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勾引你啊》 第1章 《真的没有勾引你啊》作者:叹酸【cp完结】 文案: 楚睿(reed)x池佳贝(bae) 自我攻略1x天然撩0 池佳贝在参加艺术市集时,遇到了圈内久负盛名的大艺术家reed。 reed本人很高冷,说话也不怎么好听,可接触几次之后,池佳贝才发现他其实很好相处,甚至屡次帮助自己。 因此,出于对前辈的尊敬和感激,他在reed面前总是格外积极。 比如,和对方打招呼,会露出两颗甜甜的酒窝。 比如,送自己亲手做的玩偶,还附上一封手写信 比如,把对方爱吃的不爱吃都记在心里。 直到某天,池佳贝在对方的车里醒来,突然听见身旁人一句没头没尾的道歉。 楚睿:抱歉,我刚刚亲了你 池佳贝:啊? 楚睿:谁让你一直勾引我 池佳贝觉得好冤。 是,他是gay没错,也确实对reed有那么一点心思。 可他……真的没有勾引他啊! 1.双初恋,1v1 2.攻直受弯,独立艺术人背景 标签:甜宠 轻松 帅1萌0 直掰弯 暗恋 he 第1章 我是您的粉丝 池佳贝的一只耳环丢了。 那耳环对他特别重要,上面的贝壳是大姐在海边拾的,钻石是三姐从自己项链上抠的,二姐编的链子和流苏,最后,是四哥坐了八个小时火车,亲手送到他手里的。 都怪他贪玩。今天是他第一次以创作者的身份参加艺术市集,周遭一切都令他新奇,摆摊之余,他四处闲逛游走,还和好几个摊主交流搭讪,活动范围极广,要是真掉在哪条路上,可就彻底找不回来了。 一颗浅金色的脑袋从摆满货品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白皙的脸上泛着微红,额角沁着薄汗,池佳贝叉腰望着被自己翻找得乱七八糟的摊位,圆圆的眼垂着,苦着脸将桌上的画作、纸质周边与手工制品一点点收拾整齐,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耳。 要不,到时候和姐姐们撒个娇,叫她们再做一对儿出来吧。 “bae!” 池佳贝回头,看见隔壁摊主沫沫跑过来,举着手机激动地冲他喊:“你快看大群里这个耳环,是不是你的?” 他立刻倾身过去,照片上,一只精致的贝壳耳环静静躺在桌面上,正和他右耳上闪着一模一样的微光。 【r-784:画集交换区捡到一只耳环,请失主到r区784号摊位认领】 “居然有人捡到了!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幸运!而且啊,这个摊位还是——” 还没等沫沫话说完,池佳贝转身便跑没影儿了。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冲到r区,和他们那边挤挤挨挨的小摊位不同,这里宽敞气派,灯光考究,展陈布置像小型美术馆,等他气喘吁吁慢下脚步,才意识到这里是特邀展区。 艺术市集共划分两大区域,普通展区和特邀展区。普通展区是一众像他们这样,凭借个人作品申请报名的创作者,需要审核通过才可入驻。而特邀展区则是主办方邀请来的艺术圈大咖,各个行业的顶尖,需要购买vip门票才可以进入。 他身为参展商,凭着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可以自由出入。 池佳贝一直想找机会来参观,但一个人的时候又不太敢,不过他此刻满心只惦记着他的那只耳环,无暇顾及其他。 循着号码找到摊位,他抬头看到挂牌上的名字,脚步瞬间顿住,他捂住嘴,往后退了小半步。 reed? 是那个reed吗? 整个展位摊陈以黑棕色调为主,周围铺着树叶绒毛点缀,桌上摆着的几本画册画风利落张扬,很有原始森林的苍劲质感。 是reed的风格没错了。 不过此刻画的主人不在,摊位后仅站着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女生,应该是助理。女助理很快注意到他,笑着招呼道:“嗨,可以随便看看哦。” 池佳贝喘了口气,走上前,环顾了下周围,“你好,我来领我的耳环。” 女助理打量了他两眼,眼底闪过亮色,她笑着说:“那耳环是你的呀,不急不急,先擦擦汗。”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巾,池佳贝道了声谢,他心不在焉地在额头上按了按,刚想开口询问,对方突然冲他身后大喊—— “reed老师!耳环的主人来了!” 池佳贝倏地转过头,恰好与不远处的高个子男人对视,对方低下头,似乎在同身旁的人简单致意,而后转身朝这里缓步走来。 展厅顶灯的光网下,池佳贝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感受到那挺拔身形下浑然外放的冷硬气场,他莫名紧张起来,双手不由自主背到身后,直到那人在自己面前站定,他才看清五官。 眉目开阔舒展,鼻梁挺直,睫毛不算长却格外浓密,很清朗端正的一张脸,比他在照片里见的要好看很多。 眼前忽然掠过碎光,池佳贝立刻回神,一枚耳环在空中轻轻摇晃,他伸手要去接,对方却手腕一抬。 “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池佳贝反应了一秒,立刻侧过脸,抬手拨开耳发将手覆在耳后,亮出那只同款耳环。 “是我的,reed老师您看。” 小小的贝壳托着晶莹的碎钻,缀着的流苏轻蹭着掌心,耳轮与耳骨上排着的几颗小巧银钉,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在灯下莹润细腻。 reed垂眸扫了一眼,将耳环放在他手心。 池佳贝连忙弯腰道谢,检查没有磕碰损坏后,他松了口气,便急着往耳朵上戴。 “需要镜子吗?” 女助理笑眯眯地朝他举起一面小圆镜,池佳贝弯起眼睛走过去,“谢谢姐姐”。 女助理捂着嘴笑:“不用谢。” 他捏着耳环凑近镜子,微微偏过头,浅金色的软发搭在额前,长睫温顺地垂落,眉上的眉骨钉与唇上的细环在这张乖巧干净的脸上显得格外惹眼。 “你好酷呀,打了这么多穿孔,痛不痛?”女助理问。 池佳贝摇了摇头,说了句“还好”。 戴完耳环后,他照了照镜子,余光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转头,正好对上reed的目光。他平移过去两步,唇角扬起,对身脸颊陷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真的非常感谢reed老师,这个耳环对我特别重要,还好您捡到了。” “不用。”他淡淡道,而后又说,“既然重要就收好。” 池佳贝愣了一下,眨着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reed侧身走进了摊位,开始整理起架子上的物件,之后便没再说话,仿若对周遭不再关心。 池佳贝看着他用小梳子梳理装饰羽毛的背影,果然和外界传言的一样,寡言少语。 他的室友简昭是reed的狂热粉丝,经常在他耳边念叨,reed性子清冷,气质孤傲,是艺术圈公认的高岭之花,又是旁人难以攀折的人间绝色,那一大串土得掉渣却又让人心生敬畏的词汇往上叠加,仿佛reed是神不是人。 但他怎么觉得,还挺有人情味的啊。 摸摸耳朵上失而复得的耳环,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被reed捡到了呢? 这位声名在外的艺术家才刚回国不久,在年轻人中颇有人气,这次也是对方首次参加国内的艺术活动,能有幸搭上几句话,已经万分难得,如果他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过可惜了? 突然灵光一动,不如借着眼前契机顺势寒暄几句,说不定还能在对方面前混个脸熟呢。 池佳贝清了清嗓子,双手搭在摊位前的木架上,扬起笑脸,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向上仰望。 “reed老师,我是您的粉丝。” 闻言,对面两人同时抬起头来,一齐看向他。 “我特别喜欢您的秘境系列,那种森林里湿漉漉的感觉画得特别好,简直身临其境!” reed缄默不语,反而是旁边的女助理兴奋地问:“真的呀!那你最喜欢秘境系列哪一本?” “《潘塔纳尔湿地》,主角是一只带着斑点的美洲狮,它穿行在密林泽地,爪子还沾着黑泥,画得极具野性又超级帅气!” “我更喜欢《马努雨林》,reed老师在画海伦娜闪蝶的时候加了不少金属闪粉,效果超棒的!” 池佳贝抿了下唇笑笑。这女助理是真心了解reed的作品的,但他也只是平时听简昭在耳边叨叨几句才记下的这些,害怕顺着深聊下去会露馅,池佳贝赶紧转了话题:“我还特别喜欢《绣球鸟的花田》。” 女助理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旁边的人,“那是老师好几年前,在节目上画的作品吧?” 池佳贝抢答:“对!那期我看了很多遍,绣球鸟低头啄食花蜜的场景很灵动,后来这幅作品还参与了野生鸟类保护公益呢。” 这是一档海外的写生真人秀,简昭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原因是里面有很多reed画画的单人镜头,他总被强行按头一起看,看得都快吐了。 这时,reed终于开口:“谢谢。” 第2章 池佳贝嘴角刚想说不用,就听见对方平静地说了句:“不过,是《绣眼鸟的花田》。” 池佳贝笑容一僵。 “以及,马努雨林的主角是美洲豹不是美洲狮。” 女助理低头轻掩唇角,而reed则单手撑在桌沿,微微敛着眼皮看他,他神色淡然,可那双深邃黑眸里却藏着几分浅浅戏谑,叫他无处遁形。 滚烫的热意瞬间漫上池佳贝的耳尖。 “啊……那,是我记错了。” 他瞬间无比窘迫,只想立刻逃走,好在这时馆内广播响起,提示四十分钟后闭馆,他内心大大松了口气。 “reed老师,助理姐姐,今天谢谢你们,我就先——” 他抬手向两人道别,谁知裤子上的金属挂链竟勾住了旁边的置物架,一个转身,上头的文件夹滑落下来,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连带着方才那被reed梳得齐整的羽毛装饰也悠悠扬扬飘落了下来。 池佳贝头皮一麻,连声道歉,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全是手绘原稿,一看就是reed本人的,他几乎是安息般地闭了闭眼。整理间,面前一道身影也随之蹲下,纷乱纸页里,一张色彩淡雅柔和,浅粉调的画格外显眼。 他下意识拿起来,还没看清,就被一只手猛地抽走。 池佳贝起身把整理好的稿纸递过去,小声讷讷道:“抱歉啊,reed老师。” reed将纸张塞回文件夹,语气略硬地丢下一句 “没事”,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池佳贝抱着脑袋,又对着空气挥了好几拳,缓了好久才掏出手机给简昭发消息。 bae:【我的耳环找到了】 简水面包:【那就好】 bae:【是reed捡到的】 下一秒,电话直接炸了过来。 “我靠,那你见到他本人了?!” “对啊。” 简昭在电话那头爆发出尖叫,池佳贝闭着眼睛把手机拿远了。 “那你们说话了没?” “当然。” 何止是说了,他还说得格外“精彩”。 “他本人帅不帅?” “还,挺帅。” “胸大不大?” “……什么啊。” 对面“嘿嘿嘿”发出痴笑。 池佳贝抿紧嘴唇,用手指戳戳自己的酒窝,含糊地说:“我跟你说,我刚刚和他说我是他粉丝来着,结果把作品名都说错了。” “啊?” 对面爆笑:“哈哈哈搞什么啊你!你连他微博都没关注!还粉丝!” 池佳贝唉声叹气:“人在江湖,不得说点场面话吗?我想着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以为能蒙混过关的,谁知道啊……” 之后,他又把弄翻架子的事说了,再次收获简昭一顿嘲笑。 “妈呀,那你们之后见面会不会很尴尬?……话说你俩这什么缘分。” 池佳贝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只自顾自笑着安慰自己,“是挺有缘分的,不过我们摊位隔得很远,没那么容易碰到,应该不会再见了,哈哈。” 电话那头顿了顿:“啥意思?” “嗯?” 简昭在电话那头“靠”了声,激动地嚷道:“你明天要替我去reed的讲座!帮我带签名签绘,你忘啦!?” 【作者有话说】 酸酸大厨又端上新饭饭了!这次是纯甜无虐的轻松小甜饼!?? ?)? 顺便报备:大纲(?)章纲(?)全文存稿(x)tot…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2章 珍爱快乐,远离reed reed的讲座? 嘶,哦,他还真忘了。 简昭在电话那头控诉他:“你根本不把我的事当事!”“你不爱我了!”“以后我鸡蛋的蛋黄你不许吃!” 池佳贝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忙不迭哄道:“没有没有,我记着呢。” 去肯定是要去的,毕竟这入场券是简昭花高价找黄牛买的,要不是遇上赶小组作业临时出差,这好事哪儿轮得到他池佳贝头上。 “放心放心,签名签绘我一定给你带到,话说你觉得我化个妆,他还能认出我吗?” “啥?” 明天周六,是市集人流量最大的一天,池佳贝原本就打算好好捯饬一番化个goth妆,到时候脸上乌漆嘛黑的,别说reed了,亲妈来都不见得能认出他来。 边聊边走到普通展区,池佳贝正好看到自家摊位前站着两位女生,他冲电话里的人说:“先挂了,我有客人。” 收起手机小跑过去,他与两人温和地打招呼后,那两个女生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问:“你是这儿的摊主?” 池佳贝点头。 “画风这么可爱,我们还以为是女生,结果是酷酷的小哥哥啊。” 池佳贝眯起眼睛腼腆一笑,这话他听了一天,的确,他一身黑衣黑裤,脸上又全是钉子,一副不良的模样,画的画却是明快鲜亮,充满童趣的。 “也没人规定画风一定要跟本人风格一样呀?”他俏皮地眨眨眼。 女生们见他性格开朗,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围着摊位好奇地问东问西,池佳贝耐心热情地为两人一一介绍。见她们对摆在台面的电子翻翻书格外感兴趣,便主动拿起递到她们手里,打开侧边的小开关演示。 无需手动翻页,画面便自动流转。画面上,一只粉色的兔子在沙滩上蹦蹦跳跳,下一秒,它跃进海中,沉入海底,等湿漉漉地爬上岸边后,手里举起一枚贝壳,笑意盈盈地递向前方,贝壳缓缓展开,里头躺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最后,结尾的画面变成一行闪闪发光的大字:marry me “哇!”两个女生发出激动的惊叹。 池佳贝满意地看着她们的反应,这电子翻翻书他之前发在社交账号上的时候反响就很好,隔着屏幕的赞美终究抵不过亲眼所见,他推荐道:“就快到520了,可以买回去送给喜欢的人。” “不应该是男生买给我们嘛,这可是求婚哎。” 池佳贝笑着说:“喜欢和告白不分性别,女生也可以掌握主动权呀。” 两个女生看他认真青涩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那我们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池佳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他羞涩乖巧的样子惹得两个女生再次笑起来。 最后,剩下的两个翻翻书便在笑闹间被带走了。 池佳贝弯腰清点着余下的货品,一番核对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手工制品,销量居然远远好过纸质周边,这属实出乎他的意料,想来大抵是因为他会将电子和手工相结合,这样的形式新鲜有趣,互动感足,更容易勾起游客的好奇心与购买欲。 四周的摊主大多已经收摊,纷纷用遮布盖住桌面货品,陆陆续续收工离开,池佳贝却留在原位,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趴在桌前,写起今日复盘。 今天是他第一次线下摆摊售卖原创作品,出门前心里满是忐忑,反复暗自担忧:会不会没人买我的东西?会不会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 没想到实际收获却远超预期,周五客流不算多,他也赚了小一千,甚至还有几位线上关注他很久的粉丝,特地专程赶来线下捧场。 从高中开始,他便常在社交平台分享手绘插画与手工小创作,帖子点赞热度一直很高,评论区一水的好评。但线上线下终究是不一样的,线下摆摊要直面形形色色的路人,得眼睁睁看着客人拿起作品打量一番,最后失望放下,还要应对掏心掏肺讲解完设计巧思,对方却淡淡摇头转身离开的尴尬。这样的感受,都是线上从未体会过的。 除此之外,如何销售自己的作品,作品陈列布局,以及定价搭配的技巧,许许多多的经营门道,都需要他慢慢积累、一点点摸索学习。 写完后,他把笔和本子收好,收拾物件时,正好翻出那对被他用雪梨纸包裹起来贝壳耳环,他今天回来之后想了想,还是摘下来存放起来,回去之后还是好好珍藏吧,今天丢了一次,可把他魂都吓没了,往后如果实在有什么重要场合,他再拿出来戴吧。 最后,他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布盖在桌面上遮住货品,收拾东西走出了场馆。 第二天,池佳贝起了个大早,毕竟goth妆画起来很费时间。 他坐在镜前,拿着刷子扫在脸上,铺好一层白皙的底妆后,再用化妆刷蘸取深灰与墨黑,细细晕开眼窝和下眼睑。他将眼线顺着眼尾微微上挑拉长,再拿出一支乌墨色的哑光唇釉,借着棉签,轻启唇瓣晕染涂抹。 化完之后,他在镜前端详。 嗯,好大一只乌贼! 他从衣柜里选了件黑色破洞针织衫和绑带工装裤,上衣的领口很大,斜斜滑落,露出一截锁骨,他将浅金的发尾喷成了雾黑,看上去很像只暹罗猫,待耳环钉子一枚枚戴齐,各种链条装饰层层叠叠挂上去,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他踩着厚底马丁靴,丁零当啷地出门了。 第3章 结果如此盛装打扮,便是在过场馆闸机的时候,身上链条被机器卡住了。 他用力扯了扯,卡在闸机侧缝的链条却越拽越紧,排在他身后的人见状纷纷绕去了其他闸机,他在原地窘迫地冒出一层薄汗。 就在焦头烂额之际,忽然有人伸过来一把老虎钳。 “能剪吗?” 池佳贝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咔一声,链条断了,池佳贝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旁,正想要抬头道谢,看清来人后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reed老师?” 男人扫了他一眼,冲他微微点头,而后抬起工具箱,打开盖子似乎要把老虎钳放回去,池佳贝立刻上前帮忙托住工具箱底部。 “真是谢谢您,多亏了您这工具箱,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昨天置物架被你拉坏了,所以带工具过来修。” 池佳贝脸上的笑意顿时像被拉低透明度一样淡了下去。 “您……知道我是谁?” reed瞥了他一眼,平静吐出三个字:“绣球鸟。” 那一刻,池佳贝仿佛听到了电闪雷鸣的特效声。 “啊……哈哈,哇,这您都能认出来,好厉害啊……”他惨白又乌黑的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reed说:“你讲话台湾腔。” 哦,原来是口音出卖了他。 吼,是啦,他的确是闽南那边的,可他身边的人都说他口音还好哎! “这样……” 对于池佳贝来说,小型尴尬会让他浑身刺挠,中度尴尬能逼得他挖洞遁走,但是尴尬到这种程度,他反倒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了,更何况人家又帮了自己。见人拎着工具箱转身,他立刻小跑着跟上去。 “reed老师今天好早啊。” “还行。” “我以为特邀可以晚点来呢。” “没有。” “您吃早饭了吗?” “吃了。” 嗯…… 之后两人便再没说话,气氛倒也是诡异地和谐,不过池佳贝隐隐察觉,身边总有一道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 “酒窝钉?”reed突然开口。 池佳贝看向他,有些惊喜,连忙点头:“是呀是呀。”他扬起脸,银色的小小圆钉随着笑容陷进他脸颊,像颗晶莹透亮的弹珠糖。 “我以为你的酒窝是做的。” 什么啊!? 池佳贝忍不住大声吼道:“我酒窝是天生的!” 他蹦跳着辩解,身上的链条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的酒窝是遗传我妈妈的!我有,我大姐和三姐也有,哦,不过我二姐没有,我哥哥只有一边,还有我小姨,她也有酒窝……” 简直是把自家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佐证了,池佳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激动,大概是因为他挺在意自己的脸,而这对酒窝更是人人见了都夸的亮点,头一回被人质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踩碎了。 reed看他一眼,微微往旁边斜了一下身子,似是躲了一下。 “哦,别激动。” …… 池佳贝深吸一口气,心口突突直跳,他后知后觉懊恼起来,reed该不会觉得他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吧?不过他今天这幅打扮,疯点也没事。 正自暴自弃着,reed又说:“我只是昨天看你脸上有坑,以为是医美痕迹。” 什么……坑…… 池佳贝立马从口袋掏出镜子照起来。 坑?不会吧,他平时不戴的时候照镜子,觉得还好啊,也没人和他提过,难道很明显吗? 当初给他打酒窝钉的那个师傅技术很好,没打歪让他顶着四个酒窝出门,再说了,怎么会是坑呢,明明就是洞吧! 他对着镜子纠结得不行,恨不能现在就把酒窝钉摘了好好看看。手臂突然猛被扯了一下,池佳贝一个没站稳往边上倒去,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他抬头,看见reed逆光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眉,一辆叉车快速从身侧驶过。 “走路的时候就别臭美了。” 池佳贝感觉自己脸皮颤了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低声叹道:“嗯,好,谢谢reed老师……” 此刻池佳贝终于承认,他和这位大艺术家reed的确很有缘分,可惜他们大概天生不对盘,不然怎么每一句对话都能别扭得这么离奇。 好在这份交集想来也就这三日,等他顺利拿到签名与签绘,往后大概便再无碰面的机会了。 如果说昨天他还觉得reed不算难以接近,那他今天就很想在复盘笔记里写下一句:珍爱快乐,远离reed! 【作者有话说】 贝:我全世界倒数第一喜欢reed老师呀~ 两人目前状态: (? ? ? ? )保持微笑ing… (???)盯… 第3章 reed老师好帅啊 和reed在场馆门口分别后,池佳贝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周六的市集人流果然火爆,他忙完一阵,抽空跑到隔壁摊位找沫沫,说自己下午四点要去reed的讲座,麻烦她帮忙照看一下摊子。 沫沫爽快地应下来,又惊叹道:“哇,你居然抢到了?” “是我朋友的票,他临时来不了,不去多浪费啊。” 对面摊位的noah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捂着嘴道:“哇,羡慕,reed的讲座可有趣了。” 池佳贝愣了愣:“啊,是吗?” reed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有趣的人啊。 沫沫接过话茬:“我听说他前阵子去美院讲西方美术史,会穿插一些艺术家们的狗血八卦,超级有意思。” noah连连点头:“就在我们学校!真的,讲得跟村口八卦似的,全场没人玩手机!” “原来就是你们学校啊,我还听说他当场被学院老教授批判,说他贬低艺术,净讲些不三不四的,有这事儿吗?” “哈哈哈,有啊!当时reed直接怼回去了,说他是让大家更愿意走近艺术理解创作,比端着架子讲一堆没人听得懂的更有意义,把我们院老头胡子都气歪了。” 池佳贝忍不住惊叹:“哇……” 沫沫也跟着感慨:“他好刚啊。其实我也觉得,难道艺术就一定得是雅吗?以前那些艺术家哪个不疯哪个不花的……哎呀,要是reed老师能来我们学校讲一场就好了。” 池佳贝忍不住问:“美院经常有讲座吗?” 沫沫和noah竟然同时露出了一副心累的表情。 “对啊,讲座、艺术论坛、圆桌会议……多到吐,还逃不掉。” 沫沫哀嚎一声:“我最怕圆桌会议了!” 池佳贝默默看着两人吐槽,心里一阵羡慕,当年家里反对他艺考,他只能去读综合大学,艺术资源压根比不上美院,更何况他还只是辅修。就连这个艺术市集,也是他在学校画材店买颜料,偶然听美术系的学生闲聊才得知的。 看这两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恨不得自己替他们去参加那些活动。 收回思绪,池佳贝点开手机翻出那个入场二维码。 要不,就期待一下? 下午三点半,场馆里的游客们大部分都逛累了,三三两两地坐在边上休息,而池佳贝也收拾收拾,准备赶往讲座场地。 按照地点进入一个小房间,没想到位置都快坐满了,池佳贝只好找了个后排坐下,他扫了一眼,全场也就四五十个位置,难怪票那么难抢。 等待时,他低头刷着手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回头,看见reed戴着个黑色的鸭舌帽,一身休闲装从侧门走了进来,和他白天见到的装扮如出一辙。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像reed这种咖位的艺术家,出席活动多少会请个造型师特意打理一番呢,结果这么随意的吗? reed走到台前,熟练调试设备,在高脚椅上坐下,他拿起话筒试了试音,冷白灯光落在他身上,在周身拢出一层朦胧光晕,随意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虽说穿着简单,却透着一股矜贵的气场,池佳贝暗暗欣赏着,不得不承认,reed不开口的话,还是很吸引人的。 他忍不住打开手机相机,举起。 拍了几张对方低头操作电脑的样子后,镜头里的reed突然抬起头扫了一圈,随后目光在他身上一顿,而后下一秒,镜头便黑了。 “您好,不可以拍照录像哦,谢谢配合。”工作人员将他的手机摄像头遮住。 池佳贝连忙应了两声,慌慌张张把手机收了回去。 接着,讲座正式开始。 “大家好,我是aura studio的reed,今天,讲文艺复兴时期的狩猎画。” …… 池佳贝虽然喜欢美术,但对艺术史却没多大兴致,他应该就是属于动手多于动脑,爱画不爱论的类型,所以在听到沫沫和noah说reed的讲座很有趣,心里虽有几分期待,却也不算太高。 可今天,他竟完全听入迷了。 “其实狩猎画的本质,说白了,就是当时的贵族花钱请艺术家给自己拍高端写真,跟现在富二代网红请团队记录自己开豪车、玩极限运动、晒顶级资源,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秀身份秀统治力。” 第4章 “那些贵族们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有钱有闲,我勇敢,我能掌控自然掌控生命,这些动物全是我的,这片森林乃至这个世界,都由我掌控。” “而那些画家呢,根本不是在记录什么打猎场面,更像是在按金主的要求帮他们打造人设,说白了,跟我们现在天天在公司里,顺着老板意思干各种违心的活,没什么两样。” 台下顿时一片哀嚎,有人大声问道:“连reed老师也这样?” “当然,就算是搞艺术,为了吃饭我也得听甲方的。” 众人哄笑,池佳贝有些意外,不过想来reed作为商业艺术家,相较fine artist,在创作方面或许真的没有那么自由。 “不过,贵族们好歹给钱爽快,至于那些老板,还真不好说。” 这下惨叫声笑闹声搅成一团,池佳贝也捂嘴笑起来。 他属实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高高在上、寡言疏离的人,讲起东西来居然这么有意思,不端着,不装腔作势,甚至还会拿自己打趣。 池佳贝望着台上的男人,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讲座只有半小时,池佳贝听得有些意犹未尽,接下来的观众问答,一位女主持人走上台。 她扫了一圈,点了一个把手举得高高的男生,那男生起身接过话筒,开口就问:“reed老师,您觉得外貌,对艺术家身份有没有什么加成作用?” 原本和谐热闹的场子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凝滞,有人不耐地轻啧出声,池佳贝也皱起眉。 连他都知道外貌一直是reed身上的一个争议点,圈内常有他靠颜值走红的说法,这时候来这么一句,分明就是故意找茬的,且毫无尊重可言。 池佳贝观察着reed的表情,那人神色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倒是女主持人脸色僵着。就在大家觉得会把这个问题跳过去的时候,reed竟然开口了。 “是在夸我长得很帅的意思吗?谢谢。” 场上瞬间响起细碎的笑声。 “加成自然是有的,常有人说画如其人,人如其画,照这么说,那应该是我能把画衬得更好看吧。” 池佳贝抬头去看那个男生,只见他紧攥话筒,鼻翼微微翕动,神情窘迫又带着几分不甘。 “当然,除了加成,也有减分,”reed语气一转,变得严肃,“就比如,我问你,今天讲的狩猎画里,哪种动物是用来衬托贵族美貌的?” 全场一愣,齐刷刷看向那个男生,那男生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回答:“……孔、孔雀吧。” “错,我今天压根没聊过美貌相关的内容。所以,你没在听是吗?那么,外貌带给人的减分项就是,有的人只盯着我的皮囊,全然忽略我在表达了什么,往后如果你还能抢到我的讲座门票,麻烦专心听讲吧,谢谢。” 众人发出“哦哦——”的起哄声,甚至还有人鼓掌,那男生满面通红地坐了下去,难堪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工作人员抽走他的话筒,主持人也迅速接过话头,喊起下一位。 台上的reed稳稳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恼怒,任喧哗一浪浪扑过,丝毫不起涟漪。 池佳贝忽然觉得心脏像浇了一口气泡水,酥酥麻麻地在胸膛炸开,他忍不住给简昭发了条消息:【reed老师好帅啊!】 观众问答结束后,签售环节正式开始。 池佳贝买了简昭点名要的艺术微喷,自己也挑了一张,他试探着问工作人员能不能签两次,对方干脆地回了句“不可以”,他只好遗憾作罢。 排队的时候,他问简昭要签什么id、写什么内容,那边迟迟不回,眼看队伍越来越近,都快轮到他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池佳贝点开一看,皱着眉打字。 bae:【id换一个】 简水面包:【为啥?这是我微博id啊】 bae:【换掉换掉】 池佳贝无语地瞪着屏幕,可队伍已经排到他了,工作人员出声提醒,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把画放在桌上。 “reed老师好。” reed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好。” 池佳贝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reed看了眼屏幕,随即在画的背面写下:to捏捏reed的36d大胸 见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池佳贝算是松了口气,可对方却忽然问:“你这个id是什么意思?” “不不不!reed老师,这不是我的id!”池佳贝摆着手急忙撇清。 reed写字的手一顿,缓缓抬眸:“代签?” 池佳贝点头:“是的是的,帮我朋友。” “还代拍?” 池佳贝想起自己先前拍照被工作人员拦下,以为对方是反感被拍,刚想说 “我觉得你很帅才忍不住拍”,可对方才回应过外貌争议,这话未免敏感,他轻咳两声放软了语气:“老师,我是第一次听您的讲座,不太懂规矩,以后绝对不会了!”他竖起手掌发誓,指甲上贴着黑黑的美甲贴,像只小猫爪子。 reed没回话,继续低头写字,就在池佳贝以为这事儿过去的时候,对方又突然冒出一句。 “不是我粉丝?” 池佳贝差点没跳起来。他忘记自己立的人设了! 正所谓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圆,他把手搭在桌沿,讨好地笑:“reed老师,您的票太难抢了,我自己没抢到,朋友来不了我才捡漏的,可惜不能一次签两个……老师,您今天讲得真的特别好,是我听过最有意思的艺术解读。” reed“嗯”了声,池佳贝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问他:“画一只捧着花的泰迪熊,对吗?” “哦哦对。”池佳贝指了指下方,“画这里就行。” 他盯着reed流畅的笔触看了两眼,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对方脸上飘,想到沫沫和noah提起过的讲座,他忍不住问:“老师,您的西方美术史讲座,请问还能在哪里听啊?” reed边画边答:“夸克,百度云,解压专家。” 看着对方沉着的脸,池佳贝抿住嘴,不敢吭声了,他原本想问后续讲座行程,看看他有没有机会能够现场听一听,但很明显对方情绪不高,他生怕一开口再说错话,索性换了个话题。 “老师,我朋友说想要画得可爱一点,就是加点蝴蝶结啊爱心什么的……谢谢您,辛苦。” 画很快完成,池佳贝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工作人员催着离开。 他抱着画小跑到外面,迫不及待地低头,脸色顿时一变—— 潇洒的签名下方,一只小熊穿着破洞上衣,戴着铆钉choker,眼圈漆黑,耳朵上扎满钉子,两边脸蛋还各点了一颗黑点。它靠在一座十字架上,手里握着电吉他,旁边炸开一个对话框,上面张牙舞爪地写着:i hate this world! 【作者有话说】 reed:我雷代签 贝:(?_?) 第4章 奇怪的男人 简昭收到池佳贝发来的图片,连发了三个问号。 简水面包:【hello?这不是我家sweet bear吧?】 简水面包:【我家孩子怎么成punk了】 简水面包:【不对,这脸上咋两个坑】 bae:【你等我回去解释】 池佳贝放下手机,拨弄了下脸颊上的钉子。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却很清楚reed绝对是故意把小熊画成那样的!存心让他没法跟朋友交代,明晃晃的惩罚! 不过reed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是因为不喜欢代签吗? 他本来就不擅长揣测人心,而想要摸透reed的心思,更是要像他精准分辨赭石、生赭、熟赭一样难,单凭表情语气和措辞根本无法判定。 真是一个神秘的、言语锋利又有些奇怪的男人。可转念一想,哪个艺术家不怪呢,他倒也能理解。 况且今日整场讲座听下来,他对reed的看法彻底改观,从前他总觉得,reed身上的热度大半脱离作品本身,华丽的家世、传奇的经历、出众的外貌层层叠加,活像被资本舆论推着走的提线木偶,外表光鲜夺目,内里却空洞乏味。 但现在看来,reed既不呆板教条,也不虚无乏味,反倒鲜活真诚,还意外地挺有意思的。 先前两人之间那些小摩擦小尴尬,此刻看来都不值一提,完全可以就此翻篇,不必再耿耿于怀。 他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幅画上,看着那只和自己今天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熊,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别说,不愧是画画的,这观察力和造型能力真是绝了! 回到摊位后,池佳贝第一时间给沫沫点了杯奶茶,好好答谢她今天的帮忙。 临近闭馆,他点开收款账单,看了眼收入,震惊了,居然比昨天多了两三倍不止!他赶紧点开群聊,和哥哥姐姐们报了喜,把这份亮眼的收益截图发了出去,又豪气点了一份六十块的奢华麻辣烫,才收摊回了学校。 到宿舍刚坐下,他妆还没卸,简昭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池佳贝知道对方的来意,便将今天reed画的签绘举到镜头前,按下接听键。 第5章 然而屏幕照到池佳贝脸的那一刻,简昭瞬间傻了。他盯着屏幕反复打量,语气带着几分恍惚的困惑:“是我ppt做懵了还是人没睡好,这上面的小玩意儿不就是你吗?” 池佳贝用指头挠了挠脸,笑着:“我正想和你说呢。” 于是,他把今天在签售时跟reed的对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简昭听完,当场拍桌子大叫:“我靠!你居然跟他说你是代签?!” 果然是有故事,池佳贝连忙问:“代签怎么了吗?” “reed可讨厌代签了!他说过,希望来听课的人,都是真心喜欢对艺术好奇,而不是为了凑一张签名。” 池佳贝愣了下,“你不早说,而且你看你那个id,我不得替自己证明……”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斜着眼看屏幕,“你真心喜欢?你对艺术好奇?” 简昭其实只是个reed的颜粉,他对艺术不感兴趣更不懂画,顶多是对面部黄金比例和优美人体线条有所研究。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特别讨厌别人拍他。” 池佳贝对此深有体会,他眨眨眼,问:“为什么?” 简昭告诉他:“一来讲座都是非公开,他讨厌盗摄,二来嘛,由于早期网上搜他名字,出来的都是他本人的照片,作品没几张,所以他后来在微博上说,希望大家不要把他出席活动的照片传到网上。” 池佳贝“哦”了声,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自己今天的一系列操作……完了,那他,算不算是在reed的雷点上疯狂蹦迪啊! 怪不得他总觉得reed对他阴阳怪气的呢,原来还真是在阴阳怪气! 说到底,人类都是视觉动物,一看见好看的,嗅觉比猎犬还灵,眼睛比探照灯还亮。就如reed自己所说,容貌是加分项,亦是减分项,当才华被外貌锋芒掩盖,旁人便只顾在那副皮囊上流连,忽略了内里。 池佳贝不是个颜控,所以是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在未曾洞悉对方本心的时候便生出痴恋,成天仅对着一些精美的照片犯上花痴。 这不,视频那头的花痴发话了:“拍的照片发来我看看。” 池佳贝无奈翻了个白眼,在屏幕上点了点,那头的简昭立刻感叹起来:“哇,怎么有人把黑卫衣都穿得这么好看啊。” 池佳贝哼哼了一声:“所以,reed那些话真是白讲的。” 简昭继续感慨:“他脸好小,鼻子好挺啊。” 池佳贝开始动手拆脸上的饰物,一边说:“对了,reed的讲座特别有意思,你知道吗?” “隐隐约约有听说啦,怎么,听完reed的讲座,深有感触?” 深有感触说不上,毕竟他也才听了一场,但就这一场,就已经让他想要往深处走,去听更多。 “如果他下次再有公开讲座,我应该会再去。” 简昭很高兴:“那可太好了!他现在在国内以后活动应该不少,咱俩可以结伴去了,之前我老给你安利,你鸟都不鸟我。” “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只给我看他那些穿得很凉快的健身照片和大头照!” 不过说实话,就算是简昭给他安利reed的画,他也未必有多大兴趣,reed的技法无可挑剔,画风是自成一派的野性张力,但池佳贝对于艺术作品有他自己的偏好,reed确实不在他的审美清单里。 和简昭随口闲聊几句,挂断视频通话,池佳贝吃完饭便开始翻开小本本写今日复盘。 今天市集的生意格外红火,远超预期,来往游客的喜欢和不断成交的订单,还有无数人对他作品的认可,都真切让他感受到,自己正在被越来越多人看见,觉得未来当个大艺术家,好像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 他又细细回忆白天的讲座,顺手记下今天讲座里狩猎画的几个知识点,写完后,脑海里突然冒出那句珍爱快乐,远离reed的玩笑话。 他咬着笔杆,唇角不自觉弯弯扬起,想起对方今天签售时绷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去画那只朋克小熊的呢? 于是他握着笔,在本子角落画了个戴着棒球帽的小熊脑袋,刻意模仿reed的样子,把小熊的眼睛和嘴巴都画成了三根横线。 看着纸上的小画像,池佳贝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转眼到了周日,也是这场艺术市集的最后一天。 池佳贝今天没刻意费心打扮,只细细打了底,化了个清透的淡妆,清清爽爽的反而更凸显出他的五官,带着一种纯粹的美感。隔壁几个做人偶的摊主轮番夸他,说他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五官规整得恰到好处,像个bjd娃娃。 这可把池佳贝美得不行,他从小就被人夸着长大,但如今被一群审美眼光挑剔的人夸,滋味到底不一样。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忍不住偷偷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时不时低头照上两下,欣赏一下自己标志的小脸,暗自偷乐。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周围起了一阵骚动,沫沫握着手机激动地喊起来:“天哪天哪,reed老师来逛展了!” 池佳贝听到了,一下站起身,探头过去,“真的假的?” “真的!群里a区的摊主说是按顺序来,马上就要到b了!” 周围摊主全都兴奋讨论起来,池佳贝看了眼自己乱糟糟的摊位,“哎呀”一声,赶紧埋头收拾起来,等他整理完,却发现沫沫和noah一人拿着一个镜子,一个补口红,一个理刘海。 “你们干嘛呢?” 沫沫:“气场拉满。”noah:“火力全开。” 池佳贝摇头笑笑,之后,他也忍不住掏出小镜子,拨弄了下自己卷翘的睫毛。 可一直等到晚上六点多,reed也没逛到d区。 据群里消息说,他逛完c区就不见了,眼看就要闭馆,池佳贝有点失落,该不会是不往这边来了吧? 场内渐渐空了,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下班,刚弯下腰,就来了两位客人,看上去是一对母女,他立刻热情招呼:“你好,都可以拿起来看的哦。” 女孩冲他腼腆地笑了笑,轻轻翻着桌上的画,然后拿起一个方形画框,很仔细地端详着。 池佳贝主动介绍起来:“这是综合材料画,用了麻布、碎石、贝壳、树叶和细闪。”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知道,我……我有关注你。” 池佳贝笑起来:“真的啊?”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赠品小贴纸递过去,“送给你。” 女孩双手接过,说了句“谢谢”,又低头去看手里的画,手指轻轻摩挲着边框,爱不释手的样子。 池佳贝看得出来,对方的购买欲望很浓,这综合材料画是他做的一次创作尝试,带来的不多,眼下仅剩最后一件,如果售出便能全数售罄。 他想再介绍几句,却被女孩的妈妈打断—— “看好没有?”她凶巴巴地说。 女孩小声说:“妈妈,这个……” 女孩的妈妈表情有些不耐烦,随后看向他:“多少钱?” “九十九。” “这么贵?!”对方声音一下拔高了,她把画从女孩手里抽过来,嫌弃地撇嘴,“这东西也看不懂什么意思,你买来干嘛?”说着就把画往桌上一丢。 池佳贝皱了下眉,伸手把画框摆正,女孩咬了咬嘴唇,垂着眼睛没说话,转而拿起旁边的一张明信片,女孩妈妈脸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很凶,“这卡片多少钱?能便宜点吗?” “八元一张,看妹妹这么喜欢,再送你一个书签。” “八块钱?!”女孩妈妈又喊了起来,“就这张破纸要八块?淘宝拼多多八块能买一沓!” 女孩脸瞬间涨红,窘迫地拉她袖子:“妈,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 池佳贝深吸一口气,摆摊这几天,类似的场景他见过不少,很多还没法自己支配开销的学生,只要家长不同意,就只能对着喜欢的东西望而却步,但像这种为了不给孩子买,反而转头贬低他的作品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池佳贝心里气愤,还很委屈,但本着职业素养,不能和客人起争执,他稳住自己的声音说道:“这个是我自己设计、自己画的,网上没有同款,而且,这个纸的工艺是艺术纯棉纸,成本比普通卡纸高很多,挺明显的,您摸一下就知道了。” 女孩妈妈完全没在听,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嘴里还在嘟囔:“你们这个市集不知道搞什么的,一张纸上随便糊弄几笔就敢卖几百块,这钱可真好赚!” 饶是池佳贝脾气再好,耐心也终于见底了,他低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想着等她们自行离开。 结果那人竟又拿起他的那幅综合材料画,一脸不屑地说:“就这个,弄几个贝壳几片树叶子,我也能做!” 池佳贝刚想回怼,对方手里的画就忽然被人抽走,一道低沉的声音随之从旁侧响起:“老师,这幅画多少钱?” 看到来人,池佳贝眼睛猛地睁大。那人见他发愣,晃了晃手里的画,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第6章 他声音都有点飘,“九、九十九!” “滴——” 池佳贝放在一旁的手机清脆响起:“到账,九十九元。” 【作者有话说】 老公从天而降! 第5章 超级大金主 听到收款的声音,池佳贝满脸茫然,眼睛傻乎乎地瞪着,reed侧身悄悄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池佳贝立刻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女孩看着自己想要的那幅画被旁人拿在手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忍着难过,她垂着嘴角问:“老师,这个画……以后还会复刻吗?” 她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池佳贝有些不忍,但还是如实说了:“这个做不了一模一样的了,毕竟材料来自大自然,形状和纹理都独一无二,没办法完全复刻。” 女孩低下头,睫毛颤了颤,reed忽然提高了音量:“老师,我想再定制一个,不用一模一样,类似就行,能做吗?” 池佳贝疑惑地看着reed,对方也看过来,两人目光轻轻一碰,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忽然笑了。 “可以啊。”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妈妈拉住了手腕。 “走了走了。” 她被拽着转过身,很快,母女俩的身影便融进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池佳贝长吁了口气,转头发现reed还拿着那幅画在看,对方再开口时,语气没了刚才的随性,严肃起来:“做工这么复杂的复合画,你卖九十九,确定不是扰乱市场?” 池佳贝摆着手,“没有没有,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就没敢定太高的价……哦!刚刚谢谢老师了,您的收款码给我一下,我把钱转给您。”说着他掏出手机。 reed停顿一瞬,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啊?” “不准备卖给我?你就这样做生意?” 见对方沉下来的脸色,池佳贝紧张起来:“没有没有,我以为您只是……” reed将画递过去,别过脸像是瞥了他一眼。 “打包。” 池佳贝有些局促地双手接过画,弯腰翻找雪梨纸和纸盒,打包时,他一直偷瞟着,发现对方正翻看他摊上其他的东西,不由得有些紧张。 冷不防两人目光撞上,过了会儿,他听见对方问:“你的画和你不太像。” 池佳贝瞬间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他的创作风格和本人打扮反差极大,全然不像reed那般人画合一,reed利落遒劲的笔触,和他清冷沉静的气质完美相融,画里暗藏的桀骜锋芒,也总能和他偶尔流露的锐利气场相互呼应。 可池佳贝一直觉得,人本来就该自在随心,没必要把自身和画风强行绑成一体,于是,他还是那句:“没人规定画风一定要跟本人风格一模一样呀?” 他语气从容坦荡,眉眼笑意澄澈干净,reed看他一眼,没接话,目光重新垂落在画作上,继续看画。 池佳贝见他看得认真,时不时还微微俯身凑近,仔细端详细节,他心头一动,便兴冲冲地开口道:“reed老师,我送你点东西吧!”说完,他立刻动手,挨个拿起桌上的贴纸、明信片、胶带,一件件尽数塞进礼品袋里。 reed出声打断他:“你明天不卖了?” “没事没事,”池佳贝继续塞,“这些东西又不值钱,都是印刷品。” 装好之后,他拎着袋子走出摊位,亲手递过去:“给,刚刚谢谢reed老师帮我解围了。” “不用。”reed接过袋子,“摆摊难免遇上那种情况,不必放在心上。”他又沉声说,“以后别说自己东西不值钱。” 说完,便转过身像是准备走了,池佳贝连忙跟出来送,刚迈出两步,面前人忽然一停,他差点一头撞上去。 “这是什么?”reed指着他摊位角落一个小蘑菇。 池佳贝立刻拿起来积极介绍:“这是我用水晶树脂黏土做的小摆件。” “水晶树脂?和普通树脂黏土有区别吗?” “有的,水晶树脂是半透明的,您看。”池佳贝按了下底部的按键,“啪”的一声,里头的小灯亮了,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蘑菇软乎乎地晕开一圈暖光,瞬间变得通透梦幻起来。 reed的眼睛亮了一下,池佳贝敏锐地捕捉到,立刻趁热打铁,又拧了一下旁边的发条。小蘑菇伴着叮叮咚咚的八音盒旋律慢悠悠地旋转起来,暖黄的光影透过蘑菇每一面不同的纹理缝隙,在两人眉眼间轻轻摇晃跳跃。 reed的嘴角松了松,像是笑了一下。 “你花样挺多。” 池佳贝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语气里却藏着小骄傲:“配件都是我从玩具上拆下来的,我平时没事就爱鼓捣这些。” 他盯着对方认真看着小蘑菇的模样,还挺稀奇的,想必这位见多识广,按理来说,根本不会被他这些小儿科的玩意儿打动,有那么一瞬间,池佳贝觉得面前的reed有些亲切。 欣赏完小蘑菇灯,reed突然问他:“这个材料好保存吗?时间久了会不会变脆?” “不会啊,干了就和塑料一样硬!”说着他就往桌上敲了两下,“你看,砸都没事。” reed抓住他的手腕,池佳贝愣住,reed一把夺过蘑菇看了一圈,“啧”了一声,抬眼撇他。 “没事也不能这样敲啊。” 看着对方紧张的神情,池佳贝低下脸,抿着嘴挤出两颗酒窝,哼哼傻笑两声,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身子。 reed拿着小蘑菇按亮又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问他:“这个能定制吗?” 池佳贝一下来了精神:“可以啊!” 不会吧,不会吧?他这是要开单了吗?reed的单?! “小狗能做吗?” 池佳贝激动地嘴都瓢了:“可、可以啊。” reed掏出手机,“我养了只小狗……” “咔哒!”池佳贝突然吼道,“我知道!您养了只超级可爱超级漂亮的伯恩山,叫咔哒!” 简昭以前总跟他安利reed的时候,给他看过几次小狗的照片,都是reed发在微博上的。那会儿在他眼里,狗可比reed有吸引力多了,更何况是伯恩山这种稀罕品种,所以他一下就记住了。他平时无聊的时候总爱去滨江大道看别人家的狗,都几乎没见过伯恩山,一身丰厚蓬松的长毛,一对又大又圆的乌溜溜眼睛,还有额头两颗超级萌的豆豆眉—— 一张照片怼到了池佳贝脸上,屏幕里,一只伯恩山小狗叼着骨头玩偶,迎着阳光开心得眉眼弯弯,他痴痴感叹:“好可爱……” reed又往后滑了两张。 “哇,这是他睡觉的样子吗?好乖。” “嗷嗷,他的耳朵都飞起来了哎!” “太可爱了吧……” 池佳贝看得入了迷,而reed也炫耀得有点上头,没发现两个人的脑袋越凑越近,几乎要靠在了一起。 忽然间,reed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池佳贝抬头,抹了抹嘴,他还没看够呢。 “我需要定制一个摆件。”reed指了指那个小蘑菇,“和这个一样的,会发光,会旋转。” 池佳贝点头:“没问题!” “工期多久?” “两周就行,我给您插队。” “不用,你赶在四月底之前做好就行,我要在它生日的时候拿到。” “咔哒的生日?” “嗯。” “行!”池佳贝爽快地应下来,然后举起手机,忍不住咳了两声,心跳陡然加速,“那,那我们加个微信……” 天啊,他要加reed的微信了! “我扫你。” “哦哦。” 手机在他手里倒过来又翻过去,最后调出了二维码递过去,reed扫完,冷着脸把手机转过来:“付款码。”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重新调出二维码。 “滴——”很快,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池佳贝盯着那个页面,没忍不住,截了个图。 好友通过后,reed在屏幕上快速敲打了几下,对他说:“走了,微信细说。” “好的好的!” 池佳贝微微弓着身子,殷勤地往前送了两步,那狗腿的样子,只差没脱口说出“欢迎再次光临”。等他目送自己的超级大金主走远消失在拐角后,池佳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原地蹦跳了两下。 天呐!他简直不敢想,要是这单成了,他岂不是就能顺势借着reed的名气蹭一波热度了? 业界大咖倾力赏识,新生代艺术家锋芒尽显!连reed都为之驻足的匠心之作!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无数亮眼的头衔,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社交平台粉丝暴涨,消息栏99+的红点提醒,支付宝入账接连不断的提示音。 池佳贝此刻整个人心潮澎湃,躁动得不行,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自己拿他引流造势。 正当他沉浸在美好的畅想里傻笑时,手机屏幕一亮,他低头查看,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第7章 aura-reed:【reed楚睿】 嗯?居然报上了自己的真名?难道这就是大佬独特的社交方式? 于是入乡随俗,池佳贝也笑着打字回复。 bae:【老师好,bae池佳贝^o^】 【作者有话说】 联系方式已经加上了,那离结婚还远吗? 话说我发现我特爱给小情侣中间加个小宠物什么的,总感觉未来两人一狗的生活格外温馨啊…… ( ) 第6章 您就给我吧 彼此报上姓名之后,对话框便没了动静,池佳贝猜测reed应该是去忙了,便低头收拾起摊位,结果没弄几下他就按耐不住,抓起手机给简昭发消息。 bae:【[截图]】 bae:【你看这是什么?】 bae:【/龇牙/坏笑】 bae:【reed找我定制手工!给他家狗狗的!】 bae:【你说我是不是要发达了?/旋转/旋转/旋转】 bae:【你还记得我做的蘑菇吗?】 bae:【[视频]】 bae:【嗯~完全就是艺术品啊~】 一连串消息发送出去,那头没有回,池佳贝也没等,随手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旁边几个相邻摊位的摊主立刻都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刚才reed在他摊位待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池佳贝心里正嘚瑟着,却刻意压下上扬的嘴角,没提定制的事,眼下一切都还没敲定,连定金都没交呢,可只要一回想方才reed看见蘑菇摆件时眼睛一亮的模样,还是止不住地骄傲。 “reed老师挺喜欢我做的蘑菇摆件。” 周围人急忙问什么样,池佳贝再次拿出他那个绚彩蘑菇灯展示了一遍,当即又引来一片惊呼。 “看来reed老师真的很喜欢手工艺呢。”一旁有人感慨。 池佳贝一愣:“啊,是吗?” “是啊。”那人低低笑了声,“因为reed老师手工活儿很烂,啊当然啦,这是他自己在采访里说的,所以就特别喜欢收藏手工做的东西。” 池佳贝悄悄在心底窃喜,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难得,他这次带来的大半手作都已经售卖一空,唯独这盏蘑菇灯,先前不知被哪位客人翻看过后随意丢在展台角落,险些被埋没,幸好被reed留意到,才让他有机会展示了一下。 众人艳羡几句,便各自回到自家摊位,池佳贝放在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新消息。 【plume确认与您交换】 他小声欢呼了一下,只觉得今日当真是好事连连,他弯腰从收纳箱里翻出那本包装完好的儿童绘本,兴冲冲朝着画集交换区跑去。 这是本次市集的一个画集交换活动,规则是参展者可以携带自己的原创作品或是珍藏的画册,在这里进行匿名互换,所有人可参与。池佳贝此前并不知道有这项活动,错过了主动上架交换的报名时机,只能排队被动等待,换取他人分享的画册。 向工作人员核验完二维码后,他顺利领到了署名plume的画册。 回去的路上,他边走边低头翻阅,上次在交换区已经匆匆翻过一遍,再看,他还是非常喜欢。 整本画册的画风清淡素雅,细腻安静,每一幅画面都像是揉碎了漫天绵软的云絮,被绵绵细雨轻轻浸润打磨,脉脉温柔萦绕纸面,细细品味下,还能感受到画里藏着的浅淡愁绪。这独有的气韵和心境,是他自身没有,也难以描摹的,因此心中倾慕,也觉得分外珍贵。 画作偏向写意留白,不刻意雕琢具象细节,却形神兼备,里面的那些空灵缥缈的景致让他感觉到,仿佛真实存在于某个角落。 这本画册应该是某位摊主的私藏分享,并非本人作品,他之前特意翻遍了参展人介绍,也没找到风格相近的作者。不过这会儿,他倒是觉得这个画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见过,他想了想,把这归结为和这个艺术家投缘。 晚上八点,市集正式宣告落幕,主办方在参展群里发布通知,收摊前还有两项流程:领取海报和拍大合照。 开展之前,每一位摊主都各自设计了专属摊位宣传海报用于线上预热,如今全部统一印制完成,整整齐齐平铺在中央大厅的长条桌面上。所有人既能取回属于自己的那一张,也可以随意挑选心仪艺术家的海报留作纪念,全靠到场先后顺序,先到先得。 沫沫和noah一听见消息就兴冲冲跑来和池佳贝说,待会儿一定要抢到他的海报做收藏,池佳贝笑着应声,同时心底也一动,不如他就去抢reed的海报,带回宿舍送给简昭,刚好合他心意。 不过reed人气很高,海报必然抢手得很,迟一步恐怕就会被别人拿走。所以活动一开始,他便朝着大厅拔腿飞奔过去。桌边早已围满了人,大家埋头翻找挑选,方才看过的位置转瞬就被旁人拨开打乱,池佳贝在层层纸张间快速扫视,眼尖捕捉到海报堆叠缝隙里露出来的一截深底色边角。 就是这张! 他毫不犹豫伸手去扯,谁知另一只手也同时探来,两人一同捏住了海报边缘。池佳贝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 “reed老师?” reed轻轻往回带了带海报,淡淡应道:“嗯。” 池佳贝拽了拽:“您亲自来抢海报呀。” “不是抢,是拿。” “哦哦,您拿您拿。” “那你松手。” 池佳贝却死死攥着不肯松,reed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还是池佳贝先败下阵来,软着声音说:“好吧reed老师……我想要您的海报。” “理由?” “我是您粉丝呀。” reed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池佳贝压根没意识自己其实早已掉马,情急之下还在瞎编:“主办方规定,不能拿自己的。” “有吗?” “有啊有啊,”池佳贝扯了一下海报,随后抬起脸,睁大眼睛望着他,“……您就给我吧。” 他琥珀色的眼眸清亮澄澈,眼尾微微垂着,被刷得浓密卷翘的长睫轻轻颤动,一下下扫动着。 reed看了他几秒,松开了手。 池佳贝立刻侧身护住海报,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快速卷起来,连声道谢:“谢谢reed老师!” reed没有多言,转身汇入人流。他挺拔的身影如青松隐入林莽,眼看就要消失在熙攘人群里,池佳贝的心莫名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追了上去,两步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对方的手腕。 reed脚步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沉沉落在相握的手腕上,再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他。 “那个……” 池佳贝自己也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全然没想明白为何会做出这般唐突的举动,可手都拉上了,事已至此,他便索性鼓起勇气开口。 “reed老师,今年的iae国际艺术展,您会参加吗?”他认真看向面前的人。 iae国际艺术展是池佳贝长久以来的向往,每一年,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们都会齐聚于此,是一个极佳的锻炼和学习的平台,只是入围门槛很高,审核严苛,格外看重创作者的个人风格特色和产品的多样性。 reed看了他两秒,“会。” 听到答复,池佳贝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弯眼笑起来,两颗圆圆的酒窝深深陷下去,他想到,若是自己能顺利入选,便意味着还有机会和对方相见。 “好。”他缓缓松开攥着对方手腕的手,将怀里卷好的海报紧紧抱在胸口,眼神笃定,一字一句说道,“我会努力!” 最后的大合照环节,池佳贝站到了第四节台阶,待众人就位,特邀艺术家们才有序入场。 从reed现身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黏在了对方身上,对方站在了第二排,恰好位于他左斜前方,相隔不远。他忍不住盯着那个饱满的后脑勺看,心想怎么连发旋都生得匀称好看,圆圆的,好像蜗牛的壳。 “ok,我们再来一张啊。” 池佳贝连忙收回目光,对着镜头扬起笑容。 “三、二、一——” 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他俏皮地举起手,比了个大大的耶。 “茄子!” 【作者有话说】 记住这张合照! 我在想,小贝和小洋都是萌受,他们的区别大概就是小贝更机灵一点吧(没有说小洋笨笨的意思) 地偶那本是攻拿捏受,那这本就是受拿捏攻嘿嘿(关键小贝压根不知道自己拿捏了) 第7章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市集散场后,池佳贝和相伴三日的各位摊主一一合影道别,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学校。 推开宿舍门,他一眼就瞧见了邻铺底下那双熟悉的鞋子——简昭回来了。他轻手轻脚放下东西,几步凑到床梯旁,探身往里瞧,那人正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池佳贝没忍心叫他,悄悄下床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送到,他刚掀开餐盒盖子,身后忽然飘来一道惺忪的声音:“什么啊……好香。” 第8章 池佳贝回头朝他招手:“我点了鸡公煲,三人份,赶紧下来吃。” 简昭睡眼朦胧地爬下床梯,池佳贝夹起一块炖得软糯入味的土豆递到他嘴边,对方嚼了两口,含糊问道:“嗯……好吃,你几点回来的啊?” “我九点多到的,”池佳贝看他坐下拆开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一直没看手机吧?” “我中午的高铁,下午两点睡到现在……哎,我手机呢?” 池佳贝立刻帮对方把桌上的手机拿过来,递过去,见他要解锁,他笑着提醒:“你先把饭咽下去。” 简昭喝了口水,划开屏幕,一边翻看一边小声嘀咕:“……给我发那么多消息。” 池佳贝抱臂倚在一旁的立柱上,唇角噙着笑意,果不其然,等来一声尖叫。 “我靠——!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池佳贝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坦然点头,脸上满是得意,“真的真的。” 简昭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他,撅起嘴巴就要往他脑门上亲,池佳贝怪叫着推开他,“都是油!” 此刻简昭的睡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妈呀贝贝!你要发达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加入aura了!” 哇塞……他的这位亲亲室友真是比他还敢想啊! aura就是reed所在的艺术工作室,走的是商业化艺术路线,派系涉猎极广,绘画、雕塑、摄影、工艺美术无一不包。入驻的创作者即便算不上行业顶尖,也都是圈内公认的顶流水准。工作室门槛极高,成员不仅得是美院出身,还得在各自领域做出足够成绩,才有资格加入。 池佳贝叹了口气:“我连美院都不是呢!你可比我还敢做梦!” 接下来,简昭缠着他追问,想知道reed为何会看中他的作品,又怎么提出定制的,池佳贝原原本本据实道来,简昭听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那个劲儿,像是比池佳贝本人还要激动。 “之前代签那事,我还以为他会心存芥蒂呢。”池佳贝感慨,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计较,还主动出手相助,如今又邀他合作,人还怪好的。 “他只是性格冷,又不是心胸狭隘的人。”简昭说。 池佳贝轻轻点头,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暖光中那双明亮的眼眸,还有对方分享小狗照片时的模样。其实这个人,也算不上性格冷。 “快把手机给我,我要看reed的朋友圈!” 简昭催促道。 池佳贝解锁手机递过去,一边说:“没有本人照片。” 自从加上好友,他第一时间就去视奸了对方的朋友圈,清一色的个人画作,海内外参展记录,再就是转发各种圈内艺术大佬的展览资讯,那些人名池佳贝大多听都没听过,但单看配图与介绍就觉得很厉害。 于是简昭凑在一旁跟着划拉半天,得出结论:“这是工作号吧。” 池佳贝点头附和:“我也觉得。” 可即便如此,池佳贝却一眼看出了其中实打实的价值。在此之前,他接触展览和赛事消息的渠道窄得可怜,班级群里少有有用的行业资讯,学校内部举办的比赛含金量也普遍不高。如今靠着刷reed的朋友圈,能第一时间跟进各大主办方、专业艺术机构的最新动态,还挖到不少本地免费对外开放的小众展览。这简直是现成的艺术资源库啊! 最后,池佳贝从背包里取出那张从本人手里亲自抢来的海报,双手高高举着,在宿舍过道里走t台一样嘚瑟地晃来晃去,简昭看得两眼放光,激动得差点扑上来亲他,被池佳贝嫌弃地一脚踹开了。 后来那张海报被简昭郑重贴在了衣柜门上。 吃完闹完,池佳贝静下心来,开始写复盘笔记了。 起初只是记录三日摆摊的情况,但写着写着,渐渐偏了方向,俨然成了私人日记。他写这三天的感受,记下发生的所有小事。 他只觉这几日恍若一场绮梦,如同坐上游乐园的旋转飞椅,被风裹挟,整个人轻飘飘的,泛起阵阵恍惚,闭上眼,耳畔是轻轻的风响,可他又舍不得长久闭目,总要睁眼看一眼悬在半空的脚尖,一遍遍确认眼前的美好并非虚幻。 他真切地触碰到了魔法,甚至觉得自己也成了创造魔法的人。 笔尖缓缓放缓,思绪也跟着沉了下去,过往种种也涌上心头。 从前他因文化课成绩优异,家里坚决不许他走艺考,他最终顺从了母亲,选了她期望的专业,最终考上了在家乡足以大摆升学宴、让亲戚交口称赞的211名校。可命运却再起波澜,母亲无意间发现了他不同寻常的性取向,争执、哭闹、离家出走,那天夜里他直接买了前往海市的车票,凌晨两点,手机震了又震,他一个都没接。 算下来,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家了。 池佳贝放下笔,轻舒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母亲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摊位照片,迟疑片刻,他翻出这几日的营收截图发送过去,又转了五千元。 他知道对面不会收,更不会回复,便在微信视频号里搜了条视频分享过去。 【封面标题:近期注意!好友转账不及时收,第三方秒吞,再找就晚了!】 本以为母亲早已睡下,不料屏幕瞬间跳出新消息。 妈妈:【[已收款]】 池佳贝一怔,随即抬手捂住嘴,肩头微微轻颤,压抑的情绪化作笑意漫开来,笑罢,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完余下的笔记。 接下来,池佳贝重新回归了三点一线,按部就班的校园生活。课堂、食堂、宿舍,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 他的心情就像是结束了在迪士尼奇妙的一天,尽兴狂欢过后骤然被拽回现实,需要狠狠戒断。就连夜里入眠,他做梦都在忙着热情推介自己的作品,耳边是清脆的收款提示音,还和一众同好相谈甚欢。 哦当然了,不止这些,还有…… reed怎么还没来找他!? 整整三天了,他盼星星盼月亮,盼得像个守在村口等丈夫回乡的小媳妇,微信被反复点开数十遍,对话框还停留在两人的互相介绍。好在reed的朋友圈也同样没有任何动态,他便一遍遍自我宽慰:reed只是太忙了,一定是太忙了,忙着创作,忙着圈内事务,根本没空看消息,绝对不是把他忘记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到手的鸭子,他不想就这么飞了,却又不好主动发消息,怕显得太过急切,只能默默等待。 这天,他刚下课,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他漫不经心一瞥,双目瞬间睁大,之后嘭的一声撞到了树干上。 池佳贝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发疼的脑袋蹲下身,攥着手机,一边低声哀嚎,一边手指噼里啪啦地敲起了屏幕。 aura-reed:【在?】 bae:【在的在的!】 aura-reed:【现在有空吗?】 bae:【有的有的/太阳/笑脸/玫瑰】 他连忙起身坐到路边长椅上,双手捧着手机静静等候,浑身翻涌着滚烫,从心口一路烧至指尖。 很快,对面发来一个网盘链接。池佳贝点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将近一百多张咔哒的照片! aura-reed:【照片可以?】 这太可以了好吧! 他逐张翻看,全是单反拍摄的高清画面,定格了咔哒不同姿态、不同角度的可爱模样,图片加载放大后,连小狗眼眸里的光点都分毫毕现。 bae:【完全没问题,画面特别清晰!】 bae:【咔哒好漂亮/玫瑰/爱心】 aura-reed:【嗯】 池佳贝忍不住弯起嘴角,这reed老师真的,完全就是个狗狗奴啊! 手机再次震动,对方居然发来一段视频,看起来像是用手机拍的,咔哒乖乖端正坐着,吐着舌头对着镜头摇着尾巴。他正欣赏着,上头弹出一条:【定制价格?】 池佳贝赶紧退出视频给对方报了价,说明需先支付五十元定金,结果那头二话没说,直接转了全款过来,他眼睛一亮,坦然收下款项,发去一张 “谢谢老板” 的表情包。 aura-reed:【想在头上再加个生日帽子,底下加一句happy birthday, kada · 2026】,紧跟着又是一笔两百元转账。 池佳贝吓了一跳。 bae:【不用那么多!】 aura-reed:【做好看点】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池佳贝心底多了几分认真与期许,他郑重地回了个“一定”,收下款项后,他又发了 “老板大气” 的表情包,这次还多加了一颗爱心。 收起手机,连日来沉寂的心情再度鲜活起来,他一把抓起包,画材店也不去了,拔腿就往宿舍冲,只想立刻坐下,专心动工! 【作者有话说】 好热血的贝 第8章 直男,私信已关 池佳贝一路飞奔回宿舍,进门便麻利地收拾好杂乱的桌面,抽出草稿纸,提笔开始构思。 此刻的他满心热忱,握笔的指尖都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心里一遍遍默念一定要把作品做到最好,若是顺利完成这单,说不定自己能迎来新的机会。 第9章 他全身心沉浸在创作与遐想中,丝毫没察觉简昭回了宿舍。 “嘿!和你说话呢,不理我!”肩膀被拍了一下。 池佳贝这才回神,抬眼望去,含糊地应了一下,简昭拖过椅子蹭到他身旁,嚷嚷道:“有大新闻!宫里来新人了!” “什么啊?” 简昭把手机怼到他眼前:“你看,reed关注了一个账号。” 池佳贝笑了下:“这算什么大新闻啊。” “这可是个刚注册的账号!主页啥信息没有,就发了一张画,你看。” 闻言,池佳贝凑近屏幕,目光骤然一顿。 “现在好多人猜测,这会不会是aura的新成员,要知道aura都四五年没进过人了!” 池佳贝盯着屏幕上那画,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画册,翻开递到简昭面前,“你看,像不像这个?” 虽说画作的色调不同,可笔触柔和淡雅,风格高度统一,哪怕外行都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更别说这作品名和作者名一样,都叫plume。 简昭倒吸一口气:“还真像!这不就是你市集上换回来的那本画册吗?这个人也去了?” “没有。” 池佳贝坐回座位,“我核对过参展名单,并没有这个人。” 自从得到这本画册,他当晚就全网检索,识图、搜关键词,却一无所获,本以为对方是位低调的小众创作者,或是并未注册社交账号,万万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现身。 池佳贝当即打开自己的微博,搜索这个名字,页面上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性别一栏也是空白,仅能看到ip属地为海市。 他顺手点了关注。 简昭疑惑道:“你为什么关注她呀?” “我喜欢他的作品啊,多亏了你的第一手消息,不然我还找不到这个账号。” 简昭啧啧啧地摇头,撑着脸感慨:“不得不说reed的流量是真的大,短短几个小时就几百粉丝了,这涨粉速度。” 池佳贝听了心里不由暗暗琢磨,要是哪天reed也能关注自己,那可就太好了。 “话说粉丝群里还有知情人爆料,这人还可能是reed的女友!毕竟aura的其他人都没关注她,唯独reed!” 池佳贝歪着头:“你们怎么知道是女的啊?性别都没填。” 简昭喊道:“你看这个画风嘛!这么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女孩子画的!” “那我的粉丝也说我画风像女生呢!”池佳贝忍不住反驳 “但reed是出了名的直男,总不能是男朋友吧?” 话落,两人沉默了一瞬,对视几秒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是啊,reed是个直男,而且还是个铁直!直到他现在的微博置顶还挂着六个大字:直男,私信已关。 这件事背后还有段趣闻,旁人听着好笑,于reed而言却颇受困扰。 reed的身材优越,不少运动品牌都向他抛出合作橄榄枝,既看重他的绘画功底,也看中他自带的人气。因此他的社交账号里,除了工作内容,偶尔也会更新健身日常。各式帽子、护腕、球鞋轮番出镜,紧身款、宽松款、黑色背心……总之每一张看起来都热气腾腾、雾气满满。 从艺术的角度来看,他宽肩窄腰,雕塑一般的肌肉线条,以及……很饱满的胸部,宛如古希腊神话里的忒修斯,精壮俊美,又极富优雅,是天赋出众,也有后天下的功夫。 此前简昭也曾拉着池佳贝看过这些照片,也忍不住发出很gay的评价:好大啊,不知道这个胸的手感怎么样。 而这些“刺激性”照片,都能吸引到纯情小贝,自然也更能吸引那群小头控制大头的男同,据说reed后来是不堪私信的骚扰,才发了那条微博。 池佳贝简直不敢想象,那些年reed的私信该有多精彩。 两人此时再谈起这事儿,再度笑作一团,简昭又翻出那些健身照片欣赏了一遍,池佳贝则转过身重新拿起画笔。 “不过reed这条件,居然没谈过恋爱。” 池佳贝边画边随口道:“不见得吧,他这样的怎么可能没谈过,大概只是不公开罢了。”外形、家境、事业样样拔尖,没道理一直单身,多半是想保护私人生活。 “真的没谈过,他去年接受采访时亲口说的,啧,也不知道最后谁这么幸运,能摸上这个大胸脯。” 池佳贝无奈地摇摇头。 之后,池佳贝便一门心思扑在reed的这单定制订单中。 这是他第一次接到大佬的单子,格外看重,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善尽美,做出最贴合对方预期的成品。可偏偏越想做好,越是束手束脚,草稿阶段他尚且满意,真正动手时,原本贴合手感的黏土,像是忽然有了脾气,怎么捏都不顺手,反复修改也始终达不到预期。 池佳贝耐着性子一遍遍推翻重来,旁人根本察觉不到的细微弧度偏差,在他眼里都被无限放大,期间他让简昭帮忙看过几次,对方每次都认真告诉他已经很完美了,没必要过分苛责自己,他却依旧不满意。 就这样耗了整整两天,接连四五个坯子作废,桌上堆着一堆揉碎废弃的黏土,池佳贝看着眼前的狼藉,终于回过神,再这样钻牛角尖,不仅这件事做不好,其他事也全耽误了。 他的美术辅修作业已然临近截止日期,文稿和绘画还没有完成,若是再继续一味死磕这件事,只会两头皆空。想通这一点后,他果断收敛了心态,暂且放下手工创作,调整好状态开始专心赶写作业,也正好让紧绷的心态能稍稍松缓。 在提交完作业后,池佳贝终于松弛下来,他懒懒趴在桌上刷手机,刚好刷到plume更新。 这位艺术家自开设账号后就更新得很勤快,几乎每日一画,从无断更,人也格外神秘,发布作品时也从不配任何文字解读,也没有创作心得,从不回应粉丝的评论。如今账号粉丝早已破千,奇怪的是,reed虽关注了她,对方却并未回关,关注列表始终空空如也。 而今天更新的画作,依旧延续了她独有的温柔质感。画面里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芦苇荡,随风轻晃,柔软又苍茫,粉紫色的晚霞层层叠叠漫铺在辽阔天际,暮色柔光落在蓬松的苇穗上,轻轻漾开层层粼粼彩光。 没有浓烈张扬的色彩,只有极致的静谧与温和,仿佛晚风都能透过画面扑面而来。 池佳贝很喜欢这种感觉,恰好也抚平了他连日来积压的浮躁心绪,忍不住轻点屏幕保存下这幅画作,干脆设置成了手机屏保,这样以后每天打开手机都能看见这份美好。 -哇,姐姐画得真好 -这羽毛也太灵动了,bulingbuliung的 -姐姐,想蹲一个上色教程 -这羽毛看着就软软的,好想伸手摸一摸 羽毛吗? 池佳贝重新点开画作,乍看确有羽絮般的质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更像是芦苇,许是从前在沙洲岛见过大片芦苇荡,印象太过深刻。现实里的芦苇确实没有这么白,可画中笔触是清劲韧劲的,这份刚柔相融让他觉得奇妙,不由得细细琢磨起来。 正看得入神,手机顶端弹出消息:【佳贝,有个艺术展你要不要看看?】 是美术辅修的同学发来的,池佳贝立刻坐直身子,看清展览标题后又微微疑惑。 bae:【雕塑展啊?我不会做雕塑啊】 对方回:【展会也有手工艺板块,我记得你朋友圈发过手工作品呢】 池佳贝点开链接浏览详情,展览门类十分丰富,雕塑、艺术装置、手作、版画应有尽有。 bae:【谢啦,我研究一下】 自从他和艺术系同学打过招呼,有相关活动互相告知后,这类资讯便时常收到。 这个展览他从没听过,看了介绍,和此前的艺术市集截然不同,不以作品售卖为目的,主打专业展示与行业交流,到场的不乏业内前辈、高校导师、策展人乃至艺术藏家。 他继续往下滑动页面,查看特邀嘉宾名单,列表里既有不少海外艺术家,也有国内创作者,履历大多出自世界顶尖艺术院校。 目光流转间,他的手指骤然顿住,他竟然看到了reed的名字,而且,还被分在了雕塑组。 reed还会做雕塑!? 再细看介绍才明白,这是一组双人联创作品《破晓》,署名qireed,qi负责雕塑主体,reed承担上色与喷涂工序。 池佳贝对这个qi并不陌生,也是aura工作室的成员,本名齐向宁,主攻雕塑专业,是圈内公认极具天赋的新锐创作者,此前常年旅居海外,近两年才回国定居。 屏幕里的这件雕塑作品光影错落层次分明,既有饱满细腻的力量感,又有色彩渲染出的磅礴氛围,两种风格相融不冲突,新颖又震撼。 他望着页面上气势恢宏的配图,轻点下颌,陷入思索。 长久以来,他都以绘画作为自己的核心主攻方向,艺术圈也大多以绘画为主流,所以才一直围绕画作制作各类衍生作品,手工创作不过是他闲暇之余的爱好与尝试,从未被他视作真正的发展方向。 第10章 可经历过上次的艺术市集后他才发觉,他并未寄予厚望的手工手作,收获了更多的关注与青睐,甚至都能够吸引到reed,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局面,一次次的正向反馈,也让他原本的创作规划有些动摇。 同时,心里也生出迷茫,他踏入艺术行业时间尚短,根基未稳,正处于刚刚起步积累的阶段,若是贸然横跨绘画、手工雕塑多个领域,会不会显得太过浮躁?他很怕自己贪多求全,最终落得样样通、样样松的下场。 是稳住自身根基?还是放下固有局限,大胆尝试? 这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拉扯,可转念一想,他尚且年轻,本就是处在不断试错摸索方向的成长阶段,前路漫漫,没有既定的轨迹,也没人能笃定哪一条路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妨放开手脚去体验,只要始终保持踏实的心态,确定自己在一步步向前走,就不算浪费时间。 他望向桌角那堆手工半成品,黏土坯体还零零散散堆叠在那里,造型模糊粗糙,带着数次修改的痕迹,算不上完美,却又安安静静着,等着他去拼凑去收尾。虽说过程中有失败和犹豫,但他觉得日复一日坚持下去,成品定然不会辜负他的期许。 心绪渐渐澄澈明朗,池佳贝收回目光,视线再度落回网页的报名入口。 要不,试试?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下 话说下章比较长,有七千多字!周末有事,修不完了,请假两天,周一再发!(:3っ )っ 以及,reed胸很大这个设定,后面是不是得给贝贝谋个福利,比如濡交什么的……(蹭蹭的那种) 第9章 痛不痛? 池佳贝向来行事利落,但凡心里敲定的事便不会拖沓,可这一次,他却少见地犯了难。 因为,展位费实在太贵了! 他点开费用细则逐行细看,大型展位五千,普通展位三千,就连最角落的小型展位都要一千八,日均成本远超上次参加的艺术市集,着实有些肉痛。 他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千八只是基础展位费,除此之外,参展还需要准备全新作品,制作费用,以及后续的往返交通、场地布置等零碎开销,全部叠加起来,是一笔不容小觑的支出。 可纠结归纠结,池佳贝心里也无比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机遇总要有所付出,眼下他手头尚且有结余,经济上也能够支撑这次参展,他是真心想抓住这次机会试试。 当然,除此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一点隐秘的小心思。倘若这次能够顺利入选参展,他或许可以再次见到reed。先前的几番短暂的相处里,池佳贝对对方心生好感,更何况又是自己的金主爸爸,认可他作品价值的人,如果能再次和众多优秀创作者同台展示,无疑是对自己实力最好的证明。 多重思量后,他便不再迟疑。 彻底拿定主意后,池佳贝第一时间把这个打算告诉了简昭,对方听完他的完整规划,了解了他想要尝试的想法后,当即全力支持。 有了好友毫无保留的认可与撑腰,池佳贝也迅速收心,一有空便伏在桌前构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创作筹备中。 结合自身的创作优势,他选择了最能发挥自己的手工艺板块,等材料也一应俱全,接下来便是敲定作品主题。 池佳贝的思维向来跳脱,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很多,路边一片落叶、一摊水渍都能让他脑补出一出小剧场。 直到某个闲适的傍晚,他出门散心,无意间瞥见街边的一棵花树,纯白的羽毛球被挂在繁茂的枝桠间,孤零零卡在层层枝叶之中,有人轻晃枝干,羽毛球掉下来,与此同时,粉嫩的花瓣也簌簌落了一地。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画面里,池佳贝脑中灵光乍现,他敲定了——万物共生。 天地广袤,世间万物皆有羁绊,有灵的草木繁花,无灵的器物杂物,看似毫无关联各自独立,却彼此依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主题不算新颖,甚至有些宏大,但池佳贝心里已有了清晰的创作雏形,他打算延续黏土与电子结合的创作形式,像发光的小蘑菇那样,通过结构设计与光影搭配,让作品“活”起来,做出独一份的新意。 确定下主题后,他前后画了数版草图,一遍遍修改微调,力求让整体画面和谐统一,完美契合主题的意境。草图敲定后,他捏制了几个迷你小样,再装上装置反复调试黏土与机械的灵敏度,任何一处细微的偏差,他都不会允许。 无数个夜晚,他伏案至深夜,连日连夜的打磨修正,终于赶在报名截止前一周,作品终于顺利完工。 那一刻,池佳贝也顾不得手上层层叠叠的油彩,小心翼翼地捧起成品快步回到宿舍,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简昭分享,好让对方体验自己的新作。 简昭看着面前的这座微型场景,屏住呼吸,小心托起这座缀满花草与溪流的半球,随着掌心贴合,一阵轻微响动,隐藏在内的装置开始启动,原本静谧静态的小世界仿若在这一刻骤然苏醒,拥有了鲜活的生命力。花瓣缓缓舒展,轻轻开合,光影模拟的溪流潺潺流动,交错间,还能听见流水叮咚的声响,叶片轻晃,树丛中星星点点的荧光温柔明灭,如同呼吸般缓缓起伏明暗交替,梦幻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简昭忍不住感叹,“它真的跟着我心跳在动?” 树丛荧光落在池佳贝亮晶晶的眼眸里,他弯着眼笑道:“是啊,里面装了心率传感器,你的心跳快,光就闪得快。” “我真的是佩服你们工科生了。” “你不也是工科生啊!” “我菜鸡好吧!” 最终池佳贝给作品起名《大地》,简昭当即直言这个名字太过朴素平淡,建议他整个高大上一点的,最好也弄个洋名,池佳贝倒觉得,能够表明主题就好,在他眼里,艺术从不需要华丽浮夸的包装,简简单单,反而最是通透。 敲定作品名称后,池佳贝整理好所有参展资料,作品实拍图以及创作说明,仔细核对每一项信息,确认无误后才递交了报名材料。点击提交的瞬间,萦绕心头半个月的重压骤然消散。 回望这段日子,他为了打磨作品,时常辗转借用雕塑系的专用教室与专业工具,为了降低成本,他还搜集课堂上遗留的电子废料,前前后后麻烦了不少学长老师,默默欠下了不少人情。 此刻所有忙碌与煎熬都暂时落幕,身心俱疲的池佳贝一头窝进被子,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之后,在等待结果的几日里,池佳贝总忍不住隔一会儿就点开邮箱反复刷新,心境和他当初第一次报名艺术市集时一模一样,纵然对作品颇有信心,可他提交报名的时间偏晚,难免处于弱势,总隐隐担忧自己不敌众多参赛者,遗憾落选。 好在这份辗转不安的焦虑并未持续太久,第三天下午,他习惯性刷新邮箱后,一封邮件如期而至:【恭喜您已成功入选】 池佳贝抑制不住地欣喜,转头就拉上一旁的简昭,迫不及待出门,说要吃顿好的庆祝一番。 开展当日,池佳贝早早起身打理自己。他挑了一件低调的暗纹衬衫,外头叠搭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短夹克,衬得身形清挺。他对着镜子时他简单铺了层轻薄底妆,耳侧几枚冷调金属钉饰照旧醒目,冷光一闪,保留了独属于他的少年锐气。 相较于上次艺术市集跳脱张扬的打扮,此刻的他添了几分沉稳。这场展览氛围正式,来往皆是业内创作者、策展人与观展宾客,他也特意收拾得规整些。 去往场馆的出租车上,他将层层裹好的《大地》小心抱在怀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满心都是对这场展出的憧憬。 可抵达现场后,偌大的场馆让他迷了路,兜转许久都没能找到位置,他点开参展群想求助,却发现群里竟然聊了99+: -请问有展商通道吗? -完全找不到入口 -开车的摊主从哪个门进? -主办方都没安排指引标识和导览立牌吗? 主办方很快出面回应,附上导览图,还配上可爱表情:【大家可以根据这个路线来~】 摸清了方向,池佳贝便顺着往里走。沿途不时有大型货车停靠,工作人员来回搬运数米高的雕塑作品,件件做工精良,水准专业。他低头护紧怀里的小盒子,心底忍不住由衷感慨,能做出这样大件艺术品的创作者,实在太厉害了。 一路往前,周遭的安静慢慢让他生出几分不对劲的感觉。这一路上,未免太过冷清了些,整个场馆过道空荡荡的,什么装饰也没有。 回想上次市集,从地铁出站口就贴满宣传海报,场馆外围挂满横幅彩旗,大屏循环播放参展预告,气氛烘托得足足的。 池佳贝短暂迟疑了一瞬,却也没往深处想,方才绕路找入口已经耽搁许久,生怕错过布置展位的时限,只得加快脚步赶向展位。 第11章 可一进馆,他愣住了。 光秃秃的水泥毛坯墙面,头顶电线缠绕,灯管毫无修饰地裸露在外,冷白的光直直往下打,整个场地像还没装修完就被赶着开张了。他分到的展位挤在偏僻角落,空间逼仄狭小,纵然心生疑虑,可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动手布置展位。 先铺开一块平整的深色绒布,把《大地》稳稳摆在正中间,反复调整角度与光线,又取出自带的干苔藓细细点缀在四周。哪怕场地简陋,经他一番打理,小小的一方展位也变得精致有致。 布置妥当,他掏出手机,群消息又99+了。随手往上划了几条,满屏都是吐槽: -一路走过来一个地标都没有,馆里馆外连张海报都看不见 -大街上什么露出都没有,谁知道这儿有个展啊 -来帮忙的朋友找了好久,问了三个保安才找到 -我这里的灯坏了,请问是找谁处理? 池佳贝抬眼环顾四周,其他参展者都在默默做着布展,安安静静的,和群里形成了反差,看着不断跳动的群消息,距离正式开展还有一个多小时,心里莫名发慌,可他又下意识想要压下这份不安。 不如去特邀展区逛逛吧。 他顺着展厅动线往里走,这片区域名为大师区,四周拉起了红绳围挡,隔绝出一个个独立的观赏空间。而展区正中央,那座名为《破晓》赫然伫立,造型挺拔醒目,气场十足,在一众展品中格外突出,第一眼便牢牢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他在网页缩略图上看,只觉大气,可亲眼见到实物,才懂得什么叫震撼。尺寸远超他的想象,磅礴的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站在雕塑跟前,人会不由自主感到渺小,所有的喧嚣心绪都瞬间沉静下来,只能怔怔望着眼前这件作品。 整件雕塑形似一枚蓄势待发的巨大茧蛹,底部肌理粗粝厚重,色调沉暗深邃,而越往上,雕塑线条渐渐褪去生硬凌厉,变得舒展流畅,材质质感层层蜕变,从粗糙逐步变得细腻,色彩也由暗沉灰黑,慢慢过渡出清亮。 最惊艳的是雕塑顶端,一道自然炸裂的裂痕横贯其上,如同寒冬冰面骤然崩开,生灵奋力破茧,奔赴新生。 池佳贝仰头,心里忍不住感叹aura到底是aura,有钱,也有魄力。这么复杂精妙的作品,得花多少功夫才能完成?什么时候,他也能做出这样宏伟的作品来? 他驻足凝望许久,正打算绕到雕塑背面看看,耳畔传来几位女生的交谈声,她们围在作品介绍牌旁,压低声音议论着。 “reed老师五官太出众了。” “小齐老师也很好看呀。” 池佳贝好奇凑上前,看向展板上两位创作者的公式照,两张照片风格迥异,外貌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qi眉眼舒展,笑容清朗,自带亲和松弛的气场,而reed骨相优越,脸上无半分多余情绪,浑身透着冷峻疏离。 简昭那个大色迷曾经跟他念叨过,aura工作室最出圈的两位,一个reed一个齐向宁,两人都因长相惹眼被称为aura双绝。如今亲眼看着这照片,不得不感慨,将两位实力派兼高颜值的创作者联手合作,实在巧妙,话题度与观赏性兼备,这商业价值得翻倍吧。 池佳贝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下照片,顺手发给了简昭。 下午一点,展览准时开幕。偌大的场馆里冷风四处窜,凉意阵阵,凉意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空气中混着潮气与尘土的味道,闻着格外压抑。池佳贝抬手把外套扣子一路扣到领口,缩着肩坐在展位前,目光望着灰白的水泥地面怔怔发呆。 一晃半小时过去,场内依旧冷冷清清,偶尔零星人影掠过,还都是来回巡查、整理物料的场馆工作人员。心头的不安不断放大,他连忙点开参展群,翻了翻最新消息,才发现其他展区的展商遭遇全都一模一样: -开展了吗?怎么没人啊 -人流量也太少了 -可能下午四五点会好一点吧 -门口a区怎么样? -根本没人进场 他熄了屏,单手撑着脸颊看向面前的《大地》,它安静地立在深灰色绒布上,花草蜷缩其间,像一颗颗灰扑扑的种子,暗自蛰伏,却无人驻足欣赏。 硬生生熬到下午四点,场馆里依旧看不见多少游客,稀稀拉拉几个人影。池佳贝渐渐坐不住了,也察觉到整个场馆气氛古怪。放眼望去,每个参展人都各自守在自己的展位里,互不搭话,气氛沉闷得如同毫无生气的办公隔间。只是表面上大家都安静坐着,看不出太大波澜,那份不满与无奈早已暗流涌动。 -就这点人?来的还没摊主多 -主办方到底有没有做宣传?各大社交平台我半点相关消息都没搜到 -我也搜了,除了售票那条,啥也没有 -……不会吧 池佳贝眉头紧锁,这时群里忽然有人发来消息:好像有一波人检票进来了,大家准备一下! 他立刻放下手机,整理好台面与衣着,揉了揉紧绷已久的脸,迅速调整到营业状态。 然而现实却让他大失所望。 一群小孩儿和大爷大妈稀稀拉拉地涌了进来,他们只将展厅当作游玩打卡地,对展品本身毫无兴致,举着手机对着好看的作品和背景板不停拍照,刺眼的闪光灯频频扫过展台。 -哪来这么多小学生???? -我真的麻了,写了请勿触摸的牌子居然还上手 -这些大爷大妈们是从哪儿知道的展览信息? -你们可以注意下他们拎的袋子,貌似是隔壁旅游展过来的…… -刚刚问了,他们说是赠票 -???? -有个小孩把我的玻璃工艺品打碎了!主办方能不能来处理一下赔款! 池佳贝关掉聊天界面,心情一点点沉到谷底,火气也一下直往上冲。