你做我的作曲人。 第102章 以后别人提起我,就会说一句,哇,梁雁可是跟林栖捆绑在一起的,他们俩在一起所向披靡!最佳组合。” 十六岁那年,梁雁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 但最后梁雁放弃了做歌手,歌手竞争太大,出头太难,远赶不上当演员来得那么快。 林栖手又受了伤,和音乐再无缘。梁雁把他的伤全部怪在自己身上,最终放弃了歌手这条路 他急需和家里抗衡,没时间慢慢等。 成名以后,梁雁用那些钱给林栖修了那个别墅,把林栖关了进去。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可以防止他父亲找到林栖,给予林栖二次伤害。 二,他把林栖困在自己身边,他可以亲自照顾林栖。 所谓的金屋藏娇,不过如此。 这么久了,梁雁当演员当习惯了,他再没有出过新歌,独自背着一把吉他天南海北地走,却不敢在大众面前露面。 其实林栖不怪他。 林栖希望他继续唱下去。 他的每一个梦,每一句话,每一个落泪的瞬间,林栖都记得很牢。 梁雁只有唱歌的时候才会短暂地流露出哀伤,他向来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他唱歌时,他的眼睛也会说话。 林栖鼓足全部勇气,“你要继续唱下去,如果你以后还会开演唱会,我一定来看。” “……” 梁雁很慢,很浅地笑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此刻说什么都是累赘。 所以他爱林栖天经地义,除了林栖,谁还记得他其实是个很棒的歌手。 而不是所谓的演员。 有人夸他演得好,说他是个天生的演员。却没人再说:梁雁,你唱歌超级厉害,请继续唱下去吧! 明明他和林栖的约定是要一直唱下去。 直到他弹不动吉他,林栖拿不起鼓槌。 梁雁不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在他们那个侈靡圈子里,演员不过是戏子,供人观赏,像个商品一般被人挑选。 走这条路只有一个目的,他想快点长大,保护林栖。 他不后悔做出这个选择。 经历了那么多次催眠,那么多恨,林栖还记得他年少时天真的梦想。 梁雁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栖的脸庞,从秀气的眉到小鹿般清澈干净的眼,精致的鼻,带笑的唇。 有点孩子气的笑容。 林栖长不大,他永远记得他们的约定。 你的梦想我奉陪。 你的罪孽我承担。 背后的粉丝催得急了,林栖知道自己当误了太多时间,冲着梁雁很明媚地笑起来,“谢谢你的礼物,加油啊!” 他拿着耳钉,低下头,把帽子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梁雁怔住几秒,重新给下一个粉丝签名。 林栖颀长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他在路边打了车,坐在车上,路灯的光从车窗撒进来,照亮手心的十字架耳钉。 耳钉上有细碎的钻,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林栖双手捧住耳钉,缓慢地把耳钉按到自己的心口,后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懈下来。 还不算糟。 他愿意再给梁雁一次机会。 第139章 he结局番外 31 林栖睡了个好觉。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洗漱完,从多士炉里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一杯热牛奶,坐在沙发上刷微博。 超话里很多人分享自己得到的签名照。 最火的一条帖子是:《梁雁的耳钉为何突然消失?》 林栖喝了一口牛奶,继续往下看。 原来昨天他拿走了梁雁的耳钉,很多人都很羡慕嫉妒,有人扒出来这个耳钉价值五百万,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 ——“我在现场,是个男生拿走了耳钉,但是没看到脸。” ——“好羡慕啊,这个耳钉价值五百万啊!梁雁就这样送了?” ——“为什么我昨天要提前走……” ——“我出麓城一环金融中心一套大平层换这对耳钉,求求求求!我是急急国王,先出给我!” 林栖差点被面包噎到了,这么小的耳钉,价值五百万? 他知道梁雁不会用便宜货,可这个价格太离谱了! 昨晚睡觉,他把那耳钉随便丢到床头了,都没有刻意找个盒子装起来。 也没人告诉他这耳钉这么贵啊! 转念一想,梁雁给他的东西一直都这个价,要是因为这点钱失态,显得他是个土鳖。 林栖强装冷静,看评论区的说法,昨晚他拿到耳钉时并没有被拍下来,没有人知道是他拿走了耳钉。 梁雁签名一直签到了半夜三点,离开时听说手都快写断了。 林栖也发了条微博:【成功见到哥哥啦,超级帅,嘴唇看起来很软,想亲,嘿嘿~还要到了签名,以后也会继续粉的!】 评论区纷纷留言:【帅比哥你昨天不是说要退圈吗?(狗头)】 他把这事告诉了妈妈,妈妈挑起眉头,“你又去骗人家钱啦?这次骗了五百万?” 林栖无奈地笑,“为什么要说是骗?我又没开口要,他自己要给我。” “你下次帮妈妈要他的护肤品,他那皮肤看起来可真不错……” 妈妈越来越爱乱说话了。 林栖刚要发火,忽然想起来,“啊,他的护肤品我记得名字,我一会儿给你买。不过他有些东西是专门定制的,按照肤质来调配,一瓶要几十万,你要的话会有点麻烦。” 林觅清噗嗤一声,“逗你呢!你妈我天生丽质,不需要那些东西。” “我总算知道我自恋是跟着谁学的了。” 林觅清斜着眼睛看他,伸手揽住他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说说,接下来怎么想?” 林栖眼珠子乱转,“什么怎么想?” “少来,你都去见他了,你肯定想回头。跟我说说,你要钓着他多久?” 林栖脸红心跳,他撇过脸,嘟哝着:“我哪有钓他?我又没想和他在一起……他还没追我呢,不就是一对耳钉吗?” “我还不了解你?” 林觅清用一张很鄙夷的眼神看他,“我猜你撑不过一个周。” “起码三个月!”林栖立马急了,“要认真追我三个月,我才有可能答应他!” 林觅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你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心事被戳破。 “我不跟你讲了。”林栖急匆匆地站起来,不肯再跟她说话。 “哈哈,你又急了,改改你那急性子。”林觅清好笑不已,眼神透着宠溺。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请让她的孩子幸福吧。 … 自从上次签名到半夜三点,梁雁便失踪了几天。 粉丝们蹲点无望,商业街那边的交通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又要沉寂时,梁雁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是一条视频。 他坐在葡萄架前,怀里抱着一把吉他,身上穿着最简单的青色卫衣,象牙白的肤色,和温室里的葡萄架交印,像一场盛夏模糊的翠绿的梦。 “最近在写歌,弹给大家听听……”梁雁的嗓音隔着手机,有一些失真。 他拨动琴弦,一段空灵的乐声回荡在耳边。 调子舒缓温吞,像是入睡前的安眠曲。 一曲结束,梁雁看向镜头,瞳孔黑沉,唇形那么漂亮,天生带着笑,色泽红润干净,“只是雏形,如果有人肯做我的作词人就好了……好了,大家晚安。” 他的眼里聚起浓浓的、狭促的恶意,像个坏蛋,等着笨蛋上钩。 林栖把这段一分钟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十遍。 他就是那个张嘴咬钩的笨蛋。 他知道该怎么写词。 你看,梁雁就是这么坏。 要追林栖,还要林栖去找他。 林栖一边听这首歌的旋律,一边跟着哼,不到一天,他完成了创作,命名为《在雪崩之前》。 他找到了自己那把买来就没动过的吉他,迟疑片刻,拨动了琴弦。 很久没有弹吉他了,林栖有些生疏。 按照自己的想法,林栖笨拙地弹了几遍,一点点改音,直到他觉得很完美了,才录了音,保存文件,转发给妈妈。 他知道妈妈和梁雁有联系,拜托妈妈帮忙把这份文件转交给梁雁。 林栖的手在十七年前的一场雪崩里废掉。 那场雪崩并不算声势浩大,他能逃掉,可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可笑的念头——如果他死了,就不会拖累任何人了。 这些丧气的想法让他停在原地。 他本该就这样死掉的。 梁雁抱着原地发呆的他,从高处滚下去,一阵天旋地转,寒冰刺骨。 悬崖峭壁,滚落速度太快,林栖身体本能地乱动,却被梁雁死死按住。那人用身体护住了他,陪着他一起等死。 第103章 滚下去的过程中,一片冰冷中,林栖忽然感到手上传来剧痛,这个疼痛让他差点晕死过去。 等林栖有意识时,梁雁依然把他抱在怀里,两个人困在雪地里,气温极低,呼吸全部变成了白霜。 林栖滚下去时被乱石伤了手。 一直护着他的梁雁不知道伤到哪里了,浑身上下都是血,唇色比雪还要惨白。他依然抱着林栖,贴着林栖的耳垂,声音沙哑,一句话说得零碎,“小栖……哥哥求你……别抛弃我,为我……再撑一下……” 林栖被满地的鲜血刺激了神经。 他意识到梁雁伤得比他重,他一次任性,可能会让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梁雁失血过多,意识不清,只知道把他困在怀里。 他们被困了很久。 在梁雁晕过之前,他一直都在重复一句话,“别抛弃我,哥哥只有你了。” 直到救援人员赶来,昏迷多时的梁雁也没有松开林栖,他在用自己的体温给林栖提供热源,用自己重伤的身躯替林栖遮挡寒风暴雪。 在他怀里,林栖是一只温暖的雏鸟。 第140章 he结局番外 32 那场意外的细节林栖已经不记得了,有关梁雁的很多事都那么模糊。他之前甚至忘记这件事险些让梁雁丧命,昏迷了近一个周。 他只记得自己受了伤,忘了梁雁把他护在怀里,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 如今想起来,林栖创作了这首歌。 他希望梁雁能懂他的意思。 林栖知道错了,他犯的最大的错不是爱上了梁雁。 而是自己不珍惜自己。 收到梁雁的回信是三天后。 他依然是发视频,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拍摄手法。 视频里,梁雁笑意盈盈,温柔地看着镜头,“上次发的那首歌,有人给我写了词,唱给大家听听吧。” 他唱的词正是林栖写的,但改动了一些个人色彩较重的词,最终呈现的结果,一首描绘宛如童话的雪山之行的小甜歌。 评论区大为震惊:【你小子谈恋爱了吗?为什么突然唱小甜歌了?】 之前梁雁一共出了八首歌,每首歌都一股子死人味,听了就让人觉得尸体都凉了。 所以他的歌大多被收录在类似于《悲伤的夜晚,一个人寂寞》这种歌单里面。 俗称网抑云时刻。 突然唱得这么甜,实在是反常。 对此梁雁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林栖看了视频,心脏砰砰乱跳。他从这个视频里窥见了少时梁雁的影子,如果这就是梁雁的回应,是不是证明,梁雁想重新和他在一起? 可……万一是他自作多情呢? 梁雁要是真的想追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 林栖踌躇许久,别扭地问他妈妈,“梁雁……有没有回复你啊?” 妈妈摇头,“没说什么,就回了句谢谢。” “没有说要来见我之类吗?” “没有啊。” 林栖失落地垂下眼,“哦。” 她并不觉得奇怪,按照梁雁那种内敛的性子,根本没胆量来和林栖正面碰撞。 这两个孩子都必须鼓起全部勇气,才敢和对方见面。 按照梁雁的预想,他们俩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只是这样的触碰,梁雁那边怕是一片兵荒马乱,哪里还有胆子来和林栖见面? 她拍拍林栖的肩膀,“孩子,给他点时间,你别逼他逼得太急……梁雁没比你大多少,你得学会体谅他。” 林栖脸皮子发烫,“我哪有逼他!我又没想见他……只是他收了我的歌,还不给我点报酬,我不爽而已!” 妈妈笑而不语。 早就把他看透了。 总之林栖等得特别着急。 按照他的预想,他大发慈悲肯回头,梁雁应该立马来他面前滑轨,夸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是天底下心胸最宽广的大人物。 他每天都在等着梁雁发新微博,梁雁却很长时间没了动静。 临近年关,妈妈又开始包饺子,其实他们都不是很爱吃,这个习俗总得传承下去。 林栖陪她包饺子,他最近学了饺子的各种包法,花边捏得非常漂亮。 两个人不知不觉包了一大堆,妈妈感叹了一句,“又包多了,恐怕要吃半年。” 林栖说:“谁叫你买那么多饺子皮?” “你青春期那会儿跟猪一样,吃饺子都是捧着盆吃,一顿吃几十个。还有梁雁,跟着你胡吃海喝,你们两个一来,我的饺子就不够吃。” 梁雁家里特殊,过年时父母也不会回家。 他和家中几位老人拜了年,剩下的时间便是独自一人。 林栖每年要回家陪妈妈,他发觉梁雁总是孤零零的,干脆把梁雁拉去他家里过年。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他被囚禁。 被囚禁的那些年,他也是和梁雁一起过年的。 梁雁会在过年这天送他一些小礼物,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林栖那时候病得严重,不管给他什么,都会被他暴力损坏。 后来梁雁就不送他礼物了,而是在过年这天带他去见他妈妈。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冒着滚烫的泡。 林觅清放了十几个饺子下去,把吃不完的饺子全部放进了冰箱。 “你们两个吃得太多,我习惯了包这么多。现在你胃口小了,梁雁也不来,下次少买一点好了。”林觅清絮絮叨叨的,又说:“其实家里人多一点才热闹,以前我就爱看你们俩闹腾。” 林栖望着在水里不断翻滚的饺子。 他想,梁雁现在在哪里过年呢? 身边有没有人陪他呢? 如果是孤身一人,要不要来他家里过年? 正好饺子多了,梁雁可以来凑个人数,帮忙消灭饺子。 水饺很快煮好,林栖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打量着妈妈的神色。 林觅清注意到他的小眼神,问:“你要说啥?” 林栖张了下嘴,还是没有问,低头继续吃饺子。 “不说算了,我最讨厌你这种婆婆妈妈的人,一点也不男人。”林觅清嫌弃地瞅他两眼,“屁大点事折腾半天,我是你妈,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林栖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你知不知道梁雁在哪里啊?” “问这个干什么?” 林栖眼珠子乱转,心虚得不行,“不干什么,就……就邀请他来过年呗,反正饺子那么多,吃也吃不完……而且他一个人怪惨的,我这不是看他可怜吗?” 第141章 he结局番外 33 妈妈噗嗤一声笑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栖,那眼神仿佛在说,“小样,装不下去了吧?” 这个笑容太嘲讽了,林栖绷不住脸,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你别笑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知道啊。”林觅清唇角上扬,“他给我拜年了,我当然知道他在哪里。” “他还给你拜年?”林栖惊讶地挑起眉头,“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 林觅清没好气,这混小子就知道顾着自己,这么大的人了,整天躺平。家里全部开销都是梁雁那个冤大头给的,逢年过节,梁雁都会给她送礼。 过年的时候给她发个几百万的小红包很正常。 “你一直都和他有联系啊?” 林觅清大方点头,“嗯。” “他每年都给你拜年吗?” “对啊。”林觅清顿了顿,“也给你买了礼物。你去年收到的那把吉他就是他送的。” 林栖瞪大眼睛,那把吉他被他扔到杂物柜里面,“你不是说你拼夕夕邀请别人砍一刀免费的吗?” 林觅清对着他笑,“你还跟我说那些周边是你买泡面中奖得到的呢!” 他们两个彼此彼此。 “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林觅清抬眼看着他。 很平静的一眼。 这一刻,林栖体会到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对啊,妈妈怎么可能跟他说呢? 他离开梁雁时闹得那么难看,还给了梁雁一刀,人家躲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把真相告诉他? “这些事,你自己去问他吧。”林觅清缓和了情绪,温声道:“如果你们还有以后,过去那些事是你们必须面对的坎,跨不过去是走不长远的。” “他不会告诉我。”林栖声音特别低,委屈得不行,“他一直把我当小孩,什么都不跟我说。” “所以你得自己去沟通呀,你要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能承担一切。不然他以为你跟之前一样,玻璃心,动不动就哭。” 林栖刚要开口反驳,门铃被按响,他放下筷子,跑过去开门。 是一份快递。 林栖签收了快递,很大一个纸箱子,他想搬进屋,太重了,他抱不起来。于是他选择了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箱子拖进屋。 第104章 妈妈跟过来,“这什么东西?” 林栖甩甩手腕,苦着脸,“好重啊,我没买东西,这是你买的吧?” “我买的?”林觅清一愣,“没有啊……” 她找来小刀打开纸箱子,露出来一个红色的包装。 是一个大红色的新年礼盒,绘了花纹,烫金字体写着“新年快乐”四个大字。 上面还有卡片,林栖捡起来一看,皱起眉,“亲爱的儿子……妈妈爱你,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他扬起卡片,挑眉看妈妈,“这不是你买的吗?” 林觅清噎住了。 看来又是梁雁准备的礼物,以林觅清的名义送给林栖。只不过快递送得太早,林觅清还没和梁雁沟通。 她无奈扶额,“好吧,不是我送的,梁雁给的。你前面几年的新年礼物也是他给的,不是我送的。” 林栖捏着卡片,“所以,你从来没给我准备过礼物!你拿梁雁的礼物送我!” 林觅清干咳一声,“他自己要让我以我的名义送,这能怪我吗?” 姜还是老的辣,她立马反客为主,“还有,什么叫我没给你准备礼物?你什么时候给我准备过礼物?等你什么时候想起给你老妈送礼物了,你老妈才会给你送!” 林栖吵不过她,生气地瞪她一眼。 同时心里又有点酸涩。 明明给他准备了这么多礼物,却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他打开礼盒,里面装的全是书。 林栖眨了下眼睛,他从里面抽起一本,上面的字体长得奇形怪状,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这么大一个箱子,里面装了起码上百本书。 林栖把每一本书都拿出来,一本,五本,十本,三十本……一百本,一百三十二本。 这些书有些是新的,有些却有了岁月的痕迹。 林栖不认识上面的字,但他认识封面,一个小男孩和狐狸,还有孤独的星球。 这些书都是《小王子》,来自各个国家,语言不同,版本不同,发行时间也不同。有些已经绝版,有些正在流行。 曾经他向梁雁索要两百本《小王子》,随口一说,并没想真正收集。这么多年了,他自己早就忘了这事儿。 梁雁游历各国,去一个地方,就为他收集一本。 转眼他们三十有余,梁雁几乎走遍了全球,从陇海线到新兰线,从东八区的上海到西八区的洛杉矶,跨越山和海,为他收集了整整两百个版本的《小王子》。 再作为新年礼物,以妈妈的名义送给他。 第142章 he结局番外 34 林觅清捡起那张卡片,上面写着这样一段话:【亲爱的儿子,又到新年了,听说你很想收集两百本《小王子》,妈妈记得你之前有六十八本,就又为你买了一些。 妈妈爱你,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希望你新的一年像小星星一样明亮,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她想,她哪里记得林栖有多少本书啊? 这混蛋看完就乱扔,东一本,西一本,谁记得他有六十八本《小王子》? 梁雁也把她想得太有耐心了。 全世界只有梁雁会那么无聊,答应林栖每一个无理取闹的要求。换作是她,早就两巴掌扇上去,让林栖清醒一点了。 书摆满了客厅,林栖半跪在地上,许久没有吭声。 林觅清抿着唇,知道他短时间内接受不了。正因为林栖心理承受能力弱,梁雁才不敢立马回到林栖身边,必须一步一步来,慢慢地融入他们的生活。她轻轻拍他肩膀,温声细语:“好了,起来吧,地上凉。” 林栖像个失去操控的傀儡,慢吞吞地站起身,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双目无神,无措而茫然,一遍遍扫视着地上数不完的书。 怎么会呢? 如果这些书代表梁雁爱他,那过去那些年又算什么呢? 林栖脑子又开始痛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好多记忆在他脑子里厮杀,混乱不堪,他想吐,胃里一阵阵翻涌。 不行,他要去找梁雁。 光给他送礼物,给他妈妈塞钱,有种和他说清楚! 妈妈说得对,婆婆妈妈不是男人!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柔和的眉目变得坚定,“你告诉我梁雁在哪?” 林觅清正在帮他收拾地上散落的书,闻言抬头,眼神变得探究,“他不在国内。” “那他在哪里?” “日本那边旅游呢。”林觅清顿了顿,有点紧张,“你要去找他啊?” 林栖没有犹豫,立马看起了机票,“我去找他,邀请他来过年。” “……真的?” “嗯。”林栖火速订了机票,冲进自己的房间,开始装行李,“我要去找他。” “你现在过去不太好。”林觅清很委婉地拦住他,“现在梁雁那边有点事,你去的话,你会很伤心的。” 林栖压根听不进去,“他能有什么事?都退圈了,公司也不管,他就是个闲人。” 林觅清思索须臾,决定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你还记得他那个未婚妻吗?他们在一块呢,你要是过去,我怕你尴尬。” 未婚妻。 林栖手一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不是说他没结婚吗?”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跟那个女生在一起,虽然应该没啥事,但我觉得你去会很尴尬……”林觅清也拿不准,她并不清楚那个女生跟梁雁达成了什么交易,反正这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 四年前,梁雁原本要和这人结婚。 婚礼前夕又取消了。 她以为是梁雁反悔了,可这些年这两人偶尔也会一起出现,今年过年,梁雁直接去日本陪这个女生了。 作为外人,林觅清无法探究更多。 如果让林栖贸然闯去,怕是会惹大麻烦。 林栖莫名一肚子火,他收拾东西的速度变快,气鼓鼓地说:“我还非要去看了!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不让我知道!” 凭什么他不能去? 梁雁几个意思?把他丢在国内,自己跑去国外跟美女过年? 哪有这种人! 林栖气得想哭,他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指责梁雁。就算人家梁雁真的跟那个女生有暧昧关系,他也管不着。 他委屈得抹了把眼泪,背着小背包,“我要去机场了,你把他地址发给我。” 妈妈知道拦不住他,思索片刻,“算了,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不要你跟着我!”林栖不希望妈妈再为他的感情问题伤脑筋,“我自己解决,他要是真的跟那个女生有关系,我们就不要理他了。” “那他给你钱你还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林栖理不直气也壮,“他欠我的!” 妈妈哭笑不得,她对梁雁有信心,要是真想和那个女生有关系,人家早就结婚了,没必要拖到现在。 只怕林栖心眼子小,无法接受梁雁陪别人过年这个事实。 她叹了口气,替林栖整理好米白色的毛绒帽子,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慢点,别急,不会有事的。他要是真的乱搞,咱就不要他了,好不好?” 林栖憋着眼泪,“早就不要他了!我是去揍他的!”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林觅清望着他的背影,笑意从眼底蔓延到眉梢。这孩子就是傻,随便哄他两句就上套。 她欠了梁雁许多,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既然这两个人都胆小,一个害怕再受伤,一个害怕被厌恶,不敢踏出这一步,那便让她来推动他们的感情。 确认林栖上车离开后,林觅清果断给梁雁打电话告状。 第143章 he结局番外 35 “智能管家检测到您的体温较高,请及时就医。” 冰冷的机械声回荡在耳边,和手机仓促的铃声交杂在一块。 梁雁头疼不已,眼皮似乎很沉重,他不太睁得开眼,慢慢摸索着手机。 接通了电话,梁雁咳嗽一声,喉咙里似乎卡了刀片,病怏怏地开口:“阿姨,什么事?” 林觅清听出来他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说:“生病了吗?” “不小心感冒了,没有大事。”梁雁脸颊发烫,他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脑子很迟钝地运转,“对了,阿姨,新年快乐。” 林觅清感觉他都快烧糊涂了,难怪这么久没动静,原来是病了。 她干巴巴地说:“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没事。”话音刚落,梁雁又咳了两声,他很努力地压抑着咳嗽声,不想让别人担心。 他一说话就嗓子疼,声音压得很低,“您找我什么事?” 林觅清听出他病得严重,一时间悔恨不已,愧疚地说:“我想着过年了,想让你回来一起过年,所以用了激将法,把小栖给骗去日本找你了……” 第105章 梁雁喘了口气,昏昏沉沉的,“所以,小栖来了?” “刚刚上飞机……”林觅清越来越后悔,“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我不知道你病了,不然我不会这样做的。” “没事。”