而主办方这个时候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到了晚上七点,场馆几乎是冷清了一整天,半点没有艺术展该有的热闹。更让池佳贝心生诧异的是,别说游客了,不仅业内行家不见踪影,此前招募公告上公示过的一众特邀艺术家也始终未曾露面。 群里也有人问相同的问题,可主办方的回复敷衍又轻佻,只轻飘飘回了一句“大咖都是随机掉落的哦”,直接避重就轻,语气像在说什么盲盒隐藏款,全凭缘分。 眼看快要到闭馆时间,池佳贝耷拉着脑袋,开始收拾展台上的物件准备离场,场馆的广播却突然响了起来,机械的声音通知所有展商暂时不要离开,晚间八点会有媒体团队到场采访。 媒体采访?采访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对主办方的一肚子怨气,可每件作品都是耗尽心神打磨出来的,大家终究还是停下了收拾的动作,选择留下。并非还心存信任,只是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让作品被看见的机会。这份期盼听着有些卑微,却是在场每个人真实的心思。 池佳贝一下午只随便啃了几口面包,腹中空空如也,饿得咕咕作响,困意也沉沉地压着眼皮。就在他昏昏沉沉之际,隔壁展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他瞬间清醒,抬眼望去,一队身着正装的人走来,身后跟满扛摄像机和手持话筒的记者。 他立刻直起身,抬手捋平身上皱掉的外套。没过多久,挂着场馆工作证的工作人员便领着这群人,径直停在了他的展位跟前。 “这件作品很漂亮,可以介绍一下吗?” 为首的中年男人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中央的《大地》上,面带笑意。镜头、话筒齐齐对准自己,池佳贝心跳骤然加速,立马笑出一对酒窝,难掩欣喜,条理清晰地讲起这件作品的创作理念与内核。 男人安静听完,伸手轻轻将摆件捧起,掌心触到的刹那,整件作品瞬间活了过来,林间的萤火虫光点随节奏一明一灭,柔和的微光四散开来,周遭围观的记者与随行人员不约而同发出低低的惊叹。 “嗯,很不错。”男人轻轻颔首给予夸赞,侧身配合镜头拍摄,身旁的工作人员接连按下快门,还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几分钟后,他将作品放回展台,淡淡点头示意,便带着整支队伍往下一个展位走去。 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池佳贝方才心头升腾起的欢喜骤然冷却,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往后,陆续又来了好几批媒体访客,流程如出一辙,潦草问几句问题、匆匆拍几张照片,最后转身离开。似乎没有人愿意停下细细品读作品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更没有人愿意多问一句创作者的构思与经历。所有人都像只是走个流程,敷衍了事。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此时群里也早已炸开了锅: -我打听了,那群人是领导,过来视察走流程的 -合着我们就是工具人?给你们当布景npc的? -我花八千块从外地运过来的雕塑,主办方给个说法! -我还是国外运来的呢 -合理怀疑你们办展就是为了坑摊位费,根本没打算好好做! 第12章 -第一次参加这么恶心的展,纯形式主义 -主办方死了吗? …… 消息一条接一条,言语越来越激烈,可主办方再度销声匿迹,隔了许久才冒出头,委屈巴巴的:【不要艾特我了,我也只是打工的呀tt】 在场参展的大多是和池佳贝一样的学生,性情内敛,在外人看来都是好说话,容易迁就的群体。可此刻,欺骗与敷衍,彻底戳破了所有人的底线,众人全都被怒火点燃,纷纷发声控诉,一致要求主办方负责人出面,全额退还展位租金。 池佳贝也是第一次碰上这般离谱混乱的展览骗局,一时间慌了神,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掏出手机,给家里的哥哥姐姐打一通电话,问问该怎么维权处理。 刚拿出手机,远处突然传来高声呼喊。 “vip区有人打起来了!” 身旁不少展商闻声拔腿就往那边跑,池佳贝也跟着快步挤上前。等他赶到vip展区时,那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这就是骗钱!” “叫负责人出来!” “不退款,今晚谁也别想走!” 几名参展商眼眶通红,情绪激动地和工作人员对峙,可被团团围住的工作人员只敢一味躲闪推诿,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苍白的 “我会向上反映情况”,拿不出任何实质答复。 池佳贝伸着脖子在人群里张望,又有人大喊:“负责人在e区,跟外国人拍照呢!” 话音落下,拥挤的人群瞬间像被狂风卷起的浪头,呼啦啦朝e区涌去。直接被汹涌人流裹挟着往前冲撞,辗转几番,终于勉强站稳,抬眼一看,竟意外站在了《破晓》这幅作品的展台近旁。 一众参展商蜂拥上前,把几名身着西装的主办方人员团团围住,不曾停歇的闪光灯还在闪,采访的话筒也直直举在半空。所有人情绪积压到顶点,高声轮番质问,厉声要求全额退摊位费。 此时一名秃顶的中年男人站出来周旋,脸上挂着虚伪客套的笑意,池佳贝想往前挤,听清对方的说辞,身侧却忽然飘来一句满是不耐的低语:“这群人神经病吧,能不能让人下班了。” 他转头望去,直直撞上说话男人的目光,对方颈间挂着主办方工作证,那人脸色骤变,当即缩着身子打算趁乱溜走,却不知道被谁一把攥住胳膊,根本逃不开。 人群瞬间爆发激烈推搡,周遭叫骂声此起彼伏,下一秒,一声尖锐清脆的碎裂声响猛地划破嘈杂。 “别推了!作品被摔碎了!” “退钱!赶紧退钱!” “都别打了!” 刺耳的尖叫、愤怒的怒吼、器物破碎声搅在一起,偌大展厅彻底乱作一团。池佳贝被两侧涌动的人流撞得左右摇晃,胸腔闷堵得几乎喘不上气,费尽全力才从人群狭小的缝隙里勉强挣脱出来,还没等缓过一口气,身后急促的呼喊骤然响起: “小心!” “有大型雕塑!” “危险!让开!快让开!” 周遭人群四散避让,池佳贝猛地回头,心脏骤然缩紧,只见那《破晓》的底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得偏移歪斜,数米高的巨型塑像摇摇欲坠,仿佛有只拼命挣扎的蝶要从蛹壳里挣脱而出,基座随时会轰然倾倒。 沉重庞大的黑影朝他当头笼罩,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吞没,理智明明催促他立刻侧身躲开,可身体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他张开手掌死死抵住粗糙冰冷的雕塑外壁,拼尽全力往回顶,可整尊雕塑重量惊人,源源不断的重压顺着手臂压向肩背,他双腿支撑不住,膝盖一点点往下弯。 就在这时,压在身上的巨大力道骤然轻减,耳边响起—— “来来来,一起,往前推往前推!” “用力用力!” 七八双手同时覆上雕塑表面,素不相识的参展者自发聚拢,合力一同支撑。池佳贝深吸一大口气,咬紧牙关,腰肩一并发力,死死抵住坚硬的雕塑边缘,把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稳住了!” “慢一点,再往里挪一点!” “还差一点点!” 好在底座尚有承重结构,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将歪斜的雕塑一点点推回原位,直到确认塑像稳稳立牢,众人才松开手。 池佳贝松开发麻的双手,踉跄后退好几步,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粗气。 他望着安然无恙的《破晓》。幸好幸好。 “reed老师来了!” “谁?” “真的假的?!” 池佳贝闻声立刻转身,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拨开人群大步走来,他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前:“reed 老师!” reed停下脚步,先是扫了他一眼,随即越过他,落在身后那尊雕塑上——深色的石材表面,一道刺目的鲜红血迹格外扎眼。 池佳贝下意识低头,尖锐的刺痛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他这才看清,自己的手掌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已经染红了半只手掌。他来回看了看雕塑上的血印,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还没回过神,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 抬头,正撞进reed沉得发黑的眼眸。池佳贝眨了眨眼,局促地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容:“……抱歉啊reed老师,我好像把你的作品弄脏了。” 场馆冷白的灯光落在reed的脸上,更显得他面色冷峻,周身气场慑人,压得周遭喧闹都淡了几分,可一开口,那声音却放得很轻:“痛不痛?” 池佳贝微微一怔,呆呆地摇了摇头。 reed松开他,转身直直朝着那名秃顶负责人走去,他气势迫人,再加上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随行人员,围观人群下意识纷纷向两侧避让,自动腾出一条通路。 负责人见他直奔自己而来,只当他是要追究雕塑险些倾倒的责任,连忙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迎上前:“reed老师,这件事——” “医药箱在哪里?”reed冷声打断。 “啊?” “正规展会必备医药箱,你们没有?” “有、有有!” reed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沉沉注视着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安排在场医护人员,给那边受了伤的几位展商包扎处理。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又是天降老公,今天的章节里有一公升的眼泪,因为: 贝:我差点哭了,吓得 reed:我也要哭了,感动的 酸:啊,大家,以后就要一三五才能和大家见面噜呜呜呜呜(是的我也在哭) 后面就是reed怀疑贝喜欢自己,想要远离贝,但是又无法拒绝贝的任何要求的剧情了嘿嘿 第10章 去我家吧 池佳贝站在原地,由前来的志愿者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冰凉的酒精擦过破损的皮肉,刺痛直往皮肉里钻,可池佳贝却全然无暇顾及这份疼痛,身体站得笔直,脖颈往前抻着,目光正穿透层层人群,紧盯着远处那道身影。 reed静静立在纷乱的人群中央,而一旁的主办方负责人则微微弓着脊背,局促地凑在reed身侧,不停弯腰赔笑,像是在解释着什么。 相隔十余米,池佳贝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心底却悄悄期盼,这一次展会突发失误,一众参展者无辜权益受损,reed会冷眼旁观吗?如果对方愿意顺势出手,帮一众参展者讨回公道就好了。 池佳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厚厚的纱布层层缠绕,将原本只是轻微擦伤的手掌裹得臃肿厚重,这毫无经验的生疏手法,这志愿者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主办方实在是各方面的不靠谱。他随口对对方说了句简单处理便好,随即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reed老师您放心!《破晓》这件作品我们一直都是重点看护,安装时反复加固过,刚才就是场面太乱了,纯属意外!” 负责人连连保证,身旁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 “您看作品完好无损是不是?后续绝对不会再出这种状况。” “还请您多多包涵……” 听着这番说辞,池佳贝心里很不是滋味,若不是他和其他几位展商反应及时,这件作品早已损毁,可主办方一心撇清责任,半点不提管理失职,嘴脸实在难看。 就在这时,reed终于开口了。 “底座的加固方案,给我一份电子版,另外,现场的安保巡检记录,也发我。” 他说完,周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特邀嘉宾不用交摊位费对吧?” “是啊,人家只在乎自己的宝贝作品,谁会管我们死活。” 池佳贝沉默地听着,理智上他明白,reed和在场所有参展者素无交情,他本就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要为一群陌生人费心出头,抗衡主办方。可心里也难免失落,掌心纱布下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细微却持续地反复摩挲着他的神经,和心口翻涌的酸涩层层交叠缠绕相融。 原本还往前探的身子,不自觉地轻轻缩了回去。 第13章 场内陷入短暂沉寂,只余下零星的交头接耳。reed翻看着手机里传来的文件,忽然抬声发问:“你们的巡检记录是空的,也就是说,根本没人按规定巡检,对吗?” 负责人显然没料到,脸色一变,转头瞪了一眼身边的工作人员,随即又堆起笑脸,“reed老师,我们是安排了巡检的,肯定是底下工作人员疏忽大意,漏填了巡检记录,您也知道,这次展商多,场馆范围又大,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们后续一定严肃追责严肃处理!” “有制度、有安排?”reed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现场人群冲撞雕塑,场面彻底失控,安保人员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及时疏导、维持秩序?”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了过来,负责人正要辩解,却被reed冷声打断:“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好好办展。”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场内再起骚动,他慌忙凑近reed,压低声音,“这都是那些参展商太冲动,遇事不冷静才闹起来,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 他刻意压低嗓音,可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还是落入了前排几人的耳中,包括池佳贝,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扒开身前的人群冲了过去。 “明明是你们先拿reed老师和其他艺术家的名气当噱头,说有大咖到场,有专业行业交流,我们交了那么高的展位费!大家只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怎么就成了闹事?” 他声音清亮,听得周围人精神一振,纷纷附和起来,负责人脸色铁青,怒目相向,池佳贝也毫不示弱地回看过去。 这时,reed转头看过来,池佳贝与其对视一眼,眼珠一转,立刻垂下视线,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还把缠着纱布的手往前挪了挪,轻轻揉着手腕。 reed的目光在他手上短暂停留,随即再度转向负责人。 “其实我这次来,是我的经纪人通知我,本次展览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当初收到的合作说明里,明确标注这是一场专业工艺艺术展,可实际上,这只是你们拿来应付上级的形式工程,完全违背了合作承诺。” 负责人脸已经完全僵了,嘴上却还在强作镇定:“哎呀,艺术展示是有的,只是兼顾了一些文化宣传任务嘛。”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质问:“你们所谓的兼顾文化宣传,就是一分钱不投,一个专业安保不配,一点心思不花,收高额展位费,最后只做个表面样子给领导交差吗?” “合同写明的推广、运维、秩序维护,你们做到了哪一项?” “一整天下来,连个正经观展的人都没有,你们敢不敢公示真实售票数据?” 接连不断的质问让负责人阵脚大乱,却依旧嘴硬:“我们也是按流程办的!谁办展能保证百分百火爆?艺术展览本来就有冷有热,这是正常市场风险!场馆搭建也投入了成本,总不能因为人不多,就扣我们一顶诈骗的帽子吧?” reed在一旁沉默半晌,此刻直接甩出一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这份展览合作我将单方面终止合约,你们违约在先,甚至擅自利用本人名气造势,必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这番话没有留下丝毫转圜余地,负责人瞪大眼睛,终于撕下伪装,面露凶色。 “reed老师,我们使用作品与形象宣传,手续齐全,完全合法!至于参展,本就是自愿报名,没人强迫! 一语激起千层浪。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看我们好欺负对吗?!” “我光运输费、组装费就花了快一万!” “为了这次展览,我每天熬夜到三四点!” 积攒了整日的不满与怨气终于彻底冲破临界点,愤怒委屈的控诉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叫声、哭喊声,压抑已久的不甘与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汹涌的情绪也深深感染到了池佳贝,他回想那段日子日夜打磨作品的点滴,指腹被材料磨得粗糙脱皮,长时间紧盯细节雕琢,熬到眼睛酸胀发花。他拼尽心,满心期待能在这里被人看见被人认可,最后换来的只有冷清的展位和主办方潦草敷衍的处事态度。 沉甸甸的委屈死死堵在胸口,他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混乱的场面彻底再度失控,有人情绪激动,竟扬手挥拳便朝着负责人打去,冲突一触即发,周遭的推搡与叫嚷彻底淹没了理智,池佳贝也被怒火冲昏了头,跟着人群奋力往前挤挥动手臂。 忽然一只手臂扣住他的腰,将他往后拽,他本能地挣扎着回头,混乱的视线骤然聚焦,直直对上了reed紧锁的眉头。 “啧右手不想要了?到后面去。” reed将他护到人群外围,转身走回混乱之中,他拿起服务台上的喇叭,“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喧闹的人群瞬间捂着耳朵安静下来。 “大家先冷静,我说几句。” 他走到衣衫凌乱的负责人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冷冽:“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拿合同说事,那我就跟你们把话说透。” “收高价展位费、虚假招商、现场管理失控,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我会立刻联系本次所有特邀艺术家以及海外合作方。一旦所有国内外艺术家集体撤展,公开声明终止合作,涉外纠纷、文化活动重大事故,你们拿什么给领导交代?这顶帽子扣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有力,“在场每一位参展者,都有权单方面解除展览合约,无需承担任何违约金。” “要么,现在全额退还所有参展商展位费,要么,就让你们这场政绩作业,直接变成问责处分的丑闻。”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负责人听后双腿一软,脸上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整个人彻底垮了下来。 一番拉锯过后,面对reed步步紧逼的施压与不容置喙的气场,主办方终于松口,同意全额退还所有展商的展位费。可reed并未就此罢休,紧接着又提出了额外要求,他条理清晰地指出,主办方的失误让所有参展者耗费大量财力,运输展品、筹备参展等高额成本。因此,除了退还展位费,主办方还必须额外赔付所有展商的往返运输费用,补齐所有人的全部损失。否则,他将直接联合所有本次受损的参展商,统一整理证据,向市场监管部门正式报案,并且提起集体民事诉讼,全程所有产生的律师费用和维权开销,全部由他个人承担。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reed会做到这一步。负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满心不甘,却别无选择,只能哭丧着脸妥协,表示需要紧急召集团队开会商议,拟定正式的书面合同,将所有条款落实到位,绝不敷衍了事。 事态暂时落定,所有参展商只能被迫留在展馆等候最终处理结果。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低低的交谈声与疲惫的喘息声。 池佳贝轻轻靠在微凉的墙壁上,看向不远处的reed,对方正低声打着电话,他身边那几名随行人员则笔挺地守在主办方团队身后,神色严谨肃穆,像是全程监督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负责人脸色凝重,时不时局促地往后张望,姿态狼狈又窘迫。这场面,颇有几分影视剧中豪门出面坐镇的架势。 “reed老师也太帅了。” 池佳贝闻声转头,方才一同合力扶住雕塑的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小声议论。 “是啊,要是没有他,我们今天肯定讨不到任何说法,只能自认倒霉。”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在意自己的作品,不会理会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想到这么讲义气。” 池佳贝也盘腿坐下,用力点头,笑着说道:“reed老师人真的很好。” 一直熬到深夜十二点多,主办方才终于敲定了最终的正式合同,白纸黑字的条款逐一确认完毕,现场按流程为所有参展者全额退还了展位费。至于运输赔偿款,对方表示需要逐一统计每位展商的往返运输、物料耗材等明细花销,统一核算对账,流程繁琐耗时,要等到次日才能结清。 折腾了整整一天,排队领完退款,池佳贝将《大地》仔细打包妥当,他看着手机上迟迟无人接单的打车页面,不由得有些犯愁。这片会展中心地处城郊,位置偏僻,夜间车流稀少,加上大量人群同时打车,运力供不应求。 身边几名参展的展商也都围站在一起,个个面露难色。 “根本打不到车。” “我们宿舍九点门禁,只能找酒店住一晚了。” 池佳贝正想问几个男生要不要结伴订房,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今天谢谢你们,也辛苦了。” 众人看见来人,连忙客气回应:“不用不用”“今天多亏了您”“您的作品没事就好”。 reed目光扫过众人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装的都是他们精心打磨却无缘公开展示的作品,他垂了垂眼,语气平和:“准备回去?我送你们。” 众人皆是一愣,心中又惊又喜,可转念一想一共八个人,来回接送太过麻烦,连忙摆手推辞。 第14章 “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肯定打不到车,走吧,我送你们。”reed语气笃定。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好意思率先应允,这时池佳贝坦然走上前,笑容开朗真诚:“那就麻烦reed老师了!”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最需要一个脸皮厚又没心理负担的人来做这个决定,果然,话音落下,其余人纷纷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池佳贝问同伴们:“你们有谁回不去学校的,我们定同一家酒店吧?” “回不去学校?” 池佳贝转头看向reed,点了点头:“是啊,学校有门禁,九点宿舍门就关了。” reed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有套别墅就在附近,空间足够,住你们几个人完全没问题。” 众人愕然。 “走吧,去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一起去看看reed的大house! 写到这里,正好讲一下我自己被骗的经历吧tt 曾经参加过一个展会,他们直接照搬知名大展的名头和ui,弄得很像,简直是雪碧和雷碧的区别()。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拉到的赞助,请到那么多大咖,我们将近500人被骗了。 当时的情况可能没有小说里那么惨,但也挺离谱的。我们和主办方对峙熬到晚上两点,最后是因为大家在网上发帖发声,舆论压不住了,主办方才松口退款。 那次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场上有我喜欢的漫画家,我趁乱把她逮住了,给她递名片,说老师我喜欢你你明天来我摊位玩吧(怎么这么厚脸皮),结果人家第二天真来了,我拿到签名签绘,还合了影,真的美晕了…… 第11章 我会负责 深夜的场馆外,一群人拎着大包小包,像一群雏鸭紧跟鸭妈妈跟在一个高个子男人屁股后头,陆续走出大门。 到了路边,几人规矩站定,彼此悄悄对视,又时不时飘向不远处正打电话的人。 reed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又或是听不懂的别的什么语言,只是言片语间,还是能够分辨出应该是在处理今天展览的后续事宜。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池佳贝抱着沉甸甸的包裹,转向他们:“可是我很好奇,reed老师的家长什么样哎。” 众人一齐看向他,纷纷认可地点头。 很快,一辆丰田埃尔法停在了众人面前,后面还跟着一辆奔驰。 几人低低惊叹,reed握着手机冲他们朝车尾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几人猜不透对方是让他们先上车还是什么,仍站着没敢动。 没一会儿,reed挂完电话过来了。 “回酒店的坐后面这辆,去我家的坐前面这辆。” 几人小鸡崽一样点点头。 “所有人拍下车牌,发给你们的家人或者朋友。” 众人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他的用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reed老师我们相信你!” reed抬手指了指车牌:“拍。” 几人立即乖乖照做,池佳贝想了想,还是把车牌发给了简昭,先前他跟对方说过这边的变故,这回说了自己要去reed家住一晚,可把那人整疯了。 bae:【[照片]】 bae:【reed老师叫我们拍车牌发给朋友】 简水面包:【ok,收到】 简水面包:【/抓狂/抓狂/抓狂】 池佳贝收起手机,根据安排坐上了那辆黑色保姆车。 等人上齐后,reed又走到奔驰车旁,跟司机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转身坐上了他们这辆。 这时,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小群炸疯了,要回酒店的人开始极度后悔,说早知道就谎称自己也是本地学生,他们也想在reed的别墅里住一晚,还要求他们实时直播,十分好奇大佬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车里很安静,所有人都把手机调了静音,可屏幕微光却映在每一张脸上,指尖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池佳贝看向窗外,悄悄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reed,心里忍不住感慨:从参展被骗,到现在居然要去reed的家了,真是好魔幻的一天。 reed说他的别墅在附近,还真就是附近。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段树林小路,最终停在一扇气派的大铁门前。 铁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几人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趴在窗口往外看,池佳贝更是直接降下车窗,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 等车子停进车库,reed回头对他们说:“到了。” 几人像小鱼似的麻利滑下车,而后挤在一块儿仰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眼前这栋硕大的别墅。 就像是被印在房产广告宣传单上的房子一样,优雅精致,又带着几分城堡般的气派,池佳贝望着那尖顶,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这时,一位年纪稍长的女人朝他们小跑过来。 “小楚老师。”那人喊道,“小齐老师已经睡下了,三楼客房。” “好的,辛苦你了徐姨。”reed说。 徐姨笑笑:“刚收拾好三间,可能要让小朋友们再稍等片刻,”她弯下身子,朝身后的几人招手,“小朋友们,晚上好呀。” 几人都听清了两人的对话,脸上瞬间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举起手回礼,池佳贝往前跨了一步,仰头说:“reed老师,我们五个人,三间房够啦,大家挤一挤就好!”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可以吗?” 众人纷纷用力点头,reed见状也没再多说,转头对徐姨吩咐道:“那就三间吧,把被子备足就好。” 经过一段鹅卵石小径,他们终于来到别墅门前,踏入内部的瞬间,眼前极致精致考究的奢华装饰让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没有浮夸堆砌,却处处彰显着不俗的品味与底蕴,而客厅正中央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巨型画作,幽暗静谧的密林,两只身形磅礴的巨兽隐匿在层层树影与雾霭之间,安静蛰伏,俯身休憩。画作笔触苍劲凌厉、张力十足,一看就是出自reed之手。 池佳贝仰头,望着墙上这幅气场夺目的画作,耳边传来身旁几人低低的抽气声,他们两两对视,悄悄用胳膊肘互相碰撞,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池佳贝瞧他们古怪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正想问什么,低沉的嗓音骤然在客厅响起。 “我喊了医生过来,帮你们重新处理下伤口。” 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着reed,大家全然放下顾虑,乖乖听从安排。池佳贝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被纱布包得像个鼓鼓囊囊的小粽子,想着重新处理一下也好,包成这样他都没办法活动了。 医生很快过来,拎着医药箱穿着白大褂,性格很开朗,明明年纪不大,却和徐姨一样,一口一个“小朋友”地喊着他们。 池佳贝暗自猜测,像reed这样既有保镖、司机,又有家政管家的人,这位想必也是私人医生。 原来这就是上流人士的生活吗?reed老师完全就是偶像剧男主啊! 手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正走神的池佳贝没忍住“啊”了一声,医生用手扇了扇他的手心,笑着说:“不痛不痛,勇敢勇敢。” 旁边的几人笑起来,池佳贝抿着嘴巴,再痛也忍着不敢吭声了。 等所有人伤口都处理完毕,reed又出去接电话了,临走前还给他们准备了点心,嘱咐他们先在客厅稍等。 几人一下午没怎么吃东西,早已饥肠辘辘,吃饱喝足后,便开始在原地闲聊,等熟悉了环境后,渐渐变得大胆起来,在客厅里转悠。 他们最先走到那幅巨型画作前。 “这就是那副一百万的画吧?” “没想到我们还能看见真迹。” 池佳贝瞪大眼睛,重新看向画作,一百万!? 哦,他好像有点想起来了,简昭曾经跟他说过,在reed二十岁首次个人画展上,有一幅作品被拍出百万高价,而那位买家,正是他的父亲。 “这就是reed老师父亲买回来的那幅吧?” “对!当时有个买家出了高价,本来没人竞争,可reed老师知道那人曾经骚扰过他的女导师,死活不肯卖,后来楚老师知道了,远程竞拍,以一百万买下……没想到,居然就挂在他家里!” 几人不禁感慨起来,满是艳羡与惊叹。池佳贝再次望向那幅画,静静品读间,竟在这片苍茫原始的野性意境里,品出了一丝细腻的温情。 池佳贝自然而然想起圈内流传已久的,关于reed的传奇成长经历。父亲是业内享誉盛名的野生动物纪录片导演,常年奔赴山野丛林,母亲则是颜值与实力并存的知名美女画家,如今深耕商业艺术领域,造诣极高、资源斐然。 旁人的童年是教室与课本,是城市街巷的烟火喧嚣,而reed的童年,却是整片广袤肆意的自然天地。他常年跟着父母辗转世界各地的野外秘境,父亲举着摄影机取景拍摄,母亲则以天地为画室,以生灵为灵感,将眼底风光打磨出一系列独特的作品。 第15章 据说直到十几岁reed才回到城市,正式踏入校园生活。圈内人人都说,父母执意将他带在身边,走遍山川湖海,只为不错过他成长路上的每一段时光,亲手陪伴他长大。 池佳贝忍不住羡慕嫉妒恨,这reed老师到底是怎么投胎的?有钱就算了,还有这么温暖有爱的家庭。 “哎,你们看这里!” 池佳贝和众人一齐转头,客厅角落有一个精致的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满各式手工制品。 “看来reed老师是真心喜欢手作。” “对啊,连画都是手工画。” “哈哈,好多咔哒的手办!” 池佳贝走近,展示柜一半以上都是咔哒的各种手工制品,而下层则是其他工艺品,件件都精致得不像话。他一点点扫过,突然视线一顿—— 池佳贝猛地瞪大了眼睛。 “要是我的作品也能被reed老师看中,放在这个柜子里就好了。” “我也好想。” 池佳贝咬着下嘴唇,看着放在角落的那幅缀满贝壳与叶片的手工画,手背在身后偷偷晃了晃,极力压下脸上藏不住的笑意,直到众人渐渐散开,他飞快掏出手机,悄悄将自己的这幅手工画拍了下来。 他太惊喜了!此前他一直以为对方当初买下这幅画不过是顺水人情,没料到竟被郑重摆在柜子里。他抬眼望向柜子的上层,说不定日后自己为对方做的咔哒的手工材料,也能再在这柜子里有个专属位置呢。 约摸十五分钟后,reed处理完事情折返回来,叮嘱了众人次日起床时间,交代了到场馆后需要自行对接的事项,末了淡淡补充一句,自己住在一楼左三房间,任何人遇上难题或是缺东西,随时可以过来找他。等一切安排妥当,徐姨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客房。 池佳贝洗漱完毕,在浴室洗手台翻找一圈,没看见电动剃须刀,他虽然胡子不算浓密,但隔了一晚难免会长出胡渣渣,实在不想第二天顶着乱糟糟的面貌出门见人。 虽说reed说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可眼下夜深人静,他实在不好意思专程下楼去打扰对方,就算是臭美也是要分时候的。 走出浴室,走廊的壁灯晕开柔和浅光,墙外一方偌大的花园藏在夜色里,枝叶随着晚风轻轻摇晃,淡淡的花木清香顺着阳台漫进来,他忍不住趴在栏杆往下张望,暖黄落地灯底下,竟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刚要出声招呼,又急忙把话音咽了回去,放轻脚步,他走下楼梯,明明步子已经放得极轻,那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 “有事?”reed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看向他。 池佳贝立刻小跑上前,月光与灯火一同落在他干净白皙的脸上,一笑,两侧浅浅的酒窝立刻清晰显现。 “reed老师,请问您有刮胡刀吗?” reed再度眯眼打量他,“你长胡子?” “啊?” reed转过身:“浴室柜子第二层,不过不是电动的,可以?” 池佳贝用力点头:“可以可以。” 恰巧一阵风吹过,桌上摊开的画纸簌簌翻动。池佳贝垂眸,整张大桌面铺满密密麻麻的线条草图,显然reed正在画画,他心里一阵佩服,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reed老师居然还能静下心来画画!要是换做他,早就什么事都抛到脑后,刷着短视频躺到睡觉了。 太卷了,连大神都这么卷,他简直自愧不如。 视线顺势往下,他一眼盯住reed握在指间的钢笔,漆黑笔身,下半截缠绕点缀着金蓝交织的细腻纹路,池佳贝喉咙一紧,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激动:“老师,您手里这支笔是辉柏嘉伯爵典藏款吗?” reed低头看了眼,点了点头。 池佳贝差点晕倒了,他只在网上的“画材界的爱马仕”盘点帖子里见过这款钢笔!市价足足六七万!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他目光灼灼,几乎要将那支钢笔烧穿,reed看他一眼,忽然默不作声直接把笔递了过来,池佳贝一愣,reed又抬了抬手腕示意他接,他才如梦初醒。 池佳贝简直不敢置信,连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半蹲下来,郑重地双手接过钢笔,他细细摩挲着笔身的纹路,真切感受着天价画材独有的厚重质感。这时reed默默推来一张空白画纸,池佳贝立刻俯身趴在桌面上提笔画了起来。 在大佬面前,还用着大佬的天价钢笔,他难免怯场,起手几笔线条微微发颤,等慢慢找到手感,下笔也就越来越顺。 银色月光铺满整个庭院,清浅花香静静萦绕在空气里,不知是钢笔手感太好,还是四下静谧安宁的氛围让人安心,池佳贝彻底沉下心,将眼前庭院、落地灯、摇曳花木一一勾勒在纸上。 画完后,他望着纸上的成品,忍不住弯起嘴角,谁知下一秒reed竟然直接伸手抽走画稿,低头细细端详。池佳贝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屏住呼吸。 “你写生能力不错。”reed说。 池佳贝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道:“谢谢reed老师。” “哪个学校的?” “华理工的。” “不是美院?” 见池佳贝点头,楚睿直言不讳:“怪不得基础有点差。” “啊。” reed继续给他暴击:“线条抖,回笔太多,我还在想哪个美院会收你。” 池佳贝本就半蹲在地,双腿早已发酸,闻言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委屈巴巴地喊:“老师……” reed本打算再多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心贴着的纱布,话音骤然顿住,垂眸看向那道伤口。 “手很痛?” “啊?”池佳贝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连忙摇头,“早就不疼啦。” “记得按时换药,伤口愈合会快些,后面如果有不舒服,随时跟我说,我会负责。” 这般诚恳妥帖的关心,让池佳贝受宠若惊,不过是道浅浅的小口子,他没那么娇贵,根本没放在欣赏,更不需要对方对此负什么责任,可那份真切让他动容,他也不故作客气,弯着眼睛点头应下:“好!” reed指了指身侧:“有凳子。” 池佳贝撑着膝盖站起身,拖过木凳在桌边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对方说:“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白天展厅里,自己不顾一切冲上去扶住雕塑的事。他坦然答道:“可那是您和齐老师认真做出来的作品啊,这么大一个,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我不想看到它坏掉,当时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白天后门垃圾桶里一堆破碎展品的模样还印在他脑海,于他而言,每一件作品都承载着创作者的热爱与付出,无论价值高低,都不该意外受损。 “而且作品名叫《破晓》,它就应该是要向着光挣开的,怎么能在意外里草草收场呢。” 额前碎发轻轻拂动,连晚风都好似放缓了速度,像要静静聆听少年纯粹直白的心意,reed看着他,转而问道:“这次展会,你参展的作品是什么?” 池佳贝眼睛一亮,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与小神秘:“老师想看看吗?” reed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却说:“拿来我看看。” 池佳贝立刻兴冲冲跑上二楼,轻手轻脚抱来包裹,将《大地》摆到桌面上,他细致地讲解起创作思路与设计巧思,演示时,因为自己受伤的手掌无法正常识别信号,便邀请楚睿将手放在感应区。 reed依言照做,下一秒,手中的小世界缓缓苏醒,花瓣层层舒展,枝叶晃动,林间点点萤火明暗流转,光点分别映在两张轮廓出众的脸上。reed眼底难得浮现惊艳之色,池佳贝见状,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 “你这是艺术装置吧?”reed说。 池佳贝有些茫然:“艺术装置……不是那种很概念化的大件作品吗?” “结合结构设计与人机交互,就属于这个范畴,和体积大小无关。” 他恍然大悟,两人并肩一同静静观赏着灵动的迷你天地,池佳贝突然笑出声:“reed老师,你的心跳好慢呀。” reed没说话,只目光专注落在装置细节上,随即抬手指向枝头立着的小鸟造型:“这是珠颈斑鸠吗?” 池佳贝探头仔细瞧了瞧:“哦,这个就是鸽子。” reed纠正:“鸽子脖子上没有这样的花纹,这时珠颈斑鸠不是鸽子,它属鸠鸽科,只是鸽子的近亲。” “哦哦。” reed收回手,忽然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两个人各放一只手上去,它会感应谁的心跳?” 池佳贝没料到他会问这样偏技术的问题,认真严谨地解释:“那样信号会读取不准。” reed将自己的右手重新放回左侧感应区域,侧头看向他:“试试。” 池佳贝失笑,没想到素来冷淡的reed老师竟有这般随性的兴致,不过对方愿意这样积极互动,心底只觉欢喜。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一同贴上感应面板,果不其然,作品上的灯光瞬间开始乱闪抽搐。他飞速运转,立刻开始琢磨优化方案,琢磨着分区加装传感器,单独编写程序的可行性。 第16章 以为演示到此为止,池佳贝正打算收回手,手背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池佳贝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按紧一点。”reed将他的手按在左侧感应区,微微用力。 那温热的触感瞬间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窜遍全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对方的气息里。池佳贝很想告诉他没用,无论按得多用力,感应回路跨在两个人身上,信号照样会不准,该乱还是会乱。 可他喉咙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渐渐的,他感觉脑袋有些眩晕。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reed略带疑惑的低声。 池佳贝抬眼,只见《大地》上的花朵飞速开合,树干枝叶剧烈摇晃,林间萤火频闪不停,跳动起伏的节奏,几乎和他此刻慌乱狂跳的心跳完全重合。 在一阵剧烈的震颤晃动里,枝头那只鸽……珠颈什么的摆件再也固定不住,啪嗒一声滑落,顺着桌面滚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处男一般很敏感,受不了这个(擦口水) 第12章 生理本能在作祟 后来,池佳贝也不记得周身那阵滚烫灼热的热气,究竟是从何时散去的,他只知道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要冒烟了,如果是在漫画里,那他的双眼大概早已变成了两个打转的圈圈。 朦胧间他听见reed对他郑重地道歉,觉得是自己弄坏了作品,一字一句都是真切的愧疚。事实上,池佳贝心里清楚,《大地》的失控大概是和他失控的心跳有了直接的关系。 他机械地说着“没事”,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无法思考。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对方,最终,为了不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失态,池佳贝借口说自己困了,抱着《大地》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到楼上。 进了房间,他踉跄着扑到床榻上,反手扯过棉被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密不透风中他一遍遍调整着呼吸,想让心跳平复下来。 咚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待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他试图冷静分析方才那从未有过的失控状况。 那只手覆在他手背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触碰而已,可就是这一瞬的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他呼吸急促,身体发烫,喉咙干涩……想了半天,他觉得这所有的源头,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是个gay。 自从年少时认清自己的性取向后,他便刻意与同性保持着距离,因为他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大大方方地和男生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甚至肆意打闹,对他而言,同性之间的靠近就和普通异性之间的亲密接触体感别无二致。 多年来,他一直恪守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分寸,可谁能想到reed会突然主动把手放上来呢? 纷乱的思绪里,他忽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文章。神经科学与心理学曾研究表明,当人类被有吸引人的个体触碰时,身体会产生的应激反应,神经紧绷、情绪亢奋,体内荷尔蒙剧烈波动,肾上腺素飞速飙升…… 不过是生理本能作祟罢了。 池佳贝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更何况对方是reed,那带来的冲击和慌乱自然要强上好几倍。 他钻出被窝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经此一遭,他认真地觉得,自己可能急需脱敏训练,正是因为这些年他太过克制,男人碰得少了,才会这般不堪一击,仅仅一个简单的触碰,就方寸大乱。 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不谈恋爱的恶果? 身上的体温,逐渐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降了下来。 微凉的夜风透过窗缝轻轻渗入房间,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又一遍遍自我开导,直到身体扛不住疲惫,眼皮渐渐发沉,才缓缓闭上眼,沉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池佳贝早早醒来,洗漱完毕,仔细刮干净了下颌小小的青涩的胡茬,清清爽爽地下了楼。 来到餐厅,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个个支着胳膊,对着餐桌发呆。池佳贝走近,目光扫过,餐桌上被各式餐点铺得满满当当,包子、油条、豆浆,还有三明治、软欧包和咖啡,完美拼凑出一场中西合璧的丰盛早餐。 身旁有人告诉他,这些都是reed老师准备的,现在正在外面打电话。 池佳贝下意识看向敞开的门,清晨的柔光温柔地落在那道挺拔身影,凝望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乖巧走到桌边落座。 没过多久,门外的身影缓步走来,原本散漫的众人瞬间端正了坐姿,手臂齐齐叠在桌上,脊背挺直,像一群乖乖待命的小学生。 reed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怎么不吃?” 四五张纯真的笑脸对着他一齐扬起:“在等你呀reed老师。” reed拉开椅子坐下,抬了抬下巴:“吃吧。” 一群人像得了指令的小狗,齐刷刷起身去拿吃食,餐厅里瞬间响起碗筷碰撞声与低语。 而池佳贝则是有些僵直,他没想到对方会坐在自己的旁边,昨夜残留的窘迫与小别扭还未彻底消散,他捏着肉包子,小口小口机械地咀嚼着,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着身旁人,直到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他的桌面,轻轻放下了一件小巧的物件。 池佳贝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是《大地》上那只掉落的鸽子。 “你昨晚忘拿了。” 冷不丁又提起昨晚,池佳贝耳朵悄悄红了,他不敢抬头对视,只飞快地点了点头,快速将那只鸽子抓起,任它尖尖的嘴巴戳着自己的掌心。 他低声细语道:“谢谢reed老师。” 接下来的用餐时光,池佳贝的注意力几乎全都不自觉落在了身侧的人身上。他留意到,reed在吃饭时有一些小喜好,他偏爱喝加了醇厚牛奶的拿铁,吃东西很爱蘸番茄酱,喜欢玉米肉馅,不喜欢蘑菇。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玩galgame,一点点解锁着对方的小习惯,直到彼此之间的进度条再慢慢填满…… 池佳贝连忙晃晃脑袋,甩掉这乱七八糟奇怪的想法,他将剥好的水煮蛋,狠狠塞进嘴里。 用餐间隙,气氛轻松,有几个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和reed提出aa,不出意料地被直接拒绝了。 早餐结束后,众人各自收拾好东西在院子里集合,reed独自站在一旁,一直在看手机,似乎是在等人,约莫过了五分钟,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犬吠声。 所有人齐齐转向门口,看见一道高挑身影朝众人走来,男人眉眼带笑,清爽地朝众人挥手打招呼,手中还牵着一条毛色漂亮的大狗。 大家一眼便认出来人,纷纷笑着迎了上去。 “小齐老师!” “哈咯,小勇士们。”齐向宁脸上挂着毫无距离感的明媚笑容,声音轻快,“这次真的感谢你们,我昨天十一点下飞机,太困了就没起来和你们打招呼,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大家笑着摆手,连声道:“没有没有。” 这时,reed从一旁走过来,“你带它去哪里了?” “就后门那条河边啊。” 或许是看见主人靠近,被牵着的大狗瞬间变得兴奋,蓬松的大尾巴摇得欢快,身子不停在原地转圈。 池佳贝站在人群后方,看着狗狗可爱的模样,下意识开口唤了声:“咔哒。” 对自己名字格外敏感的大狗瞬间激动得难以按捺,猛地往前奋力一冲,拽得身后牵绳的齐向宁踉跄了几步。 “哎哎哎!慢点!” 齐向宁连忙稳住身形,想要拉住躁动的狗狗,可下一秒,大狗就直接挣脱了牵绳,撒开四条长腿往人身上扑,池佳贝见它这般热情亲近,连忙弯腰俯身,温柔抚上它毛茸茸、热乎乎的脑袋。 这是一只被精心照料养得极好的伯恩山犬,毛发浓密蓬松、顺滑发亮,浑身都透着圆润敦实。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轮流抚摸逗弄,一时间,咔哒俨然成了全场的小明星,被围着夸赞,备受宠爱,或许是被热情簇拥冲昏了头脑,咔哒一时兴奋过了头,忽然昂头 “汪呜” 一声大吼,叫声洪亮,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咔哒,no。”reed上前一步,指着它的鼻子。 察觉人群里有人隐约怕狗,reed弯腰捡起牵引绳,拉了拉绳子,瞬间压制住了狗狗的躁动。被教训后的咔哒慢慢收敛,乖乖安静下来,只温顺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拱着唯独还停在它身前的池佳贝。 池佳贝的膝盖被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心也被蹭软了,干脆蹲了下来,双手捧住它圆圆的脑袋轻轻摇晃,指尖摩挲着它蓬松柔软的毛发,凑近它一遍又一遍甜甜地唤着它的名字:“咔哒咔哒。” 狗狗天生最能感知人的情绪,察觉到他喜爱和纵容,开始开心地绕着他脚边打转撒欢,牵引绳随着它的动作一圈圈缠绕开来,悄无声息地缠住了池佳贝与身后人的脚踝。 池佳贝全然没留意脚下状况,只顾逗弄身前的咔哒,直到咔哒猛地纵身跃起往前一扑,差点将毫无防备的他推得坐在地上,池佳贝慌忙起身,却脚下一绊,后背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脚下不慎还踩到了对方的鞋面。 第17章 池佳贝想要转身道歉,谁知脚的牵引绳猛地收紧,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前扑去。 “噗通” 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双双跌在草地上。 池佳贝被这突如其来的摔倒撞得脑子发懵,缓过神来后抬头,一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占据了全部视线,他们眉眼相对,呼吸交缠,清晰得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 池佳贝心头一慌,急着想撑着地面爬起来,可下身却半点动弹不得,像是被牢牢固定住,往后瞥了一眼,才发现两人的脚踝被绳子缠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他局促地扭动腰身想要起身,腰间却忽然一紧,一只手臂牢牢扣住了他。 “别动!”头顶传来一声低沉嗓音,还带着几分不耐。 池佳贝瞬间僵住,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他乖乖收回挣扎的力道,双手规规矩矩搭在对方肩头,一动也不敢动,下一刻,对方手臂轻轻一收,将他扶着坐直,紧接着手臂环上他的腰身,温热的气息尽数笼罩过来,此时两人的姿势格外暧昧,他几乎是半跨坐在对方的腿上! 池佳贝听见自己胸腔里狂乱的心跳,激烈得仿佛要撞破胸膛,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脸颊一定烧得通红。 他悄悄抬眼,视线一瞟,竟看见不远处有人正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二人。 ……这小齐老师是在干什么?拍照吗!? 他赶紧把脸往下一埋想要躲避,这不埋还好,一埋,好像就埋进了reed老师的36d大|胸上。 硬实,又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深深灼烧了他的皮肤。 漫长又煎熬的几秒过后,脚踝处缠绕的绳结终于被解开,腰间那道力道也随之移开。 池佳贝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草地上狼狈爬起,飞速后退拉开距离。明明不过短短数十秒,却仿佛熬过了一整个世纪。 他退到一旁的树下,抬手轻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等抬起头时,便看几个女生正望着他,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古怪笑意,弄得他越发窘迫,脸颊再度升温。 不远处的草坪上,reed从容抬手,轻轻拍去身上沾染的青草碎屑与泥土,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刚才的纷乱意外并未发生。而一旁的咔哒像是自知闯了小祸,彻底安分下来,端正地蹲坐在地上,耷拉着眼皮,小心翼翼偷瞄着自家主人的神色。 似是感应到他停留的目光,reed忽然抬眼向他看了过来。 四目猝不及防轰然相撞,很快,又都不约而同地迅速移开。 【作者有话说】 养狗的作用就在这里? 第13章 他是个坏坏的gay 前往展馆的路上,车里气氛格外热闹,笑语欢声层层叠叠。 aura乃至整个艺术圈最如沐春风的小齐老师,正热络地和众人聊着,他不吝夸赞,夸他们厉害,夸他们勇敢,夸他们有力气,甚至挨个加了所有人的微信,认认真真许诺,之后一定拉上楚睿一同做东,请所有人聚餐,可把车上一众男男女女哄得满面红光,车厢里愈发热闹。 要换作平日,这样轻松的氛围里,池佳贝定会忍不住聊上两句,可此刻他却开启了闭麦模式,默默缩在后排靠窗的角落,时不时把烧得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借那一点凉意压下脸上的热意。 嘴上安安静静,心口却不太平。 那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的心脏简直吵得他耳膜发涨,却又忍不住回味reed的体温和坚实胸部……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的那股蓬勃而出的雄性荷尔蒙。 池佳贝在一片嘻嘻哈哈的祥和中唉声叹气。 竟然连直男的身体也要肖想,他有罪,他是个坏坏的gay。 连着两次和对方发生这样的亲密接触,羞赧之余,更多的是尴尬。他忍不住吐槽,他们是什么偶像剧男女主吗,怎么老是这样戏剧性地贴到一起? 可池佳贝还是默默地可耻地窃喜自己占到了便宜,窗外树林飞速向后,斑驳光影掠过他垂着的发顶,纷乱的躁动也慢慢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勉强平复了心绪。 只是直至车子抵达展馆,他都没敢看reed一眼,更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进入场馆,大家兵分几路,池佳贝在服务台顺利领到了reed先前替一众展商争取下来的交通补贴,而后回到自己摊位开始收拾陈设展品。 没过多久,大群里有人提议,虽然展览已经取消,但难得聚一场,不如趁这个机会互相参观彼此的作品,也不算白跑一趟。 于是,池佳贝便抱着《大地》,慢悠悠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看作品、聊创作,碰到审美契合、聊得投机的创作者也顺势加了微信,一圈逛下来,收获了不少创作思路,心里也开阔不少。 走到场馆后门区域,他一眼望见那座巨型雕塑《破晓》已经被层层捆扎固定,吊机缓缓吊起,正平稳移送至货运卡车车厢。池佳贝下意识环视一圈,最终在一根水泥立柱旁看见了reed和齐向宁。 齐向宁抬着脑袋,全程忙着指挥转运事宜,而reed则独自静立一旁,目光看着角落——几名工作人员正将一些作品残骸,丢进旁边的大垃圾桶里。 全是昨日会场突发混乱时,不慎被冲撞、砸毁的参展作品,有的还能勉强分辨出原本的造型轮廓,有的支离破碎,颜料、木料混作一团,狼狈不堪。 不少展商围在不远处驻足观望,脸上满是惋惜与无力,垃圾桶边还堆着大批外地摊主无法带走的搭建物料,纸板、漂亮的装饰和那些艺术碎片杂乱相叠,它们静默零落,无力抗衡既定的宿命,最终惨遭遗弃。 这场突如其来的骗局,碾碎了无数人数月乃至数年的心血。池佳贝低头搂紧怀里完好无损的《大地》,暗自庆幸自己还算幸运,哪怕展会停办,也没有蒙受过重损失。他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瞟向reed。 斜斜从后门漏入的日光,柔和勾勒出那张利落冷峻的侧脸轮廓,他仍旧望着那个方向,眉峰蹙起,压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周身笼罩的低沉气场,像是把他和周遭人群彻底隔开,他眼底流露出一层极淡的黯然,却在平日里的疏离之下,释放出少见的柔软。 池佳贝怔怔看着,心口像是轻轻扯出一道细微的缺口,酸胀感慢慢漫上来。就在他凝望时,reed忽然偏过头,两人四目相撞,池佳贝局促地轻轻扯了扯嘴角,含蓄朝对方颔首示意,随后转身离去。 事后,池佳贝在小群里看到大家闲聊,才知道reed主动联系了他们几个需要运输大件作品的摊主,提出帮他们承担运输费用,大家都觉得reed太过客气,很不好意思,便婉言拒绝了。 池佳贝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将自己从场馆里的情绪抽离出来,就被简昭抓着问东问西。 简昭是个绝佳的倾听者,全程听得投入,情绪完全跟着池佳贝的叙述起伏。一会儿愤怒大骂,一会儿激动捂脸,最后看到他手上贴着的胶布,立刻捧着他的手凑到跟前,夸张地哇哇大叫,紧张得不行。 关于简昭最期待的reed豪宅奇妙夜,池佳贝用平实简单的话,细细描绘那晚如梦似幻的经历,讲到客厅正中央气势磅礴的油画,又说起自己那幅贝壳手工画,竟被郑重摆在柜子里好好收着,简昭连连惊叹,羡慕得不行。 只是有两段回忆,他下意识悄悄略过了。他和reed夜晚在庭院画画,以及白天在草坪摔倒的事…… 别墅里发生的种种,在池佳贝看来都格外温情,处处都能窥见reed清冷外壳下藏着的细腻温柔,他讲得声情并茂,越说越投入,可简昭那边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直到池佳贝讲到reed说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敲他房门时,简昭猛地抬手打断他:“别说了,你别讲了。” “怎么了?” 简昭一脸纠结又崩溃的样子:“我怎么感觉我男神……太过于有人情味了!不不不,我不听了!” “有人情味不好吗?”池佳贝不解,这分明是reed的魅力所在,若是换成狂热粉丝,怕是早就把这份美德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好了。 “nonono!在我心里,reed就应该是高傲疏离的,他可以帮助别人,但姿态得是霸道又强势的!结果你说的……不,我不能接受!” 池佳贝听得一脸莫名:“什么啊……” 他不懂简昭的脑回路,更不知道在简昭心里,他口中那个reed已经完全ooc了。高岭之花、艺术界神祇,一下变得温柔体贴很会照顾人,男神下凡了,滤镜全碎了。 后来池佳贝又提到自己见到了齐向宁和咔哒,听到这里,简昭突然抛出一个意外却又至关重要的消息。 “话说reed的生日和咔哒是同一天。” 池佳贝呆愣愣地眨眼。 “听说这只小狗,是他生日时爸妈送的礼物,早年他没公开过自己的生日,直到后来有人拍到他和咔哒一起戴生日帽庆生的照片,还放着两个蛋糕,才知道他俩生日在同一天。” 第18章 “噢……” 简昭笑着告诉他,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给reed写信,再由粉丝群群主统一发送到国外,现在reed回国了,寄信就更方便了,而且听说,reed是真的会看。 池佳贝问:“你写过吗?” “当然啦!” 池佳贝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有送过他礼物吗?” 简昭摇了摇头:“reed说过他不收礼物,所以大家才会选择寄信。” 池佳贝陷入了沉思。这段日子以来,他和reed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相处,虽然也有很多古怪微妙的回忆,可细细细数,对方给予他的扶持与照拂,占了大半。不知不觉间,他脑子里竟然一下涌出好些想对对方说的话来。 这些话若是当面说或者发短信都会很突兀,如果是写信,倒是个很不错的方式。 他当即就从网上下单了一套好看的信封和信纸。距离上一次写信,还是遥远的初中时代。 年少时他写得一手好字,班里不少同学都会找他代笔写情书,他认认真真替人写下那些懵懂温柔的心动字句,而后看着同学们表白成功雀跃的模样,池佳贝心底却始终空空落落,没有半分艳羡。 那时候的他尚且懵懂,只当自己是晚熟,还没开窍,不懂少男少女之间悸动的情愫。可日复一日观察下来,他渐渐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当班里同学为青涩恋情脸红心跳、暗自欢喜时,他的目光从来不会停留在眉眼羞怯的女生身上,反而总会不自觉被少年们干净柔软,坚定的模样吸引。 年少的懵懂与困惑,随着年龄渐长心智成熟,慢慢揭开迷雾。原来从始至终,他都不喜欢女生,心底天然的吸引力,从来都只指向同性。 思绪翻涌间,笔尖微微一顿,浓稠的墨落在素白的纸页上,晕出一团浅浅的痕迹。 池佳贝连忙提起笔,借着这团墨点写下日期,堪堪补救了这一处瑕疵。他抬手拿起写满字迹的两页信纸,微微怔神,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他竟然有这么多话想对reed说吗? 信里没有华丽雕琢的辞藻,通篇不过是些细碎的流水账,他认认真真记下了两人相遇以来的所有点滴,还有每一次相处里,自己藏在心底的真实感受,字字句句,里面有对前辈的由衷感谢,有对创作者的满心尊敬,但不知怎么的,还稀里糊涂写掺杂了些崇拜与倾慕。 盯着纸上直白又热忱的字句,池佳贝脸颊悄悄热了,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道是以前替人写情书多了,这些肉麻兮兮的话都刻进骨子里了? 他想揉成一团重新再写一份,却又实在舍不得丢掉这份难得的真情实感,再来一次,恐怕是再也写不出这般真挚的文字。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以晚辈对前辈的心境,也不是不行吧?就算视作粉丝对仰慕之人的倾心倾诉,也合情合理。 他不该因为自己喜欢同性,就过度敏感过度拘谨,把真心倾诉都当成逾界,坦荡的感谢、真诚的欣赏,本就该大大方方说出口。 池佳贝静下心,将两页信纸反复默读几遍。褪去方才的别扭后,觉得字里行间分寸恰好,没有半分越界之处,甚至他暗自小小得意,自己的文笔不错。 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不知道对方在读完这封信以及收到他送的礼物之后,是什么反应。甚至甚至忍不住悄悄揣想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惊喜,譬如收到对方发来的返图什么的…… 期待在心底生根发芽,他弯着眼,笑着将两页信纸工整对折,轻轻塞进信封,贴上一枚贝壳贴纸后,连同其他准备好的物品一同轻放进礼盒里。 【作者有话说】 告诉大家一个难过的消息!我需要停更一周!tt 因为三次有点忙,这几天都是在手机上写的,眼睛有点花,有点怕自己状态不集中会写不好!后面是reed视角,还有两三万字左右入v,想要对大家和自己的作品负责,所以我忙完之后再更,请等我!! 以及我定了每天晚上八点的闹钟,在鱼塘发宝箱,大家可以来领海星!????? 第14章 咔哒的爸爸收 夜间,青石板路上,车轮滚动的咕噜声响在院中回荡,车上堆叠的物件晃了晃,一只蓝粉条纹的礼盒陡然滚落,推车的男人脚步一顿,俯身将礼盒拾起。 “小楚老师。” 呼唤声从远处传来,徐姨快步走近,瞧了眼车上,“需要帮忙吗?” 清辉月色斜斜洒落,覆在男人的肩头与面庞,楚睿摇了摇头,他示意身后,“有咔哒。” 毛茸茸的大脑袋从侧边探了出来,一只伯恩山犬正叼着一辆卡通小拖车的把手,上面也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楚睿将手里的礼盒放在上面,咔哒冲他摇了摇尾巴。 徐姨笑得很宠溺:“今年给咔哒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呀?” 楚睿“嗯”了声,继续推着车子朝楼栋走去。 抵达一楼,楚睿走进侧门,他抬手掀开一块印着小狗爪印的厚重布帘,推门而入,一室软糯的奶黄色包裹瞬间将一人一狗包裹,整间屋子以黄白为主色调,到处都是带着小狗耳朵造型的家居,门把手也无一例外都设计成了小狗爪子样式,地面铺着印满伯恩山犬脑袋图案的地毯,角落摆放着一张宽敞蓬松的巨型狗窝。 楚睿将快递车推到空地,待咔哒叼着小车进来,他蹲下揉着它毛绒绒的脑袋,喂了两块小饼干。 “好狗狗。” 咔哒扬起脑袋“汪”了一声,尾巴用力摇晃,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主人。 楚睿对它说:“马上。” 他盘腿坐下,身旁的咔哒乖乖挨着他并肩落座,蓬松柔软的身子贴住他的小臂,楚睿开始拆开从车上取回的大包包裹,咔哒按捺不住好奇,时不时微微探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凑上前嗅一嗅。 很快,一件件精致物件被陆续取出,铺展在地毯上,各式各样的精致衣物看得人眼花缭乱,版型考究的宠物成衣、精致的鞋子袜子,还有针织围巾、样式别致的帽子,以及各种头饰等等……全是楚睿邀约各路服装设计师,专门为咔哒量身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专属服饰。 众多衣物之中,一袭淡粉色公主裙格外亮眼,柔软的纱质裙摆层层叠叠,蓬松轻盈,下边还缀着一圈蕾丝,楚睿看了一眼,拎起这套裙子,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将它套在了性别为雄性的咔哒身上。 咔哒全程温顺至极,乖顺地垂着耳朵,任由他摆弄四肢整理裙摆,毫无抵触,只是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眸懵懂地望着身前的主人。楚睿垂眸细细打量整装完毕的大家伙,微微颔首,很是满意,随即举起手机,镜头从上至下,从左到右,每一个角度都拍了个遍。 逐一试穿拍摄完所有服饰配饰后,楚睿有条不紊地将所有衣物、鞋帽、饰品分类规整,一一收纳进靠墙专属的小狗衣柜里,而咔哒则仍穿着那件闪耀的粉色蓬蓬裙,安安静静等待着主人拆剩下的礼物。 余下的包裹里,都是楚睿从多位艺术家那儿为咔哒定制的手工制品,他每取出一件作品,便会递到咔哒眼前,轻声询问它好不好看,是否喜欢,咔哒十分捧场,每每都吐着粉嫩的小舌头摇着蓬松的大尾巴表示满意。 直到楚睿再次拿起那只蓝粉条纹礼盒,瞥见盒面上贴着的贝壳贴纸后,指尖微微一顿,他解开上面缠绕的丝带,掀开盒盖,里面竟然整齐摆放着三只大小不一的精致小盒。 他很诧异,他分明记得,自己貌似只在那个绣球鸟那儿下过一个订单。 取出其中最大的礼盒拆开,他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物件捧出掌心,一只几乎和咔哒一模一样的迷你版的小咔哒正乖巧蹲坐在草坪上,头上戴着尖尖的生日小礼帽,底座四周点缀着柔和的粉黄色小花,摆件最前面立着立体烫金字:happy birthday, kada · 2026。 实物远比对方发来的照片和视频更加生动,这是楚睿这次最期待的定制品之一,他轻托着摆件端详片刻,才递到咔哒面前,伸手按下摆件后面的开关。伴着一声“汪!”,整个摆件亮了起来。 咔哒懵懂地歪着圆圆的脑袋,支起耳朵,好奇地凑上前看,楚睿抬手关掉,又再次按下。 “汪!”“汪!” 如同卡通片里一般的小狗叫声一遍遍循环往复,回荡在整间客厅里,咔哒瞬间被勾起了兴致,尾巴高高扬起,在原地轻快蹦跶着,吐出舌头仰头高声回应:“汪汪!” 楚睿唇角不自觉上扬,继而拧动侧边发条,叮咚轻快的生日快乐歌缓缓流淌而出,摆件上的迷你咔哒伴着音律慢慢旋转,暖光摇曳。咔哒愈发欢喜,围着不停转动发声歌唱的“小狗”,也开始在地毯上旋转撒欢。 楚睿支着下巴看了会儿,好久才收回目光,去取礼盒里的剩下两个小盒子,盒面上一个写着咔哒收,一个写着咔哒的爸爸收。 他一下了然,想来这是对方额外附赠的两份礼物,一份是给咔哒,另一份则是给自己。 第19章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以及,今天其实并不是他的生日。 多年前,他曾带咔哒去宠物餐厅过生,戴着生日帽的小狗忽然叼来另一顶皇冠扣在他头上,为了不扫小家伙的兴,他便没有摘下。不曾想,这一幕被同桌的人拍下传到了社交平台,配文简简单单一句“happy birthday”,加上他当日准备了两份蛋糕,一份是专为咔哒定制的无麸质宠物蛋糕,另一份是可供众人分享的普通蛋糕,才让人误会他和咔哒是同一天生日。 那条动态悄悄发酵,慢慢传遍了圈内,当天,他陆续收到各路合作方的礼貌问候,还有无数网友和粉丝的生日祝福。他素来不喜欢暴露个人隐私,从未公开过自己的生日日期,可面对漫天真挚的祝福,他不愿辜负众人的善意与热忱,便选择了沉默,没有特意出面澄清,任由这个误会延续至今。 思绪收回,掌心的两只小盒子很轻盈,他轻轻晃了晃,迟疑片刻,拆开了标注咔哒收的那一只。深色细腻的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条精致的手工项链,吊坠是一个被打磨得细腻光滑的q版伯恩山的脑袋,下方还悬缀一颗用贝母做的爱心,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串联而成,秀气又柔美。 他为什么要送给咔哒一条手工项链? 课下一秒,这精致漂亮的项链就戴在了咔哒的脖子上。 楚睿盯着它看了会儿,随即起身走向小狗衣柜取出一顶帽子,戴在了咔哒的头上,他一手轻轻托住大狗圆圆的脑袋,微微侧过身子,引导它望向侧边宽大的落地镜。镜中,本该是雄性的伯恩山犬一身轻盈蓬松的淡粉色公主裙,头顶白色复古洋帽,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垂在蓬松的绒毛间,细碎光泽若隐若现。咔哒定定望着镜中打扮甜美的自己,漆黑的眼珠微微发怔,满眼懵懂疑惑,憨态十足。 楚睿掀起咔哒软乎乎垂落的大耳朵,轻声说:“咔哒是妹妹。” 咔哒眨了两下圆眼睛,猛地仰起头,洪亮地大吼一声:“汪!” 项链便就这么戴着了,楚睿在拿起另一个盒子的时候,无意瞥见地毯上飘落了一张卡片,他拾起,先是蹙眉,等慢慢扫完纸上一笔一画的字句后,眉峰一点点舒展,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卡片上清秀的字体写着: 汪 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 汪 楚睿抬手环住咔哒的脖颈,把那张贺卡递到小狗跟前,轻声开口,“咔哒,有人给你写贺卡。” 一人一狗凑在一起,对着那张满是“汪”的贺卡看得格外认真,楚睿甚至低声解读:“前面应该是,祝咔哒生日快乐,后面……” 后面的内容他自然无从知晓,他觉得自己竟然在一本正经琢磨这个,有些荒谬,但不可否认,他的确生出强烈的念头,想要知道这张贺卡上面所写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但他不会和仅有交易关系的人,聊任何交易之外的私事,便罢了。 他将这张特别的贺卡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去拆最后一只盒子。里面躺着两只手工布艺玩偶,一只棕黑色小狗和一个黑头发的小人 ,虽说做得有些粗糙,却很明显一个是咔哒,而另一个,应该就是他。 两只布偶是由各色各样不同肌理的布料拼接缝合而成,大概率是从旧物市集或者老裁缝铺淘来的,新旧交织,花色斑斓,很有复古市井的风格。 想不到那家伙除了捏泥巴搞些电子工艺,竟还会做针线活。 他拿起细细打量,无意摸到这两只布偶的手和爪子处藏着磁吸设计,轻轻一靠,就牢牢吸在一起,宛如他与咔哒手牵着手。 微微挑了挑眉,他随手捏了捏“咔哒”软乎乎的脸,突然就听见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i love you my human!” 楚睿眸光微怔,又按了一下。 “i love you my human!” 他望向身侧的大狗,咔哒正端正坐着,盛装的模样很是乖巧可爱,黑眸里只映着他一人,满心满眼都是对他赤诚的依赖与偏爱。 “i love you my human!”“i love you my human!” 重复的告白一遍遍响起,楚睿忍不住俯身抱住咔哒,将脸颊贴在蓬松柔软的大耳朵上。而感知到满满爱意的咔哒,兴奋地纵身一跃,直直将他的human扑倒在地,楚睿撑着地毯坐起身,手里的两个布偶顺势滚落,咔哒低头叼起“楚睿”,“楚睿”竟也发出声音:“i love you too!” 楚睿静坐原地,沉默片刻,再度俯身抱住面前的大狗。 上演父子情深半个钟头之后,楚睿开始在那个蓝粉色礼盒里厚厚的拉菲草中到处摸索,确认再无其他物件后,心里竟有些失望。 不过,他摸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澄澈的浅蓝,印着粉色波点,封口上又是那枚贝壳贴纸,清秀字迹写着:reed老师亲启 这应该就是一封对方顺势写给自己的生日祝福信,他拆开信封,居然有整整两页纸,细读几行后,他发现这也是一封感谢信。 楚睿很惊讶于对方惊人的记忆力,信中记叙着二人相遇相识的点滴,每一件小事、每一句对话都清晰真切,顺着一行行递进铺展的文字和思绪里,那些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细碎回忆,被迫在脑海里一一翻涌重现。 他望着纸面,也自然而然想起那一对天然长成的,几乎全家族都拥有的酒窝。 正当他沉心细读第二页时,身旁的咔哒忽然躁动起来,不停用硕大的脑袋拱着他的手心,楚睿低声制止,一遍遍说着 “no”“sit”,却压不住大狗雀跃的兴致,无奈之下,楚睿只好用腿按住它的脑袋,继续看下去。 墙上挂着卡通小狗造型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缓缓走动,随着信中文字缓缓入目,楚睿的眉峰不由自主慢慢紧锁,待通篇读完后,他缓缓放下信纸,长久静坐,一言不发。 方才还十分活泼的咔哒,已然温顺蜷在他腿边,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叮——” 大狗的耳朵竖起,清脆的报时声响,零点如期而至。 同一时间,搁置在地毯上的手机开始接连震动,合作方、昔日校友,以及一些他备注了却想不起身份的人纷纷向他发来祝贺。 楚睿拿起手机,逐条翻阅,指尖下滑,看到一个刚刚才在信上见过的署名。 bae池佳贝:【祝最好的reed老师,以及全世界最萌小狗咔哒,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哦! 停更这段时间我微调了前文内容,整体剧情没有变动,主要调整了贝贝的职业方向→弱化绘画,强化手工创作能力。 不影响后续阅读,大家只要记住贝贝的手工天赋远胜于绘画就可以! 只是因为前两章大改少了很多弹幕啊啊啊!????﹏?????? 第15章 他喜欢你 次日天刚蒙蒙亮,楚睿便醒了,陪着咔哒在院中玩尽兴了之后,才驱车前往aura。 到了楼下,玻璃门前站着个长卷发的黑衣男人,嘴里叼着烟,正抱着一只大纸箱,费力地抬手去触旁边的开关,楚睿走上前按下指纹锁,玻璃门滑开。 “哟,来这么早?”那人抬眼看来,顺势将纸箱往他怀里一塞,“喏,信都在这儿了哈。” 楚睿抱着一箱子信跟随对方一同走进工作室,成加藤把烟掐了,对他说:“你现在回国了,今年的信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哦对了, 听程老师说你把心理咨询停了?” 楚睿将箱子放在吧台上,拉开高脚椅落座,淡淡道:“dr. wu是我妈大学同窗。” 成加藤挨着他坐下,摩挲了下下巴上的小胡子,“那我给你推荐一个?嘴巴很严的。” “不用了,我没有严重到需要长期治疗,而且,也不习惯和别人讲私密的事情。” 成加藤打量了下他淡漠的侧脸,而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觉得,楚老师程老师他们就是太紧张了,其实你这情况和人多聊聊天,纾解一下情绪就够了。” “我和咔哒聊就行。” 成加藤转头咳了两声。 “还有件事,你前几天递交的展览立项申请,我让lily撤回了哈。” 楚睿眉头紧紧蹙起,目光直直看向对方:“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请问,你有办展经验吗?” 楚睿没说话。 “你是想自主筹办艺术展,邀请那些摊主免费参展,对吗?” 心思被一语戳破,楚睿移开目光,成加藤却转动他身下的椅子,迫使他正对自己。 “回国前你怎么保证的,凡事低调,展览维权你高调出头那是情理使然,可办展这事儿是你能沾的吗?你能保证自己能做得比那个主办方好吗?办得顺利还好,搞砸了怎么办?到时候生出的矛盾和非议,你觉得你能控制得住?” 倒不是成加藤恶意揣测,只是人性向来如此,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一味付出只会不断拔高旁人的期待。更何况楚睿在艺术圈子,始终伴随着各式争议,投身动物公益活动,就被贴上 “立人设” 的标签,偶尔接商业广告、参加节目,又被调侃卖弄外形。不少人说他名气虚浮,如今拥有的一切成就,不过是依仗家世,靠着金钱堆砌而来,流言蜚语从未停歇,就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置于众人目光之下,为免无谓的争执与纷扰,自然是能避则避。 第20章 这些利害关系,成加藤看得通透,楚睿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楚睿眉宇压了压,沉默良久,而后垂下眼帘。 “哦。” 简短的回应里没有反驳,也没有抵触,成加藤明白,他这是听进去了。二十七岁的楚睿已经比二十岁的楚睿好管很多,这人做事总是感性大于理性,作为多年发小,成加藤自然有责任多盯着他几分。 “所以别瞎琢磨了,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话音戛然而止,成加藤猛地皱起眉,“什么味道?” “螺蛳粉夹心面包,刚出炉的,尝尝吗?” 齐向宁慢悠悠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混杂着酸咸怪味与烘焙甜香的气息一同漫进屋内,他手里提着两个手提袋,另一只手还捧着两杯咖啡杯。 “还有皮蛋生酪拿铁,喝吗?” 很快,面包和咖啡都被丢在了工作室门外,齐向宁蔫蔫地趴在桌上不大高兴的样子,楚睿则挨个去开窗户。 “你下次再拿这些怪东西进工作室,我直接丢垃圾桶,不开玩笑!”成加藤说。 齐向宁不满:“你们也太夸张了吧,哪有那么难闻?这可是网红店,我排了一个小时呢。而且我和你们说啊,这面包是心巧想吃,他昨天晚上特意打电话跟我说……” 不等他说完,楚睿与成加藤不约而同捂住耳朵。 楚睿冷冷道:“闭嘴。” 齐向宁耸耸肩:“行吧。” 插科打诨一阵后,成加藤有事要先离开,临走前他告知二人,这次iae他开设了工作坊,让他们到时过去撑撑场面,两人应下了。 齐向宁转头翻了翻箱子里的信件,感叹道:“哇,这么多,都是来祝你生日快乐的?” 他随手抽出一封,拿在手里轻扇两下,忽而凑近嗅了嗅:“哇,这些小姑娘的信纸都是哪里买的,还带香味。” 楚睿闻言抬眸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是小姑娘?” “这种香喷喷粉嫩嫩的信封一看就是女生会用的啊。” 楚睿心中暗自摇头。不一定的,昨天他就被一位男生写给他的信香得一夜没怎么睡好,那味道很甜,像刚熟透的蜜瓜。 他正准备拿起一封信开始翻阅,门口传来助理lily的声音。 “reed老师,小齐老师。”她皱着眉头说,“外面怎么一股臭味,是下水道反水了吗?” 楚睿和齐向宁都没说话。 lily举起手里的相片:“reed老师,上回艺术市集的合照洗出来了,我贴照片墙咯。” 齐向宁立刻用手肘拱拱楚睿,楚睿却纹丝不动,齐向宁便直接伸手将他强行拉了起来。 他们工作室有个传统,每个人出席大型活动的留影都会贴在照片墙上,楚睿向来不太喜欢直面镜头里的自己,却也从不会阻拦张贴。 照片里的楚睿立在人群中央,眉眼清冽,神情严肃,依旧没有半分笑意,齐向宁调侃他又拉着脸,lily却说哪怕拉着脸也很帅气。 楚睿扫了一眼便想离开,衣袖却忽然被一把拉住,回头,就看见齐向宁正冲着他挤眉弄眼。 等lily贴完照片走出工作室,齐向宁突然攥住他的胳膊,手指向照片一角,表情夸张又惊讶:“你看这里,这里!” 楚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微微眯起双眼,瞳孔轻颤了一下。 “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 楚睿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下意识想要回避,但齐向宁已经开口了:“这小金毛是个gay,而且他喜欢你!” 楚睿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一句话里,能有两件事让他匪夷所思,他皱眉看着对方:“你有病?” “同类之间的直觉,你懂不懂?” “你的直觉向来不准。” 毕竟齐向宁自己和那个什么乔的,纠缠了快两年都还没个结果,平日里还总胡思乱想、捕风捉影,这样的人,说话自然没什么可信度。 “你还记得上次你俩摔在一起吗?” 楚睿不想回忆,“不记得了。” “你等我找找。” 楚睿眉头一皱:“你拍了照?” 齐向宁将那段视频举到他面前:“我本来是想拍你出糗,结果你看这小金毛,整张脸涨得通红,你别跟我说你当时一点都没察觉!” 楚睿直接抬手点了删除键,齐向宁又把视频从最近删除里拖出来。 “而且他还不敢正眼看你,你没发现吗?” “没有。” 其实那次意外,楚睿并非毫无印象,那也是近期为数不多,和工作无关却让他记住的小事。他极少和旁人有亲密肢体接触,哪怕是亲人亲友之间,也从未靠得那么近过。 “当时我也只是猜测,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家早就盯上你了!” 楚睿压根不想接这个话题,转身便走开,可齐向宁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絮絮叨叨。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就像我和心巧一样,我每次给他扎完头发,他回头看我的时候,都会笑,眼睛亮亮的……” 楚睿闭了闭眼,觉得齐向宁很吵,花痴病又犯了,很想要打发掉身后的聒噪的人,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下一动。 “八点半了,你该给那个乔什么的,送早餐了吧。” “乔——心——巧,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记不住他的名字,很不尊重人!” 齐向宁说着掏出手机看了眼,瞬间喜笑颜开,很快,都不需要楚睿再多说什么,门口那两袋臭气熏天的东西连带着齐向宁便一起消失了。 室内终于恢复安静,楚睿无声地轻叹一口气,他在原地伫立许久,莫名的情绪缠绕在胸口,随后,脚步又不受控制地再次走向照片墙。 定格的画面里,金发少年站在人群里,双手放在身前,嘴唇轻轻抿起,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毫无遮掩,直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眼底那份炽热又纯粹的光,被镜头完整捕捉,清晰得无从掩饰。 楚睿忽然联想到昨日那封信件,心头五味杂陈。 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感谢小齐老师吧 第16章 求求你~ 这么多年下来,楚睿读过的粉丝来信不下数千封,那些直白的倾慕,泛滥的赞誉,写信的人们几乎把所有的热情与期待都赠与给他,可真正探讨艺术的人却少之又少,偶尔有那么几封会提及某幅画作,但也往往很快拐回对画作本人的痴迷。 他明白,凭外貌吸引来的目光,人们便会以这种姿态偏爱,他坦然收下每一份心意,他觉得,写信的人大多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理想的载体,一份未竟的憧憬,那些炽热的字句,都是他们借着他的皮囊编织着自己的美梦,写给自己理想的情书。 因为在他自己看来,信中那个完美强大又无坚不摧的人,并不是他。 那不过是玻璃糖纸折成的幻影,虚无缥缈,可昨天那封带着清甜蜜瓜香气的信件,却用从未有过的字句将他缓缓浸润,变得像玻璃翼蝶一样透明。写信的人描摹的不是他的眉眼或身姿,也不谈论对他画作的所思所感,通篇只满溢着纯粹又赤诚的情绪。 起初他只觉得,那只是晚辈对前辈发自内心的敬重,可经齐向宁方才一番揣测,心中的判断动摇,一时竟再也读不透字里行间藏着的心意。 自十一岁回归城市生活以来,楚睿就常被周围人评价社会化能力偏弱。 很多复杂的情绪与人心婉转,他难以分辨,每每与人交谈过后,对方必定会逐渐疏离,久而久之,课余没人结伴同行,课堂分组也很少有人主动同他搭档,孤零零的身影落在人群中,在外人看来难免有些可怜,虽然他自己不觉得。 因父母职业关系,楚睿的整个童年都辗转于各个国家广袤的山野外间,母亲日夜陪他研习绘画,父亲则带他识草木生灵,他整日与飞禽走兽相伴,童年里只有风声、草木与松节油的气味,习惯了简单直白的相处模式,因此后来的他,也始终在用解读野生动物习性的那套思维,去拆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比如,成加藤和他成为朋友,是因为他们是邻居,就像是河狸和麝鼠,二者栖息地高度重叠,环境绑定不得不朝夕相处。而他和父母则如同猛禽亲鸟,他们倾尽所有食物与守护,悉心教导幼雏飞翔捕猎,而他唯有遵从指引。 靠着这套思维方式,他一点点磨合,适应城市里繁杂的人际规则,按部就班地扮演着 “人类” 的角色,应对周遭所有往来。 可那封信,打破了他固有的判断体系。 他回到家中,再次取出信纸,安静坐在灯下,逐字逐句又从头至尾细读了一遍。 【你待人温柔,身上有一种很安静的力量,不管是看待艺术还是处理事情,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眼界与格局。】 【能得到你的肯定,我总会暗自欣喜,因为你的一句批评,我也会悄悄难过,我欣赏你沉稳内敛的性格,也羡慕你始终从容笃定的姿态,如果可以,我想将你视作学习的榜样。】 第21章 【你很像一束温和不刺眼的光,照亮前路,给予温暖,希望往后能多些契机,再次和你聊艺术与创作,想听更多的你的见解。】 …… 【好想再次见到你——bae池佳贝】 楚睿把信轻轻搁在桌面,再一次读,仍旧会让他想起儿时偶遇的那只白狐幼崽,蓬松柔软的小脑袋怯生生蹭过他的掌心,明明彼此陌生,触感却很干净柔软。 他内心并不想让这样的文字被粗暴归为同性之间的爱情,那未免太过浅薄,可这些字句细细回味,那种亲近与偏爱,又的确处处透着说不清的违和。 情爱本就是他固有逻辑里一片完全无法解读的盲区,因为动物之间不存在爱情,他们靠信号与资源吸引,靠利益与激素维系关系,本质都是为了繁衍与生存。 从前也有同性直白向他表露过心意,他尚且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刻意释放的,等同于动物求偶的示好信号。而这个叫池佳贝的人,并未做出任何明确带有示好意味的举动,如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笑起来陷下去的一对酒窝也能算的话。 贸然揣测别人的心思很不尊重,一直深陷其中反复琢磨,只会徒增烦扰,楚睿觉得,适时放下也是一种选择。 毕竟,他和那人的交集,应从捡到耳环开始,到定制咔哒的生日礼物结束。 在他的社交准则里,校园相遇便是同学,工作交集便是同事,一同参与项目,只是合作伙伴,若仅仅只是单纯的交易往来,便始终止步于交易本身,不该再多牵扯分毫。 对方的心意也好、性向也罢,本就与他无关,没必要横生多余牵绊,打乱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 可他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未回复的生日祝福,楚睿思忖良久,最终还是决定,遵照自己长久以来的规矩。 最终这条回复,直到三天后的早晨,才在屏幕另一端显示。 池佳贝盯着联系人名字,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眼花了,这几日迟迟等不到回复,他早已不抱期待,心里一遍遍宽慰自己,像reed这样级别的人物,生日当天不知会收到多少祝福消息,他那一条微不足道的问候被海量信息淹没遗漏再正常不过。 可话虽如此,心底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微弱的盼头,毕竟他为对方的那份生日心意耗费了许多心思,总时不时揣度对方收到时会是什么神情、会作何感想。简昭早前同他提过,楚睿向来不收礼物,但如果是亲手做的物件,总不至于被退回吧。 reed到底会不会喜欢这份心意,没有半句回音,他便无从求证,只能独自揣测,反复来回拉扯。 可如今消息终于来了,池佳贝点开细看,心头那点雀跃却转瞬凉了大半,文字措辞过分规整客气,疏离感隔着屏幕扑面而来,让池佳贝有些迷茫了。 aura-reed:【谢谢祝福,制品和礼物收到了,辛苦】 池佳贝心里悄悄嘀咕,怎么就不多评价几句呢? bae:【兔兔转圈.gif】 bae:【项链咔哒戴着合适吗 gt; 】 他优先选择先从咔哒下手,只是消息发送出去后便没收到回复了,恐怕对方回复是以天为单位的,池佳贝倒也不急于一时,暂且把这件事搁到一边,转头便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打算像往常一样看看粉丝留言。 