梁雁脾气一向好,他单手支撑着身体,头痛欲裂。 “智能管家检测到您体温过高,请及时就医……” 他从床上坐起来,关掉了一直在发出警报的智能管家,哑声回复:“来了就来了,我一会儿接他过来。” 走到窗边,墨绿色窗帘自动向两边拉开,梁雁恹恹地望着窗外的雪景,不见尽头的山野覆盖着一层白雪,像是新娘的头纱。 这里是一个温泉山庄,位于海拔一千二百米的高山上。 山间缭绕着一层墨绿色的薄雾,刺杉瘦树,大雪在微凉的冬日冷光下发亮。 他闷咳两声,继续说:“下雪了,山路不好走。” 林觅清不停地跟他道歉,她自以为是地把林栖送过来了,却没想到梁雁不肯见面是有原因的。 “没关系,阿姨,不用自责,小病。”梁雁耐心地安慰了她两句,转身给自己准备好了药,就着温水一口闷下去。 他又进了卫生间,开始整理自己的外表,“我记得小栖很喜欢泡温泉,正好让他来玩玩。” 挂了电话,梁雁脑子依旧不太清醒。 他很久没有这样病了,他的家庭医生说他目前处于亚健康的状态,平时没什么事,一旦生病,哪怕只是普通的感冒都能把他击垮。 梁雁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亏空成什么样了,他从十七岁开始演戏,一直演到现在。 这期间他摔下过一次悬崖,在雪地里冻了一天,又主动跳楼,前几年还被林栖捅了一刀。 他要演的戏太多,一刻也不能停。大部分时候,伤还没好,便爬起来继续演下去。 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钢铁人,怎么作都不会累。年龄过了三十,那些潜藏的毛病就一股脑全部涌上来了。 梁雁有时候会很悲观地想,他究竟还能活多久呢? 他以前并没有狗毛过敏,在遭遇了多次身体创伤,作息颠倒,常年的思虑过重后,梁雁的身体机能明显下滑,与之而来的,便是免疫系统紊乱。 于是他开始对各种东西过敏,包括狗毛,花粉,甚至是一些灰尘。 医生近年叫他好好养身体,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他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再不放松,他会断掉。 听从医生的建议,梁雁辞去了全部工作,从世界这头走到那头,试图用沿途的风景麻痹自己的内心。 心理医生说,慧极必伤。 梁雁从小就看透了太多东西,他考虑得太多,没有一天为自己而活。 这样高压的环境,他已经独自走了近二十年。 梁雁之前从未想过停下来休息,直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没精神儿,连微笑也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再不休息,以后真的没办法照顾林栖啦。 他只能停下来。 身上旧伤会在阴冷的天里隐隐作痛,梁雁走到壁炉边,温暖火苗跳动着,像新生的一抹希望。 他躺上摇椅,又一次咳嗽起来。 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还能守护林栖多久呢? 他想找个人替他保护林栖,在他死亡之前。 得知林栖要来,梁雁想,他要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一点,起码不能让林栖看出来他不舒服。 他要一辈子声色张扬。 总不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让林栖看了他的笑话。 他这样想着,竟然又一次昏睡过去。 有一场混乱怪异的彩色梦境,他对自己说:终有一天,风景将会穿透我,诗歌将会歌颂我,墓碑将会写满我。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身上盖了一条厚重的米咖色毛毯,壁炉里的火苗越来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梁雁没从梦境里缓过神。 假如他的生命要停在这里,他想再见一次林栖,对林栖说一句,我想你。 “梁雁,你醒了。”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梁雁抬起眼,一抹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门边。 陆时微,他的未婚妻。 或者说,是合作伙伴。 梁雁抬起眼,慢半拍地笑起来,“抱歉,睡着了。” “睡了很久哦!”陆时微坐到他对面,慢声说:“既然来休息,就好好养身体吧,不要总是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嗯。” “早上雅子来给你盖了一条毛毯,本来她给你做了她拿手的寿司,可惜你睡着了。” “抱歉,下次有机会尝尝。” 陆时微也跟着笑起来,“你总喜欢说下次。” 她耳边的钻石耳环微微发光,白皙的肌肤被火光衬托得很红润,“你再这样下去,会老得很快哦。” “是吗?”梁雁轻轻地笑起来,“人总会老的。” “你老得比别人快。”陆时微说:“也许你会长皱纹。” 梁雁被逗笑了,顿了顿,喃喃自语道:“我最近总梦到一些奇怪的景象,大雪,墓碑,枯萎的花。我想,我可能是病了。” “你都烧成这样了,还没病啊?” “你明白我的意思。”梁雁笑不动了,他脸部肌肉那么僵硬,一点点冷下来,“我觉得我的时间不会很多,如果我走了,谁来照顾他呢?” 他垂下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 陆时微说:“雅子说得没错,你总是考虑得太多,其实没那么糟糕。不如什么都不想,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吧。” 第144章 he结局番外 36 她起身给梁雁拿来了药,“你活得像个老头,想那么多干嘛呢?难道天还真的会塌吗?” “谢谢。”梁雁接过药,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温声道:“我会改正。” “嘴上说得好听,这么久了,还不是老样子?”陆时微翻了个白眼,她把耳边的长发捋到耳后,“你做了这么多,他什么也不知道,还恨你。你真是个傻逼。” 梁雁看向窗外,夜色降临,大雪又一次落下。 “我有点想他。”梁雁慢慢地说:“不过我不能说,他会难过。” “好了,别在这里伤心了。”陆时微不太喜欢和梁雁聊太多,和他独处时,气氛总那么压抑。 她受不了这种情绪,“去泡会儿温泉吧,对你有好处。” 梁雁没有再拒绝她的好意,简单地吃了点清淡的小菜,便换了浴袍去了室外温泉。 这个山庄是陆时微和她对象开的。 陆时微是个女同性恋,她被指婚给梁雁,后来与梁雁达成共识,作为演员,道德绑架林栖,让林栖选择离开。 作为回报,梁雁帮助她摆脱了家族的压迫,周旋了这么多年,她在今年终于和爱人结婚。 婚礼就定在这三日后。 这个温泉山庄是梁雁送她的新婚礼物。 在温泉里泡了一会儿,山间地雪落个没完,梁雁趴在岸边,微微合眼,又开始打瞌睡。 布帘被一只细白的手掀开,一抹纤细的人影从帘后出来,悄无声息,赤脚踩在雪地上。 陆时微把林栖送到这里,挤眉弄眼,很小声地说:“嗨,就送你到这里了,他在泡温泉呢!你有什么事去问他吧!” 其实林栖下午就到了这个山庄,陆时微热情地接待了他,并且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林栖大致明白了这两个人是合作关系,梁雁来日本是为了参加她的婚礼,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他在这里住下,琢磨了一下午,才鼓起勇气来见梁雁。 林栖道了谢,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温泉边,松软的雪让他身体有些寒冷,他想跳进温泉里保暖。 但他想先看看梁雁。 听说梁雁生病了,他轻轻地跪到梁雁面前,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弯下腰,近距离观察梁雁的脸。 这人就这样趴在岸边睡着了,连他靠近了都没发现。 冬季的雪落到梁雁鼻尖,很快又融化。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双目紧闭,浓密的眼睫毛上也挂了雪粒,融化后,睫羽变得沉重。 这人真的很漂亮。 林栖想,梁雁怎么能那么好看呢?每一寸都长在他心坎上。 温泉里一般都不会穿任何衣服,梁雁没想到会有人来打扰他,自然也不穿。 他裸露在外的肩颈线条优越而流畅,睡颜纯洁干净,和热腾腾的水雾,苍白的雪互相交印,他像日本传说里危险的、近乎透明的雪妖。 林栖打了个哆嗦。 好冷。 他缓缓伸出手,去挑动梁雁眼睫毛上的雪粒。 为什么会在这里睡着呢? 很累吗? 林栖原本以为自己会生气,真的和梁雁见面了,他又生不出一点脾气。 第106章 指尖刚刚碰到梁雁,梁雁便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摄人心魄,毫无遮掩地看过来。 林栖呼吸一窒,慌乱地收回手。 他还跪在岸边,寒雪入骨,膝盖跪得有点红。 梁雁脑子烧得糊涂,分不清时间和现实,一直在昏睡,见他突然出现,本能地皱起眉,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他望着林栖的脸,那样温柔恬静,像只懵懂的小鹿,跌跌撞撞闯进他的世界。 身上穿着浅色的浴袍,腰身极细,乖巧地跪在岸边。 好像梦啊。 林栖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辩解,“你要是烦我,我可以滚的。” 梁雁没反应,一声不吭地伸手碰了下林栖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这个是真的。 他心里有几分惊讶,林栖什么时候来的呢?不知道,他忘了。 梁雁收回手,张了张嘴,他重新趴到岸边,打不起精神,慢慢说:“你怎么进来的?” “……那个,陆小姐,放我进来的。” “她没告诉我。”梁雁闭上眼,“我在泡温泉,什么都不穿,你闯进来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林栖噎住了,“谁叫你不穿啊?” 梁雁轻笑两声,支撑起身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来见我做什么?有求于我?” “不为什么。”林栖低头看着水里梁雁的倒影,影影绰绰,好似随时都会破碎。 “过年了,妈妈包了很多饺子,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饺子?” 梁雁目光缓缓从他脸上扫过,像审视一般,眉眼冷清,如收入鞘的利剑,“就为这个?” “……” 林栖撇过脸,不敢看他,这人衣服都不穿,光是裸露在空气里的臂弯和胸膛就让人想入非非。 梁雁典型的薄肌身材,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又有成年人的骨架,腰腹线条清晰,肌理不会太夸张,一切都是刚刚好。 “你欠我版权费,那首歌我也有参与,你得给我报酬。” “哈哈……”梁雁注意到他的膝盖泛红,叹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倦怠至极,“我会给你报酬的。” 他实在没力气继续和林栖周旋下去,他连是否要重新接纳林栖都没想好。他给林栖伤害那么多,就算林栖不在乎,他自己也跨不过去那道坎。 那些真相太残忍,林栖那么爱他,不可能接受。 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梁雁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他不希望林栖为他落泪。 最好的结果,是做个哥哥吧。 梁雁头疼得要命,他揉了下眉心,注意到林栖像只无家可归的幼猫,在大雪里瑟瑟发抖。 无奈地笑出声,朝林栖勾勾手指。 “过来,挨着哥哥,泡会儿温泉。” 第145章 he结局番外 37 林栖眨了下眼睛,视线不安分地扫过梁雁的胸膛,显然是想歪了,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 梁雁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别乱想。” 他的指尖落到林栖的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别跪在地上,凉,来水里泡着。” 林栖狠狠心,也没有再扭捏,“你转过去,不要看我。” 梁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很突兀地抿着唇笑,“你哪里我没看过?跟我装。” 话是这么说,梁雁还是背过身去,闭上眼,很配合,“好了,我闭眼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栖还没有脸皮厚到一见面就脱衣服,他别扭地脱下浴袍,一股脑跳进温泉里,险些没站稳。 他急着隐藏自己的身体,梁雁只好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很快又松开,“你急什么?”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寒冷。 林栖撇过脑袋,不太自然,“关你什么事?” 又是一声笑。 梁雁往旁边挪了点,想保持点距离。 很诡异的氛围,分手多年的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重逢,谁也没有着急打破这份宁静。 远处瘦樱压雪,赤色灯笼发出橙黄的暖色灯光。 水中有彼此的倒影。 林栖以为他们中会有一个人落荒而逃,可梁雁病了,没心思跑。而他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也不好意思就这样夹着尾巴逃走。 他想起来一些很搞笑的画面。 小时候他们两个不睡觉,疯玩到深夜,佣人们催促着他们洗澡。 梁雁洗澡时,林栖冲进去,一下子跳进浴缸,非要把梁雁给挤出去。 他就喜欢抢梁雁的东西,洗澡水也要抢。 梁雁不让给他,又不会骂人,急得团团转,“还有别的浴室,你抢我的干什么!” 林栖嬉皮笑脸,“我要和你在一起啊。” 梁雁赶不走他,又不肯让,两个人在浴室闹半天,最后开始比较起谁的叽叽更大。 那时候还小,看不出来到底谁更大。 后来他经常闯梁雁的浴室,把对方吓得尖叫连连,两个人总能在浴缸里打一架,一般都是梁雁很狼狈地被他一脚踹出去。 长大了些,有边界感了,他们没有再这样做过。 想到小时候那些糗事,哪怕是在这么暧昧的氛围下,林栖也没有生出半分旖旎的心思。 梁雁忽然说:“你,为什么又来见我?还不死心吗?” 林栖笑起来,“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什么?” “当初在爱琴海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不爱我?我需要一个理由,你没有给出理由。” “哦。”梁雁缓缓说:“因为你自私,笨,偏执,还喜欢欺负人,抢我的东西,偷我的零食,逼我给你写作业,你有好多缺点。” “这样哦。”林栖心里有点酸涩,“我这么多缺点吗?” “嗯。” 梁雁没有看他,依然在看着前方的树,“我知道你的本性,你很坏,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什么都不管。” “……听起来有点糟糕。” 林栖挠了挠头,“可我有这么多缺点,你不还是喜欢我吗?” 闻言,梁雁冰冷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你说什么?” 林栖的脸颊被风吹得有点泛红,他眼睛弯成一条线,语气轻快,“不是吗?我那么多缺点又怎么样,你自己愿意接受,你喜欢我。” “……” 梁雁本能地想否认。 可他也明白,如果继续否认,他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林栖依然喜欢他,但是会退到粉丝的位置上,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没有脸再去见林栖。 可如果就这样承认,他还有精力再去承担后果吗?他是林栖痛苦的来源,他真的能给林栖幸福吗? 爱让人胆怯。 爱一个人是一场盛大的冒险。 做勇者需要勇气和力量,梁雁已经丧失了资格。 林栖得不到他回复,稍稍皱起眉,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看着我,你说呀,我有缺点,你就不喜欢了吗?” 他又扒着手指,很认真地说:“你也有那么多缺点呀,你不会打架,只会喊救命。你跟那么多人暧昧不清,你性欲还重,床上一点也不温柔……” 梁雁目光沉沉,“谁爬的床?” “……你以为我不记得了吗?第一次你比我还急躁,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可诚实了……”林栖很小声反驳。 他这人就是又怂又爱骂,“那药药效就那么点,你明明就是想睡我,你欺负我那时候脑子不好。” 那时候梁雁演戏演全套,选了自己的倒霉好兄弟来刺激林栖。 选谢京宥的原因很简单,这人性子跟林栖有点像,而且谢京宥脑子跟单细胞生物一样,就算把他卷进来了,也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梁雁可以演一出独角戏,谢京宥不会察觉。 林栖听信低俗小广告,觉得只要上床了,梁雁就不会抛弃他。于是他拨打了小广告的电话,花重金买了所谓的药。 那时候脑子不好,以为这种药真的有效。 毕竟当晚梁雁真的没放过他。 后来林栖闲来无事,刷到了一条科普帖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世界上根本没有春药,都是假的。 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第一次上床,梁雁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所以那些动情,那些炙热的吻,不是药物逼迫的。 梁雁就是想吻他。 他的疯狂给了梁雁一个机会。 “……” 梁雁撇过眼,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发烧还是被温泉蒸的,“我没有。” 林栖哼了一声,“你第二天还骂我,骂得可难听了,说得好像你不想跟我上床一样。” 梁雁嘴倒是很硬,“我没有。” “既然不喜欢我,这些年你又找各种借口跟我上床干什么?”林栖耸了下肩膀,“既然都是男人,那就简单粗暴点吧,我们只用下半身思考,你会一直跟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上床吗?” 第107章 他看向梁雁黑沉的眼眸,微笑着说:“反正我不会。我会想吐。” 他停顿片刻,自顾自地说下去:“那些年里,我没有想跟你上床,你总能找各种借口哄我。我承认我挺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拒绝你。那你呢?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梁雁喉咙发紧,喉结滚动,“我……我不过是看你干净,外面的人说不定有病……” “是吗?你梁大少爷想找个雏很难吗?” 林栖想,生病的梁雁可真好骗,换作是平时,梁雁早就冷笑着让他滚,哪里会给他机会辩论? 第146章 he结局番外 38 梁雁不说话了。 看来林栖的确清醒了许多,记起来以前的一些事。 换作是之前,林栖脑子不好,哪里会记得这些细节? 这让梁雁觉得很难办。 这人对他的痴迷就是如此的深,稍不注意便卷土重来,如同星火,只要还残存着一丝,须臾之间,烈火燎原。 他脑子晕沉,没办法回应。 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是装死。 梁雁侧过脸,很生硬地挤出来一句话,“我头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栖挑起眉头,指尖触碰上他赤裸的肩膀,似挑逗一般滑过锁骨,落到他喉结上。 “有什么听不懂?我就是问你,过去那些年,真的不喜欢我吗?” 梁雁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不善。 “别凶我。”林栖说:“你自己让我进来的,我本来只是想站在岸边看看你。” “……” “说啊,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林栖咄咄逼人,不给他半点退却的机会,“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需要你骗我这么久?” 他连续问了几遍,梁雁都不肯张嘴。 林栖脸上笑意彻底凝固,语气冷冽,“这样真的很没有意思,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梁雁脑子都快烧傻了,依然保留着一丝本能。 他不敢说。 等不到他的回复,林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用完了,脸色冷淡,“我走了,以后不会来烦你了。”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 梁雁根本没想与他和好。 “算老子贱。”林栖憋着一肚子火,“你放心,这次真的滚了,我该问的都问完了,你不说我没办法。” 他转身从温泉里离开,捡起岸上的浴袍,一边穿一边骂:“老子瞎了眼来哄你,你就该发烧烧死得了!你那张嘴是蚌壳吗?怎么都撬不开!” 越骂越气,林栖系好浴袍带子,眉眼带着艳丽的红,身躯微微发抖,“去死吧你!嘴贱男!我要去微博挂你!让你的粉丝知道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你明天就塌房!我要成为你的黑粉,天天曝光你!我告诉你,我粉转黑了!” 他一连串骂了好多。 梁雁脑子真的烧糊涂了,一个字听不进去,光盯着他殷红的唇瓣看。 直到林栖指着他鼻子,“梁雁,这他妈是我甩了你!记住没!我甩了你!以后出门夹着尾巴做人,你要是敢出现在我眼里,我一定弄死你!” 这算求爱不成就恼羞成怒吗? 梁雁很迟钝地摇了下脑袋,轻声说:“不是,小栖,你……” “滚开!”林栖埋在心里的怨恨和不甘全部涌上来,“反正都把我当傻逼,别他妈跟我说了,滚!都滚!” 他说着,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准备跑。 梁雁条件反射般从水里跃出来,伸手拽住他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把他拽进了温泉水里。 水花溅起。 林栖呛了一口水,一张脸皱到一块,脾气一上来,不准梁雁抱他了,闹得特别凶,“干什么!刚刚问你又不说话,现在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老子不伺候你了!赶紧放开我!” 梁雁从背后抱住他,双手缠绕在他腰身上,抱得很紧,似乎稍不注意,就让他从指缝间溜走了。 他的胸膛贴着林栖单薄的后背,在温热的水里紧紧相拥。 “小栖,对不起,哥哥现在脑子不清醒,给不了你答案……”梁雁头痛欲裂,情绪一激动,病情似乎更严重了,强撑着说下去,“你别走,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身躯滚烫,像一把炽热的火。 林栖被他过高的体温吓了一跳。 慌乱回过身,林栖捧住他的脸,只见他眼尾一抹红,神色脆弱,意识已经不大清醒了。 “小栖。”梁雁把手覆盖在林栖的手背上,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嗓音低沉,“再等等我,我再想想,好吗?” 林栖张了张嘴。 他不想等,他等了太久了。 可梁雁病得这么严重,他也不敢闹。 林栖又委屈又无奈,渐渐安分下来,“哦,那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梁雁像是松了口气。 再给他点时间,他病好了,一定可以给出最好的答复…… 关于小栖的事,不能乱来…… 只要小栖过得幸福…… 他这样想着,双眸渐渐合拢,倒在了林栖的肩头,没了动静。 他猝不及防地倒下来,林栖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等了几秒,“哥?” 梁雁没回应。 他这才慌张地抱住梁雁的腰,努力把人拖上岸,又看到梁雁不穿衣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从岸上随便找了件浴巾披到梁雁身上,林栖费劲儿地把他抱起来,力气不够大,只能努力拖到一旁的躺椅上。 他把梁雁放在原地,冲出去叫人。 还好陆时微和雅子就在附近谈笑,听见他大声喊救命,立马全部过来。 “啊!晕倒了!”陆时微尖叫一声,“他病得这么严重吗!” 雅子是个日本人,穿着和服,面容清丽,捂着嘴不知所措。 “怎么办啊?”林栖从来没见梁雁病得这么严重过,一直以来,都是梁雁照顾他,他从没想过要是梁雁倒下了,他该怎么办。 “先把他带回屋里,头发给他弄干,我就叫他多休息,死活不听!”陆时微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看向林栖,“你,过来搭把手!” 林栖如梦初醒,配合她把梁雁带回了屋,送到榻榻米上躺下。 “你给他擦头发,我去叫医生。”陆时微丢给他一张毛巾,“他身上也是湿的,都给他擦干净,烧成这样还操心这操心那,迟早要完。” 她原本只是抱怨,林栖听了,心却沉到谷底。 第147章 he结局番外 39 他不想梁雁死。 最恨梁雁的那几年,他也没想梁雁死。 林栖坐到床边,拿起毛巾,轻轻地把梁雁湿漉漉的头发擦干,盯着对方冷峻的眉眼,有点想哭。 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他不能知道的? 陆时微带来了医生,她是个话很多的人,还没见到她人,便听到她的嗓音,“又晕倒了,这都病了好几天,怎么还不退烧呢?” 医生说:“说了要静养,怎么会晕倒呢?” “他初恋来了,一激动不就晕倒了吗?”陆时微说:“难不成我把他初恋赶走吗?他还不得杀了我?” “再这样下去就输液吧,他那身体不太行,太弱了。” 林栖给梁雁牵好被子,起身坐到一旁的软椅上。 门被推开,医生不认识他,但知道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很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 林栖局促地笑了笑。 陆时微急得不行,说:“别管他了,先去给梁雁看一下,实在不行输液吧。” 医生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利落地开了药,“输液吧,再这样烧下去伤害太大了。” 林栖小声问:“之前怎么不输液?” 陆时微扶额,“这你就要问他了,那么大个人,居然怕针!” “他血管细,输液疼,宁愿硬扛也不愿意输液。”医生很无奈地笑出来,“这病着不是更难受吗?因为怕疼就不输液,真是小孩子性格。” 林栖怔住了,“他还怕针啊?” 陆时微很诧异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吗?梁雁怕针,怕狗,恐高,吊个威亚都怕,说给他输液,看见针头就跑,非要说疼。” 不知道。 在他面前,梁雁无所不能。 什么都不怕。 愿意陪着他从悬崖上坠落,为他跳楼,被他捅了一刀也没叫痛。 林栖以为梁雁皮糙肉厚,没有一颗感知人情冷暖的心,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痛。 不对,他其实知道梁雁怕疼。小时候他给梁雁一拳,踹梁雁一脚,捏梁雁一下,梁雁都能立马号啕大哭,怎么都停不下来。 医生说,梁雁细皮嫩肉,碰一下就破皮,磕一下就淤青,他才是那个玻璃娃娃。 是什么时候梁雁不哭了呢? 从他们在一起以后,梁雁就不哭了,永远带笑。要想保护别人,自己就不能太软弱。 第108章 这些事林栖都忘掉了。 旁人不说,他一辈子也想不起来。 陆时微继续说:“反正他昏过去了,赶紧趁现在给他输液,一会儿醒了又要跟我们对着干。” 医生利落地调配好药剂,给梁雁输了液,“这个药可能有点疼,一会儿醒了不能让他拔针。” 陆时微答应下来。 弄好一切,医生收好东西东西离开,林栖从头到尾都坐到一边,他像个木偶,空洞地望着他们。 窗外的雪越落越大。 陆时微叹了口气,双手抱着胸,轻声问:“他今晚需要有人照顾,你想留在这里吗?” 林栖缓缓抬起眼。 他抿了下唇,“我不会照顾人,我……”他顿了顿,“我什么也不会,一直都是他照顾我,他很少生病,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没有人生来就会照顾人啊,你可以慢慢学,主要是看你自己想不想留下来。” 陆时微跟他不是很熟,知道他有精神病,每句话都需要斟酌,语气略微生硬,“你要是想,那就留下来。不想,那就去休息,我们有专业人员。” “我想!”林栖赶忙开口,又怕自己没礼貌,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陆时微冲着他点头,“这瓶药水最多两个小时就输完了,他如果没醒,你要记得叫医生哦。” “哦,好。” 林栖不安地抠着自己的手指,欲言又止,最终鼓起勇气,“请问,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既然你不喜欢他,当初为什么跟我说那些话?” 陆时微知道他会问这个话题,稍稍扬起下巴,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他醒了之后你问他,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没资格多嘴。” “他不告诉我。”林栖特委屈,“他那嘴跟上了胶水一样,根本撬不开。” 陆时微定定地看着他。 圆润单纯的眼,白皙的肤色,就连手指尖都透着粉白。 没干过活,没吃过苦。 活在梁雁的羽翼下,可以天真地索要一切。 她很突兀地笑起来,摇了下头,“我没资格说,你自己想办法问。要是连你都撬不开他的嘴,我们又有什么胆子说。” 果然不会告诉他。 林栖失落地“哦”了一声,眼巴巴地问:“你有没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你问我?”陆时微一脸震惊,“你觉得我会有办法?” “你们好像比我知道得多,这样,我要是追到他了,我让他给你们送一个海岛!”林栖张口就来。 陆时微给逗笑了,“哇,你还真是借花献佛啊?你替他答应下来了,以后他追究起来怎么办?” 林栖小声嘟囔,“那我让他先送我,我再转给你好了。” “我不缺你那点钱,我当初能和他订婚,你觉得我条件会比他差多少?海岛嘛,十八岁那年我们爹地就送我了。”陆时微看着自己的美甲,语气随意,“不过我倒是很喜欢看热闹,给你出个主意也不是不行。” 林栖眼睛一亮,又垂下头,“那我没有报答你的方式。” “哈哈,你这点跟梁雁倒是像,总害怕亏欠别人。” 陆时微拍了下林栖的肩膀,“亲爱的,放轻松,不要紧张,我不会坑你。” “人都有软肋,梁雁怕什么,你就拿什么吓唬他,他胆子不大,很快就怂了。” 林栖茫然地说:“难道拿针头扎他吗?” 这话把陆时微逗得不可开交,“天啊,认真的吗?你觉得他最怕这个?” “那我捉只拳头那么大的蜘蛛丢他衣服里?”林栖记得梁雁很怕蜘蛛。 “我是叫你吓唬他,没叫你把他吓死。” “那该怎么办啊?”林栖想不出来梁雁还怕什么,在他面前,梁雁天不怕地不怕,简直是法外狂徒,怎么会有害怕的东西? “是你!你!你!” 陆时微恨铁不成钢地猛戳他脑门,“他怕你!你这脑子怎么回事啊?这么简单都想不通,气死我了!” 林栖更憋屈了,“怕我?” “他不准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气死他!” “他不准我……光脚踩地上。”林栖想了半天,只想出来这一个规矩。 “还有呢?” “没了。” “你就没想去酒吧喝喝酒,邂逅小帅哥?”陆时微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给他抛了个眼神,“我就说到这里了,剩下的自己想。哦,还有,千万别说是我教的。” 她挥了下手,“我得走了,婚礼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他就交给你了。” 第148章 he结局番外 40 楼下偶尔有宾客的声响,这场婚礼来的客人身份都不简单,林栖不善交际,与这些人也不熟,自然不会露面。 他只需要躲在房间里。 林栖去把窗帘拉拢,重新坐到梁雁身边,满脑子都在想,梁雁到底怕他什么呢? 怕他死?怕他哭?怕他闹? 怕他把那些糗事曝光? 不对啊,他以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见梁雁对他心软啊? 好奇怪,梁雁怎么会怕他呢? 林栖想不通,盯着药水瓶,液体一滴一滴地落,没完没了。 要不然去酒吧邂逅帅哥? 这有用吗? 梁雁根本不在乎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盯着药水瓶看了多久,忽的,梁雁动了一下,输液的手指蜷缩到一块。 很轻的一声闷哼,梁雁眉头紧皱,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见上面扎着的针,立马移开了眼睛。 “你醒了。”林栖凑过去,很讨打地问:“他们说你怕针,真的假的?” 梁雁沉默片刻,咬牙道:“假的。” “那你疼不疼?” 这个冰冷的药水输入体内的确疼,梁雁就是被疼醒的,他感觉自己的血管似乎要爆了。 不过当着林栖的面,他不会承认,“不疼。” “哦……”林栖托着腮,“医生说一会儿给你扎屁股针。” “真的?!”梁雁没忍住拔高了声音,“不是已经挨了一针吗?为什么还要打针!” “你不是不怕吗?”林栖笑着问他。 梁雁喘了口气,硬着头皮说:“觉得多此一举罢了。” “骗你的,其实这瓶输完就拔针了,不用打屁股针。” 他很明显地看见梁雁松了口气。 林栖心里泛酸,他连梁雁怕针都不知道,难怪这人生病了只吃药,不打针,因为梁雁怕疼。 他把自己的手心覆盖梁雁的手背上,那么凉的触感,“你是不是冷?” 梁雁依然头晕,鼻音略重,“手冷。” 林栖眨了下眼睛,“很快就输完了,你再熬一下。” “又不疼。”梁雁闭上眼,嘴唇略微发白,“用不着你操心。” “喂,生病了嘴还这么硬,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闭嘴吗?”林栖受不了他那张嘴,“你闭嘴当个美男,让我欣赏你的脸就行了,少说两句话,烦死人。” 梁雁抿着唇,不太高兴。 他真闭嘴不说话了,林栖又不高兴。 “你怎么不理我啊?”林栖问他。 梁雁额角青筋暴起,“你不是叫我闭嘴吗?” “我现在允许你说话了。” “老子不想说。”梁雁看都懒得看他。 “哥,你别那么大火气啊。”林栖完全不被他的情绪影响,自顾自地说下去,“你那么凶干嘛?咱心平气和地聊聊天不行吗?” “你怎么又不说话啊?” “别装哑巴啊,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对了,听说你还恐高,真的假的?你不是经常拍那些飞来飞去的戏吗?没有吓得腿软?” “还有,你那些年总是凶我干什么?你还没跟我道歉,我很生气。” 他自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注意到梁雁脑子都快被他吵爆了。 过了很久,梁雁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小栖,你放过我行不行?你等哥哥病好了再念经好不好?” 林栖眨眨眼,“哦。” 他又问:“那我现在应该干什么?” “玩手机。”梁雁有气无力地回复他。 “没意思,不想玩。” “那就去楼下泡温泉。” 林栖依然翘着个嘴,“才泡完一会儿呢,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泡。” “……” 梁雁不想理他了。 林栖戳戳他手臂,“你理理我啊?我应该干什么啊?” “睡觉。”梁雁快被他玩断气了。 “他们叫我守着你,我不能睡觉。” “……” 梁雁想知道是谁让林栖来照顾他的,这群人是傻子吗?林栖像是会照顾人的吗? 他费劲儿地坐起身,忍着痛,伸手拉过林栖的手腕,让林栖躺到他身侧的位置,“过来,躺下,挨着我,睡觉。” 第109章 林栖躺得笔直,下意识想抢被子,想起来梁雁生病了,便大发慈悲,没有把被子抢完。 梁雁背对着他,完全不想和他说话。 他又凑上去戳人家后背,“哥,你哪里搞得那么多《小王子》啊?你真去了两百个国家?” “没有,有几本是代购。” “那你到底去了多少个国家。” “不知道。” “你去的时候怎么不叫我?” 梁雁忍无可忍,气得咳嗽两声,压着火气:“你说呢!” 他们两个都分手了,难道梁雁出去旅游还要带上他吗? 林栖把手贴在他后背,感受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那么烫,温声说:“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 “真想谢谢我,就乖乖睡觉。”梁雁疲倦到极致,他真没有心力应付这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从小到大,林栖就爱问些奇葩问题,问完了便会提出无理要求,让人防不胜防。 “梁雁。”林栖安分了没几秒,又一次开口,这次多了一丝迷茫,“我是不是很烦人?这些年你其实早就烦我了。” “哥哥不烦你。” 梁雁听不得他说这种话,翻过身,轻轻握住他的手,“只是现在有点不舒服,你不烦人。” “我觉得我很烦人,我知道我该闭嘴,这样你才能好好休息。”林栖说着,声音变得哽咽,他眼里盈着泪水,死死咬着牙关才没哭出来。 “可是你骗我那么多,我受不了,我想问为什么,我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恨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些事?” 他把脑袋靠进梁雁怀里,滚烫的眼泪落到梁雁脖颈处。 一声又一声。 凄厉而无助。 “我恨你,我真的恨你,为什么要对我做那些事?为什么又要偷偷照顾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 恨他就该远离他。 他一口咬上梁雁的肩膀,嘴里尝到苦涩的味道。 梁雁没推开他,只拍着他后背,像是在呢喃:“我知道,我知道。” 哥哥什么都知道。 第149章 he结局番外 41 林栖眼泪一下子止住了,嘀咕了两句,小心翼翼地伸手环抱住梁雁的腰,脸颊在对方胸膛上蹭了蹭。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骂我。”林栖几乎是趴在他耳边问的,“你给我个解释,你说什么我都信。” “……” 他伸手戳梁雁胸口,“说话呀,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你还信我?”梁雁脸上没有笑意,目光透着冷意,眉头拧到一块。 林栖想都没想就点头,“信。” “因为……” 话到嘴边,梁雁忽然按住林栖的脑袋,把他按进自己怀里,“下次告诉你。” “下次?为什么要下次?你是不是又要编理由?因为你脑子现在有问题,你编不出来好理由!” “你脑子才有问题。”梁雁依然按着他脑袋,不准他乱动,“我很清醒,不想告诉你而已。”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不说我睡不着。” 梁雁叹了口气。 “因为我喜欢骂人,喜欢欺负你,是我的错。” 这一听就是在骗人。 林栖却顺着他的话应下去,仿佛没听出来他的敷衍,“这样哦,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那你以后不能犯了,我原谅你了。” 他抬起眼,眸子亮晶晶的,“以后不能再骂我了,要对我好一点,不然妈妈会为我伤心。” “……你,要跟我和好?”梁雁不太敢相信这个结果。 “我很大度,我不跟你计较。”林栖脸上带着笑,一瞬不瞬地盯着梁雁苍白的脸,“只要你以后别骂我,不要欺负我,之前的事,我原谅你。” 他缓缓靠近梁雁,想去吻梁雁的唇。 梁雁一动不动,看着他靠近,又在触碰的前一秒,侧开了头。 “不。”梁雁生硬地挤出这个字。 林栖脸上的笑意消失,一双眼冷冽阴鸷,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人这样对视了一眼。 梁雁先一步移开眼,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不能,这样。” “梁雁。”林栖脸部线条紧绷,像一尊雕像般严肃,眉眼间带着怒意,咬牙道:“我已经给你台阶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他本来就已经放低了身段,主动找梁雁和好。 这人推三阻四,真把他当好脾气的狗了? “老子没跟你算账就是给你脸,你还跟我装?非得给你两巴掌才老实吗?” 林栖气得发抖,“你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啊?你有种再也别管我啊,你别出现在我周围啊,别跟我妈联系,老子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他从床上跳下去,急得跳脚,“你守着你那秘密过一辈子吧!老子不伺候你了!” “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周围,我立马跟你同归于尽!” 他吵得太大声,陆时微很快赶过来,拦住他胳膊,“怎么了怎么了,哎,梁雁他生着病,脑子有问题啊,你别跟他计较。” 她把林栖按住,“你坐下,别急,吵什么啊?” 梁雁喉咙发紧,烧得昏昏噩噩,“和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我算什么东西,人渣而已……” “我知道你是人渣,闭嘴吧!”陆时微打断他,很不耐烦,“屁话怎么那么多呢,生病了就别说话,烦人。” 林栖胸脯上上下下起伏,手背上青筋浮起,冷笑不已,“算老子倒霉,居然觉得你有苦衷!” “好了好了,别生气。”陆时微哄着他,“怎么了啊,他怎么惹你了?” 林栖根本不想待在这里了,他感觉自己就是贱,非要来丢这个脸。 给了台阶还不下,他梁雁以为自己是人民币吗?人民币都有人讨厌呢,他梁雁凭什么那么拽! 他对着梁雁翻了个白眼,“走了,真晦气,你最好一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出现一次揍你一次。” “哎哎!”陆时微拦住他,“别走呀,我婚礼你不参加了吗?” “新婚快乐。”林栖面无表情,“我要走了。” “哎呀,别生气,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啊?” 林栖呵呵冷笑,“你去问那个傻逼啊?” “你跟他表白他把你拒绝了吗?” 闻言,林栖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跟他表白啊,纯傻逼一个。看他可怜给他个机会,不珍惜就算了。” “梁雁,你拒绝他干嘛?”陆时微也不懂,难怪林栖气成这样,没有直接打起来,就算林栖克制了。 梁雁脸色如纸一般惨白,他捂着嘴猛地咳嗽几声,语气恹恹,“不想在一起,就这样。” “ok,那你等死吧,谁管你。”陆时微也不惯着他,拉起林栖的手腕,“走,我带你泡温泉去,帅哥嘛,多的是。我有个表弟,帅得很,介绍你认识。” 林栖一听有帅哥,立马感兴趣了,“多帅啊?” “网上说他那张脸价值五个亿!” 梁雁的脸才价值三个亿呢。 林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已经耗尽,他也要脸,被拒绝那么多次,不可能还凑上去犯贱。 “真的吗?他人在哪里,我现在就能去找他……” “不行。”梁雁一看他那个激动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开玩笑,顾不得身体不适,急匆匆开口打断:“那个男的绯闻太多了,我不允许你选他!” “关你什么事啊?”陆时微也跟着翻白眼,“你是他谁啊,管得真宽。” 林栖帮腔,“就是,管得真宽。” 梁雁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底带着血丝,快被他们逼疯了,“你敢带他去见你那个表弟,我立马跟你翻脸!” “我表弟怎么了?”陆时微好似听不懂,“多帅啊,反正他也只看脸,在乎人品干嘛。” 林栖处于怒火之中,只要能气到梁雁,他什么都干得出来,“是啊,人品再差能有你差啊?你有脸说别人?” 这话一出,梁雁咳嗽停不下来,他很努力地压制咳嗽声,却越来越凶烈,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下一秒,他直接拔了针,没管手背上冒出来的血,大步走过来,把林栖拉回自己身边,“我说了,不能选那个男的,我瞧不上他。” 林栖绷紧脸,盯着他的手背上的血。 第150章 he结局番外 42 他又气又想笑,这个傻逼,嘴上说着不在意,一听到他乱选男人又急成这样。 看来是他以前太乖了,被梁雁欺负了那么多年,都没想过换个人喜欢。 他面色阴郁,视线落在梁雁的手背上。 这人皮肤白,粗暴拔针,那一块皮肤立马变成了青紫色,血珠一滴一滴地汇成血线。 林栖手指攥紧又松开,逼着自己不去心疼,“别犯贱,我不缠着你,你也别管我。” 他真的是贱。 第110章 这种情况还心疼梁雁。 梁雁回过身,他比林栖高很多,稍稍垂下头,“不能选他。” 这些人没有经过梁雁的认证,他绝不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出现在林栖身边。 要是林栖又被渣一次,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啊?”林栖挑起眉,眼底带着挑衅,“梁少爷,我今晚就想找个人上床,你坏我好事,怎么弥补我?” 梁雁后背靠着墙,勉强站稳,“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那我今晚就想跟人上床怎么办啊?” 林栖很苦恼地问他,“你知道的,男人嘛,一旦有这个想法了就控制不住。” 他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 眼底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来。”梁雁看了一眼陆时微,这人思想开放,应该不会太介意,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来?你一脸肾虚我瞧得上你?”林栖笑得更大声了,他摆摆手,笑意讥讽,“算了吧,我怕你晕倒在我身上,一会儿还得给你做心肺复苏。” “……” 陆时微没忍住笑出声。 看吧,这就是不在乎身体,现在被人家嫌弃肾亏。 梁雁阴冷地刺她一眼,抿着唇,嘴角呈现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林栖又说:“你凭什么对我做这些事?我们又不是情人,炮友也算不上吧?你不是说你要当我哥吗?什么哥哥会对弟弟做出这种事啊?要脸吗你。” 他耸了下肩膀,眼波流转,一脸单纯无辜:“我不会跟我哥干这种事,算了吧,我去楼下选个男人。” “林栖!”梁雁喘了口气,拉着他手腕不放,五指收拢,死死捏着他纤细的骨骼。 “你不能,那些男人配不上你,我……我也不行,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开心。”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栖显得十分冷静,“我找你就一个目的,与你和好。既然你不愿意,我就选别人。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你不要我,我去给有钱人当情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梁雁咳得越来越厉害,“家里那么多钱,咳咳——我的钱也是你——咳!” 他压抑不住咳嗽声,林栖脸色变了又变,感性打败了理性,最终闭上眼,“算了,你去睡觉,我再给你一天时间。” 他逼得太急了。 妈妈说得对,不能急。 梁雁双目猩红,“不能去找那些男人,听到没!” “知道了!” 林栖语气不太好,“明天你给不了我解释,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陆时微看他们这架势是消停了,这才放下心,笑眯眯地说:“好了,别吵了,我叫医生来看一下他的伤,老实点输液,今晚好好休息吧。” 重新给梁雁输了液,睡前按照医嘱吃药,折腾到半夜两点钟才入睡。 林栖睡不着,他背对着梁雁,头一次同床共枕却没有靠进梁雁怀里。 他很沉默,很安静。 今晚没有月亮,山间小路上挂着的灯笼像夏日萤火虫,为寒冷的冬夜添了一分暖意。 又吵架了。 一见面就吵架,他和梁雁就这么水火不容吗? 林栖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是他脾气太糟糕了吗?怎么总是和梁雁吵架?明明知道梁雁病得那么严重,他还是忍不住要闹。 他的自控力这么糟吗? 林栖不想承认自己脾气差,烦躁地把手指甲陷入了自己掌心,稍稍用力,手心便破了皮。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茫然地把手抬起来,夜色太暗,他看不清自己手心的伤。 他刚刚……干了什么? 林栖又开始头疼了,他的理智告诉他,放过梁雁吧,这人病了,经不起他折腾了。 尊重人家,不愿意在一起就放手吧。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 另一个声音又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不能放过梁雁,你们约定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他要是敢抛弃你,你就要拉着他一起死! 感性和理想在疯狂打架,林栖感觉到自己有点反胃,身上似乎有蚂蚁在爬,每一寸肌肤都很难耐。 他想把自己的皮肉给剥下来。 这样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林栖毫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脸,他的指甲修剪过,圆润光滑,没那么容易把自己抓出血。 越是抓不破,心里就越痒。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折磨梁雁? 他不是最爱梁雁吗?他会把梁雁逼死的。 不行,梁雁必须是他的,梁雁为他写了那么多歌,为他跳楼,梁雁好爱他,他们一定要在一起……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揉在一起,林栖脑子要爆了,他表情变得扭曲而怪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太痛苦了,林栖想,他要清醒过来。 怎么办? 身后的人轻轻地往他这边靠,浓稠夜色里,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那人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很熟练地握住了他的手,转变为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按在了他的小腹处。 林栖伤害自己的途径就这样被切断了。 梁雁以为他睡着了,偷偷地靠近他,虔诚又温柔地拥他入怀。 林栖有自残行为,梁雁习惯性地把他的手握住。 分离了这么多年,梁雁还记得这个习惯。 林栖动都不敢动,原本混乱不堪的脑子似乎破开云雾,一道光落到他身上。 好熟悉的感觉…… 以前,梁雁是不是也这样抱着他睡觉? 林栖手心的伤隐隐作痛,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越来越多的疑惑把他包围。 梁雁怎么会知道他在抠自己的脸? 指甲陷入皮肉没有声音,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梁雁不可能注意到。 所以,这人为什么会知道? 第151章 he结局番外 43 他感受到梁雁在抚摸他的脑袋,温柔轻缓,像大海的浪潮,让他紧绷的身躯一点点放松下来。 困意来袭,林栖死守的防线逐渐崩溃,在梁雁怀里安稳地睡了过去。 次日他一觉睡到正午,慢悠悠地爬起来。 屋内没人,梁雁不见踪影。 窗外小雪已经停了,天气略微有点暗沉。 他趴在窗台看了会儿山间风景,思绪归于平静,这才起床洗漱,准备在山庄内玩一圈。 梁雁故意躲着他,那就让梁雁躲。 经历了昨晚,林栖破天荒地不生气,他已经明白梁雁的心意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总有一天,梁雁会向他低头。 他很确定,梁雁喜欢他。 林栖心情不错,准备去山庄内逛一逛。他来得匆忙,没带衣服,干脆跑去翻梁雁的行李箱,选了件看起来很保暖的羽绒服裹在身上。 