可点开的瞬间,他差点被后台的数据惊得失语,账号粉丝量突然暴涨,私信红点密密麻麻。 他心头疑惑,连忙翻看自己究竟是哪一条作品意外爆火了,可他点开几条私信,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追问同一件事——询问小狗项链的定制价格。 池佳贝摸不着头脑,他主页从来没有上架,发布过任何小狗项链相关的作品图片,并且他从头到尾也只做过一条,就是送给咔哒的那份生日礼物。 外界根本不该有人知晓这件作品才对,这么多客人又是从什么渠道打听来的? 他随手点开一条私信,试探着询问对方是在哪看到的项链,没过几秒,那头直接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一只伯恩山犬穿着一身粉嫩蓬松的公主裙,头上配着一顶精致复古的小洋帽,脖颈间熠熠生辉的,正是他亲手制作的那条珍珠小狗项链。 对面回复:【这只狗狗是我家小宝在幼儿园的同学,项链实在太可爱了,我就问了他爸爸购买渠道,对方推荐了你的账号】 池佳贝此刻有两个疑惑,一是这个所谓的爸爸是reed吗?二是狗狗幼儿园又是什么东东? 为了不显得自己很土老帽,池佳贝立刻现搜。原来狗狗幼儿园就是个高端宠物日托机构,非笼养,全天自由活动,给狗狗提供社交、晨间锻炼、毛发护理,甚至还有飞盘课、游泳课等丰富活动……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狗的生活比他在大学里过得美妙很多啊? 他重新再去看那张照片,发现咔哒这身甜美粉嫩的装扮,搭配他的项链,可爱中透着精致贵气,妥妥的小模特。 不过,他怎么记得咔哒是公狗来着? 理清前因后果,池佳贝立刻将这段对话截图发给了reed并且询问,没想到对话框上方立刻弹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aura-reed:【嗯,是我推荐的】 bae:【谢谢reed老师!】 bae:【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社交账号的啊?】 aura-reed:【名片上不是有吗?】 哦对,这是池佳贝的一贯的习惯,凡是定制手作,他都会在箱子里塞一张他的名片。 他很兴奋,这无疑是对他手艺最大的认可,对方居然会让咔哒戴着他亲手做的项链去幼儿园哎! bae:【咔哒好漂亮好可爱,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gt;o】 很快,对面再次正在输入,下一瞬,一张咔哒的照片弹出。 咔哒身着细条纹衬衫,外搭卡其色小马甲,头上顶着复古前进帽,鼻梁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端坐在楼梯上,背景是开满小花的迷你喷泉,看起来又高贵又斯文,更让池佳贝高兴的是,它脖子上依旧戴着的他做的那条项链! 又是一张最高规格的返图,池佳贝乐坏了。 bae:【好可爱呀,我可以保存吗/星星眼】 aura-reed:【嗯】 bae:【我可以发到我的账号,作为买家秀吗?】 aura-reed:【不】 池佳贝笑意一顿。 bae:【为什么】 aura-reed:【背景是我家】 池佳贝表示理解,便商量道:【那我把背景打码】 aura-reed:【不,打码画面不好看】 bae:【那我截图裁掉背景,只留咔哒,可以吗?】 aura-reed:【咔哒的头会不完整】 池佳贝试了试,发现还真是,他咬着指甲,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对策。 bae:【reed老师,那能不能麻烦你拍张可以用的返图呀?】 他觉得reed未必愿意特意配合拍照,此刻只能默默祈祷,自己那封诚挚的手写信,能替自己多攒几分好感。他顺手找了张可怜兮兮的表情包发过去,一只兔子垂着耳朵,大眼睛闪着泪光,上面还有三个大字:求求你~ 对话框沉默许久,漫长的等待过后,才比亮起正在输入。 aura-reed:【等我有空吧】 bae:【谢谢reed老师!】 他又点开表情包专辑,发了一个兔子拽着耳朵,甩来甩去的动图。 好耶! 【作者有话说】 正片开始了 第17章 怎么那么缠人 靠着reed的引荐,找上门的定制订单接连不断,客户大多是家境优渥的富哥富婆,个个出手阔绰,很舍得为自家狗狗花钱,他们的下单风格干脆,像极了当初的reed,从不多问不拖沓,敲定款式细节后直接全款转账,简直爽快得让人心情舒畅。甚至不少人特意点开他的个人主页浏览,被他多样的手作款式吸引,额外追加其他定制。 池佳贝的收入肉眼可见地暴涨,因此连着一周好菜好饭,甚至胖了两斤。 傍晚宿舍里,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算着自己的余额,想着哪怕这辈子做不了有钱人,赚有钱人的钱也不错啊! 他心怀感激,特意编辑了一条真诚的致谢消息发给reed,虽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越发笃定,只要沾上reed便能名利双收,这位大佬简直是行走的招财猫啊! 然而就在他日日埋头赶制手作、安稳收钱、享受安逸小日子的时光里,iae国际艺术展开启招募了。 其实早在几周之前,池佳贝就已经为这场艺术展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构思主题,打磨创作思路,早早备好了成套的全新作品,一心想拿下首批报名资格,抢占参展先机。只是先前可上次线下展会被骗,心血险些付诸东流的糟糕经历,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哪怕这次招募公告来自官方正统渠道,内容真实权威,特邀参展名单里还明晃晃躺着reed的名字,足以证明展会的含金量与正规性,可他心底的顾虑依旧无法彻底消散。 第22章 他反复翻遍手机通讯录,最后无奈发现,自己人脉浅薄,列表里唯一能接触到核心圈层且掌握官方内部真实信息,又足够靠谱的人,就只有reed一个。 池佳贝在反复纠结中辗转权衡,几番思忖过后,打算鼓起勇气主动上前打扰这位大佬。 bae:【[链接]】 bae:【老师,这个是正规的吗?主要是因为上次展览的事情,我有点,呜呜…… tt】 本以为又要好久才能等到回复,消息却立马弹出。 aura-reed:【是】 这回有了权威人士亲口佐证,池佳贝才放下心来。 和之前偏向传统,主打纸质周边不同,这次iae,池佳贝想把重心放在与电子结合的手工作品上。 自从上次得到reed的点拨指引后,他便彻底打开了创作新思路,查阅关于艺术装置的大量资料,钻研电子与传统手工的融合技法,越发痴迷跨媒介创作,不同于单一材质创作的局限与固化,他觉得这种形式更能将他的感受和想法清晰直观地呈现出来,也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全新灵感。 可这却让他填报参展品类时犯了难,过往参展,他一直申报文创类目,但这次的新作融合了手工塑形、装置、电子光影多重元素,属性复杂特殊,让他完全拿不准该如何归类。 于是,他又去询问reed。 aura-reed:【手作工艺】 bae:【不是艺术装置吗?】 aura-reed:【市集范畴里的艺术装置多指独立的单件展品,如果有多套作品,且以售卖为主,划归手作工艺类更合适,展区按品类分区,受众也会不同】 池佳贝顿时恍然,iae艺术展规模盛大,全场足足布设了八百多个摊位,品类繁杂,因此往来观展的游客大多都会优先根据自身喜好,精准锁定对应的展区率先浏览参观。这也就意味着,参展品类的填报选择,直接决定了作品的曝光人群,他这套电子结合的手工作品,虽有艺术观赏性与创意性,但初衷依旧偏向落地实用,核心属性始终偏向商业展示与交易,和纯艺术展区,仅作品展出的定位截然不同。 bae:【谢谢reed老师!】 他没想到,自己这种提问都会收到回复,且真切帮到了自己,许是对方有问必答的耐心,之后的池佳贝慢慢褪去拘谨,开始接连抛出其他问题。 bae:【老师,您这次又是和小齐老师合作吗?我看简介上你们名字又写在一起啦】 bae:【老师,iae真的没有您的专场讲座吗?我一直很期待】 bae:【老师,写生活动您会参加吗?】 bae:【[截图]】 bae:【!!!】 bae:【老师,我入选啦!】 一大段刷屏的消息沉寂了一周,对话框才终于跳出 “正在输入”,却迟迟不见回复。 池佳贝见对方在线,又抓紧时机顺势追问。 bae:【老师,到时候我可以去您的摊位找您吗?】 消息发送的瞬间,对话框上方显示的 “对方正在输入” 瞬间消失。 而那头在收到这条消息的楚睿,则是盯着屏幕里的问句眉头紧紧拧起。 明明已经刻意冷淡疏远好几天,怎么还那么缠人…… 这一周里,他一直在用自己一贯的冷处理方式,刻意放缓回复减少交流,为的就是想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态度,主动止步,可眼下明显失败了,那人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放出的信号,一如既往满腔热忱,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没等片刻,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bae池佳贝:【我朋友是您好多年的粉丝,一直想见您】 楚睿将手机搁在桌面,靠在带狗狗耳朵的软乎乎的沙发里有些邪恶地想,说不定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只是对方拿来搭话的借口。 这些天,这个名叫池佳贝的人消息从未间断。起初对方只咨询展会、作品分类相关问题,事出有因,不过是举手之劳,他才耐着性子简答几句,谁料就此被缠上。 打探行程、邀约碰面,已然越过了他心里的分寸线。 他思考过,和他打交道的人里,这般无视冷淡,步步靠近,甚至不断试探边界的行为,貌似只在向他示好的追求者身上见过,虽说对方未释放一丝一毫求爱的信号,可在动物界是只有处在发情期内才会这样固执地试探、闯入边界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对话框弹出一张表情包:一只荷兰垂耳兔,支着圆圆的脑袋满眼期待,长长的耳朵来回甩动,鲜活得像要穿过屏幕拍在他脸上,看得他莫名很燥。 指尖一按,楚睿关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虽然他不会就此下判定对方一定对自己抱有别样心思,但拉开距离已是必然,人际边界出现偏移,守住自己规律的生活秩序是首要的。 他决定,往后池佳贝发来的所有消息,他一概不再回复。 毕竟,他没有多余的心力,也并没有要开启一段新关系的想法。 到了iae国际艺术展开展当日,楚睿一身纯黑色短袖同色系长裤现身展位,头顶戴着遮住了大半眉眼的棒球帽,脖子上还挂着展商证,早已到场等候的齐向宁看见他,当即笑着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申请做了iae的志愿者?” “没有。” 楚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的装扮,竟和场馆里的工作人员们打扮得一模一样。 “你今天不是要去成加藤那儿吗?也不知道穿好看点。” “没有这个必要。” “行吧。” 楚睿在展位上待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转头同齐向宁打了声招呼,动身前往成加藤的工作坊。 工作坊向来是iae最具特色的板块,由特邀艺术家开设限时小型体验课,品类丰富多样,有黏土塑形、版画拓印、实木雕刻等等,而成加藤开设的是手工书制作。 从前也有主办方邀约他开设喷绘体验课,被他一口回绝,和讲座性质不同,工作坊全程要和人互动,需要极大耐心,还要应付不间断的临场社交,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实在无力胜任。 路上,通道上人潮川流不息,场馆面积大空间开阔,可数百个摊位排布得格外密集,往来游客擦肩接踵,不经意间的磕碰在所难免。途经一处公共展台时,楚睿看见几只展会官方吉祥物摆件被碰落在地面,零散滚在过道边,他弯腰上前,将散落的玩偶逐一捡起,规整地放回展台原处。 “您好,请问6号工作坊是往前面走吗?” 清亮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楚睿缓缓回头,视线先是一片格外惹眼的浅金色头发。而问话的人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一双圆圆的眼睛猛地睁大。 “reed老师!” 楚睿心头轻轻一沉,脑海里飞快默算,iae国际艺术展,三万多平,八百个摊位,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碰面的概率应该是约等于0.09%。 可为什么,偏偏没有躲开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所谓吸引力法则,大概就是兔子遇上苜蓿草,天生对味 ??o?o??:reed老师! ?_??:…… 第18章 白兔耳朵 “reed老师,原来是您呀!” 那双眼睛微微弯起,伴着脸颊两侧深深的酒窝,惊喜直白地展现在脸上。 楚睿一时失语,6号工作坊,为什么偏偏就是6号工作坊。但转念一想,这人爱好手作,来参加成加藤的手工书课倒也情理之中。 最终,两人一同往前走去。 “老师,您也参加了手工书活动吗?哦!我差点忘了,加藤老师也是aura的!” 所幸这段路程并不漫长,而对方的自问自答更是省去了楚睿开口的麻烦,他默默走着,也暗自庆幸对方没有提起发消息未得到回复的事。 6号工作坊到了,门内飘出阵阵笑声,成加藤身着一身山本耀司,端着咖啡,正和一众学员们谈笑风生。瞥见门口的人,他立刻笑着迎上前。 “来了。”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眯起眼在金发少年的脸上转了一圈,“这位是?” “加藤老师好,我是来参加手工书活动的。” “好,快进来坐。” 成加藤热情招呼。 一踏入室内,池佳贝的注意力便彻底被现场吸引,兴冲冲汇入人群,将身旁的楚睿抛在了脑后。楚睿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肩头微微下沉。 “怎么穿得跟个工作人员一样。”成加藤笑着说。 不得不说reed在年轻人里颇有人气,即便穿着朴素低调,也很快被众人认出。只是碍于他周身疏离的气场,大家只敢拘谨地问好,而后悄悄打量。 成加藤递给他一杯咖啡,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跟大家介绍一下,reed老师是今天的特邀助教,制作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reed老师哦。” 房间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莫名其妙被安上助教身份的楚睿瞥了笑意盈盈的人一眼。 第23章 “我没答应过。”他轻声道。 “我这不是邀请你了嘛。” “我拒绝。” 成加藤笑嘻嘻地半推着他往前走:“好了好了,走啦。” 楚睿并不擅长做手工,让他做助教,顶多就是帮忙整理下工具,可既然担了这份身份,他也会尽心。 成加藤在讲课时,他发现台下每个人都很认真,视线落在那个金发少年身上,他听得投入,双手也没闲着,一直在跟着步骤动手尝试。 他今天穿着一件印着红色涂鸦的黑色短袖,黑色袖套覆住半截小臂,脸上依旧是些杂七杂八的五金配饰,只不过没有酒窝钉。楚睿发现,他的金发根部已经冒出一截黑发,像被日光晒得微焦的麦秆。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抬头,对上他目光,当即扬起一个开朗的笑容。 楚睿别过脸去。 进入实操环节后,学员们大多围着成加藤请教,许是楚睿高冷的标签深入人心,鲜少有人敢主动向他问询。除了池佳贝。 “老师,您等会儿有空吗?” 楚睿见他举手,还喊他名字,以为是遇上了制作上的问题,结果是问这个,不由得蹙起眉头。 对方仰着张笑脸,继续说道:“我有个朋友是您多年的粉丝,今天也来了,我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抽空和他见一面啊?” 因为坐着的缘故,他说话时不得不仰头,室内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眸被照得很亮,淡粉色的唇釉也泛着微光。 楚睿发现他今天的妆容很淡,同时又失神地想,原来真的存在这样的一位朋友。 “不要问和课堂无关的东西。”他严肃道。 池佳贝脸上笑容一怔,脸颊边的酒窝也浅浅收敛回去,他乖巧地点点头:“好。” 楚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低下头,拿起剪刀裁切素材。 此时驻场摄影师扛着设备走入房间,镜头掠过众人,扫到池佳贝时在他脸上停留了会儿,池佳贝注意到后,立刻抬头对着镜头笑着比了个耶。楚睿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别处。 本以为那人不会再和自己说话,可路过麦秆的桌旁时,衣袖却被扯住了,力道很轻,很快松开了。 “reed老师,你看!” 池佳贝冲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手工书,整面澄澈的蓝调,贴满从博物杂志剪下的淡水生物,还有野草和树木,层层叠叠,错落排布,显然是在营造一条河畔的大场景。 “老师,水獭是这样平着游的吗?” 说着,他抽拉一旁的机关,画面中央那只圆滚滚的小动物便从河的这头游到了那头。 看得出来,对方是想问一个关于动物习性的专业问题,可他眉眼间孩子气的邀功意味更浓,难道是觉得动物的主题会引起他的兴趣吗? 只可惜,他搞错了一件事。 “这不是水獭。”楚睿冷酷地说。 “啊?” “这是海獭,你贴错了。”他再次冷酷地说。 池佳贝盯着画面上那只胖嘟嘟的动物,眨了眨眼。 “海獭是海洋生物,它不会出现在河畔,所以周围的元素就应该是贝壳、海星、海藻,你现在的素材并不匹配——” 楚睿发现池佳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立刻收住了话。 “那怎么办?时间来不及了,而且素材本也不一定会有水獭。” 他猜测对方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不然,也不会因为这个错误而那么低落,整个眼角都耷拉下来了。 楚睿思索片刻,想起自己是一个助教。 “笔给我。” 他将手工书挪到自己面前,拔开笔帽,问:“可以涂改?” 池佳贝对他似乎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连忙用力点了两下头。 得到应允,笔尖立刻落在画面里那只小动物的脸上。 “海獭的鼻子是倒三角,水獭是正三角,”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勾勒线条,“而且水獭的吻部会更长一些。” 短短几笔就让海獭成功变身为水獭,楚睿抽动了一下旁边的机关,这只小动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河畔里游来游去了。 楚睿俯着身,池佳贝则半趴着,两人看着书本,距离越靠越近,直到楚睿嗅到一股熟悉的清甜香气。 他下意识抬头,却恰好对上那人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的鼻尖堪堪隔着一只素材水獭的距离。 楚睿身形一顿,立刻起身往后退开,池佳贝则迅速低下了头。 “谢谢您。” 他出声道谢,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明快,变得又轻又软,他双唇紧抿,视线死死盯着本子,再没抬头看他。 楚睿看着他的耳尖,发现那处肌肤很像白兔耳朵的内侧,浅浅透出粉,还没等他移开目光,就看到那抹粉色便顺着耳朵,一路漫上了脸颊。 他无声皱起眉。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reed老师已经初见端倪 而贝贝就只是这样萌萌地笑 ˊˋ 第19章 雀子、狐狸、北极兔 临近活动尾声,大部分学员都完成了手工书的制作,成加藤在台前笑着征询谁愿意上台分享作品,池佳贝高高举起手臂。 一行人并排站在台上,那颗黄色脑袋格外惹眼,比别人高出整整一大截,楚睿之前没有意识到,对方竟然个子这么高。 娃娃脸,腿很长。好像北极兔。 他视线无意下移,对方今天穿了条黑色宽松直筒短裤,小腿是长及膝下的堆堆袜,而那半截裸露的大腿处,扣着一圈黑色腿环。 他迅速挪开目光,却瞥见一旁的成加藤正抱着手臂望着某处来回游走,楚睿顺着他的方向一看,眸光微沉。 轮到池佳贝展示,他姿态从容,站得端正舒展,没有半分局促,开口时嗓音清亮,条理清晰地讲述自己的创作思路,整堂课的投入显而易见,不少结构繁复的手工小机关,他都学会了巧妙融汇进自己的创作里,虽说构图尚有欠缺,但那份悟性与态度,无论哪位授课老师,都会忍不住心生好感。 等池佳贝完整演示完,台下响起一片轻声赞叹,成加藤脸上噙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过后,递给他一份展会官方的小礼品,算是课堂表现出色的嘉奖。 分享环节结束,进入自由交流时间,任务终于结束了的楚睿打算和成加藤打个招呼就离开,却看见对方正在同池佳贝交谈,成加藤微微弯着腰,目光灼灼,而池佳贝则捧着自己的手工书,认真说着话,那场面,活像是只懵懂幼雀被高空盘旋的苍鹰牢牢盯上了。 楚睿走上前,“我走了。” “啊?不拍个合照吗?”成加藤说。 楚睿没应声,转身时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金发少年,走出了房间,可刚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丁零当啷五金配件碰撞的声响。 “reed老师!” 楚睿回头,看见那晒焦的金色麦秆在他眼前轻轻晃动。 “您要走了吗?可不可以等等再走呀?” 除父母安排的事物之外,楚睿从不会为任何人打乱既定行程。 “我还有事。” 他认为自己话语直白,态度明确,但对方貌似今天格外执拗,竟又开始拽住他的衣袖。 “就一小会儿!我想让我朋友和您见一面。”说着,他往前迈了两步,跺了跺脚下,“老师您看,我们现在已经出教室啦,不算聊课堂之外的事咯。” 楚睿觉得他有点狡猾,哪里是雀子,分明是只狐狸。 “我知道您很忙,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带着他去您摊位找您,就只是让他见您一面就好,绝对不会耽误您工作的……” 他姿态突然放得很低,而低垂着的眼角也让人于心不忍,楚睿不喜欢别人用卑微的口吻同自己说话,他会很不舒服。 “好。” 答应完立刻后悔了,但转念又宽慰自己不过是帮粉丝完成一个小心愿,并无不妥,为尽早了结此事,他顾及那个朋友可能要守着展位抽身不便,便说:“我只有现在有空,去你展位。” 一声欢呼下,他转而被攥着手腕朝前走去。 展馆内通风系统徐徐送着风,楚睿走在后方,一缕甜瓜的香气,顺着风势轻轻飘入鼻尖,这味道很熟悉,和他刚刚在教室里,以及那信封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他疑惑这香气到底是哪款香水,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忘了抽回手腕,他猛地甩开。 池佳贝被力道带得一顿,回头望他,楚睿整理了一下衣袖。 “抱歉……”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之后,那人便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瞟他,仿佛不看着他,他就会中途跑掉一样,楚睿走着走着竟生出荒谬念头:索性由对方牵着,倒不用被像犯人一样盯着。 快到普通展区时,前面的人突然回头,圆溜溜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老师,能麻烦您把帽子往下压一压吗?遮住半张脸。” 第24章 楚睿瞬间洞悉对方心思:“想让我到他面前再摘下?” “哇,reed老师好聪明!可以嘛?” 那双酷似靴子猫的大眼睛又一次看着他。 简直是得寸进尺。 “不。”他甚至把帽子往上抬了抬。 “好吧。” 之后,他便就被领着,大喇喇地站在一位呆愣的高个子男生面前。 楚睿发誓,他这辈子就没有听到过哪个男人能发出如此高昂的尖叫。 小型粉丝见面现场开始了,表白、仰慕、激动、语无伦次,这样的场景楚睿司空见惯,可每次亲历依旧会感慨,怎么会有人这样热烈地去喜欢另一个人。他不太能理解。 只言片语间,楚睿才知道,原来面前的这位便是先前被代签的人。 “你是捏捏reed的36d大胸?”他问道。 又是一声破音尖叫,成为楚睿今日收获的第二份惊吓。 最后,对方忐忑询问可不可以签名,又紧张地握着手机,问可不可以合影。 其实都是些小事,但几乎每一个在他面前发出这样要求的人,都会惴惴不安,一副生怕被拒绝的局促模样,楚睿不太愿意看到,便悉数应允。 “老师,我也想要!” 这个得寸进尺的狐狸,倒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可眼下氛围正浓,不便推脱,他只好一并配合。 等他做完这一切,楚睿竟如释重负。结束后,他的后背在四只热烈的眼神中灼烧,等到走远,才顿感清凉。 可刚走到自己的展位,又一道热烈视线迎面而来。 齐向宁散漫地翘着腿倚在椅子上,双臂交叉环在胸前,微微歪着头,目光从上到下慢悠悠地打量他。 “你刚刚去干嘛了?” 楚睿觉得他的问题莫名其妙,回答:“成加藤那儿。” “哦?” 齐向宁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楚睿下意识向后退了退,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他低头看了眼,想抽走,抬头,就撞上齐向宁微微眯起的双眼。 “可我明明看见,有个小黄毛就这样拉着你的手到处闲逛呢!”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下周一就要入v咯,v章会有6000字,感谢大家的支持! 后面的内容就是:池佳贝继续萌萌地干一些让人误会的事(其实也没有),楚睿边躲边忍不住靠近(无法拒绝纯真烂漫的老婆),然后就是池佳贝以为自己撞上了直男劫,和自诩直男的楚睿慢慢弯了的过程…… 第20章 楚睿,你是直男吧? 齐向宁一副“你给我解释”的表情,而楚睿则是觉得没有给任何人解释什么的义务,但也着实没想到会被看见,还是很爱捕风捉影的齐向宁。 他纠正道:“不是手,是手腕。” “这是重点吗?你为什么会跟他牵手?” 这人还是一贯的听不进别人讲话,已经解释过的不想再重复。 “他说他朋友是我的粉丝,就过去打了个招呼。” 而这番说辞反倒让齐向宁双眼睁得更大,他满脸不可思议:“你竟然会答应别人这样的请求?” 楚睿说不清在旁人眼中自己是何种脾性,的确没什么人敢和他提要求,但他从没说过自己一定会拒绝。 “楚睿,你是直男吧?”齐向宁问。 楚睿一顿,这问话毫无铺垫且逻辑突兀,他的性向早已昭告天下,就挂在微博置顶。他蹙眉:“不然你是?” 随之而来又是一阵审视的眼神,楚睿不喜欢,正想警告对方别再这样打量自己,就看见成加藤提着两个牛皮纸袋从远处大步走来。 “鸡肉卷、汉堡、可乐、薯条,想吃什么尽管拿。” 餐点被挨个在桌面摆开,美食顺利将齐向宁的注意力转移,“这么大方?看来工作坊很顺利。” 成加藤捶了他胳膊一下,“你怎么不来啊?” 齐向宁笑,“我们两个都去的话,学生们还要不要上课了?” “呕,你要不要脸?” 见两人聊上了,楚睿无端松了口气,他拉过椅子坐下,点开手机开始查阅工作邮件。 “对了,我今天课上遇到一个长得特可爱的男孩。”成加藤忽然说,“大长腿,下垂眼,笑起来还有酒窝,长得跟美海娃娃似的。” 楚睿指尖一顿,抬眸扫了成加藤一眼。 齐向宁喝着可乐,幽幽吐槽:“你什么时候喜欢这款了?” “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尝尝清淡的呗。” “有照片吗?” “摄影组应该有拍。“ “来我看看。” 十秒后。 “噗——咳咳咳……” “干什么?”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楚睿察觉身旁投来灼热的视线,抬头,迎上齐向宁欲言又止的目光。 “额,那个,这人我认识,之前工艺展,就是他带头帮我们扶住雕塑。”齐向宁说。 “这么巧。”成加藤很惊讶,随后看向楚睿:“那你也认识咯?哦,怪不得他一直找你说话呢。” 齐向宁立刻倾身追问:“什么什么?什么说话?” “就刚才工作坊啊,我让楚睿做助教,你知道的,他板着个脸,几乎没人敢找他提问,但是这小弟弟就敢,还举手喊他名字。” 齐向宁看向楚睿,“哇哦——” 楚睿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下齐向宁的鞋子。 成加藤笑着说:“这孩子第一眼我就知道是同类,他打扮得倒是挺叛逆,其实没什么心眼,一开口就全暴露了,完全单纯一小孩儿。” “既然知道人家单纯,就别去招惹,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别害人家小朋友了。” 作为aura里感情经历最丰富的人,成加藤男朋友换得很勤,虽然每一任的金钱和陪伴他都给得很足,但骨子里薄情,腻得很快。哪怕齐向宁和那小金毛不算相熟,本着人道主义,这事儿他也得劝一劝。 成加藤摊手:“我有那么坏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是吧楚睿。” 楚睿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成加藤。 “是。” 这话一出,在场两人皆是一怔。齐向宁没想到楚睿会附和,当即瞪大了眼睛。而成加藤却是一阵情绪翻涌,要知道,楚睿从来不掺和这种情感话题,此刻却在倾听在思考,已然逐渐融入群体,这意味着他的状态在慢慢好转! 楚睿自然不知道两人各异的心思,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见过成加藤和一个男人在工作室门口吻得难舍难分,也在一周后看到他冷漠地将那人推开。他觉得成加藤在感情方面很像公孔雀,会热烈地向雌孔雀求偶,又在交配后与之分开,继续寻找新的交配对象。 他认为他们并不合适,况且,孔雀和兔子有生殖隔离。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就算咯。” 成加藤本就是色易熏心一时兴起,没有进一步的打算,此刻又因开始合群的楚睿正暗自欣慰,完全沉浸在老父亲心态,想不了别的。 “其实劝你收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小孩心里已经有人了。” 楚睿眉头一蹙,桌下接连踢了齐向宁两脚。 成加藤笑,“这你都知道。” 齐向宁把伸手搭上楚睿的肩膀,笑意玩味:“而且啊,他这心仪对象,颜值还格、外、出、众。” “哦?谁啊?” 楚睿抬手拂开肩头的手,突然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别啊,留下来聊会儿。” 齐向宁拽住他胳膊。 楚睿挣开他,莫名烦躁,虽然说不清缘由,但他全身心都在催促他尽快逃离这里。 成加藤也在一旁附和,“对啊,一起聊聊嘛。” 楚睿正琢磨着该找什么说辞,正巧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程老师。 “我接电话。” 快步走到场馆僻静角落接通,他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嘱托。 “周六下午?好,我清楚了。” 那头又询问了几句,听完后他目光微动,低声答道:“不会,没事。” 结束通话,楚睿握着手机伫立良久,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高悬的照明灯,光源在他长久的凝望下向外晕开,轮廓渐渐变得虚浮。 光影一晃,转眼到了周六。 应iae主办方邀请,楚睿一早来到了多媒体展区,体验展会新上线的ai人机交互艺术模块。 当下人工智能席卷各行各业,艺术圈也在探索科技与美学的融合形式,平面画作动态化立体化,或通过画面色彩与笔触,生成专属配乐,还有根据画作的色调冷暖、线条肌理,现场调制香氛,并支持线上定制购买,已然向商业化模式发展。 楚睿陆续体验了各类新型装置后,走进这间叫做画作情绪分析空间的展厅。 这套装置依托ai图像算法,深度拆解画作的笔触轻重、配色层次、构图疏密,将其中的情绪拆分量化,测算出凌厉、柔软、孤寂、炽热等情绪的浓度占比,同时还会分析出创作者在创作时的心境以及个人性格特质。 第25章 楚睿导入了一幅自己的代表作,屏幕飞速跳动后,跳出结果:画面凌厉炽热,创作者沉浸在自成一体的旷野世界,内里翻涌不息,最终人格标签为——孤野独行者。 楚睿冷眼看着屏幕上冰冷数据,觉得木然,在刻板印象这件事上,说不清是ai学习人类,还是人类活成了ai。 他按照主办方要求,点击了上方的分享,将测试结果作为示范样本公开展示,分享完成后,屏幕跳转,再次弹出“扫码上传作品”的界面。 他指尖微顿,又从手机相册里点开一张图片上传,浅色光波反复跃动过他的眉眼,就在分析结果跳出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楚睿闻声转头,昏暗的展厅后方,物品散落一地,而立柱边上,一颗金色脑袋正若隐若现地探出来。 池佳贝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光摸索地面,这展厅里黑漆漆的一片,他方才进来没留意一旁的装饰架子,包带不慎被勾住,包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 他刚将东西归置好,准备起身,一道强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抬手遮挡,下一瞬,光线骤然变暗。 “你怎么进来的?” 熟悉的声线入耳,池佳贝立刻站起身来,逆光中,他看清了来人面孔。 “reed老师?” 再次见到这个人,楚睿竟然已经不那么惊讶了,他只是疑惑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还未对外开放,你怎么进来的?” “啊?” “门口挂了提示牌,还有隔离警戒带。” 池佳贝茫然挠了挠头,“我没看到呀,门是敞开的,我就直接进来了……” 楚睿蹙眉望向门外,那工作人员呢?擅离职守?他看着对方无辜的脸,思索着,要不要请对方离开。 “啊!plume!”池佳贝惊呼,“这是plume的画吧?我超喜欢她的画!” 楚睿转过身去,巨幕上,暖橘色调下,厚重云层沉沉覆在屋宇顶端,漫天细碎白点似蝶似絮,悠悠飘落。 “老师,plume加入aura了吗?” 楚睿回过头,木着脸说:“没有。” “……啊?那真是女朋友呀?” 对方说得嘀嘀咕咕,但楚睿还是听到了,他觉得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池佳贝挠了挠脸颊,“很多人说她是您女朋友。” 楚睿一字一顿:“不、是。” “哦,好吧。” 他似乎也并不是很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激动地举起手机凑到楚睿眼前,“老师,您看!” 屏幕壁纸上,成片蓬松白色层层簇拥,在朦胧温润的粉调底色里缓缓轻晃,楚睿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又撞上一对莹亮澄澈的眼眸。 就趁他分神的间隙,那人一溜烟跑到巨幕前,双手撑着围栏,开始看上面跳出的分析词条。 “柔软、炽热……心境纯粹松弛,处于与世界和解的状态……”池佳贝歪着脑袋呢喃,看见一旁的装置使用说明,才弄懂这套ai系统的用途。 他笑着轻轻摇头,“这分析也太表面了,哈哈,ai用词就是喜欢故弄玄虚,这不会是在凭画面氛围倒推创作者心境吧?有时候画画就只是画画而已,哪有这么多情绪?” 原本还想着该怎么把对方赶出去的楚睿,闻言侧目看着他。这番论调他倒是有相同的感受,作画时他只顾落笔,全然投入,事后也说不清彼时的心绪。而画面里流露的悲喜,多半源于本能、审美与潜意识,可世人爱将艺术神化,执意要用文艺叙事强行把结果和动机捆绑在一起。 “浮影寻梦者?哇,还有人设标签啊。”池佳贝表现出兴趣,当即掏出手机,新上传了一幅。 大片幽邃的钴蓝色漫在屏幕上,画面中的白色似游鱼浮沉,又似流云漫卷,虚实缠绕——这是plume近期发表的新作。 几秒后,呈现分析结果:柔软孤寂,精神独居者。 池佳贝转头指着屏幕,“老师您看,结果和上一个不一样了!” 楚睿走上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条,语气平淡:“只是个供人娱乐的打卡项目而已。” 在这个充斥着具象概括的世界,人类会借着认领标签来找寻归属感认同观,哪怕结论和自身不同,也会下意识自我代入,所以无需精准,能带来慰藉就可以。 “那我上传一幅自己的画试试!”池佳贝兴致勃勃。 屏幕瞬间被明艳鲜活的色彩铺满,一只母鸟温柔拢着羽翼,将五只小鸟稳稳护在怀中,出于本能,楚睿下意识去分辨鸟类的品种,却很快看出画作并非写实,但每只鸟儿的神态各异,有的沉静淡然,安然依偎,有的局促焦灼,探头张望,有的活泼明媚,有的怯生生缩在一旁。 ai分析出的结果直白地贴合观感:柔软炽热,创作者心境栖于温馨,徜徉在随性烂漫的童真,而人设那一栏跳出——纯情逐乐者。 “和你挺像。”楚睿低声自语。 “啊?您刚刚说什么?” 楚睿佯装自己不曾开口,片刻后池佳贝一拍手掌,“我明白了!这个机器分析出来的其实是自己的一小部分,人是多维度的,如果可以同时上传很多副,我觉得会更有参考意义。” 楚睿觉得他还挺较真,不过是一款消遣娱乐的多媒体装置,犯不上深究,照这么说,难道上传多幅作品就可以非常精准地分析出一个人吗?得出一个结果,然后呢? “所以非得有个标签是吗?” 楚睿说这话没有辩驳之意,只是纯粹疑惑,几秒后,他听见旁边的人笑了一声。 “我觉得标签没什么不好啊,能让别人快速认识自己,只要不被它困住就好啦,而且标签有时候也是可以用来打破的……”他眸光骤然一亮,转向旁边的人,“我觉得reed老师,就是这样一个打破标签的人!” 楚睿心头微动,转头看向对方。 “说实话,没接触您之前,我以为您不太好相处呢,毕竟外面的传言……可真正相处下来发现,您温柔耐心,性格直率又很有才华,对艺术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笑意明媚,屏幕流转的点点彩光落在面庞,嵌进若隐若现的酒窝里。 穿林日光猛地照进心底,楚睿仿佛遭遇了山间骤起的气流四下冲撞,浑身血脉都跟着升温。 对方的这番话不由得又让他想起对方写给自己的那封信,那些文字描绘的,不是阿谀奉承,不是求爱的信号,也不是一场美好的想象,而是标签之外真实的自己? 一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将他烘得发烫,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不稳。 突然传来一阵婉转悠扬的乐音。 “奇怪,还没到开展时间,怎么已经开始放音乐了?”池佳贝抬头看向四周。 音乐慢慢抚平了心底的暗流,楚睿定了定神,说,“是隔壁画作转音频的装置在运行。” 池佳贝双眼发亮:“画能生成专属音乐?好想去体验!” 然而楚睿却给他泼了冷水:“普通参展商要等下午展区对外开放。” 池佳贝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下午,是和观众一起吗?人流量肯定爆满吧,是不是还得排队?需要提前抢体验名额吗?” 他水汪汪的眼眸盛满期盼,神情却又蔫蔫的,楚睿略一思忖,抬手摘下脖子上的工作牌递过去。 池佳贝疑惑接过,楚睿语气漫不经心:“特邀展商可以上午体验。” 池佳贝反应了两秒,瞬间懂了对方的用意,他感激地看着对方,大大方方道谢:“谢谢您!我晚点还您!” 临走前,楚睿把那几幅画的分析图都分享在了主页,之后两人便打开手机手电筒,朝出口走去。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特邀展商的工作牌已经被池佳贝挂在了脖子上,与自己的工作牌叠在一起。他笑着闲聊道:“之前艺术市集的画册交换活动,我还换到plume的画册了呢!” 楚睿侧头看他。 “我当时知道活动太晚了,手边只有一本儿童绘本,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对方会和我交换。” 池佳贝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楚睿轻声问:“你很喜欢plume?” “喜欢呀。”说完后,池佳贝立刻眼珠一转,两步跳上前去笑盈盈地说,“不过更喜欢reed老师。” 楚睿抿着嘴没说话,手电筒在地面上微微晃了晃,忽然晃到地上有张纸片,他停住脚步,俯身捡起,池佳贝好奇凑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瞬间瞪大双眼,惊呼一声连忙抢过。 那是他和reed的合照! 昨天简昭如愿见到reed,并拿到签名签绘后,简直开心坏了,喊着晚上要请他吃大餐。那家餐厅门口有个自助照片打印机,他看简昭打印了和reed的合照,一时兴起,也顺手打了一张,反正不要钱,扫码免费。 照片中的两人距离不远不近,都带着一丝拘谨,虽然拍得不怎么样,但也是他和大佬的第一张合照,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结果冷不丁被本人拿在手里,池佳贝觉得有点羞耻,也不知道对方刚刚有没有看清。 第26章 “这是我的,估计刚刚收拾的时候漏掉了……” 展厅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陷入安静。 楚睿当然知道这是他的,照片中的故事就发生在昨天,照片上的两位主人公他都认识,而此时此刻,他们正面对面站着。 他为什么要把照片打印下来?为什么要放在包里随身携带?为什么在捡到照片时那么紧张?而现在为什么又装作若无其事? 楚睿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在黑漆漆的展厅像一只被晒得过热的豚鼠,气息发乱。 两人的手电筒都垂在身侧,微弱的光线让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池佳贝见对方一直没说话,下意识举起手机照了对方的脸一下,可光却立刻被对方伸手按住。 “走吧。” 楚睿脚步匆匆,将人狠狠甩在了身后,走出展厅的瞬间,他松了口气。门口的隔离围栏歪倒在地,四下空无一人,总算是明白这家伙是怎么溜进来的了。 池佳贝小跑跟上,手里依旧捏着那张合照,楚睿扫了一眼,挪开。 好在,对方拉开背包准备放进去了,只是,他特意背过了身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而楚睿却因为个子高看得一清二楚,他掏出一个本子,仔细将合照平整夹进纸页间,才放进包里。 楚睿抬手松了松领口,突然就听见一阵男女的说笑声从拐角传来,声音耳熟,他抬头看过去,一群人迎面走来,在看见他后,齐齐顿住脚步。 池佳贝听到动静后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愣住。 如果说,单独遇见aura的哪位前辈他未必认得,那一整队aura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就绝对不可能认错,他曾在官网看见过照片,再加上那独有的气场极具辨识度,更何况,人群里还有他认识的齐向宁。 池佳贝从未想过能一次性撞上这么多前辈,连忙弯腰深深鞠躬:“老师们好!” 几人的目光瞬间从楚睿身上转向了这个金发少年,随后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留意到他颈间挂着特邀展商独有的橙色挂绳,笑着开口:“这位老师,别这么客气。” 由于对方实在面生,几人便想看清他胸前的名牌信息,结果一凑近,就看见上面又黑又粗的英文黑体——reed。 霎时间,所有人脸上的笑意收敛,齐刷刷望向一旁站着的楚睿。 而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齐向宁,更是瞪大双眼,半晌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 我很土,就是喜欢这种被亲友团发现奸情的戏码……阿巴阿巴(流口水) 今天开始入v了哦!搂着每个追更的小宝一人亲一口(? ? 3?)?? ??) 第21章 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本来楚睿身边站着个陌生人,就已经足够出人意料,而现在更匪夷所思的事就是,楚睿的工作牌还戴在他身上。 aura的每个人都知道,楚睿向来注重边界,哪怕是交情匪浅的成加藤,也极少能拿到他贴身的物件。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面前的这人是谁。 池佳贝浑然不觉周遭微妙的气氛,立刻掀起叠在下方的普通参展证,双手捧着举到众人眼前。 “老师们,我叫bae,是f42展位的。” 他眼眸水润,像温顺的小鹿,说话时软乎乎的模样,立马讨得两位女前辈的好感,她们笑着询问: “bae,你是reed的弟弟吗?” “还是学弟?” “啊?也是巴黎美高的?” 在她们看来,能和楚睿搭上关系的,不是亲戚就是校友,然而池佳贝却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两人的关系。面前一道道视线看过来,仿佛要将他穿透,池佳贝莫名打了个冷颤。 “你该走了。”reed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距离开展只剩半小时。” 池佳贝立马看了眼时间,当即躬身行礼,“那各位老师先聊,我还有事,先走啦。” “好好好。” 目送着金发少年走远,众人瞬间将楚睿团团围住,一轮盘问已然避无可避。 “什么情况啊,楚睿,那小孩儿谁呀?” “不是你亲戚?那你牌子为什么在他哪儿?” “你俩刚刚在这儿干什么呢?” 面对一句又一句的盘问,楚睿则神色平淡,甚至反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过来体验多媒体啊。” 楚睿想起来他们昨天在群里约好了一起,于是扫了一圈,问:“成加藤呢?” “去洗手间了。” 楚睿突然想,幸好让那家伙先走了。 “所以你俩刚才干嘛呢?” “你把牌子送他了?” 众人显然不得到个结果就不肯就此作罢,楚睿只好简单作答:“他想体验多媒体装置,但普通展商现在没法入场,我就把工作牌借他用了。” 可他这句解释非但没能平息好奇,反倒更让人浮想联翩,追加的问题更多了。 “你主动的?” “你为什么借给他啊?” “他到底是谁啊?” 场面闹闹哄哄,唯独最该好奇的人却一直缄默不语,齐向宁看着楚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楚睿低头,看到对方发的消息。 qi:【我帮你打发他们】 aura-reed:【好】 齐向宁上前一步,笑着说:“行了各位,这孩子我也认得,之前工艺展上我和楚睿《破晓》那事儿你们知道吧,就是他帮我们扶住了雕塑,后来不是在楚睿家住了一晚上嘛。” “哦——” 有了这层交集,楚睿的举动便显得合情合理,议论声也逐渐平息。可这份说辞能糊弄旁人,却瞒不过“心知肚明”的齐向宁,等成加藤回来后,众人没再提这事儿,说笑着进入了旁边的画作情绪分析空间,而楚睿也被齐向宁硬拉了进去。 密闭的展厅里光线微弱,齐向宁凑到楚睿耳边,压低声音:“你们刚才就待在这里?” “嗯。” 齐向宁倒吸一口气:“不是吧?这么暗?就你们俩?” 楚睿不解他为何反应激烈,却也听出话语里别样的意味,只当对方又在无端脑补。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了?”齐向宁问。 “体验装置。” “还有呢?” “讨论装置。” 齐向宁盯着他毫无波澜的脸,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楚睿眉头微蹙,说实在的,放在从前,他定会当即开口撇清,可如今经历了一次次偶遇,加上那人种种反常的举动,他头一次迟疑了。 “有些话我还是正经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没打算和同性发展感情,就别给人家留下不该有的念想。” 楚睿只觉得对方这番话说得过重,反驳道:“我没有给他留念想。” “这还叫没有?你对他那么关照,你不知道,我们gay,心思都是很敏感的,稍微一点甜头就会记在心里很久,就像当初心巧只是给我冲了一杯感冒药——” 楚睿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好好好,我不说,你回来。”齐向宁扯住他。 “我只是提醒你,万一那人彻底缠上你怎么办?虽然这么揣测别人不好,但是万一呢?你不是恐同吗?” 楚睿不恐同,搞艺术的本来就没几个异性恋,如果他恐同,就根本无法在这圈子里待下去,他反感的从来不是这个群体,而是厌恶男生带着情欲意味对他纠缠骚扰。 他沉默地听着,努力消化着齐向宁的这些话,看似在帮他梳理思绪,可楚睿反倒越想越乱。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杨树下的棉花糖机旁,一阵风吹过,白丝漫卷,伸手去接,落在掌心的是飞絮,化入手心的是糖,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当下看到的,到底是飞絮还是糖。 而另一边,顶着一头宛如柠檬味棉花糖蓬松金发的池佳贝,正挂着特邀展商工作牌,一路晃悠,穿梭在各个多媒体展厅,玩得很尽兴。 回到摊位,他拿着一枚香片,凑到简昭鼻尖来回晃。 “嗯,好闻。” “是用我的画调制出来的!” “这么神奇——” 简昭无意扫到他颈间多出的挂绳,顺着往下一看,瞬间瞪圆眼睛。 “我靠!reed的工作牌怎么在你脖子上?” 池佳贝低头,“哦,这个呀……”话还没说完,工作牌就被简昭一把扯了过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偷来的?” 池佳贝连忙把牌子抢回来,“什么呀,这是他借我的。” 之后,他解释了这个牌子的由来,简昭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呃,这算熟吗?” 池佳贝歪着头,晃了晃牌子,“他就是比较热心而已。” 热心这个词放在reed身上就很诡异,虽然和reed真正见过一面之后,简昭就发现对方的确不是个酷炫狂拽的人,但貌似也不像是随便会将私人物品外借于人的人。 第27章 但他也没继续深究,只是拎起牌子翻看正反面,小声嘀咕着:“怎么连个本人证件照都没贴一张。” 十点到,正式开展后,场馆人流瞬间暴涨,周六的客比前日翻了数倍。池佳贝和简昭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接待游客、讲解展品,一个清点账目、打包货品,直到下午三点,客流才稀疏下来。 简昭见难得清闲,便打算独自去场馆里逛逛。约莫十五分钟后,他匆匆狂奔回来,脸上满是兴奋。 “我天!我天!你猜我看见什么了?!”他把手机怼到池佳贝眼前,“是戴眼镜的reed!戴金丝眼镜的reed哎!” 池佳贝连忙凑过去看,照片里的reed穿着深米色衬衫,发丝打理得利落整齐,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有一种极克制的性感。 池佳贝看得微微失神,“这是在做什么?” “现场作画!超大投屏实时直播,一堆人围观,我男神帅炸了!” 池佳贝连忙问:“现在还在画吗?” “还在还在!不过应该快收尾了,你要看的话赶紧去!” 池佳贝当即从摊位里钻出来,他想了想,又将reed的工作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朝着场馆中心大厅跑去。 此时的大厅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手机、摄像机高高举起,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千。 中央的巨型屏幕一分为二,左侧是reed的特写镜头,右侧则展示笔下的画作,画的正是展会的官方吉祥物。 池佳贝费力地往前挪,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终于看清了舞台中央的那个身影。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不停闪烁,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reed的面容。而身处万丈光影的人,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始终垂着眼,笔尖游走,像是全身心沉浸在创作里。 池佳贝静静看了许久,又抬头望向屏幕,扫了眼周围,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微妙又复杂的感觉。 此刻精心装扮的reed,好像一件被置于璀璨橱窗,供人观赏品鉴的艺术品,所有人争相拍照欣赏他的样貌,却鲜少有人愿意深究他的情绪与表达。 他记得,reed是不喜欢被这样拍照的。 不多时,reed停下画笔,缓缓起身,他将画板翻转过来架在画架上。人群的目光短暂落在成品后便又齐刷刷转回他本人。 面对漫天镜头,reed神色从容,似乎早已熟稔,甚至微微侧身调整站姿,配合着各个方向的拍摄。 这样营业的模样,让池佳贝更加疑惑了。 就在reed调整角度时,目光向他这边扫来,池佳贝笃定对方看见了自己,立刻扬起笑容,抬手挥了挥,又指了指脖子上的工作牌。 reed的视线浅浅掠过他,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再度面向其他镜头。 结束后,reed循着工作人员指引退场,而这幅画则是被主办发送往中心展厅陈列展出。 池佳贝守在出口侧边,等着归还工作牌。 “hello,bae。”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池佳贝回头,看见成加藤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身旁。 “加藤老师。”他礼貌问好。 “你也来看reed画画吗?” 池佳贝点点头,指了指胸前,“嗯,顺便把工作牌还给他。” 成加藤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额,啊?” “上午我在多媒体展区碰到reed老师了,普通展商没法进入展厅,他就把牌子借我用了。”池佳贝如实说道。 成加藤眨了两下眼睛,努力维持着表情,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宁愿相信这是楚睿不慎遗失被人捡到,也不敢相信这是楚睿亲自借的。 “你和reed……很熟?”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这么问了,池佳贝抿了抿唇依旧不知如何作答,但面前这位可是reed的同事,他斟酌措辞,笑着说:“reed老师人很好,和他相处特别舒服。” 这说了相当于没说,很明显嘛,不愿细说。成加藤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心里起了点小心思。 “reed老师!” 看到从后台走过来的人,池佳贝眼睛一亮,直接越过成加藤快步跑上前,身上佩戴的金属配饰随之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 “谢谢您借我工作牌,现在还给您啦。” 他微微仰着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的人。不得不说,reed样貌本就出众,现在这般装扮更是添了别样韵味,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殊不知他这个多看两眼,其实就是死死地盯着。一旁被冷落的成加藤轻咳两声,两人闻声同时看了过来。 “reed老师挺热心呢,还借东西给别人。” 他话里有话,本意是想看楚睿的反应,可谁知池佳贝立刻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reed老师人真的超好!” 成加藤觉得这小酒窝还真是个妙人,心思单纯,嘴巴还快,他瞧着楚睿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这场面真是极其有意思,心里也有了新的思量,他笑着抬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头:“哦,是吗?” 说话的同时,他留意着楚睿的反应,发现那人目光瞬间落在了自己搭在少年左肩的手上。于是,他收回手,转而搭在了少年的右肩,楚睿的视线也跟着挪到了右边。 成加藤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继续盯着楚睿的脸,又抬手轻轻拨了拨少年头顶的发丝,就看到楚睿的视线缓缓上移。 他暗自失笑,哇塞,逗猫棒吗这是? 【作者有话说】 两大助攻要发力了,不过他们对这件事的理解不同,一个是觉得贝喜欢楚,一个觉得是楚在意贝,嘿嘿嘿…… 第22章 就这么喜欢他吗 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池佳贝一脸懵懂地侧过头,“老师,我头上有东西?” “嗯,沾了点纸屑。” 成加藤笑得自在。 池佳贝抬起眼睛,拍了拍蓬松的头发。 人还在这儿,成加藤也不好问什么,但心里已摸清七八分,他对着少年说:“bae还有什么事要和你reed老师说吗?我们得先回去了。” “哦,好,没事了。” 池佳贝乖巧同两人道别,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看了楚睿一眼。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的眼睛。 待人走远,成加藤开始斟酌措辞。他能感觉得到,楚睿对这个叫bae的少年是有好感的。不管是友情还是别的情愫,作为朋友,他由衷希望楚睿能多拥有一份感情,无论男生女生,还是什么跨性别者,只要对方愿意打开心门,和除他们以外的人相处,他都举双手支持。 楚睿自幼大半时光都在野外度过,可以说学习做一个人类的时间很短,所以比起复杂的人际往来,他更喜欢和单纯的生灵相处。而这个小酒窝性子干净坦荡,就像毫无心机的小兽,或许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楚睿难得卸下防备。 他清楚,若是带着质问询问,楚睿多半会回避,因为他自己恐怕都捋不清会这么做的原因。 思及此,成加藤便摆出闲聊的姿态,慢悠悠开口:“那孩子挺不错的。” 楚睿侧头看了他一眼。 “性格很纯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和他相处的时候应该还是蛮轻松的吧?” 成加藤循循善诱,想试着引导他说出心里话。 “你还没放弃吗?” 成加藤一愣:“啊?” 楚睿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摩挲了下镜架,又重新戴好,随即双手插兜,大步往前走,把他抛在了身后。 成加藤眨了眨眼,看着那背影,短暂的错愕过后,眼底漫开一抹促狭的笑。 啧,看来这件事,比自己预想的更有意思啊。 傍晚时分,展馆内开始响起舒缓的离场音乐,与此同时,所有展商都收到了一条iae的官方通知。 【周日展览收官后,f场馆将举办after party,欢迎各位参展者、创作者到场参与。】 这是iae的老传统了,每场展览结束后都会有的活动,既是放松,也是业内同行交流的契机。 简昭看到消息,兴奋得不行,这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纠结着party的穿搭。结果第二天一早,他看到池佳贝的装扮,直接当场惊呼出声:“我的天!贝贝你也太辣了吧!” 池佳贝正站在穿衣镜前,摆弄着脸上的酒窝钉,短款上衣堪堪收在腰线之上,露出一截莹白的腰腹,肚脐间一枚小圆钉格外惹眼,下身搭着破洞牛仔裤,裤侧裁开一道长长的开叉,稍一走动,布片轻轻晃荡,隐约泄出小片白皙的大腿。 这一路上,简昭都忍不住去搂他露在外面的腰,摸他裤侧的腿,直到被啪啪抽打了好几下,那咸猪手才停歇。 作为展会最后一天,iae依旧热度丝毫未减。池佳贝带来的手作展品售卖一空,销售额再创新高。 不仅如此,这三天机遇不断,许多艺术买手和文创店主都对他这种手工结合电子交互的创意作品很感兴趣,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想后续沟通合作的事宜。 第28章 晚上七点,市集正式落幕。池佳贝和简昭收拾完东西之后一同去往f馆。 慵懒舒缓的爵士旋律,雅致的暖调落地灯,此时的派对现场,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 简昭四处张望,“对了,reed会不会来?” 池佳贝也环视一圈,摇了摇头:“不好说,或许还有工作要忙。” 他之前特意发消息问过对方会不会参加after party,那边到现在都没回复,估计是事务实在繁忙。 奔波整日早已饥肠辘辘,池佳贝和简昭当即奔向餐区大快朵颐,池佳贝接连吃了三块烤排骨、一碗水果沙拉、两颗水煮蛋以及半份抹茶蛋糕,在喝饮料的时候,转头发现简昭不见了。 他最终在角落看到了对方的身影,此时的简昭正和一位长发男生相谈甚欢,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靠在对方身上。 池佳贝会心一笑,没有上前打扰,独自在场地里闲逛起来。 f馆格局迂回曲折,池佳贝在室外上完洗手间后转眼就迷路了,此时已近晚上八点,场馆外的照明悉数关闭,四下昏沉,辨不清方向,他只好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光顺着记忆往回走,却发觉越走越远,直到瞥见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明显是狗狗的爪印,大大的脚掌带着泥渍印在地面,看得池佳贝直呼好萌,鬼使神差的,他顺着爪印往前走去。 一路拐过几道回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听到低沉的男人嗓音。 “ne bouge pas, je vais te nettoyer.(别动,我帮你擦干净。)” “petit farceur.(捣蛋鬼) ” 虽然说的什么鸟语,池佳贝没有听懂,但一下听出是reed的声音。他走得更快了,穿过一片绿丛,拨开交错的树枝树叶,一片临湖草坪铺展在眼前,湖边站着一个男人和一只大狗。 “咔哒!” 他率先喊出的竟然是咔哒的名字。而大狗听见声音,立刻转头兴奋地扑过来,庞大的身躯直直撞在池佳贝身上,他重心一歪,“砰” 地摔在柔软的草坪上,下一秒,便感觉到裸露的腹部传来湿滑的触感,低头一看,上面多了两个清晰的泥爪印。 “咔哒,sit。” 一声令下,躁动的大狗立刻收敛动作,乖乖蹲坐在一旁,吐着舌头呼哧喘气,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地上的人。 月光之下,男人缓步走来,池佳贝仰着头和他对视,对方递过来一包湿纸巾。 “擦擦吧。” 池佳贝接过纸巾,擦干净肚子上的泥印,慢慢从草地上站起身。咔哒立刻绕着他来回转圈,一边转一边汪汪叫个不停。 小狗喜欢自己,愿意和自己亲近,是一个莫大的奖励。池佳贝心里甜滋滋的,蹲下身双手捧住咔哒毛茸茸的脑袋,“咔哒咔哒,你还记得我呀?” 指尖抚摸大狗的全身,他触到脖子上有一圈硬硬的物件,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竟是自己做的那条小狗项链,池佳贝惊喜不已,悄悄抬眼看了眼一旁的reed,随即把脸埋进咔哒的脖子里,偷偷笑了起来。 “咔哒, allons.(走了)” 大狗耷拉着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听着这哼唧声,池佳贝心都软了,“咔哒怎么啦?” 他的嗓音清甜,是人听了都会忍不住产生好感,更别提小狗了,咔哒一口咬住他的衣袖,甩着脑袋扯了扯,水汪汪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楚睿只好无奈道:“它想和你玩。” 这几天楚睿忙展会和工作,一直没能好好陪咔哒玩耍,徐姨说小家伙在家闹情绪,由于他晚上还要出席主办方的饭局走不开身,便让人把咔哒送到这边,恰好有片草坪,他可以陪咔哒待上一阵。 “那我陪它玩一会儿!” 池佳贝想也不想应下,转瞬就把回f馆的事抛到了脑后。 而对方这种爽快的态度,楚睿觉得庆幸,又忍不住轻叹,本来是不想再和这家伙再有什么交集的,可一向把咔哒的心情看作最重要的楚睿还是妥协了。 他低头看向咔哒,收紧绳子拽了拽它的脖子。 就这么喜欢他吗…… 草坪上很快响起清脆的笑声与欢快的犬吠。楚睿看着眼前活力满满的一幕,突然想到很多年前,他在马赛马拉草原看见两只黑斑羚舒展四肢肆意奔跃,相互追逐嬉闹的样子。它们用脑袋温柔蹭着彼此的身体,修长的尾巴随步伐轻轻摇曳,鲜活,又富有生机。 疯跑打闹格外耗费体力,哪怕是正当年的池佳贝也渐渐撑不住,弯着腰大口喘气,最后干脆靠在咔哒的背上休息。而咔哒却还在叼扯他的裤子,趴在地上摆出摇着尾巴,一副邀玩的姿态。 池佳贝起身把那开叉越扯越大的裤腿揪紧,生怕凉风吹进去。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陪着它就好。” 楚睿开口说道。 听闻此言,池佳贝立刻直起身,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还能玩!” 这场展会结束,往后或许能常常见到reed,但却很难碰到咔哒,他格外珍惜此刻相伴的时光。 于是新一轮追逐再次开始,楚睿只好坐在一旁看着湖面发呆,直到发觉周遭突然静了下来,他转头望去,只见少年已经整个人瘫在草坪上,手臂正环着咔哒脑袋,呼吸平稳,竟是累得睡着了。 他起身走过去,咔哒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正要出声,就被楚睿一把握住嘴筒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摆摊是非常消耗精力的,更别提还陪咔哒疯玩了这么久,就让他睡会儿吧。 楚睿蹲在一旁,忍不住打量熟睡的少年。纤长卷翘的睫毛垂落,唇瓣轻轻嘟着,脸颊上两枚金属钉在夜色里泛着细光,整张脸恬静又柔软,和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视线下移,他看见对方的腰腹完全裸露在外,下意识想替他把衣摆往下拉一拉,随即反应过来这本就是衣服的款式。忽然瞥见肚脐上一枚闪闪发亮的脐钉,他呼吸微滞,短暂失神后,拽过咔哒蓬松的尾巴搭在那处,遮住了那发光的肚脐。 可下一秒,他又瞥见对方裤腿开叉露出来的整个大腿,眼神左右瞟了瞟,偏偏咔哒就只有一条尾巴,楚睿索性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独自坐到湖边继续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池佳贝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枕在咔哒温热的肚皮上,刚一动身,大狗也立刻坐直,像是一直安安静静等着他醒来才敢动。 池佳贝心头一片柔软,伸手搂住它的脖子,在它毛茸茸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听到动静的楚睿转过头,刚睡醒的少年眉眼惺忪,一头金发睡得歪歪扭扭,他嗓音带着沙哑:“reed老师,我怎么睡着了呀?” 说着他爬起来,摸出手机一看时间。 “都八点半了?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您怎么都不叫醒我呀?” 平白挨了小小的埋怨的楚睿,不过是看他睡得安稳才没有打扰,他默默起身,木然地扣上牵引绳。 “我得走了。” 池佳贝连忙说道。 宿舍九点准时关门,必须抓紧时间回去。他点开微信想找简昭,却看到半小时前对方发来的消息。 简水面包:【我今晚不回宿舍啦,你自己回去咯。】 池佳贝张了张嘴,难道是和那个长发男……进展也太快了吧?! 他匆匆和reed说了声,又弯腰揉了揉咔哒的脑袋,打开手电筒,快步朝着主场馆走去。 直到池佳贝拎着行李坐进出租车,车窗拉开一道缝,微凉晚风涌进来,他才突然意识到,方才走得急,都没能好好和reed正式道别。 他斜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街景飞速向后掠过,心底稍稍宽慰。没关系,来日方长,往后总要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旧汪汪队立大功! 假期快乐哦大家(?- .?) 第23章 漂亮的本地姑娘 池佳贝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简昭正坐在书桌前照镜子,嘴里还哼着歌。对方告诉他,他恋爱了,跟昨天那个长发男。 池佳贝表示惊讶,这才认识了一天,不,一个晚上,竟然就确认了关系,他没谈过,成年人的进度都是这么快的吗? 池佳贝一边啃着饼干,听着对方眉飞色舞夸奖他的新男友,一边刷着手机。 iae艺术展彻底打开了新的世界,他积攒了满满一页的圈内人脉,朋友圈不再是只有吃喝玩乐的日常,而是更多行业动态:青年艺术创作征稿、线下艺术市集招募、新锐艺术家扶持计划、非遗文创联名项目等等…… 曾经局限在小小创作天地里的自己,仿佛有无数条新路在脚下铺展开来。 直到某天,他刷到一条有关文旅的招募动态,在看到配图时,心脏狠狠跳动起来。 古韵悠然的村落、依海的老街、红砖古厝……是承载了他所有童年和少年记忆的故土,那是他的家乡,已经快两年没有回去的地方。 他立马点开招募链接,上面写明这是地方文旅的纪录片宣传项目,招募现场写生嘉宾,深入古村实地创作,并且全程配合拍摄录制,所有参与者的成品,最终会统一陈列在景区核心展览馆实名公示,面向全国游客开放展出。 第29章 池佳贝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心底的情绪轰然而起。 因为除了自己的艺术梦想,他还有一个最大的执念,就是想向家人证明自己,特别是他的母亲。 如果能让母亲看见他的画作堂堂正正挂在家乡的展馆里,被千万人观赏认可。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细读下方的招募规则:仅限全国各大美术类院校在读学生报名。 官方文旅项目,需要专业美院资质背书,能提升项目的权威性,这个规则合情合理,他完全理解。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资质不够,那就作品来凑,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下。 当天夜里,他熬了整整半宿,精心整理了个人作品集,特意挑选了大量风景写生,能展现出人文的作品。 提交后,结果不出所料,很快被退回。 工作人员的回复礼貌又冰冷:【非专业艺术类院校不符合招募硬性要求,无法通过初审,敬请谅解。】 但池佳贝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哪怕对方只是按流程工作,但也是个有感情能沟通的人,他认认真真编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他坦言自己虽非美院科班出身,却是土生土长的漳市本地人,熟悉这里的山海街巷和民俗烟火。他对这片故土有深厚情感有共鸣,能更真切地画出当地独有的韵味,且愿意全程配合所有拍摄和创作安排。 可如此字字真诚句句恳切,对方依旧婉拒,却也能看出被打动的痕迹,对方夸赞他的勇敢真诚,只是规则所限,无能为力。 算了,不必为难打工人。池佳贝最后主动终止了对话,却把这份遗憾和执念,悄悄藏在了心底。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他却在几天后刷到那位工作人员的朋友圈,一条紧急招募:【急需精通闽南土话的本地人,担任随行方言翻译,短期跟组出差,有意私聊。】 池佳贝一下就有了想法,既然直路被堵死,那就换一条路走。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私信报名,对方很快回复,显然对他这个争取机会的年轻人印象深刻,闲聊了几句后,询问了他的薪资预期。 一周后,池佳贝便背着沉甸甸的大书包,来到了漳市。 隔了这么久再次踏在这熟悉的故土,咸湿的海风穿耳而过,嗅着那山海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池佳贝竟然有些鼻酸。 他捋了捋额前被吹乱的碎发,又沉下心稳住心情。他很清楚此番前来的意义,只要人先到,后续一切皆有可能。他准备以翻译的身份留在剧组,看能不能凭自身表现,试着拿下写生名额。 他也知道未必能够如愿,但他对这件事太过执着,就是想试一试,至少全力以赴过,便不会留有遗憾,倘若连尝试都不敢,这份执念反而会困住他更久。 去往拍摄地的沿途,漳市古村的温柔景致尽收眼底,依山傍水,青黑色石板路蜿蜒曲折,满眼都是刻在骨髓里的熟悉模样。 他突然想到小时候和哥哥姐姐赶墟市、蹲溪边玩水、去沙滩拾贝。他想,说不定闲暇时还可以约哥哥姐姐们见上一面。 抵达场地后,他迅速投入工作。 纪录片想要深度挖掘本地民俗、村落历史和非遗文化,摄制组需要对接村委和年长村民。老一辈本地人说着最地道晦涩的土话,语速很快,就连池佳贝都需要凝神细听,才能精准转述。 工作间隙,他也有留意到那群入选的美院学生们。他们正背着画板,静静观察周遭景色,池佳贝听到节目组对他们下达的通知:这次写生有时间限制,所有人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作品,今天供众人踩点取景,勾勒草稿,写生实拍环节定在后天。 池佳贝心里暗暗着急,于是在踏踏实实做了一天翻译之后,隔天一早,他便鼓起勇气,主动找到了带队领导。 让他意外的是,听到他的请求,对方并未诧异,他竟早已对他印象深刻,清楚他当初争取写生名额,诚恳留言的全过程。 既然对方这么心知肚明,池佳贝反倒卸下所有拘谨。 “您让我试试,反正我人已经在这里了,我先画,画得好,您就留用,画得不好,就当我体验生活,我完全接受。” 如此赤诚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洒脱,努力为自己争取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动容。 “行吧,来都来了。” 最终,池佳贝得到了一张画纸和一支铅笔。 负责写生环节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剧组准备的物资就这么多,画板和颜料是品牌赞助,不能用其他牌子,你之后缺什么就跟同学们借一借。” 池佳贝点头道谢,很清楚,破格给到的机会没有资格挑剔,和来之不易的机会相比,这也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终究还只是个学生,纵使一腔勇敢,初生牛犊不怕虎,阅历和城府远不及在场的成年人。他主动争取的热忱,固然让人看出他的胆识,可这份不加掩饰的渴求,却也成了旁人拿捏他的软肋。 ——他彻底成了全场的万能临时工。 所有人都知道他需要机会,便自然而然把所有零碎繁杂的活计全都丢给了他。不做翻译的空档,取快递、搬运设备物料、跑腿买水…… 除此之外,他还被美院的学生差遣,清洗画笔、收拾调色盘这类事也落到他头上。池佳贝暗自吐槽,要不是那几个人主动说后面会和他共用颜料,他也不会揽这个活儿。 可他半句怨言都不敢外露。算了,也就一周,只要让他画完一张画,什么都好说。 正暗自嘀咕着,身后又传来吩咐:“小池,帮我换一桶新的洗笔水。” 他在背后狠狠翻了个白眼,下一秒转头扬起笑脸:“马上!” 就这样熬到中午,剧组的休息时间,也是属于他的短暂创作时间,没有画板,没有支架,他寻了一面平整的墙,将画纸铺上,贴着墙面画稿。才刚勾勒出大体线条,身后又响起摄制组的声音:“小池!” 池佳贝心头一紧,无奈回头:“怎么了老师?” “你会不会跳舞?” 池佳贝当即愣住,“不会呀。” 然而容不得他拒绝。由于负责传统服饰展示的c位小姐姐突发严重皮肤过敏,满脸红疹无法上镜,所以位置有了空缺。 工作人员告诉他不需要真的跳舞,只需站在中间摆几组简单姿势,配合大场景取景即可,还说放眼全场,只有他身形高挑、眉眼清俊,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池佳贝暗自叹气,就当配合工作,况且对方那几句夸赞,他还真不要脸地有点受用。 可当他来到后勤车,接过递来的服饰,瞬间僵住。 明艳繁复的凤凰纹样,精致的盘扣,飘逸的下摆,这是一套正宗的畲族服装——但这是女装啊! 而桌面一侧,静静放着一顶乌黑的长发假发。 轻快的竹笛声婉转地在山间悠悠铺开,此起彼伏的调度喊话声响彻四处,彻底搅乱了山野原本静谧安然 一顶简易帐篷拉链被轻轻拉开,一道身影探了出来。 楚睿微微眯起眼,看见不远处的开阔平台突然围满了人群,他紧皱眉头,烦躁地“啧”了一声。 前段时间他辗转多国出席商业艺术活动,返程回国时在漳市中转,无意间得知当地有一片未被过度开发的原生态,便寻得这处清幽之地,临时搭起帐篷暂住下来,试着潜心创作。 可现在。 他收回目光,钻回帐篷内,床铺与枕边散落着满满的画纸,纸上尽是停留在半途的线条,他抬手将所有草稿逐一撕碎,装进垃圾袋,穿上衣服起身走出帐篷。 洗漱后,他收拾好帐篷与随身行李,循着喧闹声往山下翻去。 原本依山的草地平台被一群人和摄像设备挤得满满当当,中央,身着传统服饰的男女老少整齐列队,像正在排练,显然是摄制组在此取景,不知道要多久。 楚睿走近,淡淡扫过一眼,心底微叹,看来今晚只能另寻住处了。 “这领舞的姑娘真标致。” “听说就是本地人,刚刚刘导随便拉来的。” “哦?是吗?不愧是本地姑娘,比原先那小模特漂亮多了!” 楚睿本无意驻足,闻声却下意识看了一眼,可就这一眼,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是他没睡醒吗?为什么这个领舞的姑娘,长得那么像…… 下垂的小鹿眼,浅浅含笑的酒窝,明艳的服装下修长的身姿……定睛细看,那已经不是三分相似五分雷同,是完完全全一模一样,像是复刻出来的人。 他出现幻觉了吗? 中间那人在做动作时全然没有旁人的灵动舒展,浑身透着格格不入的局促与生硬,可即便如此,摄影老师依旧耐心上前一遍遍纠正她的动作,没有将她替换。 的确,这貌实在太过出众,干净又亮眼,在一众人之间,就是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力。 第30章 楚睿静静看了许久,心底满是费解,世上能容貌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概率是多少? 他不愿在这件荒谬的事情上多费心思,最终,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将行李放在了车上,开车去了山下的老街,白墙黛瓦,风铃轻响。楚睿寻了一家临湖阁楼小店,靠窗落座享用早午餐。 他在午后暖阳下小憩片刻,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喧闹,还夹杂着碰撞的脆响。他睁开眼探出头向下望去,竟是方才的摄影团队转战老街取景,每个人手里都立着根竹竿。 而那道修长的身影,再次闯入楚睿的视线。 依旧是那身民族服装,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跳竹竿舞时,她的生疏笨拙被无限放大,跟不上节奏,踩不准步点,好几次被竹竿夹到脚背。 工作人员无奈将她从中间换下,安排她在侧边做打竿者。 楚睿收回目光,在想他们既然在那里拍摄完了,是不是应该不会被打扰了。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查新的落脚点,他最后喝了一口四果汤,打算现在就驱车离开。 这片古镇风貌保存得极为完好,没有商业景区千篇一律的流水线审美。古镇外的小溪景致绝佳,流水潺潺,天光云影倒映水面,楚睿忍不住驻足,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幅温柔的水乡图景,就在他收起手机的瞬间—— “有人落水了!” 听见呼喊声,楚睿立刻转身狂奔,他扒开围观人群,又听见“扑通”一声,一道身着民族服饰的身影直直跌入水中,水流正裹着人不断往下漂。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奋力拨开流水,快速游向落水者身后,伸手捞住那人的腰肢,用力向上一举。 溪水涌动,精致的凤凰头饰和乌黑的假发轻飘飘浮在水面。 借力翻转身体的瞬间,他看见怀里的人正紧紧环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一头柔软的金发湿漉漉贴在他的臂弯。 楚睿一怔,与此同时,对方也睁大双眼看过来,下一秒,“噗”的一声,一口水径直喷在了他脸上,一根绿油油的水草挂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也是自己写小说才发现,怎么总爱写女装梗,每篇都有,也算是发现自己的xp了嘿嘿。就这样让小受受们继续美萌下去! 啊,新副本开启了,reed老师你一定要帮受欺负的小贝贝讨公道啊! 对啦,这周有榜单字数任务,所以明天还有一更!>?< 第24章 坏枇杷花心男 两人一个在海边长大,一个常年混迹山野,对于游泳这件事都驾轻就熟。最后池佳贝托着怀里的小女孩游向岸边,楚睿则独自率先登岸。 岸边围拢了不少路人,万幸小女孩并无大碍,仅仅只是呛了几口水,孩子母亲红着眼眶上前抱住自己的孩子,对着池佳贝连连鞠躬道谢,池佳贝摆手示意,叮嘱对方最好尽快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仔细确认身体有无异样。 池佳贝整个湿透,一头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侧,繁重的服装沉甸甸往下坠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楚睿站在一旁,拧着衣服上的水,万万没料到竟会在其他城市与这个人相遇。此刻他才彻底确定,先前他所看到的那个身形样貌与对方一模一样的 “姑娘”,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人。 这时人群里快步走来一名中年男子,他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池佳贝身上,上下来回打量一番,张口便急急质问:“你头饰和假发呢?” 不等池佳贝回应,他又自顾自念叨:“衣服湿成这样,等等拍摄怎么办?” 听闻这番话,楚睿眉头蹙起,人命安危难道比拍摄更重要?他看着池佳贝垂下脑袋一声不吭,态度很温顺,可就在他偏头瞬间,楚睿看到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恰好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了,池佳贝微微一怔,随即眨了眨眼,抿着嘴对着他乖巧地笑了笑。 那名中年男子也瞥见一旁的人,他仔细辨认后当即面露惊喜,连忙快步上前。 “reed老师?您是reed老师吧!” 楚睿看向他,在思考这人是谁,等对方自报身份,他才知道对方是某个纪录片摄制项目的统筹负责人。 “我们这个项目之前有幸邀约到程老师合作,可惜中途因为一些原因没能……” 楚睿顺着对方提及的关于文旅以及写生纪实等信息,隐约记起从前母亲曾提起过这个项目,直言项目本身立意和初衷都不错,只是主办方行事太过浮躁,功利心过重,待人处事欠缺诚意,便婉言回绝了投资邀约。 他淡淡扫了一眼满脸殷勤的人,又侧目看向一旁浑身湿透的池佳贝,所以这人是这部纪录片的演员? 而池佳贝看着两人交谈的模样,也反应过来他们相识,身上的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实在难受,他忍不住上前询问:“肖老师,我可不可以先回民宿洗个澡换下衣服?” 肖老师此刻哪有心思理会他,他敷衍地丢出一句:“你直接去后勤车把湿衣服换了,擦干身上的水,再问问小刘有没有备用的服装。” 池佳贝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楚睿心间微动,他突然开口道:“我们去附近的酒店换洗。” 他说话的时候看向的是池佳贝,话里用的是 “我们”,而不是 “我”,池佳贝错愕地看向他,楚睿语气很平静:“你衣服穿什么尺码?” 池佳贝直接惊得张大嘴巴,愣怔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哦……我,我穿xl。” 一旁的负责人来回看着两人,立刻察言观色,堆起笑脸,说:“reed老师,附近有个连锁酒店,环境还不错,需要我帮您联系吗?还有衣服需要我们上门——” “不用了。”楚睿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他停下脚步回头,唤了一声,“池佳贝,走了。” 池佳贝这才回神,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两人就这么在负责人满眼震惊的目光里并肩离去。 他们浑身都湿透,走起路来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地上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 “reed老师,我发现我们好有缘分!”池佳贝冲他笑着说。 缘分二字,楚睿心底默然承认,他从不相信虚无的巧合,可接连数次的偶遇,说是有缘分,的确无可辩驳。可他并不期许这份牵绊,自上一次iae展会结束后,池佳贝便再未主动联系过他,他也落得清净,早已回归自己规律的生活。 却没想到他身处异地,竟又和这个人牵扯到一起,还稀里糊涂地带去了酒店。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并非一时兴起,方才那位负责人冷漠功利、毫无人情味的模样,他看不惯,带走池佳贝,也只是下意识伸手相助。 身侧这人一如既往的吵闹,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仿佛说不完的话。 “reed老师,您怎么会来漳市呀?是过来旅游还是有工作安排呀?” “老师,您和肖老师很熟吗?以前有合作过吗?” 不等楚睿应答,他又主动坦白自己的来意:“我是来剧组做方言翻译的,帮他们对接本地人。” 楚睿闻言侧眸看向他,“做翻译,为什么要女装?” 还没等池佳贝回答,两人便到达了酒店门前,楚睿开了两间客房,将其中一张房卡递到池佳贝手中,池佳贝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将房费转账过去。 两人各自持卡回房,楚睿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筛选全城支持极速送达的服饰店铺,页面寥寥几款基础运动装,他下单了两套,之后进浴室洗漱。 换衣时,忽然听到叮铃当啷的轻响,低头一看,一枚耳环掉落在地上,他捡起,是纹样繁复的银饰,带着浓郁的民族风,想来是方才落水近身拉扯时,无意间缠上的。 他用清水冲净,擦拭干净后放在洗手台,打算等衣服到了之后一并给对方。 洗漱完后,外送准时送达,楚睿换上新衣服,拎着另一个袋子来到隔壁房间,抬手轻叩,房门瞬间被拉开。 门内的少年身着酒店的纯白浴袍,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身形清瘦,浅金色发丝尚带着水汽,随意垂落,同款的沐浴露清香扑面而来,干净温和的气息将来人整个笼罩。 楚睿微怔,迅速回神后将手中东西递过去。 “衣服。” “太谢谢你了reed老师!” 说罢,他将房门大大敞开,侧身让出位置:“老师进来坐会儿!” 楚睿虽常年居住海外,却也清楚国人这份邀约大多只是客气的礼貌,他大可从容婉拒。可池佳贝却全然没有半分客套,敞开房门后,便自顾自转身冲进房间收拾东西,让楚睿一时无从推脱,只能抬步走进房间。 屋内沙发上,那套湿透的民族服装被随意搁置,这时,池佳贝的手机响起。 “好,我知道了,嗯,好,我马上到。” 匆匆挂断电话,池佳贝立刻拆开手边的购物袋,然后毫无顾忌地解开浴袍系带,宽松的浴袍顺着肩头滑落,少年白皙纤细的身躯毫无遮掩地展露。 第31章 楚睿瞳孔一缩,快速转过身去,脊背僵硬。 “喂……” “reed老师,我得马上赶回拍摄现场!剧组还在等我,我缺席的话会耽误整体进度,衣服的钱你到时候微信告诉我,我晚点转您,拜拜!” 一连串急促的话语密密麻麻,楚睿甚至没能听清内容,耳边便传来“砰”的关门声。 他缓缓回头,房间已空空荡荡,方才在沙发上的湿衣服也被一并带走,只余下一室残留的沐浴清香。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心底涌上一股闷沉的愠怒。 他从来没见过池佳贝这样不懂礼节也不知自我保护的人,若他真的喜欢同性,那这般毫无顾忌在同性面前随意脱衣服的举动,未免太过轻率,而且很危险知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这人穿衣风格一向大胆破格,从不避讳展现自己的身体,他这么较真干什么,也无权干涉别人。 算了…… 楚睿抬手捏了捏鼻梁,等心绪稍稍平复,这才想起口袋里那枚耳环,竟忘了归还,早知道就先放进购物袋里。 还是要给对方还回去。他在酒店附近的菜场买了生姜,折返房间熬煮了一碗姜汤水,整顿好状态后动身出门。 两人方才落水的地方发生在主街的桥边,拍摄场地定然就在不远,他往前走,看到有块地方围了一大片路人,还举着不少摄影器材,便缓步走近。 一缕浓郁的烟火香气钻入鼻腔,侧边的灶台边一群爷爷奶奶正备菜烹煮,而中央的一众演员则是将旁人做好的成品食材挪至案台,摆好姿势,配合镜头完成美食画面的摆拍。 人群错落之间,楚睿一眼就看到了池佳贝。 他换了一套衣服,藏青色衬衣外搭一件正红色短款布艺坎肩,下身是长度及膝之上的黑色布艺短裙,笔直的双腿利落舒展,踩着一双精工刺绣的软底布鞋。造型一改先前温婉的盘发,两根饱满粗实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头上方巾轻覆,妥妥的小镇厨娘模样。 楚睿下意识多看了会儿。池佳贝在面对镜头时依旧略显生疏,不懂如何找角度控神态,可他笑意清甜纯粹,一对圆圆的酒窝更是自带亲和的气场,冲淡了所有镜头上的不足,拍出来的画面反倒格外质朴治愈。 也难怪剧组会让他一个男生坐镇c位,只不过翻译还要兼职做演员反串,这人到底收了多少钱才会答应。 恰逢这一轮拍摄收尾,池佳贝转身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抬头无意扫到人群外围的楚睿,眼底瞬间亮起光,立马噔噔噔朝他奔来,身上的银饰随着跑动轻轻碰撞。 楚睿突然想到,这人每次朝他跑来,都带着些声响,像戴着项圈的家养小狗一样。 “reed老师!你来看我们拍摄的吗?” 池佳贝全然没有身着女装的扭捏,大大方方抬眸望着他,镜头前的甜美尚且带着几分刻意,此时的笑容却清亮澄澈,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辫发与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整个人看着喜气洋洋。 楚睿静静凝视着他,良久,摸向口袋取出那枚耳环递了过去,“这个应该是你的。” 池佳贝接过,“对,是剧组的!我说怎么丢了一只,还以为掉水里了,不过我已经换了一对新的戴着啦。” 说着他微微晃了晃脑袋,耳朵上新耳饰轻叩着他的脸颊,他笑意盈盈打趣:“reed老师,你怎么老是捡到我的耳环呀?” 楚睿也无从解答,他也很想知道,难道是他自带吸力,总能无意收纳他的五金配件? 没说两句,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招呼新一轮拍摄,池佳贝只好匆匆示意,转身跑回片场。 楚睿本想就此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唤,是那位负责人肖老师。 “reed老师!我们又遇见了,啊呀,真是太巧了!您看,这就是我们目前拍摄的项目,我们团队啊,一直都希望能请到行业顶尖的艺术家赋能加持,这样不管是后续的艺术合作还是文创联动,绝对会为整个项目的质感和影响力更上一层楼的!” 他这番话的意图明显,无非是想拉拢楚睿参与他们合作,然而,这个项目母亲已经拒绝过,他自然不会接手触碰,洽谈合作本就不是他操心的事。况且,这位负责人的品性,也不值得往来共事。 “抱歉,近期行程已满,没有多余精力对接新项目,祝您项目顺利。” 负责人脸上的热情瞬间僵住,闪过明显的失落与难堪,最后也只能敛了神色,默默折返片场。 恰巧拍摄时有人的食物道具掉在了地上,工作人员正在清理,而池佳贝便趁这个空挡拿出纸笔画,他就地取材,把菜板当做画板。 负责人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纸上的草稿线条,问:“小池,你和reed很熟?” 身后骤然响起人声,池佳贝吓得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 他忽然觉得这句问话格外耳熟,下意识四顾,发现reed仍旧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甚至在望着这边。 对上肖老师探究的目光,池佳贝想到这肖扒皮在reed面前很谄媚的样子,心念一转,大大方方道:“当然熟啦,我们之前一起参加过几次艺术展,算是旧识了。” 说完他有些心虚,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影,肖老师上下反复打量了池佳贝一番,眼底带着几分揣测,终究没再多问,面色沉沉地转身离去。 池佳贝悄悄长舒一口气,人生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再说了,他和reed确实一同参与过艺术展会,有过几次交际,他也不算是在撒谎,对不对? 片场的开拍指令很快响起,池佳贝立刻将纸笔收好塞进包里,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转身快步归位。 拍摄之前,他又看向四周,发现方才那道身影,消失不见了。 临近晚饭时分,楚睿寻了家街边小店,吃了一碗沙茶面,吃完后打算开车离开这里,但想起这片临海街区既有小吃街,又有海,便打算顺路看看再走。 路过古街,那里早已空荡荡一片,只有游客行人,想来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他便转身顺着街巷往海边走去。 却没想到又碰到了池佳贝,只不过这次,他正亲昵地环着一个女人的腰。 巷子的拐角,他抱着女人,脸颊埋在她颈窝,身子轻轻晃悠着,完全一副撒娇的模样,而那个女人留着齐肩短发,手里还夹着根烟,正摸着池佳贝的脑袋,嘴里说着什么。 楚睿脚步骤然顿住,心里猛地掀起一阵波澜。他此前因为齐向宁和成加藤的笃定,已经完全认为池佳贝是同性恋,可眼前这般亲密景象,不由得让他疑惑。 难道他们的判断都出错了?对方其实喜欢女生?这人是他的恋人?他偏向年长姐姐的类型? 他觉得躲在暗处窥探旁人实在不妥,连忙收回目光,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一路走到沙滩,暮色渐渐铺洒开来,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湿气,漫着慵懒静谧的氛围,倦意悄然攀上楚睿的心头,他寻了一处沙坡坐下,微微眯起双眼准备小憩片刻。 等缓过神抬眼一看天色,霞光已经褪去,周遭光线愈发暗沉。 他抬手拍拍身上沾着的细沙,刚准备离开海边,目光却一扫,竟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金色脑袋。 这一回,少年身侧竟变成了另一个女人,低低的马尾盘在脑后,女人靠着他肩头,少年手臂环住对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细语,模样很温柔。 楚睿彻底愣住,诸多思绪瞬间涌上来,难不成对方不仅是异性恋,还格外擅长周旋,一日之内接连陪着不同女人相处,行事未免太过大胆。 他觉得心头闷闷的,说不出的别扭,像咬开一颗外皮鲜亮饱满的枇杷,内里果芯早已腐坏,满口干涩发苦,滞在喉咙里久久散不去。 他不愿再多看,转身便走。 可这座城市远比他想象之中狭小,前往小吃街的途中,楚睿又一次撞见那个坏枇杷花心男。 这一次距离不算远,看得一清二楚,花心男身边又跟着一位打扮时髦的卷发女生,二人年纪看着相仿,一路说说笑笑,气氛欢快,亲密地手挽着手走进了街边一家精品店。 接连数次撞见这般场景,楚睿无数的悔意冒了出来。他后悔当初借出工作牌,后悔回复消息,后悔将对方带去酒店安顿,更后悔给对方买衣服。 因为对方竟穿着他送的衣服,陪着不同的女人结伴出行。 繁杂情绪无处排解,楚睿漫无目的地在烟火喧闹的小吃街兜转许久,最后想着寻些甜食安抚心绪。他走到一家店铺点了一碗花生汤,可谁知刚喝几口,就看到一旁的摊位,池佳贝竟和先前的三个女人齐聚在此,四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氛围很是融洽和睦。 恰好此时池佳贝也发现了他,眼中满满的惊喜,脸上笑意也愈发灿烂。 “reed老师!我怎么又碰到您啦!您也是过来吃东西的吗?” 而此时,那三个女人也一同看过来。 第32章 这一瞬,楚睿幡然醒悟,他突然很想对池佳贝道歉。 “这里的蚵仔煎您有没有吃过呀?”少年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热心地拉住他的手腕,“我请您尝一份吧,这家特别好吃!我和姐姐们每次来城里都要吃上一回。” 蚵仔煎楚睿确实没有吃过,他也的确想要尝试,但比起这个,楚睿还是觉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四个人更令人新奇,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四人之间来回反复流连。 一旁卷发女人笑着问:“小五,这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吗?” 池佳贝立刻扬起下巴,高声介绍道:“不是,这是我们艺术圈里特别有名气的大前辈!”他的语气带着些骄傲,似乎认识这位前辈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 卷发女人闻言顺势邀约:“我们待会儿要去隔壁大排档吃饭,这位大前辈一起呀。” 另外两个女人虽没说话,却也纷纷眼含笑意望向他。池佳贝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和往日有些不同,兴奋得有些出格,他直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抬眼望着他,还轻轻晃着他。 “reed老师,我们请你吃好吃的!本地特色菜!特别特别好吃的!” 楚睿看着眼前的几人,心里本是打定主意拒绝,一来他不喜热闹人多的场合,二来既然误会解除,理清思绪后,他也该和同性恋的池佳贝划清界限。 可那四双同款眼角下垂的大眼睛一齐看着他,以及,一二三四……七个酒窝圆乎乎地对着他,好像,实在,让人难以开口拒绝。 他指尖轻捻,心里有些乱,沉默许久最终松了口,“好吧。”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贝贝的亲友团来了!美丽的姐姐们登场! reed老师就这样对下垂眼大眼睛小酒窝没有任何抵抗力?(??? ?) 第25章 其实是你男朋友吧 几人一起去了隔壁的大排档,红色大棚内,他们围在圆桌前坐下,池佳贝自然地挨着楚睿。 楚睿悄悄观察着对面的三人,虽是生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但细看之下,神态气质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只不过,一家子都瞧着挺像兔子的。 “reed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姐。” 留着一头利落中短发的大姐向他微微颔首,她笑容克制,但楚睿能够感觉得到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整个人很干练,眼神中透着精明。楚睿觉得,她很像好奇心强且聪明的道奇兔。 “这是我二姐。” “你好。” 二姐轻声说。 她笑容腼腆,眉眼柔和,穿着素雅,很像性情温顺的喜马拉雅兔。 还不等池佳贝继续介绍,卷发的女子已主动笑着开口:“你好呀帅哥,我叫池亦甜。” 她打扮精致时髦,性格外向爽朗,一头蓬松卷发,活脱脱情绪丰富的狮子头兔。 一一介绍完毕,池佳贝侧头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reed老师,您有没有觉得我们长得特别像?” 此刻的池佳贝像是比以往都更松弛又自在,想来回到亲人身边,心情肯定很好,自坐下之后,脸上的酒窝就未消下去过。 桌面狭小,两人挨得极近,楚睿得以看清他的模样。他脸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素净,头顶的黑发比上次见到时,长得更多了,从晒焦的麦秆变成了香蕉dirty。许是整日戴着假发的缘故,发丝变得服帖,软软垂在鬓角,他说话时身子总会微微靠向自己,像极了一只活泼又很粘人的垂耳兔。 “reed老师?” 楚睿回神,“确实很像。” 池佳贝更开心了,说:“别人都说我们就算是走散了,光长相也能看出是一家人,哦,除了我哥。” 楚睿闻言问:“你还有哥哥?” “也是亲哥哥呢。” 这俨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楚睿蛮惊讶,他记得按照他的年纪,国内貌似正在推行优生优育政策。 一旁三姐笑着打趣:“这话要是被大宝听见又得伤心,他没发福之前,眉眼还是和我们有几分相似的好吧。” 听见 “大宝” 二字,楚睿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哥哥叫池佳宝?” 池佳贝瞬间瞪大眼睛,“您怎么会知道呀?” 楚睿没说话,竟真的被自己猜中了。 这时大姐突然开口:“那个re……re什么?” “reed。” 池佳贝连忙提醒。 大姐笑道:“喊不惯外国名字,请问你中文名是什么?” “叫我楚睿就好。” “那喊你小楚吧。” “可以。” 耳边传来一阵笑,楚睿侧目看去,看见池佳贝捂着嘴巴,肩头轻轻颤动。 “小楚也是搞艺术的,那也是画画的?” “嗯。” “reed老师很有名!还开过画展。”池佳贝说。 “哇喔——” 闲谈间,热气腾腾的蚵仔煎端上餐桌,足足五大盘,池佳贝还特意点了一份加蛋的,留着自己享用。当地人吃蚵仔煎都蘸甜辣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扬着嗓音用方言朝着身后喊道:“(老板,有番茄酱无?)” 老板隔着老远回:“(吃什么番茄酱啦!蘸甜辣酱才道地!)” 池佳贝拖着腔调说道:“(这里有阿兄爱吃番茄酱嘛。)” 老板不再应声,嘴里还兀自念叨着。 池佳贝索性起身跑到柜台后面,拿过一瓶番茄酱,将瓶子放到reed面前,“reed老师,你要不要蘸这个吃?” 楚睿疑惑地看向对方,他似乎从未对外提及过自己的饮食喜好,对方怎么知道他喜欢番茄酱,虽不解,但还是拿起往碟子里挤了满满一坨。 二姐贴心地去拿来带着图片的菜单,询问楚睿还想吃什么,楚睿说初来此地,不懂本地菜式,听从她们安排。 可池佳贝却格外顾及他的喜好,接连询问:“老师要不要点份番茄炒蛋?茄汁排条也很不错,还有玉米烙您想吃吗?” 待大姐提议点红菇炖土鸡时,他又立刻开口:“reed老师不吃蘑菇的。” 楚睿目光紧紧盯着那人,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敛了敛神色,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池佳贝不知道他为何鬼鬼祟祟,却也跟着放低音量,靠近他说:“上次我们一起吃过早饭呀。” 楚睿看着他,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情绪,与此同时,他余光察觉到对面的目光,抬起眼,那三位姐姐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 点完菜,姐姐们说点几瓶酒,问楚睿是否要小酌几杯,楚睿酒量很浅,最多只能喝三百毫升,否则就会头晕,在外他更是滴酒不沾,当即婉拒了。 反观一旁的池佳贝,兴致勃勃吵着要喝,姐姐们纷纷阻拦,楚睿在几人吵闹中得知,池佳贝酒量同样不济,最终还是二姐心软松口。 “算了,今天是例外,就让小五喝几口吧,喝几口没事的。” 可大姐依旧执意拦着,越是阻拦,池佳贝反倒越兴致高涨,趁着众人不备,直接凑上前用嘴叼走三姐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当即被敲了脑袋。 小小的喧闹过后,大姐问楚睿:“小楚也是这次文旅纪录片的工作人员吗?” 池佳贝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哎对了,reed老师,您这次怎么会来这边呀?” 楚睿回答:“写生。” 三姐猛地一拍桌面:“好!你不是剧组的人是吧,好!” 一开始楚睿还不知道对方这话的意思,后面才明白其中缘由。 菜已上桌,三位姐姐均已带着几分微醺,而楚睿就像是勿入他人的家庭聚会,安静地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抗诉。 三姐愤愤不平地数落剧组种种不公,说什么杂活都丢给池佳贝做。 “他们是没手没脚还是怎样啦?”她骂骂咧咧地说。 大姐说:“他们就是想最大限度压榨,拿捏住了小五的心思。” 二姐满眼心疼,“实在太过分了……” 楚睿也渐渐理清了前因后果,想起今日所见,片场里池佳贝既要做方言翻译,又要配合出镜,一到停歇间隙,便趴着在灶台上,原来是在画画。 “为什么你参加了写生活动,还让你做那么多事。” 按理而言这般做法对剧组全无益处,完全耽误了写生戏份的拍摄进度。 池佳贝抬起脑袋,朝他嘟囔着:“我是靠着兼职翻译的机会,求来写生名额的啦,但剧组只发给我纸笔,颜料还得和找人借,因为赞助的关系,我不能用外来牌子的画材。” 他眼底氤氲着浅浅水光,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听着软乎乎的,像孩童告状,楚睿看着他这副模样,想到刚刚那杯酒,他是不是醉了? 之后几人还指出剧组弄虚作假、摆拍作秀,丝毫没有拍摄出他们这里的民俗文化底蕴。 楚睿现在满脑子还是池佳贝的那段话,恐怕就是因为他有所求,便放低姿态,才会让旁人肆意拿捏。沉默几秒,他开口:“你的翻译兼职只是口头约定,没有签订正式合同,是吗?” 第33章 池佳贝茫然懵懂地点了点头。 “难怪,仅凭口头约定没有任何约束力,对方自然得寸进尺,你也没法辩驳。” 他稍作停顿,又说:“你可以适当推拒,就说自己要专心投入写生环节,没空分心别的事。” 池佳贝何尝没有萌生过拒绝的念头,可他生怕一旦忤逆对方,就连仅有的纸笔都会被收回,这一整天的隐忍付出便付诸东流。 他垂着脑袋,眉眼耷拉,一副无措又可怜的模样。楚睿看着他,忽然涌起一股想要拍拍他发顶的冲动,不过他当然没那么做,这种感觉实在奇怪…… “没事的小五,熬过去就好了,随时给姐姐们打电话。” 二姐红着眼睛,直接将锅里的两只鸡腿都夹进他碗中。 三姐灌下一口酒,豪气十足地放话:“要不是怕他们你断了名额,林北肯定干死他啦!” 听见陌生称呼,楚睿以为他们家还有一个,便问:“林北是谁?” 席间静默三秒,大姐将一盘菜推到楚睿面前,说道:“小楚尝尝这个,五香卷,趁热吃口感最好。” 而桌上原本的高气压因为楚睿那句“林北是谁”瞬间降了下来,其余四位皆是一副憋着笑不敢表露的模样。 饭吃到一半,池佳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杯酒的缘故,觉得浑身燥热发胀,脑袋昏沉,耳边的话都听得朦朦胧胧的,他现在酒量这么差了吗? 身下是无靠背的塑料板凳,他浑身慵懒乏力,开始下意识微微侧身,整个人软软朝着左侧倚靠,不经意将身子贴在了楚睿的手臂上。 楚睿一僵,本能想要避开,可侧头却看见旁边的人双眼迷蒙像是昏昏欲睡,若是自己躲开,他极有可能重心不稳摔倒,无奈之下只得一动不动僵坐在那里,任由身旁人靠着。 对面三位姐姐悄悄交换眼神,三姐心领神会,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笑着说道:“小五,小楚其实是你男朋友吧?” 大姐二姐低头捂着嘴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醉意朦胧的池佳贝压根没听清话语内容,茫然眨着眼睛:“啊?” 三姐继续说:“别害羞啦,你俩都穿情侣装了,我们又不会说你,谈了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好啦!” 【作者有话说】 姐姐们发力了! reed老师又该疑惑不解茫然三连了,而我们小贝却是要吓得蹦起来了…… 第26章 不准再随意差遣他 男朋友?他? 楚睿虽然几乎不讲话,但在场所有人的每一句他都听得很清楚。起初还很疑惑,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再看向身旁人的,的确,一模一样的款式,难免引人误会。 可这也是因为那家店只有这一个款式支持外送的缘故。 他忍不住想开口解释:“我……” 身侧的池佳贝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身下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什么呀?!你在说什么呀?不是的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慌乱地连连摆手否认,整张脸连同耳尖都烧得通红,楚睿也平静附和:“是的,我们不是情侣。” “reed老师只是我的前辈而已啊!” 三位姐姐顿时愣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还是大姐最先回过神,笑着说:“喔,原来是这样,我们误会了。” 一时间,饭桌上气氛微微凝滞,几位姐姐脸上都有点尴尬,弟弟独自在外求学,她们心里也一直惦记着他的生活状况,看这两人暗戳戳搞亲密,就怕是孩子有了人却藏着不说,不料闹出这样一场乌龙。 自家弟弟把这位前辈的饮食喜好记得一清二楚,而看上去寡言冷淡的楚睿,对弟弟也是事事都耐心倾听,不抗拒亲近。竟然只是前后辈关系吗? 那如此一来,她们这是帮自家弟弟在大前辈面前出柜了呀?她们让自己的弟弟陷入难堪,更拿捏不准楚睿对待同性情感的态度,对方会不会很反感? 完了,现在怎么办?怎么收场呢?她们没有这个经验呀。 这话是三姐顺着姐姐们眼色率先开口打趣的,此刻她拿起纸杯,极力掩饰自己,二姐则是在桌子底下不停拉扯着大姐的衣袖。 大姐则观察着对面两人的神色,池佳贝僵站着,活像只熟透的基围虾,完全的手足无措,而一旁的楚睿,虽然面上看不出分毫波澜,手指却在碗边轻轻滑动着。 “小五,来,你先坐下。” 大姐温声朝他招手,池佳贝下意识就要落座,楚睿猛地扯住他的手臂,弯腰将翻倒的凳子扶正,才让他坐下。 大姐郑重地向楚睿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啊楚老师,老三喝多了,她就是看你们二人相处还不错,胡乱猜测,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小五独自在海市读书,我们姐妹几个离得远,平日里照顾不到,老三和他关系最好,就爱操心他的私事……嗯,你别往心里去。” 楚睿看得出来,他们兄弟姐妹情谊深厚,姐姐们也对池佳贝很疼爱,关心则乱生出这样的误会,也情理之中。同时,他也能感觉得到,姐姐们现在很不安,而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位,也同样坐立难安。 他不善言辞,可这些年也历经不少人情场合,他心里清楚,此刻若是自己不表态,这场美好的家庭饭局便会就这么别扭下去。 稍稍斟酌过后,他开口了:“嗯,我理解,我们确实只是纯粹的前后辈,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也希望池佳贝往后能遇见真心对他的人。” 他不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也不知该如何直白表明自己对同性恋毫无偏见,最后只想出这样一番说辞。不过他明显发现,说完后,几位姐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而平日里极少这种场面话的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唯独池佳贝的气一下提了上来,怔怔地望着身旁的人。 虽说艺术圈有不少gay,而一直都在国外念书的reed肯定也对此见怪不怪了。池佳贝虽然从没刻意隐瞒自己的取向,但突然用这种方式在一个前辈面前出柜还是会很慌乱。可对方这番话让他十分意外,温柔妥帖,抚平了他窘迫的同时,又让他很动容,那点醉意骤然翻涌着冲破胸膛,烧得他心口发烫,脑袋也愈发昏沉。 自此之后,饭桌气氛重新变得松弛,楚睿依旧不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三姐妹闲聊说笑,只是池佳贝却也莫名安静下来。他低垂着头小口进食,脑袋微微耷拉着,看上去像是马上要睡过去了。 姐姐们都看出池佳贝的疲惫,便商议着结束聚餐,让他回去好好歇息。姐姐们满心不舍,临别前又拉着池佳贝细细叮嘱了许久。 楚睿安静站在一旁,此时他完全可以自行离开,这个镇子很小,他和池佳贝大概率住在一个街道,如果现在不走,等等就得单独和池佳贝结伴同行。 “小楚,我们就先走啦。”说完又看向池佳贝,“回去洗完澡就睡,不许玩手机。” “好,知道啦。” 可是姐姐们似乎默认他们会一起走,还没等楚睿说什么,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九点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而明明临别时还耷拉着眼皮快要睡过去的池佳贝,不知道是不是晚风吹散了他的困意,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一路说个不停。 楚睿依旧任由他自说自话,反正对方从不会向他索要回应,他也没有任何相处压力。 看得出来,与姐姐们相聚让池佳贝很开心,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家事。他说自己是家中最小的,几乎是在安稳无忧的环境里长大,他们兄弟姐妹关系很好。 楚睿今天已经有所感受,寻常多子女家庭难免矛盾丛生,但是这家人却出奇的融洽,想必是父母教导有方,才能让整个家庭始终安稳温馨。 “我大姐当年打工的第一份工资,给我妈妈办了生日宴。我妈妈说可以让她们改名字。” 他说话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楚睿微微侧目看向他,想到对方是喝过一杯酒的,看来是醉了。 之后的池佳贝说话颠三倒四,但楚睿也努力去理解。他知道了,池佳贝的大姐叫池盼,二姐池望,三姐叫池迎,他和他哥却叫池家宝、池家贝,最后只有二姐和他改了名字。 其实楚睿早有想过,家中有这么多姐姐,最小的是儿子,大多都是长辈一心想要生个男孩。 如果换做往日,旁人贸然倾诉自己家事,楚睿定会觉得事不关己,无心过问,这一刻他却有些好奇这家人背后的故事。 不过池佳贝却没有细说了,开始讲他的母亲独自抚育他们长大的艰难,说他对母亲的佩服、敬仰、依恋和爱。 楚睿听得有些动容,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他已经能够想象一位单身母亲的坚韧,否则是无法将几个孩子教养得这么好。 “你母亲是个很伟大的人。”楚睿说。 池佳贝闻言开怀大笑,之后却没有说话了,两人渐渐走出喧闹街区,步入僻静小路,夜色沉沉,清亮月色覆落林间,池佳贝一跃跳到路边石阶之上,张开双臂左右摇晃着前行。 第34章 楚睿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虚软晃动的身体,担心他一个不慎失足摔倒。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枝叶相互拍打的轻响,风似乎越来越大,而池佳贝的身形也越发摇晃,忽然被一个猛吹,脚步踉跄,整个人朝着旁边草丛歪倒而去。 楚睿当即伸手攥住他的手臂,惯性使得池佳贝顺势往他方向一扑,倒进他怀里,楚睿接住了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形,他想要推开怀里的人,谁知池佳贝却浑身像失了力气,软软绵绵地全然倚靠在他身上。 而池佳贝却不知道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得脑袋一阵发懵,浑身又泛起融融暖意,像被裹进了热呼的棉被,只是身下的床垫不太柔软,还凹凸不平,却很坚实安稳,给人安全感,他茫然地在那床垫上来回摸了摸,又忍不住抓了抓。 楚睿伸手拨开他在自己身前乱动的手,“池佳贝,你站好。” 可对方没有要动弹的意思,且身体越来越沉,楚睿突然察觉到异样,抬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温度好像有点偏高,但他不太确定这是因为喝了酒还是着凉,又顺势抚过他的脸颊,再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脖颈。 楚睿沉沉地通知:“你发烧了。” 此刻池佳贝才回过神来,啊,他发烧了吗?原本只以为是喝酒后的不良反应,他竟然发烧了吗?他先想到是明天还有拍摄工作,瞬间清醒大半,慌忙直起身子。 “糟糕,我发烧了!啊……”他眯起眼睛,双手撑在对方的胸口,扬起脑袋看着对方,“reed老师,你别晃。” 楚睿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晃。” 池佳贝闭着眼睛把脑袋又重新磕回他的胸前,“怎么办,可不能耽误明天的拍摄啊……” 都已经身体不适,心中挂念的竟然依旧是工作,换作从前,楚睿定然无法理解,可他知道这个机会是对方费尽心力才争取来的,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去医院输液,恢复得快一点。” “好,我现在就去!” 池佳贝说着便抬脚小跑,结果脚步虚浮,险些再次摔倒,楚睿连忙上前扶住他,心中无奈,这如果是磕着碰着了,就等着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吧。 最后,楚睿在路边打了辆车,准备将人送去医院。途中,池佳贝不停念叨,自己输了液好不了怎么办?自己第二天睡过头怎么办?还不停询问他输液时长。 楚睿被他吵得头疼,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闭目养神,而不是在这里继续消耗自己的精力。 他低声呵斥:“坐好。” 池佳贝缩了缩脖子,“哦……” 到了医院,楚睿给他排队挂号,找医生问诊,又一起来到输液大厅,一路奔波终于耗尽了池佳贝仅存的精力,此刻垂着眉眼,手背扎着针坐在位置上,如同一盆缺水的绿萝,整个人软塌塌的。 池佳贝强撑着精神定下两小时后闹钟,又接连从明早七点设到八点,密密麻麻足足添了十几个,他又将输液速度调到最快,转头看向旁边的人:“reed老师,真的太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楚睿也确实打算就此离开,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他从不多管闲事,不过是因为看池佳贝现下孤立无援,太需要帮助了,才破例这般费心周全。 他想,对方多半是白天落水后未能及时驱寒,又貌似是湿着头发出门,假发闷了大半天才导致发烧的。 在他眼里,这个文旅的剧组风气浮躁,负责人处事凉薄,项目本身也并无太大价值,实在不值得如此倾尽心力。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他自幼衣食无忧,前路自有家人铺就,从不必为生计苦恼,世间大多人没有优渥家境兜底,所以才会遇见一丝机遇便会死死攥紧,拼尽全力。 想到这儿,楚睿就觉得池佳贝平日里整日嘻嘻哈哈,遇到事情却又执拗倔强的样子,更加让人心生不忍。 肩头忽然一沉,楚睿侧头,池佳贝已撑不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指尖还紧紧攥着衣角,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 楚睿小心将他扎着针管的手轻轻从衣服上掰开,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又抬头望着那滴滴答答的吊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流速调慢了些。 这家伙实在太可怜了,恐怕随便来一个人看了都会心软。算了,就再坐一会吧,等他醒过来他再走。 这几天楚睿也没有休息好,连日忙着作画,几乎日夜颠倒,他靠着座椅缓缓闭目,不知不觉间也进入浅眠。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惊醒,他睁开眼,是池佳贝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屏幕,来电备注写着“肖扒皮”。 楚睿按下静音键,看向身旁熟睡的人,还好没有被吵醒,且眉眼舒展,已然睡得十分安稳,楚睿轻轻扶着他的脑袋将他从自己肩膀上挪开,随即拿起他的手机,走了出去。 已经夜里十点,恐怕剧组是有重要的工作要交代,他便擅自帮忙接通。 “喂?” “小池啊,我的公文包好像落在后勤车上了,你过去帮我看一下。” 对面人的语气随性又理所当然,听到对方这番吩咐,楚睿面色瞬间沉下来,“没空。” 对面沉默了三秒,而后疑惑出声:“……我打错电话了? “号码没错,我是reed,他现在没空接听电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才错愕地开口:“额!原来是reed老师!啊,那个,您和小池在一起?哈哈,他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那人正在发烧输液,且身心俱疲,一想到对面那些种种肆意使唤人的恶劣行径,楚睿突然觉得脑袋里有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话语也开始不经思索,胡乱扑扇翅膀似的肆意脱口而出。 “不管他现在在做什么,自己的东西自己去拿,往后除翻译以及写生拍摄,无关琐事不准再随意差遣他。” 那头显然很意外,结结巴巴地问:“额……什么?您说什么?” “还有,之前你邀约我为项目投资,我答应了,不过所有赞助都以我个人名义签约,与我母亲无关。”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挂完电话:冲动了…… 第27章 啊?怎么不理我啊? 挂完电话后的楚睿立马陷入了后悔,他竟然随口应下了赞助合作的事。 他们家的事务一向划分得很清楚,母亲执掌所有商业往来,父亲一心投身自己的拍摄。而他,只需顺着家人安排行事即可。 可他现在为家里揽了桩麻烦事,偏偏这项目还是母亲从前明确拒绝过的,弊病诸多,实在算不上优质合作。 怎么办?楚睿第一次感到无措。以及,刚才那股冲动到底从何而来。 回到输液大厅,座椅上的池佳贝睡得依旧安稳,心里那焦躁竟平复了大半,楚睿将手机放回对方身侧,开始思考该如何同父母坦诚此事。 他翻看自己的个人账户余额,粗略盘算这笔钱足不足够支撑项目投入,他物欲很低,所有收入都交由母亲打理,只留少量零花钱傍身,这次是他自己疏忽造成的过错,所有责任理应由他一力承担。可他从未经手过投资洽谈,楚睿决定给父母发送一封邮件。 他先写明自己来到漳市的缘由,又记述偶遇某位后辈,知晓对方遭遇后,最终做出这样决定的全过程。毕竟贸然投资,总要有足够完整的缘由才能让父母理解。 最后,他在邮件末尾求助,希望母亲指点谈判技巧、合同细则以及项目运营的事宜。 洋洋洒洒写完,通篇竟足足一千余字,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他将邮件同步发送给父母,随即迅速锁屏,再也不敢点开。 接着他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候,等输液瓶里的药液渐渐见底,他唤来护士拔针。全程熟睡的池佳贝毫无察觉,楚睿替他按了会儿棉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已经褪去。 实在不忍心将人叫醒,他知晓对方次日还要早起拍戏,生病最是需要补足精力,但总不能就在这睡一晚吧? 他不知道对方住宿的地方在哪儿,多方位思考下来,他决定将人带去自己住的酒店另行安置。 他曾抱过猎豹幼崽,抱过伊兰羚羊,但是唯独没有抱过人类,还是个成年男人,池佳贝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看着清瘦,却颇有分量。 他一手他的托住后背,一手环住腿弯,动作放得极轻,耳畔传来几声含糊的呓语,楚睿立刻屏息,所幸人没醒,只是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之后便依偎不动。 明明烧已褪,可喷洒在肩头的呼吸仍旧滚烫,丝丝缕缕攀上他整个脖颈,缠得楚睿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深夜的医院行人寥寥,可他抱着人走,难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护士们悄悄打量,还互相低声笑着什么,这让习惯被注视的楚睿,都感觉到不太自在。 出了医院拦下车,他轻轻将池佳贝放在后座,自己坐在一旁,彼时已临近凌晨,他却毫无半分睡意,耳边尽是身旁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第35章 车窗外流转的路灯光影,跳跃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池佳贝睡着的样子很奇特,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可能是他平日里太过活泼聒噪,这般褪去鲜活后的那种安静很惹人怜惜。 脸颊上还留着些病态的潮红,发丝蓬松,微微蜷缩的样子很像在暖窝之中毫无防备的幼兽,一路凝视,直至车子抵达酒店门口,楚睿才猛然回神。 他再次小心将人抱下车,新开一间客房后将人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便不再多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楚睿睡到十点多才醒,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邮箱,父母早已回复了邮件,可他莫名犹豫,不敢点开查看,而是点开了微信,池佳贝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bae-池佳贝:【天呐,reed老师,昨天是您把我送到酒店的吗?】 bae-池佳贝:【/哭泣/感动】 bae-池佳贝:【真的太麻烦您了!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bae-池佳贝:【您会在漳市待多久呀?晚上请您吃饭】 再往下就是一只兔子蹦来蹦去,摇晃着脑袋的表情包。 楚睿暂且没有回复,起身去洗漱,等他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后,点开父母的回信。 母亲发来一段文字:【苇苇,你不要这么说,这怎么是犯错呢?妈妈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你这是在共情他人,主动帮助别人也真的很棒,想来之前的心理疏导治疗颇有成效,要不要和dr. wu说一声,我们继续呢?妈妈和你打个视频可以吗?】 而父亲的回复则是:【邮件中提到的那位后辈是谁?】 楚睿看着两条截然不同的回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便直接点开家庭群,扣了个1。 而另一边,池佳贝虽是定了满满一排的闹钟,依旧还是迟到了足足十五分钟。他都已经做好被负责人数落的准备,可反倒迎来一众工作人员的笑脸。 他们将自己围拢,将崭新的画架及颜料套装双手递上,池佳贝满脸错愕,一时间摸不清众人态度转变的缘由,都不敢去接,肖老师直接把东西硬塞到他手里,还频频望向他身后。 “reed老师呢?” 池佳贝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提到reed,不过他还是回答:“reed老师应该还在酒店吧。” “那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过来?这里吗?池佳贝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往日严苛势利的肖老师此刻格外和蔼可亲,对着他笑眯眯的,“那我让人先给reed老师准备咖啡,他平时喝什么口味?” 这个池佳贝还真知道。 “拿铁吧,多放点牛奶。” “好嘞好嘞!” 肖老师紧接着又问他想喝什么,这让池佳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摆手婉拒,抱着画具跑了。 剧组为了拍摄各异画作,早已安排他们自己选择不同点位,池佳贝定下的是一处市集小摊,青石板路、旧式民居,沿街老厝带着岁月沉淀,既有漳市小镇的悠然韵味,又饱含本土风情,是他心中家乡原生态的模样。 支起画架,摊开颜料,池佳贝觉得自己连日来的隐忍坚持终究没有白费,是他的勤恳打动了剧组?亦或是赞助商的快递刚到? 不过他无心深究缘由,只顾着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作画条件。 他将自己昨日打好的草稿重新调整画上纸面,趁着还未轮到自己出镜,打算先回民宿快速梳洗换衣。 刚洗漱完推开房门,便撞见肖老师带着一众工作人员,毕恭毕敬簇拥着一道身影走进院子。 池佳贝瞪大眼睛看着那人,而对方则是淡淡抬眸看他一眼后便若无其事收回目光,随同众人一同走进大厅,房门重重关上。 reed老师还真的来了,可是,他来做什么什么? 回到片场后,池佳贝才得知真相——reed投资了他们这个文旅拍摄项目。 不是吧不是吧,他都曝光这个剧组那么多糟心事了,对方怎么还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等等,今天早上肖老师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那套画具,一个大胆又让他心神颤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吧…… 小心思一旦萌生,便再也无法轻易压下,之后池佳贝便有些心神不宁。 等到傍晚剧组发放盒饭,池佳贝领完餐食,看见reed正和剧组负责人坐在露天大棚之下交谈。 他白天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 bae:【reed老师,请问您是投资了我们这个项目吗?为什么啊?】 发送后,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只见对方拿出手机,点开,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将手机收起,放回口袋。 啊?怎么不理我啊? 池佳贝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之后接连两日,reed都时不时现身片场,虽然大多都只是同管理层说话,不与他们这些写生的后辈们交流,当然也有几名学生主动上前搭话,却都被他疏离的态度给打了回来。 池佳贝算是与他最有交集的人,可两人愣是没有半点交流,一方面是二人各忙各的,另一方面池佳贝心里头揣着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面对reed时,总冒出点无法坦然的纠结和不好意思。 这天夜里,池佳贝去夜市买了些宵夜回来,回民宿时打算抄后门近路,却发现后院的门是关着的,他想推一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真的,永远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人家有这个资本嘛。” “诶,说到这个,我之前去过他的讲座,居然还禁止拍照,架子摆得也太大了,搞什么啊?” “可他不就是靠脸火的吗?” “和他妈妈当年一个路子的。” “那还是不一样的好吧?他妈画得比他好太多了,说实话,那么早就隐退我都觉得有点可惜。” “我觉得他画的挺好的呀,虽说是有点匠气吧,但毕竟巴黎美高出来的。” “你崇洋媚外啊?我感觉水平也就那样,凭一己之力拉低了巴黎美高的含金量,最主要人家会投胎,有个好爹好妈。” “你小声一点……” “干嘛,他又不住这儿,早回酒店了。” 一字一句,皆是酸溜溜的诋毁非议,池佳贝顿时怒火中烧,猛地一脚踹开后门。 院内闲谈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惊慌失措,看清来人后,稍稍松了口气,但面上闪过几分尴尬。 “你不会轻点吗?” 池佳贝冷着脸说:“背后说人坏话有意思吗?你们有本事当着人面前说。” 几人瞬间沉默下来,全都低下头自顾自的,只有其中一人面露不悦,站出来说:“关你什么事?” 池佳贝扫了那人一眼,他知道刚才那些酸言酸语都是出自这人之口,因为先前,耳边也常常响起这个人的声音,一次次使唤他做事。 “reed老师早就明确规定,演讲现场禁止拍照,是希望大家能够专注听讲,说别人靠父母的,你不也靠父母才进的这个剧组吗?别说考到巴黎美高了,先做到别一次次白白给老外送报名费再说吧。” “你——” 说到底这群人不过是年纪尚轻的学生,心性未定,在场的人并非都对reed心存偏见,大多只是单纯凑热闹,顷刻间人群分成三派,这时另一个男生上前,讥讽地上下扫他一眼,仰着下巴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他粉丝吧?他粉丝不都是些小姑娘吗?你一男的?哦我懂了,你是个gay呀,你是不是把他当意淫对象追呢?” 这典型的说不过之后就开始扯些别的,对方刻意将话题引向性向,企图以此占据上风,池佳贝才不会落入这种低级的圈套。 “思想龌龊看什么都不干净,吵不过就揪着无关紧要的事情乱猜,你上完厕所用舌头舔马桶了?洗洗自己的嘴。” 那人见他说话这么肆无忌惮,气冲冲指着他继续喊道:“难不成你还是他作品粉?他除了画那些老虎狮子、石头木头的,他还会画什么?足足两年没有产出,分明就是画不出东西了,别人还可以说是江郎才尽,可他本身就没多少水平,就是靠脸火的我说错了?” 池佳贝听后一怔,简昭的确跟他说过,reed近两年没有新作问世,之后便说调整休养,回到了国内,不过他觉得搞艺术本就没有硬性的创作产出要求,停止创作也是为了打磨出更优质的作品。 “谁都有停下脚步的权利,艺术创作你以为母鸡下蛋呢?” 那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还艺术创作,你以为他是什么fine artist?他只是个商业艺术家,他不产出作品,等着被行业淘汰吗?他当然不会,靠着张脸,靠着他爸妈,依旧能天天在外面参加活动捞钱。” 池佳贝一时间语塞,他发现对方比他还要了解reed的现状以及过往,纵然想要维护,却也一时找不到有力的话语反驳对方的偏见,额头不禁冒了点汗。 第36章 此时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一个女生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问:“谁的笔掉了呀?” 院内几人瞬间停止争执,一同看向她,突然静默了一会儿,又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院中那颗大榕树上,有个人正悠然地倚靠在树干,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啊啊!——” 【作者有话说】 听老婆帮自己说话,感动得笔都掉了(不是) 第28章 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 众人一下四散跑回房间,霎时间院子里只剩池佳贝一人。 他呆呆地望着高处,茂密的枝叶将夜空遮去大半,月光从隙间漏下,洇在那人身后,两人对视了几秒,对方伸手攀住枝桠,身形轻转,两三步便跃落地面,弯腰拾起再次掉落的笔,夹回速写本中。 池佳贝咽了咽嗓子,“reed老师……” 方才的争执一字一句都落入对方耳中,还包括自己那些竭力的反驳,池佳贝一下红了耳朵,想必那些躲回房间的人定是正扒着窗沿悄悄偷看,有些话不能在这儿说,他当即拉着对方的手腕,从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人烟稀疏,一旁只有条小河,池佳贝将人拉至墙角停下,微微仰头看向身前的人。 “reed老师,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那些诋毁的言语,任谁听了都会委屈难过,可对方面上却淡然无波,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池佳贝觉得心脏被重击了一下,他知晓外界的流言纷杂,可他更知道对方不是那种恃才傲物,徒有虚名的人。只当他是装作不在意,或者带着几分赌气的口是心非,池佳贝连忙握住对方的手臂。 “老师您很优秀,不要听他们乱说——” “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池佳贝微微一怔,“我就是看不惯他们……” “他们怎么议论是他们的自由,你何必多此一举?” 他说话的表情是池佳贝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凌厉,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对方这态度,俨然像是在责怪自己多管闲事,池佳贝抿紧双唇,眼睛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后门四下没有路灯,唯有夜空悬着的皓月,屋顶斜斜横出一截枝桠,月色横亘在两人中间,像是将两人遥遥隔离开来。 “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 回到酒店,楚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人最后分开的时候,池佳贝那双眼睛沾满湿气,他头一次在那个人脸上看见除开心雀跃之外的神色。 他好像不太高兴,为什么?他只是希望对方别再插手他的事而已。 这十余年来,比今天这更加刻薄难听的话语数不胜数,他早已听得麻木,不足以牵动他的情绪,况且他们都没说错,倚靠家庭、灵感枯竭,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对于父母的扶持,他极力顺从竭尽所能,出道以来也从未停下创作,纵然没能做到完美,也难以突破,但扪心自问,他不辜负自己与家庭,唯独辜负的,大概就是始终支持自己的一众追随者。 从前他总能看见自己的粉丝在一些帖子下费尽心力地与人争辩,可他根基不稳,他们便底气不足,隔着屏幕尚且心情复杂,今夜目睹池佳贝为了他据理力争,为自己的不足找寻说辞,楚睿也是同样的自责。 他实在不愿看着别人因为自己陷入尴尬境地,被旁人取笑嘲讽,可如今的他尚且无力扭转外界对自己的看法,只好劝解对方,不要再为自己的事情倾注过多感情。 但貌似对方并不认同。 楚睿翻了个身,只觉心底像是缠了一团毛线,蔓延生长,束缚住了胸口,堵得发闷,这些细腻的情绪于他而言陌生,他想去理清思绪,却依旧无解。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了片场。 “额,reed老师,今天来那么早啊,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楚睿摇了摇头说“不用”。 今天写生学员们已完成线稿定稿,陆续进入上色环节,楚睿能明显能感觉到,场上有几人面露尴尬不敢与他直视,有几个则是好奇地偷看他,他沐浴着这些目光,却唯独少了那个人的。 他突然发现,往日那时不时望向自己的眼睛,今天彻底消失不见,他开始寻觅那道身影,却只有侧影与背影,再也没有不经意的对视,没有弯弯的眼睛,而那一对酒窝,也都留给了片场的化妆师与摄像师。 池佳贝应该是和剧组的人相处得很好,楚睿总能看到他们彼此说笑,嘻嘻哈哈像是聊着什么趣事,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份亲近与热情,并非只为自己一人所有。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打算巡视过后便和前几天一样,去后面的山上画画,可今天他却在片场足足逗留了一整个上午。 负责人察觉了,以为他格外重视今天的上色环节,便笑着提议可以上前指导学员们的画作,楚睿觉得,作画自有个人见解风格,旁人贸然指点反倒容易打乱思路,实在没有必要,可他还是应允下来。 学员们见他朝自己走来,很是拘谨紧张,纷纷礼貌问好,他草草扫了几幅画作,什么也没说,便直接去往了湖边。 湖边那人正低着头专心作画,乌黑的发顶覆在金色的发丝,像泼洒的颜料,楚睿看着他画板上的画,很有天赋,塑形能力强,构图也灵动,唯独线条稍显稚嫩,但问题不大,只需勤加练习便可。 他在他身后静静站了许久,直到对方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回看,但两人视线仅撞上一秒,对方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了。 楚睿瞳孔微微颤了颤,心口像是被骤然揪紧,他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对方身侧,可池佳贝再没抬头看他一眼,只顾着笔下的画作,像是当他不存在。 楚睿转身走了。 夜幕降临,拍摄工作结束,楚睿并没有回到酒店,而是独自在剧组的民宿周边漫无目的地闲逛。今夜的月色格外圆满,沉沉低悬,仿佛近在咫尺,就连月面如云絮般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绪被牵动,循着月色前行,翻过矮墙,一跃坐到民宿的屋顶之上,想要离那月亮更近,仰头凝望长空,恍惚间觉得这轮圆月,神似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楚睿垂下眼眸,拿出速写本,借着融融月色轻轻勾勒,可笔尖落下,只有一堆毫无意义的杂乱线条。 有点烦。今天那家伙一整天都没有理自己,所以,他十分确定,对方真的不高兴了。 可是为什么?他在闹变扭吗?需要缓和矛盾吗?可这事情的源头又从何说起?他现在能做什么? 他从未与人相处到这样复杂的程度,让他无法集中,让他半点也沉静不下来。 刚才一瞬间涌现的灵感尽数消散,他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在纸上随手涂画,回过神时,竟发现自己画了一只笑意盈盈的兔子。他盯着着那画面很久,心里闷闷沉沉,却有股燥热感顺着心口蔓延,勾住他的呼吸,他重重吸了一口气,直接一把将这张画撕了下来。 就在这时,屋檐下传来一阵轻哼小调,楚睿探头往下望去,便瞧见有道身影踏着月色轻快地走着,浅金色发丝在光下晃动,格外惹眼。他手里拎着东西,一甩一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楚睿俯下身,将下巴抵在手臂上,垂着眼睛望着楼下的人。 只听见 “扑通” 一声,少年一声轻呼,袋中的绿色果子滚落满地,他蹲下身弯腰捡拾,楚睿伸长脖子看了看,手肘无意蹭到一旁的画纸,纸张轻轻一滑,悠悠荡荡顺着屋檐飘坠而下。 他连忙收回身子将自己藏好。 “咦?” 那声疑惑过后,底下便没了任何动静,楚睿又悄悄探出头往下看,只见那人正捏着那张画看得认真,脚边还散落着未捡起来的几颗果子。 楚睿突然心念一动,收回身子,轻轻撕下一张画纸。 而楼下的池佳贝则是看着手中的画纸暗自疑惑,哪儿冒出来的兔子? 此时半空之中又一张画纸缓缓飘落,他抬头望向无边的夜空和空荡荡的屋顶,又转身看了看四周,没有半点人影,再次弯腰拾起,上面依旧是一只兔子,一只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兔子。 这线条,这画风,实在眼熟…… 他再次望向屋顶,紧接着,就看到一只手从屋顶边缘探出来,将纸抛落,又迅速收回。 池佳贝赶紧伸手接住,纸上是一只双眼噙着泪光的兔子,表情似乎是凶巴巴的,一旁有一只大手正抚摸着它的头顶。 屋顶上,楚睿伏在速写本上执笔不停,不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阵阵动静,他停下笔探头查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惊,慌忙缩回身子。 池佳贝双手扒住房檐,仰起脸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望着面前的人,他抿着唇角,脸颊微微泛红,将手中一沓画纸举起。 第37章 “reed老师,你的兔子掉了。” 【作者有话说】 兔兔来袭 第29章 心里好乱 池佳贝双手扒着屋顶边缘,垂眼扫到reed似乎还在画新的画,探过身子想要看一眼,对方却直接将本子拿走了,这反倒勾得他好奇,伸出手作势要抢。 他半个身子还在外面,前倾得太急,脚下差点没踩稳,楚睿立刻伸出手臂捞住他,将人环抱住整个拖上了屋顶。 池佳贝惊魂未定,半跪在瓦片上,死死搂住对方的脖颈,睁开眼,看到对方身后的速写本,直接趁其不备一把拿了起来。楚睿见状想夺回,可生怕一动之下又让对方失了平衡。 画上依旧是只兔子,只是这一回小兔子怀里抱着一束花,花瓣轮廓艳丽,有点像玫瑰,池佳贝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把速写本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老师……这是什么?” 月色揉碎在对方深邃眼底,“黄玫瑰,道歉的意思。” 池佳贝猛地一震,忙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本子里,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那真挚的表情和语气像一束天际垂下的银练,直直流淌进他的心里。他隐隐猜到,这些一张又一张形态各异的兔子画,应该不是随手涂鸦,都是特意画给自己的!难道这是在借着画表明心意?reed是在和他道歉吗?! 池佳贝用本子对着自己发热的脸颊扇了扇,左看看,右看看,“嗯……啊,那个,reed老师是想和我道歉吗?” “嗯,对不起。” 心脏像是被人一下攥紧。 “虽然我不太清楚原因,但你可以明确告诉我。” 那人正视前方,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放在膝头的手指正轻轻收拢。看他这副模样,池佳贝哪里还有半点不高兴!再说了,他也没有真的生对方什么气,最多不过是有点委屈罢了! 哎怎么说呢,现在的他心里简直五味杂陈,既不想对方为难,又忍不住窃喜,自己那点刻意的小情绪,竟被对方放在心里! “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啦……”他将两根手指捏在一起,眯起眼睛比划,“只是有点难过,就一点点!” “为什么?” “你叫我不要管你的事啊。” “那是真心话。” “嗯?” 楚睿看向他,语气一本正经:“你没必要为了那些闲言碎语争执,也不要在意我的事情,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可以。” 听到这里,池佳贝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原来不是在嫌弃自己多管闲事,而是不想他因为这些事而糟心吗? 满月将柔光覆在两人身侧,照亮彼此不远不近的距离,池佳贝双臂环住双膝,侧着头俏皮地闭起一只眼睛,“好啦,那往后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小小的误会似乎就这么解开了,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池佳贝拨动着手里的本子,突然想到对方昨天在树上的时候也拿着它。 “老师,您是在这里画画吗?” “嗯。” “您好像很喜欢在高的地方画画。” “离月亮比较近。” 艺术家向来都会有些独特性情,池佳贝觉得有趣也很浪漫,很好奇对方都画了些什么,他戳了戳本子,询问对方:“我可不可以看看啊?” 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翻开后,画上都是些雄狮猎豹这类身形庞大、气势磅礴的猛兽,他还以为对方是在画夜景树影什么的呢。reed的画技一向精湛,笔触利落,扑面而来的野性气场,完完全全是reed的风格。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也许是他不喜欢这种宏大的题材,不过刚才对方画的那几张萌萌的兔子他倒是很喜欢。 “老师,你有画过小猫小狗什么的吗?” 旁边的人主动倾过身子帮忙翻过纸页,画面上出现了两只小猫,它们彼此依偎相贴,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竖起,弯弯绕绕,恰好凑成一颗爱心。 “好可爱好可爱!我喜欢这个!” 对方又往后翻了几页,一只小狗趴在地面,凑近地上的麻雀,它的鼻尖快要碰到麻雀的嘴尖,姿态好奇又小心翼翼,画面生动得仿佛场景再现。 往后还有各类小动物相伴嬉戏、相互取暖的画面,笔触很柔软,和reed平时的画很不一样,只是这样可爱治愈的画,不过四五张。 池佳贝意犹未尽,“没有了吗?” “没有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在您的主页上看过这样的画。” “我不能画这些。” 池佳贝一愣,他发现对方说的是不能。 “那些画和我的人设不符。” 人设?等等…… “我的人设包装都是由母亲一手规划打理,我必须创作贴合自己外在气质的作品,才能守住自身的商业价值。” 池佳贝嘴巴张得大大的,等一下……这是可以说的吗?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那个,reed老师,这些事……真的能告诉我吗?我要不要签一份保密协议啊?或者我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不用。” “那我保证不说出去!” 看着他捂着耳朵夸张的模样,楚睿觉得有些好笑,他放松地将身子靠后仰着,觉得就算说出去也无妨,这应该早就是圈内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在他小时候,母亲断定他没有绘画天赋的那一刻起,顺从安排、收敛本心、迎合市场便是他人生所有的责任,事实也证明了,母亲独到的商业眼光与运营手段十分奏效。 “可是老师,我是真心觉得这些小动物画得特别可爱,要不你偷偷开个小号,画这些好不好?我第一个去关注你!” 楚睿低下头,咳了两声。 按理说,旁人的夸赞早已很难再牵动他的心绪,可是对方满心满眼都是真诚喜爱。 “你要这么喜欢,拿去好了。” “啊,真的吗?”说着池佳贝便毫不犹豫将画撕了下来。 ……还真是不客气。 “老师,这几张兔子的我也想要。” “……随你。” 看着他将几张画纸仔细收拢在一起,护在怀里视作珍宝一般,楚睿说:“你很喜欢画画。” “当然啦。” “为了画画可以牺牲很多?” “这个看情况吧。” “那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活动,这项目算不上优质。” “那您还不是中途来投资了?” 本想打探对方想法的楚睿不想被反问,他身体一僵,有点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身旁的人似乎在缓缓挪动,靠近,因为他又闻到那股清甜的甜瓜味。 “老师,所以您到底为什么投资这个项目啊?” 楚睿没有回答。 “给您发微信您总不理我,那我现在当面问。” “告诉我好不好?” 他语气放得很软,像是在央求,姿态却是步步紧逼,窄小的屋顶让人退无可退,月色浸着彼此的体温使人愈发敏感,理智也渐渐失了掌控,楚睿觉得当下可能无法搪塞过去,正想着如何回应,指尖忽然一片温热,低头,看到对方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小拇指。 “是因为我吗?” 楚睿瞳孔微微一颤,少年白净脸庞半落进他投下的阴影里,唯独一双眼眸清亮似水,直白认真,仿佛自己说出半句违心的话,这双漂亮的眼睛便会蒙上失落难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度变回之前那般视他不见。 所有迟疑都因那空气中的甜香消散无踪,他唇瓣微启,一如那画纸上的清晰线条,再也遮掩不住心底真实的心意。 “对。” 第二天一早,池佳贝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剧组的化妆师。 “姐姐,能不能借我用下遮瑕膏啊?” 化妆师转头瞧见他眼下乌青一片,顿时吓了一跳,“我天,这大黑眼圈,你昨晚没睡好?” 池佳贝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拿起镜子前将眼下的遮瑕铺开,哭唧唧地瘪嘴。 何止是没睡好,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昨夜在听到那个答案之后,脑子直接乱成一团浆糊,都没来得及细问,就怂得当场逃走! 明明是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得到了答案,如愿以偿后却没了底气,谜解只解开一半,往后怕是再也找不到恰到好处的时机提起此事了。 完全没想到reed竟会这么坦诚就承认,心里好乱…… 遮完黑眼圈后,池佳贝背着自己的画板颜料,赶往湖边的写生点位,他四处张望,发现那人不在。好奇怪,他变得有点害怕看见对方。 拍摄期间,他有些心不在焉,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四处飘忽,只有镜头对准自己时,才能勉强收敛心神。 转眼到了中午,往日里总会早晚抽空来趟片场的人,今日却迟迟没有露面,昨天还在片场呆了整整一天呢。 池佳贝趁着发饭的时间询问工作人员:“今天reed老师来了吗?” 第38章 “没有呀。” “他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呀,他不是想来就来的吗?” “往常他早上都会来一趟的,今天是不来了吗?” “你找他有事?” 池佳贝连忙摇摇头。 就这样煎熬犹豫许久,池佳贝也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凭着本能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了过去。 bae:【reed老师,您今天还来吗?】 他望着聊天界面里绿油油的一片,心想自己好傻,这条消息大概率也会被搁置不理。 aura-reed:【刚到,在大厅】 池佳贝瞬间激动地站起身,连饭也不吃了,拔腿就朝着民宿飞奔。他冲进大厅,发现没人,各个房间看了一遍,也没有,甚至还抬头看树上和屋顶。 明明说已经到了,人呢? 后门传来声响,池佳贝立马转过身,一道高挑身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池佳贝立刻迎上前,一双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对方,“reed老师!reed老师!” 他的过度热情弄得那人一顿,他将手中袋子递过来,“你的东西。” 这是昨晚自己买的芭乐,后来情急之下遗落在墙边忘记拿了,他接过袋子,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绿油油的果子上,目光紧紧黏着面前的人。 “老师,您上午去哪里了呀?” “有点事。” “是什么事情啊?” “工作。” “很重要的工作吗?” 他紧紧贴在那人身后,对方往哪儿他往哪儿,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 身前的人停下脚步,“你有事?” “没有呀。” “今天中午盒饭有炸鸡?” “啊?您怎么知道?”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池佳贝摸了摸脸,反应过来后快速抬手抹了抹嘴角。 “老师,您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 “那我请你吃晚饭吧,之前说过的。” “不用了。” “为什么呀……”池佳贝眉眼瞬间耷拉下来。 “我下午四点的飞机。” 咚的一下,心脏直直坠落到谷底。 “啊?您要去哪儿?” “回海市。” “还回来吗?” “不。” “怎么突然要走了?写生活动还有两天才结束!”池佳贝有些激动起来。 “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 “很要紧吗?比这边的项目还要重要吗?” 他语气急促,脸颊涨得发红,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呼吸也有点乱,像是有些神志不清。楚睿见他这幅模样,心头微动,向前走了两步。 看着不断靠近过来的身影,池佳贝突然生出一丝闪躲的念头,可内心深处却又让他不愿挪开脚步,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纤长的睫毛如同小扇子般颤动。 下一秒,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刹那间,池佳贝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没发烧。” 说着,他便收回手,就在这时,池佳贝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颊主动贴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手心里是滚烫的柔软,脸颊上温热干燥的触感,二人皆是一怔。 池佳贝的拇指紧贴在对方的腕间,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脉搏一下下规律跳动,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和自己杂乱的心跳撞在一起,漾开一片酥麻。 池佳贝大脑晕乎乎的,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回事,他变得好奇怪! 【作者有话说】 已经有个人要开窍了??? 第30章 拥抱 池佳贝失魂落魄地回到原位,发现自己没吃完的盒饭竟还好好摆在桌上。 “你去哪儿疯啦?还好我帮你把饭菜留好了,没被收走。” “谢谢姐姐……” 化妆师戳了戳他的脑袋,“看不到reed这么难过吗?悄悄跟你说,他已经来片场了。” 池佳贝“哦”了一声,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烫。 他神色恹恹扒拉着饭菜,内心千丝万缕缠作一团。小猫小猫,你怎么跑到我的心里玩毛线团。 真是要命,他究竟是怎么了,刚刚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往reed的手上放?多冒昧呀! 当时reed是什么表情?他跑得太快了,完全没看清…… 这种混乱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下午的拍摄,还好摄像大哥平日里和他相处不错,重拍了好多次,依旧很有耐心。 “reed老师下午就要走了。”拍摄完后,池佳贝呢喃道。 “走?走去哪儿?” “回海市。” “啊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池佳贝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面前的摄影大哥。 “他整天在这里守着,我们连摸个鱼都不敢,我还没见过哪个赞助商像他这样上心的。” “说明他做事认真负责!” “负责是挺负责的,可别的金主大多过来扫两眼就走,哪有人天天在片场盯着进度的,特别是这两天。” 听着这话,池佳贝陷入沉思。难道只有他会期待看到对方?离开后又很舍不得吗? 虽然眼下,他面对那人莫名有点变扭就是了。 “小池,过来给你reed老师做翻译。” “好!” 池佳贝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村长操着一口方言,语气热忱又惋惜地对reed说村里明晚要筹办一场民俗夜宴,本想着可以好好宴请他,没想到今天就要走,实在太过遗憾,只能盼着往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村子里做客。 池佳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冲冲对着reed转述:“老师,村长说村里明晚有特别热闹的本土晚宴,诚心邀请您参加呢!” reed微微颔首,“多谢村长好意,只是我实在抽不开身参加,你替我向村长道个歉。” 池佳贝暗自琢磨,转而用方言询问村长晚宴具体都有哪些活动,村长十分热情地同他讲,不仅有歌舞表演、围炉欢歌,还可以凑在一起烤鸡烤鱼、做游戏。 池佳贝一股脑把这些活动说给reed听,还添油加醋地极力描绘着晚宴会有多么热闹多么温馨。 reed缓缓摇头,“我……” 池佳贝握住他的手腕,一双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村长还说希望你能留下来参加,如果你不参加,他会很难过!” 一旁的负责人听得一愣,“刚刚村长说话了吗?” “我漏掉几句没翻译出来!” 他拉着reed的手臂晃了晃,“reed老师,这晚宴是当地特有的习俗,你难得来一趟,错过了实在太可惜了,村里的乡亲们,还有我、额,我们所有人,都真心盼着你能留下来。” 他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脸颊软软地鼓着,语调拖得长长的,完全是撒娇央求的模样。 他见对方看着他沉默好久,而后点了头,“好。” 池佳贝差点开心得跳起来。这下对方可以多留下来一天了! 可欢喜过后,他迟来地懊悔,方才他假公济私,万一耽误了reed的要紧的正事可怎么办? 他连忙小跑到正在摆弄手机的reed身边,发现对方正在改期,他小心翼翼地问:“老师,会不会耽误你原本要处理的工作呀?” “推迟一天没事。” 听到这话,池佳贝才彻底放心,他又顺势提起之前的约定:“这下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了吧!” “晚上另有安排。” 池佳贝心瞬间凉了大半,接连被拒绝,他彻底没了继续询问的兴致,没有问对方是什么安排,也不再厚着脸皮问能否改天。 “你们负责人说要安排聚餐。” 对方主动报备,池佳贝神情倏地一亮,猛地点了点头,可两人没机会多说,reed便被人拉走了。 人走远的时候,池佳贝踢着地上的石子想,reed怎么这么忙啊?他好希望对方不要那么忙。 晚上,池佳贝把白天的画搬到房间,明天就是活动的最后一天,他打算精修一下,好让最终完稿更加圆满。 可笔在画纸上没涂几下,目光便不由自主飘向桌角那一叠画纸,他趴在桌上一张张捻起来翻看,那一只只小兔子铺在眼前,怎么看怎么喜欢,压根没办法专心画画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些兔子真的画的是他的话,那reed在落笔时,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兔子那么可爱,难不成在对方的心里,他是这样的形象吗? 他开始对着画细细揣摩起每一处细节,笑得开怀的兔子,是因为他很爱笑吗?这个愤怒的兔子又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的?兔子眼睛湿漉漉,又有一只手在摸它。那只手是谁?难道是reed吗?是reed想要摸它的头吗?! 他觉得自己脑补过度,可是这画处处都贴合两人相处的痕迹,难免引人多想。 哎哟……好烦啊。 他撑着下巴看着那张捧着花的兔子,这画上的小兔子眉眼温顺,看起来怎么这么幸福呀?难道对方早已笃定,只要道歉自己就一定会心软原谅吗? 第39章 就这样对着几张小小的画纸翻来覆去的纠结,一晃眼竟过去了将近一个钟头,等他回过神来,才惊觉那画上竟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画笔填染上了颜色,硬生生将那表达致歉之意的黄玫瑰,变成了暗含心动与爱慕的粉玫瑰。 池佳贝心头猛地一颤,手一抖,画笔“啪嗒”一声坠落在地面。 第二天池佳贝又是顶着黑眼圈来到片场,把化妆师吓了一跳。 “我的天!今天可是要拍正脸特写呢,你怎么熬出这么重的黑眼圈?难不成是知道活动要结束,兴奋得睡不着?” “姐姐,你这儿有橘色遮瑕膏吗?” “你还挺懂。” 化妆师带着他来到一搂的化妆间,将彩妆用品都递了过去,任由他自己打理。 池佳贝对着镜子遮盖住黑眼圈,又顺便薄了一层底妆提亮气色,发现自己嘴唇好像有点干,就又涂上一层唇膏,简单收拾后他走出房间,结果迎面就撞见reed从旁边走了出来。 池佳贝脸上立刻泛起燥热,手脚僵住像是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对方的视线在他眉眼间打量一圈,轻声道:“你化妆了。” 池佳贝微微抿了抿唇瓣,轻轻点了点头,他察觉到对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唇上,短短几秒的注视,就让他紧张得不知该作何表情,好在对方很快转身离开。 到了下午拍摄环节,轮到池佳贝出镜展示自己的作品,还需要对着镜头阐述自己对绘画的理解。 摄像机架好,池佳贝调整好状态摆正姿态,正要开口,却瞥见导演的监视器旁,reed也正专注地看着。 原本熟记好的话语险些卡在喉咙里,直到摄像师出声提醒,他才渐渐稳住心神。 “我觉得,画是思念。我们这一生会遇见无数风景,经历许多难忘的瞬间,也会有很多放在心上、割舍不下的人与事,那些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牵挂,在拿起笔的那一刻,就是一种思念。” …… 所有镜头拍摄完后,一旁举着单反的摄影师笑着招呼他,“小池,笑一个。” 池佳贝侧过身,举起手中的画作,对着镜头扬起明媚笑容,露出脸颊两侧圆圆的酒窝,拍完后,他下意识看向reed所在的方向,对方仍坐在那,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池佳贝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 暮色浸染山野,晚风裹着草木气徐徐吹来,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燃起偌大的篝火。令人期待的晚宴开始了,赤红火焰噼啪跃动,将周遭夜色驱散,木架上烤着本地的特色吃食,众人三三两两围坐,说笑闲谈,剧组全员和身着民俗衣衫的村民们玩着互动小游戏。 池佳贝全程若有若无地偷瞄着和自己隔了一个人的reed,其实他早早就盼着做游戏的时候能站到他身侧,可真到了组队的时候,脚步却迟迟不敢往那边挪。 很快小组游戏结束,集体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笑着喊话,招呼在场所有人牵起身旁人的手,跟着节奏一同律动。池佳贝看到reed右侧站着的女工作人员正略显羞涩地虚掩着脸,池佳贝心头一急,直接转了个身子插进两人中间,毫不犹豫牵住了对方的手。 感受到旁边诧异的眼神,池佳贝却心虚地不敢对上那视线,掌心相贴的触感很快传来,他正想松一松手,那手掌却缓缓收紧,回握住了他。 后续的集体互动接连开展,众人时而牵着手一起转圈,时而转身搭着肩头前行。自从挨在reed身边,池佳贝便彻底失了从容,思绪完全无法集中在游戏上。搭着对方的肩时,他会盯着他修长挺拔的脖颈看,并肩站立时,他又低头望着地面上修长的影子发呆,等到对方站到他身后,他又觉得后背泛起痒意,浑身不自在,走路姿势都不对了,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他变得拘谨,可偏偏舍不得挪开半步,稀里糊涂地深陷其中。 几轮互动过后,现场队伍又被打乱重组,池佳贝竟被分到了离reed很远的位置,隔着涌动的人群与跳动的火光,他直直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离近了,他无法抬眼直视,离远了,却似乎拥有了肆无忌惮的勇气。 真奇怪。 晚宴渐渐步入尾声,本地长辈正用蹩脚的普通话,对着全场众人送上诚挚的吉祥祝愿。之后,主持人突然高声用方言说道:“(今夜最后的环节,去拥抱你想要感谢的人吧!)” 当地人都听懂了,纷纷与相邻的人热情拥抱起来,现场的剧组人员听不懂方言,一时间无人反应。 池佳贝立马看向人群对面,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明烈焰火揉碎两道遥遥相对的人影,火星跃动在两人的眼底,某种未宣的情愫似乎再也压抑不住,池佳贝突然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扑入怀抱的刹那,所有喧闹笑语、风声与烟火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那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他跳得飞快的心脏,他闭着眼下巴抵在对方的肩头,忍不住想要享受当下,可大脑却突然开始警示他:可以了,够了,快送来。 正打算松开手臂往后退开,主持人又用普通话大声说道:“最后,请拥抱你想要感谢的人吧!” 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他被重新揽回怀中抱紧,池佳贝猛地睁大双眼,与此同时,漆黑的夜空之上,一簇簇绚烂璀璨的烟花升空绽放。 他将脸靠在对方温暖的颈窝中,眼里映着漫天盛放的流光溢彩,耳边是沉稳平缓的呼吸声,还有彼此交融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有榜单任务,明天还有! 第31章 爱上直男太可怕了! 绚烂的烟火渐渐燃尽,最后一点流光消散在夜色里,欢声笑语后的沉寂在告诉池佳贝,这场热闹的宴会结束了。 他跟随众人一同帮忙收拾场地,搬弄桌椅器具的间隙,他看向远处那高挑身影,他正在和几位负责人交谈,池佳贝只看了短短一瞬,便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他将物品搬运上车,折返回场地时,那人不见了,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离开了吗? 一念及此,便忍不住加快脚步,想着说不定还能在回去的路上偶遇对方,可身后却传来负责人的呼喊,他被拦下,陪同负责人和当地村民再聊几句。 这是池佳贝头一回厌烦这位肖负责人的多话,他站在一旁翻来覆去转述着些无关紧要的应酬说辞,目光频频飘向来路,只盼着这场应酬早些结束。 足足熬了半个钟头,冗长的寒暄才算作罢,负责人终于放他离开。 他立刻掏出手机编辑:【reed老师,您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您】,斟酌过后又修改。 bae:【reed老师,您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您可以吗?】 那边没有回,他只得攥着手机,一路朝着民宿跑去,途中时不时查看屏幕。忽然,掌心震动,池佳贝猛地停住,低头点开消息。 aura-reed:【已经到机场了】 短短六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兜脸将他浑身浇得透彻冰凉,委屈与失落迫使他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连串字句:【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们都还没有告别!】 可他又将打好的文字删除,没过几秒,对方发来:【睡吧】 这两个生硬的字让池佳贝突然觉得,刚才烟火之下紧紧相拥的温热,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从未发生。 他缓缓垂落双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落寞与难过,伫立在微凉的夜色里,心底一片空落落的,池佳贝茫然地想着,他就这样匆匆离开了,还连带着他悄悄动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周遭安静得只剩自己拖沓的脚步声。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顺着肩头淌落,仿佛又想起那喷洒在颈侧的滚烫鼻息。他将水温调低了些,却压不住那股燥热,只要一想到那个拥抱,就连呼吸也无法规律。 冲净泡沫,擦干身子走出浴室。连日来接连两晚都没能睡个安稳觉,身体明明早已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时,大脑却清醒得没有一丝睡意。 他侧过身子,抱住柔软的被子,又将它一圈圈裹在身后,把自己包裹起来,徒劳地模仿着方才被人拥入怀中的安稳触感。 池佳贝觉得自己实在太过魔怔,不过一场象征着感谢的拥抱罢了,有必要这么回味吗?可也正是这一记拥抱,还有失控狂跳的心,让他终于彻彻底底理清了自己这几天的反常心绪——他对reed的心意,好像变了质。 这是他从前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可细数一路的点滴,一切又都顺理成章。reed容貌出众,品性端正,足够让人倾心,这份情愫应该是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慢慢滋生,偷摸变了味的。 他想起对方藏在高冷外表下温柔的偏袒,想起自己随口提出的小小请求对方总会垂眸答应,那素来对外保持距离的人,却唯独对自己格外体贴,像是独独为他破开一条裂缝,纵容得叫他肆意地往里头钻。 第40章 而他自己那扇紧闭了二十余年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的心门,并非坚石所铸,而是泥土混着木浆砌成的纸门,抵挡不住悸动的清风,一吹,便摇摇欲坠,顷刻之间便全然敞开。 池佳贝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他茫然地自问: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他喜欢上直男了?可喜欢直男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所以他人生里第一场爱恋,才刚刚破土发芽,便已迎来了无声的落幕。 可偏偏人生头一次,让人舍不得轻易放下,忍不住回味这份心动翻涌出来的所有记忆。 reed明明对他也是不一样的,那些特殊对待与偶尔的温柔,甚至会为了他付出金钱与时间,接受一个并不那么好的项目,真的仅仅只是出于前辈对晚辈的照拂吗? 可今夜的不辞而别,又让池佳贝一下清醒,不,他连一场当面道别都吝啬给予,他并不享有让对方破例的优待。 理清心意后,池佳贝以为自己依旧会彻夜难眠,没想到反而一觉睡到天光透亮。 所有拍摄任务结束,剧组特意安排了最后的休闲福利,他们一行人去往近海小岛游玩,这片海他早已来过数次,一草一木潮起潮落都熟得不能再熟。 到达沙滩后,他刻意避开扎堆的人群,独自寻了一处临水的礁石坐下,单手撑着脸颊,静静望着一望无际的茫茫碧海。 淡淡的咸湿气扑面而来,他望着起伏的海浪,竟满心都是那个人的身影,那些之前对他来说毫不起眼的回忆,像是被压抑很久,破了口子之后一股脑的翻了出来,将他整个人浸泡,带上了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想起两人并肩的独处闲谈,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可一想起他时不时冷漠地回应自己的主动,唇角又倏地落下。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为情所困。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这种感觉,能轻易变得喜怒无常,思绪也无法掌控,时时刻刻都被同一个人占据,陷入在这份又甜又涩的情绪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煎熬。 任由这份复杂缠绵自己许久,池佳贝缓缓回过神,站起来抬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细沙,打定主意暂且放下对方,好好放松心情,不再一味相思。 可心思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得住,行走间,他会下意识掏出手机,翻看两人的对话,从前未认清心意时,他还能满不在乎地宽慰自己对方事务繁忙,可如今再看着自己那一条条的独角戏难免委屈,甚至生出些闷气。 总不回他消息,好小气! 池佳贝摇了摇头,说好不想了呢?不想了不想了。 一行人又结伴去了街边商铺挑选伴手礼,池佳贝独自站在店铺门口,望着面前亮眼的霓虹招牌发呆。耳边欢声笑语不断,众人兴致勃勃地挑选土特产,盘算着买回去送给家人朋友,还有人拨通视频电话,询问对面的人想要什么特产。 池佳贝突然心下一动,抬脚走进店里,将里头的每一特产都挑选了一份,翻出之前聊天记录里记下的地址,由商家打包邮寄。 bae:【reed老师,给您买了些特产,都寄到您的家里了,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就由这些瓜果肉干,来替代那永远都不会兑现、再无下文的饭局吧。 海岛之行结束,大家也就各自启程回到自己的城市,往后便等这部纪录片完成剪辑登上荧幕,线下展出顺利落地。 背着沉甸甸大书包的池佳贝走出高铁站,刚踏出闸机口,就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可算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简昭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腕,帮他拖着书包底,听着好友热切的声音,一趟旅程里积攒的欢喜与酸涩全数翻涌上来,千般滋味缠在一起,险些压不住眼底的湿意,他将额头抵在对方肩头蹭了蹭。 “买了好多呢,有你最爱吃的无花果干!” 两人说说笑笑坐上车,路上,池佳贝和简昭说着剧组里大大小小的趣事,吐槽拍摄时遇到的麻烦,可当在讲到reed时,他突然放轻了语调。 “啊?reed居然还投资了这个项目,这也太凑巧了吧!那你们岂不是经常碰面?” 向来坦荡的池佳贝,此刻竟学会了隐瞒,“嗯……是见过几次,不过他挺忙的。” 下意识回避着深入交谈有关reed的一切,在简昭面前,这份心意好像让他很羞于启齿,只能悄悄藏起满腔心绪。 回到宿舍,简昭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开口:“这小长假可把我闷坏了,寝室就我一个人,晚上睡觉都害怕。” 池佳贝闻言一愣,放下书包诧异问道:“你不是和edison一起旅游的吗?” “哦,分了。” “怎么突然分手了?”虽然简昭每次交往的时间都不算久,但是这个长发男也太快出局了。 “他竟然是个双/性恋!有没有搞错啊?” “啊,双/性恋怎么了?” 在池佳贝眼里,双/性恋可比直男好太多了,至少还有一部分是能喜欢男人的。 “双/性恋隐患可大了,之后他要是迫于世俗选择结婚怎么办?或是相处久了,发觉自己更喜欢女孩子怎么办?” 池佳贝讶异,“你居然想得那么远吗?” “难不成你觉得我是随便玩玩吗?” 池佳贝没说话,抿着唇表示默认。 简昭继续吐槽:“他前女友还打电话给他,哭着闹着想和他复合。” “噢那是该分!” “可就算没有前女友这档子事,单单知道他是双/性恋,我也得分。” 池佳贝实在没忍住,道出自己的想法:“……双/性恋总归要比直男好吧。” “不不不,直男反倒省心。” “为什么?” “喜欢上直男,从一开始就不会抱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失望,喜欢上双性恋就不一样了,你会忍不住幻想两人走到最后,而他却手握两种选择,我们却只有一个,这不是很被动吗?” 池佳贝突然觉得他说的很对,可再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也是感到浓浓的绝望。 “可是喜欢直男也很被动……” 简昭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圈子里的人,大半都逃不过直男劫,几乎人人都要栽这么一次,一般咬咬牙跨过这道坎就好了。” 是啊,跨过这道坎就好了,可这要怎么跨过去呢? 白天和简昭聊完感情的事,晚上躺在床上的池佳贝毫无睡意,他拿着手机不停翻看网上的各类情感帖子。 如何判断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爱上直男怎么办?三步教你无痛度过直男劫。金牛座和摩羯座的般配指数是…… 就这样刷到了凌晨,池佳贝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了,全部都是悲情的、痛苦的虐恋故事,那些爱上直男之后的心酸历程,他们的热忱落空,偏爱只换来对方的厌恶,稍微好一点的,还能一起做朋友,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牵起别的女生的手。 爱而不得的无奈,逼着自己认清现实,最后幡然醒悟却又暗自神伤,屏幕微光映着他皱起来的脸,越往下翻阅,心越发沉郁。 一个人的苦情戏,没有回应,没有未来,只剩下满腔无处安放的酸涩与落寞。太可怕了,爱上直男太可怕了!他突然觉得庆幸,自己这份心动还没有浓烈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如今拍摄已经结束,他也不需要与对方朝夕相伴,往后二人的交集寥寥无几,顶多只会在艺术展会、线下艺术市集偶然碰面。 他关掉页面,不再继续放任自己在这些压抑的情绪里内耗,放平心绪后他下了个决心,收敛起那些喜欢,安安稳稳回归原本的生活,将这份感情慢慢淡化,及时止步,主动抽身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这份决心没几天就泄了气,池佳贝发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三天都没有收到回复,心里止不住的难过,好几次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按钮上,恨不得拨通过去问问清楚,究竟在忙什么?该不会还在飞机上吧?为什么总晾着他!哪怕是回个嗯或者谢谢也行啊…… 他连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知道,只能拼尽全力逼迫自己不要再围着这件事胡思乱想,可心里的郁结怎么都散不开。 最后实在熬不住那股想念与牵挂,他索性破罐破摔,一头扎进reed的社交主页,翻对方过往所有动态,近乎偏执地从头考古到尾。点开一张张他拍与自拍,将画面放大,那握着画笔的手,他牵过,掌心干燥却很温暖,那宽阔的肩膀,他靠过几次,不像想象中那么硬,也很柔软,而那深邃毫无挑剔的五官,也早就在朝夕相处里刻进心底,每一处轮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身体被名为reed的蛛网缠得密不透风,池佳贝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晚上下了课,他一把拽住简昭的胳膊,一副壮士断腕般的凛然模样。 “小龙虾,去不去?” “去!” 他打算借着狠狠大吃一顿,破除愁绪! 第41章 临街的小店灯火暖融融,桌上摆着两盆红彤彤的油亮的小龙虾,四周谈笑喧闹,碰杯声此起彼伏,让人忍不住松懈下来。 “我发现你这阵子很不对劲。” 听到简昭的话,池佳贝差点把手里的小龙虾壳甩到天花板上,生怕对方看穿自己喜欢上直男了,故作镇定问:“有吗?我怎么了吗?表现在哪儿?” “哈哈,你果然心情不好吧!是不是犯假期综合征呢,毕竟你这趟外出就没清闲过,太累没休息好?” 池佳贝顿时松了口气,扯着嘴角笑了下,“可能是。” “没事,等周末了,我们去看电影。” “好。” 过了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该谈个恋爱了?” 简昭手里刚剥好的小龙虾猛地一甩,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又落回盆里。 池佳贝一脸认真又重复了一遍:“我觉得我该谈恋爱了。” 简昭戴着塑料手套的手虚掩着自己的脸,一脸感动。小宝宝长大了,他们可以聊点成年人的事了!他有情感搭子了! “好啊好啊!怎么突然开窍了?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孤单寂寞啦?”他促狭地坏笑,说着就摘下手套要去摸手机,“我来看看啊……” “你干嘛?” “我这里有好几个单身的,要不我帮你牵个线?” 池佳贝一听这话,心里瞬间觉得别扭。 “额……改天再说吧。” “行嘞!” “可不是明天,真的是改天。”知晓对方德行的池佳贝连忙补充。 简昭当他是害羞,笑着点头应下,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手套。 之后,简昭突然打开话匣子,说起自己过往几段感情经历,直言恋爱可以多谈,不好就换,就是一个慢慢筛选磨合的过程,经历得多了,才能知道自己究竟适合什么样的人,他还贴心地给池佳贝传授着恋爱心得。 “你要是打算谈,这算是实打实的初恋了,过了那个不顾一切的年纪,千万得好好筛选,找个三观契合相处舒服的人,初恋一旦遇人不淑,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千万慎重。” 池佳贝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你的初恋是什么样子的呀?” 这大概是一段传奇虐恋,因为简昭抬手喊老板上了一打啤酒。 他说起高中时期和直男交往的往事,那时候的他一腔真心全然倾注,觉得是自己把人拉下马,便心甘情愿事事迁就,主动付出钱财,掏心掏肺百般讨好,到头来却落得被辜负的结局,过程格外惨烈心酸。 帮人洗内裤洗袜子,给人买游戏皮肤昂贵球鞋,把对方的身心都伺候得舒舒服服最后对方却问他愿不愿意给他和女朋友做伴郎。 哦不……池佳贝听着,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其中。 好在他暂时没有付出太多真心,以后也不可能走到卑微讨好的地步,因为reed用不着他倾尽财力,也不需要他哄开心……好吧,其实就是简昭尚且还有主动奔赴的机会,他却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哎…… 小龙虾香气混着酒精的灼热感,两人边聊边喝,池佳贝开始脸颊发烫眼神发飘。 他们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聊个不停,大多时候都是简昭在讲自己的情史,池佳贝托着腮,眼神朦胧也听得认真,酒杯一次次碰在一起,琥珀色的液体晃出摇曳的光,酒意一层层漫上来,简昭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看见对方的嘴巴一开一合,池佳贝的脑子渐渐混沌,他忽然打断他:“我问你……失恋了,你怎么忘掉他的?” 简昭想都没想,“那还用说?赶紧下一个啊!” 池佳贝并不意外他的回答,酒液映出他眼底逐渐显现的哀伤,“那,要是找不到下一个呢?” “那可就完咯,失恋的滋味能把人熬疯!” 池佳贝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像很惨啊……” 不知喝了多少,两人终于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店,晚风一吹,酒意更浓,他们互相搀扶着,天上的月亮圆得不像话,银白色的光洒得满地都是。 池佳贝仰头望着,猛然想起不久前,他和reed也曾一起看过这样的月亮,还有晚风、画像、玫瑰花……以及低沉的道歉和饱含深意的眼睛。 脑袋又烫又胀,他心口猛地一抽,一下甩开简昭的手,冲着夜空大喊一声:“我要找他!” 简昭被他吓了一跳,慢半拍地“啊?”了一声:“找谁啊?” 池佳贝低头胡乱摸索着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翻找着那个名字,简昭凑过脑袋,眯着眼看他的手机屏:“你要找谁啊?” 池佳贝终于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毫不犹豫地按下语音通话键。 “喂?喂——” “哎,你没拨啊。”简昭笑着,伸手帮他点下屏幕,黑色的头像跳了出来。 听筒里传来绵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池佳贝的心上,震得他浑身发颤,呼吸都忘了,简昭竖着耳朵凑在旁边,也莫名紧张得像在等什么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低又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 “喂?” 