他身板比梁雁小,衣服穿在他身上偏大,空落落的,活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林栖也不管合不合身,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便出门了。 陆时微和雅子的婚礼在后天举办,山庄内应邀来了不少名流之辈,林栖有意地避开人群,他和这些人不熟,最好不要有交集。 他往樱花林中走去,冬日雪重,樱树凋零。 没人。 林栖裹紧衣服,先给妈妈打了电话报平安,得意洋洋地告诉妈妈,“我很快就能把梁雁拿下,他现在跟我装呢,妈妈你放心,你那饺子一定有人帮忙吃。” 妈妈半信半疑,“真的吗?你拿得下他?” 林栖停在一棵樱花树下,抿着唇笑,“那当然,我有信心,不出三天,一定拿下。” “拿不下怎么办?”妈妈一点也不相信他的实力,“你不会恼羞成怒揍人家吧?” 林栖心虚地踢着地上的雪堆,“哪里会,我怎么会打他呢?你别担心,这次真的能拿下他,我要参加一个婚礼,等婚礼结束了我就把他带回来。” 妈妈没再调笑他,温声说:“帮我跟他说句新年快乐,妈妈等你们回来。” 林栖点头,“好。” 挂了电话,他心满意足地盘算着怎么去勾引梁雁,一扭头,身后站着个男人,金发碧眼,仪表堂堂,戴了一条棕色围巾,冲着他咧开嘴笑。 林栖脸上笑容变淡,不认识的人,他不愿意多交流。 “你好。”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跟他打招呼。 “哦。”林栖甚至懒得回一句,他这人对待外人态度极差。 就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想和他做朋友,还没了解他,就被他冷漠的态度劝退了。 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没问题,都是别人的错。 男人不气馁,继续用他那别扭的中文问:“你,认识陆吗?” 陆? 陆时微? 林栖点点头,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 那人又追上来,“陆,是我的好朋友。我,你。没见过。” 第111章 因为他和陆时微不熟啊。 林栖不吭声,埋着头,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来的领口遮住了他小半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 林栖有些不耐烦,“我们不会再见面的,不要问了。” 男人看了眼他的手指,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戒指,“你,单身吗?” 哪有人这么直白啊! 林栖憋着一肚子火,“离婚带两娃。” 男人听不懂他的话,有些疑惑地偏过头,“这是什么意思?” 林栖不想和他聊天,加快步伐,准备逃离这个地方。一仰头,他看见路的尽头出现了他熟悉的身影。 梁雁穿了件黑色风衣,脸上带着病后的苍白。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又在跟小姑娘调笑。 林栖一时间酸得要命,他见了太多次了,梁雁这人人缘太好,每到一个地方,都能飞快地融进去。 他还来者不拒,身边的姑娘络绎不绝。 林栖想起来昨日陆时微对他说的那些话,心神一动,停下脚步,笑盈盈地对着那个男人说:“我是单身,你呢?” 男人双眼一亮,磕巴着回答:“我,没有。” “这样哦。”林栖故意放大了声音,“那要不要一起散散步?彼此深入交流一下?” 那男人中文水平很一般,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偏偏林栖的英语水平也不行,他实在不好意思用英语开口,干巴巴地回复:“一起走走。” 男人猜出来他的意思,笑得更加明媚,“好,我叫,亚历克斯。” 管你什么亚历克斯还是亚历山大。 林栖心里小算盘打得贼响,笑眯眯地去牵那男人的手,语调刻意放得柔软,“我叫林栖,你要记住哦。” 身后的人踩着雪走过来。 梁雁明显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眸子黑沉,“林栖,你在做什么?” 林栖回过头,对着他明媚一笑,“给我自己找个男朋友呀!这个挺帅的,像个模特呢!” 男人却很惊讶地说:“你知道我是模特?” 什么?居然真的是模特? 难怪身量那么高! 林栖更满意了,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羞涩,“你很帅,我很喜欢你。” 梁雁沉默。 他身边的女孩盯着男人看了会儿,用英语询问:“亚历克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亚历克斯说:“这个中国男孩非常漂亮,我想了解他。” 女孩无奈叹气,她和亚历克斯算得上朋友,赶忙把人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他是梁雁那边的人,你不要乱来。” 梁雁目光冰冷,脸色犹如寒霜,语气透出不耐:“你缺了男人活不下去?一天也闲不住?” “对啊。”林栖顺着他的话说:“活不下去,你说的,我贱。” “……” 梁雁手指收拢,薄唇吐出来一句话:“你了解他?” “不了解,但是他帅。”林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扬起脑袋,很天真地看着梁雁的脸,“难道你又要管我了吗?你是我谁啊,轮得到你管?” 第152章 he结局番外 44 他眉是弯的,唇角上扬,眼里带着小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梁雁明知道他故意为之,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期,那个无理取闹,为了和他在一起愿意放弃一切的林栖又回来了。 “小栖,你没必要为了气我,做出这些事,我不在乎。” “哦,不在乎啊?”林栖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心眼子坏得可以,他一点点靠近梁雁,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哥,我跟你说个事。” 梁雁这才发现林栖居然偷穿了他的衣服。 他不适应地往后退了一步,“别贴我身上。” “这件事很有趣,我想悄悄告诉你。”林栖不放过他,眼神暧昧不清,“很私密的事情,你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梁雁喉结微微滚动。 他往人群看了一眼,“……回屋吧。” 林栖又说:“我懒得走了,我累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梁雁已经有些生气了。 换作是其他人,早就认怂了。 林栖丝毫不慌,“背我回去,我累了。” “我一个病人你要我背你?”梁雁给他气得发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遇到他。 林栖沉思片刻,“那你牵我手,不然我也不走,我就在这里闹。” “……懒得管你。”梁雁五官本就生得冷冽,平时带着笑还好,一旦沉下来便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扭头要走,林栖也不去追,笑呵呵地说:“那我去找那个什么亚历山大约会了。” “你非得跟我作是不是!”梁雁停下脚步,气得咳嗽了两声,挺拔的身形在风雪里格外单薄,“你把我气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你牵我回去!我就要跟你牵手!听不懂吗?牵手,牵手!你不牵有的是人想牵!” 梁雁胸口微微起伏,咬牙冷笑,“做梦!” 林栖火气上来,“你说谁做梦!嘿,我今天还非要跟你牵手了,你几个意思?老子配不上你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我谁瞧得起你!” “……” 莫名其妙又被贬低了一通。 梁雁气笑了,“怎么没人瞧得上我?没人要我就去卖,卖都不会卖给你!” “哇,你要不要脸啊?就你那技术谁瞧得上你啊?到时候金主一脚踹了你。” “林栖!” “吼什么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大吼大叫。”林栖嘴皮子翻得飞快,把梁雁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最后大发慈悲,“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牵手!” 梁雁真的给气糊涂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双目猩红,“你——” “别骂我。”林栖耸耸肩,忽的笑起来,“算了,哥,你确定不牵我回家吗?” 他朝梁雁伸出右手,却没有去牵梁雁的手。 而是把手摊开,手心朝上。 他脸上带着恬静的笑,眼神却那么阴冷偏执,“你看这是什么?” 梁雁只不过匆匆地扫了一眼他的手心,立马看到了他手心的伤口。 脸色瞬间变得比雪还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抓住了林栖的手腕,嘴唇颤抖,“你……” 林栖依然在笑,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我脖子上也有哦,你确定不带我回去吗?” 他偏过头,那么无辜,“哥,你不带我回去,我有可能会从山上跳下去,哈哈……冰天雪地的,你上哪给我收尸啊?” 每说一个字,梁雁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梁雁几乎站不住了。 他无法接受,努力了这么多年,林栖居然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再这样发展下去,林栖又要寻死觅活了。 梁雁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啪嗒”一声断裂,他死死拽着林栖的手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又要伤害自己? 你让我怎么办? 哥哥没有那么多个十三年陪你演戏了。 梁雁好多话想说,太过悲愤,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栖放缓了语气,他也不想这样威胁梁雁,可刚才怒火攻心,没忍住说出口,“哥哥,带我回去吧,你也不想再看到我受伤,对不对?” 梁雁没说话。 两个人在雪地里对峙了一分钟。 “……小栖。”梁雁声音颤抖,“哥哥没有那么多个十三年了。” 他说完这句,很轻地拉起林栖的手,“回去吧。” 林栖张张嘴,他感觉梁雁好像已经进入了梦游的状态,一路上很多人跟梁雁打招呼,他都没有理会。 梁雁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林栖跟不上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慢点呀,你急什么?” 可梁雁没理他。 他被梁雁关进了房屋,下一秒,梁雁把他压到了床上,脸部线条紧紧绷着,一声不吭地开始扒他衣服。 林栖不想要这样的发展,死死拽着衣领,“你干什么!” 梁雁一声不吭,像是失了神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跨坐在他身上,不让他乱动。 “你干嘛啊!”林栖装不下去了,“大白天的,你要跟我玩上床吗?” 梁雁没理他,把他身上的羽绒服扒下来,又去脱他身上的羊毛衫。 “哎哎!”林栖拦不住他,以为他这是回心转意了,略微有点傲娇,“你怎么这么急,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是咱俩刚刚开始,上床是不是早了点……” “林栖。”梁雁声音沙哑,他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里没有半点光彩,“你身上还有多少伤?给我看一眼。” “没有了。” 看他的神色太过可怕,林栖也不敢闹了,老实交代:“昨晚才抓的,就这么一点,故意吓唬你的。” 第112章 “为什么?”梁雁明明身居高位,他把林栖困在自己身下,可他眼里却先一步有了晶莹的泪。 他眼尾一点点变红,哀怮悲悯,眼珠子变得湿润模糊,他没有擦眼泪,任由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怎么办啊?我没有那么多个十三年了,小栖,这次该怎么办啊?” “哥哥没办法了,为什么会这样?小栖,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哭了。 林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一直冷面冷心的梁雁怎么会哭呢? 他真没想到自己会把他弄哭,不就是一道小口子吗?弄得着哭成这样吗? 他手足无措,费劲儿地伸手抱住梁雁,“哎哎,哥,你别哭啊,我骗你呢,我就是想气你……” 第153章 he结局番外 45 他没想把梁雁弄哭。 上一次看见梁雁哭,还是初中的时候,他捉蜘蛛丢梁雁衣服里,把梁雁吓得魂飞魄散,一头撞到了墙上,疼哭了。 不过是拿手上的伤吓唬一下,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呢? 林栖被他压着,起不来身,很笨拙地拽着他的衣角,“别哭了啊,你放我起来,我逗你呢——” 他好不容易爬起来,梁雁却像是被击溃了,身子缓缓地弓起,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他带着哭腔,戴了十多年的面具全部破碎,一声又一声地述说:“你骗我,你很快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又要抛弃我走了……” 林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被他抱住腰,动弹不得。 这个人半跪在床上,脸埋着林栖的腰间,“林栖,我们不能再这样了……我没有那么多个十三年了,我做不到……你把我当个人渣忘掉不好吗?为什么要来找我……我算什么啊?” “……哥?” 林栖手足无措,他从来没见梁雁哭成这样,从小到大,都没有哭得这么惨过。 他承认,昨晚他一时鬼迷心窍,没忍住在手心留下了几道小伤。 可梁雁不是已经把他拦住了吗? 他平时也没有伤害自己呀! 梁雁不抬头,肩膀颤抖,他竭尽全力压制哭声也没用。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栖因为他,再一次犯病。 他见过这样疯狂的林栖太多次,这人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把自己往死里整。 怎么样才能让林栖真的恨他?他已经做了那么多坏事了,为什么林栖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梁雁想不通。 他发着高烧,短短一息之间,被这个残忍的结果打击得体无完肤。 若是这次林栖病情又一次严重,那就拉着林栖一起从楼上跳下去吧。 撑不下去了。 不可能再演十三年的恶人,他的全部精力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林栖压根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了什么,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哥,你别吓我,我不闹了!我就是想吓唬你,你别哭了,我错了你别哭——” 他想把梁雁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根本拉不动。 “哥,我逗你呢,你别哭啊,你看,这个伤很浅的……其实是我被蚊子咬了,我没有伤害自己。” 梁雁把他抱得更紧,“你骗我。冬天没有蚊子。” “你抬头看看我呀。”林栖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这下子彻底老实了,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你看看我嘛,别生气了。” “……” 不理他。 林栖继续软着嗓子,拿腔作调,“哥哥,我错了嘛,你别哭了,你起来我们好好聊聊,我发誓!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被梁雁抱得喘不过气,只好换个策略,“你抱得好紧,我有点痛。” “……” “哥,你发烧了,你现在不清醒,你抬头看看我,我不笑话你。” 林栖耐着性子哄他,“你不是要看我身上有多少伤吗?我现在脱衣服,你检查一遍,绝对没有其它伤。” “我不骗你,我故意跟你闹着玩呢,谁叫你不理我?” 他说着,松开梁雁,费劲儿地把自己身上的毛衣掀起来一块,露出纤细的腰腹,“你看你看,根本就没有伤,我刚刚故意气你,我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梁雁这才抬起头,眼眶泛红,脸上带着泪痕,闷声闷气地说:“全部脱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林栖也不忸怩,立马把衣服脱下来,露出完整的上身,背过身去,伸开双手,大大方方地展露。 “你看,没有伤。” 梁雁不说话,伸手捏住他后颈,把他后颈那的头发掀开,没看见伤痕。 又掐住他下巴,逼着他抬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脖子到耳后那一块皮肤。 昨晚林栖的确抓了自己这些地方,但他指甲修剪得很光滑,只是留下一点红痕,睡了一觉起来,什么痕迹也没了。 他心虚地垂下眼,“我都说了没有伤,你还这么较真。” 梁雁没找到伤痕,脸上表情缓和了不少。他从床头拿了一张湿纸巾,背过身去擦干净脸,回过身又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大明星了。 他冷冰冰地下了命令,“裤子也脱了,我看下你腿。” 林栖惊讶于他的变脸速度,狐疑地问:“你该不会是骗我脱衣服吧?” 又是脱衣服又是脱裤子。 梁雁却以为他的伤都藏在腿上才不肯脱裤子,二话不说便拽住他裤头,强行把他裤子给扒下来。 林栖的腿型极其优越,修长笔直,肌肤雪白细腻。他耳垂染上一抹红,磕磕巴巴地说:“你想看腿直说嘛,搞那么多弯弯道道,我还能不给你看……” 然而梁雁根本没心思,捏住他脚踝,直接掰开他腿,伸手摸上他大腿根。 还上手了! 果然是色鬼! 林栖特害羞,扭捏地扬起下巴,“我不想白天干这种事,晚上,我们留着晚上来——” 然而梁雁简单地查看完他的腿根,没有找到伤口,就把被子披到了他身上,漠然道:“衣服穿好,我走了。” “啊?”林栖没料到是这个发展,裤子都脱了,就这样走了? 显得他多没魅力呀! 梁雁背对着他,手指攥紧,很快松开,“嗯。小栖,先别跟上来,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栖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梁雁的背影,须臾,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大步朝梁雁跑过去,双臂缠上梁雁的腰。 脑门轻轻磕在梁雁后背上。 “哥哥,我等你回来。这次不要放弃我了,我妈妈希望你跟我一起回去,她包了很多饺子,叫你一起去吃。真的,没骗你,我们吃不完。” 林栖从来没有这么懂分寸过。 以前他要星星要月亮,梁雁想方设法满足他。 脾气一上来,谁都治不了他。 分寸,进退,尺度,这些词都与林栖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林栖很乖地回到床上,躲进被子里。 没有过多纠缠。 梁雁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他。 只在出门的前一刻,轻轻点了下头。 第154章 he结局番外 46 接下来两日梁雁都在静养,他病情本就严重,又被林栖接连刺激,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 林栖很识趣,没有去打扰他,乖乖地日本游玩了两天,买了一堆特产,准备带回国分给自己的朋友们。 他还给梁雁买了一根经典款的钻石项链,款式低调简约,通体为亮银色,吊坠是一颗星星。 等他追到梁雁了,就把这根项链送给梁雁。 第三天是陆时微的婚礼。 婚礼流程繁琐且漫长,雅子家中习俗多,每一项都很消磨时间。 林栖跟着人群走动,一直寻找着梁雁。 婚礼正式开始,双方父母也算给面子,都到了现场。 巫女在跳舞,台下观众全神贯注。 陆时微父亲脸色不大好看,他的妻子在一旁细声安抚着他。 林栖在一旁的贵宾位找到了梁雁,他从人群里挤过去,凑到了梁雁身边,可惜没有座位。 梁雁穿了件白色的高定西装,眉眼清贵,单手撑着下颚,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巫女祈福。 又去看别的女孩子。 林栖伸手蒙住他眼睛,闷声说:“你两天没找我了。” 他开口说话,梁雁便没推开他,只把他的手拿下来,“人家结婚,别闹。” 他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塞到林栖嘴里,压着嗓子说:“回去再说,今天不准闹。” “哦。”林栖乖乖地咬着糕点,很甜,甜得有些发腻。 在场贵客多,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没有多余的座位。 林栖属于半路插进来的,没办法给他安排座位。 他不高兴地翘着嘴,他哥可以做到,他凭什么不行? 梁雁忽然站起身,让出来位置,按住林栖肩膀,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坐吧,乖点。” 第113章 林栖心满意足,还算有点眼力见,没让他站着。 他生来就是享福的! 梁雁也没乱走动,依然停留在他身后,眸光像流淌的河水,温柔地落在那对获得神明祝福的情人身上。 她们开始交换“三杯”与浪漫承诺,两个貌美的女孩子经过多年的相伴,彼此携手,终于获得认可。 梁雁很轻地说:“我一直很敬佩陆小姐,她很强大,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林栖的头顶,“我总是太贪心,要是像她那样狠心,也许就不会把一切都搞砸。” 林栖继续嚼嚼嚼,“羡慕就学学人家,光说不做。”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梁雁摸了下林栖的脑袋,像是叹息:“做不到啊。” 一旁的宾客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林栖,像在打量一个玩物,不怀好意。林栖不喜欢他的眼神,凶恶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啊! 他瞪回去,那人脸上挂不住,刚要开口,梁雁笑着说:“他不懂事,我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那人又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梁雁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凤眼带着凉薄的笑意,“那就管好你的眼睛。” 他不怎么喜欢带林栖去人多的场合。 上流社会,他带个林栖在身边,这群人总以为林栖是他养的小宠物。 这么严肃的场合,所有人都西装革履,只有林栖,偷穿一件不合身的羽绒服就闯进来了。 没坐贵宾席,没人注意他。 他又不知礼数,一入场便来找梁雁了,这才引得别人注目,衣服不得体,自然会被猜疑。 场上两位新人开始念给父母的信,原本一直紧绷着脸的陆父面容逐渐松动,最终撇过头,擦了下眼泪。 林栖望着他们,心神一动,他把手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摸到那个小盒子。 现场新人双方的亲戚哭了好几个,很多夫妻都一脸感动。 现在气氛似乎很不错。 林栖手指在盒子上摩挲,他想借机把礼物送出去。 “哥……”林栖终于鼓起勇气,仰头喊他,“你手给我。” “嗯?”梁雁弯下腰,把手伸到他面前,“做什么?” 林栖赶忙把那个黑金色小盒子放到他手心,故作轻松,“一个小礼物,作为回礼……没有别的意思啊,绝对不是故意选在今天送的!” 梁雁愣了一下。 “谢谢。” 林栖小声嘀咕,“反正也花的你的钱……” 台上新人获得了双方父母的祝福,满天羽毛落下,仪式走到尽头。 仪式结束,宾客们移步宴会厅,林栖也给两位新人买了份小礼物,一对玉手镯,他没有去宴会厅,而是去找陆时微送礼物去了。 梁雁先一步离开,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这还是林栖第一次想起来给他送礼物。 各种配饰、豪车、名酒都如同流水般送到他手里,梁雁什么也不缺,也没想过林栖会送他礼物,毕竟林栖这个混蛋只知道索要。 打开盒子,一条精致的项链躺在盒子中央。 并不是特别奢侈的牌子,梁雁平时不会佩戴这个价位的首饰。他的首饰大多数是各大品牌方给他送来的,全球仅此一份。 他看到了项链中央的那颗小星星。 难怪林栖会给他买这个。 梁雁抿着唇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很喜欢,会好好保存的。 晚宴的位置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入场便有侍从带路。 林栖这次没有死缠烂打,他想喝酒,挨着梁雁坐会被拦。他酒量一般,急匆匆地喝了两杯红酒,感觉没上头,又补了一杯。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 他先喝醉,一会儿再把梁雁灌醉,一切自然水到渠来。 陆时微到他们这桌敬酒,看他已经喝得脸颊泛红,有点惊讶,“林栖,我还没敬酒呢,你怎么就上头了?” 林栖笑眯眯地朝她举起酒杯,“新婚快乐啊!我要蹭蹭你们的喜气……” 陆时微笑起来,跟他碰杯,“那就祝你好运了。” 她敬完酒,和雅子一起携手去下一桌。 林栖觉得自己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抱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罗曼尼康帝回屋。 头好晕。 他倒在梁雁的床铺上,打了个滚,怀里依然抱着那瓶冰冷的酒。 