【作者有话说】 啊我的天,终于写到两情相悦的拉扯戏码了……明天还有! (还有我说佩啊,你为什么恋双/性这个词都要ban,我倒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呢……长佩你真的很神圣) 第32章 因为觉得可爱吧 听筒里的声音隔着电波变得有些陌生,方才借着酒劲冲动的池佳贝瞬间敛了气焰,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许是长时间没有回应,电话那头响起一阵细碎的响动,片刻后,那道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池佳贝?” 这一声轻唤落进耳里,池佳贝心脏猛地瑟缩,一旁的简昭哈哈大笑,推着他催促:“有人喊你呢,快应一声呐!” 几秒后,那头声音再次传来:“谁在你旁边?” 池佳贝刹那间清醒过来,之前身上那轻飘飘的昏沉感一下褪去,酒意变成一把火猛地窜上脸颊,烧得整个人开始发烫,他回过神来,自己竟然拨了reed的电话! 睁着一双无措的眼睛,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指尖飞快一动,直接点击挂断。 嘟的一声,另一端的楚睿看着突然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眸色凝了凝,在原地坐了片刻,见那头也没有回拨过来,他抬手揉了揉酸胀发僵的脖颈,这才发现对方的上一条消息,看到日期和内容之后,他立刻从微凉的草地上站起。 他居然在这里待了三天吗? 空旷的草坪上,四下是散了满地的画稿,被风吹得轻轻掀动,他弯腰,一张张画将收拢,塞进宽大的帆布包中,再度看向手机。 这么晚了打电话给他,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又突然挂断? 拎着书包穿过连片摇曳的芦苇荡,踏着晚风走上平地,他坐进停在一旁的车里,接上数据线给手机充电,一想到对方发的那条消息,不再多停留,驱车赶回住处。 到家后,他去往庭院的投递箱,在大大小小的快递里俯身翻找,寻到那只从漳市寄来的箱子,抱回屋内拆开包装。 各类果脯肉干,甜食糕点,还有两包真空封装的姜母鸭,把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他想了想,打字发了消息过去。 aura-reed:【东西收到了,谢谢你】 稍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他收起手机,将送来的特产进行分装,实在太多,单凭他一人根本吃不完。 次日一早,他拖着塞满特产与画稿的行李箱来到工作室,一进门就看见成加藤横躺在地面酣睡,身旁杂乱堆着颜料、硬纸板之类的杂物,乱糟糟一片。 低头将人叫醒,成加藤睡眼惺忪地开口:“……哎?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怎么躺这里?” “这儿宽敞,这次作品有点大。” 成加藤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吃早饭没?我点外卖。” “不了,我今天早上吃了姜母鸭。” 楚睿说着从行李箱里取出一袋东西丢给他,成加藤接住,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零食小吃,楚睿素来不爱这些。 “你哪来这么多零食?” ”别人送的。“ 楚睿什么时候有这么接地气的朋友了?忍不住追问是谁,楚睿却闭口不提,直接拖着箱子走进了自己的画室,成加藤抓了几包果干肉干,跟着一同进屋。 “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不接?” “在画画。” “这次又去哪儿画了?” “沙洲岛。” 成加藤闻言神色一紧:“你去那儿干嘛?画什么了?快拿来我看看。” 楚睿也没有藏着掖着,大方地把一沓画纸平铺在桌面,趁着对方俯身翻看画作,他偏头拿起手机,他滑动了一下,聊天界面安安静静。 “楚睿!” 楚睿闻声看向他,见对方捂着嘴巴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 第42章 “……怎么了?” “你这些画实在是太……画的太好了,真的。”成加藤语气磕绊,像是难掩激动。 楚睿本来紧绷的脸上也松动了些许,“你觉得可以?” “简直太可以了好吧?” 楚睿拖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平静地看向他,“我准备筹办个人画展。 成加藤顿时收敛神色,疑惑地问:“这么突然?程老师给你的任务吗?” “不是,她并不知情,我等等会将这些画整理扫描,向她递交申请。” 他的话让成加藤很惊讶,“用这些?” 再度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画稿,画纸上一只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们鲜活逼真。缩在皑皑雪地里的雪豹幼崽,互相依偎着蜷在林间树洞的赤狐,林间小鹿挨挨挤挤蹭着同伴脖颈,尽是些稚气柔软的小生灵,温馨的画面看了叫人心头舒畅。 这些作为私下抒发倒是无妨,若是正式搬上画展展出,这柔和的创作思路和对方作为reed的风格相差太远,这样的画,程老师会同意吗? “申请理由你打算怎么写?” “我两年没有新作,恰好可以用风格颠覆作为宣传亮点,况且主题依旧围绕野生动物展开,算不上转型。” 连宣传规划和风险权衡都想全了,想必是早已考虑清楚,其实这事儿如果真的能办成,首场展览必然能吸引大批媒体与爱好者前来观望。不过,让成加藤好奇的是,对方突然这么做的原因。 “你是为了复出?之后有其他规划?” 没想到对方给出的回答却意外的感性:“只是想纪念一些东西。” “纪念?” 从小到大,楚睿都不清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儿时在野外和那些动物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久而久之,便将自己当成它们的一部分。回到城市之后,除了遵从母亲创作时,从记忆力翻出野兽们驰骋旷野的飒爽场景,也偶尔会看到在街上的野猫、小狗和麻雀,不自觉想到山野里温顺乖巧的小兽。 他从未把这种感觉放在心上,直到那天看见某个人的眼眸对着他笔下小动物亮起的星光,心底那处尘封已久的柔软瞬间被突然唤醒。他想起年少时在洞口投喂动物幼崽的光景,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贴掌心,滚烫的小舌头舔舐着掌纹,那种心动,感觉下一秒身体就要化成一滩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纪念这些小动物?” 楚睿回过神,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答道:“因为觉得可爱吧。” “可爱” 二字,几乎从未出现在楚睿的语言体系中,此刻说出口,还隐隐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又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 成加藤突然笑了三声,举起一张画纸,“那这个呢?也是因为觉得可爱?” 楚睿抬眼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飞快伸手将那张画纸抽过来。 “撕吧撕吧,这儿还有呢,还有这儿。” 成加藤笑着又从纸堆里翻拣出来足足四五张,他一一摊开在桌面上。那画上并不是动物,而是一张清秀的人脸,画中人眉眼舒展,一副恬静模样,轮廓被描摹得极尽温柔,虽然每张画上的神态各有不同,可任谁都能一眼认出,这画的是同一个人。 “来吧,楚睿,你给我科普一下呗,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动物啊?”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你怎么能留下这样的证据! 大家晚上好,酸酸我呀,今天上了日榜哦!就在首页的横条条里,咕噜咕噜滚动中……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才能让我一直有榜单上!(???*) 第33章 灵感缪斯 面对成加藤的质问,向来沉稳淡定的楚睿,手忙脚乱地收拢桌面上的画稿,拿起后转身就要走,成加藤眼疾手快,直接越过桌子,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个一不想回答问题就逃避的毛病?” 可楚睿觉得自己并不是在逃避,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逃走,是他从野外学习来的生存法则。 “你是不是要和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有画这些东西,画画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睡,什么时候在醒。 早知道在给对方看的时候,先检查一下了。 趁着他失神的间隙,成加藤从桌边绕过来,靠近他。 “画上这个人,我是不是见过?” 楚睿的睫毛颤了一颤,没有说话,那距离愈发贴近,他听见对方在低笑,耳边传来的吐息,一字一句,仿佛恶魔低语:“楚睿,你喜欢他,你是gay。” 揣着一颗乱跳的心脏和一沓画稿走进办公间,楚睿站在扫描仪前,将一张张画规整摆放,录入扫描的过程中,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才被他撕成四瓣的画,完整的模样仿佛还烙印在心,连带着其他几张,好似一片沼泽,要拉他一寸寸下沉,拿起厚重的本子严严实实将放置在一旁的那些画盖住,他转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不再想它们。 整理完作品,他正式向父母发送了申请邮件,做完这一切,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bae池佳贝:【不用谢】 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可那头没再发过来什么。 就这样?没有表情包,没有颜文字,也没有语气助词,也不解释昨天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他? 连同那些不受控画下的画,他被搅乱心神,失足坠入一片迷雾森林,潮湿的空气,氤氲的雾笼罩四方,辨不清,摸不透。成加藤方才那直白的定论,此刻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更是让他莫名惶恐。 他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百叶窗漏出的光将他的影子切得一段一段,仿佛困兽在逡巡。就这样迷乱了将近一个小时,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是母亲回复了他的邮件:【半小时后视频会议】 带着电脑来到会议室,视频通话准时接通,屏幕上出现两张许久未见的面孔,楚睿的眉眼大半随了母亲,深邃立体的五官在女性的脸上,明艳张扬,形成近乎挑衅的华美。反观镜头另一侧的父亲,他随性慵懒,下颌冒出的胡茬未曾打理,衣衫上还沾着泥土痕迹,身后草木丛生显然是趁着工作的间隙抽空参与这场会议,足以见得对他此次画展之事有多上心。 “楚睿,你确定这批作品能够正式登上你的个人画展吗?” 熟悉的严厉语调让楚睿身体微微一紧。自从他被确诊一些心理方面的问题后,母亲便总是用温和迁就的语气对待他,如同呵护孩童。 时隔许久再度听见,二十余年习惯这般教导的他,本能生出几分怯意,下意识想要退缩避让,可他还是稳定心神,坚定地说:“我确定可以展出,作品并未偏离我一贯的野生动物创作核心,只是在画面内容和表现形式上做了新的尝试。” 父亲突然开口:“单论画作本身,意境很好,只是和你多年树立起来的商业艺术人设差距太大。” “没错,我们耗费十几年为你搭建好的发展路线,突然展出这种画风反差极大的作品,外界难免心生非议,对你的事业发展也并无益处。” 二人的轮番劝说,无形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楚睿的底气在悄然消减,大脑却迅速想着对策,语气不自觉低了几分:“我可以调整笔触,这些只是初稿,绘制正稿时我会尽量贴近我以往的画风。” 视频两端陷入沉默,他们皆是神情肃穆地直视着屏幕里的他,态度没有半分缓和的意思,楚睿悄悄攥紧了掌心,心里不安起来。 “你现在这么急切筹备新画展,理由是什么?如果暂时没有创作灵感,我们完全可以等,不必急于一时推出风格违和的作品,实在让我很难应允。” 若是放在从前,听到这话,楚睿定然直接打消所有想法,可此刻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欢喜的眸光,这份深刻的瞬间化作了想要一往无前的底气。 “我只是想展出我自己想要展示的东西。” 母亲微微蹙眉,突然放轻了声音说道:“楚睿,当初我们答应你用plume这个身份继续创作,已经是我们做出的最大让步。” 是的,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plume,他私自以plume的身份悄悄将自己平时的一些随笔画作打印成画册,在被父母发现后,他没有顺从家人的意思就此停手,而是主动开口恳请,能否继续用plume的身份画画。 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什么,可如今,他想再争取第二次。 “那你们告诉我,我还需要做什么,你们才会愿意同意我举办这场画展?” 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本以为迎来的会是更加严苛的约束,或是长久的沉默,没想到母亲话锋忽然一转:“只要你愿意继续配合dr. wu进行定期治疗,这件事我们可以酌情考虑。” “好,我答应。” 第43章 “ok,那你看看key work选哪一张吧?” 视频里的父母不约而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看着二人骤然转变的态度,楚睿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落入了父母的安排之中。 “爸,妈……” “苇苇,”母亲温柔唤着他的小名:“我们既然同意你用这些作品举办画展,但也希望你在最终定稿创作时,必须调整风格笔触,依旧要保留reed的创作特色明白吗?风格差距太大,我们难以向已签约的品牌甲方交代,你也很难向一直追随你的粉丝们交代。” 楚睿其实很想问母亲,为什么就这样子答应了?真的不多问他些什么吗?但目的已经达成,虽说他掉入了父母的圈套,但权衡之下便不再过多辩驳,顺从地应承下来。 会议结束,楚睿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也彻底放松下来,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来自母亲的微信消息:【画的很棒】 短短四个字,让楚睿整个胸腔都轻盈起来,他顺手点开其他聊天界面,发现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便将手机屏幕关上倒扣在桌上,静坐了十五分钟,他重新起身,去翻那堆摊开的画稿。 画展里的key work指的整场画展的核心代表作品,这幅画会被放在展厅最醒目位置,他必须要挑选出一张契合叙事主线的作品。 画纸一张张掠过,忽然,一张画停住了他的目光,一只野生白兔,团成一团,正闭着眼安然休憩,长耳朵温顺垂落。 楚睿盯着它,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既视感,不止是单单这个场景,而是这个姿态,这份安然温顺,他好像还在哪里见过。 记忆纷乱闪过,他快步走到扫描仪旁,拿开那本压在上面的本子,把压着的五张人像画取了出来,他将那张被撕成四瓣的画又仔细拼好,再把那张白兔的画挪过来,两两并排。 呼吸顿住,指尖微微发颤,片刻之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团乱麻有一根线松了,终于,他感到一阵释然。 抱着笔记本电脑和那沓画纸走出会议室,大厅里,成加藤正趴在地面摆弄工具装裱画框,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笑着斜睨他:“你好啊,gay。” 面对这句恶意的调侃,楚睿脸上毫无波无澜,他从怀中的画稿里抽出两张画,迈步上前,直直怼到对方眼前,成加藤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正式通知你,他是我的灵感缪斯,所以我不是gay。” 那语气十分笃定,在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时候,成加藤弯腰猛咳两声。 可恶,这该死的暗恋对象竟然伪装成灵感缪斯! “’我只要打开我房间的窗户,她就出现在那里,一起钻进来的,还有蓝色的空气和鲜花,是她为我睁开了看见温柔的双眼’,夏加尔曾这样形容自己的灵感缪斯,我觉得他完全符合。” 这仿佛真情告白一般的论证从楚睿嘴里说出,让成加藤觉得对方急于辩解的模样越发滑稽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看着那两幅画,那副被对方撕毁的画作已经被用透明胶带粘好。 的确,光看这两幅,神态气韵几乎如出一辙,如果他不是足够了解对方,还真能被糊弄过去了。 他站起身说道,拍着手说道:“哇哦,夏加尔的muse是他的妻子,那敢问你的这位是?” 楚睿沉默了。 成加藤摸出一根烟衔在唇边,楚睿皱着眉制止:“工作室禁止抽烟。” “让我吸一口吧,我现在没法平静。”他怕自己笑出来。 淡淡青烟缓缓升腾,拂过楚睿真挚的脸颊又渐渐散开,成加藤突然说起往事:“从前我也拥有过muse。” “后来我们接吻了。” “……” “再后来我们上床了。” “……” “再后来,也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这个顺序对吗?” 成加藤敛着眼皮注视着他的神情,清晰看见对方眼中有着忐忑、不解,分明还有其他光芒,种种情绪显露,相识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楚睿很好懂,啧,突然十分感激那位金毛小酒窝,能够让他看到如此生动的楚睿。 “只可惜最后还是分开了,闹得很难堪。” “你哪一段感情收场是体面的。” “可那是我的初恋啊,后来我变得很滥情。” 楚睿向来不爱听对方那种不符合他三观的爱情故事,但是今天头一次,他想要听后续,可成加藤却不讲了。 “对了,你的key work准备选哪张?” 楚睿低下头想了想,然后,他像老狒狒拉飞奇在荣耀石顶端为刚出生的辛巴加冕,将那张绘着熟睡兔子的画纸高高举起。 关于他想把酣睡的野兔作为key work的申请,不出意外的被母亲驳回,对方态度坚决:整个画面质感太软太轻,和之前反差太大,不适合作为画展的主图。 可楚睿实在没有办法去选择其他的画将其替换,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不去争取,会是一场遗憾,整个画展便失去了最核心的意义。 有些执拗地向母亲阐述自己的想法,几番拉扯过后,母亲终于松口,却抛出了一个条件:那就调整一下治疗频率,以后每周去dr.wu那里做两次心理疏导。 很明显,又是一个圈套,他似乎被拿捏住了软肋,但只能妥协。 正式敲定的那一刻,这幅《slumber》(酣眠)将会在他名为《tender dreamland》(幻梦之地)的画展上,展出在最中心位置。 筹备画展让楚睿变得忙碌,可他却发现自己一有间隙就会想起池佳贝,不过,他完全没有去刻意压制这种感觉,因为,池佳贝是他的灵感缪斯——他会惊艳你的眼睛,容纳你的所有情绪,他正在刺激你表达欲。 不用因为在想一个男人而陷入自我怀疑,他现在只需要那人开始侵占他的大脑时,铺开画纸,执起画笔。他惊觉自己能够如此清楚地记得对方的容貌,眉峰眼尾,鼻梁弧度,乃至唇瓣的厚薄,每一处细微轮廓。 他偶尔也会回想起篝火晚会上,他穿过人群攥住自己的心脏,漫天烟花下,他埋进怀里的柔软身体,草木香,甜瓜味,温热轻盈的相拥,他开始放肆地回味。 可是,与不断闯进的回忆相比,池佳贝本人却像是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发来过消息。 为什么突然不来找他了? 两人的交际已经结束,也的确没有联系的必要。 可他不是喜欢我吗? 虽然很卑鄙,但他想说的是,他现在完全不介意池佳贝再来发消息给他,并且他会保证自己都会回。 可不知怎么的,如今局面他似乎变得很被动,好像只要那人不向前一步,他们便再无牵连,可他不能主动,他不可能毫无缘由唐突地与对方联系。 成加藤:【这次画展会邀请你的muse吗~~】 看到这条的消息,楚睿有一瞬间觉得机会来了,可莫名的,在看到对方那两个充满着调侃的波浪号,突然起了逆反心理,仿佛看到了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在那头嘲笑。 aura-reed:【no】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无暇去想,他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到画作的绘制当中。他的绘画习惯是完全封闭式的,一旦开工,便会将房门反锁,屋内只留足量的清水与口粮,手机也搁置在外,斩断一切外界干扰。 在画室待了整整一周后,他打开房门,第一时间就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有消息。 “哇哦,你可算出关了,干嘛摆着张臭脸,难道画得不顺?” 工作室大厅里,成加藤和齐向宁两个人趴在吧台上,正吃着他之前带来的芒果干。 “很顺利。”楚睿冷着脸说。 齐向宁不怕他那个臭脸,上去就挽住他的肩膀,笑容明媚,“那你这周有空不?匀一天时间帮我个忙呗。” “什么事?” “月底我打算跟心巧告白,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选下场地的主花,你比较懂。” “嗯。” 没想到他会爽快答应,齐向宁顿时起劲,“我本来打算用玫瑰,可又觉得太土,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花推荐?高雅一点的。” “桔梗。” 齐向宁立刻掏出手机搜索图片,“好看好看,和心巧很配!对了,花语是什么? “无望的爱。” “我杀了你!” 临近画展开幕,楚睿没时间忧虑,他需要敲定画作陈列排布,为作品装裱,核对现场灯光,整理作品注解,以及核对媒体到场名单与问答。 开展的当天,他穿着一件短袖t恤和运动长裤来到现场,从前他每次参加活动总要身着高定,搭配各类配饰,因为他不止是以创作者身份出席,更要充当品牌形象模特配合出镜宣传。 但以后都不需要了,经过之前dr.wu的心理诊疗后,确诊他有着强烈的高度自我察觉,潜意识抗拒被任何人凝视,极度排斥被围观偷拍,自那以后,家人便不再为他承接任何服饰品牌商务合作,上一回iae是最后一次。 第44章 开幕首日仅对vip宾客开放,即便限定入场资格,现场依旧人流络绎不绝,足以见得母亲前期铺展宣传,圈层造势的效果出众。 楚睿游走在展区内,礼貌接待前来道贺的来宾,回应祝福,倾听同行对新作的点评看法。到点后,一众媒体记者簇拥而来,楚睿站在整场画展核心主作品——那幅《slumber》身侧,应答如流。 采访结束后,记者们收拾设备陆续离开,围观的宾客也渐渐去往别处参观,所有需要面对镜头的环节结束,楚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周围的人群如同一层层洋葱外皮被剥去,掉落四散,最终露出了最嫩的芯,他看见,有个人站在灯光下,手捧一束鲜花,脸上带着潮润的光,正朝他脆生生地笑。 楚睿眼睛猛地睁大。 他今天穿得极素雅,质感轻盈的淡蓝色宽松衬衣贴附在身上,袖口微微挽起来,露出一截白色手腕,那粉白相间的花朵窝在他的怀里,让他好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肯特白闪蝶,灵动内敛,散发光芒,引诱着他去追逐。 “reed老师。” 他站在他面前,许久未听的柔软嗓音响起,语调似乎比以往更纤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望向他,视线轻轻垂落,又悄悄瞥向一旁,又看向他。 原本烧焦的金发被染成了香槟,脸上没有饰品,只有耳垂上两枚小巧耳钉,正和眼尾与唇瓣的细闪交相发亮,像蝶翼上的磷粉。 他将那束漂亮的鲜花递送给他,对着他笑,脸颊两侧的酒窝浅浅陷下,小猫肉垫一样踏在楚睿绵软的心上。 “恭喜您,画展开办顺利。” 【作者有话说】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老婆,就这么打扮得漂漂亮亮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楚老师,请问您现在的感受是? 第34章 一起吗?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池佳贝还在犹豫,毕竟他已经打定主意断绝和reed所有来往,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念想,等对方慢慢淡出自己的生活,可现在见到了,他又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无比值得的。 他们面对面站着,捧着的鲜花被对方接过,他很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亮起的一点微光,脸上所有的棱角都似被浸软了,他向自己很轻地道谢,许久不听,就连语气都变得陌生,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么温柔。 心突然跳得很快,他想克制,那颗心却像是浮于水上的软木塞,越是按压,便越是高高地向上弹起,开始摇摇晃晃。 “怎么突然过来?” 池佳贝回神,双手举起脖子上的挂牌,抵在尖尖的下巴上,向他展示上面vip游客的字样,“来支持您。” 一旁的简昭则是按捺着再次见到偶像的激动,压低声音喊着“reed老师” 。 但许是他的动静太过细微,两声问候都被忽略,直至第三声响起,对方才侧头看向一旁。 “你好。” 趁着简昭和对方说话的间隙,池佳贝悄悄打量他,好像瘦了一点,五官更显立体,身材……还是那么好! “怎么没找我要门票?” 视线从对方的胸口收回,池佳贝发现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十分真挚,这让他有些感动,看来reed把他当做是一个还算亲近的人,他笑着说:“来支持您的画展,自然要自己买票进来。” 就是这个vip门票实在太难抢了!普通票也秒空,还是他们花了将近一千块找黄牛买到的。 “你们等一下。” 对方说完,便迅速转身,很快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两只设计精致的帆布袋,递到他们面前,“伴手礼。” 简昭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池佳贝连忙双手接过,唇瓣轻轻抿起,温顺地道谢:“谢谢reed老师。” 按理来说,有两个话多的人在,是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的,可现在的情况是,三个人大眼瞪大眼,reed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着池佳贝,池佳贝则是被看得很局促,而简昭只顾着犯花痴一时也忘了搭话。 最终竟然还是reed先开了口:“现场有打卡活动,集齐印章能够兑换一幅艺术微喷。” 池佳贝说:“我们已经盖了两个啦。”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好在,reed被场馆的工作人员叫走前去处理事务,对方离开的瞬间,仿佛连同自己的慌乱悸动也一并带走,池佳贝整个人一下松弛下来。 简昭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他,“好帅好帅!” 池佳贝浅浅笑着,由衷附和道:“是啊,真的好帅。” 之后,简昭怕画被领空,吵着要先去打卡盖章,池佳贝想再多看一会儿画,便将自己的集章本给对方,让他帮忙一并盖了。 来之前,他已看过这场画展的官宣介绍,业内都称这是reed一次极具颠覆性的创作,可他站在展厅里,亲眼看到那一幅幅笔触温和的作品,反倒不觉得这是颠覆,分明就是对方本就藏着的一部分,带着不轻易袒露的柔软。 想到之前对方和他倾诉的背后的过往,这次画展的成功,他是真心为对方高兴。 他又回到那副名为《slumber》的画作面前,作为这场画展的核心主作,它保留着reed最标志性的功底,线条干脆、肌理分明,可又在层层叠叠中晕染出极致柔美的画面,光影铺洒在兔子蜷缩的身躯,雪白的绒毛蓬松地伏卧在浅草间,刚柔并济,有点像…… “来之前为什么没有和我说一声?” 身侧骤然响起声音,池佳贝猛地一颤,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直直竖起,抬手轻拍胸口,他轻声回答:“哦、我怕打扰您。” 短暂的静默,一拨人踏着脚步从身后走过,在周遭宾客的低语中,池佳贝捕捉到极轻的一声呢喃:“不会。” 他心头一动,下一秒,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觉得这些画怎么样?” 自然是很棒的。 “特别好!”池佳贝弯起眼睛,“我特别喜欢!” 这话半分不假,比起reed从前那些野性磅礴的画作,这些充满治愈感的作品更戳中他的心。 身旁人听后微微垂眸,眉眼间变得松弛,池佳贝瞪大眼睛,是他的错觉吗?他刚刚好像看到对方笑了! “其实,也多亏了你。” 楚睿目光落在眼前的画作上,说道:“你还记得你说过画画是思念吗?” 池佳贝一怔,随即点头。 “把自己难以言说的牵挂,记录在纸上,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脸颊正在微微发烫,池佳贝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被对方记在心里,还因此受到启发,他试探着开口:“所以您在画这些小动物的时候,也是在怀念当时的场景吗?” 对方点了点头,池佳贝心里一软,对着他轻轻地笑:“那这些被您记录下来的小动物们好幸福,有人在想念它们。” 池佳贝说完重新望向眼前画作,而画上的玻璃镜面,却映出一双静静凝望着他的眼睛。 之后,reed突然询问他最喜欢哪一幅,池佳贝低头摊开手中的画展折页,指尖点过一幅幅作品预览。 “这个,啊这个也不错,好吧,其实每一幅我都挺喜——欢……” 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抬手将折页轻轻挡在自己脸上,奇怪,reed老师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可折页的尺寸极小,根本遮不住他整张脸庞,弯弯长长的睫毛从折页边缘悄悄露出来,一眨一眨,羽毛似的,很轻地撩拨着人的心弦。 池佳贝彻底不敢抬头,不止是直白的视线,他甚至能感知到一片温热的阴影正朝他笼罩过来,属于reed的独特气息层层逼近,他悄悄将折页往下挪了些许,抬眼发现对方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黝黑,像盛着冬日的夜色,却滚烫得惊人。 “之前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池佳贝脊背一绷,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因为心虚,情急之下他声音有些大的说道:“我打错了!” 说完后,那人沉默,周身那股压迫感分毫未减,他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好在远处有人唤着reed的名字,那股热气才散去。谢天谢地,reed的忙碌拯救了他。 场馆空调微凉,池佳贝却一直在出汗,他用折页扇着滚烫的脸颊,快步走到洗手间,他用冷水冲洗双手,看到镜子里那红彤彤的自己。 救命,这也太明显了吧!他的反常态度会不会被reed发现?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一见到对方不是心动就是心悸的,连句话都说不顺畅,照这个程度,他真的能放下这段感情吗? 后来他再没胆量在展厅随意走动,只能躲去reed大概率不会出现的周边店闲逛,大肆消费了不少物件后,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参观了将近两个小时,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池佳贝便去洗手间补唇釉,接下来喊简昭一起去吃晚饭。 出来时,他发现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就往里瞥了一眼,缝隙里漏出半个身影,有个男人正倚在门边抽烟,察觉到他视线,也转过头来看他。 第45章 认出对方是之前在iae工作坊的成加藤老师,虽然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出于礼貌,他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没想到对方当即掐灭了烟,推开门,往自己身上喷了喷东西后笑着朝他走来。 “bae,好巧,又见面了。” “加藤老师好。” 感觉到对方似乎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池佳贝不自在地将眼睛别过,摸了摸头发。 “reed邀请你来的?” 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想,池佳贝摇了摇头:“不是啊,我自己买票来的。” 成加藤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指了指他手里的袋子:“我看你拎着这个。” “哦,这是刚才reed老师送我的。” 成加藤立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 “哦——”,然后笑眯眯地说:“这可是特邀嘉宾才有的伴手礼,我还以为是他请你来的。” “啊?那没有。” 对方突然推了推他的肩膀:“走,我们去找你的reed老师。” 莫名其妙地,池佳贝就跟着对方重新走回展厅,更莫名的,一路上成加藤像查户口似的,对他问个不停。 “bae,今年多大?” “二十一。” “真年轻,不过也还好。” “家里几口人?” “加上我,一共五个。” “哇哦,大家族,是不是都没人敢欺负你?” “是本地人吗?” “不是。” “那以后会留在这里发展吗?” “可能吧,不太确定。” “留下来吧,搞艺术不留在海市还能去哪呢?对吧?” 池佳心里懊恼自己太老实,竟然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他决定,再问就不这么乖乖配合了,然而刚打定主意身旁的人却忽然没了影,下意识回头寻找,就看见成加藤正被reed拦着,两人拉扯在了一处。 “你在干嘛?” 成加藤侧身躲开来人,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拿开,脸上笑眯眯的:“随便聊聊而已。” “不是说已经放弃他了吗?” 这脑回路实在令人震惊,成加藤一脸无语:“拜托大哥,我现在有男朋友。” “那也离他远一点。” “没人要碰你的muse。”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当然是在帮你。” “帮什么?” “reed老师。” 一道清软的声音响起,两人瞬间分开,若无其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老师,我要走了,和您打声招呼。” “这么快?”两人异口同声。 “我得和朋友一起去吃饭。” 成加藤听了,眼珠一转,立刻热情提议:“吃饭啊?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另外两人同时惊讶地看向他。 “还有一个小时美术馆闭馆,结束后我、你reed老师跟几个朋友有个饭局,庆祝他顺利开展。” 楚睿看着成加藤,嘴唇动了动,想说些阻止的话却像被胶水黏住,他转头去看对面的池佳贝,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谢谢加藤老师,你们聚就好,我们外人去不太合适。” 成加藤说:“怎么会是外人呢?你看,reed老师认识你,我也认识你,哦对,小齐老师也在,他你也认识呀。” 成加藤斜瞥了一旁僵得像块木头的人,推了他后腰一下,楚睿一个踉跄,被推到池佳贝跟前,池佳贝抬头看他,白皙的脸庞上,那双眼眸里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楚睿顿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热热的,堵在喉咙口,硌得难受,需要释放出来,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一起吗?” 说完后,他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连呼吸都忘了,可池佳贝只和他对视了三秒,便飞快撇开,楚睿看见他眉头轻轻蹙起,又缓缓松开,脸颊抿出一对酒窝,嘴角却是向下撇着的,他看上去很煎熬,很难受,似乎自己的邀请并没有让对方很快乐。 然后他看见池佳贝对他摇了摇头。 “不了吧。” “谢谢reed老师。” 【作者有话说】 楚:一次主动换来一生内向 贝:对不良诱惑说no! 第35章 那人不是喜欢我吗? 简昭要是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一定会尖叫、跳起来、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晃他,说:你竟然拒绝reed的饭局邀请?你是疯了吗?! 然而池佳贝恰恰就是因为没有疯,拒绝之后,他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竟然可以做到对不良诱惑说no! 可平静下来之后,又有几分悔意,他怎么也没想到,reed竟然会主动开口邀请自己,有点心动…… 想来对方是念着往日的交情,将自己视作朋友了,不过这份顺势发出的邀约,应该只是单纯的善意罢了,他不能把对方的友善,当成了自己肆意靠近对方,深陷情愫的养料。 “你知道吗?粉丝群里好多人都在猜reed是不是谈恋爱了。” 西餐厅内,池佳贝握着银叉,叉起对方沙拉里碗里的糖心蛋送入口中,漫不经心道:“你们那怕不是专门造谣的群吧。” “还不是他这次展出的作品和从前风格太大了!不过说实在的,我真心觉得比他以往任何都要好看。” 池佳贝闻言微微噘着嘴巴说道:“我觉得他画什么都好看。”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他突然怅然,他倒是也挺想回到以前的。 “对了,你今天送给reed那束花的照片发我一下。” “我没拍。” “什么!那么好看的花,你居然连个照片都没留?” 池佳贝垂眸抿了抿唇,这束花是他送给对方的心意,若是拍照留存,岂不是日后每每翻到,都会不由自主想起对方接过花束那眼含惊喜又温情的模样了吗? 他本身对花的品类和花语一窍不通,可这或许是自己唯一一次有正当理由给对方送花,实在不想敷衍了事,因此耗费了很多心思挑选,只想送出一份最诚挚的祝福。 然而这束饱含心意的漂亮花束,此刻正安安稳稳摆放在精致展台的正中央,格外惹眼。 “哇,这玫瑰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月季。” “旁边这个我认得,是铃兰吧?” “是雪滴花。”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有人打趣:“可千万别在楚睿面前说这些,不然他又得掉书袋了,等等给你挨个科普。” 站在一旁的楚睿,闻言没再出声,他并没有想和他们分享这些花的植物学名或者科属分类,只是纠正别人不要喊错花的名字而已。 娇嫩的花在眼前绽放,雾霜白、婴儿粉,被牛皮纸松松拢着,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欲言又止的嘴唇,他抬起手碰了碰,感受到一丝凉意,它们在亲吻他的指腹。 月季和玫瑰的确很像,但他知道,淡粉色都代表着纯真的暗恋,不过月季倒是还有另一层含义,用来表达感恩,可楚睿觉得对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至于那旁边用来点缀的雪滴花,常被喻为新生与希望,可在北欧等诸多地方,这清丽素雅的小花,也是赠予心上人的含蓄信物。 大家不住赞叹这束花是全场最美的一份,很有格调,有人想要摸摸花瓣,还未靠近,楚睿便不动声色将花束挪开,到最后,他干脆直接将整束花抱在怀中。 “干嘛啊楚睿?那么小气,摸一下都不行啊?” 成加藤在一旁看了全程,他端着酒杯斜倚在墙边,戏谑笑道:“这可是别人专门给楚睿的心意,自然金贵得很。” 听到“心意”二字,齐向宁端着餐盘转身来,“对了楚睿,我的伴手礼呢?” 成加藤紧跟着附和:“别说你的了,我的也没见着,也不知道是某人压根没准备,还是拿去送给别人了。” 这让众人纷纷好奇怎么回事,毕竟楚睿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怎么会突然漏了两份,然而那话题的主人却始终不语,只紧紧抱着怀里的花束,最后直接转身走出了主餐厅。 僻静的后院避开所有喧嚣,暖黄的光线层层裹住他怀中的花束,清雅花香萦绕鼻尖,他从花束上抽出一枚贝壳造型的精致卡片,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一行字:【祝贺reed老师顺利开展!】,一旁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握着这张小小的卡片,他一遍遍反复看着,许久过后,他将卡片收进口袋,来到停放好的车旁,拉开车门将花束小心放了进去。 等回到主餐厅,众人已经酒意微酣,正气氛热烈地围坐在一起玩着助兴小游戏,他独自寻了处安静的角落落座,在场众人都知道他向来不爱参与这类玩乐,便也无人上前打扰,纵使他是今晚庆功宴的主角。 看着这热闹光景,楚睿莫名想到池佳贝,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说不定很快就能打成一片,只可惜,那人没来。 第46章 他始终摸不透自己被拒绝的缘由,那人不是喜欢我吗?百般思索也寻不到答案,只好沉默地一碗接一碗端起酸甜的奶油番茄浓汤,麻木地往嘴里送。 宴席散场,楚睿提前吩咐了家里调来了三辆车,将今天画展上宾客送来的鲜花和礼品送往家中,停车场内,成加藤拦住他:“捎我一段。” “我回家。” 成加藤诧异:“不是说要去工作室一趟的吗?” 楚睿没多做解释,只是说:“回去有事。” 察觉到他眉眼间的松快,成加藤笑着将手臂搁在他肩上,“看样子白天那事半点没受影响啊。” 楚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反应过来后淡淡撇他一眼,把肩膀上的胳膊甩开,直接坐上自己的车,“嘭”地关上车门。 家门口,咔哒早已摇着尾巴守着,见他下车立刻扑上来,楚睿抱着花,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脚步不停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咔哒显然没被摸够,亦步亦趋跟着他,时不时用脑袋撞他的手背,可他的主人完全无视了他的需求,进屋后便四下翻找。 终于翻出一只简约白瓷花瓶,楚睿将怀里的那束花一根一根小心插进去。 他退后两步端详,这花瓶质感平庸,样式单薄,根本配不上那束淡粉月季与雪滴花的雅致,他当即掏出手机,想要找一只漂亮的、精巧的、质感上乘,第二天就能拿到的花瓶。 页面划了一页又一页,挑选的时间久到一旁的咔哒都等得不耐烦,狠狠叼住他的裤脚往下扯,楚睿摸了摸他的脑袋,用法语说:“attends(等一下)。” 咔哒很少被主人这样冷落,非但没安分,反而变本加厉,毛茸茸的脑袋不停撞他,楚睿只好坐在地毯上,双臂环住咔哒的脖子,将它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它头顶,继续筛选着花瓶。 最后,他花两万买了只古董水晶瓶,雾面磨砂,瓶腹处有手工雕刻的缠枝纹,不喧宾夺主,又能将花衬托出来,只不过快递需要三天,但可以去品牌陈列馆自提。 预定好花瓶,楚睿总算放下心事,安心陪着咔哒玩耍,他用梳子替它梳理长毛,手指触到颈间的珍珠项链,他轻轻拨开毛发,望着那串项链,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深更半夜,一人一狗来到后院花坛旁的迷你喷泉边,周遭的氛围灯被依次点亮,一旁的圆石桌面上,摆放着咔哒的小摆件和两只布偶,咔哒一身绅士小西装,鼻梁处架着副装饰眼镜,再配上脖颈间原本戴着的珍珠项链,十分贵气儒雅。 “咔哒,regarde ici(看这边)” 似是早已习惯主人这般举动,纵使不解深夜为何特意将自己精心装扮,但瞧见镜头对准自己的瞬间,还是开心地吐出舌头,楚睿接连按下快门。 他想到,池佳贝曾向自己讨要过返图,可因为一些理由拖着,如今倒正好给了现在的他一个联系对方的由头,精挑细选出构图与氛围感最好的一张,指尖却悬在发送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时间会不会打扰到对方休息?但他还是发送过去了,并附上两个字:【返图】,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便放下手机,先去洗漱。 洗漱时他想着,那人收到这张返图,应该会很高兴吧?他会发几个感叹号?会不会又发给他揪着耳朵甩来甩去的兔子表情包?他大概会回:谢谢reed老师,真的太感谢了,好用心的返图,然后再夸赞咔哒的乖巧可爱。等话题快要收尾,两人一时无话可说时,他不介意再感谢一次对方的今天送的花。 只是他回到卧室后,没有回复,果然还是已经休息了吧。 他坐在床沿,望着那床头柜上的那束鲜花发呆,接下来的举动,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点开了池佳贝的朋友圈。 池佳贝的朋友圈和他本人一样“健谈”,吐槽闷热的天气、宿舍楼下爱翻肚皮的小猫、捡到好看的树叶,就连多吃了一个鸡腿也要拿出来说……其中夹杂着很多自拍,只不过,大多都是全身照。 池佳贝貌似对自己的穿搭很有自信,emo、goth、punk都能驾驭,他把自己当做一个人偶娃娃,认真装扮着自己,热烈地展示自己,还会在ootd的动态底下评论附上配饰的链接。 突然想起今天对方打扮得意外素雅,clean fit也很适合他,所以今天的呢?怎么没有发? 他从来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更别提特意点进谁的主页,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窥探,他应该停手,指尖却一路往下滑。 他刷到一张对方的怼脸自拍,文案告诉大家他换了新发色,叫香槟色,可那张照片磨皮得厉害,好像还开了大眼特效,周围各式各样花哨繁杂的可爱贴纸,把原本干净清丽的模样弄得很吵闹。 楚睿忍不住想着,原本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何必这样过度修饰,今天见到本人,这发色比镜头里好看百倍,比原先添了层橘调,将精致眉眼衬得更加出众。 他的分享欲旺盛到楚睿永远划不到底,越看越困,终于,他实在撑不住,握着手机,伴着床边那缕舒心的淡淡花香,沉入香甜的睡梦。 隔天,他被闹铃喊醒,画展为期十日,前三天的vip观展日,他都必须守在现场接待宾客与合作客户。 解锁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池佳贝的大脸自拍,将他夜晚的偷窥直接暴露到了清晨,心里一阵别扭,连忙退出页面,然而他却发现两人的聊天记录里多了一条消息。 早上八点,对方回复了他,却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bae池佳贝:【谢谢】 【作者有话说】 楚:保持绝望 贝:严防死守 第36章 晚安哦~ vip观展日最后一天,远在海外的父母双双归国,赶来为画展撑场面。 再度面对一众媒体镜头,楚睿收着情绪,摆出一副沉然模样,好在只要父母在场,他便不必费心应酬,他们细数他的创作历程与家中琐事,展示着阖家和睦的甜美氛围。 等人流散去,母亲走到他身侧,柔声询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虽说他总情绪不外露,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自然可以感受到其状态变化,可他不愿分享不愿倾诉,只是默然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不必担心,让人没有办法。 然而这份“不好”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画展闭幕。 其实楚睿自己心里清楚缘由,池佳贝在那句“谢谢”之后,就再也没发消息过来,他很困惑,明明那天画展相见时还好好的,他语气绵软,笑容明媚,虽然相比之前话是少了些,但态度始终是热忱的。 他打扮得这么漂亮,送他饱含深意的花,怎么一到线上交流就变得如此冷淡?甚至就此消失。 他们断了联络,于他而言,无异于失去了自己唯一的缪斯,所幸创作的灵感并未就此枯竭,可能是留有余味,他可以在一天之内画下好多随笔,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画作歪歪斜斜,线条是乱的断的,灰扑扑的画面里有一种笨拙的不会表达的燥,像有人把心掏出来揉皱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皱,最后只剩下可怜兮兮的指印。 好在他没有冲动之下发在plume的账号上,否则得再度引发画风剧变。 而他的反常也被成加藤察觉,但他莫名有些害怕对方的质问,所以在面对关心他选择了躲避,不回消息,拒绝聊天,也几乎不往工作室跑,空余时间就刷一刷池佳贝的朋友圈。 他只是看一眼自己的缪斯,给自己积攒些创作灵感。 他发现池佳贝生活得依旧很愉快,除了画画和做手工,他看livehouse、逛地下商店、晒潮玩、追最新一季的《不良一族寻爱记》,合照时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总要划好几次,才能刷到一张他单独的照片。 除了这件事,家事也令他烦恼,许久未见的父母近期暂住家中,突然的朝夕相处让他倍感拘谨,而更让他慌乱的是,在他们离开的前一天,母亲忽然说打算陪他一同去dr.wu那里。 每周两次的心理疏导,他都好好在执行,但要在至亲面前直面诊疗,楚睿有些抵触,他悄悄给齐向宁发消息。 “那天我要陪齐向宁去买花。” 母亲问:“买花?可以改天吗?” 楚睿不习惯撒谎,情急之下,他说:“很急,婚礼用的花。” 于是和齐向宁在花市见到面后,对方吐槽完他临时更改行程,又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眼前。 “为什么你妈突然祝我新婚快乐?” 屏幕上是他与自己母亲的对话: 程老师:【新婚快乐小齐,是之前那位留长发的男孩子吗?你们很般配】 qi:【谢谢程老师的祝福/玫瑰】 楚睿和齐向宁解释,他本想和母亲说陪他挑选告白用花,一时嘴快说成了婚礼,但他转念一想,婚礼听起来更为要紧,用来当作推脱的理由反倒合情合理,索性没有再改口纠正。 第47章 齐向宁听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朗声大笑,可笑意未尽,他脸色又一僵。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母亲刚发来的消息。 程老师:【楚睿现在在你身边吧?方便拍张他的照片发给我看看吗?你们是不是正忙着挑选花艺布置?】 齐向宁看完消息,神色复杂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们家最该看心理医生的是程老师才对。” 楚睿沉默不语,既不认同也不反驳,他熟练地站在门口旁边的广告招牌旁,侧过身子。 “拍吧。” 花市上各色鲜花满目盛景,一眼望不到尽头,楚睿将一束茉莉多丁与蓝星花拢在一起,静静望着。 “这两款搭配起来会不会太素了点?心巧是那种艳丽的长相。” 楚睿这才回过神,他哪里是在帮齐向宁选花,不过是瞥见这一抹素净温柔的花色,想起画展那天池佳贝眉眼清浅的模样,下意识便伸手拿了过来。 他放下花,“去那边看看。” 二人在挑选时,齐向宁接连提出要求,既要花色亮丽,又要整体格调高雅,品种不烂大街,但又不能叫不上名字的,诸多相互矛盾的条件糅合,让楚睿很想翻白眼。 可对方说起这些时眼神期盼,充满憧憬,整个人都充斥着甜蜜的气息,那种圆满幸福的日子近在咫尺的氛围,不由得感染旁人。 他又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与乔心巧之间的种种日常,平日里他要是这样,楚睿早就捂住自己的耳朵转身走了,明明二人没有确定关系,他却日日将对方挂在嘴边,处处念叨,俨然热恋情侣一般,时日一久,便听得腻烦。 今天他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一字一句将对方的话都听进耳中。齐向宁说乔心巧性格高傲,看人时下巴能抬到天上,却唯独会对他低下脑袋,让他摸摸;乔心巧很粘人,像患有分离焦虑的小猫,一会儿看不到他就会凶巴巴地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而现在,齐向宁的手机响了,他炫耀似的晃了晃手机,笑眯眯跑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听得楚睿胃里不太舒服,他想,如果有一个人这样天天粘着自己,打电话骚扰自己,他会很有负担。 突然浮现出一张乖巧甜美的脸。 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对缪斯会比较宽容,也不是不可以忍受。 这通电话,一聊便是许久,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楚睿独自在缤纷花簇之间闲等,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工作消息,却看到朋友圈那栏有个红点,显示着一个熟悉的贝壳头像,他立刻点了进去。 bae池佳贝:最终还是去联谊了,救命这到底和相亲有什么区别!但是有好多人,可以一次性吃好多道菜嘻嘻(一分钟后删/捂脸笑) 另一边,齐向宁总算把人哄好,他收了手机,一转身就撞见脸色阴沉的楚睿站在身后,吓得他心头一跳。 他抬手轻拍胸口:“你干嘛?差点把我吓死!” 楚睿语气冷硬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还欠别人一顿饭。” “啊?” 对于邀请在工艺展上那群帮他们扶住雕塑的小朋友们吃饭这件事,其实齐向宁是一直记在心上的,刚刚纯粹是被楚睿那张鬼一样的脸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事迟迟没兑现,全因楚睿整日天南地北地飞,他怕贸然约了又泡汤,反倒像故意放鸽子,齐向宁本打算等他画展结束提的,眼下对方主动开口,他当晚就建了群,把人一一拉了进来。 楚睿垂着眼,看着一个个名字跳进来,直到“池佳贝”三个字出现,指尖不自觉绷紧。 群里很热闹,新进的人大多会发个表情包,或是客气地打招呼,还有几个人特意发了“恭喜reed老师画展举办顺利”的消息,楚睿一一回复,可那个人始终安安静静。 齐向宁在群里问:【下周六晚上大家有空吗?】 他们大多是学生,齐刷刷回复“有空”“可以”“111”,刷屏般快,唯独没有池佳贝。 在楚睿的印象里,池佳贝活泼外向,应该最是爱凑热闹,这种场合不该这么沉默,可从头到尾那人都没出现过。接着齐向宁抛出正题,发了几种选项:韩餐、日料、意餐、法餐,还有火锅。 大家纷纷选了看上去性价比高的火锅,可能是怕让他们破费,然而其实齐向宁挑的那家火锅店价位和其他几家料理差不多,属于同一档次,他笑着发语音,让大家大可放开选自己爱吃的。 为了公平,齐向宁提议接龙,票数最高的定下来,结果依旧火锅领先。楚睿盯着接龙列表——池佳贝选了日料。 qi:【好,那就定火锅啦!】 aura-reed:【我想吃日料】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群,瞬间死寂。 几秒后,他收到齐向宁的私信。 qi:【?】 qi:【你在干嘛?】 aura-reed:【想吃日料】 qi:【……谁管你啊?】 qi:【赶紧撤回!】 aura-reed:【过时间了】 之后齐向宁无奈地在群里打圆场,各种可爱表情包发了一通,把楚睿那条晦气的消息刷了过去,最后敲定了火锅,又定下了具体时间。 气氛回暖的群里,大家热热闹闹又聊了一阵,楚睿全程盯着屏幕,池佳贝依旧不说话。 直到夜深,大家开始陆续道晚安,就在这时,池佳贝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bae池佳贝:【晚安哦~】 楚睿一下直起腰背,他在对话框打字,之后又删除,手机在他手里翻来覆去,最后,他发了只兔子趴在月亮上的表情包,下面配字:窝碎觉觉了 本来安宁和谐的群里又陷入死寂。 齐向宁私信又弹了过来。 qi:【……】 qi:【你咋了?】 aura-reed:【没看清字,已经撤回了】 群聊彻底结束后,已经晚上十点,楚睿熟门熟路地进入池佳贝的朋友圈,今天对方没发动态,去联谊了,怎么连张合照都没有? 他不由得想,那人是不是会特地打扮一番?会化妆吗?会不会涂那支淡粉色的唇釉?唇钉摘了还是戴着?腿环呢?会笑着把酒窝露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看吗? 念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他自己也没数清想了多少,可最后都只汇成一句。 最好不要。 【作者有话说】 reed老师持续破防_(:3ゝ∠)_ 喔,马上要到文案剧情了,话说副cp齐向宁和乔心巧这对我单开了哦,《允许你摘花》免费短篇,这本写完就写那个,爱吃脾气好x脾气差的话可以去吃一口嘿嘿(ˉ▽ˉ)ゞ 第37章 最喜欢谁? 池佳贝站在衣柜前面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关于周六那天穿什么,他真的很纠结,完全没想到要再次见到reed,他都忘记这件事了。 本想简简单单穿个短袖t恤,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该吃吃该喝喝,就当是去完成一顿饭的任务,像前几天的联谊一样。 可还是拗不过自己那点小心思,纵使一直在劝自己看淡,也实在不愿在喜欢的人面前太过潦草,他悄悄把这次当作最后的近距离见面,临出门前还是认认真真收拾了一番。 最后他选了件白色的刺绣衬衣,没有化妆,稍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戴首饰,最后还是搭配了一条耳坠,走动时轻轻晃动,细光亮一下暗一下。 出发那天他和几个小伙伴约在地铁口碰面,本以为提前半小时已经很早了,却没想到reed比他们更早。 他站在店门口,一身t恤长裤依旧简约,可池佳贝注意到他的头发不太一样,额前的头发似乎打理得稍微规整了一点,五官的线条被利落地衬出来,这出众的样貌无论看上多少次,都会让池佳贝忍不住感叹。 reed疏离的气场让几个年轻人都带着怯意上前问好,不过他都礼貌颔首回应,甚至主动提出一同进包厢。 包厢很大,大家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派,reed一个人坐在了对面,池佳贝发现他一直在看手机,不知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单纯消磨时间,他们这边三三两两地聊天,时不时发出笑声,不知怎么的,池佳贝忽然觉得他好孤单。 如果是以前,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对他说一句“reed老师,过来一起聊嘛”,然后把他拉进大家的话题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只好克制想要靠近的念头。 临近约定时间,人陆陆续续到齐,很快齐向宁推门进来,挨个跟大家打招呼,绕了半圈之后非常自然地走到了reed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见两人熟稔地说着话,池佳贝稍稍松了口气。 点完菜后,齐向宁提议道:“先一起拍张合照吧,免得待会儿姑娘们妆花了。” 众人一窝蜂起身,嘻嘻哈哈地聚拢在墙边,拍完合影后,池佳贝走回原先的座位坐下,突然察觉到身旁气息一变,侧过头看,reed竟然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第48章 池佳贝愣了一秒,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发现之前坐在自己旁边的女生坐到了reed原来的位置上。 他不知道对方是无意坐错了还是什么,他突然感到不安,两人靠得有些近,他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到对方的袖口,余光去瞄旁边的人,发现他正慢条斯理端着杯子喝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好在菜开始陆续上来,池佳贝也就一门心思在吃的上面。 “bae,你这耳环真漂亮,我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它在闪。”坐在他隔壁的隔壁一个男生探头过来说。 池佳贝抬手拢到耳后,欣然道:“用月光石做的。” “你自己做的吗?” “没有啦,买的,要链接吗?” 两个人就此聊了起来,对方说也曾入手过同材质的手链,质感确实出众耐看,池佳贝顿时来了兴致,想要看看样式,两人就这手机照片聊了起来,夹在中间的人瞧他俩这模样,笑着对池佳贝说:“要不你跟我换个位置吧。” 池佳贝笑意微顿,稍一迟疑又点头应下,他拿起桌边手机准备起身,结果刚把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一点,又一下坐了回去,他发现椅子纹丝不动,低下头一看,一只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正横在他的椅子腿下面,不重不轻地压着。 池佳贝顺着那只脚往旁边看,reed正往碗里夹着肉片,好像那根本不关他的事,池佳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个男生已经非常自然地和他旁边的人换好了位置。 椅子下面那只脚收回了,池佳贝重新坐好的时候,脑子里嗡嗡的。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他多想的话,reed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想旁边换成一个不熟的人?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不敢往深了想,赶紧把思绪收回来,却发现reed的餐盘上,用蘸酱画了一只卡通兔子,上面有一只大手正揪着兔子的耳朵。 ……这又是什么意思?应该,不能再和自己有关了吧,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大家都很热络地聊着天,齐向宁更是左右逢源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要喊reed回去的意思。 池佳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太孤单了?毕竟,都无聊到用筷子蘸酱画画了…… 于是在换完座位后,他一边和男生聊起各类首饰,分享店铺,也一边分神给旁边的人,觉得自己还是多顾及些他才好。 一盘清甜爽口的桂花小番茄端上桌,他立马伸手将盘子往reed面前挪了挪,做完后,又转身继续聊天。 没过多久,两大盘金黄酥脆的炸鸡摆上来,池佳贝小声低叹了一句:“哇,炸鸡耶。” 然后他身边那道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喂!你干嘛呢!”齐向宁的声音从桌子另一头炸过来。 reed终于开口说了今晚在饭桌上的第一句话:“想吃炸鸡。” 齐向宁抢走其中一盘,“那也不能两盘都拿走啊!” 饭吃到后半程,桌上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了,齐向宁招呼服务员添了一轮酒水,考虑到大家都还是学生娃娃,便只点了度数低的果味甜酒。 池佳贝自知酒量平平,可还是有点嘴馋,他选了瓶绿绿的蜜瓜果酒,插上吸管慢悠悠喝了起来。 “bae,你有男朋友吗?”旁边的男生突然问他。 池佳贝松开嘴里的吸管,摇了摇头:“没有呢。” 男生夸张地瞪大眼,“不会吧,长这么好看还单身?那你谈过恋爱吗?” 池佳贝又摇头,男生端着下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真没想到,你看起来是那种男人对你死缠烂打能追到的类型。” 池佳贝忍不住笑了起来,重新咬住吸管,抿着露出两颗浅浅的酒窝,他也看出对方性向,便顺势问起,男生立刻兴致勃勃说起自己和男朋友已经交往两年。 从前听旁人诉说感情琐事,池佳贝总是难以共情,如今心境变化,他甚至还能适时搭上几句。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对方问。 池佳贝几乎是下意识偷瞥了身旁一眼,轻声答道:“额、好看的吧。” 男生连连点头,“那肯定的!你要是找了个丑的我可是会痛心的!” 对方还想继续追问更多细节,可理想型就在旁边坐着呢,他不能说得太明显,正想着怎么绕过对方的特质去回答,余光却看见reed正端起一碗蘑菇汤要往唇边送,他立马转过身,两只手抓住了reed的手臂。 “reed老师,这是蘑菇汤!” reed端着碗的动作顿住了,偏过头来看他,暖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的深,池佳贝心跳猛地一停。 这是今晚他们第一次对视。 大概两秒钟,他便松开他的手臂转过身去,他飞快地扫了一圈桌面,二话不说夹了一块放到reed面前的碗里。 “老师,您吃这个吧。” 很快,菜吃得七七八八,酒也下去不少,齐向宁看气氛差不多了,提议可以玩些小游戏,酒桌游戏首选肯定是逛三园,却立刻被齐向宁笑着否决。 “这个可不行,什么动物园植物园的可是你们reed老师的强项……哎对了,我们的百科老师,你玩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去,池佳贝也看向他,然后听见对方淡淡吐出一个字:“玩。” 先玩了几轮反应力的游戏,刚开始大家都还算清醒,输的人很少,可酒劲这种东西,它是慢慢渗的,游戏越玩越疯,输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齐向宁端着杯子直摆手。 “歇一歇歇一歇,换个不用费脑子的游戏吧。” 很快有人说想玩偏执狂游戏,规则很简单:大家轮流凑到旁边的人悄悄提问,被提问者当众说出答案,其余人若是想知道问题是什么,就必须喝一杯酒。 池佳贝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几乎每个答案他都想知道问题,已经接连喝下了四五杯酒,很快轮到reed旁边的女生,他看见那女生探过身去凑到reed耳边,reed微微偏过头去听,睫毛微微垂下来。 池佳贝觉得,还没等对方说出答案,他就已经想要喝下这杯酒了。 “池佳贝。”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池佳贝满眼错愕地看向他。 桌上有人问:“池佳贝?是谁啊?” 他们这些人都是用的艺名,无人知晓彼此真名,池佳贝愣了三秒,迟疑着举起手,声音微弱:“……是我。” 众人纷纷面露诧异,可能是疑惑reed怎么会知道他的本名,也更疑惑这个答案的问题,而此时提问的女生突然一脸捂着嘴窃笑的模样,更是勾得所有人好奇心大涨。 齐向宁率先举杯:“我先喝!来,妹妹,你悄悄告诉我。” 女生走过去凑近他,只见刚才还一脸笑意的齐向宁神情瞬间一滞,随即挑眉看向reed,又看了眼池佳贝,轻咳几声默默落座。 见状众人更是心痒难耐,接连有人主动饮酒询问答案,听完之后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看reed,又看看池佳贝,最后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了然于心的笑。 池佳贝被那些目光轮流扫了好几遍,浑身火烤着一样,终于按捺不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朝那女生招招手。 那女生笑着凑到他耳边,他也终于知晓了那句答案的问题—— “我刚刚问reed老师,在场所有人里面,谁长得最漂亮。” 池佳贝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本就不平稳的节奏瞬间蹿升到了快要失控的速度,血液冲上头顶,冲进脸颊,从耳根再到脖子,一种飘飘然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感觉正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涌。 reed说他漂亮,reed居然觉得他长得漂亮! 他不认为对方是那种会在意别人外貌的人,更不会评价,可他在场所有人里选了他,并告诉大家,他最漂亮! 池佳贝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没法看了,红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害羞,他好想躲到桌子底下把自己藏起来,然后捧着发烫的脸偷偷地笑,那个笑容一定非常傻,傻到他自己都能想象出来。 从小到大夸他的人很多,可现在是喜欢的人在夸他!这几乎让他智商变为负数,理智和冷静全无,他好想问对方,你觉得我哪里最漂亮,还是说整张脸都很漂亮? 他还没从那种眩晕的甜蜜中缓过来,下一轮游戏已经开始,他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过来,带着温热的气息贴近耳廓,他听到那低沉熟悉的嗓音在悄悄问他: “在场的人,最喜欢谁?” 【作者有话说】 有榜单任务,明天继续?( o o )? 第38章 他亲吻了他的缪斯 听到reed的问话,池佳贝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氛围中缓过劲来,伴着醉意,几乎快要不受控制想要脱口而出最喜欢的人就是他,可理智在最后一秒拉住。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答道:“小齐老师!” 第49章 所有人看向齐向宁,齐向宁愣了愣,随即笑着举杯:“行,那这杯酒我必须喝咯。” 他喝完后走到reed身旁,指着自己耳朵,reed却端坐不动,下巴微微绷着,抿着嘴一副不想开口的样子。 齐向宁推了推他,“快点。” reed终于动了,他偏过头凑近齐向宁耳边,得到问题的齐向宁低笑一声,临走时还拍了拍池佳贝的头顶,之后陆续有人好奇喝酒打听,这一局便一笑而过。 后来池佳贝一直悄悄留意旁边的人,能感觉到他情绪一下沉了,似乎又变回了初见时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池佳贝的心慌了一下,他猜想reed一定觉得失望,其实这个场合这个气氛,他完全可以说是reed的,尤其是对方刚刚还夸了他,会被当作礼尚往来,可心里有鬼的人不敢,所以只好选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一轮过后,有人提议改玩答非所问,由出题者问一个问题,答题者必须在三秒内说一句完全不相关的回答,顺着对方回答或超时都要罚酒,这游戏主要考验反本能。 依旧顺时针进行,池佳贝坐在reed身侧,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对方情绪明显不高,万一对方刁难他怎么办? 还好对方开口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喜欢吃的水果?” “宿舍楼下的三花猫很可爱。” “喜欢森林还是大海?” “今天早上我吃了三颗茶叶蛋。” 几轮下来,他一次都没输,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只是那酒精在血液里流淌着,把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关节一个个泡软了,他开始忘了场合,忘了应该和旁边的人保持距离,身体不由自主往他想要靠近的人那边靠过去,距离在悄无声息地缩短。 齐向宁要求逆时针玩几轮,这下轮到池佳贝提问,reed回答。 池佳贝脸颊泛粉,他懒洋洋地将脑袋枕在自己交叠的胳膊上,醉意在他的眼睛里镀上一层湿漉漉的光泽,他自下往上看着对方,说话的尾音软塌塌地上扬。 “喜欢小猫还是小狗?” reed微顿,“……小猫” 众人立刻哄笑,池佳贝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轻发颤,reed面无表情地抿着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下一轮。 “最喜欢的季节是?” “秋——” 一个字刚出口,现场又炸了起来,众人没想到高冷的reed老师竟然这么实在,几乎逢问必输,瞬间觉得他亲切了不少,也渐渐开起了他的玩笑,而池佳贝也凑近他,笑他,颊边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脸在灯光下像一颗被剥开的水蜜桃。 “reed老师,又输了,好笨。” 接下来几轮大家玩开了,提问的尺度越来越野:上大号用几张纸?在椅子上放屁的时候习惯往左边翘还是右边翘?洗澡喜欢先洗前面还是先洗后面? 满桌人笑成一团,很快轮到池佳贝旁边的男生发问:“猜猜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 池佳贝脑子已经晕乎乎的了,下意识就想低头去瞧,被众人笑着制止:“输啦输啦,三秒过了,喝酒!” 喝完后,池佳贝弯弯扭扭坐直身子,转过身看向身旁的reed,嘴巴比他的意识快了一步:“猜猜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裤?” 包厢安静了一秒,随后开始尖叫。 “完了完了,这是真的醉了!” “啊啊!我都不敢听!” 一旁的男生伸手去拉池佳贝的胳膊,哭笑不得:“妈呀你连reed老师都敢调戏啊!” 池佳贝怔怔地眨了眨眼,调戏?我调戏谁了?reed老师吗? 他迷茫地重新去看旁边的人,却只看得到对方的侧脸,他似乎还是平日里那副冷淡的模样,可那暖色的灯光倒是把他的耳朵越照越红。 依照规则,reed超时没有回答,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游戏终于在齐向宁的拍桌声中宣告结束,他招呼大家把剩下的菜都清了。 完全醉了的池佳贝已经吃不下了,胃里被那些五颜六色的果汁酒塞得满满的,像漂着一只晃晃悠悠的小船。他两只手撑着脸颊,手肘支在桌上,整个脑袋摇摇欲坠,眼皮越来越沉,快要合上的时候手肘突然一弯,叮铃一声,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自己的耳环掉在了地上。 他想去捡,却有人快一步拾起,他见那人收拢掌心,没有要归还的意思,便微微倾过身去靠近他,“那是我的。” 那人不语,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拳头攥得很紧,池佳贝点了点他蜷起的手背,“还给我嘛。” 他依然不动,反而还把手挪到了桌子底下,池佳贝急了,靠过去掰他的手指,他使不上力气,掰了两下没掰开,身体反而整个歪了过去,半倚在他怀里,他将脸颊贴上了他的肩膀,反反复复低声呢喃:“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纠缠了好一会儿,那人的手指终于松开了,池佳贝连忙将手探进他掌心,谁知下一瞬,他又突然合拢,把他整只手裹了进去。 干燥滚烫的温度从手背覆上来,手心触到耳环尖尖的棱角,有点痛,又有点痒,池佳贝愣了一下,醉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可心跳已经先一步开始加速了,他没有把手抽走,就那么乖乖地让他握着,他觉得被那只手握着的感觉很好,甚至在对方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一点的时候,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结果那只手忽然猛地撤了回去,池佳贝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就看到那枚耳环已经被放在了面前的桌上,他愣愣地盯着看了会儿,然后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后来他迷迷糊糊听到包厢门被推开关上,又被推开,接着一阵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这是睡着了?”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喝多了。” “你也喝多了?” 安静了几秒,是一句更轻的话:“我真搞不懂你”。 然后两人就没再说话了。 再后来,他被轻轻喊醒,轻柔的拍打落在肩背,池佳贝睁开双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他看见reed正把一瓶电解质水倒进他面前的空杯子里,然后推给自己。 “把这个喝了。” 他乖乖点头,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啜饮起来。 散场的时候,电解质水发挥了作用,池佳贝酒意散去大半,神志渐渐清明,刚才那些大胆放肆的言行一幕幕涌进脑海,羞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醒不醒最是煎熬,倒不如彻底醉死过去! 他快步走出包厢,只想赶紧离reed远些。 到门口的时候,齐向宁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撞上旁边那只半人高的垃圾桶了,他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拽,两人刚要站稳,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冲过来,一把将他拨开,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你谁啊?” 来人语气很冲,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亮了一张明艳美丽的脸,一头及肩的深色长发被夜风微微扬起,池佳贝呆呆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对方刚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还以为是女孩子。 齐向宁拦了拦来人:“自己人,别这样。” 说着就靠在对方身上,“心巧,我头晕……” 这个叫心巧的男人几乎是瞬间变了表情,他捧住齐向宁的头,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两下,可下一秒就重重地拍在了齐向宁的后背。 “叫你喝这么多,活该!” 嘴上虽是嫌弃,但是听齐向宁说想吃冰淇淋,一边骂骂咧咧“醉酒吃什么冰淇淋你也不怕死在这里”,一边已经转身朝街边的便利店走过去了。 池佳贝将二人亲昵尽收眼底,忍不住问:“小齐老师,这是……您男朋友吗?” 齐向宁倚在旁边的树干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哎呀”了一声,回答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甜蜜:“快了。” 原来是正处于暧昧阶段,但很明显彼此心意相通,池佳贝羡慕,心里又酸涩,反观自己,一场毫无结果的暗恋,本来都快要放下了,可今天这一顿饭吃完,怕是又得重头再来…… 他正在心里叹气,齐向宁忽然问他:“小池有男朋友了吗?” 池佳贝摇了摇头,结果对方下一句话直接让他心头巨震:“还在喜欢reed啊?” 他猛地睁圆双眼,手心后背齐齐冒出冷汗。 这么明显吗?什么时候被发现的?而且对方说的是“还”,难道他早已把心底的小心思暴露无遗?那reed本人,是不是也…… “在聊什么?” 当事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池佳贝和齐向宁同时被吓了一跳,齐向宁吐槽:“来之前出点声行吗。” reed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他又问了一遍:“在聊什么?” 池佳贝抿紧唇瓣,无助地朝着齐向宁看过去,齐向宁自然不会把刚才的对话交代出来,随口搪塞道:“正商量待会儿怎么回去呢。” 第50章 池佳贝自知表情不太自然,他能感觉到reed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听见对方问:“你怎么回去?” 池佳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连忙答道:“和他们一起坐地铁。” 结果没想到reed说:“我送你。”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皆是诧异,池佳贝慌忙摆手:“不、不用不用。” 齐向宁斜着眼睛看他:“你喝酒怎么送人,找代驾?” “我全程都喝的白水,没有碰酒。” 齐向宁听后张大嘴巴,指着他说他耍赖皮,池佳贝看两人闹腾起来,觉得这是个开溜的好机会,和两人匆匆打完招呼,刚转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我送你。” 池佳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reed走了。 说实话,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就已经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意志力,所以当对方第二次坚持说要送他时,就再也狠不下心回绝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当是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放任自己,把所有的不理智全都赖在酒上,虽然人已经清醒了大半,可他还是固执地告诉自己,我醉了!这是最后一次!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却在他坐进那辆车后,被他彻底浪费掉了。 车里很安静,冷气开得刚刚好,座椅舒服得让人放松,池佳贝闻着车内柠檬草木一样的气息,喧闹、酒精和起伏情绪,全都被放下,他歪着头,在这安然的包裹中,缓缓合上了眼睛。 车子在学校门前熄了火,引擎的余颤在夜色里慢慢消散,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副驾驶座上那平缓的呼吸声。 楚睿偏过头,看了一眼,路灯的光斑从前车窗滑到那张酣睡的脸上,又顺着他垂落的蜜色发梢淌进颈窝。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用力,松开,又收紧。 他应该把人叫醒,说一声到了,然后等对方开门下车,他掉头离开。 可他没动。 他默默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将在那人身上似乎勒得不太舒服的安全带解开,之后便就这俯身的姿势,看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人。 从眉梢到鼻尖,从鼻尖到唇瓣,又从唇瓣到下巴的弧度,像是要把它一点一点地描摹下来,存进什么地方。 他一整个晚上都在做这样的事情。 很奇怪,他总在人群里找寻他的位置,他的情绪像是潮汐,随着他笑就涨,沉默就退,起起伏伏不受控制,害他压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很规矩,也清晰到每一个行为都有它的理由和逻辑,可今晚不一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被推着走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像在看一个评分很低不知所云的电影,看完又皱着眉想,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而现在,他又失控了,他的手正触碰着那人垂落在座椅边缘的一缕发丝,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某种甜味水果的,此刻却被酒泡透了,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车窗的暗色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倒影,仿佛他们亲密无间,其中一个影子突然收回手,转而握紧椅背。 楚睿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文学作品,翻过的那些艺术家传记,创作者们描述他们的缪斯时,用的词总是很美,他们把缪斯当作一种高于尘世的存在,怀着感恩和敬畏。 可他也记得,那些传记的后半程总会变得疯魔,他们开始乱序,有的人变得偏执,有的人想要去占有,有的人陷入痴迷再也出不来,他们口中那个美好的缪斯,似乎变成了让他们痛苦,失去自我的存在。 每每读到这里的时候,楚睿都觉得那是一种艺术化的夸张,也许是修辞,也许是自恋,也许是创作者们为了给自己的欲望找一顶漂亮的帽子,可现在他坐在车里,看着对方毫不设防的睡颜,忽然觉得,可能都是真的。 原来缪斯并不只是在创作的时候才会起作用,他不是看到之后灵感就来了的工具,他的影响会渗透在每时每刻,没有见到的时候会想,见到了就会去靠近,靠近了之后就不愿放手,这种状态已经超出了创作的范畴,进入了另一个领域,一个让楚睿感到陌生且不安的领域。 他在想,会不会只是因为他第一次拥有缪斯?第一次,所以青涩,所以生疏,没有去处理的能力,才会在别人递来一根线,他就握住,别人轻轻一抽,他就跟着走了,他不知道这线是可以不接的,不知道退一步、松一松、等一等,直到整个人的重心都歪向了那个方向。 他的确笨拙,可是,这个在他身边安然沉睡的人,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那些主动凑过来的笑,那些没话找话的搭讪,那些热烈的眼神,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可现在这个人又忽然撤了,热情收了,绳子却还牢牢系在他的心上。 原来从很早开始,就已经是对方精心设计好的,主动也好,冷淡也罢,都是一种策略,都是在引诱他回应,引诱他追赶的策略。 而此刻,他闭着的眼睛、舒展的眉梢、微微张开的嘴唇,缩在座椅里很安静的样子,让人想要据为己有,那张脸在昏暗中发着暖融融的光,像一盏柔和的小灯,不刺眼,却软得让人挪不开眼。 楚睿看着那张脸,对自己说,被牵着走是正常的,被影响也是合理的,因为他的缪斯,完全是在勾引他。 手再次抬了起来,指腹触上唇瓣,很软,比视觉上看到的感觉还要软,他有些重地压在那片柔软之上,温热的气息从微张的缝间漏出来,他觉得里面藏着一个未知的世界,他迷茫、害怕,可那里却热情地邀请他,呼唤他,而他失去了主导权身体里,有个声音也越来越响:亲吻他。 楚睿闭了一下眼,理智还在发出最后的挣扎,不行,不能,不该,可再睁开时,嘴唇已经要贴上那人的唇角。 他听到一个和他狂乱的心跳不同的脉搏,平稳舒缓,让他产生一种在幻梦中的错觉。 池佳贝还睡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他做什么都可以,那闭着眼睛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的样子,完全是一种默认、一种默许。 拇指从那嘴唇上移开,换成整个手掌托住了脸颊。 最后,他在甘愿臣服,又不愿就此沉沦的矛盾中闭上眼,低头,亲吻了他的缪斯。 【作者有话说】 好耶到文案剧情了!想看死缠烂打的可以在此住下了。 自古酷哥敌不过甜弟,我说的! 第39章 抱歉,刚刚亲了你 池佳贝迷迷糊糊地醒了,觉得脖子有些酸,扶着脑袋缓缓睁开眼,视线花了半晌才聚焦,窗外是熟悉的校门灯光,他坐直身子,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谢谢reed老师……” 去摸安全带扣,却发现已经解开了,他“咦”了一声。 “抱歉。” 池佳贝懵懵地看着那个坐得异常笔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道歉。 “刚刚亲了你。” 池佳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花了三秒钟消化——哦,原来我还在做梦啊。 真不害臊……梦里的reed老师说亲了他,这个梦,有点美,他贪心地想,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温热的气息压了过来,低沉的声音贴着很近的距离落下:“别装睡。” 池佳贝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视线里是reed放大的脸,下意识往后缩,可退无可退,他呆呆地看着对方,心跳像被人一脚油门,嗡地就蹿上去了。 “我说,我亲了你。” 池佳贝张着嘴巴:“啊……” 他看到对方把脸微微别开了,“但都是因为你,一直在勾引我。” 等等…… 池佳贝觉得梦里的世界果然很荒诞,“勾引”这两个字从reed嘴里说出来,并且说的对象是他,那语气说责怪算不上,反倒像在自言自语,表情也紧绷着,隐隐透着局促,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果然喝得很多,这一觉睡得那么沉吗?好诡异的reed老师。 不过他突然有点想醒过来了,因为面前的这张脸清晰得不像梦里的幻影,而他自己,那力道大到仿佛整具身体都在跟着共振的心跳,也很像真的。 他掐了自己一下,有点疼。 又掐了一下,好疼! 池佳贝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你……你……”他声音发紧,慌乱得连敬语都忘记,“什么……什么你亲了我。” 对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看向他,然后视线缓缓往下。 池佳贝抬手捂住了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情况这是?他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醒来就完全变了?reed老师说亲了他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不完全是我的错,但我也的确做了不好的事,我可以、补偿你,你如果有什么需要,金钱、资源……”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度,“或者你要我负责也可以。” 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起伏,可仔细听的话,尾音收紧了一点,像在紧张。池佳贝捂在嘴上的手指慢慢松开,露出下面发白的唇瓣,他完全懵了,他看到对方有些发红的脸颊,只能听见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车内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第51章 “怎么不说话?”“嗬!” 池佳贝被吓了一跳,回过神,他闭着眼睛抬起手推了推压着他的人,“您……您先离我远点!” 那具身体微微后退,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了些,池佳贝松了口气,可心跳还是快得让他发晕,他攥着自己的衣角,颤抖着问:“您……您说亲、可我没明白,为什么?” “你勾引了我。” “我哪有!”池佳贝急道,“我什么时候勾——” “一直。” 面对这不假思索的抢答,池佳贝觉得很冤枉,一个直男亲了另一个男人,他是不是应该率先想一下自己是不是性取向出了什么问题,却一直在说自己勾引。他是对对方有点那个什么的心思,但一直很克制,从来没越界,仍旧把对方当做一个很尊敬的前辈看待,哪来的勾引? “……您不是直男吗?”他弱弱反驳道。 耳边有哒哒哒的轻响,对方的手指一直在叩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而他也在很焦躁地等待着。 “你是我的灵感缪斯,而被缪斯引诱,是人之常情。” 灵感……什么缪斯?对话跳跃得太大,从“我亲了你”到“你勾引我”再到“灵感缪斯”,每一个转折都让池佳贝措手不及。 “啊?” “不管你想要什么,但我也有一个请求,以后我们可以定期见面,按照我目前的工作情况,一个月大概有三天休息,但是我可以调整,尽量一周一次。” 池佳贝看着他,彻底傻了,面前的人完全在自说自话,什么定期见面?什么一周见一次?为什么突然发展成这样。 “我没明白……” 他看到对方望向窗外,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和他自己无关的事情:“每次只要见到你,就会有灵感,创作时,也总会想到你。” 池佳贝张着嘴巴,他真的是reed的灵感缪斯?reed画画的时候会想到他?这太奇怪了,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怎么就被赋予了这样的定义?他现在很像一个被硬塞进陌生剧本里的演员,台词听不懂,走位搞不清,连对手戏的人都不知道在演哪一出。 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说一句“您是不是搞错了”,可对方突然转过来看他,那双眼睛里像有一簇火,热度从瞳孔深处往外涌,池佳贝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觉得自己成了对方唯一看着的人,想要灼烧的人。 “我需要你。” 胸腔里像一串爆竹被点燃,噼里啪啦炸得他耳朵里全是回音,他突然不会呼吸了,不会说话了,连空调的冷风吸进去,呼出来都是热的。今天一整个晚上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知道旁边这个人是谁了,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了。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还在用那种很深情的温度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情人。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搞得好像……好像他们在搞什么暧昧一样! 他不能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他就要疯掉了。 池佳贝伸手去够车门把手,用力一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里钻出去,腿还有点软,他踉跄着往校门跑,跑了几步听到身后的人喊他的名字。 他转身伸出一只手,结结巴巴地喊:“别、别跟着我!”说完继续跑。 夜风灌进鼻腔,他跑得又快又急,跑了没多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着,他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看向身后,没有人。 再次一口气冲到宿舍楼下,果然大门已经关上了,他趴在玻璃门前,朝里面值班室的阿姨卖力地挥手,一顿好说歹说,又是卖萌又是撒娇才让阿姨放他进去,他死也不能回头,他必须回去! 一口气爬了四层楼,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瘫了,屋里只亮着一盏小灯,简昭坐在床上看视频,听到动静往下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今天那么晚要住外面,你们不是聚餐嘛。” “嗯、嗯。”池佳贝含糊地应了两声,脱了鞋子就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喂!澡都不洗啊?” 池佳贝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连脸都埋进去,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被子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他攥着被角,心脏还在跳,车里的每一句话、每一帧画面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自己的怀里。 所幸身体比意识更先投降,酒精残留的倦意从四肢涌上来,他在混乱的念头里挣扎了一会儿,然后被一只手按住了眼皮,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池佳贝在一阵钝痛中醒来,他皱着眉坐起身,脑袋咣当咣当像被人灌了水,缓了一会儿,闻到身上带着残留的酒气,他扶着床沿慢慢爬下去,晃晃悠悠地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叹了口气,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搓开,揉上头发的时候,闭上眼的那一瞬间—— “抱歉,刚刚亲了你。” 猛地睁开眼,泡沫顺着额角滑进眼眶。 “啊——” 匆匆从浴室里出来,他连头发都没顾得上擦,几步就窜到自己的床位,抓起扔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黑着,再按,没电了。 攥着手机爬下来,几乎是扑到书桌旁边,手忙脚乱地把充电线怼进手机接口,但那个充电图标慢吞吞地跳着,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开机。 他双手抱着膝盖,盯着那个一点点变红的电池图标,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蹦。 不,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做梦,他以前也梦到过reed,虽然没有这么大胆,没有这么……具体。 具体的细节,具体的台词,具体到他能记得对方说话时嘴唇开合的角度,以及看那道几乎烫人的视线。 可reed老师是直男啊!一个直男,怎么可能亲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亲一个喝醉了、睡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这太荒谬了,更荒谬的是,什么灵感缪斯,什么一周见一次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在一起,听起来就很像喝醉之后大脑自己编出来的。 池佳贝额头抵着膝盖,忽然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他想起来以前在哪儿看过,如果梦的细节记得特别清楚,就说明根本没有进入深度睡眠,所以这个梦栩栩如生,只因为没休息好而已。 喝酒果然没有好事,身体不舒服就算了,还做这种让他心神不宁的梦。 他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手指碰到湿漉漉的头发,他站起来,重新走进浴室。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简昭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 “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他把一袋放在他桌上,“鸡蛋汤,给你醒醒酒,赶紧喝了。” 池佳贝走过去夸张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诶我跟你说,刚才回来的时候,楼下停了一辆豪车,好多人围观,你说这哪个显眼包,学校没停车场吗?” 池佳贝“哼哼”笑了一声,“有钱人就爱臭显摆。” “不过那宾利真心漂亮,好像三百多万呢,我瞅了两眼,磨砂黑的,刀锋式轮毂也好看。” 池佳贝喝鸡蛋汤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叮,手机响了,池佳贝低头看向桌上的屏幕,手机已经开机,屏幕上蹭蹭蹭弹出几条微信通知。 第一条:【醒了吗?】 第二条:【见个面,有事和你说】 第三条,一个小时之前发的:【在你宿舍楼下】 【作者有话说】 reed老师的嘴是身上第二硬的 下一次更新又是周五了,我会想你们的??? 第40章 要做我的男朋友吗? 池佳贝是踮着脚尖下楼的,到了宿舍楼门口,先贴着玻璃门往外探了探,果然停着一辆宾利,和简昭描述的一模一样,也和……reed的车一模一样。 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他慢慢地挪到那个方向,走近了,鬼鬼祟祟地绕到车旁,发现主驾驶座是空的。 人呢? “来了。” 声音从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池佳贝吓得猛转身,后背“咚”的撞上了车门,reed正背着光低头看着他,然后俯下身朝自己倾过来。 池佳贝紧张地往旁边缩,对方只是越过他握住了车门把手,轻轻一拉。 “上去吧。” 车上,同样的座椅,同样的柠檬草木香薰,身边同样的人,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要和昨晚对上号了,池佳贝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被叫到办公室面对未知的训斥的小学生。 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昨天的事不是梦。 可他也心存一丝侥幸,也许,对方来找他,只是因为落东西了?或者有什么别的事要交代?谈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第52章 希望的弦“啪”地断了,空调的冷气从座椅低下顺着脊骨往上,爬得池佳贝心口发颤,他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额……什、什么补偿?”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旁边的人似乎在轻轻叹气。 “你是喝醉后会断片的类型吗?” 当然不是…… “那我再重申一遍,昨天我亲——” “等等!我、我都记得!您不用再说一遍!” 居然是真的!亲了他是真的!明明荒唐到不可能是现实的事情,是真的! 可他大脑飞速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有对方的一面之词,他昨天睡得不省人事,中间发生了什么全无印象,万一……万一reed是在骗他呢?虽然他并没有找到对方编排这样离谱事情的理由。 “老师,我觉得……我们都喝了酒……” “我没喝酒。”reed平静地打断了他。 池佳贝表情一僵,“……那您就别开玩笑了,您说您……您那个了我,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呀,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您骗我的呢?”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reed一眼,对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起伏,沉默两秒后,他伸手去点击中控大屏。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池佳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他猛地扑上去,两只手一起拦住对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不要不要不要!不不不用了!” reed偏过头来看他,两人距离很近,池佳贝立马收回手重新坐好,手指绞在一起。 救命,行车记录仪都敢翻,说明对方确实亲了他! 池佳贝低着头,脸烧得厉害,他闷闷地开口:“可是……您不是直男吗?怎么会亲男的……” “你的这个问题,昨晚我回答过。” 是的,池佳贝记得,对方说“你勾引了我”,也说“你是我的灵感缪斯”,可是勾引和缪斯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不明白,他的脑子可能很小,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一个人亲另一个人,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本来心跳就已经快了,现在更快,像一群蝴蝶在胸膛里扇着翅膀,他得用力按着胸口,才能不让它们把心门顶开飞得满车都是。 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画面,有reed将他圈在方寸之间时的滚烫气息,有对方说“我需要你”时几乎让人溺毙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抿紧的嘴唇……然后那个嘴唇靠了过来,池佳贝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对方又要亲上来,可对方只是拉过他旁边的安全带,“咔嗒”一声,与此同时,车子动了。 窗外的宿舍楼开始慢慢往后,池佳贝惊愕地转头看向他,“reed老师!您要带我去哪儿?!” “昨晚可能我说得不够清楚,所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对方没有回答。 路上,池佳贝紧张地攥着安全带,默默看着窗外从热闹的街道渐渐变成安静的林荫路,又从林荫路变成两排遮天蔽日的梧桐,再然后梧桐也没了,只剩下交错的树冠和偶尔露出缝隙的天空。 这是要把他拐到哪里去? reed一言不发,直带着车子和他往树丛里钻,等车子穿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池佳贝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座被绿意环绕的建筑,干净利落的几何轮廓与周围野蛮生长的植物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出现在异世界,建筑顶部的立面嵌着几个字母——aura。 车停下后,池佳贝还呆呆地隔着玻璃仰望着那栋建筑,副驾驶门从外面被拉开,reed一只手搭在车门上。 “下来。” 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脚踩在地面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看了一眼面前那栋建筑,又看着旁边的人,reed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他垂下眼,睫毛眨得很快。 那个表情,池佳贝有些困惑地想,有点像……害羞? 对方已经朝建筑大门走去,“进来吧。” 池佳贝跟在他身后,跨进玻璃门,和外面的概念化的风格不同,室内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有些歪着,有些叠着,角落里堆着好几盆绿植,叶子垂下来碰到旁边的陶瓷工艺品,藤编的筐子里塞着卷起来的图纸和布样,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杂志,旁边还搁着好几个造型奇怪的马克杯。 到处都乱着,可那种乱不是邋遢,而是带着生活痕迹的艺术化的乱。 池佳贝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什么新奇的领地,毕竟aura工作室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照片,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他看到旁边一面墙上似乎贴满了照片,正想凑过去看。 “过来。” reed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催促,池佳贝只好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两人下了级楼梯,越往前走,空气越凉,光线也暗了下来,墙壁从温暖的壁纸变成了裸露的混凝土,空旷的走廊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池佳贝又开始紧张起来。 reed终于停下,推开一扇门,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松节油和纸张的气味涌了出来,池佳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是一间画室,画室很大,大得超乎他的想象,挑高的天花板,朝北的落地窗,阳光洒在遍布颜料痕迹的水泥地面上,画架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上面有未完成的画,但大多都空着,角落里堆着几卷没打开的帆布,桌上摊满了各种画笔和颜料管。 池佳贝不自觉走了进去,完全忘记了对方到底要跟他说什么,他只知道这是reed的画室,他竟然站在reed的画室里!这个最私密、最不为人知的地方,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好像他和这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被缩到了不可思议的距离。 “池佳贝。” 被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到reed站在房间另一端正看着自己,池佳贝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小步靠过去。 “你看一下。”reed说。 池佳贝心想,看什么呢?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好奇、激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害怕,手心都出了薄汗。 他看到reed拉住一块巨大的灰色的挂布,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扬,布滑落下来,池佳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面墙放着好几张大幅作品,每一幅都安安静静地框在画框里,每一幅都让他一时间忘了怎么呼吸。抬眼仰望的侧脸、低头时垂下的睫毛、安宁的睡颜,笔触柔软,色彩温润,画面里是一种很克制却藏不住的温度,仿佛画的人握笔的时候,心是软的。 而那些画上的人,全都是他。 池佳贝震惊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完全无法思考了,reed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低沉暗哑的嗓音传来,“你是我的灵感缪斯。” “一开始我以为是巧合,但我很清楚,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都还停在原地。” 似乎说这些话让他很不习惯,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会影响我的一切,不光是创作的状态,还有、情绪,所以……我承认我目前没有办法完全分开,给我些时间,但我希望以后能够经常见到你。” 池佳贝完全呆住了,对方说的什么,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了,他像被人从热水里捞出来又丢进了热水,他站在那些自己的画像面前,感觉身后人的温度也熨在他的后背,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心脏整个缩了起来,心跳的声音大到几乎盖过了所有的思考。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那种快要承受不住的感受,池佳贝转过身,闭着眼睛绕过对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画室。 推开玻璃门,热气和草木香迎面扑来,他一路往前冲,树影从头顶掠过,一片一片宛如走马灯,他的肺在烧,快要呼吸不上来,可他无法停下,他太激动了,激动到必须靠跑动来消化。 他虽然不算什么文艺青年,可那些关于灵感缪斯的文学作品和电影,他多多少少看过一些,缪斯和创作者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关系,书里写过的、电影里拍过的,那些灵感缪斯最后都变成了创作者的爱人、情欲的对象、灵与肉都纠缠在一起的什么人。 啊!所以,他把reed掰弯了? 不然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亲吻的欲望,还把他画下来,并且提出想要见面,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勾引、灵感缪斯、我需要你,这不就是告白吗?这不就是喜欢吗?!直男又怎么了?性向本来就是流动的,更何况搞艺术的,他都已经漂亮美好到成为了reed的灵感缪斯了!其中的深意还需要多余解释吗? 池佳贝实在跑不动了,脚步慢了下来,他撑着膝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气球托着往上飘,越飘越高,高到几乎要碰到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他傻笑起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说都不敢说出来的暗恋,竟然有可能得到回应,虽然这个回应不够明确不够直接,可那气球后面确实有光透过来了,暖暖的、亮亮的,让他整个人都要荣获新生。 第53章 他似乎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小径弯弯曲曲地消失在尽头,看不见任何路牌或指示标识,回头看了一下来路,仿佛自己走进了一座绿色的迷宫。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急促用力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一道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在看到他后更快地朝他跑了过来。 怎么去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呢?平时那张总是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带着一抹几乎称得上急切的神情,那个永远冷静体面的人,头发被吹得微微乱了,额前翘起来一缕。 头顶的阳光穿过树叶碎金一样洒下来,在风里轻轻地晃,晃得池佳贝的心也像荡秋千一样跟着晃。 他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整张脸都写满了呼之欲出的藏都藏不住的欢喜,他觉得自己快要恋爱了,那种初恋即将拉开序幕前的悸动,此刻正从脚尖一路蔓延到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reed老师……”他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嗲嗲的,带着两颗圆圆的酒窝。 reed胸口微微起伏着,皱着眉说:“你跑什么?” 池佳贝不好意思地目光左右飘了一下,他看到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亲昵地叠在一起,他闻到了周围的花香,听见了虫鸣,觉得这个场景太适合告白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微微耸着肩,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落叶,“reed老师,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reed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明白就好。” 池佳贝的心像被托了一下,又往上飘了一截,他怕说晚了勇气就跑了:“那……reed老师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说完之后心跳快得要命,觉得面前的景象和环境音都变得模糊,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问,“reed老师要做我的男朋友吗?” 他太心急了,带着初尝恋爱滋味的人才会有的不管不顾,害羞得想低下头,可又忍不住去看对方的反应,他看到reed的瞳孔在颤,里面有什么剧烈的情绪在翻涌,然后他看见对方嘴唇动了动,把脸别开了。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补偿的话,可以。” 池佳贝眨了一下眼,他还没反应过来,reed又补充一句:“看来你是想让我对你负责,可以。” 那座承载着他的秋千,忽然“啪”地一声,绳子断了,他直直地坠落下去,摔在最深处,摔得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笑容僵住,“啊?” reed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语气是不紧不慢的:“我昨天未经允许亲了你,所以补偿你也是应该的,虽然这件事并不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接受了补偿,那我之前提过的一周见一次的事,你也必须同意。” 看着面前这张他喜欢的脸,池佳贝脑子里嗡嗡地响。 什么补偿?什么责任?什么叫同意了就必须每周见面?怎么像在做交易,有商有量的,甲方乙方一样?这根本不是两个人之间有情有义的感觉,这简直像是在签合同。 池佳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眶红了,声音都变了调:“reed老师,您……您不喜欢我吗?” reed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反问:“你想要的是哪一种喜欢?” 哪一种喜欢?池佳贝愣住了,喜欢这种东西是能选的?是他可以要来的? “您昨天亲了我,今天又带我过来,给我看您私底下一直在画我的画,您不是在向我表白吗?”池佳贝说一个字就抖一下。 他看到reed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眉毛拧起来,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然后他沉默了。那沉默像一块巨石砸在池佳贝身上,他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在谈感情。 池佳贝的声音大了一些:”您不喜欢我!” reed这次没有沉默太久,可他的回答像一把冰水,从池佳贝头顶浇下来,“我不太清楚,你现在指的喜欢是哪一种。” “当然是情侣之间的那种呀!恋人之间的!” reed看着他,那双眼睛依然漂亮,依然深邃,甚至深情,可里面也有一种认真坦诚的,让人心碎的东西,他开口了,陈述式的,池佳贝迎来了最终判决。 “我是直男。” 世界忽然安静了,怦然的心跳声消失了,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两声,嘎嘎的语调像在嘲讽,阳光、夏风、树影、花香,喜欢的人,美好得让人想尖叫,可下一秒失重感从胃底涌上来,冲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听到reed还在用商量的,规划一样的语调问他:“所以,以后一周见一次,可以吗?” 可以吗? 他问我可以吗? 池佳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几乎是喊出来的:“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reed老师被判无妻徒刑了,大家一起来嘲笑他吧 欢迎大家来看我的追妻运动场(这两人一直在跑是为什么) 以及,我们下周一见咯 第41章 可以见一面吗? 最后池佳贝头也不回地跑出那片园区,他在路边打了辆车,外面的景色从大片的绿慢慢变成了零星建筑,他靠在车窗上开始后悔。 刚才应该踢reed一脚的。 至少揍他一拳,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句“渣男”,什么人啊,亲了人家、画了人家、说了那么多让人误会的话,最后来一句我是直男,太可恶,太过分了! 不过他还好没这么做,他还得在圈里混,说真的,他也不是那种会动手的人,他很文明很讲道理。 回想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都在悬空状态里,现在终于落地了,虽然摔得有点疼,但这才是最现实的结局。 像reed那样的身份和家世,就算不考虑性别,也肯定是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池佳贝也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他一边觉得“我为什么这么蠢”,一边替自己开脱“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剩下的所有全怪reed! 说起来他也算不上失恋,因为根本就没开始过,顶多是闹了个笑话,就是觉得有点丢脸,还很委屈,眼眶开始发热,池佳贝咬紧了嘴唇,把脸转向车窗,盯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开始数,一棵、两棵、三棵…… “您好,一共一百九十八。” 看着手机上的支付信息,他调节了好久的情绪又崩溃了,这天杀的reed!为什么要把工作室开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上楼的时候,池佳贝苦着张脸,不知道怎么面对简昭,他一想到简昭是reed的铁粉,就更难做好表情管理了,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对方知道。 他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推开宿舍门,简昭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去哪了?为什么我发消息你都不回?” 池佳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问他去哪里的,他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坐下来,声音有点发飘:“就……出去转了一圈。” “大热天的你往哪转呢?”简昭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可别中暑了,宿醉还到外面瞎逛,你也不怕晕路上!” 池佳贝没说话,去看桌上那碗没吃完的鸡蛋汤,他拿起勺子碰了一下,简昭伸手拦住了他,“都凉了,胃会受不了的,我去给你热热。”说着伸手要去端那碗汤。 一滴、两滴、三滴水珠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进那碗鸡蛋汤里,简昭愣了两秒,掰过他肩膀,“你怎么了?!” 池佳贝看着他,脸上是平的,没有任何哭的表情,可眼泪就是像水龙头没拧紧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了呀?到底怎么了?”简昭摸着他的背又去擦他的脸,最后直接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按,池佳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简昭从来没见池佳贝这样哭过,在他的印象里,池佳贝是那种每天嘻嘻哈哈,很阳光的人。 于是他问:“有人逃单了?” 池佳贝摇了摇头。 “楼下的三花猫又不吃你给的东西了?” 池佳贝被逗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他想,原来在简昭眼里,自己的烦恼居然都是这些,如果他说自己居然是因为一个男人哭成这样,一定会惊掉大牙吧。 池佳贝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想,如果不是因为简昭是reed的粉丝,他大概在注意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就和对方分享了吧,他不想让对方继续担心,这些事情也憋在心里太久,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说:“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太惊讶。” “你说你说。” 在讲的时候,池佳贝都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抽泣着,可还是把来龙去脉都说完整了。 简昭是个情绪表达十分夸张丰富的人,可他全程都没有动,就那样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在听一个天方夜谭或者鬼故事。 等到池佳贝抽抽搭搭说完最后一句,简昭才终于眨了一下眼。 第54章 “卧槽……” 池佳贝知道简昭需要时间,他自己也都还没消化完,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简昭忽然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柜子面前,把那张他从reed手里亲自抢来的海报撕了下来,走到垃圾桶旁边。 “哎!你别!”池佳贝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简昭转过头来,表情认真:“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告诉你啊,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没有什么比自己朋友更重要。” 池佳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说:“我……我的意思是,你先别扔,你可以卖掉啊!” 最后,这张海报还真卖出去了,简昭在粉丝群里挂出去不到半小时,就有好几个人来问,最后以两百块的价格成交。 于是两人拿着这两百块去了学校附近的刨冰店,点了最贵的蜂蜜无花果冰和海盐玫珑瓜刨冰大吃了一顿。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简昭表情不大高兴的样子,池佳贝知道对方更多的是失落和伤心,他把自己碗里的坚果都挑出来放进对方碗里。 “对不起,因为,你那么喜欢reed,我不好意思说,而且我觉得肯定是没有后续的,所以就想着自己慢慢消化就好,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情。” 简昭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冰送进嘴里,“好吧!原谅你了!” 之后简昭就开始大骂reed,从说他双眼皮一宽一窄,到说他胸练得一大一小,听得池佳贝又想捂耳朵又想笑,简昭不亏是对方颜粉,连脱粉回踩也是先踩对方的外形。 “哪有亲了男人还理直气壮说自己直男的?他就是明摆着不想负责任,什么灵感缪斯,就是馋你的身子!”他愤慨道:“果然搞艺术的都是渣男!哦,除了你之外哈。” 池佳贝被他说得直趴在桌上笑,其实他倒不觉得reed是馋他身子,对方想要的应该就是灵感,那种稳定充沛的创作状态,虽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能有这种作用,但他就是被当作一个工具,一个合适的养料,用来供给对方,那个吻或许只是附带产生的出乎意料的东西,欲望也好,失控也好,reed的核心目的从来都是:他需要他来维持他的创作。 池佳贝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尊重,对方给出了条件,用金钱、资源,甚至说出会对他负责,纵使他对reed有感情,也不能容忍自己处在一个被利用和被索取的位置上,所有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而不是一个人高高在上地谈条件,另一个人卑微地接受,更别提恋爱。 艺术会给很多不对的事情和不正当关系增添不该有的魅力和美感,就因为他是艺术家,因为他说灵感缪斯,因为那些画确实画得很美,这一切好像就被镀上了一层滤镜,就可以被原谅,被理解,甚至带上了某种浪漫的色彩。 可他不想原谅,不想理解,也并不觉得浪漫,只觉得被伤害。 晚上,他们在操场散步,聊食堂新出的菜、聊这周恶心的作业、计算简昭那些周边能卖多少钱,以及开始分析reed这件事的全过程…… 简昭问:“他为什么说你勾引他?” 池佳贝噘着嘴说:“我才没有勾引他,我什么都没做!” 池佳贝是简昭见过最纯真的人,他当然不可能去刻意引诱谁,于是两人讨论下来,一致认为reed不过是为自己的越界行为找个借口,典型的摘走了花还怪花太惹眼。 “但是他为什么偷亲你还告诉你?” 这个池佳贝也不知道,他只是说:“其实reed这个人一直有点神神叨叨的……” 最后两个人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一起骂:“渣男!” 两个人咯咯地笑,池佳贝对于reed的话题似乎也没什么禁忌,好像白天那个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池佳贝从来没有存在过,可到了晚上,那股情绪突然反上来了,池佳贝在床上翻来覆去,简昭在那头喊他:“贝贝,你过来跟我睡吧。” 池佳贝抱着枕头挤上了简昭那张小小的单人床,简昭侧过身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的背,简昭是真的累了,一整天的情绪起伏,还要关心他这个受了情伤的人,几乎是秒睡。 池佳贝却没有睡着,他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声,觉得安心,可又觉得心里空空的。 白天那些画面在黑暗里,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之后慢慢沉淀下去,又浮起来,他还想到两人更早以前的事,初遇,相识,再到相处。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如果那天他的耳环没有被对方捡到,是不是后面所有的一切都会像蝴蝶效应一样不会发生,他不会喜欢上reed,不会被亲,不用听对方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找了一个切蛋糕的催眠小视频来看,看了大概两分钟,眼皮开始发沉,手机突然一震,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通知。 aura-reed:【睡了吗?】 池佳贝瞬间醒了,他以为在今天下午他表明态度以后,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下午你走得很急,我临时有事没能送你,因为……】后面被截断了,池佳贝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磨蹭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点进去了。 aura-reed:【下午你走得很急,我临时有事没能送你,因为咔哒在幼儿园出了点状况,我去处理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见一面,商讨一下今天没说完的事情】 池佳贝瞪大眼睛,立刻打字询问:【咔哒怎么了?】 aura-reed:【在幼儿园被新来的同学扑倒了】 bae:【严重吗?有没有受伤?】 aura-reed:【没有,只是受了点惊吓,我已经给咔哒预约了心理医生】 池佳贝有些担心,但对方似乎并不想详细聊这件事。 aura-reed:【可以见面吗?】 池佳贝咬着下唇,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简昭,他往被窝里缩了缩,把手机屏幕也藏进被窝里。 bae:【不用了】 aura-reed:【为什么?】 bae:【我今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aura-reed:【你说想让我负责,我已经答应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定期见面的事情你没有同意,或许这部分我们还需要商讨】 池佳贝看到责任两个字的时候心情很烦躁,看见对方说商讨又有点无奈,想到他们曾因对方太过直白的言语生出过误会,对面的人应该不是挑衅,是真的没明白,那他就用对方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回答。 bae:【我不需要您负责了,也不做您的缪斯】 结果对面一个电话打过来,吓得他在床上一跳,赶紧挂断了。 aura-reed:【为什么?】 aura-reed:【是一周一次太多了吗?】 aura-reed:【还是说补偿太少了,你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 aura-reed:【可以电话说吗?】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这让池佳贝觉得恍惚又很新奇,毕竟,他之前给对方发去的消息,要么不回要么隔很久才回,现在不仅秒回,还让他看出一丝祈求来。 但大概是因为他还对对方留有感情,所以自行脑补出来的,那人只是因为一个需要的工具突然收回了使用权才那么急切,这么想着,情绪很快冷静下来,但晚上的他意志力很薄弱,怕继续聊下去会做下冲动的选择,于是他发了句:【我要睡了】,就关掉了手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过了不到十秒又翻了个身,再过了半分钟,他还是没忍住点开屏幕。 aura-reed:【好吧,那你休息】 池佳贝长叹一声,把自己盖进了被子里。 结果他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收到了reed的好几条消息。 aura-reed:【醒了吗?】 aura-reed:【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见面聊比较好】 aura-reed:【[文档]】 aura-reed:【这是我这个月行程表,你看一下哪一天你有时间,我做安排】 虽然他告诉自己,这人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但这可是reed的行程表啊! 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他本以为是只有时间标注的行程,可看到那具体到了地点名称的表格,他愣住了。 某某画廊的开幕式、与某位策展人的会面,目的和讨论的内容全都有标注,晚宴、会议,宴请方的名字和席位安排也都写了…… 这种东西也能随随便便发给别人?reed也太没戒备心了吧!怎么也不审核一下,就不怕他拿去做什么?或者转手卖去粉丝群? 忽然有一种窥探了不该窥探的东西的感觉,可手指已经往下滑了,他粗略地扫着,发现reed是真的很忙,从月初到月末,光出差就五六次,还有三次是出国,压根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啊。 视线突然在某一行上停住,昨天那一栏一整天都被一个格子占满了,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池佳贝。 他捂住了嘴巴,看到备注里还有一行标红的小字:未处理 第55章 直到下午,他才回复了对方。 bae:【老师,我没有时间,就不见面了】 aura-reed:【本月没空?那我发下个月的行程表给你】 aura-reed:【或者抽出一个小时也可以,我去找你】 池佳贝惊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那么执着于见面聊,而且这种纠缠不休的态度……对面确定是reed本人吗? 他想起对方两年没有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如今顺利举办画展,又重拾创作状态,都说是因为他,所以才这么牢牢抓着不肯放吗?好生气,他池佳贝似乎很有魅力,但从来都无关真心,他皱着鼻子,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着。 bae:【我不会和您见面,您别再找我了!】 aura-reed:【为什么?怎么了?】 对方实在太难沟通,他下定决心不再回复了,但又不想弄得拉黑那么难堪,只好将对方设为消息免打扰,并且折叠了聊天框,这样就不用怕自己收到对方消息会忍不住回复了。 在那之后,日子果真清净了不少,虽说他偶尔晚上的时候,也总想点开聊天框看看对方是否发来消息,但是他都忍住了。但谁能想到,一周后的早上,他抱着书踏出宿舍楼大门,就看见一辆磨砂黑的宾利停在门口。 发现不是错觉后,他赶紧往后退了回去,掏出手机查看。 一周前,对面发来了下个月的行程表,似乎是长时间没收到回复,他询问:【在吗?】,然后是两个未接通话。 接着又在第二天发了个意味不明的:【1】,再然后他告诉自己:【我需要去英国出趟差】,然后:【上飞机了】,再然后:【下飞机了】,之后就是今天凌晨的消息。 aura-reed:【我回国了,有东西要给你】 aura-reed:【可以见一面吗?】 池佳贝抿着唇,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一排排白色泡泡的消息,又去点开对方这个月的行程表,如果一切都按上面的安排走,凌晨五点落地,从机场到这里,不堵车也得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了,目前只睡了两个小时。 他远远看了一眼,发现reed就在车内,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睡着了。 池佳贝本想视而不见,可这辆车停在这儿太过招摇,惹人侧目,而且如果不把对方赶走,他可能一整天都会因reed在宿舍楼下这件事而心神不宁。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走上前,抬手轻叩了两下车窗。 里面的人应该是睡得不沉,车窗几乎立刻降下,那双眼睛带着刚醒时的涣散,似乎还有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在看到他后眼神迅速清明,眉头也松了下来。 “池佳贝。” 他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那种疲惫的干涩,可尾音却在上扬,他很少情绪外露,但现在的模样,仿佛见到他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就像他们宿舍楼下的流浪猫,见人就会竖着尾巴眼巴巴望着人讨要食物,池佳贝每回都忍不住去超市买根香肠,再不济也会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可他现在已经锻炼出一副坚硬的心肠,这点程度的诱惑,他完全扛得住,而且reed也没有那些猫咪那么无辜可爱,于是就在对方拉开车门的刹那,池佳贝一把将车门按了回去。 他瞪着圆圆的眼睛,自以为很凶地说道:“reed老师,宿舍楼下不让停车,麻烦您把车开走,谢谢。” 第42章 以后都不会喜欢你了 说完之后,池佳贝转身就走,他听到了身后车门开关的声音,紧接着手腕被抓住了,他被迫停下,转身时脸上的表情还绷着。 reed穿得很规整,白色的衬衫收在笔挺的西裤里,领口系着一条质地很漂亮的领带,领带夹在晨光下反着光,可他的眼下的乌青也很明显,他对他说:“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好像真的很累,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竟有一丝委屈,池佳贝看着他那副样子,原本准备好要说的那句“我才不要回你”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变成了:“您赶紧走吧。” 手腕还被抓着,那只手轻轻扯了一下,池佳贝往前歪了一步,差点撞进那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怕他摔倒,又像是在怕他跑掉。 对方低着头,那双眼睛沉着,从他的眉眼缓缓往下,又往上,来回打量得认真,像在看一件他很珍视的东西,池佳贝胸口一热,他不想承认,可心跳确实在加速,他挣扎了一下,可那个看起来困得下一秒就要睡着的人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有东西要给你。”说着他就被半搂半推地往车里带,门拉开,关上,旁边的门拉开,关上,咔嗒一声锁落,速度快得一气呵成。 每次一坐进这车准没好事,池佳贝抱着手臂,从鼻子里短短地呼气,然后听见对方轻声低喃:“……生气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问他,而是真的在疑惑,池佳贝什么也没说,然后一个袋子放在了他的腿上,他低头看,是一个很精致的深色纸袋,上面印着一个奢侈品logo。 “给你。” 池佳贝没有碰,“这是做什么?” “出差的时候,在一家店里看到的。”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重复道,“给你。” 说完他自行打开袋子,取出一个精致的绒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贝壳形状的吊坠,银色的金属边嵌着一颗颗钻石,干净温润,像被海浪冲刷了千百次之后搁浅在沙滩上的珍宝。 池佳贝呼吸都停了,很漂亮,是真的漂亮,他本来就喜欢首饰,这条项链如果是在商店橱窗里,他一定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如果这是reed因为喜欢他而送的,他一定会非常开心,可是这条项链意味不明,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他别过脸干巴巴道。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反而展示给他似的,把那个首饰盒又往前递了递,理所当然地说:“看到它想到了你,就买了。” 池佳贝真的很讨厌对方把话说得那么像情话,会让他产生不该有的幻觉,他知道这些话背后空荡荡的,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一份对缪斯才会产生的联想,他池佳贝虽然意志力不算高,可也不至于被一条项链和一句话就收买了。 “我不会收下的,您放起来吧,或者拿去退了也行。” “为什么?”他眉头动了一下,像是真的不太理解,“是不喜欢吗?” 他完全不知道他每一次拒绝都要用尽全力,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说太多,可看到他近似纯真的神情,他忍不住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送项链这种行为,只有情人之间才会做,或许亲人和很好的朋友也会送,但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说完这句话,池佳贝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本想要表明态度,却说的好像在讨要什么名分似的,他知道是自己情绪失控了,生怕再胡言乱语,他把手放在车把手上,想要下车,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那我做你男朋友。” 池佳贝眼睛都瞪大了,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对方,“你说什么?”他连敬语都忘了,可对方没有继续说,只是抓起他的手,往那个首饰盒上贴,像是说了那句话,只是为了让他收下礼物而已。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困倦而变得迟钝,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池佳贝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情绪像被点着了一样窜了上来,他现在有点生气了。 池佳贝甩开手,“我不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reed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像一只没有听懂指令的大型动物,“为什么?” “我又不喜欢你!” 他突然正色:“不可能。” 池佳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坦荡的,毫不掩饰的笃定,脑海里像被按了快进一样,飞速闪过那些他已经拼命想要遗忘的片段,阳光下,那个芬芳的让人迷了路的花园里,他藏不住的像水一样往外淌的爱意,已经完完全全暴露给了对方! 他知道他喜欢他,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纠缠,所以才什么都敢做,什么要求都敢提,他随心所欲,他却煎熬为难。 一股热意自胸腔直冲喉头,再翻涌眼底,屈辱、羞耻,还有一种无处可躲的窘迫,他越想,就越是愤怒,越想,他看着面前那波澜不惊的平静面容,就越想要摧毁。 “是的,我是喜欢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reed的瞳孔颤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化一直很细微,可这次却很明显,他眉头紧皱着,嘴唇抿得很直,除了受伤,他貌似还有不可思议。 “怎么会……”他说的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池佳贝现在突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要吐出去了,那些翻来覆去在他心里偷偷发酵过的想法像一下开了闸,他忍不住紧盯着reed的脸,想要把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看清楚,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真心还是违心,他只希望能足够刺耳。 第56章 “我以前喜欢你,而且非常喜欢,但我以为你是值得喜欢的,你对我很好,我一看到你就心动,我想过要放弃,可是很难,但那只是因为我对你的了解太片面了,深入了解之后,我发现你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 他看着reed的眼睛,里面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连睫毛都在颤抖,池佳贝心里一阵刺痛,可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开心,你只会伤我的心,让我难过,所以,我不喜欢你了,以后都不会喜欢你了。” 他将那一把把刀落下去,最后又将刀抽走,他背过身去。 “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真的很困扰。” 楚睿最近很不对劲,成加藤是先从lily那里听到消息:一次性取消了两周的工作,再然后是程老师和他说,她在记录里看到楚睿在英国一家奢侈品店消费十万购买了一条项链,但那款项链太秀气,不是楚睿会戴的款式,于是她想知道,楚睿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成加藤其实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然而楚睿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去敲他画室的门,也硬是不给他开。 任务失败的双面间谍回到工作室大堂,迎面遇上穿得像个花孔雀的齐向宁,他红光满面地问他:“怎么样?” 成加藤想起来了,齐向宁说等乔心巧毕业就告白,这阵子就是毕业季。 “是今天吗?”他问。 “对啊。” “挺好的。” “对了,楚睿那儿是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几何胸针,之前哪个赞助商送他的,我去找他要一下。” 成加藤看他往楼下走,嗤笑一声,想着你要是能把他请出来算你……然后他就真的看到楚睿跟着齐向宁上来了。 成加藤上下打量,嘴巴张了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画展已经结束了没必要这么拼吧?” 面前这人头发是乱的,嘴唇是干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整个人裹在一件皱巴巴的深色t恤里,暮气沉沉,像是已经完全没有魂魄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工作室的门,成加藤也跟着一块儿进去,楚睿蹲着身子在柜子里翻找,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齐向宁,“这个更适合。” 齐向宁接过:“这个好看!”他把胸针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比了比,“就它了,谢了哥们。” 楚睿转身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成加藤看他一眼,然后低声问齐向宁,“你怎么把他叫出来的?” 齐向宁边照镜子边说:“我就说我今天要告白,需要他借我一个胸针。” “就这样?” “就这样啊,他还祝我成功。” 成加藤看着软塌塌陷在椅子里的人,他的眼睛已经半阖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齐向宁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造型,走秀一样的出了门,成加藤见楚睿已经睡着了,给他盖了件外套,把门轻轻带上,当即就朝画室走去。 门没锁,画室里,成排的空水瓶,一堆撕开了的能量棒包装袋,摊开的画册和被折断的画笔。 他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外套抖了抖,“怎么连张行军床也不放……” 画架在角落立着,他一张张翻过来,画布全是空的。 没在画画?还是说…… 成加藤忽然想起了那一年,同一个画室里,同样的空白的画布,楚睿闷坐一天又一天。 他走近了去看那些颜料,又翻了一遍桌上的工具盒,发现都没有被使用的痕迹,最后看到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捏起来的废纸。 他捡起来展开,纸被撕得很碎,拼起来后是各种动物依偎在一起的一张草稿,但很明显,构图的比例很不协调,中间那两只才是主角,其他的动物像是后来被添上去的。 成加藤盯着中间那两只动物看了很久,没有认出那是什么,因为线条实在太过潦草,而且被反复描过,可背景却是一片连到天边的草原。 而此刻,梦里的楚睿正站在那片草原上。 草地有些硬,身边的动物们却是毛茸茸的,它们在跑,在跳,他也跟着一起跑,一起跳,直到他穿过一片森林,看见了一张张笑盈盈的人脸,他们和他很像,一样的形态一样的毛发,他们向他招着手,于是他开始穿过高楼大厦,荡过秋千,品尝各种口味的汽水。 可是那些笑容变得勉强,越来越少了,他们偶尔会不见踪影,然后又回来,然后又离开,再不回来。突然, 他听见周围哗啦啦地响,抬起头,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他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 床边放着一盆高高的龟背竹,角落有一张矮矮的木桌,灰尘在空气里浮着,安安静静的,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样。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父母为他搭的小木屋。可是这个木屋不是已经被拆掉了吗? 他猛地从床上起来,推开门,一步迈出去,外面是大片芦苇荡,摇晃着,像被风吹皱的银色湖面,他顺着屋外的滑梯滑下去,滑到芦苇荡的入口,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他拨开面前的芦苇丛,一颗金黄色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明亮的瞳孔里面映着天空、芦苇,还有他。 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沙沙的声响从脚底传上来,也从身后传来,回头,那颗金黄色的脑袋在芦苇丛里晃,他冲着他笑,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他的衣角被拉住,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接着,他的手腕被捉住,他没有管,步子却迈得大了一些。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圈着他的腕骨,几步过后,那只手又往下滑了滑,他的手指被握住。 指缝和指缝交叠在一起,扣得不算紧,仿佛他一动就会松开,他终于停下,偏过头看了一眼,金黄色的脑袋微微仰着,他还在看他,还是那个笑。 他记得,穿过这片芦苇荡,前面应该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会低下去,露出远处很蓝很蓝的天。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就这样被一直看着、一直牵着、一直跟着,最终走出了芦苇荡。 可他的脚步停住了,草枯了,灰扑扑的,脚踩上去发出干脆的声音,像踩在坏掉的东西上面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转头想告诉旁边的人:这里本来不是这样的。 可手在握住的那一瞬间空了。 手指微微张着,芦苇还在他身后摇晃,风还是那个风,天还是那个天,草地却不是那个草地,人也不见了。 远远的,一群人聚在草坪的另一头,他们的笑声尖尖的,那颗金黄色的脑袋十分显眼,他被阳光照着,在青草地上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跳着、跑着、闹着。 他站在枯草地上,不禁被那火苗吸引,可刚迈开腿,脚下却一绊,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一双很小的短短的手,是一双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孩的手。 远处的人们忽然都停下来,他们开始朝相同的方向跑,天空变暗,云层翻滚着挤在一起,雨点砸下来,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彻底被一片灰白吞掉。 雨水流进裸露的伤口,楚睿皱着眉睁开眼,他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他举起自己的手,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缓过神后摸出手机,九点多了。 刚放下,手机就一震,他拿起看了一眼,是齐向宁和成加藤他们三个人的群。 qi:【有人来喝酒吗?】 kato:【结束啦?第二摊吗?我晚点去,现在有点事】 qi:【[定位]】 kato:【不是吧大哥?去大排档喝酒?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怎么着也应该去个酒吧什么的吧】 qi:【没成】 kato:【???】 qi:【心巧有女朋友了】 群聊安静了好几秒。 aura-reed:【?】 kato:【额我没懂】 qi:【来不来?】 突然发现对方不是开玩笑,楚睿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aura-reed:【你失恋了】 qi:【……】 aura-reed:【@qi 半个小时后到】 第43章 我变成gay了 楚睿到地方的时候,齐向宁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空瓶,看到他来了,冲他轻飘飘地笑,看起来已经有点醉了。 “我是没想到你会来的。”他说。 楚睿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你失恋了。” 齐向宁“噗”的一声,“喂,倒也不用一直强调吧。” “你被当场拒绝了?” “我压根没告白。” 对方告诉他,告白现场临时变成了毕业聚会,其余不愿多说,楚睿大概能想象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他为什么突然有女朋友?” 他是真心在疑惑,虽然之前不太喜欢齐向宁一直把乔心巧挂在嘴边,但只要见过这两人相处,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的感情,如果不是齐向宁后来说“还不是”,他以为那个人就是齐向宁的男朋友。 第57章 齐向宁喝了口酒,眼神落寞:“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一切都是我误会了。” 楚睿忽然觉得很难受,好像对方在往下沉的时候也在拽着他,他眉尾微微垂着,说:“也可能他只是突然不喜欢你了。” 齐向宁笑了,像是觉得他的话可笑,他说:“今天上午他还在跟我撒娇,说拍完毕业照想立刻就看到我,”他话音一哽,声调缓缓落下去,“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楚睿没再说话,只是把面前的酒瓶盖撬开,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下,又倒了一杯,推到齐向宁面前,齐向宁看了看他,撑着脑袋露出一个很真的笑容,“行啊,你也会陪人喝酒了,成长了。” 两个人对坐着喝了一会儿,齐向宁是很会开展话题的人,可现在反而是楚睿在问他:“他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齐向宁摇了摇头,“刚交的,搞笑吧?两年了,我居然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异性恋。” 楚睿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声说:“性向这种东西,可能是遇到了某个人才知道的。” “当”的一声,杯底磕在桌面上,“意思就是,我不是那个人呗?”齐向宁有些激动道,“那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呢?他根本不抗拒我碰他!只要是睡在一张床上,哪一次不往我怀里钻?他根本就不是异性恋!” 楚睿说:“也许是双/性恋。” 齐向宁双手捂住脸,无奈地笑了,“楚睿,你要不安慰我一下呢?” 楚睿的确不会安慰人,他也只是根据对方的话去分析,他也很想知道一个人的喜欢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为什么被人感受到又说根本没有,而且还说以后都不会有了。 “也许,喜欢有很多种方式吧,每个人对喜欢的表达不一样。”齐向宁自顾自地说道,“可能他对朋友的喜欢就是这样,有占有,有渴望,有依赖,只不过我把那些当成了情人之间。”他端起杯子,碰了碰楚睿的杯子,“我以为朋友,应该像我们俩这样。” 占有、渴望、依赖……楚睿听完,心里默念着这三个词,他看着齐向宁,忽然问:“他是你的灵感缪斯吗?” 齐向宁像是没料到对方的这个话题,愣了一下:“当然了,我那么喜欢他,肯定会以他为灵感去创作啊。” “但那是建立在你本来就喜欢他的基础上。”楚睿说。 “心意和灵感本就不分彼此。” 楚睿听着这句话,忽然搞不清这件事情的先后顺序了,是先成为灵感缪斯,再成为爱的人,还是因为爱他,所以才是自己的缪斯?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一条明确的线?还是说那条线根本没有存在过,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带着这个问题,桌上又添了几个空瓶,齐向宁眼皮半垂着,楚睿脑袋开始发沉,他们说话时的尾音变得拖沓,两个人都醉了。 齐向宁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他一天见不到我,就疯狂发消息,一直问我在哪儿,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楚睿说:“因为他想见你。” “他一看到我对别人多笑了一下,哪怕多说一句话,就会生气,让我哄他……” “因为他吃醋了。” “他还总夸我好看,用手摸我的脸,不停地摸,不停地摸……” 楚睿沉默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浮起了一些画面,他抿着唇说:“可能他想亲你。” 齐向宁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楚睿,你现在挺会讲啊!不过听你这样说,我反倒更难受了……” 楚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觉得齐向宁说得对,那些话确实会让人更难受,因为你越想越觉得,那就是喜欢,越想越觉得,那些信号清晰明亮,可它们全都不作数了。 而对他来说,很多事都有很深的滞后性,因为反应太慢,所以分不清,亦或是太过恐惧,不想分清,于是找了一个安全的名词,把所有认为不该有的情绪都塞了进去,塞得满满的,严严实实的,直到那个词再也装不下了,从边缘溢出来,漏得到处都是,而现在,他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 “你如果早一点告白呢?”楚睿问。 齐向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如果早一点表白啊……那可能就早一点被拒绝吧,早一点的话,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我不想去美化没有走过的路。” 美化没有走过的路吗?但如果那路足够清晰呢?是不是会有阳光、花香、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摇晃的树影和他的身影,是不是还会有主动递上来的礼物,漂亮的糖纸剥开了一半,露出里面亮晶晶的、甜丝丝的糖果。 这条路不需要美化都已经太美好了,美好到他能记得那时的自己,身体里有一阵很奇怪的兴奋和激动在乱窜,如果他当时换了任何一个说法,任何一个字,说了“是”,说了“好”,不要别的,那条路会通向哪里? 齐向宁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倒酒,忍不住打趣:“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郁闷啊?” 楚睿没有反驳,只是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会怎么忘记,怎么放弃? 齐向宁想了一会儿,“嗯……可能会回英国吧。” 楚睿顿住了:“可是你不是——” “对啊,我为了他留在这,但现在你觉得,我留在国内还有什么意义吗?还能好好工作吗?” 楚睿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得绝望的脸,心里忽然涌上来相似的通感的凉意,他在想,那我呢?我要去哪儿,他其实没有地方可去,法国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几乎称得上抗拒,法国太远了,远到他如果走了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他还不想走。 “你不会想他吗?”楚睿问。 齐向宁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当然会想啊,但是留在国内的话,不是更痛苦吗?而且这家伙——”他带着又爱又恨的语气,“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把我当朋友,还像以前那样相处,我可受不了,而且,我只要跟他说我要回英国,他一定会生气,气到不理我,他以前生气,我每次都哄……这次,我就不哄了。” 楚睿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想告诉齐向宁,不哄的话,你们就会断掉,断掉以后,你如果哪天后悔了再去找他,他再也不理你了,那种感觉比你现在坐在大排档里喝酒要难受一万倍,你会后悔的,你会想我为什么要走,你会翻来覆去地回想你们之间每一个可以被重新解读的瞬间,会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空荡荡的屋子里,而这间屋子是你亲手锁上的。 可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这些话只是在对应自己,他端起杯子把里面剩下的酒喝完了,然后看着齐向宁,“那你把他抢过来吧。” 齐向宁手一抖,酒差点泼出来,他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着楚睿,“我发现你这人说话……你让我抢他?和他那个女朋友?你是想让我做男小三?” “不是那个意思。”楚睿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逻辑推导后的结论,“你把他一起带去英国,不让他们见面,异国恋很难,如果他们分手了,他就又是你的了。” 齐向宁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水光,“楚睿,我发现你想法还挺大胆呐,就算没有他女朋友这事儿,人家到了英国说不定又跟哪个洋妞在一块了,到时候我还有存活的概率吗?”他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这是不是有点毁三观了,好聚好散吧。” 然而楚睿却看见说着好聚好散的齐向宁垂着眼,那双被酒精泡得发亮的瞳孔里,有很细微的像火苗一样的东西在晃。 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齐向宁已经喝到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开始唱单身情歌,而楚睿则是撑着脑袋,对着一盘花生米讲《纪念乔治·戴尔》画作解析,成加藤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风景。 “你俩喝了多少?” 齐向宁目光涣散地看了成加藤一眼,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来一起喝。” 成加藤坐下后拿起一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先看了看旁边的齐向宁,又看了看对面的楚睿。 齐向宁喝成这样也就算了,怎么楚睿也喝了个烂醉?搞得好像两个人都失恋了一样。 他转向齐向宁,询问道:“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醉酒后的齐向宁没了那道心里屏障,断断续续地告诉他,他和乔心巧的共同朋友,都在房间里等,鲜花、蛋糕、礼物,结果在门打开的时候,礼花落下,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他牵着的女人身上。 说实话,成加藤有点不忍心继续听了,他打断了他,想起前几个月齐向宁来找他看过现场布置,问东问西的,他还给他设计了一个小机关,一拉就会掉下来两人的合照,他不知道那些合照最后有没有被拉下来,也不知道那个女生看到宛如求婚一样的现场是什么想法,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第58章 成加藤在这方面比楚睿有经验一些,知道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让对方不要去念旧,不要去想今天那些事,转移他的注意力,陪伴足矣。 可奇怪的是,他这边安排的好好的,楚睿时不时会插一句进来,问的都是什么,“你需要花多久来忘记他”、“除了睡在一起,你们还有过越界行为吗”、“如果他现在打电话给你,你会怎么办”。 从来没见过楚睿这么八卦,难道喝多了之后性格还会变? 齐向宁果然崩溃了,扯着嗓子开始喊:“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那么多让我误会的事?到头来全是我自作多情?觉得我这样……很可笑吗?!” 楚睿回答:“不被爱的人,确实很可笑。”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他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呢?你说他会不会又回头来找我?” 楚睿回答:“很有可能,因为爱有时差。” “我好想他啊……我们以前晚上也一起来喝酒,他喝醉了就倒在我怀里睡觉,我就摸摸他的头发……那时候……真的好幸福。” 楚睿沉默了几秒,睫毛垂下来,咬着牙说:“……挺好。” 成加藤终于忍不住了,冲楚睿甩了一个手势,让他别说了,齐向宁伏在桌上,一遍一遍地喊:“心巧……心巧……” 说着他猛地从桌上撑起身子,手在桌面上胡乱摸了一圈抓到手机,“不行,我得给他打电话……他今天应该住到新家里了,我得告诉他,我送他的小海豚玩偶被我放在柜子下面的抽屉里了,他要是找不到晚上会睡不着的。” 成加藤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机,“啊呀,大晚上的!”人家现在估计正在新家和女朋友你侬我侬,大概率不会再管什么海豚玩偶了,他把一盘毛豆从桌角挪到齐向宁面前,“来,乖,咱们剥毛豆吃。” 看齐向宁歪着头开始认真剥毛豆了,成加藤正想松一口气,一转头就发现楚睿也把手机举到了耳边。 “大晚上的,你给谁打电话呢?” 楚睿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在屏幕上摁了一下,又举起来,看样子像是电话没有接通,就这样反反复复,成加藤站起来,手伸过去拦:“行了行了,处理工作的话明天白天再说行吗?” 楚睿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躲开了他的手,然后又把手机举到耳边,齐向宁在那边已经剥好了毛豆,伸长胳膊递到楚睿面前,“楚睿,要不要吃毛豆?我剥开了,我们一人一个。” 楚睿乖乖把碗递过去,“好。” 就在他分神的时候,成加藤终于抽走了他的手机,他本来只是想帮他把这通电话挂掉,可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手指一下顿住了。 楚睿用筷子夹起那颗毛豆,刚张开嘴巴,毛豆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他低着头去找那颗豆,而成加藤则是就这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路往上滑,眼睛越睁越大。 “加藤老师——”齐向宁的声音从旁边插过来,”我这还有一颗毛豆,来,张嘴,啊——” 最后,在两个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成加藤把他们一左一右地塞进了后座,然后又给他们买了瓶电解质水,掰着嘴往里面灌。 想着今晚要照顾这两个醉鬼,就把车开到了楚睿家,到的时候,咔哒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两个醉鬼几乎是同时蹲下身,同时搂住了咔哒的脖子,然后同时喊出:“咔哒——” 两人吵着闹着要跟咔哒一块儿睡,成加藤没法了,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睡狗窝。 他跟徐姨要了几床被子进了咔哒的房间,齐向宁已经躺倒在咔哒的那张大骨头床上,咔哒乖巧地趴在床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大尾巴扫来扫去。 楚睿弯腰去够地上那床还没铺平的被子,他拉着被角往外抖了两下,可那被子更加乱地堆在地上,成加藤伸手从他手里把被子抽走:“我来吧,你站旁边去。” 楚睿直接就地坐下了,铺好之后成加藤也挨着人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看着面前睡得沉沉的齐向宁,又看了看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的咔哒。 房间里变得安静,成加藤觉得这个夜晚真让人惊奇,他侧头看了看楚睿,他坐在那里,眼神放空,可看得出来缓和了不少,并不是完全的醉懵状态,这种状态的楚睿很难得,简直是完美的套话时机。 “我看到你刚刚给谁打电话了。”他说。 楚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他没有转头看成加藤,也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 这次楚睿继续沉默,成加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最后,楚睿点了点头,说:“喜欢。” 成加藤很惊讶他会承认,其实他早就察觉到楚睿对那个金毛小酒窝的感情有点不纯粹,可今天看了两人聊天记录之后才发现,那不是有点不纯粹,完全一整个死缠烂打,但明显对面很抗拒,楚睿屡屡碰壁,甚至还被无视了,老天爷,楚睿挨嫌弃了,到底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知道,楚睿不善言辞,情感方面也懵懂,可能说不明白话,也听不明白话,但肯定是没有恶意的,成加藤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结果他听见旁边的人也轻叹一声。 “成加藤,我变成gay了。” 成加藤想回一句“你才知道”,但是碍于对方现在情绪脆弱敏感,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巧,我也是,”然后指了指床上的人,“真巧,他也是。”然后又看到咔哒,哦不,这是个小太监,不算。 楚睿将脸深深埋进膝头,成加藤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玩笑话,他想了想,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第44章 那我追你 在成加藤问出那句话之后,楚睿问他:“帮什么?” 对方瞪大眼睛,“当然是帮你追他啊,你约人家见面,又不停地发消息,不是在追他吗?” 楚睿发现自己像是一个正在努力理解某个基础概念的原始人,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正在被如何解读,现在终于被提醒。 “……这样。” 其实关于这段经历,楚睿最大的感受,就是感性的直觉永远会走在理智的解析前面。 他在画室里待的那一周,看着那些眼睛从画布上望过来,有的带着光,有的垂着睫,可每一双都像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到底要什么? 他曾经以为他要的是灵感,可当灵感走远、拒绝、不再回应的时候,他持续不断的想念和不安,也只当做是自己对创作的依赖。 他没有想过,感情的种子会向他种下,在它破土而出之前,在你路过的时候,它在泥土下面悄悄地伸展着根须,寻找着养料,等你发现第一片叶子的时候,它就已经长成了一棵你没有办法再忽视的树了。 原来他要的不是来完成一幅画的美丽眼睛,而是那双眼睛的本身就让他觉得安心。 他读过很多著作,也败于读过太多著作,他能拆解一段关系里的权力结构,能分析占有欲与孤独感的辩证关系,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指出哪一句是伏笔、哪一步是溃败的开端,那些伟大的文字像一面面过于精致的镜子,他用理论解释自己的感受,用别人的故事翻译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爱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哲学命题,不是什么精密的心理博弈,它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瞬间,是在某个普通的下午,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想要靠近。 那种需要,比灵感更原始,比创作更底层,也更简单,简单到他不该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认出来。 而今天他坐在齐向宁的对面,听着一个人失去爱人的声音,他也更加明白,可却已经晚了。 “怎么样?要我帮你追他吗?”他听见成加藤再次问他。 楚睿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喜欢我了,他说他以后都不会喜欢我了。” 他发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当时的痛意仿佛又经历了一遍,他是悲观的,像一个人站在枯井底下,别人递过来绳子,第一反应不是我有救了,而是算了。 可成加藤似乎不那么认为,他以一种积极的状态笑着和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这个等会儿再说,我现在就问你,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楚睿抬头看他。 “想不想和他谈恋爱?” “想不想成为他的男朋友?” 楚睿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场景重现,他想回答,可却没说出口,最后过了好久:“想,但是——” “你别但是,想就行了。” “我知道你喜欢逃避,很少为自己争取,被拒绝过了再伸手也的确很难,但是,你也试着勇敢一次好不好?” 勇敢?他突然想到阳光下毫不遮掩的心意,想到寂静车内颤抖的语调,池佳贝就是勇敢的,不管是表达爱或是恨,接受还是拒绝,他都是勇敢的。 或许他是该试一试,哪怕只是学着他的样子,迈出一步,把话说完。 第59章 “好。”楚睿坚定点头,“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和他道歉。” 晚上,池佳贝收到了一封邮件。 结课后,因为想在假期里参加一些艺术活动和比赛,便留在了学校,此时正在宿舍里整理材料,电脑开着,邮箱便挂在后台。 【池佳贝,对不起——发件人:reed】 他盯着那个名字和标题愣了好久,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周,虽说没有到已经淡忘的程度,但他以为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这个标题是什么意思? 鼠标在手里打着圈,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发来一个这个东西?在对不起什么?要打开吗? 挣扎了大约一分钟,他还是点开了,邮件正文很简短,只有几行字,大意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所以选择比较正规的方式,希望他不会觉得冒昧,下面是三个附件。 第一个附件加载出来,是一封手写信,池佳贝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看,而是先退出去,把第二个附件下载了,那是一幅四格漫画。 第一格画的是一只狮子靠着树坐着,旁边有一只小兔子,它仰着脑袋说话,耳朵垂下来,表情雀跃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 第二格画的是兔子在前面跑,跑得很快,耳朵被风拉直了贴在身后,狮子则在后面追,尾巴绷得直直的,像是在拼命地追。 第三格画的是兔子转过身来对着狮子发火,身后冒着一团团黑乎乎的烟,像烧着了一样,而狮子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腿僵直地站着,表情愣愣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四格没有兔子了,只有一只狮子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面,耳朵塌在两边,眼睛抬起来正在看着屏幕,也像看着他,眼泪从圆圆的眼眶里滚出来。 池佳贝捂住了嘴巴,他似乎知道狮子是谁,兔子又是谁,他深呼吸,缓了很久,才去看那封手写信。 内容很长,写得很诚恳,池佳贝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麻,他看得很认真,信里的reed,在为自己之前的自作主张道歉,为给他带来困扰和压力而道歉,为他……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而伤害他道歉。 他说: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我说话,但即使不愿意我也能理解,可我还是想试着争取一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管以后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只要能让我把我想明白的事讲给你听,至少让你能够不再那么难过,而我也不会后悔。 信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小朵玫瑰,花瓣被涂上了浅浅的黄色。 他把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是从头到尾慢慢地读,眼眶有一点发热,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其实这两周他在慢慢平静下来的同时,也偶尔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reed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吧,他的那些所作所为,真的只是补偿和责任吗?他是不是只是不会表达,如果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们会怎么样。 但有些事,错过了也就失去了,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只能说到此为止,哪怕现在他面前有一封信,和一只哭着的小狮子。 他点开了最后一个附件,是一张咔哒的照片,它脖子上戴着他做的那条珍珠项链,嘴巴里叼着一块小小的白板,白板上故意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小贝哥哥,请给我爸爸一个机会吧,他想给你打电话tt,右下角还有个小狗爪印。 他最后没有回复那封邮件,从被折叠的聊天框里,看到对方发的那四个语音通话,也没有任何想法,但却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动静大到惊扰了熟睡中的简昭,他在对方的接连询问下,黑暗中苦着一张脸,“昭昭,我该怎么办?” 简昭看完那三个附件,先是皱眉,后是惊讶,最后直接在宿舍里大吼大叫,安静下来后,他很深地叹了口气。 “你自己怎么想?” 池佳贝沉默。 “行了,我知道了。” 池佳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心软,也不知道要不要选择去听对方说所谓的想明白的事,他只知道自己非常的在意,但他怕这个在意是不争气的, 那个人现在告诉他,前面有一扇门,没锁,他可以去推开,也可以选择不推,可他怕自己如果不推,这一辈子都会在想,如果当时推开了呢?而更怕的是,门开了,走进去,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简昭听完他的想法后,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我觉得吧,不管谈恋爱也好,交朋友也好,别让自己留遗憾,既然对方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那就试一试呗,如果聊完之后发现还是不对,那你也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隔天,池佳贝给那封邮件进行回复,说是周三晚上的八点有空,因为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行程表,这天算是比较空闲的,那头也很快回复了,一个“收到”,还有个笑脸表情。 周三那天池佳贝突然很紧张,焦虑得在宿舍打转,简昭像看那个没出息的恋爱脑闺蜜一样,说该紧张的是那个谁,而不是他,让他赶紧支棱起来! 八点整,手机响了,池佳贝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杂音,伴随着呼吸,然后是一个他很久没有听到的熟悉声音:“喂?” 