一会儿梁雁回来了…… 他就给梁雁灌酒…… 然后…… 第155章 he结局番外 47 “小栖?” 半梦半醒间,林栖被人晃了晃肩膀,他迷糊地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帘。 梁雁脱掉了西装外套,松开领带,眉眼有些倦怠,“怎么又跑来我这里了……喝成这样,一会儿没看住你就给我惹事。” 林栖翻了个身,露出怀里抱着的红酒,笑得有几分傻气,“哥,喝一杯……” “不喝。”梁雁说:“我不喜欢这个酒。” “那你要喝什么嘛,我去给你找来……” 林栖一听他不喜欢,醉得半死还要从床上爬下来,像蠕动的虫子,“好多酒,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拿……” “我不喜欢喝酒。”梁雁把他重新推回床上,眉头拧起,“你闹什么呢?喝了多少?” “很多。” 林栖压根不掩饰,笑呵呵地说:“喝得脑袋发晕才回来。” “胡闹。”梁雁头疼,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凑到他脖子边,“臭死了,谁让你喝了酒爬我的床?你能不能别给我惹事啊?” “……这是我的床。”林栖扬起下巴,“我一直跟我哥睡一起的,他的就是我的,我睡我自己的床怎么你了?” “我不想和醉鬼睡觉。”梁雁真的想抽死他,还真是不讲理,骄纵惯了。 林栖慢吞吞地坐起来,视线停留在梁雁的脖子上。 白色衬衫规矩得扣到最上面一颗,只露出来一小截脖子。 他低下头,困惑不已。 “看什么?” 下一秒,林栖拽住他衣领,凭借自身的重量,把梁雁给拉下来,一起跌落在床上。 力道太大,他轻巧地扯开了梁雁衬衫上的第一颗纽扣,与此同时,亮眼的光一闪而过,带着体温的项链从衣领处垂落。 林栖仰起头,那根项链恰好落到他眉心。 梁雁喉结稍稍动了动,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就把项链戴上。 “你果然戴了啊。”林栖痴痴地笑起来,手指勾弄着项链,“你总骂我廉价,你不比我更廉价?这根项链售价不到一万,还没有你一张照片贵,梁少爷怎么不嫌弃?” “……” “而且还是花你钱买的。”林栖笑得更放肆了,“梁雁,我们两个到底谁贱啊?” 他用力地扯动那根项链,梁雁害怕项链断掉,立马配合地垂下头,压低身子。 脖子上那块肌肤被项链磨得生疼。 他几乎是俯身压到了林栖身上。 梁雁第一个念头却是,幸好项链没断。 林栖依然没松手,指尖缠绕着细细的链条,他撑起身子,细碎的吻落到了梁雁的侧颈。 “我以后会送你更多的礼物……” “我会学着好好爱你,我会听话,不给你惹事……” “我允许你掌控我的人生,陪在我身边,插手我的任何一件事。” 林栖贴在他耳侧,像是诱人的海妖,“梁雁,试试吧?” “你明明那么爱我,你甘心把我送给别人吗?” 这人说话向来荤素不忌,湿润的唇在梁雁耳边摩挲,引诱的意味很浓烈。 “你知道的,我这具身体睡起来很不错吧?你舍得让我爬上别人床吗?他会摸我这里……” 他拉着梁雁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喘着气,“还有这里。” 手滑到胸口。 “这里。” 小腹。 “这里……” 腰。 “以及这里……”林栖带着他的手一路下滑,闷声笑起来,“我还会把腿缠在别人腰上,一遍遍跟那个人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别说了!”梁雁像是触电一般抽回手,死死捂住林栖的嘴,根本没有听下去的勇气。 林栖眨眨眼,眉梢弯弯。 他很乖顺地闭上嘴,伸手环抱住梁雁的腰身,“我不说了,你别推开我。” 时到今日,林栖才明白陆时微口中那句“梁雁的软肋是你”的深意。 他要想逼着梁雁回头多容易,给自己制造两道伤口,哭着说自己难过,甚至是随便找个男人调情,都可以逼着梁雁回头。 可他总觉得这样不对劲儿。 好像曾经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那被囚禁的十三年隐隐作祟,无声地告诉林栖,你不能再用这种方式把梁雁困在你这片干枯之地。 这样强求来的爱会再次崩塌。 第114章 林栖承认自己怕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囚禁,也舍不得放弃梁雁。 他想和梁雁像普通小情侣那样相处,如果梁雁不愿意,他可以花很多时间去等,慢慢攻略。 这次他不想逼梁雁了。 真的。 林栖手臂收紧,像是环抱了自己的全世界,呢喃着:“哥,这次你也别躲了,你已经躲了我很久了。我妈说你胆子小,要我勇敢一点。” “我很努力靠近你了,你要是继续推开我,我可能没胆子再找你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可你装得太差啦!” 林栖说着,竟然有几分哽咽,“你为什么要扮演坏蛋?你根本装不了坏人,你心太软了,你这种踩死蚂蚁都觉得心疼的人怎么装坏人啊?” 小时候的梁雁真是个天使。 小学春游的时候,一群小孩子发现了蚂蚁窝。他们有人提议拿热水去灌溉蚂蚁窝,把里面的蚂蚁全部烫死。 一群小孩兴致勃勃,只有梁雁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问林栖,这样做真的对吗? 蚂蚁太弱小,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可这样杀害它们,又真的正确吗? 林栖听出来他不高兴,立马冲上去跟那群小孩吵架,成功救下来一个蚂蚁家族。 从小就在思考蚂蚁生命价值的梁雁,长大后又怎么可能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当做玩物? 所以在他假装不在意自己妈妈死亡的时候,林栖就想,梁雁演得可真差呀。 他其实很舍不得妈妈,可他怕林栖难过,所以他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连亲妈死了都不敢掉眼泪。 再后来,他把林栖关进别墅里。 他一边说着要剥夺林栖的一切,一边给林栖打造了无数娱乐设施。 他说着讨厌林栖,又在家里铺满地毯,只因为林栖喜欢光脚乱跑。 他说他讨厌狗,又允许丢丢在家里搞破坏。 他说他不允许林栖交朋友,又放任林栖认识了江昼褚荀等人。 他说他要林觅清偿命,又在最后关头把林觅清还给了林栖。 …… 如此种种,自相矛盾。 梁雁自以为已经装得很坏了,可林栖总能看透他的真实意图,始终不愿意离去,与他纠缠不清。 但凡梁雁能够真的狠下心,毁掉林栖的一切,林栖也不至于要花十三年才恨他。 第156章 he结局番外 48 林栖以为自己看不透梁雁。 错了。 他不是看不透,而是看得太透。 正因为太了解,他才会觉得梁雁那些演技很拙劣,行为举止那么反常。他会困惑,不解,本能地想要了解梁雁的深意。 林栖很乖,在梁雁面前他一向会装。 “我不问你为什么了,以前的事我全部不跟你计较……我发誓我再也不去想,我不会逼着问你,你不说,我就不问。” 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爱,像个笨拙的孩子,满怀期待,“你有你的苦衷,我都知道,你肯定是为了我好。梁雁,我还喜欢你,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你,我们再试试吧,好不好?” 又来了。 又来了。 那十三年里,林栖经常会莫名其妙地说这种话。 一旦梁雁信了他的鬼话,这人背地里立马疯得更厉害。 撒谎成性。 梁雁没醉,他很清醒,他们又在重蹈覆辙。 林栖压根不知道这些鬼话他自己说了多少遍,他用这样单纯的外表骗了梁雁一次又一次。 他求着梁雁别分手。 又觉得自己拖累梁雁。 一边死缠烂打,一边折磨自己。 梁雁叹了口气,他坐到林栖身边,略微颓废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你怎么还不死心啊?你这些鬼话我都听腻了,说点别的,哄我开心。” 林栖心中困惑,却没多问。 他挤出来一个笑,“那我给你唱歌啊!” “醉鬼能唱什么歌?” “你的歌我都会唱。”林栖磨磨蹭蹭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轻轻地哼起了前奏。 《想我时听这首歌》。 梁雁垂下眼看他。 “难听,跑调了。” 林栖睁开眼,急得不行,“你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跑调!我拿你的项上人头发誓!我绝对没有跑调!” “你发誓拿我当赌约?” “对啊!” 好理直气壮。 梁雁气笑了,他短促地哼笑一声,“无理取闹。” 他看向林栖的眼神带着缱绻的情意,想起来那可悲又可笑的十三年,没有尽头的戏路,他被林栖骗得团团转。 这次,林栖还保留着一丝神智,他们真的可以走下去吗? 星星项链贴在心口,微微发烫。 “不知道答案的话,就喝点酒吧,喝醉了你做什么都可以,第二天反悔也可以,因为你喝醉了。”林栖托着腮,双目迷离,依然那样痴迷地凝视着梁雁。 “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跟着心走……哈哈,我要是不喝,我都不敢说我还喜欢你,会被打死的……”林栖越说越来劲儿,瘫倒在床上,扯着嗓子喊:“我喜欢梁雁!我是他粉丝!” 他又滚了一圈,抱着被子嘿嘿笑,“特别喜欢梁雁!打死我也不改!” 平时他不敢说。 喝醉了似乎一切就有理由了,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眼看他发疯,梁雁眸子一寸寸黯淡,取来开瓶器,打开了那瓶红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 他酒量好,而且醉了也不会发酒疯。 梁雁不知道要喝多少才能喝醉,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酒量——千杯不醉。 林栖一直傻呆呆地看他喝酒。 忽的,他抓住梁雁的手腕,用目光描绘着梁雁的脸庞,如同宣告一般:“哥,你喝醉了。” 梁雁本能地想拒绝。 可林栖那么坚定,死死盯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你、喝、醉、了。” 电光火石之间,梁雁懂了他的意思,笑着抱住他,重复着他的话,“对……我喝醉了。” 没喝完的红酒杯被打翻,像暗红的血。 有时候太过理智反而会犯错,梁雁这一路如履薄冰,他怕自己走错一步,偏偏步步错,从头错到尾。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有能力承担林栖那令人窒息的爱,在尚且年幼弱小的年纪,他答应了林栖的追求。 后来,在各方压力下,梁雁找不到出路,他以为可以轻松磨灭林栖对他的爱,选择把林栖驱赶出自己的世界。 再后来,他又低估了林栖对他的痴迷,一出戏演了整整十三年才收尾。 他走的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试图一棋胜天。然而爱又怎么可能是一场博弈,一旦动心变成了输家,他和林栖都输得一败涂地。 从他决定操控棋盘的时候,梁雁就成了这场博弈里的败者。 既然不管怎么博弈,结局都注定失败,不如就这样随心走下去吧。 他微凉的手指抚摸上林栖的脸颊,那人仰起头,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庞。 一心一意,只要你。 林栖脑子有几分晕沉,酒精作用下,他的世界变得一片氤氲。 冰冷的手扶上他的额头,把他额前的头发捋开,一个滚烫干燥的吻落到他眉心。 他心一紧,居然有点想哭,这次是喜悦。 梁雁给他的爱太过安静,从不声张,从不宣扬,安静到让人觉得这份爱不存在。 他只敢偷偷地看林栖一眼。 用张扬的笑容掩饰慌乱。 林栖不明白这个吻究竟代表什么含义,是妥协,是无奈,是发泄,是玩弄? 他无从探究,只好用力拥抱住梁雁,他想起来爱琴海那夜,梁雁跟他告别时索要的那个吻。 眉心吻。 代表着祝福和珍惜。 梁雁对他从来都不是占有欲作祟,不是因为情欲催动,就最简单的两个字,怜惜。 舍不得把他弄脏,舍不得他受苦,舍不得他往后活在当下痛苦里。 他们可以不在一起。 请林栖带着祝福做个快乐的小孩吧。 那些掩埋的记忆一点点复苏,林栖热泪盈眶,他用尽全力抱住他哥,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把戒指丢了。” 他哭得越来越放肆,完全不顾及形象,“我忘了好多事,哥,我忘了好多事……我记不清你给我写的歌了……明明写了那么多,为什么我全部忘了……” 梁雁给他写了无数首歌。 只不过没来得及发表。 很多个午后,梁雁坐在窗台边,抱着吉他,被金色阳光环绕时,他唱的每首歌都是给林栖的。 第157章 he结局番外 49 梁雁本想安慰他两句,但这个混蛋压根不需要他安慰。 “你以后重新给我写歌!” “要出好多专辑,每一首歌都要写给我!” 第115章 “赚的钱也是我的……” “我困了……” 发完酒疯,林栖趴到床上,脑袋埋在枕头上,脸颊上的肉挤成肉饼,睡得很安稳。 梁雁戳了戳他脸颊,软软的,发觉他这段时间又胖了不少,脸颊上都有肉了。 没醒。 真是个疯子。 坐在林栖身边,梁雁低下头,指腹在星星项链上细细摩挲,许久,他在那颗吊坠上落下一个吻。 …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十八岁的林栖一遍遍抓着自己的脖子,鲜血淋漓。单薄的皮肤被抓破,林栖好似感受不到痛,呆坐在那,机械般重复着伤害自己。 他想去拦住林栖,可他们之间好似有一层屏障,把彼此隔绝。 鲜血汇聚成河流,把梁雁吞没。 梁雁被这个噩梦吓醒了。 冷汗打湿后背,梁雁大喘着气,又是这个噩梦,早些年林栖自残的模样始终刻在他脑子里,在午夜梦回时分恐吓着他。 梁雁的全部勇气都被这些梦境打碎。 他慌乱地侧过身去看林栖,这人乖乖地趴在他怀里,脖子到下颌那块肌肤光滑雪白,没有一点血痕。 梁雁伸手碰了碰他的脖颈。 温热的。 没有伤。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他本能地畏惧林栖再一次发疯。 以前他家里人总是从中作梗,给林栖添加了许多枷锁,一遍遍用道德和世俗来压制林栖。 如今他们都死了,林栖妈妈也支持他们在一起……少了外界刺激,林栖还会发疯吗? 梁雁不知道,他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重新把林栖抱稳,梁雁轻轻地吻了下他额头,温声说:“好梦。” 林栖醒得很迟,他宿醉后恶心想吐,头疼欲裂地爬起来,屋内只剩下他自己。 他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光着脚,摇摇晃晃地朝浴室走去。 不行,好臭……他就不该喝酒,难喝又伤身。 难怪梁雁不准他喝。 在浴室里磨蹭半天,林栖泡进浴缸里,慢半拍地想起来昨晚梁雁的反应,慢慢勾起一个笑。 这不就拿下来了吗? 洗完澡,林栖又拿手机给妈妈发了消息,“我今天晚上回国,嘿嘿,梁雁也会被我带回来!” 妈妈半信半疑,“你拿下来了?” 林栖:“勾勾手指的事。” 他关掉和妈妈的聊天框,赶忙去超话打卡,麻雀姐近期没有发新微博,看来是存货用完了。 一会儿他就给梁雁拍照,发到微博去,让这些人妒忌他! 他没有梁雁的联系方式,便待在房间里继续刷微博,顺带又去抢了五个周边,花了六位数。 随后他看见了网友写的梁雁同人小黄文。 他贱兮兮地点了进去,被里面的内容逗得不可开支。他不觉得吃醋,这些人想象力太丰富了,梁雁哪有那么温柔啊? 可能是荧幕里梁雁形象一直温柔体贴,大部分人以为他在床上也是温柔挂。 小黄文里也保持着这个人设。 作为真真切切体验过的人,林栖想说,这都是骗人的。 他越看越好笑,没忍住多看了几篇。 梁雁一回来,就看见他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后颈,笑得一脸猥琐。 “你笑什么?”梁雁把一盒寿司放到桌子上,皱眉道:“好贱。” 林栖直接把手机甩给他,“哈哈哈看你粉丝给你写的小黄文!太搞笑了,他们觉得你一晚七次!” “……” 梁雁沉默片刻,说:“会死人的吧。” 他匆匆扫了一眼,不明白林栖怎么会看这种东西,作为当事人,不会觉得尴尬吗? 看来他太低估林栖的脸皮了。 林栖把手机拿回去,懒洋洋地笑:“你还没有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呢。” 他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追到梁雁了。 梁雁定定地看着他,“头发吹干,早餐吃了,我就加你。” “你给我吹头发。”林栖向来会得寸进尺,“然后我还要拍合照,狠狠地打那个小麻雀的脸。” “你打她脸干什么?” “她挑衅我!” 梁雁说:“那她也花钱了,你拍照又不要钱,你跟她比什么。” “就因为她花钱了,你就跟她拍照吗?”林栖气鼓鼓的,腮帮子鼓起,“你都没有跟我拍照。” “她花了五百万,只为了拍一张照片,我没有拒绝她的理由。而且她从我出道开始就一直支持我,我很感激她的陪伴。”梁雁伸手弹了下林栖的额头,“你非要去跟人家作对干什么?” 林栖哼哼唧唧的,想了想,“算了,听你的,我不给你惹事。” 既然是梁雁的真爱粉,那他就勉为其难原谅小麻雀的挑衅吧! 梁雁顿了顿,接着说:“你如果要和我谈恋爱,就不能继续在网上……说那些污言秽语。” 林栖意识到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微博,顿时尬得不行,扯起嘴角,“啥啊……我什么也没说啊,就一些很普通的话……” “是吗?”梁雁说:“圈内人都叫你变态,你自己没点数吗?如果不是有法律,你恐怕都会来我家偷内裤了吧?” 林栖脸涨得通红,很没有底气地辩解,“没有……我不偷你内裤……” 随后他又觉得不对劲,“我偷你内裤干嘛?我都是偷情,我直接偷人多好呀!” “要点脸。”梁雁给他气笑了,拿起毛巾丢到他脑袋上,有点粗暴地把他脑袋擦干,“要是让粉丝知道,我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我也算塌了。” “你塌房还少吗?” 梁雁想了想,也是,这些年绯闻不断,早就塌房了。 他耸耸肩,轻笑着问:“哇,浪子回头,怎么不算塌?” 林栖闷声傻笑,他还有点不敢相信,梁雁就这样回到他身边了。 可梁雁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他一直都知道,才会这般恃宠而骄。 林栖想到这里,伸手勾住梁雁的脖子,把人拉下来,随后揽住了对方的肩膀,手指比了个耶。 两个人脸贴着脸,林栖笑得很开朗,像个小太阳,他另外一只手举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梁雁有几分错愕,看向镜头。 下一秒,他们被定格在相机里。 林栖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合照,不要钱的那种。 第158章 he结局番外 50 梁雁以为他会把这张照片发到网上去炫耀,毕竟林栖小孩子心性,虚荣且小心眼。 可他看见林栖只是把照片设置成了屏保,随后便关掉了手机。 “你不发出去?”梁雁喉咙发紧。 林栖噗嗤一声笑出来,“你都说了,那些人都是真的喜欢你,她们这么支持你,我怎么可能跟她们吵架嘛!” 他哼笑不已,“我才没有那么笨呢。” 从今天开始,他要好好地爱梁雁,用一种正常的、健康的方式。 “我听话一点。” 林栖看似不在意,其实心眼小得要死,他牢牢记得梁雁骂他的那些话,阴阳怪气地说:“免得某些人骂我,天天把我当狗。” 梁雁瞳孔颤动了一秒,失落地垂下眼,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 那些话他说的时候,他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呢? 他从小就捧在掌心的宝贝,被他自己摔碎,他只能一点点把林栖给拼凑起来,那些伤痕永远留在林栖身上。 “小栖,”梁雁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你如果要恨我,我没有意见。” “我才不恨你!”林栖特别大声地吼他,“我是想让你跟我道歉,只要你道歉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偏过脑袋,还有点小骄傲,“谁叫我宽宏大量呢!” 只是道歉就可以吗? 那些真相梁雁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来,他不会让林栖背上“精神病”的称号,这个人必须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可那些伤害,只需要一句道歉吗? 林栖伸手指戳他胸口,笑呵呵的,“你说啊,你说,对不起,林栖大人,您宽宏大量,原谅我吧。你说了我就原谅你。” 梁雁握住他的手腕,又是那种熟悉的哀伤萦绕在眉头,“……不会后悔吗?小栖,你不想问我原因吗?” 林栖依然在笑,“你不会告诉我,对吧?” 梁雁点头。 “那我就不问啊,你不会害我的,我相信你。”林栖把这些都看淡了,他以前就是太较真,什么都要刨根问底。 事情的真相没有一件他能接受。 他相信这次也一样,梁雁不告诉他,肯定是那些真相对他来说太残酷,所以才会瞒着。 他知道,梁雁希望他开心一点。 那些真相拥有摧枯拉朽的力量,既然无法接受,那就让它们淹没在地底,不见光日。 第116章 梁雁无法接受,他自己过不去这个坎,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时,他就没想过他们还有回头路。 看出他眼底的哀愁,林栖反倒安慰起他了,“好啦,你就告诉我,你是真的觉得我贱吗?真的把我当狗吗?真的觉得我是卖屁股的吗?” “当然不是!”梁雁条件反射般否认,在他心里,林栖千金不换,怎么可能那么轻贱? 林栖摊开手,“所以你以前在撒谎,我知道你在撒谎,那些话不是真的。我知道这个就行了,其它的,你不想说,我不问,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他停顿片刻,坚定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 “你闭嘴行不行!”林栖烦死他了,不耐烦地捂住他嘴,“一天到晚嘀嘀咕咕的,一点小事计较这么久,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可是上了!” 梁雁叹了口气,“嗯,抱歉。” “你要是真觉得愧疚,你就多亲亲我,多赚钱给我花,多给我写歌。”林栖勾住他脖子,唇色殷红,毫不顾忌地凑上去,“就这样,多亲亲我。” 他湿润的唇瓣贴上梁雁的唇。 下一秒,梁雁压着他吻回去。 两个人跌落到床上,梁雁吻技高超,总能把他亲得头晕脑胀。 亲得黏黏糊糊的,林栖不想亲嘴了,他饿了,推开梁雁,“你不是很会亲吗?哪里需要我教你?” 梁雁坐在床边,托着腮笑,“你不邀请我,我比较腼腆。” “谁信你啊?腼腆大男孩。” 梁雁弯起眼睛,“谢谢你,小栖。” “谢我干嘛?”林栖故作不在意,摆摆手,“反正以后觉得对不起我就多亲亲我,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亲嘴。” “你说话好糙。” 林栖打开食盒,一边取出寿司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俺是乡下来哩,俺们农村人就只会这个样子说话。” 梁雁给逗笑了,他眼神温柔缱绻,“嗯。我知道了。” “你给我道歉啊。”林栖接着说:“你不道歉我怎么原谅你?” 梁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还有呢?”林栖斜着眼睛看他。 “嗯……”梁雁思考片刻,“林老师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全天下心胸最宽广的林老师心满意足,给梁雁也递了个寿司过去,“林老师原谅你了。” 梁雁接过寿司,发自内心地感谢他,“谢谢你,林大人。” “怎么又成林大人了?”林栖想笑,两个人刚刚和好,他啥也不想做,就想窝在梁雁怀里亲嘴。 不过梁雁看起来还有点害羞,他愿意再给梁雁一点时间。 谁叫他是心胸宽广,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举世无双的林大人林老师呢? 吃过早餐,梁雁在日本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他让林栖待在山庄内等他。 林栖怕他跑了,死缠烂打,在他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系统。 “不是我不信你,你总是躲着我,万一你这一走又消失了,我上哪去找你?” 梁雁心想,难道在林栖心里,他是什么落跑小娇妻吗? “我不会跑。” “那我给你安个定位很过分吗?” “……也不怎么过分。” 林栖还是老样子,对他掌控欲超级强,要掌控他的踪迹和社交。 梁雁萌生了一个诡异的念头,难道他才是那个被霸总强制爱的小娇妻吗? 他觉得有些好笑。 安装好定位,林栖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开,一扭头,立马找到自己的狐朋狗友炫耀:“兄弟们!我追到梁雁了!他手机锁屏居然是我的照片欸!哈哈哈我果然魅力四射!” 过了一分钟。 江昼:【?】 江昼:【你想死吗?(微笑)】 第159章 he结局番外 51 林栖心虚地回复了一句:【他其实真的很好……】 三秒以后,江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栖不敢接。 果断挂掉。 江昼继续给他打电话,同时消息轰炸:【装死?】 【接电话。】 【别他爹的装,我知道你在。】 【敢做不敢当?接电话!】 连续打了七八个电话过来,林栖怂怂地接了电话,“喂……” “喂什么喂?我问你,你什么意思!”江昼在电话那头快气炸了,“你脑子又给驴踢了是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梁雁是什么货色!贱货!” 林栖翘着嘴,“我哥哥可好了,他才不是什么贱货呢……” “那就是你贱!”江昼差点阴暗爬行了,“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又去找他!你信不信我弄死你们两个!” 林栖知道他生气,心里也愧疚。 为了救他出来,江昼费了那么多功夫,一扭头他又和梁雁和好了,江昼不生气才怪了。 他软下嗓子,“你不要生气嘛,你对他偏见太大了,他真的特别好——” “好你个头!你等着我来找你,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江昼那边传来清冷的男声,“小满,电话给我,我来骂。” 江昼骂骂咧咧地把手机交给了褚荀。 林栖心道不妙,完了,褚荀骂人可以骂到天黑,一点小事都能被翻来覆去地提,堪比唐僧念经。 “你和梁雁真的和好了?”