池佳贝在那一瞬间心跳就乱了,他手指紧紧握着拳头,沉默着,直到对面又开口:“在吗?” “在。” 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小一些,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听见那头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声轻轻的咳嗽,“好。” “我知道,你已经看过信了,但我还是想要正式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自顾自出现在你宿舍楼下,以及一直给你发消息强迫你和我见面,我后来才知道,这些行为是很越界,很不礼貌的,给你造成困扰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池佳贝觉得,光是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么一段话,心里就已经翻腾得不像样子,而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迹,好像也已经被熨平了一半,此时此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原来丝毫未减,他的手指在桌沿来回划拉,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嗯。”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等他说更多,可没有等到,便继续开口:“关于灵感缪斯……我以前总觉得自己需要你,是因为你能给我灵感,那时候的我,没有办法解释那种失控的想要靠近你的冲动,我现在才知道……” 他突然停顿了,池佳贝这头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节拍,越数越急,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了?然后他听到对方说:“我现在知道了,是因为我喜欢你。” 桌子猛地发出咚的一声,池佳贝红着脸,朝坐在旁边的简昭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就听到那头问:“怎么了?” 池佳贝摇了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他把声音压了压,回了一个字:“没。” 那头隐约也传来一点声响,再开口时,对方的声音似乎变得不太稳定,“那,我继续说了。”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感觉,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你,对不起,让你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委屈,我现在才知道,那样对待你是很不尊重的,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 池佳贝捂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在一颤一颤地动着。 “还在吗?” 池佳贝立刻抬起头答道:“在!”刚说完,他就被简昭拍了一下脑袋,像是怪他回应得太积极,而听见他明显活跃的声音,那头的人也松了一口气,长长的气声从听筒里传出。 一旁的简昭举起手机,上面写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是池佳贝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然后他听见对面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池佳贝和简昭对视了一眼。 那头说:“不原谅的话,也没有关系,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除了表达心意,我也希望至少在以后,你能知道有个人是喜欢你的,如果能够把之前对你的伤害降低一点,我也可以多说几遍。” 池佳贝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湿,现在的场景好像梦一样不真实,他看向旁边的简昭,对方却一脸探究的表情,他举起手机:说这么好,肯定是在念稿子 池佳贝呆呆地说:“说这么好,肯定是在念稿子。” 简昭瞪大眼睛,冲他激动地比手势,池佳贝这才反应过来,简昭这话是对他说的,不是叫他说的! 电话那头已经一阵骚动,然后是reed慌慌张张的声音:“我……我没——”紧接着屏幕上亮起了话筒静音小图标。 简昭也迅速把他们这边的话筒静音了,然后看着他,“我服了!” 池佳贝也堂皇,但又觉得好笑,他弯了一下嘴角,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其实他也察觉到,reed说的这些话都太精准,太流畅,流畅得都不像reed了,紧接着那头的话筒被解开,对方的声音不太稳,他说:“抱歉,我的确准备了稿子,但是——”话说了一半,他发出像被捂住嘴一样的闷哼,然后是一句压得极低的“你别急别急”,接着屏幕上又亮起了静音小图标。 第60章 池佳贝和简昭对视了一秒,他俩竟然都请了外援! 简昭对他说:“你赶紧问他谁在你旁边,吓他一下!”池佳贝摇了摇头,简昭推他,“快点快点,求求你了!” 于是,池佳贝解开了话筒,说:“谁在你旁边?”说完后,他还加了一句,“还有别人在听我们说话吗?” 简昭在一旁给他比大拇指。 话筒被解开,然后是reed努力压低的声音,明显颤抖着:“不是,是咔哒,咔哒在旁边……” 简昭一下没绷住,直接笑出声来,池佳贝笑起来捂着他的嘴,那头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什么东西翻倒的声响,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混乱,紧接着话筒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声音:“额,hello,对面的军师,晚上好啊。” 简昭停下笑声,微微坐直了身子,那个声音继续说:“既然咱们都暴露了,要不我俩撤?让他们自己说去?” 简昭对着话筒的说了一句:“同意同意。”然后站起身,池佳贝想拉他一下,没拉住,阳台门被关上,与此同时,电话那头也一阵脚步声渐远。 话筒重新安静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间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池佳贝听到粗重的呼吸声,不太稳的,不知道是谁的,两人突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还是对方微弱的声音先传过来:“对不起。” 他向他坦白,“我有点紧张,而且我不会说话,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所以我才会……”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但我保证,稿子是我自己写的,那些话也都是真心的,不过我朋友确实帮了我很多。” 池佳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缓了一会儿之后,才问他:“你准备了多少稿子?” “二十张,因为不知道你会是什么反应,我就和……和他模拟了你的回答,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池佳贝自然是动容的,被在意着的感觉谁会不觉得好呢?即使方式是笨拙的,可是笨拙也是一种真诚,他是超出预期的,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努力,最重要的,是他的道歉和那好几句我喜欢你。 他微微撅起嘴,声音已经开始不知不觉地细了起来,他说:“我一定要原谅你吗?” “不用,看你自己。”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嗯,我知道。” 他说得虚张声势,但是那头的人似乎没了外援便听不出来,语气有很明显的难过和落寞,过了好久好久,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池佳贝。”他喊他的名字。 “那我追你。”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榜单任务,所以明天还有一更 后面就都是甜蜜的剧情了,或许是吧,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希望它能是 今天的楚睿向池佳贝道歉,我也想和大家道歉,写到快十八万字,三个月平淡到无聊的剧情,我没有做好,因此对自己很失望,我相信也有很多人对我很失望,看到后台大家一直在订阅,我变得难过,看到有人离开我觉得就该如此 20万字无法讲清楚这个故事,但是我想有个完整的收尾,所以我很抱歉大家还需要忍耐忍耐再忍耐,感谢大家! 第45章 请幸福再次降临 reed刚说完要追自己,隔天一早池佳贝就收到了一束铃兰,精致淡雅的花穗被低饱和色系包装纸裹着,旁边附着一张米色卡片,上面写着花的名称,连拉丁学名都标注了,第二行是花语:请幸福再次降临。 池佳贝将花轻轻抱在怀里,那些小铃铛似的花朵随着他的呼吸摇晃,叩着他的心口。 简昭一边用手机拍着这漂亮精贵的花,一边板起脸警告他不要这么快就被收买了,结果到了下午,那束花已经被妥帖地插进一只新买的花瓶,简昭臭骂他的同时,又看到他趴在花瓶旁边,微微歪着头,弯起眼睛拨弄花朵。 算了,这陷入爱情的可爱模样,谁看了不想纵容他一下呢。 池佳贝当然没有就此投降,他也清楚自己还喜欢reed,甚至可以说一直没有变过,对方的诚意和心意他也感受到了,可真正的在一起,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除了简昭说的要矜持,他们两人的身份差距,生活环境和社交圈子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他想得远了一些,未来如果真的发展起来,三观方面真的可以契合吗?以及,对方可以喜欢他多久? 结果简昭在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态度又一转,说想那么多干嘛?试问哪个gay一生中能遇到这种级别的追求者?长得好看又有钱又有名,不管成不成的,就好好享受呗,他还建议如果有能占便宜的机会,可以多摸两把reed的大胸。 之后他又收到了reed发来的新一个月的行程表,发现他的工作比起以前空闲了好多,他有点担心,想问对方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顺,但不想显得自己很在意,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自那天之后,对方每天都会向他道早安晚安,没有说多余的话,他便也回早安晚安。 直到有一天,对方开始多加了一张早餐的照片,他心里动了一下,想了想,也把自己面前正在吃的早餐拍了一张发过去。 aura-reed:【豆浆、面条、油条、三个茶叶蛋】 池佳贝不明所以,就也跟着学。 bae:【咖啡、汉堡、坚果、沙拉】 那边安静了几秒。 aura-reed:【这不是汉堡,是帕尼尼】 池佳贝噗的一声笑出来,不理他了。 中午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了中午好,然后是一张午餐的照片,池佳贝也回了中午好,拍了自己的午餐。 aura-reed:【米饭、韭黄炒鸡蛋、红烧排骨、海带汤】 池佳贝纠正他:【这不是红烧排骨,是糖醋排骨】 然后他把他们的聊天记录给简昭看,简昭评价:两个白痴,然后又说:“搁这儿报菜名呢?” 池佳贝捂着嘴笑,他觉得reed真的不太会聊天,也不会找话题,看样子是没请外援,这种生涩在别人看来可能无聊,可池佳贝却觉得有一点点可爱,只有一点点哦。 晚上,对方又开始发晚上好,一张晚餐的照片,池佳贝只回了一句晚上好。第二天早上,对方又发了【早上好】,一张早餐的照片,池佳贝没回,于是到了下午,那边终于忍不住发来一条消息。 aura-reed:【中午吃了什么?】 池佳贝弯着嘴角打字回他:【马上都快吃晚饭了】 aura-reed:【晚上准备吃什么?】 bae:【除了吃饭,就没有别的好聊了吗?】 对面不说话了,这么僵持着到了晚上八点。 aura-reed:【可以打电话吗?】 看来是发现自己在文字聊天中没有优势,所以决定换个方法了。 bae:【晚上有事】 这可不是他故作清高,他是真的有事,他和简昭约好一起去重金属live house,此时他正对着镜子往眼尾描眼线,今天的演出有dress code,要求铆钉、皮质、烟熏妆。 池佳贝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检查效果,冷调的烟灰色眼影,眼下一层细碎闪片,珠光金属色修容,嘴唇是雾面的裸粉,整张脸都有种机械的冷艳,为了搭配这种感觉,他穿了件看着很普通的束身衬衣,可转过身,从肩胛骨以下到腰际以上,露出一大片细腻光泽的皮肤,银色的细链顺着脊柱垂下来,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动作一下,便轻轻响一下。 简昭的手又出动了,摸着他裸露着的后背,啧啧地感叹:“好色!” 池佳贝笑着帮对方戴好耳骨夹,两个人便出了门。 进到内场之后,灯光还没正式亮起来,几盏氛围灯从角落的低处向上打着,光线是钝的,落在地板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 两人举着手机开始疯狂自拍,拍完后池佳贝觉得这环境搭配装扮效果太好了,完全不需要修,选了九张发了朋友圈,配了一个闪电的emoji,就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暖场乐队上来的时候,现场的灯亮了一度,第一声吉他出来的时候,台下的人开始往前涌,简昭站在他旁边,刚开始还只是跟着节奏点头晃,可到了第二首歌,他嗷地一声就钻进mosh pit区,池佳贝还想伸手拦一下,但人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接着,池佳贝喜欢的乐队上场,他往前挤了几步,周围的人来回撞击着、弹跳着、发出喊叫,那条背链随着他人动作在背部轻轻晃荡,之后人越来越多,场地里也被挤得越来越密,还好他周围总能空出一点点,刚够他自由呼吸,可是后背却一直有陌生的温度贴着他。 转过头去,恰巧烟雾从舞台边缘漫出,红蓝色交替的光束里,每一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他往旁边挪了挪,没多久那温度又覆了上来,他又走,又贴,池佳贝紧皱眉头——有色狼! 他当即转身朝着外围挤出去,穿过最后一层人墙,他站在了角落的一块空地上,台上嘶吼的高音结束,主唱握着话筒弯下腰,用沙哑嗓音说了一句话,台下一阵躁动,池佳贝没太听清,只看到有人开始往舞台侧面走。 第61章 他也顺着人流走去,侧边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满了深红色的玫瑰,工作人员递了一朵给他,池佳贝接过来的时候被花茎上的刺扎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把那朵玫瑰别在了自己胸前。 人群杂乱,他有些担心简昭,赶紧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这里好像有色狼,等等厕所门口集合】 他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余光里一个步履匆匆的男人从他面前经过,池佳贝发现一支玫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朝那个背影喊:“你的花掉了!” 对方停住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来,池佳贝跑上前绕到了对方面前,那人却把身子侧了过去,抢过花便埋头快步往前走。 池佳贝觉得这人奇怪,不过来这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怪异的。 总算和简昭汇合,对方兴冲冲告诉他,他被一个长发男搭讪了,约着等会儿一起来玩,没过多久对面就来人了,还带着两个朋友,聊了几轮之后,池佳贝的气泡果汁喝完了,便说去吧台点单。 他仰头看着挂在上方的酒水单,目光无意间偏移了一下,发现旁边那块玻璃板的表面,映着一张人脸。 池佳贝盯着那倒映看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大了,猛地侧过头,旁边高脚椅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脖子上系着铆钉choker,耳廓上一排耳钉,他化着烟熏妆,看不清五官,可那高挺的眉骨以及轮廓…… 池佳贝目光从他竖起的头发,再到乌黑的嘴唇,上下扫了好几遍,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正微微垂着眼,盯着手里的一杯深色液体,似乎正在发呆,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人忽然抬起了头,他先是转头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往四周扫视,模样焦急,像是在找什么人,难道…… 池佳贝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看到对方突然转过身来,两人对视,对方明显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手肘磕到吧台上,桌上的杯子也晃了一下。 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里是极其明显的慌乱,池佳贝本来是想憋住笑的,可他没成功,他尽量压着嘴角,却笑眯眯地说:“re……reed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那人看着他,最初的震惊正在慢慢收起来,他将眼神往旁边瞟,低了一下头,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然后又抬起头正对着他,“我只是想看你一眼。” 对方是为他而来,如此坦诚,池佳贝刚刚一瞬间的猜测得到了验证,可他们好久没有见面,足以让原本熟悉的人变得有些生疏,而那通电话也让两人有了其他情愫。 池佳贝的脸颊开始发烫,说实话,他并不在意对方不请自来,甚至见到对方他是开心的,很直接无法隐藏的轻快感,让他连假装责怪一下都做不到。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们是在联谊吗?” 两人同时说话,池佳贝愣了一下,对方又说:“可不可以先不要选择别人。” 他看他的眼神很认真,像要将他牢牢框住,直白的话语也充满占有欲,这时候,池佳贝才有了对方真的喜欢他的实感,如果简昭在场,一定会叫他承认,好让对方着急一下,可是他应该是很喜欢他,他说:“只是交朋友而已。”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从上到下,他被看得浑身都在发烫,想要躲闪逃离,又难以抑制趋近的渴望让他神情无法自然。 想到自己出来太久,他立刻点了一杯鸡尾酒,就和对方说:“我得回去了。” 他以为对方会拦一下,或者再说点什么,可是没有,他说了句好,那双眼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转过身的时候,那目光也持续地烤着他的皮肤。 回到人群里,简昭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池佳贝说太黑了有点迷路,他没说自己遇到了reed,因为他觉得如果简昭看到对方叛逆的模样,肯定会笑话的! 摸出手机打开了朋友圈,翻看照片时,才发现其中一张的背景里露出了活动主题和地址,他又切出去打开了reed的行程表,今天下午刚结束一场活动,明天需要出差,早上六点的高铁。 池佳贝抬起头看向吧台那个方向,身份暴露之后连装都不装了,reed就坐在那里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池佳贝失笑,低头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bae:【reed老师好像一颗皮蛋】 发完之后,他看到对方转过身去了,池佳贝抿着嘴笑起来。 之后池佳贝和他们玩儿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从人群中退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胸口的花不见了,大概是刚才蹦的时候甩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音乐声鼓点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心脏正在持续地泵血,穿过烟雾和晃动的人影,他在场地里环顾了一圈,最后在侧边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道身影,reed一脸冷酷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壁,膝盖曲起来,双手捂着耳朵。 池佳贝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他知道不喜欢这种音乐的人根本就待不住,可能长时间还会头疼,在这片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走过去,对方看到他,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站起来。 这个livehouse是通宵的,而这个人貌似很执着,池佳贝觉得如果他不走,对方似乎也不会要走的样子。 他也没有说话,直接拉起对方的手腕转身,对方也没有问要去哪儿,只是乖乖地跟在身后,他们穿过烟雾,穿过那一层一层还在随着音乐起伏的人墙,池佳贝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门外的风迎面扑来,热热的,池佳贝转身看他:“reed老师,您先回去吧。” 对方没说话,表情却是一副被抛弃的样子,池佳贝声音不自主放轻了:“这个演出要到凌晨才结束,我要和我的朋友待到最后。” 对方说:“我送你们。” 池佳贝只好说:“您明天六点要赶高铁。”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表情有藏都藏不住的欣喜,他突然觉得reed其实挺好懂的,他想笑,抿了一下嘴唇忍住了,又说:“回去吧。”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吧。” 答应得好好的,人却站着不动,门外的路灯很亮,池佳贝发现他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痕迹,凑近看,他忍不住惊呼:“老师,您是不是过敏了?” 看到他下意识地挠,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先别抓。”借着光,他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choker,说:“可能是材质的问题,”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同样劣质的皮夹克,“您这衣服是在哪买的?” reed一边伸手去解脖子上的choker,一边回答:“隔壁的小摊上,妆也是在那化的,我进场的时候被拦住了,不化妆不让进。” 门口确实有摆摊的,卖一些临时的衣服和配饰,也有妆娘接单,那些东西质量都不太好,如果皮肤敏感的话,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那您快回去,把妆也卸了。”池佳贝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点,看对方在卡扣上摸了两下也没解开,便凑上前去,“我来吧。” 手指绕过他的颈侧,轻轻捏住那枚金属卡扣,把它从他脖子上取下来,与此同时,他扫到了对方耳朵那一排正折射着银光的耳饰,全是耳夹,已经压出了红红的印痕,他心里一揪,“天呐……您先别动,我帮您把耳夹也摘了。” 他又往前靠了一步,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耳垂,因为不敢用力,怕扯到他,所以极其小心,他嘴巴在专注时轻轻张开,露出里面湿润的牙尖,眉心收着,睫毛弯弯地翘着,像蝴蝶收起翅膀。 裸露的后背忽然被一双滚烫的大手覆住,他被往前一带,背链下的铃铛响了一声,但那只手很快就松开,然后他听到一声“抱歉”。 池佳贝侧过头,看到那深色的瞳孔被火焰点亮,摇曳着反映他的脸,心跳在胸腔里变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退开。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那只手又回来了,这次是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腰侧,发现他没有拒绝后慢慢上移,身体若有若无地贴近,呼出的气息灼热地交换着,背部的那条银链的吊坠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叮铃——一股酥麻从脊柱处窜了上来,池佳贝回神,一把扯下对方耳垂上的耳夹,对方嘶了一声,两人双双向后退开。 池佳贝红着脸,故作镇定地催促对方:“快回去!” 车子就停在旁边,池佳贝把人送到车上,车窗降了下来,reed从车窗里仰头看他,像一只把下巴搁在膝上的大狗,他说:“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池佳贝恍惚了一下,一个月前,对方也在反复地问同样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被追着、被堵着、被逼着做出回应,可现在不一样了,同一句话,他觉得好开心,好想原地转一圈。 他把双手搭在车窗框上,歪着脑袋,仰了一下下巴,想要表现得很傲气,却用可爱得要命的语气说:“那你就邀请看看,我再做考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装蒜了,他仍旧觉得reed是前辈是老师,而不是追求者,他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赶紧转移话题,他伸手把对方胸前那支玫瑰抽走,然后说:“我的花不见了,这个我就拿走咯。”说完,转身跑开了。 第62章 坐在车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开车门,但那道背影很快跑出巷口,彻底不见。 楚睿把身子缩了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静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拉开了自己皮夹克,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支被压得有些扁了,可花瓣依然完好无损的红玫瑰。 他想起那个主唱站在台上说的话:今晚这朵玫瑰,送给你想要热烈去爱的人吧! 他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把花重新放回胸口,发动车子。 第46章 亲亲是什么感觉? 池佳贝没有想到,reed的邀请会来的这么快。 一周后他收到了一个链接,点开后是一张动态贺卡,背景是暖黄色的,旁边放着咔哒的大头贴,内容一串“汪汪汪汪汪”,旁边还有翻译按钮,点击,汪汪汪汪汪就变成了一句话:诚挚邀请小贝哥哥来参加我的运动会。咔哒,旁边依旧是一个狗爪印。 池佳贝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 他想起这段时间他们微信聊天,对方那一板一眼的劲儿,这招肯定必定是外援支的招,但是,怎么可以抄袭他的创意! 他立马转身告诉正坐在旁边的简昭,简昭看完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又幸福了我的贝。” 池佳贝又看了一遍那张贺卡,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简昭瞧他那副样子,又瞄了眼那束被做成干花挂在宿舍墙上的铃兰,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去吗?” 池佳贝咳了咳,挑着眉毛假装无所谓,“去吧,不过我是去看咔哒的,这是咔哒邀请我的。” 转头那人已经开始打开衣柜选衣服了,简昭无奈摇了摇头。 reed,心机的男人,竟然又利用萌宠钓走他的纯情小贝贝,可恶啊! 池佳贝的衣服不算少,可想到是去狗狗幼儿园,那些狗主人非富即贵,他不能穿得太花里胡哨,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运动裤,看起来很随意,可已经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牌子货。 约定当天,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把头发打理了一下才出了门。 来到学校大门口,下意识寻找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可他看到了一辆更显眼的车,一辆丰田埃尔法,车身印着巨大的伯恩山犬的照片,吐着舌头笑得一脸傻憨憨的,下面是可爱的英文字体:exclusive for kada 池佳贝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钟,快步跑过去,驾驶座的门开了,reed从里面下来,池佳贝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辆车,忍不住叫了出来:“老师!这个车是咔哒专用车的吗?”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哇!狗狗痛车!” reed站在门旁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人转,他说:“你把头发撩起来了。” 池佳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嗯……是啊。” 他平时很少把额头露出来,头发撩开一点后,眉眼尽数显露,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 对方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他,池佳贝被看得不自在,赶紧别过脸去,抿着嘴唇说:“我们出发吧。”他伸手去拉后座的门,可后座是空的。 “咔哒呢?” reed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示意他上去,“它在幼儿园等我们。” “哦,好吧。” 弯腰探进去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盒子,精致包装纸包着,上面系了一根缎带,他转头看向对方。 “送你的礼物。” 池佳贝没有拿起来,他有点不太敢收,上一次那条项链十万块呢!对,没错,他事后偷偷搜过!可又很好奇对方送了什么,于是他问:“是什么?” “麦克哈丁。” 池佳贝瞪大了眼睛,麦克哈丁,颜料界的爱马仕,虽然价格没有上次那么离谱,但也不便宜,用麦克哈丁画画是什么感觉呢?颜色会不会更饱满?混色的时候是不是会更顺滑?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那个盒子就已经被拿出来,放在了他手上。 “收下吧,我很期待你用这些颜料画画。”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他用手指撵着那漂亮的缎带,抬起头,两颗圆圆的酒窝在脸颊上深深陷下去,“谢谢reed老师。” reed开车不说话,也不放音乐,两人一路沉默,池佳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打,时不时偷瞄身侧的人,今天对方也穿了一身休闲运动装,也是白色,还挺巧。他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两人第一次约会?正暗自捕捉两人之间微妙浮动的气氛,reed突然出声:“幼儿园运动会每年两季,夏季和冬季,设有障碍赛跑、定力比拼,还有亲子项目。” 池佳贝意识到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搭话?这0帧起手还真是和对方网上聊天如出一辙,不过想象着一群毛茸茸的狗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感觉好有意思啊。”他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变了一点,“对了,咔哒现在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已经没事了,带它看了一周的心理医生,伯恩山这种犬种本来性格就敏感。” 池佳贝“嗯”了一声,问:“那它今天看到我,还会记得我吗?” “会。”对方回答得没有犹豫,“他记得你。” 到了地方之后,池佳贝忍不住“哇”了一声,说是狗狗幼儿园,其实更像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小型庄园,几栋漂亮的小矮房子,四周围着白色的栅栏,草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和狗,隔着门,池佳贝看到那些狗狗们竟然穿着队服,有的是亮黄色,有的是粉红色,还带有帽子,上面留着两个小洞,耳朵伸出来,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刚走进大门, 就听到一声吠叫,一道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飞奔过来,直直地扑向reed,咔哒兴奋得绕着reed转了三个圈,然后又转向池佳贝,湿漉漉的鼻尖在他的手背上拱了拱,池佳贝蹲下来,两只手搂住咔哒毛茸茸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暖融融的绒毛里。 “咔哒,好久不见。” 草坪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分别放着障碍道具,横杆、隧道、绕桩、彩色的圆形平台,颜色鲜艳像一个个被放大了的玩具,几条赛道的起点和终点都插着印着狗狗图案的小旗子。 池佳贝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也蹲下来拍咔哒,拍了好几张之后又把手机举起来,靠在咔哒旁边比耶,咔哒很配合地把脑袋歪过来蹭着他的肩膀,吐着舌头。 “咔哒都报了哪些项目呀?” reed说:“拔河和接力赛。” 池佳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狗狗之间的接力?那不是还要配合?” “嗯。” 两人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reed!我发现拔河我们是对手!该死,我们可是小型犬啊。” 池佳贝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色瑜伽服的女人站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只雪纳瑞,她和咔哒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向他,“嘿,这是你朋友吗?” 池佳贝刚想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听见reed说:“不是,这是我正在追的人。” 池佳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直接往reed身后躲了半步,半藏在他的肩膀后面,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女人爽朗地笑,“so sweet!” 等人走后,池佳贝有点气鼓鼓地嘟囔:“你、你就说我们是朋友就好了!” 对方看着他,表情认真,“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池佳贝皱着眉,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就说我们是朋友嘛!” reed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小小的印记,抿了一下嘴,点头:“……好。” 可池佳贝却发现,虽然reed老老实实按照他说的,逢人就说是朋友,但那些人的目光都会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一圈,然后露出一副“哦,我懂了”的笑容,甚至有人还拍了拍reed的肩膀,丢下一句:“眼光很好啊。”弄得池佳贝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 运动会正式开始,狗狗们穿着不同颜色的队服在赛道上奔跑,也有的跑到一半,回去找主人要吃的,围观的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接力赛开始时,池佳贝站在赛道旁边,举着手机,画面里的咔哒叼着骨头形状的接力棒,在跑道上全速冲刺,毛茸茸的耳朵在风里向后压平,露出一张专注的狗狗脸。 最后咔哒在接力赛拿到了第三名。 池佳贝蹲下来,把咔哒垂着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第三名也很棒了,非常非常厉害,你看你跑得多快呀,简直像一道闪电……” “第二个交接点的时候慢了,咔哒前一段速度保持得很好,但和金毛的配合有一点偏差,所以耽误了。” 池佳贝抬头看了reed一眼,“现在是安慰咔哒的时候,不是分析比赛的时候!”他转回去捂住了咔哒的两只耳朵,“我们不听他说话,不听不听。” reed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抚摸咔哒的脑袋,池佳贝留意到两人的手指会时不时相触,每一次都有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皮肤窜上来,可没有人收回手,两人缄默无言,就这么并肩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小狗柔软的毛发。 第63章 中午,他们去幼儿园里的狗狗餐厅用餐,餐厅很大,装饰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排狗狗的照片,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名字。 池佳贝在点餐时,遇到几个戴着他制作的项链的狗狗和狗主人,reed为双方介绍,甚至还给人推荐他做的狗狗摆件,说他是很有创意的艺术家,弄的池佳贝很不好意思。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咔哒则坐在两个人中间,面前摆着一份幼儿园特制的狗狗运动员套餐。 咔哒一低头就把整张脸埋进了食盆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池佳贝看了一眼,笑着说:“咔哒的这个小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话音刚落,面前忽然递过来一把叉子,上面是一块橘色的小蛋糕。 “这里的餐食人和狗都能吃,南瓜燕麦蛋糕,这份是我的。” 池佳贝看对方满眼期待,叉子都要怼到他嘴上了,reed难道想要喂他?他端起自己的盘子,用叉子把那个蛋糕拨到了自己的盘子里,说了声谢谢,转回到了位置上,他偷偷抬起眼去看面前的玻璃反光,reed把那叉子含在嘴里,呆呆地看着桌面,一副很郁闷的样子,池佳贝侧过头偷偷笑了一下。 运动会结束之后,晚上的颁奖环节很是隆重,草坪中央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摆了气球和鲜花,园长抱着奖牌和狗狗零食大礼包,站在话筒前面,逐一为获奖狗狗颁奖。 咔哒被喊到的名字时候正趴在池佳贝脚边打盹,他猛地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被reed拍了拍屁股狗,摇着尾巴哒哒哒跑上领奖台。 池佳贝和reed作为家属也跟着一起上台合影,咔哒在中间蹲下来,嘴里衔着奖牌,摄影师喊着“来,爸爸们挨近一点”,两个人同时往对方的方向靠近,池佳贝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他吓了一跳,身子一歪,reed揽住了他肩膀扶了一下,相机的快门声落下。 颁奖典礼结束,晚上会有个赛后交流会,其实就是供狗狗们社交玩耍,狗主人们闲谈小聚的场合。 活动在另一个区域进行,暖黄色的串灯被拉在树枝之间,在夜色里连成一片低低的穹顶,此时咔哒正和白天合作过的那只金毛围着一个小喷泉来回奔跑,池佳贝和reed坐在野餐垫上,喝着气泡水,忍不住感慨:“做狗真好啊……”而且reed真的很用心在养它,他又感慨,“你对咔哒真好。” 然后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你做我男朋友,我也会对你很好。” 池佳贝被呛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那副坦荡且毫不躲闪的表情,觉得reed真是个很神奇的人,你说他不会说话吧,他总能随意丢出一句,让你心动,会说话吧,之前又把他给气跑了。 池佳贝的耳朵开始烫了,他脑袋垂了下去,盯着野餐垫上的英文字母眨眼,发现旁边的人的手正在慢慢地,往自己手的方向一点点地挪过来,就在那只手掌快要覆上来的时候,池佳贝把手拿开了,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然后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气,池佳贝咬着吸管,身体前后摇晃着,心口像有只小麻雀扑棱棱地乱撞,一下浅一下深。 其实一整天下来,他们的交流并不多,可池佳贝却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需要反复确认,很笃定的,这个人喜欢他,在追求他,在努力向他靠近,其中的爱意都藏在细节和肢体动作里,是他从未在艺术家reed身上见过的笨拙,那种笨拙很柔软,让池佳贝觉得格外可爱,他又有微妙的得意:原来你也会紧张,原来你也有不游刃有余的时候。 那份得意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对方,他觉得那些反应太有意思了,像在看一个人慢慢脱掉他惯常的冷漠外壳,露出里面生涩的,还没有完全适应如何爱人的部分。 晚风从草地上拂过来,串灯的光在两个人头顶晃动,池佳贝微微侧过身,歪着头问:“reed老师,亲亲是什么感觉?” 他看到对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然后那本就泛红的耳朵瞬间红透,像一滴落在纸上的颜料,晕开扩散,沿着耳根往下淌,顺着颈侧的一路向下,一直烧到衣领遮住的地方才堪堪收住,他转头看向他,眨动得快而慌乱的睫毛像在替他组织语言。 池佳贝欣赏着他的窘迫,却不知道自己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充满着诱人的羞涩,眼尾泛着粉,那被汽水浸润的嘴唇应该也是新鲜的橘子味。 他听见对方问:“你要试试吗?” 池佳贝一愣:“啊?” “要试试吗?” 池佳贝往后缩了半寸:“那个……” 谁知对方突然朝他压过来,池佳贝推着他的肩膀,瞪大眼睛:“等一下!” “你问我这个,什么意思呢?” 看着那双极具侵略感的眼眸,池佳贝发现自己玩脱了,他本来设想的是对方会因此愧疚,从而他就可以好好“指责”一番,顺势问问那天的其他细节,却没想到reed会那么激动,随着对方步步逼近,他身体开始发烫,慌忙想要起身,才抬起一半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回去,池佳贝重心失衡,直直撞进对方怀中。 男人扣着他的手腕,头颅缓缓凑近,呼吸落在颈侧,慌乱之下,池佳贝揪住对方的头发,压低声音急喝:“有人!” 耳边传来reed低沉的嗓音:“没人就可以了吗?” 池佳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了,越说越错,他害怕被人发现这里的动静,他把脑袋埋在对方的怀里,声音软软的,几乎是哀求,“你冷静一点。” 很快,对方松开了他,热度散去,池佳贝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他拍了拍胸口,突然意识到reed对他的喜欢,可能包含着更深的东西,他对自己有欲望,不过想想也是,能偷亲自己,本身就不纯粹,由此见得,reed老师完全就是个gay! “抱歉。” 池佳贝抬头,reed双臂环膝,垂着脑袋,模样像极了白天不小心踢翻花盆的咔哒,耷拉着耳朵,尾巴沉沉垂下,一边忐忑等候责罚,一边又期盼能够被从轻原谅。 “你还会和我见面吗?” 他说的很轻,语气是落寞的,仿佛打心底认定这糟糕的结局终将到来,池佳贝心头一软,明明被追的人是自己,可情绪偏偏总被对方拿捏,他忍不住靠近过去,环住对方的手臂,来回摸了摸,像给狗狗顺毛。 “reed老师……” “楚睿。” “嗯?” “喊我楚睿。” 池佳贝“哦”一声,说:“好,楚……楚老师。” “是楚睿。” 池佳贝张了张嘴:“楚、楚睿……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脑袋往前一歪,额头顺势贴上了对方的手臂。 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楚睿见他笑了,悬着的心也瞬间落定,抬手替他捋平方才被弄乱的发丝,望着对方绽开的圆圆的酒窝,终究没忍住,抬手轻轻揽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还会和我见面吗?”他又问。 池佳贝的笑意敛去,看着他真切又忐忑的模样,觉得自己若是不给答复,这人怕是整夜都要睡不着。 “会。”他说。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池佳贝觉得他得寸进尺,今天的面还没结束,就开始想着下一次了,也恍然察觉,自己正被他虚虚的搂着,松弛又轻柔的怀抱,软得让人浑身无力招架。 他没有推开,勾起嘴角闭上眼,语调带着几分傲娇,轻声道:“看你表现吧。” 第47章 我好想你 池佳贝说看他表现,楚睿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尚可,因为曾经对方说过和自己在一起不开心,所以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让对方开心。 而对开心的定义,在他看来很简单,话多不多,笑容多不多,今天池佳贝和他说了不少话,露出酒窝一共十五次。 他清楚自己在网上聊天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发出去的消息经常被简短地回回来,见面的话,他不仅可以看着他,能做的也多了很多。 而且面对面的时候,他不用费力去揣测语气,不用反复删改一句话的长度,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像上次一样突然不理他。 所以从这个月开始,他很少再接新的工作,现有的安排也推掉了一部分,因为他需要空出时间来追人,可即使是这样,两个人能见面的次数仍然屈指可数,其中还要预留被拒绝的次数,而成功率最高的狗狗运动会也已经被他用掉了。 成加藤说,他只能帮他到这里,没空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聊天,节奏的把握以他的能力更是理解不了,但唯一的优势就是说话足够坦诚,那些不经过大脑就直接从嘴里跑出来的话,成加藤当时用一种打包票的语气对他说:他会很吃你这套。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方面,但他都照做。 成加藤也提醒过他——别太色了,千万不要再做什么偷亲别人的事了,控制一下自己,楚睿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完全承认,他也有在努力克制,可他发现这方面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做好,偶尔也会产生一种想要叛逆一回,听从自己内心的冲动。 第64章 就像那天池佳贝问他亲亲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让对方知道,是用不需要语言解释的方式。 突然好想他,他现在又想见他了,从一场不算太长的会议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车正在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开,等停下后,已经来到了对方的学校门口,他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以及,原来这就是喜欢。 他踌躇了一会儿,在想是发消息问一问,还是直接开走,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如果对方对他这种突然过来的行为依旧反感怎么办? 可是他真的好想见他,哪怕一秒钟也行,于是最终,他还是掏出手机发了消息。 aura-reed:【我恰好路过你们校门口,可以见一面吗?】 他稍微用了点技巧,不显示出自己是特意过来的,否则会让对方感到压力,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在那空白的对话框里加速,像一个等待成绩的学生,既期待又紧张。 屏幕亮了。 bae池佳贝:【我不在学校】 没错,池佳贝现在甚至不在海市。 他报名参加了江宁的一个艺术比赛,为期五天,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很少见的综合材料艺术比赛,评委来自国内外几所艺术院校,也和美术馆合作,一等奖可以获得参展的机会,名次靠前的作品也会被收录进官方画册里。 池佳贝在报到台前签了名字,领了参赛手册和胸牌,虽然觉得自己未必能得第一,可至少他可以借用这里的材料、场地和资源,做出一件他一直想做的大型作品。 “听说这次比赛的评委有reed老师。” 池佳贝握着手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听到另一个人说:“你记错了吧?名单上没有reed老师的名字啊,颁奖嘉宾好像也不是他。” “好吧那我搞错了,话说这里点外卖方便吗?” 池佳贝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评委名单和嘉宾名单,来之前他就把参赛相关的公开信息都看过一遍,不管是台前还是台后,全都没有出现reed的名字,他也翻过reed的行程表,没有任何一条显示他要来江宁参与一场比赛。 虽说他们现在没什么关系,但他也担心自己的心态会因对方而被打乱,甚至还怕对方会做些什么类似于包庇的行为,虽说不太可能,但目前他还是特地绕开和对方有关的活动比较好。 把手册收起来,池佳贝拖着行李箱入住酒店,刚把行李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aura-reed:【好吧】 池佳贝看着这条消息,仿佛都要看到那人木着张脸垂头丧气的模样了,他怀疑reed绝对是特意去了他学校的,他发现reed很粘人,又很执着,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在哪里,也是怕说了之后那人会立刻开车过来,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喜欢对方的话,估计早就吓跑了。 刚把行李箱打开,手机又响了,居然是reed打来的电话,自那通四人电话之后,他们还没有再通过话,有几次对方问过他,他都说有事或者拒绝了,可此刻看着那个正在跳动的名字,忽然也不想拿腔作调了,他其实也很想对方,也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池佳贝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你去哪里了?”对方开门见山地问。 他随口说:“我回老家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好吧”,然后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周之后。”池佳贝说完,就听到对方闷闷地说,“一周好久。” 池佳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你忙起工作来,不也有四五天我们之间一个字都没有吗? “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睡觉了。” “这么早?那,晚餐吃了什么?” 话题贫瘠的家伙又搬出“吃了什么”技能,可池佳贝却一下子来了精神,因为他今天真的吃到了让他心情很好的美味,此时恰好有人接茬。 “我晚上吃了凉面!”他的声音雀跃起来,“在车站附近,超级好吃,那个凉面里面放了好多麻酱,好像还有别的什么,总之就是又香又甜,我还加了两个荷包蛋,那个蛋黄是溏心的,我把它戳破了拌进面里,整个面都变得黏糊糊,我吃完一碗之后差点又去加了一碗,但是肚子已经完全胀起来了……” “池佳贝。”电话那头忽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 “我好想你。” 池佳贝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握着的手机都差点掉地上,他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身体都在发热。 然后他听到对方又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你家在哪里?“ 池佳贝一下子惊醒,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千万别过来!也不许查我家地址!” 然后他听到对方带着一点点失落地说:“好吧。” 他还真想! “那我们可以每天都打电话吗?”他问。 池佳贝觉得惊讶,每天?就算他有空,对方也不一定有空吧? “你很想吗?” “我想。”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可以一天打两次吗?” 池佳贝被他逗到了,“打两次也太多了吧。” “可是我想给你打电话。” “和我打电话就这么好吗?” “嗯。” 池佳贝闭着眼睛无声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说:“那一周只能打一次呢?” “一周太久了——” “我困了,想睡觉。” 对方话还没说完,池佳贝就打断了他,他其实并不困,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和对方这样聊天,实在太暧昧了,搞暧昧也挺折磨人的,明明心里炸开了花,面上还得稳着,明明想要热烈回应,却只能故意回些不咸不淡的话。 在拉扯中保持平衡,在想要靠近和不能靠太近之间反复掂量,像走在一条窄窄的桥上,每一步都要计算好重心,稍微偏一点就会掉下去,掉进那片自己早就想跳进去的甜蜜的深水里。 而且,他觉得一段感情要想走得长,就不能在某个晚上,一通电话里就决定了所有的事。 “好吧,那你休息。” 池佳贝觉得reed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大多时候表现很强势,但是又很听话,两人道了晚安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隔天池佳贝起了个大早,官方把比赛主题揭晓了:paramount,最重要的。 他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他的家人,然后他又想到了一周前,纪录片播出之后,他通知了哥哥姐姐们。 他悄咪咪让三姐把妈妈带去文旅大厅,去看看现场,三姐跟他说,妈妈一开始没看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布置得很好看,好多漂亮小画,后来她指着旁边的电视屏,对她说:“这个人怎么长得像你弟?”于是就开始拿起手机录像,后来才发现场上其中一幅画旁边印着池佳贝的名字和照片。 “你都不知道,她还跑去问工作人员,这个画会不会一直挂着,人家说会挂到明年年底,结果第二天她就带了几个老姐妹坐着大巴又去了。” 三姐在电话里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池佳贝觉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 三姐还发了张照片给他,池佳贝看到妈妈站在展厅那面墙的背影,头仰着,正在看他那幅画,展厅的光落在她花白了一半的头发上,他鼻子忽然酸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妈很爱他,他也很爱妈妈,只是曾经的一些话像一把把刀,扎在外人不容易被够到的地方,拔不掉也消不了,每次一想到,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现在他站在公告板前,觉得这个主题或许就是给他此刻的心情准备的,他决定,这次的作品就和家有关。 比赛的场地是在一个园区里,创作的空间很大,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工位,他上午画草稿构思,下午开始选择材料,园区里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材料店,有布艺、树枝、陶土和玻璃等等,也可以捡路边的树叶子和废弃零件作为素材,自由度很高。 晚上他从创作间出来,园区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他正低头翻手机里的材料清单,忽然一个黑影从旁边闪了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池佳贝踉跄着被拽进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悬空了,下意识开始挣扎,另一只手握成拳往对方身上砸,嘴里也已经开始要喊了,结果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是我。” 池佳贝停下来喘着气,抬头去看面前的人,树丛里的光线很暗,来人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慢慢移动到他后背。 池佳贝心跳还是快的,刚才被吓出来的那一阵还没完全平复,他丝毫没发觉自己快要被对方拢进怀里,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搭着。 “你怎么来了呀?” 眼睛慢慢地适应了暗度,池佳贝看到了他下颌的线条,看到了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说:“想你。” 第65章 他总是那么坦荡,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隔着电话他还可以掩饰,可面对面他只能借着不太亮的光线,勉强把那正在往上爬的红晕挡一挡,池佳贝选择忽略那句让他心口发烫的话,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人在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说:“aura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有人发现这个活动里有你的名字。” 池佳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嗔怪,“你怎么到处和人说这个啊!” “是他们察觉到了逼我说的。”他停了一下,“还好说了。” 池佳贝看着他,在那样近的距离里,感受到了很真实更加无法忽视的东西,他知道对方喜欢他,可每次见面的时候,那种被喜欢的感觉还是会比他想象中更强烈,像一杯刚烧开的水,热度很高,又倒得太满,他被那不断涌上的蒸汽扑得睁不开眼。 “可你说你回老家。” 他的语气很怨念,尾音往下坠,像是受了很深的伤,池佳贝一时无言,只好往对方的身上靠了靠,手抬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对方的臂弯处,“reed老师,你——” “楚睿。” 池佳贝抿了一下嘴唇:“好,楚……楚睿,你快回去吧。” 那只搭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朝他迈了半步,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过他的腰侧,他声音是有点委屈的:“为什么?” 他们几乎快要抱在一起,池佳贝没有推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你是要出差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个画展的开幕式,你备注了,那个人是你老师的朋友吧?肯定要去的。” 他感觉到对方在沉默,池佳贝觉得他们两个人大概是同样的痛苦,他也想让对方留下来,也想和对方多说几句话,可他不能去影响对方的事业, 然后那个人说:“不去了。”池佳贝愣住,他又说:“我要待在这儿。” 池佳贝无奈,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不太愿意听话的小朋友:“我们都好好工作,好不好?” 双臂猛地收拢,他直接被对方牢牢搂在了怀里,池佳贝一直都在告诉自己,不要冲动,可此时此刻,在这个被树丛和夜色围起来的小小世界里,那些关于克制的念头忽然变得很薄很轻,他软下身子,抬起手臂刚想回抱住他。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池佳贝心里一痛,或许他的隐瞒行为真的让对方非常受伤,他立刻回答:“我没有。” 对方将脑袋轻轻埋在了他的颈窝,那种沉默,让池佳贝感到酸楚,于是他又说:“我每天打电话给你。”他环住他的腰回抱住他,“等到回去之后,你想要见面我都答应,好不好?” 这是一个秩序之外的例外,在这个越界的拥抱之下,那些心照不宣的情愫像一条在暗处流淌了很久的河,漫过了堤岸。 面对他的承诺,抱着他的手臂慢慢松开了半寸,他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在必须要走这件事,他说:“好。” 接下来的几天,除去每天一次的通话,池佳贝都暂时放下了小情小爱,完全沉浸在创作之中,担心最后几天会很赶,所以都加班加点地待在创作间里,切割、打磨、拼合、调整,直到作品一点点地接近他脑海中那个画面。 还剩最后一天的时候,主办方召集所有参赛者来到了主大厅,池佳贝低头整理衣衫,听到导师说颁奖嘉宾换了人,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骤然抬头,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站在前方,神情淡漠,从容不迫在做自我介绍,话音落时,视线淡淡扫过来与他相撞,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池佳贝背手站着,咬着唇,在心里无声呐喊:啊!这人真是! 第48章 最可爱的尤物 reed的到来,似乎让主办方格外高兴,当即安排全员一同前往园区外的本帮菜馆共进晚餐。 据说主办方最初邀约的颁奖嘉宾本就是reed,reed流量大,更手握多家海外美术馆、国际艺术展会的合作渠道,reed的回绝理由是认为赛事内容和自身方向不对口,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包厢里,主办方和参赛学员分了三四桌,池佳贝那桌旁边立着一道半人高的木质花架,但刚好不挡视线,可以让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对面桌的人。 reed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方领衬衣,头发被全部梳了起来,偶尔微微侧头倾听,偶尔点头回应,那从容老练的模样,根本无法和几天前那个埋在他肩头,流露脆弱的人联想到一起。 池佳贝盯着他许久,对方却一直都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他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bae:【听说这个比赛之前的颁奖嘉宾是你?可是你拒绝了?】 发完之后他抬头,看到那人往桌上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很快,他这边的屏幕亮了起来。 aura-reed:【嗯】 bae:【那现在又过来是因为我吗?】 aura-reed:【对】 “我还是第一次见reed老师本人,个子好高呀,身材也好好!” “我很久以前出国看画展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本人真的比照片帅好多。” 桌上的女生们热烈讨论着,池佳贝握着手机心情复杂,自己真就那么大的吸引力?竟让对方做到这种程度,而且他也是再次验证了,对方那不可控的执着。 aura-reed:【等等一起散步吗?】 池佳贝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人,抿了抿嘴唇,回复:【会被看到】 不对!这不完全就默认了自己想去吗?他赶紧撤回,可对方已经看到了 aura-reed:【我知道一个人很少的地方】 “不过高冷也是真的高冷,和他打招呼也只是点个头。” “他之前更冷酷,现在好像还亲切一点呢。” 池佳贝撑着脸颊,看着屏幕上对方的邀约,说实话这几天他真的很累,每天回去倒头就睡,可如果可以和他说说话,可以站在一起,正在想这些的时候,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张咔哒的表情包,咔哒两只前爪并排放在前面,毛绒绒的脸埋进爪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圆眼睛,下面配着两个字:好不好? 池佳贝一下子笑了出来,他用手背挡了一下自己的嘴,哎,这人怎么这样?那看在咔哒的面子上,他也只好答应咯。 晚餐结束,大家到了园区的岔路口开始道别,池佳贝看到reed和几位负责人握手,然后转身朝旁边一条小路走去,他对同行的参赛者说了要小卖部买点东西,也往那个方向拐了过去。 小路两旁有灯,但两侧的树木把光线挡住了大半,池佳贝走了一段,发现前面没有人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方向了,手腕忽然被人从旁边一把握住。 拉他的人走得很快,像是十分急切,池佳贝跟在后面,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对方放慢了半步,侧过头来看他,“笑什么?” “我们这样好像偷——”差点就把“偷情”那两个字说出来了,还好话到嘴边紧急刹住,他又改成了,“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好搞笑。” reed没有接话,抓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下,小路弯了几道弯之后,面前是一座废弃的工厂,破败墙面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黑黢黢一片,只有那些叶子在夜风里互相摩擦的声音,怪吓人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有人?”池佳贝小声问。 “上半年我来过这里,当时说要翻修,但刚刚听他们说这个项目被停滞了,到现在还没重新启动。” 池佳贝“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俩变成了手牵手,掌心相贴,干燥温暖,池佳贝咬着嘴唇想,周围太暗、路也不平,荒废的工厂让他有点害怕,那就这么牵着吧。 两人安静地走在暗影里,彼此的心跳正慢慢变得同步,过了一会儿池佳贝想到什么,问:“你是推了原来的工作来这里的吗?” “是。” “以后不要这样了。” 说真的,对方这样追着他跑,他是很开心,但也不能总因为他,就随意去调动工作安排,还是曾经拒绝过的工作。 他看到对方很乖的点了点头,可池佳贝却觉得这个人下一次大概还是会照样犯,正想说点什么,那只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他说:“我只是想要见到你。” 好吧,真是败给他了,池佳贝忍不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表达自己内心的荡漾,他对对方的这些直白,不经过任何修饰的甜言蜜语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连想要故作严厉都做不到。 他们跨过一小堆碎砖和散落的铁管,池佳贝很仔细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关于你这次的作品——” 池佳贝差点崴脚,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要说!你不要说!” 之前两个人在聊天的时候,对方问过他做的作品是什么,他当时没有多想,把自己的构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对方当即提出了几个想法,那些提议是真的很好,好到他听完之后,隔天就在制作的时候下意识做了相应的修改。 第66章 那时候他还觉得无伤大雅,可现在不一样了,哪怕只是颁奖嘉宾,在比赛结束前,他都不能再听对方关于作品的任何一句话了! “好吧,我不说。” 绕过工厂,他们来到一片草地,草长得有些野,踩上去硬硬的,两人在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旁边坐下,他们平凡地对话,聊今天的晚餐,聊白天做的梦,那些话都不重要,可池佳贝觉得每一句都让他放松。 风从远处的废墟间穿过来,带着一阵烟灰铁锈的气味,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可这气味好像是这个夜晚的一部分。 池佳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刻睡着的,等他重新恢复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reed的腿上。 有手指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抚过,从额前沿着鬓角,再往后面滑,池佳贝没有动,他闭着眼睛,继续保持着睡着时的姿势。 那些手指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移到了他的耳廓,他的耳轮被轻轻描了一圈,然后又是耳垂,指腹在那些小小的穿孔上反复蹭着,后颈都泛起酥麻,池佳贝被弄得实在受不了了,象征性地动了一下,那只手立刻收回去了。 他慢慢地撑起身子,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假装自己刚醒:“……我怎么睡着了?” 他去看reed,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翻涌的似乎是某种欲望,却被夜色泡得发软,变得温柔,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他说:“伊菲革涅亚。” 伊菲革涅亚,如果不是池佳贝刚好在美术史的课上认真听了几节课,大概会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西蒙与伊菲革涅亚》,出身高贵的青年西蒙在森林中偶遇了沉睡中的伊菲革涅亚,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坠入了爱河。 他此时怕自己听不懂,又怕自己听懂了,他还该死的知道那幅画里的沉睡者被形容为“最可爱的尤物”,被蹂躏过的耳朵持续发烫,那目光过于坦诚地释放爱意,让池佳贝觉得无法消受,他冒出一句:“我是男的。”然后仓皇地站起了身。 废墟和草地逐渐落在身后,路灯的光重新出现在前方,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到了岔路口的时候,池佳贝停下来看向身旁的人,“就在这分开吧。” 住宿的地方转个弯就到了,再往前走就怕有人会看到。 reed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掌轻轻拖了一下他的腰侧,“抱一下。” 他语气坦荡得简直是理直气壮的程度,池佳贝觉得这个人得寸进尺,大概是前几天的那个拥抱让他尝到了甜头,他现在已经不会试探了,也不觉得抱歉了,就这么直接问,还直接上手,完全不认为这个要求是不合理的。 而池佳贝又没出息地晕乎乎被将住,他舔了一下嘴唇,听到自己简直可以说是娇羞的声音在说:“会被看到……”反应过来后,他恼羞成怒地推了一下对方的胸口,凶巴巴道:“我才不抱你!”转身便跑了。 比赛发表当天,所有人的作品被移动到了报告大厅,池佳贝被分在了下午场,他一边背稿子,一边时不时看不远处的人。 reed正站在展厅侧边和主办方的人说着什么,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正装,领口系着暗色领带,一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斯文,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性感。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在交头接耳了,举着手机偷拍,将照片互相传阅,池佳贝的手机震了一下。 aura-reed:【今天好漂亮】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只打理了一下头发,连耳钉都没带,没什么特别的,他想,大概是对方对自己滤镜太厚,他红着脸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没有回复,继续背稿子。 作品发表开始,池佳贝听了几组,发现大家的作品都在往更宏大的方向走,星云、宇宙、海洋深处,每一件作品都很华美,他隐隐不安,担心自己的作品看起来会不会太普通、太小了,然而这个不安很快被抹平。 aura-reed:【加油】 终于轮到他了,池佳贝站起身,将自己的作品推上台,浅色画框里,用羽毛和棉线制成的一只大鸟翅膀微微拢起,将五只幼鸟庇护在羽翼之下,看起来很普通的一副立体作品,可当他伸手抚过那只大鸟的翅膀,原本蜷缩在内的五只小鸟缓缓舒展身形,仅仅依靠色彩明暗流转,方才受庇护的幼鸟环绕住母鸟,羽翼渐丰,转而用新生的羽毛,护住曾经守护它们的大鸟。 池佳贝复刻的是他小时候给家人画的那幅画。 他拿起话筒,介绍自己的作品,亲情源于血缘,也根植于责任,爱不是单向,曾经被庇护的人,终有一日也会成为守护者,这听上去是一个十分朴素的道理,却藏在亲情里那些最寻常,也最平淡的日常之中。 展示完毕后,他向台下鞠躬,掌声响了起来,走下台的时候,他手心布满了汗,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aura-reed:【很棒】 所有的作品展示结束之后,由评委们当场选出获奖作品,最终是一组以宇宙为主题的雕塑群获得了第一,工艺精细,结构也成熟得像一件能够在美术馆里直接展出的作品,所有人都觉得实至名归。 reed作为颁奖嘉宾,他捧着一束鲜花,亲自为获奖者戴上奖牌。 池佳贝坐在台下鼓掌,虽然没有拿到国内外的展览的机会,但他也在前十,得到这个结果,他已经十分满足,因为早在制作的过程中,他就发现了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但他有了一个难得的体验的机会,也借场地与材料做出了更大的作品。 比赛活动结束之后,主办方招呼大家往园区的小花园挪步,参加今晚的after party。 池佳贝站在角落的圆桌旁,还没来得及去找自己的小伙伴,就已经被人黏住了,reed很自然地挨着他,走哪儿跟哪儿,害得他目光忍不住往四周瞟。 “after party本来就是给大家交流的,你不用担心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池佳贝觉得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掩饰完全被对方察觉到了,他发现周围确实很多参赛者也在和评委与嘉宾聊天,便点了点头,随他去了。 两人一块儿去甜品台,reed在他盘子里放了一块儿哈密瓜慕斯,说道:“像这种比赛,那些宏大的主题,以及看上去就很突出的作品,是最容易得奖的,因为要考虑出国展览,他们会选一些最直观,不需要讲解就能感受到分量的作品。” 池佳贝了然点了点头。 “你的作品感情浓度很深厚,其实很打动人,其实你可以多讲一些自己的故事。” 池佳贝说:“我觉得把自己的故事摊开给大家看……有些不好意思。” “在比赛里打感情牌,其实是很有用的,有时候甚至夸张一点都没关系。” 池佳贝发现对方是在给他这场比赛复盘,或许也的确憋了很久了,他微微倾过身子,朝着对方歪了一下头,“谢谢reed老师。” “楚睿。”对方纠正他。 池佳贝在他盘子里放了块番茄布鲁斯凯塔,“现在是reed老师。” 之后两个人在角落散步,reed突然开始给他介绍场上的人,这个是知名策展人,下半年会有一个群展项目,那个是艺术商店的老板,主要做民俗风格,还有独立艺术出版人和新媒体编辑…… “有些是内投,有些不定期招募,可以试着和他们认识一下。” reed竟然在给他介绍人脉!他惊讶地看着对方,而对方还在给他牵线提点:“那个穿蓝色衣服的,他的线下咖啡店和很多艺术家合作过快闪,但比起作品更看重人脉,如果他想和他聊,可以说认识我。” 池佳贝张大嘴巴,这简直就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资源,他简直是捡了个大便宜,初出茅庐就遇上了这么强的外挂,简昭说被reed追求不亏,但这也太值了吧! 他眼睛亮着:“真的可以和他们聊吗?” “嗯,我觉得你可以。” 楚睿觉得池佳贝性格很好,外向健谈,在交际方面肯定比他做得好,而事实也是如此,他兴奋地跑到人群中,姿态毫不拘谨,笑容赤诚,举止也不过分的张扬,温和地释放光芒,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担心对方被一直盯着觉得别扭,楚睿转身绕到了旁边一间空着的屋子,把手臂撑在窗台上,偷偷地看。 好一会儿,池佳贝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先是朝角落的圆桌方向看了一眼,又四周环顾,楚睿低头打字:【看后面】 池佳贝转过身来,看到他,立刻展开笑颜,灯光落在那张脸上,那一幕美得失了真切,楚睿看着他朝自己跑了过来,步子轻快,头发一下一下地跳跃,他带着热气来到自己身边,举起手,像是雏鸟长满羽毛,毛茸茸地向他展示:“我成功加到了三个人!” 楚睿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脑袋,池佳贝笑得很腼腆,表情又是不掩饰的欢喜,他说:“谢谢你。” 楚睿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用掌心碰了一下他的发顶,对方又说:“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第67章 “待在这儿就好。” 池佳贝站在他面前,甜甜的酒窝被窗外串灯的光映得明晃晃的,房间的阴影从背后罩住他,仿佛整片光影专门为他而生,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漫上来,楚睿向前一步,手覆在对方的后颈,轻轻用力,把对方的脸拢向自己的肩膀,池佳贝没有挣扎,而是温顺地靠着他。 楚睿侧过头,轻轻道:“你说会答应见面,下周,来陪我过生日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49章 楚睿,我们在一起吧 对于reed的生日邀请,池佳贝还以为对方只是在找一个借口约他见面,属实没想到和咔哒生日是同一天这件事,竟然是一个乌龙,也就是说,他当初查的星座匹配、星盘运势,全都是错的!怪不得全网都在说他们俩不配呢! 池佳贝想了一晚上送对方什么礼物,第二天一早,他拖着行李箱和大家一起站在大厅,收到一条消息。 aura-reed:【找个理由来坐我的车,送你去高铁站】 这个人现在真是越来越霸道了!连可以吗都不说了,园区有安排大巴送参赛者到高铁站,昨天对方就对他说,坐他的车一起回海市,他当时没同意,也没拒绝。 池佳贝笑着和其他人打招呼说自己家人来接,便转身走向了停车场,来到那辆黑色的车旁,reed下了车,池佳贝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说:“我没买高铁票。” reed眸色一动,一言不发,拎着他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把他推上了车,池佳贝忽然有些感慨,兜兜转转,自己居然又坐上了这辆宾利,他悄悄在心里祈祷了一下,希望这一次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有东西要给你。” 池佳贝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转头看到对方拿出了一枚奖牌,递到他面前,金色的,泛着闪光,可那做工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质朴,表面的纹理并不光滑,上面的刻字也歪歪扭扭,甚至这奖牌都不圆! “昨晚临时做的,我手工做得不是很好。”他将奖牌递到他手里,说,“你是我心中的第一名。” 池佳贝握着那枚奖牌,感受不平整的边缘贴着他的掌心,粗糙的纹理沿着掌纹渗进皮肉里,一直涌到他的胸口,积攒升温,reed正看着他,目光认真虔诚,或许他做出来的东西不够精致,可笨拙的行为,都是在告诉他我在乎你。 池佳贝弯起嘴角,“花呢?” reed愣了一下,池佳贝看着他那个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将那枚奖牌递回给对方,“reed老师要不要帮我戴上?” 他低下头,脑袋微微垂下来,露出后颈干净的曲线,微凉的缎带绕过脖颈,木质奖牌摇晃着贴在他的胸口,池佳贝直起身,低头看着,他想,这是他收到过的最难忘的一枚奖牌。 回程的路途仅两个小时,车子很快停在了学校门口,池佳贝和对方打完招呼,伸手去拉车门把手,车门却被锁了,他转过头来看向驾驶座的人,reed说:“抱一下。” 又来了,按理来说,他们还不是情侣,总是亲密接触是不是不太好?可是,可暧昧期的拥抱本就是限定的风味,一旦过了这个阶段,就再也尝不到了,他们俩已经心照不宣,那他是不是也不需要每次都去判断应该还是不应该呢?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俯过身来拥住了他,他本来就快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更乱了,他被很轻的收进了怀里,鬓角被尖尖的下巴蹭了蹭,说不出的留恋,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落下来,轻轻落在他心底。 “周六见。” 关于reed的生日礼物,这简直就是世纪难题,池佳贝觉得reed什么都不缺,便去问简昭,对方却说:“他最想要的,就是你把自己送给他。”然后挨了他的一记锤。 最后,他选择了送香水,他之前有问过reed,对方却说自己不怎么用香水,那么他总在对方身上闻到的那股香香的味道,应该就只是洗衣液或沐浴露了,他便有了小小的私心,如果reed用了他送的香水,那便像一种领地标记,是属于他的专属符号。 但池佳贝还是低估了挑香水这件事的复杂度,雪松的味道太冷,不能体现出对方内敛的温柔,焚香又太过炽烈,完全不似对方的沉稳寡言,最后池佳贝没有再限于木质调、水生调,他再次拿起试香纸,凑到鼻尖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甜甜的,很温润,又有点钝钝的,他很喜欢,看了眼香料表,果然,但是这个香水比起reed更适合自己…… 但他没有放回去,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对方喷上这个,他们靠近的时候,他便会闻到那层甜味和对方的体香交织在一起,会散出一种属于他的,也是我的的气息。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最后走向了柜台。 周六那天,池佳贝打车去了reed的家,其实在他收到对方的地址之前,他还以为会在某个安静的餐厅里庆生,但家里?虽然reed的那栋别墅很大,那毕竟是对方的地盘啊,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会布满他的气味……池佳贝用手扇了扇风,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些不该深究的念头。 车子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来,门口站着一个人,reed站在门卫室旁边的亭子里,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 池佳贝下了车,对方就朝他走了过来,他先是在池佳贝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往旁边,紧紧盯着他的耳垂。 “你戴了耳环。” 贝壳形状吊坠,轻晃的流苏,这是姐姐们给他做的,之前丢过又被reed捡到的那只耳环,池佳贝本打算放起来不准备再戴,可如今它有了不同的意义,是因为它,他们才有了第一次对话,和后来的那些靠近。 看对方恍惚的神情,池佳贝很高兴他还记得,伸手碰了一下耳垂,侧了侧头,像是要把那枚耳环的更好地展示给他看:“不让我进去吗?” reed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到门卫室旁边,朝里面探了一下身,说了一句什么,池佳贝没有听清,只听到门卫回了一句好的,然后看了他一眼,reed转过来对他说:“以后看到你都会放你进来。” 池佳贝耳根慢慢地发烫,什么以后?他还没答应以后呢! 两人一同往里走,穿过那条被树荫覆盖的小径,池佳贝看到了那栋他曾经住过一次的别墅,可reed的脚步没有停,朝更深处走去,池佳贝好奇地问:“不去家里吗?”reed侧过头,“去我另一个家。” 拐过一片灌木丛之后,出现了一栋小木屋,它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旧,可走近了之后,发现那些旧其实是刻意做出来的,整栋房子不大,搭配错落的檐角与细腻的细节设计,氛围感十足,很有动画片里小动物们的温馨居所的感觉。 两人来到房门前,reed侧身把他引到门边的电子锁前面,手指点了两下,“输一下指纹。” 池佳贝眨着眼看他:“啊?” quot;你习惯用哪只手?quot; 池佳贝下意识地缩回手,“不对,reed老师,你要把我的指纹录进去?我以后可是会随时开你家门的。” 对方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然后说:“那太好了。” 池佳贝张了张嘴,虽说他们时常越界,但这个行为真的太不妥了,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在有什么实质性关系之前,就拥有对方生活空间的门禁权限,而且,reed未免也太信任他了吧! “这样不太——” “今天是我的生日。” 还没到零点呢! 对方握着他的手腕,将他轻轻往前带,身体靠近他,那股清新的香气也包裹他,“好不好?” 那双黑眼睛从低垂的眼睑下抬起来,就那样看着他,面对这样的请求,池佳贝终于没有再往后退,将手伸过去,看着自己的指纹被录入到门锁里。 进屋后,他发现这间小木屋和对方那栋别墅里完全是两种气质,整个空间不大,家具挨挨挤挤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几乎全是木制的,有手工痕迹,有的甚至歪七扭八,如果不是reed说这都是他定制的,他差点以为是reed本人做的了,窗台上挂着几串风铃,角落里有好几盆绿植,听着榨汁机嗡嗡作响,池佳贝觉得温暖踏实,好有烟火气,他很喜欢这里。 “你平时住这儿吗?”他问。 “偶尔。”对方递给他一杯西瓜汁,“这里只有你来过。” 池佳贝接过喝了一口,感受着甜甜的味道,他放下杯子,将带来的浅色纸袋递了过去,“给你的,生日礼物。” 对方很快接过,他看了池佳贝一眼,池佳贝朝他点了点头,reed拆开包装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会撕毁任何一层包装纸,细长的香水瓶从盒子里取出,reed对着光看了看,旋开瓶盖,凑近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他闻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支香水,又狠狠嗅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池佳贝,说:“好像你身上的味道。” 第68章 池佳贝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啊?嗯……我身上什么味道?” reed放下香水瓶,突然俯身凑近他,鼻尖轻碰了一下他的颈侧,热热的,像是一个很短促的亲吻,他退开,沙哑的声音融在两人之间探寻的空气里。 “甜瓜味。” 鼻子真灵,果然和对方一起待在密闭空间里,会很危险!池佳贝红着脸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这屋子看起来不大,但五脏俱全,两室一厅,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小的厨房,他其实挺好奇reed住在哪间,但主人没带他看,他也不好意思主动提。 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他转过身,却看见对方身上系着个围裙,手里还拿着另一个。 “池佳贝,过来。” 之后两人竟然系着一蓝一粉的情侣围裙,在这狭小的厨房制作蛋糕。 怪不得对方说不需要特意买蛋糕,原来是打算自己做,不过,池佳贝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很惊讶,毕竟对方看起来就是个衣食无忧的艺术家,可视线扫过料理台,调料瓶和做菜工具都不是崭新的,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哇,难道他捡到宝了吗? 池佳贝对做饭这件事本就一窍不通,做蛋糕就更毫无头绪了,可他很快发现,对方也并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只是偶尔递给他一个打蛋器让他拿一下,或者让他帮忙念一下食谱上的数字,对方似乎只是叫他站在旁边陪着他,看着他而已。 于是池佳贝干脆举起手机,记录蛋糕的制作,结果翻视频的时候,发现画面里几乎全是reed低着头的侧脸,连个鸡蛋的影子都没。 烤箱叮一声响了,reed走过去要拉开烤箱门,池佳贝伸手拦了一下:“等等!要有仪式感,”他举起手机,“我说一二三……当当!” reed十分配合地拉开烤箱门,表面金黄,散发着黄油和鸡蛋香的蛋糕胚被端了出来。 池佳贝激动地挽着他的胳膊,“哇!成功了,你好厉害!” reed轻弯了下嘴角。 到抹奶油装饰这一步,池佳贝倒是跃跃欲试,他觉着裱花装饰和画画本质相通,挽起袖子就上手操作,中途,他问reed:“对了,怎么没看到咔哒?” “在幼儿园。” “这样。”不过池佳贝记得狗狗幼儿园是主人外出时才会托付的,他便说,“可是你今天在家啊。” reed抬眼看向他:“今天就先不提它了。” 池佳贝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把咔哒送走的吧?他暗自好笑,怎么这样,往日里总借着咔哒靠近自己,现在反倒不许他提小狗,好过分! 笑意还挂在唇角,那两颗酒窝圆乎乎看得人晃眼,鼻尖忽然被刮了一下,池佳贝抬起头,鼻头上站着一团白白的奶油,reed看了他一会儿,也不说话,随即垂低眉眼,池佳贝摸不着头脑,重新低下头给蛋糕裱花。 