褚荀意外地平静,一手按住江昼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林栖都不敢承认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褚荀这个教导主任。 “是……”林栖底气不足,“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我……我知道我不应该回头,可是他那张脸好帅,而且他还勾引我……” “他怎么勾引你了?” “他对我笑。” 褚荀停顿片刻,“这也算勾引?” “对啊!”林栖理直气壮地说:“他手段可高超了,想方设法勾引我,我怎么扛得住!” 对林栖来说,梁雁哪怕只是呼吸一下,他都觉得梁雁在勾引他。 褚荀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身边的江昼已经按不住了,准备抢手机破口大骂。 “他这次答应你了?” 林栖点头,“嗯嗯,他还加了我联系方式,手机锁屏都是我和他的合照呢!” “这样……他这次胆子倒是大了。” 木已成舟,褚荀知道无力改变,他没有选择骂下去,温声道:“既然这样,有空出来见一面吧,你和他的事情结束了,他骂小满这事儿还没完。” “啊,你们要跟他算账吗?”林栖耷拉着眉目,小声说:“我替他道歉好不好?” 褚荀轻笑两声,“这是他自己的事,你别插手,而且他也不是要脸的人,道歉而已,没什么难的。” 他挂了电话,江昼很不高兴,“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你知不知道梁雁他多下贱!林栖会被他再骗一次的!” 直到现在,江昼也没办法忘怀。 欺骗就是欺骗。 他被蒙在鼓里,昔日好友反目成仇,不管梁雁有什么苦衷,这都是一根利刺,扎在他心里。 褚荀揽住他肩膀,眉目弯弯,“这次不会被骗了。” 晚上梁雁姗姗来迟。 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坐飞机回国。 雅子和陆时微来机场送他们,挤眉弄眼的,“以后要幸福哦,如果结婚了要通知我们,我们一定来凑热闹。” 梁雁戴了个口罩,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你这样说的话,我感觉你会在我婚礼现场安炸弹。” 陆时微跺脚,“我哪里那么邪恶!” 她哼笑一声,挽着雅子的胳膊,“哎呀,陪你演了那么久,现在看到你过得好,我也放心了,我总是担心你年纪轻轻就死了,你那个身体差得要死——” “时微。”梁雁看似温柔,实则很强势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打住,别说了。” 他不想让林栖担心。 陆时微不情愿地闭了嘴,这个人就是死脑筋,林栖又不是小孩了,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梁雁身体不好,不能折腾,这种事有啥不能说的? 换作是她,巴不得能得到恋人的陪伴呢! 林栖戴着毛线帽子,厚重的围巾包裹着小半张脸。他从围巾里探出头,像个小蘑菇一样,“什么?” 他这个人藏不住情绪,眼底立马染上焦虑,步步紧逼,“你说什么?我哥怎么了?” 陆时微哼了两声。 “没事。”梁雁去拉林栖的手,“她开玩笑的。” 雅子说了句日语,林栖听不懂,越发紧张,“什么呀!到底怎么了呀!你们说啊!” 陆时微把雅子的胳膊抱得更紧,“雅子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携手共进。撒谎走不长远,迟早会散开哦!” 她说完这句,拉着雅子从机场离开了。 留下林栖在原地发愣。 第117章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急得快哭了,拉着梁雁的手,“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你又要骗我!梁雁!你敢骗我我就死给你看!” 梁雁简直头疼,这个女人又给他挖坑。 虽说是好意,可他不想这么快就让林栖知道。 “真没事,她胡说八道的……” “你骗我!”林栖鼻子泛红,下一秒就要哭了,“你又骗我!” 他眼里盈着泪水,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泪水簌簌落下,打湿了脸颊。 “凭什么她们可以知道,我却不知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又骗我,你说要跟我在一起都是假的,你对我一点都不真心……” 林栖这人受不得一点刺激。 好不容易才情绪稳定下来,梁雁慌乱地给他擦眼泪,奈何他那眼泪跟水龙头一样,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不是,哥怎么会骗你?好了,乖一点,你别哭——唉,我真没事,就是医生说我有点虚……” 林栖吸吸鼻子,泪眼朦胧,“哪里虚?” 梁雁硬着头皮瞎说:“肾虚。” “……” 林栖哭得更大声了,“那我怎么办?你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肾虚哥,我怎么办?我下半生的幸福——” “好了好了!不是肾虚,就是身体有点差,要好好休息,真没有什么事。”梁雁越描越黑,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啊!你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林栖把脸埋进他胸口,可怜巴交的,“你肾亏我也不会抛弃你的……难怪你不跟我上床,哥哥,我再也不勾引你了……” 梁雁额角青筋跳起。 还不如直接说自己得了绝症呢! 现在林栖把他当肾虚哥了! 第160章 he结局番外 52 他一脸嫌弃地敲了敲林栖的脑门,“别出去造谣,我很行,男人不能说不行。” 林栖眼泪汪汪,“那你到底怎么了嘛……” 梁雁拿出湿纸巾给他擦脸,从眉心擦到眼尾,再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这些年受了点伤,还有自己太作了,身体素质不太行。” “那怎么办呢?”林栖傻呆呆地问:“吃药吗?” “医生开了药,以后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了。”梁雁避重就轻,他这身体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经不起折腾。 但是林栖不能知道 这人会再一次愧疚。 任何负面情绪对林栖都是致命打击,会让他精神崩溃。而梁雁是他最在乎的人,若是让他知道,梁雁因为他身体差到这种地步,他很可能会再一次发病。 “哥哥怎么会有事?她们逗你玩,你当真做什么?” 梁雁淡淡地说:“谁身体还没点小毛病?我这是正常情况,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林栖暂时放下戒备,吸吸鼻子,“你最好不要骗我。” “不会。” 梁雁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手心相贴,十指相扣。 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走吧,回去陪你妈过年了。” … 坐上回国的飞机,林栖依然处于兴奋状态,黏人得要紧。 他觉得一张照片不够,变着花样,从各个角度给梁雁拍照。 幸亏梁雁那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林栖拍了几百张,每一张都硬帅。他心满意足地看着相册里的照片,抿着唇笑:“你要是没这张脸,我早就不追你了。” 梁雁漠然道:“感谢基因。” 他和林栖长相差距很大。 “为什么我没遗传到……”林栖小声嘀咕了两句,“你的眼型真好看,我也想要,我这个眼型一点也不帅。” 他是杏眼,圆润温和,毫无攻击性的长相,整体轮廓柔和。 梁雁托着腮笑,“无聊。” 他那双多情的丹凤眼脉脉含情,就这样盯着林栖看了许久。 飞机上不冷,林栖取下围巾,继续刷着手机。 梁雁忽然注意到林栖脖子上有几道细微的红痕。 很浅,之前被围巾遮掩着看不出来。 梁雁脸上的笑意瞬间黯淡,他伸手掐住林栖的下巴,把林栖的脸转到另一边。 那几条红痕很长,仔细一看,还能看见几条颜色更浅的痕迹。 林栖茫然地扭过头,还拿着手机,对准梁雁的脸,想继续拍照,“怎么了?” “……” 梁雁猛地咬紧了下颌,松开手,像是遭遇了什么打击,他慌乱地垂下眼,声音特别轻。 “没事。” 林栖不明所以,继续给照片调滤镜,他准备发到微博里去,谎称是偶遇。 调到一半,他条件反射般伸手抓了两下脖子那块皮肤,又一次留下红痕。 梁雁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立马抓住了他手腕,力道太大,差点把林栖骨头捏碎。 他烦躁地瞪了一眼梁雁,“干嘛啊,抓得很痛。” 他甩开梁雁的手,把手机里的照片给梁雁看,“你看,我给你调了下锐化度,嘿嘿,帅气逼人,发微博肯定好多人点赞。” 梁雁依然紧皱眉头,“你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吗?” “调滤镜。”林栖歪着头看他,“调滤镜也犯法啊?我又没p图。” “你刚刚……” 话到嘴边,梁雁又憋回去了,“算了。” 但愿是他想多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司机把他们送到林栖家附近。 梁雁发现林栖没有住那个大别墅,问他:“怎么不去住我给你那个别墅?” 林栖愁眉苦脸,“太大了,你不在,我总觉得要闹鬼。” “我那房子又没死过人,你一上来就说闹鬼,以后房价跌了你负全责。” 林栖嬉皮笑脸的,“哥哥要给我暖床才行啊。” 他拉着梁雁的手,“走吧,去我家睡觉。” “……今天先不去吧。”梁雁却很迟疑,踌躇不前,“我们才刚刚在一起,这么快就去你家睡觉,阿姨会觉得我不尊重你……” “你以前睡我的时候咋不说?”林栖死鱼眼。 “毕竟我们才刚刚在一起,我想慢慢来……这样不合乎情理,有失礼数,还是过段时间我再上门拜访吧。” 林栖狠狠地往他后背上锤了一拳,“都这么多年了,你没谈过别人,我也没有爱上其他人,我们两个就没分过手!都谈了二十年了,怎么不能上门拜访了!我妈就是你妈,一会儿你冲上去就叫她妈妈!” 梁雁苦笑不已,“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本来就是啊!我这么多年只认你,我妈妈也知道。现在你肯回头,我想让我妈妈立刻和你见面。” “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我妈妈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一直没变过!”林栖兴致勃勃,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漂亮,“我妈妈就是你妈妈,你缺少的爱我们都会补给你。” “小时候你就是跟我们一起过年的,今年也要一起啊。” “以后也要一起,每一年都要在一起!” 世界上的破镜重圆只有三种。 要么没有破,要么没有圆,要么没有镜。 林栖和梁雁就属于第一种。 从来没有真正地放弃彼此。 他们之间的裂缝不需要填补,因为这个裂缝总有一天会自己圆满。 “你都上门那么多次了,这次你别扭什么呀!” 林栖推着他进电梯,絮絮叨叨地说:“快点回家啦,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梁雁很突兀地笑出声。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如果可以,就让林栖成为他的栖息地吧。 第161章 he结局番外 53 不管他愿不愿意,林栖强硬地把他推进了自家门。 从梁雁抬脚跨过家门的那一刻,他就成了林栖的家人。 踏踏实实地落了地。 梁雁发觉事情并没有那么可怕,他只是害怕事情变得失控,但实际上,命运本就无法操控,他无法精准地预判未来的每一件事。 比如林栖会回头找他,他做梦也不敢想。 “你们来了。” 听到门锁解锁的声响,林觅清从卧室里出来,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明显是还没起床。 林栖生龙活虎,喊了一声妈,又把梁雁推出去邀功,“我就说我能把他带回来!怎么样,服不服?” 梁雁硬着头皮,像是站在一个世界级别的舞台上,每个字都必须斟酌。 斟酌了半天,挤出来一句,“阿姨好……” 把林栖笑得半死。 他也很懊恼,明明面对聚光灯和摄像头他都那么淡定,从未紧张过,为什么面对一个普通的中年女性会这么慌乱? 只因为她是林栖的妈妈。 而他是拐走她儿子的野男人。 好丢人,想遁地逃走了。 林觅清望着他,这么多年了,梁雁性子没怎么变过,一直都喜欢躲在林栖身边,被推出来了才很腼腆地喊一声阿姨,都不敢跟她对视。 第118章 如今三十多岁的人,在她面前,依旧唯唯诺诺。 她哪有那么可怕? 林觅清想笑,又怕把他吓到了,温声道:“来了就好,这么久没在一起过年了,人多才热闹。” 她找了个话题,“你们刚刚下飞机,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们做点早餐?” “对对对,赶紧把你那饺子给煮了,再不煮就来不及了!”林栖挽住梁雁的手臂,拉着人往沙发边走。 妈妈很疑惑,“为什么来不及了?” “因为包饺子是我们中国人最爱干的事,逢年过节不包一下都对不起我们的血脉。” 林栖乐呵呵地说:“不是说大结局都必须包饺子吗?这可是传统美德。”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觅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毫无威胁力地瞪他一眼,又笑眯眯地对梁雁说:“小梁,别太紧张,就当自己家啊,一会儿早餐吃过了,你们就先歇息……” 梁雁如坐针毡,“我来帮忙——” “坐下去!”林觅清拔高了点声音,她其实也紧张啊,这可是梁雁啊!她现在的美好生活是这个男生一手促成的! 现在梁雁要来娶她儿子了,她比谁都紧张。 她以为林栖只是过过嘴瘾,结果林栖真的把人带回来了! 这些年梁雁一直照顾着他们母子俩,为了不让她觉得尴尬,梁雁都是直接往她卡里打钱,隔三差五就是转一次,每次数额都很庞大,从不需要她主动开口。 他嘴上说着都是给林栖治病的,实际上林栖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钱,他只是单纯地想给他们塞钱。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梁雁这个人都挑不出毛病。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中间隔了太多误会。 当然,林觅清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她只怕这两个人自己过不去那道坎。 “我的意思是,你坐着就行了,我来……你刚刚下飞机,好好休息啊。”林觅清干巴巴地笑了笑,赶忙钻进厨房。 她也想找个洞钻进去啊! 林栖这个死孩子,男朋友带上门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害得她丢死人了! 她进了厨房,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栖摸摸鼻子,“这样吧,带你去我房间看看,我有好多你的周边。” 梁雁不解地问:“怎么不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买我的周边有什么用?” 他是真的不理解,林栖怎么会花钱买他的周边? “嗨呀,一开始我以为,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林栖短促地笑出声,“又不想打扰你,就做个小粉丝多好啊,哈哈……” “那你后来……” “因为不甘心。”林栖接着说:“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别人都不记得我……合照里面没有我,故事里面没有我,别人提起你,根本就不会记得我是谁。” 就连池斐爆火,都蹭了梁雁的热度。 很多人提起他都会提起梁雁。 那凭什么林栖却默默无闻,成了人群中最安静的那个? 他仰起头,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虽然以后我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你生命里,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你现在是我的了。我知道就行了。” “……抱歉。”梁雁低声说:“我不能公开你的信息,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的热度给他带来名利的同时,也会带来无数的负面情绪。 倘若林栖被曝光,他并不认为林栖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来应对流言蜚语。 林栖摇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没办法,你是想保护我嘛。” 他笑呵呵的,“是我自己太弱了,暂时还不配站在你身边。” 如果他也是什么集团大佬,顶流明星,他就不用一直缩在梁雁的影子里了。 可惜林栖什么都不是。 他拉着梁雁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那些五花八门的周边全部拿出来,像宝贝一样介绍。 “这张小卡还有你的签名呢,我花了三万块才收到!” 梁雁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周边,他看得头疼,“不就是签了个名吗?” “谁叫你总是偷懒不营业,你的签名太少了,物以稀为贵嘛。” 梁雁望着床上那个抱枕,翻过来,自己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帘。 太惊悚了。 他赶忙又把那个抱枕给翻过去,让自己的图像脸朝下,不要露出来吓人。 “不会做噩梦吗?”梁雁实在不理解,他觉得好笑,“抱着这么个玩意儿睡觉。” “我想你嘛。”林栖大大方方地说:“以前睡觉你都在我身边,你不在我就睡不着,所以买了个抱枕代替你。”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林栖就喜欢在半夜溜进梁雁的卧室里,两个小孩子相互依偎着。 林栖怕鬼。 梁雁怕冷。 夏天时梁雁又怕热,不准林栖黏着他,林栖非要贴着他,两条腿都缠人家腰上,死皮赖脸,怎么都赶不走。 后来梁雁一炮而红。 他依旧每天回家,陪着林栖度过许多个夜晚。 “吃饭咯!”妈妈在门外喊了一声,没有进门。 梁雁从回忆里脱身,“以后哥哥也陪着你,不要这个抱枕了,这个东西……” 比鬼还吓人。 太羞耻了。梁雁无法面对这些周边。 林栖把抱枕抱在怀里,嘀嘀咕咕,“你压根就不懂,每次那个麻雀姐挑衅我,我不爽了,我就想揍你。” 他说着,往抱枕的脸上“砰砰”地揍了两拳。 抱枕又变形了。 人脸变得更加扭曲了。 “没有这个抱枕,这几拳就是打在你脸上。” 第162章 he结局番外 54 梁雁表情变了又变,保持着笑意,“每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我一看这个抱枕就知道它生来不凡,还是留着吧。” 林栖把抱枕丢回去,像是撒气,“你知道就好,还敢诋毁我的选择?” “不敢。”梁雁诚恳道:“买得好,买得妙。” 两人到了餐桌边,林觅清给他们每人煮了一大碗饺子,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家里没什么材料了,就剩这点,不好吃就别吃了……” 林栖不怎么挑,真饿了什么都吃。 他往嘴里连续塞了几个硕大的饺子,一顿狼吞虎咽,和他相比,梁雁太优雅了——虽说大概率是装的。 小时候两个人吃饭全靠抢,专门抢对方碗里的。 桌上丰盛的美食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对方碗里那可怜的残羹剩饭。 实在是优雅不起来。 林觅清脸上僵硬的笑容越来越柔和,她想多了,不管怎么样,梁雁和林栖都是两个小孩。 吃过饭,林觅清利落地收了碗筷,在厨房喊:“林栖,过来!” 平时她做饭,林栖会很自觉地洗碗。 听到她喊,林栖立刻站起来,准备去厨房洗碗。 梁雁却一把拦住他,欲言又止。 “干嘛?” “她,是不是不同意?” 林栖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妈要同意什么?” 梁雁把他按在原位,“我去,你等着。” 洗个碗而已。 林栖正好懒得动,跟个大爷一样,“那你去,记得洗干净点,大少爷。” 梁雁狐疑地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小栖,你来——”话没说完,林觅清一愣,“怎么是你?小栖呢?” 梁雁关上厨房门,深吸一口气,“阿姨,是我勾引的他,如果您要算账,跟我算吧。” “算什么账?”林觅清也是一脸懵,“洗个碗而已,这也要算账吗?他是不是又想偷懒,那么大的人了,连个碗都不会洗,这可不行,你别惯着他,让他来洗。” “您叫他进来,不是要劝他和我分手吗?”梁雁很艰难地问。 “分手?!” 林觅清跳得老高,比他还急,“为什么要分手!你们不是才在一起吗?我就知道林栖这个混小子脾气差,你别着急,我马上去收拾他!” “不不——”梁雁赶忙拦住她,“您知道,我和他……” “那又怎么了?” “您之前也不同意,我并不希望您是被逼无奈才妥协……” “我同意啊。”林觅清口直心快,“你和他那些破事,都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 林觅清接着说:“你也真是的,担心那么多做什么?老一辈都不在了,你们两个小年轻把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拍拍梁雁的肩膀,“回来就好,别想那些了。叫他滚进来洗碗,啥事都推给你,太惯着了。” “我来吧。”梁雁有点发懵。 林觅清很怀疑,“你会洗碗吗?” 梁雁思考片刻,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会吧。 “算了,你出去,把林栖叫进来。” 他从厨房退出来,很愧疚,“你妈妈叫你去。” 第119章 林栖生气地跺脚,“你连碗都不会洗!废物东西!” 他翻了个白眼,故意撞了一下梁雁,这才磨磨蹭蹭地钻进厨房。 这个房子不算很大,但很温馨,整体配色采用的暖色调,墙上贴了墙纸,角落里种着几盆绿植。 林栖很喜欢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家里堆了许多没用的东西。 望着屋内布置,梁雁正在发愣,林觅清走到他身边,轻声细语:“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最近在生病吗?” “有点感冒。” “吃药了吗?” “嗯。” 林觅清顿了顿,说:“不严重吧?” “没事。” “你打算待多久?” “……我最近没有工作,主要是看小栖的意愿。” 林觅清干咳一声,“那就把这个年过完再走吧,你们不用管我。” 梁雁埋着头,他想笑一下,可他笑不出来。 “阿姨,您觉得,我和他真的会有结果吗?” “为什么没有?” “我并没有那么好,他对我也许只是不甘心,追到手以后,过段时间就腻了。” “你觉得他是这种人?”林觅清不太认可地皱起眉,“你说这话有点过分了,林栖没什么别的优点,对你一心一意就算他最大的优点了。” “可是我这种人……” “你什么人?哪种人?”林觅清叹息一声,“你瞧不起自己,我没办法。但你不能瞧不起小栖,他一定能包容你的一切,他都能原谅你演的那些戏,又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你这个人?” 两个人聊了几句,梁雁暂时放下心,先一步去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林栖就抱着换洗衣服钻进来了,靠在门边吹口哨。 这一声轻佻至极。 “美人出浴图啊。” 梁雁面无表情地把浴帘一拉,遮住了自己。 林栖把衣服放到置物架上,一把掀开浴帘,继续色鬼附身,“别害羞呀,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的确不会少块肉。 但会发生一些别的事。 梁雁问他:“你要不要脸?” “脸有什么用啊?有我哥秀色可餐吗?” 梁雁嘴角生硬地上扬,带着水珠的手臂勾住林栖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你好烦人啊。” “这就嫌我烦人了?”林栖故作伤心,“那我走?” “不。”梁雁抿了下唇,又去掰林栖的下巴,“我看看你脖子。” 林栖配合地仰起头,“我脖子有什么好看的?我懂了!你想给我种草莓!” 第163章 he结局番外 55 梁雁笑:“种草莓?” 他语气又冷下来,“你脖子上的红痕怎么回事?” 林栖压根不知道什么红痕,他眨眨眼,“红痕?” “自己去照镜子。” 林栖跑去镜子前,努力睁大眼睛,看了半天,才看到自己颈侧有两条很浅的痕迹。 “应该是不小心挠到的吧。” 梁雁抿唇,眼底透着不悦,“为什么要挠自己?” “因为痒啊!”林栖很奇怪地反问他,“戴着个羊毛围巾,我觉得痒很奇怪吗?难道你就不会挠痒痒吗?” “因为痒?” 林栖理所当然地说:“对啊,偶尔脖子痒很正常吧?” 这样吗? 梁雁松口气,温声道:“那你要轻一点,不要那么用力。” 林栖察觉到他情绪低落,难得细心地思索片刻,“你是不是以为,这个红痕是我故意挠的?” “……” “没有,我答应过你不会伤害自己。”林栖稍稍抬起下巴,眼眸明亮,“我会尽力做到,做不到我就把自己的手绑起来。” 水雾氤氲。 梁雁的眉目被雾气模糊,他俯下身,捏住林栖的下巴,随后吻住了对方。 … 在家中安顿了两夜。 这几夜梁雁原本想独自睡觉,初来乍到,还是矜持一些为好。 可林栖总是偷偷摸摸地溜进来,死死贴着他,拉着他聊东聊西。 他们分别了四年,林栖有很多话想说。 “哥,你这四年有没有遇到有意思的人?” “有吧,在国外还被抢劫过一次。” 林栖趴在他怀里,“你报警没?” “我是外国人,他们不管。”梁雁有点郁闷,“他们抢了我的钱包,里面有我们两个的合照。” “你觉得这叫有意思?” 梁雁抚摸着他脑袋,“嗯。挺有意思的,我也有被抢劫的一天,一群刁民。” “哈哈哈,谁叫你那么嚣张啊?”林栖干咳两声,手指在梁雁胸口转圈,“我不是说这种有意思,是指,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就是那个呀。” 梁雁挑眉,拖长尾音,“哦——那个意思啊?” 他捏住林栖的脸颊,“没有。我没有遇到感兴趣的,这几年一直在给你买《小王子》,没空去勾搭别人。” “你还真想去勾搭别人?” 梁雁很苦恼地问他,“难道哥哥和你分手了,也要等你一辈子吗?” “不然呢!”林栖气冲冲地问:“你凭什么不等我!” “那你呢?没有喜欢过那个精致小男生?” 林栖被逗笑了,“青寂哥只是爱玩抽象,你不要对他敌意那么大。” “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啊,我只是喜欢他的狗。” “这样。”梁雁说:“看来我们两个四年毫无长进。” 说起来这事儿林栖就气,他狠狠地掐了把梁雁的胳膊,“你是不是想把我推给他?你还真是大方,下家都帮我找好了?” 梁雁吃痛,赶忙按住他肩膀,“你这算家暴!” “那你为什么把我推给他!” “我以为你会喜欢他……”梁雁小声辩解,“你在别墅那段时间,经常和他聊天打游戏,你还总是对他笑。” “你监视我?” 梁雁耳朵有点红,随后又笑起来,有点小俏皮,“光明正大地看,怎么能叫监视呢?” “反正我只喜欢你,其他人都不喜欢。” 梁雁笑着点头,忽然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的抱枕啊。” “你把它拿过来干什么?”梁雁一想到那个惊悚的人脸就鸡皮疙瘩掉一地,不太认可,“你不是已经有我了吗?你还要抱着它?” “我花了那么多钱买到的,总要物尽其用吧?” “可是……” 真的很惊悚啊! 半夜睁开眼,看到这玩意儿,能把梁雁吓得失眠。 他无力反驳,只揉了把林栖的头发,“算了,早点睡吧,明天还约了褚荀他们见面。” “对哦。”林栖把抱枕丢到床脚,那抱枕瞬间失宠。 “他们会不会打你呀?” 梁雁挑起眉头,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小雀跃,“你好像很兴奋?我被打就这么好笑吗?” “哪有?”林栖捧住他脸颊,使劲儿亲了两口,“我这不是怕你被打吗?要是他们打你,我就抱住江昼的腿,哭着求他别揍你。” 梁雁被他亲得痒痒,憋着笑,“那褚荀怎么办?他学格斗的,一拳可以把我鼻梁打断。” “我不敢碰他,他好凶。”林栖小声抱怨,“所以你自己想办法拖住他,我只能帮你拦住江昼。” 梁雁笑着把他抱进怀里,“不会,明天有人盯着他,他不敢揍我。非要揍我的话,我撒腿就跑,我不信他会来追我。” “我们两个加起来打得过他吗?” “……我的战斗力最多能打赢蚊子。” 林栖生气地再掐他一把,“你怎么这么废物啊!” “有你在啊。”梁雁理所当然地说:“我不需要学这些东西。” 一时间,酸涩感如同气泡般咕噜咕噜冒上来,林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以后也会一直保护梁雁的。 … 次日。 两人告别了林觅清,坐上车,林栖兴致勃勃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上都在报路标。 他对什么都感兴趣。 要说跟林栖在一起,最大的好处是他看什么都觉得惊奇,无聊的小事到他那里就会变得十分有趣。 梁雁觉得他像一只正在兜风的小狗,被萌到心软软,抿着唇很克制地笑起来。 “进隧道了!”林栖又叫起来。 “嗯。” “出隧道了。”林栖又失落了。 梁雁笑了两声,“你想不想学开车?” 林栖说:“会不会车毁人亡?” “不会,你学会开车以后,去我车库选车,我有辆特别可爱的跑车。” “我想要帅一点的。” “有的。”梁雁说:“学会了就送你。” 林栖高兴地点脑袋,这段路离家越来越远,“我们这是去哪?” 第120章 “去谢京宥那里。” ——谢京宥? 林栖脸上笑意僵硬,他不敢面对谢京宥,心虚地埋下脑袋,“干嘛去他那里?” “他闺女过生日, 吵着闹着要见我,我去给她发个红包。” “江昼他们也要去吗?” “嗯。” 梁雁顿了顿,接着说:“不用紧张,你把谢京宥当傻子就行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必愧疚。” 林栖扒拉着自己的脸,“啊,早知道当初不告他状了,现在搞得我没脸见人!” 第164章 he结局番外 56 “谢京宥脑子一根筋,而且他真的恐同,他跟你也不熟……当初你干的那些事我都解决好了,没给他造成影响。你非要觉得愧疚,就跟我说对不起吧。” 林栖又不肯跟他说对不起,“你多大脸啊,还要我跟你说对不起?” “哈哈,那就不用说,你闹点小脾气而已,何必愧疚这么久?” 他轻描淡写地把林栖的报复行为总结为闹脾气,也绝口不提把那些热搜压下来,要费多少力气。 当初林栖疯狂给媒体爆料,只为了毁掉谢京宥。 他想起来自己干的那些蠢事就想哭,“哥,我那时候跟魔怔了一样,给你惹了好多麻烦。” “知道就好,所以以后别家暴我。”梁雁倒是不客气。 两个人开车到了小区门外,林栖曾经来过一次。 下了车,梁雁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来,小心点,别摔跤。” 他望着梁雁的眉目,多情温柔,像无声辽阔的海洋,包容着他的一切。 雪粒飘飘洒洒,落到梁雁的肩头。 林栖把手伸过去,放进他掌心。 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梁雁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有点冷,我们快点进屋。” 大雪天,林栖跟着他一路前进。 “哥。”林栖情不自禁地喊他 “怎么了?” 梁雁没回头,很自然地回应着他。 “走慢点。” 如果梁雁走得太快,他会跟不上。 他希望梁雁等等他,再等等他,给他一点时间。 他会变得更好,一步步追上去。 “好。”梁雁放缓了脚步,语气调侃:“你总是像个乌龟,跑得好慢。” “你才是乌龟。” “你是乌龟。” “你才是!” “你是。”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上了电梯,林栖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把脑袋靠在梁雁的后背,额头抵着大衣,“我好紧张。” “你拿出你刚刚骂我的气势啊?你怎么一天到晚家里横啊?”梁雁笑着回身,拍拍他脑袋,“有种你去凶别人,专门凶我算什么?” 电梯门开了,梁雁嘴上嘲讽着,却很自觉地再次拉住林栖的手。 他不会让林栖再一次落单了。 还没进屋,就听见屋内有小孩子的笑声。 “江叔叔,骑马!骑马!” “不骑了!叫你爸带你去游乐场!” “不要!就要骑马马!” 两个人进了屋,只见江昼坐在沙发上,一个穿粉色棉衣的小女孩在他身边又蹦又跳,一直试图往他后背上爬。 她要让江昼当马。 “就要就要!”小姑娘一点也不怕他,死死勾着他脖子,“你这么久不来看我!” 江昼被她勒得快断气,“褚荀——救命啊——” 而褚荀视而不见,笑盈盈地在和叶林初聊天。 “她马上要读小学了,我们已经买好学区房了,准备送她去外国语附属小学……” 六年不见,叶林初多了一分时光沉淀后的温柔,她看着自己的孩子,“唉,就她这种闹腾的性子,我都怕她在学校打别的小朋友。” 褚荀说:“她跟我妹妹一个脾气,闹腾,长大了就好了。” “但愿如此吧……” 他回过头,看向梁雁和林栖,“来得倒是挺快。” 梁雁笑意不变,“别来无恙。” 而江昼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他看了一眼梁雁,便移开了视线,假装不在意。 反正都不把他当朋友,他也不要理梁雁。 两个人就当陌生人好了! 梁雁倒是很冷静,笑着喊了他一声,“小公主,好久不见。” 江昼不理他。 完全把他当空气。 梁雁耸了下肩膀,语气无奈:“看来被讨厌了。” 小姑娘一看到梁雁来了,立马抛弃了江昼,又蹦又跳地扑过来,“梁雁!” “叫叔叔。”梁雁敲她脑袋,“没大没小的。” “梁雁叔叔!”小姑娘从善如流,又试图去勾他脖子,“骑马!你当马!” “找你爸去。”梁雁拍了把她后背,把她推开。 叶林初笑道:“快进来吧,老谢厨房做饭呢。” 远远的,厨房里传来谢京宥的声音:“雁子!你坐啊!哥们给你展示一波厨艺!” 梁雁喊回去:“别偷偷下毒啊!” “滚吧你!只有你这种小人才会下毒!” 他停顿片刻,又说:“老谢,你搞快点,我今天带了对象。” “什么!”谢京宥立马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不是说你注孤生吗?你那个青梅竹马呢?你不要人家啦?” 林栖疑惑地抬起头。 梁雁笑着问:“那么激动干嘛?我这种帅哥找到对象很难吗?” “不是!欸,你之前跟我说你有个喜欢的人啊,你不追啦?” “追到了。” “哪呢哪呢?” 谢京宥像个伸长脖子的鸭子,一把分开梁雁和林栖,探出脑袋,在门外东看西看,没看到传说中的大美女。 “人呢?你糊弄我呢?哪有女人?” 梁雁笑得胃疼,故作忧伤地问:“我有说过我喜欢女人吗?” 下一秒,谢京宥表情破碎。 身为一个直男,他好像误入了基佬窝。 好绝望的直男。 他拿起锅铲就往梁雁身上敲,“我超!你们全部都是死基佬!离我女儿远一点!滚啊!滚啊啊啊!” 梁雁连连退后,“你自己不问,关我什么事!” “鬼知道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背叛组织!说好的四人组,你们三个都是基佬!” 褚荀在一旁看好戏,“是的,我们三个孤立你。” “褚荀你也滚啊!”谢京宥要抓狂了,有什么事情比这更恐怖?自以为是交了三个朋友,全是基佬! 最可怕的是,这三个基佬都瞧不上他! 他到底是人格魅力多弱! 虽然他不可能成为基佬,可是这三个人一起变成基佬都不通知他,显得他格格不入。 他拿锅铲指着梁雁,被真相雷得外焦里嫩,“你对象在哪!在哪!” 梁雁把林栖推出去,笑容有点羞涩,郑重又真挚:“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林栖。也是我的竹马,陪了我二十多年竹马。” 第165章 he结局番外 57 谢京宥脸上浮现一丝震惊,“等等,你是说,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青梅就是林栖?” 不仅是他震惊了,连林栖都很诧异地看向梁雁。 难道梁雁跟谢京宥提起过他吗? 什么叫心心念念的小青梅? 他手里的锅铲掉地。 指着林栖,“你他爹的喝醉了跟我哭,说娶不到小青梅想跳楼,老子哄了你一晚上!结果根本就不是小青梅!是小竹马!” 梁雁摸了把鼻子,“你说这事儿闹的,哈哈……别提了,兄弟,给我个面子——” “滚开!” 谢京宥崩溃了,揪住他衣领,疯狂咆哮:“老子还真的为你的爱情伤心过!你不是说林栖只是你同学吗!整个高中你都没搭理过他,怎么现在想起来了!你逗我玩呢!” “哈哈……” 梁雁举手投降,“情况特殊,以后跟你解释。” “你上次把他带过来,横眉竖眼的,我还以为你要暗杀他呢!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和他,谈恋爱!” 谢京宥差点背过气去。 林栖局促地站在门边,弱弱开口,“他以前跟你提起过我吗?” 谢京宥扭过头,激动得不行,“我靠,你是不知道,他从小就装逼,我问他怎么不谈恋爱,人家一脸忧伤地告诉我,智者不入爱河,傻逼重蹈覆辙。” “啊,抱歉,别说了——”梁雁想捂住他嘴。 然而谢京宥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后面他跟我说,他是个长情的人,心里住着他的青梅竹马,可惜没办法在一起,他愿意孤独终老。” 林栖挑起眉,“真的假的?” 梁雁尬得不行,谁年少时没说过几句中二发言了? 他那时候年轻,林栖又恰好出了事,一时间接受不了,说点煽情肉麻的台词怎么了? 第121章 “哎哎,老谢,你别造谣啊!我没说过这些话。” “你少来!我没事儿造你谣干嘛!你还用这种理由骗我给你写作业!我还真以为你失恋了伤心欲绝,都不敢惹你!” “哥们对不起你,别说了,我求你了——” “你求我个屁!你忽悠我的时候怎么不求我!” 林栖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难怪谢京宥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表现得像个傻子。 原来他早就被梁雁忽悠了。 他以为梁雁有个爱而不得的小青梅,他还一直很努力地安慰梁雁,想帮梁雁追到那位传说中的小青梅。 叶林初也有些惊讶,“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梁雁苦笑不已,连连求饶,“是个误会,是个误会,我有时间跟你们慢慢解释,今天就别提了,给我留点面子,拜托。” “你要什么面子!你高中扮演葫芦娃的时候面子已经丢完了!” 梁雁更急了,“你闭嘴!” 随后扭头看向林栖,慌乱解释:“他们胡说八道,你别信!” 林栖很好奇,他一直以为自己缺席了梁雁的整个少年时期,现在看来,他其实一直占据着对方的全部人生。 他双眼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懵懂,“真的吗?他那时候……一直提起我吗?” 谢京宥依稀记得上次见面,林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如今一见,气色好了不少。 “是啊,你们两个太过分了,上次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怪怪的,谈恋爱就谈恋爱,还瞒着我们!” 林栖小声辩解,“上次真的没有谈。” 那时候他和梁雁相看两厌,怎么可能在谈恋爱? “没谈?没谈他跑去给你做饭?”谢京宥想起来就觉得牙疼,“大少爷来我家一直都是躺平,你一来,各种献殷勤。” 叶林初也想起来了,“对哦,还帮忙做饭,非要做糖醋里脊,麻烦死了。” 只有林栖爱吃这道菜。 梁雁头一次体会到被人当面戳穿的痛苦,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这都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你们翻出来聊是不是过分了!” “对对对,他还一直偷看你,我问他看啥,他又不说!” 谢京宥继续煽风点火,“真的莫名其妙!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要不是他之前忽悠我,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我早就怀疑你们两个了!” 一旁的褚荀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发出感叹,“原来翻车现场是这样的,有意思。” 林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梁雁。 “你原来暗恋我这么久啊,梁少爷?” “你们够了!”梁雁耳尖通红,做梦也没想到这群人会联合起来拆他台。 “还有还有,以前动不动就找我哭,一哭二闹三上吊,一问就是和小青梅吵架啦,伤心了,需要兄弟安慰。” 谢京宥越骂越上头,“狗东西,根本就没有小青梅!他也是个基佬!忽悠我呢!” 他捡起地上的锅铲,情绪激动,“你们一群死基佬,都离我女儿远一点!要是敢把她带坏了,我把你们脑袋敲爆!” 小宝听不懂,很单纯地问:“什么叫基佬啊?” “你别问!”谢京宥气冲冲地对她吼,“反正离这几个怪咖远一点!” “你锅炸了。”褚荀幽幽开口。 “啊啊啊!”谢京宥这才想起来自己锅里还热着菜,忙里忙慌地冲进厨房。 褚荀继续说:“记得把你的锅铲洗一下。” “你们都闭嘴啊!等我做完饭跟你们算账!” 厨房里传来一个直男绝望的呐喊。 好不容易送走了谢京宥这尊大神,梁雁后悔今天来赴约了。 他太高估谢京宥的智商了,这人发起疯六亲不认,把他底裤都给扒没了。 叶林初对他们的故事很感兴趣,笑眯眯地说:“林栖,你进来呀,别在那傻站着,快来聊聊。” 受到邀请,林栖有点紧张,慢吞吞地挪过去。 江昼也在沙发上,他脸部线条紧绷,瞥了一眼林栖,闷闷不乐地扭过头。 看来还在生气。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栖局促不安,“就……很早之前,只不过后面闹别扭分手了。” “你们这算复合了?” 梁雁却走过来,一把勾住林栖的脖子,眼眸弯弯,“分什么手啊?我跟他都多少年了,老夫老妻了。” “谁跟你老夫老妻!”林栖脸红心跳,一把把他推开,“别动手动脚,孩子看着呢。” 江昼冷哼一声。 从沙发上站起来。 离开了位置。 第166章 he结局番外 58 梁雁笑意不变,视线从江昼后背上扫过。 叶林初也察觉到他们气氛不对劲,压低声音,“这是怎么了?你跟他吵架了?” “算吧。”梁雁眉梢带着一点笑,那双凤眼含情,语调婉转,“欢迎收看白雪公主暴打葫芦娃。” 叶林初心领神会,无奈笑道:“都这么多年朋友了,有什么事过不去?好好聊聊,大过年的,别吵架。” “嗯。” 梁雁很轻地点头,“我会解决好。” “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叶林初八卦地问。 “他是我竹马,你觉得呢?”梁雁托着腮,笑眼似弧月。 叶林初捂着嘴,用一种打趣的眼神看着他俩,“看来很小的时候就拿下来了呢!” 梁雁这辈子收到过很多礼物。 他父母常年不在家,为了补偿他,会给他送许多昂贵的礼物。 而梁雁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是八岁那年,爸爸把林栖带回家。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小林栖,那样一个干巴巴,瘦弱的小乞丐。 “这是林栖,以后他是你的伴读,你要对他好。”爸爸这样说。 这是爸爸送给他的八岁礼物。 梁雁很喜欢这份独属于他的礼物。 “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叶林初皱起眉头,“你难道信不过我们吗?这么大的事,说都不说一声。” 林栖生怕他们误会,立刻抱紧了梁雁的胳膊,“不是不是,那时候我跟他闹别扭,不想承认!” 他很坚定地说:“我哥对我可好了。” 叶林初若有所思,看来这两个人秘密很多,不过成年人都有秘密,再问就不礼貌了。 她笑出声,坦坦荡荡的:“那祝你们白头到老。” 说着,她把小宝抓过来,揪着小姑娘的后颈,“快给你梁雁叔叔拜年,骗个红包回来。” 小宝眨巴着大眼睛,“我说什么呀?” “自己想!” 小宝眼珠子贼溜溜地转,奶声奶气地模仿起妈妈的话:“祝梁雁叔叔和不认识的叔叔白头到老,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不认识的叔叔林栖感动得要哭了,摸了半天,发现自己一分钱没带。 梁雁倒是很利落地拿了个红包出来,塞到小宝手里,“嗯,真会说话。” 小宝接了红包,兴高采烈地收进了自己的存钱罐。 还很慎重地给存钱罐上了锁。 生怕被人偷了。 “我以前以为她不贪财,后面发现她很贪。”叶林初摊开手,苦笑不已,“这下子我可不敢让她做官了,我都怕她搜刮老百姓。” “小小年纪就有这种觉悟,以后穷不了。”梁雁倒是很欣赏。 一行人闲聊几句,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褚荀又问:“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梁雁沉吟片刻,摇头道:“暂时没想好。” 他唇角保持着一个轻柔的弧度,“就算不上班也饿不死,多花点时间陪陪小栖吧。” “我以为你会重新回到娱乐圈。”褚荀说:“你上次大张旗鼓地暴露行踪,网上都说你会回归。” “我不想回到娱乐圈。”梁雁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林栖肩膀上,气质散漫。 “为什么?” “累。” 其实是因为梁雁不喜欢娱乐圈,他讨厌演戏,恐高,也不愿意和别的演员有太多肢体接触。 “不如去当歌手吧。”褚荀给了个方向,“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当歌手,后面转行去拍戏,我很意外。” “……是吗?” 梁雁笑盈盈的,双目像一汪清泉,“感谢抬爱。” 本来这两个人只是胡扯,林栖却竖起耳朵,认真地听了进去。 他还记得梁雁的梦想。 一时间心头悸动。 谢京宥做好了饭菜,把菜都摆到桌子上,兴冲冲地叫他们吃饭。 一行人落座,小宝闹着要喝可乐,江昼被他吵得头疼,放下筷子,下楼去给她买可乐了。 热气腾腾的火锅把气氛烘托得很暖,谢京宥兴致勃勃地给大家倒了酒,“好久没聚了,今天不醉不休啊。” 叶林初挑起眉,“不醉不休?我上次跟你说的忘了?” 第122章 谢京宥赶忙改口,“意思意思就行了,别真醉了,伤身。” “妻管严。”梁雁嗤笑。 “你懂什么,你个单身狗——”谢京宥习惯性地嘲讽他,话到一半,猛然想起来这人已经脱单了。 他把酒杯递到梁雁面前,苦笑道:“兄弟,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瞒着我。” “我的。”梁雁很配合地和他碰杯,“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 一行人笑成一团。 酒过三巡,谢京宥喝上头了,抱头痛哭,“呜呜呜你们都不知道这些年我被骗得好惨,全是基佬,这个世界全是基佬!” 叶林初嫌他丢人现眼,“要哭滚回房间哭!” 谢京宥抹了把眼泪,继续鬼哭狼嚎,“你们都糊弄我,你们一群基佬玩弄我!” “我怎么玩弄你了?”江昼很不满,“他们干的事,别扯上我。” 林栖弱弱开口:“其实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为当事人,林栖比谁都懵。 “他糊弄我,死皮赖脸要我保密,说什么要面子,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喜欢自己的青梅竹马。我那时候单纯啊,信以为真,怕他难过还天天哄着他。” “结果!他也是死基佬!他就是觉得逗我好玩!” 叶林初扶额,“老谢,你喝醉了,少说点话。” “我就知道你们葫芦娃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葫芦娃,乱七八糟的,快闭嘴。”梁雁打断他,“你喝醉了就少说点话,丢人现眼。” “呜呜呜……” 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众人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氤氲。 小宝踮起脚,很笨拙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牛奶。 “你们不要喝酒了,妈妈说,喝酒伤身,喝牛奶吧。” 一向冷漠的褚荀都笑了,他弯腰摸了把小宝的脑袋,举起杯子,“那我们碰个杯,新年快乐!” 小宝回到自己的位置,学着大人,举起牛奶杯子,伸着小胳膊,和大家碰了一杯。 第167章 he结局番外 59 众人的杯子碰到一块。 梁雁特意和江昼碰了下杯,朝他笑起来,“兄弟,对不住。” 江昼生硬地撇过头。 不看他。 “高中和你们一起度过,我压力小了很多。”梁雁顿了顿,轻声说:“小满,这些年你给我的帮助很多,有你这样的兄弟,我梁雁知足了。” 江昼咬紧牙关,眼眶有点红,“操。” 他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没说话,却已经表明态度了。 一笑泯恩仇。 梁雁如释重负,他也跟着喝了牛奶,笑眯眯地说:“小栖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林栖不知道真相,只希望他们快点和好,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 “看在林栖的面子上,我懒得跟你计较。”江昼依然不看他,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了,“以后你别来惹我,看见你就烦。” 梁雁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朝他敬酒:“在下感恩戴德。” 一场火锅,大家回忆起过去的往事。 只有褚荀看得懂梁雁这些年的无奈,他这个人永远都在笑,轻描淡写地把所有错误揽到自己身上。 他也朝梁雁敬了杯酒,意味深长:“影帝,实至名归。” 梁雁笑着和他碰杯,“别抬举我,我可没拿到影帝,只有个提名,没选上。” “有实力。”褚荀没揭穿他。 过去的事太难深究,梁雁从一开始就在设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没得选。 … 夜色渐晚,两人向众人告别。 梁雁喝了酒不能开车,他给林栖系上围巾,“我叫个代驾。” 说话声,热气化作白雾。 林栖黏黏糊糊地靠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我们散会儿步吧,一会儿打车回家,明天让司机来把车取回去。” 这一片是繁华的商业中心,客流量很大。 梁雁沉吟片刻,低下头哄他,“人太多了,倘若被认出来,恐怕会有大麻烦。” “我想和你一起散步嘛。”林栖不太高兴地翘起嘴,“吃得好撑,一起走走吧。” “你真是闹腾。” 话是如此,梁雁回车上取了口罩和一个毛绒帽子,给自己戴上,包得严严实实,“去人少一点的地方。” “去哪里?” “我记得这附近有条老街,去逛逛?” 林栖点了头,牵住他的手,“那你一会儿要给我买礼物。” “你看上什么了就给你买什么。”梁雁停顿片刻,提前打断施法,“不过你要是买了几十样东西,我不会帮你提,自己想办法带回家。” “你逛街不帮忙提包?” 梁雁苦着脸,“我是娇妻。” 他还不了解林栖?这人为了折磨他,肯定会故意买一堆没用的东西。 不心疼钱,但梁雁心疼自己。 林栖翻了个白眼,把坏心思压下去,“好了好了,不欺负你行了吧!” 冬夜的冷风吹在脸颊上有些疼,林栖跟在梁雁背后,非要把脸埋在人家后背上。 “你这样我怎么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寄生了!” “冷啊冷啊!” “冷就回家啊!” “撑啊撑啊!” 明知他在无理取闹,梁雁却拿他没办法,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后背上,别扭而艰难地前行。 从很小的时候,林栖就爱给他找麻烦。 他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像个老王八驮着石碑,伸手把林栖拉到自己怀里,捧住林栖的脸。 “不行,好好走路,一会儿给你买礼物。” 林栖哼哼两声,他也喝了点酒,脑子晕晕沉沉的,“我有点晕。” “要回家吗?” “你怎么一直念着回家?” 梁雁很嫌弃他,“因为你丢人现眼。” “哥,想不想继续唱歌啊?” “……唱啊,唱给你听。” 林栖脸蛋有几分红晕,他大步朝前走,又回过身,“我是说去舞台上表演!你继续当大明星,让所有人仰望你!” 冬夜落雪,林栖接住雪花,眼睁睁看着雪融化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预设着未来:“我知道哥哥不应该局限在我身边,今天……和大家聚会,我明白了很多事。” 虽然大家都不肯把真相告诉他,但林栖不是傻子,他很敏锐地窥探到了真相的痕迹。 为了他,梁雁似乎设了很大的局。 他并不清楚这个局的最终目的,他只知道,梁雁在用尽全力保护他。 这样就足够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褚荀接管家族事业,江昼是公司高管,谢京宥人傻嘴笨,是个很有实力的软件开发者。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规划。 唯独梁雁,原本是发展最为光明,家庭背景最优越的人。 他却在这个年纪落得一身病,丧失了全部理想。 “哎呀,你又不肯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林栖踢了一脚地上的雪,“你唱歌那么好,从小学音乐,你需要舞台。” 梁雁不是笼中雀。 他需要广阔的舞台翱翔。 林栖只是他的栖息地。他不能为了林栖就折断翅膀,永远呆在这片四角小天地。 “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舞台,可是我更想看你在舞台上表演……” 梁雁淡色的唇微微一动,“我有你就够了。” “不够。”林栖堵着一口气,“这不是我喜欢的梁雁,你不能这样,我喜欢的梁雁永远在发光。” “你的世界不能这么小,我不希望我对你只是累赘。” “哥哥,回到你的舞台,过你想要的人生。” “我可以等你。” 梁雁闭上眼,他不敢赌,这次他只想护住林栖。 他们已经错过太多年了。 任何的风险他都不会再尝试。 回到舞台,面对更多的曝光,聚少离多,他没信心可以兼顾林栖的病情。 “小栖,我再想想,好吗?”梁雁没有直接拒绝,他知道林栖是一番好意。 这份情谊他心领了。 林栖笑呵呵的,“那你快点想,早点回去,我还想看你在舞台上发光呢。” 梁雁点了下头,牵住他手,揣进自己的衣服兜里,轻轻地说:“哥哥爱你。” 林栖听得鼻子一酸。 路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白雪覆盖了小路,两个人慢吞吞地前行。 “嗯。我也爱你。” 第168章 he结局番外 60 老街人流稀少,夜幕降临,只有稀稀拉拉几家店还在营业。 林栖肚子撑得圆滚滚的,一路上都在哼着歌。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要走丢了。” “你哥是导航,自带gps。” 第123章 “哈哈哈,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梁雁抿着唇笑,“不会弄丢你。” “啊啊好肉麻啊你。” “拜托,她们都叫我情歌小王子。” “她们是谁?你自己给自己封的称号吧。” “你别不信,你搜情歌小王子,一定能搜出来我。” 林栖立马拿出手机搜索,随后洋洋得意,“看见没,搜出来不是你!你自己封的!” “哇,我才退圈四年,称号都被抢了吗?”梁雁哭笑不得,娱乐圈更新换代快,他再怎么有名,长期不营业,依然会被遗忘。 “所以你该复出了。” “你又变着花样哄我。” 林栖搂着他胳膊,“好不好嘛哥哥,复出后继续唱歌。” “我想陪着你。”梁雁揉了把他脑袋,温声道:“以后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多看看你。” “我们还有很多个以后,你有很多时间看我。” “我已经错过你很多年了。”梁雁明明在笑,可眼底却一片氤氲,“我不想,也不能再错过了。” 林栖看出他隐藏的难过,噤了声。 两个人沿着街道缓慢前进。 “没什么人,大过年的,店铺都关了。”林栖又踢了一脚雪,气鼓鼓地说:“想花你钱都花不掉。” “我回去给你转账。” “我才不要你的钱。”林栖说:“你就知道给钱,我想要的是你亲我两口。” “给你钱还不高兴?要不要这么难哄?” “钱我要,人我也要。” “贪心。” 两个人拌着嘴,一路上只有路灯,街边店铺大多关了门,一整条街显得清冷无比。 远处尽头有家店铺,透出微弱的暖光。 林栖指着那家店,“我不管那是什么店铺,我要进去买很多东西。” 梁雁挑眉问:“如果是成人用品店怎么办?” “你比我还不要脸!”林栖恨不得揍他一顿,这个人没正形儿,平时显得正经,一开黄腔车速极快。 “成人用品店也行啊,我听说有带颗粒的,买一盒回去。”梁雁故意逗他,“还有各种小道具,你喜欢什么买什么。” 等他们走到那家店附近,很失望,并不是什么成人用品店。 一家很普通的宠物店。 梁雁对各种毛过敏,他站在门外,“我不进去,你自己看看吧。” 林栖夸下海口了,硬着头皮走进去。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狗梳毛,眼看有客人来了,立马热情地迎上来:“您需要什么?” “……我,我随便看看。”林栖依然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交流,他习惯性地看向梁雁。 梁雁对着他笑,“自己选。” 像在鼓励他和别人社交。 林栖压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本来就只是胡说,再说他也没有养宠物,哪有什么宠物用品要买? 而且梁雁狗毛过敏,他也不可能再买只狗回去了。 他胡乱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想着买点什么。 买个狗项圈回去给梁雁戴上,然后拍点涩涩小视频?这个念头萌生了,林栖一肚子坏水,果断选了个粉红色的狗项圈,“就这个!” 老板利落地给他打包起来。 梁雁一看那个狗项圈,立马懂他的意思,笑眼弯弯,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暧昧不清:“亲爱的,我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给他套狗项圈,林栖还嫩着呢! 林栖可不怕,“你等着哦!” 正要付款,一旁的笼子里原本趴着的小狗突然剧烈地叫起来。 它很激动地冲着林栖大喊大叫。 老板紧张地走过来,呵斥小狗:“别叫了!别叫了!” 她显得很无措,“它本来很乖的!从来没有吼过人!” 林栖并不计较,笑道:“没事儿,我以前也养狗,我不怕狗。” “你这个项圈给你的狗狗买的吗?这个项圈适合大型犬哦,类似于边牧,金毛之类的,体重八十斤以上。”女孩很热情地给他介绍起来。 “汪!”小狗更激动了,双爪扒着笼子,似乎想冲出来。 它尾巴剧烈摇动,急得不行。 这是一只陨石边牧幼犬,它漂亮的蓝眼睛像一颗宝石,一次次叫唤,“汪汪汪!” 林栖很惊讶地低下头,“怎么了啊。” 他对上小狗的眼睛,鼻子没有缘由地酸了一下,“我以前也有条狗,跟这个特别像,但是病死了。” 说着,他扬起手机,上面有个骨头挂坠,“它的骨灰就在这个挂坠里面。” “它好像很喜欢你,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那么激动……”女孩拿这条狗没办法,呵斥了好几声都没用。 林栖蹲下身子,看着小狗。 小狗立马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 “你叫什么叫,好凶!”林栖故意凶巴巴地吓唬它,“坏狗!” 小狗不为所动,依然坐得端正。 “我以前的狗叫丢丢,和你特别特别像,脾气也像,你们两个都是坏蛋。” 小狗没反应。 林栖手里捏着手机,声音变低,“我的狗特别笨,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我叫它丢丢,它不理我。非要叫它在哪呢,它才会理我……” 话音刚落,小狗立刻原地转圈,兴奋地叫嚷起来。 林栖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喊:“在哪呢?” “汪!” “在哪呢?” “汪!” “你……在哪呢?” “汪汪汪!” 这怎么可能! 林栖太过激动,脸色变得红润,他一下子跳起来,“哥!你快过来呀!它的名字是在哪呢!” 女孩很懵圈,“它的名字是圈圈啊……” 梁雁闻声赶来,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圈圈?” 不理人。 “在哪呢?” “汪!” 小狗还表演了一个追尾巴,它把爪子放进来林栖的手心里,不停地呼唤着林栖。 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在哪呢在这里呢! 第169章 he结局番外 61 林栖如遭雷击。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如果只是一个巧合,这未免也太巧了。 在这一瞬间,他眼里盈满了泪水,不顾形象地扑进了梁雁怀里,压抑着哭声,“哥,你听到没……它的名字,它……” “听到了。”梁雁抚摸着他脑袋,又怕他太激动犯病,“冷静点,把呼吸调整好……” 小狗以为他没认出来,急得团团转。 ——我在里呀! ——还不接我回家吗! 梁雁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拍着林栖的后背,轻声安慰:“乖,别哭,别哭……” 他把林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指腹擦过对方的脸颊,“好了,先别哭,喜欢它吗?我们可以买下来。” 林栖别扭地躲开他的手,再一次蹲下身子,问店主:“我可以抱一下它吗?” 店主很惊讶,“可以。” 她打开笼子,小狗立刻冲进林栖怀里,撒泼打滚,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好奇怪,这狗好像真的认识你们。”女孩子想不出个所以然,尴尬地搓着手:“这应该是缘分吧。” “买下来吧。” 梁雁稍稍扬起下巴,拿出手机付款,“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知道丢丢的离去对林栖打击有多大。 林栖死死抱着小狗,他抚摸着小狗软软的毛发,这是一只幼犬,毛发都显得那么柔软。 他却莫名有些胆怯,“哥……我,能照顾好它吗?而且你还过敏,我把它带回去,你……” “傻子,家里那么多房子,选个带花园的别墅给它,就让它自己住,配两个佣人照顾。” 梁雁轻描淡写地给了解决方案,“只要你喜欢,有什么不能的?” 他利落地付了款,顺带买了些宠物用品,把林栖从地上捞起来,“好了,哭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 林栖抱着狗连连后退,“你过敏,离我远点。” “好好好,我走开。” 梁雁拉开一定距离,视线黏在林栖身上。 两人带着小狗离开了宠物店,林栖没心思再散步,梁雁便叫来司机接他们回家。 回家后,妈妈见他们抱了条狗回来,诧异地挑起眉:“哪里来的狗?还有,小梁你不是狗毛过敏吗?” 梁雁没取下口罩,他也不想再过敏一次,他过敏症状挺严重的,“没事,我不碰,离得远。” “妈妈,这只狗和我之前那只一模一样!”林栖激动不已,“真的,我之前那只狗叫丢丢,也是边牧,但它特别笨,以为自己的名字叫在哪呢!” 妈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在哪呢在这呢?” 小狗冲着她叫了一声,乖乖坐下。 第124章 “反正就是这只狗跟我特别特别投缘,哥哥把他买下来给我了。”林栖抱起狗,使劲儿地揉搓,“可能只是巧合,但它和丢丢很像。” “听说过年时狗上门代表一年有好运呢。”妈妈点了头,“看来今年我们都会走好运。” 新的一年,林栖得到了一只和丢丢相似度高达99.99%的小狗。 名字沿用丢丢的名字。 第二天两人带着丢丢去医院做了检查,是一只健康的小狗。 考虑到梁雁过敏,林栖忍痛割爱,把丢丢养在了梁雁送给他的大别墅里,让这只小狗在花园里撒泼打滚。 他有空就去别墅里遛狗,回家之前要用消毒水疯狂洗手,再把全身上下洗得香香的,才敢靠近梁雁。 相处时间越长,这只丢丢和以前那只丢丢越发相似。 林栖有时候感觉自己撞鬼了,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条狗呢? 他把这个故事发到了网上,有个网友回复他:【小狗抽了五年的皮肤,才抽到原皮来见你。 你要相信世界上存在不期而遇。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 年后林栖催促着梁雁复出,每日念三遍,“你都不去超话里看看吗?你的粉丝想死你了,你赶紧复出,别让大家一直等你。” 他把超话里粉丝的留言给梁雁看。 “我已经吹过牛了,说你今年必定复出,你可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啊。” 梁雁原本在喝水,一听,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水杯,气笑了,“你又给我找事?”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继续唱歌吗?难道你骗我吗?” “我是答应你要继续唱下去,但我只给你一个人唱。” 他说着,从书房里取出来一把吉他,坐到沙发边,随意地拨动琴弦,“自己去把微博删了,我不会复出。” 林栖立马鼓起腮帮子。 “我不!我已经把牛吹出去了!” “那你等着丢人吧。”梁雁看都不看他。 “我不!”林栖死死贴着他,不准他忽视自己,“为什么不复出啊!你难道不想继续唱下去吗?” “小栖。”梁雁被他抱着胳膊,弹不了琴,无奈地放下吉他。 “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只想一直看着你。” 他的指尖滑过林栖的掌心,像是蚂蚁爬过,酥麻轻柔:“免得某些人又胡思乱想。” 林栖看着自己的掌心,他有时候情绪激动,不受控制地把自己抓出血,概率很低,但总会犯病。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完全无法控制,等他清醒过来,已经把自己弄出血了。 一点小事都会让他难过。 因为这个原因,梁雁把他看得很紧,可以用“寸步不离”来形容。 “可是我很想看你演出嘛。” “少来。”梁雁想也没想就拒绝他,“等你什么时候学乖了,我什么时候复出。” “我已经很乖了!” 梁雁呵呵冷笑,“我信你我就是傻叉。” “哥——”林栖把尾音拖长,“复出吧,复出吧,复出吧。” 梁雁冷面冷心:“没用。” “哥——求你了!” 梁雁低头看他。 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陪着你不好吗?” “好是好,可我更想看你在舞台上表演,超级帅的。”林栖仰起头,猝不及防地在梁雁脸上亲了两口,试图色诱,“好不好嘛?” 事实证明,梁雁定力比他强,色诱无效,“不行。” 第170章 he结局番外 62 林栖眉头皱紧,很生气地站起身,“是你逼我的!” 梁雁悠哉地翘起二郎腿,眉目慵懒,“来,我看看你能折腾出什么。” 林栖冷笑,走到玄关处,“我要召唤神兽了。” 在梁雁好笑的眼神里,他打开了门,随后,两个人从门后窜了出来。 看清来者,梁雁脸上笑意僵住了,他也站起身,“你们……” 来的人居然是池斐和沈意浓! 池斐依然是个寸头,看起来凶神恶煞,整个人气质就像个流氓。 而他身边的沈意浓明显沉稳安静了许多,她被生活束缚,多年的打磨让她失去了全部利刺。 黑发懒懒地披在肩头,她朝梁雁点了下头,态度冷淡:“哟,大明星,好久不见。” 池斐这人自来熟,直挺挺地冲进来,“听说你要复出,想邀请我当嘉宾,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没档期了。”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幸亏林栖通知我了,不然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久不见的好友同聚一堂。 “你们……”梁雁一时间失声,他摸了把鼻子,露出来一个苦涩的笑,“没想到还有重聚的一天。” 沈意浓抬眼:“林栖求了我两个月,不然我才不来。” 她眼底透着疲惫,“本来就要带孩子,非要拉着我演出,我都这么多年没弹琴了……呵呵,说不定根本就不会了。” 梁雁把视线重新落到林栖身上。 林栖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试试吧,大家都回来了。” 当年那场末日比赛结束后,他们各奔东西。 本以为不会再见,却又再次重逢。 梁雁叹了口气,眉眼带笑,“各位,竟然还能再见,我以为我们几个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沈意浓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得罪我,我只是没空。” 池斐木讷地说:“虽然看不懂你要干什么,但是林栖叫我回来,他不生气,我就不生气。” 他注意到桌上那把吉他,心神一动,立马抱起来,“我也想买这把吉他,可惜买不到了。” “废话,限定的。”梁雁嗤笑道:“求我,求我我就送你。” 池斐二话没说就要给他磕头,“大哥送我。” “哈哈哈哈——”林栖笑得肚子疼,赶忙拦住他,“别这样,池斐,你真是够了,他在逗你呢!” 池斐说:“那我不跪也可以得到吉他吗?” 梁雁憋着笑,挑起左眉:“不然呢?一把吉他而已,喜欢的话就送你。” 沈意浓接过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拨动了两下琴弦,她似乎是想起了年少的梦,竟有几分触动。 “我都不记得,上次接触音乐是什么时候了……”沈意浓嗓音很低,似是述说,“当年我偷偷参加比赛,被我妈妈发现了,她把我全部的乐器都砸了。她说,我要是继续搞音乐,就没我这个女儿。” 最后沈意浓向家庭妥协。 她放弃了音乐,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业上。 可惜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读书的人,最终成绩平平,一事无成。又在母亲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从此成了家庭主妇,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音乐。 她偶尔也会想起来那些年的梦,记得比赛现场躁动的音乐,大家一起捧起奖杯,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心上。 可她已经不是少女了。 当林栖找上门的那一刻,沈意浓承认自己是错愕的,惶恐的,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这种人,还可以玩音乐吗? 她和林栖促膝长谈,恍惚之间,她看到了十六岁的林栖,那样一个鲜活明媚的少年,他说:“我们组建一个乐队吧,把全世界干翻。” 沈意浓答应下来。 这是她反抗的第一步。 池斐盯着她手里的吉他,从鼻腔里哼出来一段旋律,沈意浓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节奏,悠扬的乐声回荡在耳边。 一曲结束,沈意浓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忘。 快二十年没接触音乐了,那些旋律依然刻在她的基因里。 梁雁定定地看着她。 沈意浓埋下头,她眼眶有点红,哽咽着说:“梁雁,试试吧,我想……再试试,这次不行就算了。” “你要试什么?”梁雁问她。 “我想靠音乐养活自己,我不想困在家里。”沈意浓抱着吉他,面对这些曾经一起奋斗的朋友,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想学音乐,为什么不让我学……我已经被困了二十年了,为什么我只能结婚嫁人,为什么……我也想追梦啊。” 池斐很笨拙地拍了下她肩膀,“喂……别哭啊,我们不是都回来了吗?” 林栖给她递过去纸巾,“嗯。我也这样想,说好一起干翻全世界,怎么能半途而废?” 沈意浓接过纸巾,眼眶红红的,她狠狠地擤了把鼻涕,恶狠狠地看向梁雁,“就差你了!别毁了老娘的梦想!再来一次吧!” 梁雁扶额,他算是懂了,这群人有备而来啊! 哪有他拒绝的机会? 林栖干咳一声,“这次,我跟你一起上台,我们big dog要重出江湖!” “你想一起来?”梁雁怔住了,他朝林栖靠近一步,重新逼问了一遍,“你愿意重新上场,站在我们身边?” 第125章 林栖摸了把鼻子,笑得很羞涩,“对啊,我们不是一体的吗?你害怕我不在你身边会出事,那就让我站在你身边吧,我们一起上台,我是你的后盾啊。” 朋友们齐刷刷看向梁雁。 那些视线炙热而温柔,拥有穿透时光的力量。 风过疏林,雁过长空。 梁雁总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浓绿春意,从此万物生长,百事顺遂。 “这次要一起来吗?”池斐问。 梁雁思考了几秒,他笑着点头,伸出手,手背向上,“当然。” 林栖把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紧接着,池斐也把手放上去。 只剩下沈意浓。 她把擦鼻涕的纸团丢进垃圾桶,带着泪痕,用力地把手心拍在池斐手背上,大喊:“我又回来了!” 这次一起走吧! 也许结果会很糟糕,也许他们都已生疏。 只要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就好了。 ——全世界待爆无名的big dog乐队,重出江湖! ——全文完—— 第171章 番外 出版通知x依赖哥哥 林栖的母亲最近生了个病,人到中年,身子骨自然而然地就弱了下去。 她得了细菌性肺炎,整日咳嗽,高烧不退,实在没办法了就给林栖打了个电话。 自从和梁雁和好之后,他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和梁雁同居去了。 这几日恰好梁雁不在家,在国外谈生意,说是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林栖不太喜欢那个国家的气温,太过闷热,便一个人留在国内。 在得知母亲生病后,林栖先是慌乱了一瞬,本能地想给梁雁打电话求助。 手机都拿出来了,林栖身体一僵,想起来梁雁总是带着疲倦的眉眼,心脏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下。 他年龄已经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遇到事情,他还是习惯性地依赖梁雁呢? 一直依赖哥哥,一辈子都长不大。 他总可不能永远活在梁雁的羽翼之下,连妈妈生了病,他都没办法自己处理。这个认知让林栖很挫败,他放弃了给梁雁打电话的念头,自己收拾收拾,坐车去接他妈妈去了医院。 一直以来,都是别人照顾他。 这是第一次他照顾别人,他自己在网上查了医院挂号的流程,按照别人给的教程,一步步地去挂号,看病,取药,安排住院。 忙前忙后,跑得他满头大汗。 换做是之前,他一但有一点不舒服,梁雁立马就能安排家庭医生上门。 可如果梁雁不在家,林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交完费,回到了病房。 林觅清躺在病床上,叮嘱他戴好口罩,小心被传染。 林栖坐在病床边,他发现原来他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没必要事事都依赖梁雁。 尤其是当梁雁很忙,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他就更应该学会独立自主。 妈妈生病这件事很快就翻篇了,毕竟只是一个小病,住了几天院,便康复出院了。 林栖没把这事儿跟梁雁提起。 这几天他还让家里的阿姨教他做饭,他厨艺不太行,做出来的东西一言难尽。 阿姨站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教他。 林栖原本以为自己会学得很慢,因为梁雁从来不让他干活,有时候大半夜他饿了,他只需要往梁雁身上踹,梁雁就会爬起来给他准备夜宵。 结果学得比想象中快。 他做了一顿勉强能吃的晚餐。 林栖拍了个照,给远在大洋彼岸的梁雁发过去:“哥哥,我今天自己做了饭。” 梁雁回得很快,却只有一个问号。 他不明白林栖为什么要自己做饭。 林栖又慢吞吞地打字:“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梁雁不在家的日子,林栖努力地学了很多东西,他想,这个算不算长大呢? 离开了梁雁,他好像过得也不错。 这样梁雁就可以放心了,不用每天给他发消息,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也不需要安排那么多佣人陪着他演戏,所有人都把他当做单纯的小孩。 但他那些心思很快就被梁雁洞察。 一周后的夜晚,他接到了梁雁的电话。 对方先是温柔地讲了最近的天气,那般云淡风轻,又猛然话头一转:“你妈妈生病,怎么不告诉哥哥?” 林栖窝在被子里,没精打采地说:“我总不能事事都依赖你呀……只是一个小病,你又不在家,告诉你干嘛?” 梁雁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栖接着说:“你不用那么担心我,我会长大的,你整天把我当小孩,我也想长大一点。” 过了几秒,梁雁才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要长大?” “我不想那么依赖你。”林栖很真诚地说:“我要是长大一点,不再那么依赖你,你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不再依赖我,算长大吗?”梁雁反而轻声笑起来,像是自嘲,“我这辈子不就是为你努力吗?倘若我努力了这么久,却不能让你依赖,那我算什么东西?” 林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试探着问:“你不希望我长大?” “我希望你一辈子依赖我。” “哪有人能一辈子依赖别人呀?” “不能让你依赖,就是我没用。” 梁雁的声音一贯是低沉而悦耳的,隔着手机,嗓音有些失真:“如果你向哥哥提出要求,哥哥没能立刻满足你,便算哥哥没用。” “小栖,不要不依赖哥哥。” 林栖抱着软绵绵的枕头,脸颊有点发烫。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黏糊:“那我想见你了……” “你一觉睡醒,哥哥就回来了。” ………… 好久不见啦雁子小栖~ 哥哥不就是给弟弟依赖的嘛! 插播一则好消息,这本书马上出版啦,还有十多天就预售咯,限时特签与亲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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