蛋糕制作完成后,池佳贝觉得好有成就感,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虽然卖相一般,比不上蛋糕店的那么精致,但这是他和reed一起做的,每一处不平整都是他们各自笨拙的配合与靠近的证明,他觉得好幸福。 等时间差不多了,池佳贝拿起蜡烛一根一根地插进蛋糕,将烛芯点亮,reed走到墙边把灯关了,房间里一下子暗下去,只剩蛋糕上细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晃动着。 “许个愿吧。”池佳贝说。 reed闭上眼,睫毛垂下来,然后睁开,池佳贝笑着说:“这么快?许了什么愿?哦不——别说,说了就不灵了。” 跳动的火光像一只温暖的手掌虚虚地托着两人的脸,reed说:“应该不会不灵。” 池佳贝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微微歪了一下头,reed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的愿望是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顿了一下,又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他微微别开眼睛,用故作镇定的轻松语调说:“啊,你就这么自信吗?” reed却说:“并没有,只是一种自我实现预言,如果觉得一件事很难,就提前庆祝,可以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说不定就能把想象变成现实了。” 池佳贝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薄薄的酸酸的水汽贴着他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渗,他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对方没有回答,可脸上的迷茫却很明显。 池佳贝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够明显了,而对方给出的反应也让他觉得对面早已全盘接收,他们之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可对方刚才那句话忽然让他意识到,似乎并不是这样。 reed沉默了一会儿,说:“和你见面的时候,偶尔会觉得你喜欢我,没见面的时候就不确定了。” 他说:“你说过以后都不会喜欢我。” 池佳贝忽然觉得,那些话刀一样笔直地朝着对方去了,此刻却在他自己身上产生了疼痛,怪不得对方总是想要见面,原来每一次见面时他都会感知到短暂的信号,分开之后又会像潮水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沙滩。 锋利的边缘划过他胸膛,他带着痛意起身,绕过桌角来到对方身边,弯下腰,紧紧环住了他的肩膀,将脑袋靠在他的脸侧,说:“楚睿,生日快乐。” 墙壁上交叠相拥的影子久久未曾分开,好一会儿,他们缓缓松开彼此,reed抬眸望向他,眼里的光很亮,像傍晚被云遮住一半的月光,想藏些什么,又已尽数泄露,穿透黑夜,穿透人心,他说:“可以再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吗?” “什么礼物?” 池佳贝以为是想要交往。 “可以亲我一下吗?” 池佳贝微微一怔,昏暗的光线里,reed的轮廓被烛火照得拙嫩,他的心也跟着被揉软,对方以为他在犹豫,又放低了声音:“只是亲脸。” “或者,额头也行。” 目光在虚空中慢慢变得没有焦点,池佳贝感觉自己自己正在变轻,正被拽着往前走,正在失去自我,他靠近他,扶住他的肩膀,俯下身,他听到自己在说:“闭上眼睛。” reed毫不犹豫地合上了眼,他看上去很平静,睫毛却剧烈抖动着,池佳贝凑过去,靠近他的脸颊,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他的嘴唇,那两片合拢的弧度,微微下垂,随着呼吸一收一放,毫无防备、近乎天真。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视线就再也离不开了,他在想,那里会是什么味道?会是什么触感?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同时也终于明白,原来当时对方看着他熟睡的脸时,可能是好奇,可能是冲动,但更多是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毫无抵抗力的被吸引。 他仿佛和当时的他站在了同一个位置上,原来你那时候是这样想的,这种渴望太浓郁了,浓到他想要留下一个更深更真的印记。 吻像一滴雨,在坠落途中被风偏转了方向,落在唇上,reed突然睁开了眼,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起身压了过去。 烛火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灭了,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墙上的钟发出了报时——零点到了。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许可的不由自主的吻,像是所有等待已经耗尽,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急切,更是一种生涩,像第一次遇到美味,还没有学会怎么品尝,就已经被那味道冲昏了头。 池佳贝攥住了对方的衣摆,感觉自己像那根融化的蜡烛,一点一点地失去支撑力,只能软软地倒进对方的怀里,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嘴唇研磨、含吮,揉捏成各种形状。 粗重的呼吸从鼻腔里漏出来,烫得身体变酥发麻,所有的边界都在被这个热烈的吻持续燃烧,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池佳贝被吻得呼吸断了一下,嘴唇微张,紧闭的蚌壳被潮水撬开,被探到未经触碰的柔软。 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那滚烫的舌尖也立刻收了回去,紧接着,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reed松开了他,池佳贝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月光从飘荡的窗帘外面透进来,落在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上,又快速消失。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地传过来,带着颤抖,“我……没有控制好。” reed低着头,手撑在台面边缘,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在等待审判。池佳贝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湿热的触感,他为什么道歉?他不是主谋,他们是彼此的共犯。 那微微痛着的唇瓣像有脉搏跳动着,不肯停歇,他忽然想,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那些踌躇、犹豫、甜蜜与温存,都已经被反复摩挲过太多次,堆叠成不需要确认的路。 他们已经站在同一个地方,站在彼此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里,只要有人走上前去,就能落得圆满结局,而踏出这一步的人,只能是自己。 楚睿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确实很差劲,他没办法自控,这次是真的犯了错,他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想要安静,那些画面就越清晰,滚烫湿热的,带着对方舌尖的温度,唇纹的每一道缝隙,都像烧红的烙印,被他反复确认。 第69章 他没办法了,他只能祈祷,祈祷今天是他的生日,可以借着这个日子被原谅一次,该怎么措辞?还是临时给成加藤发条短信求助?他听见身后有人靠近了,很轻的脚步声,他认命地闭了闭眼,正要转身,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在那一瞬间停住,身体再度燃起滚烫的热浪,然后他听到身后清晰柔软的声音。 “楚睿,我们在一起吧。” 第50章 已有男友,私信已关 楚睿听到身后人说的那句话,呼吸直接停了一拍,“你说什么?”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池佳贝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脸,一双澄澈的眼眸浸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雨后的晴空直直照进他心底,他感受到一阵眩晕,担心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假想,他扶住了对方的肩膀,再次确认:“……你说什么?” 对方大概觉得用言语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便伸长脖子,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他嘴角弯着,在笑,那笑意不仅停留在嘴边,也蔓延到眼角,到眉梢,到整张脸,他是开心的,他亲吻他的时候是开心的,他站在这里看着他的时候是开心的,楚睿忽然确定了,那句在一起是真的,因为他让对方开心了。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池佳贝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往后仰了一下,手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腰,这个吻和刚才完全不同,少了分寸,更深更用力,唇齿被舌尖毫无章法地顶开,他不太会回应,只好张开嘴巴笨拙地承受。 他被搂住带着转了个身,后腰抵在了吧台边沿上,直到嘴唇被吸得发麻了,对方终于松开了他,他呼吸不稳地起伏着,说:“我好高兴,这是最好的礼物。” 池佳贝呆呆地看着他,他竟然笑了,他第一次看到对方笑,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会弯弯的,会露出左边一小截尖尖的牙齿,那刚才的吻里,那微弱的痛感,应该就是在被这颗虎牙轻轻擦过。 他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像是看不够一样,一遍又一遍,像终于得到了以为会得不到的东西,需要反复确认这是真的。 “好喜欢你。”他说。 虽然从前对方就时常这样直白表达心意,但是确认关系之后听到又是全然不同的心境,池佳贝泛起羞意,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把脸往里埋了埋,后颈浮起一层浅浅的粉,声音闷在衣料里,“我也喜欢你。” 灯被打开的那一下,两人粉扑扑的脸和红艳艳的嘴唇同时被照亮,一开始谁都没好意思去看对方,然后是池佳贝先破功,笑了起来,之后reed,哦不,是他的男朋友楚睿,牵着他的手,走到餐桌旁。 “吃蛋糕吗?” 蛋糕被均匀地切成几分,池佳贝咬着勺子端着盘子趴在桌上等着,楚睿将做的最完美的一块给了他,乱七八糟的一份给了自己,池佳贝抬眼,对面的楚睿正在低头看手机,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看到简昭不久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简水面包:【咋样啊?绷住没?】 很可惜,他没绷住,在赴约之前,简昭就说过,这回绝对要成了,私密空间容易冲动,再加上两个人本来就有意思,蜡烛、月光、暧昧的祝福,不成都对不起那么好的氛围。 不亏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说的太对,所有都刚刚好,都在这个晚上堆叠在了一起,心疼、心动、温柔与失控,他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时刻。 池佳贝正想给对方回复,结果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抬起头说:“我手机没电了。” 楚睿立刻站起了身,池佳贝以为他是拿充电器去了,没想到直接绕到自己身边,将他拉起来,带着走到一间房门口,房门推开,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床铺整整齐齐,楚睿将他推进去,指了指床头柜旁边放置的充电线说:“你等等睡觉可以在这里充。” 嗯……嘶……池佳贝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信号,他转头看向对方,说:“我没说我晚上要住这儿呀?” 来的时候他是真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会有质的飞跃,但他知道过生日肯定会过零点,留宿的事他没敢想,所以查了附近的酒店信息,不过,还没下单就是了。 身体被猛地抱住了,低低的声音落下:“别走好不好?” 池佳贝愣愣地回抱住对方,拍拍他的背:“啊,好,好,我不走。” 分开时,他的脸颊似乎被亲了一下,然后他听见楚睿说:“被子今天刚晒过,要去试试吗?” 嗯?!池佳贝瞪大眼睛:“你早就准备好了?” 楚睿神情无比坦荡,“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说完他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衣递给他,“刚买的,你看下尺寸合不合适。” 关于交往的第一天就在男朋友家住下这件事,池佳贝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而且还是欢天喜地地接受了,毕竟,他们可是堂堂正正的情侣了,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不清楚别人的恋爱是什么节奏,可他不想参考任何标准,只想顺从自己的本心。 他喜欢楚睿,想多多陪着他,内心的小爱神也在雀跃地说:留下吧,你会在明天早上第一眼看到他! 池佳贝展开那件睡衣,在镜子前比了一下,居然是正好的,而且他还发现,这睡衣上胸前的刺绣是只兔子,不仅如此,被单上也是兔子图案,小夜灯也是兔子形状。 门被敲了两下,楚睿看上去刚洗完澡,头发很蓬松,他换了一件深色的睡衣,领口微敞着,整个人看起来更柔和,露出的一点胸部线条又很诱人,池佳贝心跳突然快了。 “还没洗澡?” 池佳贝没说自己刚刚因为有了男朋友兴奋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事,他凑近往对方胸前看了看,问:“你睡衣上的小狮子呢?” 对方回答:“我的睡衣没有图案。” 池佳贝是想问他是不是情侣睡衣,看来不是,于是他又问:“我很像兔子吗?” 楚睿微微弯下腰看着他,捏住他的两只耳朵,说:“你是垂耳兔。” 就当是在夸他了,池佳贝冲他笑了一下,故意露出自己的两颗小门牙,像在配合他扮演可爱的小兔,楚睿的眼神沉了一下,然后池佳贝就被扣住脑袋吻住了嘴唇。 他在被放到床上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一对视就会接吻? 当然,他也并不是不想和对方亲亲,可对方总是亲得很重,亲得很突然,现在,他后背贴着那床被晒过的被子上,浑身又酥又烫,楚睿拢住他,将他融化,他好爱咬他的下唇,舌尖也被搅得有点痛,啊,这对第一次谈恋爱的他来说真的……很喜欢!可以再多来一点! 被亲得晕乎乎的人将手臂环住爱人的后背,让吻和心跳叠加在一起,沉溺的意识正将他缓慢地往下沉,当他伸出舌头卷住对方虎牙,想要大展身手的时候,眼皮也开始变重了,他听到楚睿在他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然后那些潮湿的触感便和声音一起模糊下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池佳贝看见一盏造型简洁的陌生顶灯挂在房顶。 他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楚睿家,然后又花了三秒钟消化另一个事实:他恋爱了!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傻笑,然后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探出脑袋,露出一张发烫发红的脸,他爬起来,在房间里跑了三圈,把自己搞得乱糟糟、气吁吁后,才发现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他想起来了,他昨天晚上被亲睡着了,他又嘿嘿笑了一声。 洗漱完换上干净的睡衣,他迫不及待拉开房门,却发现门口还有惊喜,毛绒绒的咔哒乖乖端坐在他门口,见他出来,立刻兴奋地蹦起来,扑到他怀里。 “咔哒!”池佳贝蹲下抱住它脑袋亲了一口,随即闻到一股香味,他立刻走出房门,就看见他高大冷酷的男朋友正十分贤惠地穿着蓝色围裙,站在灶台前面,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在打电话。 池佳贝看着那个画面,幸福得要晕过去了,这太像一个已经同居了很久的老夫老妻,每天早上都能看见的温馨场景了,他忍不住扑过去,从背后抱住对方。 对方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打电话的语气变得断断续续,“嗯……啊,你说什么?” 池佳贝越过他的肩膀去看锅里,两只鸡蛋正被煎得滋滋作响,旁边还放着一份面食和沙拉碗,他心头一热,微微踮脚,在那柔软的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对方突然转过身看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 担心自己打扰对方工作,池佳贝想要退开,可是对方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他圈在怀里,长腿顺势扣住他的脚踝,紧接着他听见楚睿对着电话淡淡道:“是男生,朋友圈那张照片不明显吗?” 池佳贝笑容一顿,几下从对方的怀里挣开,快步冲进卧室,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凌晨一点,aura的reed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画面里的人只有一半的脸,他闭着眼睛安然地陷进枕头里,睫毛浓密地垂着,一只手蜷缩着搁在脸侧,配文是:le bébé dort (宝宝在睡觉) 第70章 共同好友评论: 加藤老师:恭喜 小齐老师:? 以及楚睿自己的留言:统一回复,没盗号,是本人 池佳贝瞪着那张照片,耳根发烫,他竟然趁自己睡觉的时候偷拍!而且,怎么还发朋友圈了啊?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又被他压平,又弹回去,他把照片放大,发现画面里自己的锁骨处有一道细细的闪光,仔细看,是一条项链,立刻低头摸了摸胸口,他跑到镜子前,拉下领子,一条漂亮的贝壳项链戴在他的颈间,他被茫然懵懂的主人送出去过,汹涌的海浪打湿后,又重新回到了想要停靠的岸。 池佳贝咬着嘴唇,一时有些恍惚,这项链沉甸甸的,但他没有摘下来,而是用指腹不停抚摸着,感受着他的细腻和美好。 房门被敲响,楚睿在门外喊他吃饭,池佳贝拉开门,他还系着那件围裙,旁边的咔哒在冲他摇着尾巴,那一刻,他整颗心都被填满了,身体又像融化了软糖,倒进了那个怀抱,他用脑袋蹭他,声音甜得像夹心的蜜糖:“谢谢你的项链,我很喜欢。” 餐桌上,池佳贝享用着美味的爱心早餐,翻看微信消息的时候才发现楚睿不仅是发了朋友圈。 简水面包:【你果然没绷住】 bae:【你怎么知道?】 简水面包:【你看这人微博】 于是池佳贝便看到我们大名鼎鼎的直男reed老师的微博置顶变成了:已有男友,私信已关。 评论底下以前还是不少人在哈哈哈和能不能不要骚扰我们reed老师,现在全是问号,他看了眼这条微博的修改时间,零点多,也就是说,他们吃蛋糕的时候,楚睿就已经把置顶改了。 池佳贝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他又在打电话,而且一个接着一个,来电的人都是在问同一件事,关于他的恋情,关于他的男朋友,甚至于大部分人都不是来八卦或者来祝贺的,几乎都是来核实的,甚至还有合作方来评估和调整方案,问他是否有意向考虑情侣产品的设计与宣传。 这才刚恋爱第一天,怎么就惊动了所有人?仿佛全世界都知道reed谈恋爱了!当然,楚睿这么大张旗鼓,那远在异国的程老师和楚老师,必定也知晓了消息。 “我父母想见你。” 池佳贝正在喝亲亲男友给他榨的果汁,他猛地呛了一下,“什么?!你、我……” “他们发邮件说要回国一趟。” 完了,这是要来找他算账了吧!虽说reed的父母可不是普通父母,他们在国外生活了很久,还都是搞艺术出身,可是…… “不过他们很忙,至少年底才有机会回国。” 即使这样池佳贝也好紧张,可他见楚睿神情很淡然,像并未把这件事当回事,他便问:“你父母介意你和男生在一起吗?” “我母亲曾祝福过齐向宁新婚快乐。” 池佳贝很惊讶:“小齐老师他们都结婚啦?” “没有,他被甩了。” “啊?” “你放心,他们不介意。” 可池佳贝并没有很放心,或许很多思想开放的父母对同性恋群体没有歧视,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不过,比起楚睿家,他们家才是个麻烦呢。 他想着该和他的哥哥姐姐们说一下自己恋爱了,顺便介绍下楚睿,再一起商量要不要告诉妈妈,点开微信,界面跳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二十人的大群。 aura-reed:【@bae 这是我男朋友】 他抬头问:“这是什么群啊?” “aura的家属群。” “哦哦。”池佳贝连忙在群里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就听见楚睿问他:“这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空出一天来,”楚睿看着他,表情很郑重,“我要把你介绍给他们。” 第51章 甜美的一天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池佳贝就感受到了楚睿那种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恋爱了的劲头,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甜蜜,被坦然承认的感觉也让他安心。 那么,他也应该大大方方的! 他选了一张插着蜡烛的蛋糕照片,边上刚好带到了楚睿的半个身体,文案只写了句生日快乐,但是后面跟着一排爱心符号,红的粉的黄的蓝的……把emoji里的所有爱心图标都放上去了,刚发完朋友圈,就已经出现了一个赞——来自reed。 他抬起头,reed正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放大放大,池佳贝再次看到了他尖尖的牙齿,他立刻把对方的备注改成了一只小狮子emoji。 而他在家庭群里的宣布,哥哥姐姐们也很快给了回复,大姐问:所以真是上次那个?他多大?哪里人?父母做什么的?二姐发了条语音哭唧唧说:当时是不是就是在瞒着我们,三姐一堆表情包轰炸,叫嚷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四哥则在状况之外,弱弱地说:老师?师生恋吗?小五,不可以的呀…… 池佳贝一一回复,还硬生生把帅气多金、高冷疏离的大艺术家reed描述成一个热了给你扇风,冷了给你盛汤,进门会带水果,炒的一手好菜的老式男友形象。 大姐和三姐发了个问号,二姐问他换人了吗?四哥则逼问他:他做菜好吃还是我做菜好吃? 池佳贝抱着手机和哥哥姐姐们聊了好久,他发现,关于楚睿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他都忍不住想要分享,难怪那么多人爱提自己的对象,一讲还停不下来。 可是老天偏偏要嫉妒这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上头夫夫很快就要迎来分别,一整天都在接电话的楚睿,终于被他接到了一个无法推脱的临时工作。 出差,加拿大,五天,下午就出发,池佳贝几乎都想哭出来了,心一揪一揪的,他知道楚睿的工作性质,行程变动是常事,他以前作为一个“外人”的时候,可以很懂事地说工作最重要,可当他成了对方的伴侣,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可不可以不要走?多陪陪我好不好?我还想要多看看你。 但他不想让对方为难,更不能成为他事业的牵绊,于是,他靠过去,把脑袋搁在楚睿有些硬硬的肚子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好,那你好好工作。” 可楚睿却轻松不了,他搂住他,不大高兴地说:“早知道关机了。” 楚睿安排了司机,先把池佳贝送回宿舍,再开到机场,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司机很识相地下了车。 池佳贝转过头,软软地说:“我等你回来哦。” 楚睿没有说话,两人的嘴唇微微抿着,又松开,他们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池佳贝身体先凑了过去,而对方也在同一时间迎上来,吻很深很慢,像他们都有意识地把它拉长了,相贴的嘴唇偶尔分开,带出一点湿润声响,池佳贝被那道吻带着往深处靠,背贴着他的掌心,胸膛贴着他的心脏,在那由体温和距离共同浸透后释放出的香气中,他们致力于让那香气再留久一点,他想,这大概就是缠绵和不舍的感觉。 吻结束时,楚睿摸着他的脸颊,指腹滑过耳廓,又顺着下颌来到发尾,身体被拉进更紧的怀抱里,池佳贝听到他极其不情愿地说了句:“不去了。” 他先是一顿,然后笑出来,他感受到酸楚,感觉到可爱,心里很软想去哄这个不太听话的大小孩。 “不行,你要去工作,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你一回来就可以看到我,好不好?” 楚睿黝黑的眼睛看着他,低沉地拖着长音:“我想你。” 池佳贝捂他的嘴巴,“你不许说了。” 他知道的,这提前开始想念的感觉,他也有。 楚睿拉下他的手,“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嗯?” 池佳贝倒没有觉得刚在一起就同居这件事不妥,而是他即使恋爱脑上头也不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我……偶尔去你那里住,好吗?我朋友一个人待在宿舍会很孤单,我得陪他。” 楚睿说:“他没有自己的对象吗?” 池佳贝大笑:“现在没有。” 看对方还是一副不痛快的表情,池佳贝去亲他的脸颊,一边拉开车门,“好啦,我走咯,否则你飞机要误点了。” 池佳贝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刚和男友分别的蔫蔫的表情,结果简昭嗷地一声给他镇住了,一个猛扑,自己的屁股被摸了一把。 池佳贝侧身躲了一下,“你干嘛呀?” 简昭色眯眯地说:“我来验验货,看看我们家小贝贝的贝壳还完不完整。” 池佳贝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热了,推他,“说什么呢你。” 简昭看了他两秒,表情从嬉笑变成了探究:quot;你们俩都共处一室一整夜了,居然什么都没做?reed他行不行呀?quot; 池佳贝被他那话弄得差点跳起来,谁说什么都没做!他们亲亲了呢!亲得昏天黑地!亲得嘴巴都肿了!亲得我都晕过去了,梦里还在亲亲呢!而且他们刚刚还在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可,池佳贝不好意思说…… 第71章 简昭拉着他要他讲两个人在一起的全过程,听完以后简昭又是尖叫又是懊恼,他总结一:你俩绝配,总结二:这敏感脆弱爱撒娇还臭显摆的厨男子绝对不是我男神,哦,前男神,现在是弟夫了。 之后池佳贝又提到关于父母的问题,简昭似乎有些意外:“你都想这么远了?你俩才刚谈,想那么多干嘛,先把胸摸了再说啊!哦你摸了没?” 池佳贝头一次觉得对方这没正形的提议有点道理,提前焦虑只会徒增烦恼,当下最好的,就是两个人好好相爱、好好相处,等事情到来的那一刻,他们也能有勇气和默契一起面对,所以,下回就试试手感。 晚上,他收到了楚睿下飞机的消息,紧跟着一条:【你朋友喜欢什么样的?】 池佳贝稍微理解了一下这条消息的意图。 bae:【你要给他介绍对象?】 狮子:【嗯】 池佳贝立刻把这个好消息转述给了简昭,简昭似乎不以为意,“我谢谢他。” 于是池佳贝回过去:【他喜欢长发男,帅的,有点叛逆的那种】,楚睿回了一个【好】,池佳贝看着那个好,难道他还真能找到这样的? 楚睿一走,池佳贝才体会什么叫“热恋未满,异地先行”,哦不,他们是异国!还有时差! 他晚上发的消息,要等到第二天清晨才能收到对方的回复,而对方发晚安,他这边正好是中午,偶尔有一次,他们打了个电话,本来只是想聊几句,结果那通电话讲了足足三个小时,谁也不舍得挂断,之后池佳贝主动说:“以后不打电话了,就发消息吧,你还要工作呢。”说完之后明明也很不舍,可他知道这是对的。 恋爱或许就是这样,极致的欢喜,极致的落寞,极致的惦念,几种不同颜色的水流汇在一起,搅动成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走在路上看到可爱的小猫,第一反应是拍下来发给他,吃到一口好吃的食物,他想的是他会不会也喜欢这个味道,每个躺在床上的夜晚,心里那个位置空空的,又沉甸甸,他也在这种矛盾的牵拉里感受到一种很踏实的幸福,有人被他想念,他也在想念着他。 不过呢,池佳贝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独立青年,也不能一味地沉浸在恋爱当中,学习和事业也不能落下。 当时在比赛中认识的一名策展人,正在筹备一场青年艺术家的群展,公开征集作品,不限形式,池佳贝投了稿,发出去之后两天就收到了回复,策展人edison说还记得他的那件作品,也给他留下了柔软的印象,可以进一步聊聊作品的可能性。 池佳贝把这件事告诉了楚睿,并说edison也明确告知了后续可能会对作品做一些调整,需要亲眼看到实物,面对面的沟通。 第二天对方回复他:【周三仓库那边有人值班】,并说:【恭喜】 他的那件作品在比赛结束之后,楚睿帮他运回了海市,放在了他租的一间仓库里,不得不说,关于他的事业,楚睿真的帮助了太多,他心里是很复杂的,一方面觉得这样的安稳太奢侈了,拥有太多会变得愧疚,另一方面也害怕自己会依赖,慢慢失去独自站立的能力。 不过既然已经拥有了这样的福气,那学着承受这份支撑的分量,本身也是一种成长,他是他新的底气,况且如果真的能够参展,他就可以让哥哥姐姐们亲眼看看他的作品了,还有……他的妈妈。 五天比池佳贝预想的要快一些,忙碌起来时,时间总在偷偷溜走。 楚睿回来的那天,他没有去机场,而是提前去了那栋小木屋,他谎称自己要赶着修改作品,实在抽不开身去接机,其实是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站在那扇门前,门嘀的一声弹开,他觉得很神奇,仿佛自己真是这个家的一员。 既然是惊喜,那光有他这个人还不够,总得再添点别的什么。他想做一顿饭,可他没什么天赋,自己的男朋友厨力又很强,最终因为技艺的生疏和心理的压力,他收获一盘堪比塞尔达一心的微妙产物,他把他们丢进垃圾桶,转而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餐食到了之后,池佳贝仔仔细细摆好盘,仪式感到位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决定很明智,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将弄乱的厨房打扫好,又去客厅把靠枕拍了拍,茶几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其实公寓本身已经很干净了,有阿姨固定来打扫,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可池佳贝发现自己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满足感。 他以前总觉得帮对象做家务这件事,听起来像保姆在伺候雇主,可此刻他蹲在书柜旁边把几本叠放不太整齐的书重新按大小排列起来的时候,觉得这是更贴近家的感觉,这栋屋子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有更多的印迹,不再是一个人独居时空空荡荡的模样。 他把最后一本书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现在只差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池佳贝掐着点等待,根据时间,还有十分钟对方差不多就到了,他在客厅里来回打转,很快门锁响了一声,他跳起来的时候,膝盖在茶几边缘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直朝进来的人扑了上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楚睿接住了他。 “楚睿,surprise!欢迎回家!” 楚睿愣住了,行李箱还握在手里,他低着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爱人,所有的疲惫和那些在飞机上反复转过的失落,全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个怀抱的力道冲散了。 他很快收紧了手臂,感觉到颈窝里那急促而温热的呼吸,闭上了眼,语言在此刻贫瘠得可怜,感受也无法命名,但是他却觉得,所有的好词都应该用在这一刻,幸福、满足、完整、安定。 出差的这五天,在见不到对方的每分每秒,他都很不安,文字没有温度,对方回得稍晚、稍短,他就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觉得我无趣?可一听到电话里活泼的语气和笑声,他又放下心来,只是那份安心转眼又烧成疯狂的思念。 他从来没有把这种话说出口过,说出来像是在自怨自艾,像是质疑对方的感情,可它们确实存在,一直盘踞在暗处,他总想确认他还是喜欢我的,不会离开我的,而这在对方说不能接机的那一刻,不安攀到了顶峰——他是不是没有那么想我? “楚睿,我好想你呀。” 楚睿看着他抬起的脸,好想深深地叹上一口气,他正在被拥有,也拥有着对方,他在工作场合穿梭,扮演着冷静自持的reed,直到看到他的酒窝,他才觉得,属于楚睿的甜美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嘴唇轻轻颤抖着,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也好想你。” 第52章 好像结婚一样 池佳贝原本以为,两人好久没见,他的男朋友会给他来个法式热吻,可没想到楚睿只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很缓,池佳贝闻到他身上浓郁的甜瓜味。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很久,才牵着手走到餐桌上坐下,楚睿看到那几盘菜,竟一眼认出是外卖,池佳贝也坦然承认,不过楚睿依旧吃得很满足,还表示自己很高兴,他的男朋友可真好哄。 吃饭时池佳贝顺便提起了展览的事,策展人edison要求他把作品的体量重新扩大,楚睿听后说:“先跟他们签完协议再做,否则如果你做完了,他们又说无法展出,对你来说是很大的损失。” 池佳贝没有经验,觉得他说得很对,楚睿又说:“要不要我帮你联系,或者我们一起去?” 池佳贝立刻摇头,他知道以楚睿在圈内的位置,如果他出面,事情会顺利得多,可他已经接受对方太多的帮助,剩下的想要自己努力去做好。 吃完后,两人靠在沙发上,池佳贝侧着身子,和他讲这几天做的事,讲到开心时会露出酒窝,不顺利时就会撅起嘴巴,楚睿在旁边一会儿亲亲他的脸,一会儿亲亲他的额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 直到感觉到旁边的呼吸正在慢慢变浅,楚睿睡着了,平时那张总是带着一点距离感的脸,此刻完全松懈下来,眉目舒展,嘴唇微启,唯独那只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握得又紧又牢。 池佳贝低头看着他,这个人刚刚才结束长途飞行,时差都没有倒过来,却还在听他说那么久的话,他心疼又感到抱歉,伸手够到沙发扶手旁的毛毯,小心盖在对方身上。 可没想到楚睿完全就是高精力人群,隔天一早就去安排和aura的老师们聚餐的场地布置了。 池佳贝听到布置两个字,还在想,难道不是找个餐厅,定个包间,大家随意喝点东西聊聊天,彼此认识一下就可以了吗?结果楚睿居然定了一家市中心的老洋房,价格都另说了,他在网上搜了一下,这家是专门用来办草坪婚礼的! 池佳贝还想推脱一下,可楚睿连电子邀请函都发群里了,见对方准备得那么充足,他实在不好意思提了,好嘛,他心里其实也是有点小高兴的,只是总觉得自己一分钱不花好像小白脸,最后,池佳贝提出聚会上的酒水和蛋糕他来买,楚睿也同意了。 第72章 周日当天,池佳贝只带了简昭一个人去,毕竟只有简昭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恋情全部过程的人,进门之前,简昭还拍着胸脯在和他说:放心,我今天一定要给reed一个下马威,帮你出之前那口恶气! 结果刚踏进门,四五个长发男一下围上来,像是早就等着他们,“谁是简昭?” 最后,简昭就这么晕乎乎地被那几个人半拉半哄地带走了,池佳贝站在旁边放声大笑,而一直在侧门的楚睿早已等候多时,他从门里走过来,揽着他的肩膀说:“进去吧。” 池佳贝原本还担心这里会被楚睿布置得过于隆重,可进来后发现,这里保留了它原始的样子,几棵老树散落在草坪各处,枝叶交错下,一座圆形的花坛立在中央,淡紫色的绣球和低矮的白色雏菊开得很热烈,花坛边立着一块木牌,表面是未经打磨的自然纹理,上面刻着两个人的英文名,池佳贝摸了摸上面的凹痕,楚睿告诉他,这字体是他亲自设计的。 晚餐是长桌的形式,摆在老洋房侧廊下面,头顶有垂下来的藤蔓和串灯,桌面上铺着米色桌布,大家陆续落座,楚睿和池佳贝端着酒杯起身,沿着长桌挨个走过去,楚睿微微侧着身给他介绍,池佳贝跟在旁边含笑碰杯,几轮下来,他忽然恍惚了一下,这怎么越看越像婚礼上的敬酒环节。 直到轮到简昭,虽然已经脱粉,可面前站着的毕竟是曾经喜欢了很久的偶像,但是气势不能弱,他大着嗓子喊道:“你一定要对贝贝好一点哦,要是还欺负他,我就在网上曝光你!我大号粉丝很多的!” 说完之后全桌人都笑了起来,池佳贝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可楚睿没有笑,他表情很认真,说了句好,然后拿起桌上的酒瓶,给简昭斟满,手腕微微下沉,轻轻碰了一下简昭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一圈走完之后,池佳贝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他偏过头问:“小齐老师没有来吗?” 楚睿停了一瞬,然后说:“他去国外旅游了。” “这样啊。” aura的所有人都对楚睿谈恋爱这件事感到震惊和意外,他们毫不掩饰地讨论着这个话题: “之前在iaf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俩之间关系不太简单。” “是吧?我当时也感觉到了。” “他后来说在追人的时候我真的吓死了。” “楚睿谈恋爱本身就已经很神奇了,更神奇的是楚睿居然是弯的。” “你们说我们工作室还剩几个直男直女?” 大家一同笑了起来。 池佳贝的电话响了,是他订的蛋糕到了,楚睿起身说他去拿,池佳贝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叉起一块儿牛肉送进嘴里,继续听别人讲关于楚睿的事情,突然感觉到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他偏过头,成加藤端着酒杯和他打招呼。 “刚刚虽然说过了,但还是想恭喜你们。” 池佳贝也端起杯子,和成加藤的轻轻碰了一下,“谢谢加藤老师。” “其实我非常高兴你能跟他在一起,你好像是他和这个世界的链接。” 池佳贝像是没有完全听懂,歪了一下头,可能对方也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抽象,便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因为你啊,我们俩的关系都变亲近了。” 池佳贝想到什么,笑了笑说:“啊?难道加藤老师你就是当时那个军师吗?” 成加藤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啊,是不是呢?” 两人一同笑起来,成加藤先收住笑声,突然认真说道:“我们楚睿也算是彻底交给你了,以后你们在一起,如果你有觉得不舒服的或者不开心的,直接跟他说就好,他会听的,还有啊,喜欢他的话就多多表达出来,让他感受到,楚睿看上去很无所谓,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听对方说完这些话,池佳贝觉得对方大概不仅仅是楚睿的同事,也是真心朋友,他很高兴楚睿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不过,对方所说的那些,他也并非毫无察觉,楚睿和reed完全不一样,他的小心,他的脆弱,来源和艺术家reed一样神秘,但池佳贝并不着急,他们才开始试探着靠近彼此的方向,那些尚未被知晓的部分,会被相伴的时间填满缝隙。 “好,加藤老师,谢谢您和我说这些,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蛋糕送到后,池佳贝给众人分好,大家围在桌边三三两两地聊天,他端着盘子慢慢挪到人群外围,挨着楚睿站定,趁着众人无暇留意这边,池佳贝就用身体撞了一下对方,又用脑袋蹭蹭他的肩膀。 他随意地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树上系着香槟色的缎带,上面他们俩的名字挨在一起,正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飘动,桌上的花瓣,人群的笑声,池佳贝心口一热,终于忍不住说:“好像结婚一样。” “你要结婚?” 他本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可旁边的人似乎激动起来,“你是喜欢酒店婚礼、草坪婚礼还是旅行婚礼?” 池佳贝愣愣地看着他,下一秒自己的手就被牵起,对方的指腹慢慢地仔细地摸着他的无名指处,像是在丈量那个位置上还没有出现的东西。 “啊、我、我觉得都可以。” 池佳贝其实完全还是懵的,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他想要和他结婚吗?他们才在一起一周而已啊,其实池佳贝知道,有些条件优越的精英确实会在国外领证办婚礼,可作为一个普通的同性恋者,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觉得能够找到一个彼此喜欢相伴一生的人,就已经足够幸运了,可是对方这么问……他们俩真的会结婚,并且有一场婚礼吗? 心跳疯狂加速,他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踩在云上,他还想再确认一下,就有人喊楚睿的名字把人叫走了,池佳贝这才回神,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牵过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靠,我头一回见那么多长发男!” 简昭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出现,吓了他一跳,池佳贝转过身,简昭语气很不可思议,表情又很暗爽:“你说这reed哪找的这些人?都这么会说话,不会是男模什么的吧?” 池佳贝想到那几个长发男围着简昭又是倒饮料又是取餐,就差给人喂饭了,服务意识的确很轻,不过男模应该不至于。 “你放心好了,肯定是正经人来的,相信你自己的魅力。” 简昭点了点头:“这话我爱听。” 余光里看到楚睿正走回来,池佳贝忽然想到什么,快步上前拉住楚睿的手腕,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说:“到时候我想让简昭做主桌,可以吗?” “可以。” 一旁的简昭,看看池佳贝,又看看楚睿,然后问:“什么主桌?我坐什么主桌?” 吃完蛋糕大家来到草坪中央,金色星芒滋滋作响,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像坠落到地面的星辰,池佳贝握着一根正在燃烧的冷烟花,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人,楚睿也握着一根,火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染上一层薄薄的柔光,他靠过去,挨着他说:“楚睿,谢谢你,我今天好高兴。” 楚睿看着他,“高兴就好,不用说谢。” 池佳贝想到成加藤说的那些话,觉得这一刻就应该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说出来,他笑着说:“你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还准备了这些,你很爱我吧?”他又说,“我也很爱你。” 楚睿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爱这个字在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出现,从池佳贝唇间落下,沉入了楚睿心底很深的位置,晚风揉碎绣球花的淡香,漫过来,缠在他甜甜的酒窝里,楚睿忍不住俯身,在他的酒窝上亲了一下,周围当即响起一片整齐的起哄声。 两人看过去,好几部手机举着正对着他们,楚睿原本扬起的嘴角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他伸出手,把红透了的人揽进了怀里,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回到家,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楚睿就已经欺身压了上来,舌尖探进来时带着淡淡的酒味,混着他身上那股池佳贝已经很熟悉的甜瓜香气,吻落在他的唇上、下颌上、仰起的脖颈,那湿润的痒意沿着他喉结的边缘缓缓拂过,很快被另一种更刺激的感觉盖过去,池佳贝眯着眼睛,半推半搂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被酒精泡过之后,平日里被收得妥帖的克制正在快速的释放,那搭在他的腰侧的手,慢慢地向上滑,沿着肋骨的方向移动,像在数他呼吸的间隔,身体的温度正在手掌下快速扩散,池佳贝侧过头,呼吸在吻的间隙里从对方的嘴唇边缘漏出来,他没有抵抗,任由对方带着他往更深处沉。 他的手也开始动了,经过他的后颈、他的肩线、最后落在了他的胸前,池佳贝忽然满脑子都是什么大胸大胸,手掌贴上去的时候,那层衣料底下透出来的温度和肌肉轮廓的确让人疯狂,他的手掌收拢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感受更多触感,楚睿忽然松开了他的嘴唇,猛地退开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后,洗手间的门被关上。 第73章 池佳贝靠在柜门,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他疑惑地站直身子,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有些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捂住了脸,他原地转圈缓了一会儿后,就听到洗手间传来啪的一声,灯亮了,他走过去,门正好打开,两人面对着面,灯光从楚睿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不好意思,我刚刚渤/起了,现在好了。” 池佳贝差点尖叫出来!但在最后一刻抿住了自己的嘴,他试图说点什么来让气氛显得自然,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啊,没关系,我也是。” 他真的很想给自己一拳,不过,这也没什么吧,他们是情侣啊!这有什么尴尬的,这很正常,很正常……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目光正在慢慢下移,池佳贝上前捧住了他的脸,往上一提,“不许看!” 楚睿偏了一下头,往后退了半步,“先不要碰我,我现在很敏感。” 池佳贝整个人红得都快煮熟了,他把手背到了身后,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最后埋头转身,“哦,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房门关上后他扑到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了两声,之后又发出一阵笑声。 太好了!他们两个都是非常健康的男性,而且楚睿是一个会对他起反应的男人,这让他感到安心,甚至是喜悦,池佳贝在床上来回翻滚,脑袋里突然浮现出很多乱七八糟的的念头,各种不对劲的颜色,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一样糊得到处都是。 门被敲了两声,他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楚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平板电脑,表情很严肃,“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楚睿看着他,十分郑重地开口:“关于我们交/配的日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需要安排一下。” 叹酸 日更到完结 第53章 钻进被窝慢慢谈 池佳贝原本觉得,楚睿只是在表达爱意上比较直接,谁想到这个人各方面都很……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结果一低头,看到对方手指在平板上左边划一下,右划一下,app程序关闭又打开。 哦……原来他也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镇定自若嘛,池佳贝的心情一下就轻松了许多,他抿着嘴笑,“好,那我们定个时间吧。” 楚睿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在屏幕上点了点,微微侧过来,池佳贝扫了一眼,是对方这个月的行程表。 等等,这个月只剩下一周了啊! 他知道他们的流程很快,亲吻、拥抱、同居,可这件事他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会有些害怕,他需要一点时间,于是他说:“呃,下个月吧。” 然后他看到楚睿切到了下个月的行程表,手指正停在第一周的周二上。 真心急啊…… 不过,他的期待和急切也让池佳贝感到一种甜蜜,他拿他没办法,点了点头,说:“好。” 得到答复,楚睿立刻在平板上操作,他将周二一整天全部框选出来,标了一个爱心,还是粉色的,池佳贝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伸手推了推楚睿的手臂,“好了,我要睡觉了。” 楚睿没动,池佳贝又推了他一下,“我要睡觉了,你回你自己屋去。”说着就红着脸把门关上了。 解决了关于交配时间的问题,池佳贝也终于开始了他的展览筹备,和策展人edison签好合约后,他需要把作品扩大到新的尺寸,并根据建议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这是一件需要花不少时间精力的活,材料、空间、工具,缺一不可,楚睿听后几乎没有犹豫,主动说:“你可以用我的画室。”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进出aura,池佳贝性格本来就好,说话的时候又爱笑,工作室的所有人几乎都醉倒在他甜甜的酒窝里,特别是哪些女老师们。 “小贝,你吃午饭了吗?” “小贝,我们买了那个新开的港式茶餐厅的蛋挞,快来尝尝?” 再后来,池佳贝每回去工作室,都会带走一些小东西:网红奶茶,手工小饼干,毛绒挂件,甚至于他没去工都会收到消息:【小贝你今天不来吗?那个超火的巴斯克蛋糕,我们给楚睿了,让他给你带回去】 池佳贝在工作室里越来越受欢迎这件事,楚睿当然能感受到,有好几次他给对方打电话,听到的背景音里总有咯咯咯的笑声,夹杂着几句“小贝你看这个”“小贝过来一下”“小贝小贝”,然后池佳贝会对着话筒说等一下哦,跑开一阵子,再气喘吁吁地回来。 楚睿当然为他能融入得这么好感到高兴,甚至可以说是骄傲,但有一件事他没想到,由于池佳贝和工作室的同事们混得太熟了,他偶尔也不得不跟着那群人一起吃饭、聊天,楚睿以前总是尽量避开这些多余的聚会,但有池佳贝在,他就推不掉了。 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可每次看到池佳贝在人群里自如地笑着,或者在桌下牵起他的手,他就会觉得还行,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先前推掉了不少工作,而池佳贝这边反倒渐渐忙了起来,想象中的甜蜜约会并没有如期而至,他只好利用自己空荡荡的时间进行一些特殊学习。 关于同性交/配这方面,他完全不懂,翻了翻网上的资料,又找了些教学视频来看,倒是了解了一些基础信息,可那些太像教科书,有些死板,恐怕到了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会手忙脚乱,他需要一些更接近实战的、经过验证的经验之谈——他想到了成加藤。 他先是问对方有没有那方面的片子可以分享,成加藤回了个问号,又回了一排省略号,发了个哈哈哈之后隔了一会儿,传送来一个压缩包。 解压之后,楚睿随便点开了一个,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看了十几秒,然后叉掉了,点开第二个,看了几秒钟,按下了暂停。 画面粗糙,演技生硬,剧情尴尬,想着也许后面会有什么值得参考的部分,才继续看了下去。 可他渐渐皱起了眉,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重,那些镜头摇晃、失焦、粗暴,带着一种奇怪的凝视感,像是根本没有把画面上的人当作完整的、有感受的人来看待,环境也是脏兮兮的,他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然后又点开第三个,第四个,全都一样。 成加藤到底什么品位? 这些视频里呈现的东西和他看的教学视频完全不同,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他看到了鞭打,看到了火焰,看到了被束缚的人悬在半空中,而那些正在承受的人脸上却是兴奋的,他们挣扎的身体展示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醉和享受。 他给成加藤发了一条消息:【你发的这些视频,我根本没有办法从里面学到任何东西】 成加藤发了一个问号,跟了一条语音:“啊?我以为你交男朋友之后憋得慌,给你解决用的。” 楚睿觉得自己再多看几个,反而会得阳/痿,他需要的不是这种东西,不是那些被剪辑过的带有表演性质的画面,而是真正能够告诉他如何在与爱的人第一次亲密时,不至于手足无措,彼此靠近时,如何让对方信任,又不会感到不安,怎样的力道?怎样的速度?下一步该怎么走?结束之后又该怎么收场?他想要它完整、温柔、足够被记住,最好日后回想起来,都会让两人弯一弯嘴角,他还能看到那两颗甜美的酒窝。 成加藤得知他的诉求之后,发来一条带着笑意的语音:“行了知道了,到时候我把我经验之谈弄成文档发给你。” 楚睿这才松了口气,他满足地回复对方谢谢,又说了句辛苦。 只是那天晚上,楚睿做了个梦。 那些让他反感的画面并没有随着他的删除操作一起消失,被打码的部位反而变得清晰,五官轮廓也被填上了具体的颜色和形状,他看到了雪白的皮肤被体温焐透变成了粉,大大的眼睛看向他,有乞求有脆弱,他皱着的眉头既痛苦又兴奋,眼泪沿着脸颊落进耳蜗,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楚睿……楚睿……” 楚睿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低头看着正在流泪的人,心里很疼,可那种心疼并没有让他停下来,相反,他发现自己想让对方流下更多眼泪,想听到那个声音变得更加纤细,身体在他的动作下更剧烈地颤抖。 梦的后半程变了,他将柔软的布条绕过他的眼睛,将他的身体翻过去,扣住他被绑住的手腕,那从自己指缝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听上去格外可怜,白里透粉的皮肤上出现大大小小的红痕,有些是用力按过的指印,有些是被尖锐划过的细线,还有一些他分不清来历,那些痕迹错落在肩胛和腰侧之间,像一幅令人梦寐以求的画。 梦的结尾,他将自己的温度流向了更深处,之后也在一片潮湿中醒来,昏暗的光线里,喘息尚未平复。 不对,不可以这样。 那些念头很不好,暴力的、压迫的,他在梦里伤害了一个自己最珍视的人,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失控的梦,可身体残留的兴奋和满足却诚实得让人无处可逃。 第74章 他起身冲了个澡,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从明天起,每天做一次冥想,把内心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清干净。 可诱惑始终存在,不堪的念头也总在暗处游弋,池佳贝的朋友简昭谈了新的男朋友,留宿在他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没错,对象就是他介绍的那个他某个合作方同事的女儿的同学。 能够每天早上醒来就见到池佳贝,楚睿当然很高兴,可也有越来越难以按捺的焦灼,喜欢的人就在隔壁,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好几次他站在那扇门前,脑子里转着“敲开它”或“直接推门进去”的念头。他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就把两个人的关系往前再推一步。 但日子已经定下,他不知道打乱原本的计划会不会不好,感情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商量着来呢?他摊开行程表,几乎是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数日子。 要不就试探地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时间提前一点。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立刻起身,打开门,穿着他买的小兔子睡衣的池佳贝站在门口,香槟色的头发蓬松地散着,他的脸被蒸得微微泛粉,像一颗水嫩嫩的蜜桃,松松的领口下,里面那条亮晶晶的贝壳项链正沿着他的锁骨静静地卧着,他身上散发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那道味道顺着他们之间越来越短的距离越发浓郁。 被突然抱住的池佳贝扭着身子动了一下,说:“诶,干嘛突然抱……我有事问你。” 楚睿搂着他不肯松手,“什么事?” “edison说我的作品需要制作一个小片——” “进来。” “嗯?” “进来说。” 在池佳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睿就把人连抱带拖地捞进了屋里,门在身后被脚勾上,好了,现在他们要商量正事了,工作的事谈完,顺便也把生活的事一并解决了。 他的房间刚喷过甜瓜味的香水,空调温度调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他的床很软,很大,他的小兔子一定会喜欢,在哪儿商量不是商量,钻进被窝再慢慢谈,也是一样。 第54章 我男朋友技术很烂 把人拖进屋子里之后,楚睿悄悄落了锁,他正盘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把池佳贝引到那张床上,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兔子已经跳上了他的床,正在滚来滚去。 “楚睿楚睿——你的床好大啊!我可以在上面滚,一、二、三,三圈!” 楚睿本想说“要不也给你换张大床”,但不对,这个家只需要一张大床就够了,这样池佳贝就会因为贪恋他这张又软又大的床,顺理成章地往自己房间跑。 楚睿眸子暗了暗,走过去,伸手把旁边的被子抖开,不动声色地把池佳贝一层一层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肩膀,他俯下身压着他,沉声问:“什么小片?” 池佳贝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完全禁锢,他告诉楚睿,edison说他的作品亮点在于背后的故事,关于亲情和多子女家庭,如果能拍一段影片,记录他的家人和家庭结构,就能成为一个引发讨论的切面,edison说得很坦诚,作为策展人,他想为作品制造一个能被更多人看见和讨论的入口,这对展览的传播力来说会是一记有力的助推。 池佳贝很犹豫,他不想把自己的家人拉进这件事里来。 楚睿听后和他说:“现在做艺术早已不是纯粹的自我表达了,它和商业传播、社会话题都是绑在一起的,edison是想让你的作品更加深刻。” 池佳贝知道他说得对,可知道和接受之间隔着一道他暂时还没办法跨过去的线,他后来想了一个替代方案——做一部小动画,用隐喻的方式来讲这个故事。 楚睿觉得他的想法很好,立刻告诉他,如果他需要,会帮忙联系他合作过的做动画的学生。 池佳贝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激自己的男朋友,这个人简直把自己最珍贵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塞给了他,将两只手艰难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环上了他的脖子,他鼻尖蹭过对方的耳廓,声音柔软地说:“谢谢哥哥。” 楚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太稳定,他低头看着他,本就不太克制的边界被这么轻轻一推,直接塌了个干净,他吻了上去,吻得又急又重,池佳贝发出了一声哼哼,像被吓了一跳。 楚睿松开他的唇,在几乎鼻尖相抵的距离里,看到弯弯的睫毛正细细地颤,被吻过的嘴唇泛着湿润,目光又沉了几分。 池佳贝指腹贴着他的后颈蹭了蹭,喘着气说:“我听到你锁门了。” 他们是情侣,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怎么会不知道楚睿在想什么?他自然也乐意亲近他,只是不知道上了这张床之后下一步会走到哪里,他在被触碰和亲吻的时候,心里是开心的,身体是舒服的,他完全放开的状态也是在默许,很快,楚睿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手指也从被沿钻进来,按在他的腰上。 上衣正被一寸一寸往上撩,滚烫的掌心紧随其后,就在快要触到那处肌肤的那一刻,池佳贝忽然一个激灵半直起身,手啪地贴上了楚睿的胸口:“我先摸!” 楚睿愣了一下,随后淡然地不紧不慢地解自己睡衣的扣子,衣襟两侧撩开,露出底下优美紧实的线条,他握住池佳贝的手腕,将那只手带到自己胸口上,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心跳有力地传过来。 池佳贝整个人都呆住了,忍不住惊叹:男菩萨啊! 那块肌肉在有些紧绷的状态下,手感比上次摸的时候略硬几分,指腹陷进去时,能感受到底下的肌理正随着呼吸起伏,他忍不住顺着那轮廓来回滑动,指尖贪婪地描绘,又向下滑去,楚睿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迎上来吻住了他。 两人的呼吸在吻的间隙里交叠着,裸露的皮肤温度沿着相触的界限一路攀升,这一刻谁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身体的变化更是坦荡得无处可藏,池佳贝觉得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衣服也脱了一半,何必还要守着那个提前商量好的日期。 他微微侧过头,躲开楚睿持续压下来的唇,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哑哑的:“我先帮你。” 阅片无数的他,自然知道必要的前戏还是要走一走的,然而楚睿闻言却歪了下头:“帮什么?”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他,池佳贝大概会以为他是在装傻,于是他也学着对方那副直来直去的做派,手往下探,轻轻碰了碰对方,“这里,我帮你。” 然而他的表情远做不到对方那般从容,眼睛别过去压根不敢直视,脸颊热得像被炉火烘过,楚睿的确更“不要脸”,竟直接将自己裤腰褪了下去,抓过他的手按了上去,池佳贝猛地被烫到。 “诶!你!” 他本能地想缩回手,可又被用力按住,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实在超出他的预期!完全是一根刚从烤箱里取出来冒着热气的法棍,他的掌心都没办法完整地环住它的周长,他忽然想,这么大的东西,如果真的要……那他会死的吧? 箭已上弦,容不得他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开始动了动,很快,那个平时总是挺直脊背的人,竟像一块被切开的翻糖蛋糕似的,整个人软了下来,沉沉地往他身上靠,呼吸淌进他的颈窝,喉咙溢出很轻很轻的颤音。 池佳贝见他的反应,不免被激励,动作加快了些,楚睿似乎已经慢慢适应这种全新的刺激,开始抬起头,嘴唇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啄吻,湿热每一次贴上皮肤,那握着他的手都忍不住收紧。 池佳贝感觉自己像块黄油一样,被那体温一点点融化,软塌塌地嵌进那翻糖蛋糕里,他用腿蹭了蹭对方,声音含糊地拖着尾音:“你也帮我好不好?我难受。” 楚睿没有犹豫,直接把他的裤子往下带,一阵凉意后,宽大滚烫的手掌覆了上来,一股电流从脊椎底部往上窜,池佳贝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然后听到楚睿轻声说了句:“好小。 池佳贝闭了闭眼,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他大概早就骂人了,可他无法反驳——因为对比实在明显,好害羞、好愤怒,他嘴唇抿着,就又听到对方说了句:“粉色的。” 池佳贝忍无可忍挤出一句话来:“……不许说。” “好。” 他的手也开始动了,池佳贝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已经做好了享受的准备,可很快就被不适感取代,那只手的力道没有轻重之分,节奏也乱,池佳贝皱着眉头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好痛好痛——你轻一点!” 楚睿立刻不敢动了,他收了些力道,可那只手又像是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该往那儿,池佳贝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领悟——我男朋友技术很烂。 没办法,他只好握住了楚睿的手,手把手,像在教一个初学者怎么用一支不太熟悉的新笔。 结束时,房间里的空气被焐得又热又黏,池佳贝闭着眼喘了一会儿,感觉到肚子上的滚烫,正要开口说拿纸巾,楚睿却那些还带着温度的液体抹开,一圈一圈地涂在他的腹部,又顺着滑上去,抹在他胸前,池佳贝被他的动作搞得一阵发麻,抬起脚抵着他裸露的胸口。 第75章 “我要去洗澡!” 他这句话一出口,基本上就意味着今晚不会再有后续,毕竟池佳贝刚才已经亲身领教了楚睿在这方面的生疏程度,说实话,信任值跌破了及格线,明天他还有工作要做,总不能做到最后一步导致下不了床吧。 楚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不佳,洗完澡后乖乖窝在被子里,像一只贴着墙角缩着尾巴的大猫,池佳贝自然地钻进他的被窝,侧过身看着他,忍不住问:“你自己没弄过吗?” 楚睿答:“很少。” “多久一次?” 池佳贝看他想得那么努力,觉得也没必要等对方回答了,又问:“那你有没有看过片子?” 楚睿说:“前段时间刚看过,不是很喜欢。”然后他又说,“动物世界算不算?” 池佳贝深吸一口气,再问:“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弄?” 他答:“早上硬起来了,下不去的时候。” 那分明是身体自己需要释放,实在憋不住了才只好求救! 他看着楚睿,突然觉得对方的脸变得格外清纯,他伸手摸了摸,轻轻说道:“好吧,那以后我们多练习。” 他说这话时,脸颊上浮着未褪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还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发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有多惹人,楚睿认为这是一种邀请,直接把人推着按倒,嘴唇又堵了上来。 池佳贝猝不及防,一边喘一边慌忙拉住自己的裤腰:“不是现在!” 自从两人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后,池佳贝发现,原本就挺粘人的楚睿,变得更加变本加厉了。 托楚睿的福,池佳贝合作的那位做动画的学生完成得很出色,成片效果远远超出预期,短片不长,可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它会在他作品的后方循环播放。而他也终于下定决心回家一趟,亲自邀请自己的母亲来看这场展览。 得知这个消息的楚睿立马说要跟着去,池佳贝当即摇了摇头,带着男朋友回去见母亲,那画面太容易刺激到对方了,他耐心解释了一番,说自己处理就好,楚睿也没坚持,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抱着他声音低低地叮嘱:“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 回家这件事,池佳贝没有提前跟任何人说,他下了飞机,第一时间赶到了家,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他走进去,二姐正在水池边洗菜,四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剥橘子,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都愣住了。 “哎?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二姐上前给他卸下书包,四哥把带着蒜味的橘子塞到他嘴里。 “妈妈呢?”他问。 “和老三去打麻将了,晚饭前会回来。” 母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池佳贝听到门口母亲和三姐的笑声,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门被推开,门外的两人在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都停了一下,三姐啊呀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抱住他。 越过三姐的肩膀,他看到母亲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意外、欣喜、疑惑、松动,然后又一层层地收住,池佳贝开口喊了一声妈妈,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变扭,母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去,不再多看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的气氛很微妙,并没有那种离家许久的孩子终于归来的喜悦,池佳贝夹了几次菜,又放下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妈妈,我的作品要展出了。”他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到时候,您可以去海市看看。” 母亲没有回答,四哥赶紧打圆场:“哇,那很棒啊!”三姐也跟着接话:“你只邀请妈妈了,我呢我呢?” 看得出来他们也在努力把氛围往上拉,可母亲始终没有开口,过了好久,她才放下筷子,看向他,然后说:“你那个病现在好了没有?” 池佳贝的筷子啪地落在桌面上,“您真的觉得我有病吗?我很努力上学,也很努力赚钱,我不是好好的吗?就因为我喜欢男人,然后我就是有病了?”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响,其实来之前他反复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和母亲起冲突,但是心里那些正在慢慢涌上来的委屈和失落,变得比愤怒更加沉重,他站起来,在哥哥姐姐们此起彼伏的喊叫声里跑出了家门。 村子里的夜晚比城市要静得多,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池佳贝走在被路灯隔成一段一段的小路上,在群里给哥哥姐姐们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外面走走,一会儿就回去。 他在一个小摊前停下,看了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手工品,又转身走进路边的商店逛了一圈,从商店出来时,他忽然停住,然后转身朝前方的海滩走去。 空旷的沙滩上,四周再也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他盯着旁边一块孤零零的石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贝壳丢了过去,清脆的一声响后,他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哼。 池佳贝走过去,看到楚睿正蹲在阴影里,捂着自己的额角。 看到他,池佳贝并没有很惊讶,他觉得如果对方没跟过来才叫奇怪。 楚睿似乎早已摸透了他心软的弱点,站起身,上前抱住他,说:“不要生气。” 池佳贝当然不会生气,他现在根本也没力气去计较这些,但是,来都来了。他伸手握住楚睿的手腕,把人从石头后面拉出来,“你跟我走。” “去哪儿?” 池佳贝瘪着嘴巴凶巴巴地说:“带你回家!” 第55章 我们真的是情侣 池佳贝拉着楚睿走得飞快,楚睿也不问,不挣扎,就这么乖乖地跟着,他们穿过那些稀疏的路灯,走进村子深处,来到一扇木门前,池佳贝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光一下涌出来,里面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到来人,二姐和三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四哥茫然地眨了眨眼,而母亲,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慢慢地往下,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池佳贝像是举起一面旗帜,举起手高调地向所有人展示,“这是我男朋友!” 楚睿被他拽着举着手,还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池佳贝这是在他全家面前,宣布他们的关系。 二姐和三姐捂住了嘴巴,她们是认得楚睿的,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四哥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地上,他看着池佳贝,又看了看楚睿:“哦!他就是——” 母亲转头看了眼旁边的三人,三人立刻心虚地别过脸去,她又随意地瞥了那两人一眼,表情没什么波澜,像是不以为意,池佳贝感觉到了她的轻慢,干脆拽住楚睿的衣领,往前一倾,姐姐们啊呀啊呀尖叫起来,楚睿往后退了半步,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 姐姐们和哥哥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分开,母亲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吼道:“你带他过来干嘛?!” 池佳贝被姐姐拉着肩膀,声音也拔高了:“有人欺负我!我当然要找个站在我这边的!quot; 母亲无法理解:“谁欺负你了?” 池佳贝张了张嘴,眼眶突然在那一瞬间决堤,“你欺负我!妈妈欺负我!” 他捂住自己的脸,拼命挡住那些正在涌出来的洪流,眼前一片黑暗,可他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向他围拢,然后他被拥入了一个怀抱,来自他很久很久没有闻到的熟悉香味,柔软的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肩膀,后背被一下一下拍着,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带着哽咽的尾音:“谁欺负你了?是你想气死我!你个死孩子!” 池佳贝被母亲抱着,哭得抽抽搭搭,等哭声慢慢弱下来,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地退开彼此,姐姐们扶着他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母亲则没有多留,转身回了房间,门嘭地关上。 池佳贝还在抽着气,鼻尖红红的,楚睿坐在他旁边替他擦眼泪,三姐拍着他的背,四哥默默去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二姐则一旁跟着他一块儿抹眼泪。 池佳贝这时候也冷静了不少,他看向楚睿,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拿你去气我妈妈……很冲动,你吓到了吧?” 楚睿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被池佳贝带回家,又介绍给全家人,甚至还差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他……如果不是当时的氛围实在不合适,他心里很高兴。之前经常听池佳贝讲起自己的家人,也大概知道他和母亲之间的隔阂,但现在看来,那些冷战和别扭,不过是爱长出了刺而已,他之所以偷偷跟过来,就是怕池佳贝难过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此刻他也完全放心,这家人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紧密。 二姐和三姐这会儿才有心思和他打了个招呼,楚睿礼貌地朝她们点了点头,一旁的四哥则没那么客气了,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从上到下把楚睿扫了一遍,带着审视。 “你就是那个reed老师。” 楚睿站起来,向他伸出手:“对,哥哥你好。” 第76章 四哥眉头皱了一下:“什么哥哥?!小五说、你比我还大一岁呢!” 楚睿摸了摸鼻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房门突然被推开,母亲从里面走出来,径直到楚睿面前停下,她说:“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池佳贝像炸了毛的动物一样噌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挡在楚睿面前,“不许欺负他!” 母亲白了他一眼,不太耐烦地说:“我哪有空?又欺负你又欺负这个!” 池佳贝还想拦着,三姐和四哥立马把他架走了,二姐小跑着跟了出去,楚睿跟着池佳贝的母亲走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合上,他笔挺挺地站着,对方看他一眼,说:“坐。”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楚睿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很久,像在端详什么,然后听到她开口问:“你们两个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此时此刻撒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点了点头:“是的。” “你不是他找来的演员来气我的?” 楚睿摇了摇头:“我们真的是情侣。” 对方似乎还是不太相信,“你怎么证明?” 楚睿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这是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池佳贝笑得很开心,酒窝深深地陷在脸颊两侧,楚睿搂着他,两人贴在一起,他们身前还趴在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池佳贝母亲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问:“这狗是哪来的?” “是我养的,不过现在是我们两个在养它。” 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她说了句“把自己养好就不错了,还养狗”,楚睿听了,立刻回答:“我可以养好他们两个。” 她别过脸去,像是叹了口气,楚睿沉默了一下,得证明些什么,既是带点炫耀,也是想让她放心,他便翻了几张照片递过去,不仅是合照,还有很多池佳贝一个人的照片,站在演讲台上的,伏在画架前的,还有蹲在地上帮咔哒洗澡的,每一张都在拼凑出一个积极阳光,努力生活的男孩。 池佳贝的母亲没什么表情,可眼睛是柔的。 “还有吗?” 楚睿试图推测,是否对方心里那道防线会随着看的照片越来越多而变薄,于是他继续往后翻,结果一张池佳贝躺在被子里,露出光裸的肩膀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他侧着脸睡得很沉,脸蛋也是红彤彤的,楚睿飞快地往后滑,可他当时因为觉得实在太可爱了,同一个角度拍了好几张,手忙脚乱地锁了屏,母亲别过脸去站了起来,默默走出了房间。 几秒后池佳贝冲了进来,一把握住他的肩膀:“我妈妈跟你说什么了?她没有骂你吧?” 楚睿摇摇头,说:“我们在看照片。” “什么照片?” “你的照片。” “嗯?” 楚睿举起手机,屏幕亮起,池佳贝看着那艳照,张大了嘴巴。 哭归哭,闹归闹,饭还是要吃的,池佳贝一句肚子饿了,开火的开火,翻冰箱的翻冰箱,二姐去院子里把母亲喊进来,池佳贝拉着楚睿坐到了饭桌上,几人围着重新热过的家常菜,再次沉默地吃着。 池佳贝发现楚睿真的是个神奇的人,他居然一点都不紧张,完全泰然自若,吃得很自然。然而楚睿能吃这么香是有原因的,为了随时留意池佳贝的动静,他只临时买了些饼干和面包,肚子里早就空空的了。 池佳贝用勺子挖了番茄炒蛋放进他碗里,楚睿又把那几块鸡蛋挑出来,放进了他的碗里,哥哥姐姐们暗暗扫着那一幕,又悄悄地看了看母亲的方向,母亲似乎也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饭后,关于晚上楚睿睡哪儿的问题,三姐主动说:“哎呀,你对这里不熟悉吧,我帮你看看附近的住所。” 池佳贝立刻说:“住所?我不要——”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二姐拉了一下。 三姐说:“招待所和旅店哪个干净一点?” 四哥说:“我朋友之前住过一回,都不怎么样。” “不干净吗?” “蟑螂会飞,厕所反水。” “喔,那对不起了小楚,第一回让你来家里,也没法好好招待,住宿的钱我出吧,辛苦你了。” “不不不,我来我来。” …… 楚睿不太懂这家人对话的暗流,他觉得池佳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安静地等着下一步指示,三姐和四哥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买单,走廊那边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别装了,就住家里算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三姐和四哥默契地住了口,二姐冲池佳贝眨了眨眼,池佳贝低低地耶了一声,抓住楚睿的手,就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床也不大,床垫比他们平时睡的那张要硬很多,但这屋子很温馨,也干净,墙上还贴着池佳贝奶团子时期的照片,楚睿正盯着看,池佳贝问他:“会不会不习惯?” 楚睿转身把大团子搂进怀里,“不会,我以前经常睡在地上、睡在石头上、睡在树上。quot; 池佳贝在他怀里笑了一下:”你还睡过树上?不会掉下来?” “会。” 他搂得越来越紧,池佳贝也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安心把自己往那道怀抱里又缩了缩。 “今天你哭了。” 池佳贝将眼睛睁开,吻在他的眼皮上留下温热的印记,“看到你哭,我心里好难受。” 眼眶又有点湿了,池佳贝伸出手搂住他,脑袋依赖地蹭了蹭,说:“以后不哭了。” 第二天池佳贝和楚睿早早起床,三姐把池佳贝拉过去,压低声音说:“大姐晚上就回来了,等她到了咱们一起商量,看看怎么把这件事处理妥当,展览的事、小楚的事,还有你和妈妈,咱们一个一个来。” 池佳贝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了不少,四哥塞给他俩一人俩包子:“等等妈要去菜市场买菜,你跟着一起去呗。”他看了一眼站在池佳贝旁边的楚睿,“他要是没事,也一块儿去吧。” 村里的早市人很多,各个摊位上摆着新鲜的蔬菜和刚被捕上来的鱼虾,母亲在前边走着,两个帅气的大男孩拎着篮子后面跟着,格外惹眼。 “哟,珠英,这是你们家小儿子吧?哇塞,都长这么高了?真好看!洋气!” 池佳贝笑着喊了一声阿姨好,那阿姨的目光又落在了旁边楚睿身上,眯了一下眼,“哎,这是你家老四吗?” 母亲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别过脸去:“你什么眼神啊?我们家老四是个胖子呀。” 那阿姨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身姿挺拔的楚睿,虽然穿着简单,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气质,母亲不自在地说:“这是我儿子同学。” 之后三人在一家鱼摊面前停下,池佳贝母亲挑了两条鱼,放进池佳贝的篮子里,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脚上干净的球鞋。 “给我站门口等着。”过了一会儿,她又从里面探出头来,喊道,“去买点豆腐,前面拐角那家排队的人最多那家。” 豆腐摊的队伍确实很长,池佳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菜篮子,发现东西塞得有些挤了,便想着腾出点位置,往楚睿那边匀一匀,他偏过头去,发现他正在发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低头整理起篮子里的东西。 和母亲汇合后,他俩又被打发去超市了,说大姐晚上回来,她爱喝酒,让他们买几瓶,然后自己转头去买活禽。 活禽区,笼子里的鸡鸭挤在一起发出叫声,珠英正弯腰在一家摊位前挑拣,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一个装满水的大塑料盆,被匆匆经过的板车蹭了一下,盆沿一歪,直朝她的方向倾倒下来。 听到动静转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下一秒,一个人影倏地挡在她面前,阳伞嘭地展开,稳稳挡住了那一整片泼洒过来的水流。 珠英眨了眨眼,惊魂未定,撑伞的女人侧过头,那张脸在伞投下的阴影里明艳精致,珠英恍惚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啊,谢谢、谢谢你。” “不用。” 珠英低头,目光落在那双漂亮的鞋上,她急道:“你鞋子湿了,我给你买一双吧?” 对方却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优雅地提起裙摆,踩着那双湿漉漉的鞋子,转身匆匆往远处跑去。 第56章 好奇怪的一家人啊! 回到家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姐回来了,正和二姐三姐坐在屋檐下聊天,母亲将菜递给她们,自己去后院处理鸡鸭,四哥则系上围裙准备下厨。 池佳贝和楚睿也加入进来,池佳贝洗菜,楚睿切菜,他动作娴熟,茄子在他手下很快变成均匀的薄片,母亲路过时,不由得抬头多看了他两眼,大姐见了也感叹:“真会啊。” 池佳贝握着一把大葱,骄傲地抬起下巴:“他什么都会!” 忙活完,众人合力把圆桌抬到了院子中间,摆好椅子,一道道菜被端出来,冒着袅袅的香气,大家正要落座的时候,楚睿忽然开口:“还有多余的凳子吗?” 第77章 池佳贝看了他一眼:“有啊,怎么了?你要放东西?” 楚睿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到院子边的葡萄架,墙边一群大鹅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伸着长脖子,楚睿走到它们面前,喊了声:“妈。”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那群大鹅突然扑着翅膀齐刷刷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从后面走了出来,她朝他们望了一眼,脸上完全没有局促,大大方方地抬起手摆了摆,冲大家微笑着。 看清来人后,池佳贝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程老师!知名美女画家!他只在视频里见过,不过,楚睿的妈妈怎么会来?他还正恍惚着,就听到旁边的母亲说:“哎,是你呀。” 母亲立刻亲切地迎上去,得知这位是楚睿的母亲后,大姐反应最快,从屋里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三姐也连忙去厨房取来一副碗筷,二姐和四哥则是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女人,直到听两位母亲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才知道妈妈们在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打过照面了。 池佳贝怯生生地站在一旁,楚睿母亲见了,将手放在脸侧,冲着他招了招手,像在逗怕生的小朋友,他霎时脸颊泛红,跑上前,声音又细又软:“程老师好。” “哎。”她笑着应了一声。 池佳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同时也松了口气,看来楚睿的妈妈认得自己,也没有排斥他,他欣喜地抬眼去看楚睿,却发现对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而池佳贝母亲则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若有所思。 楚睿的妈妈气质实在出挑,一身穿着也是矜贵考究的款式,大家平日里很少接触这样周身都透着精致感的女人,一时都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才好,好在拥有大半辈子阅历的母亲是个外向的人,长辈之间的寒暄有一种天然的屏障,把客气和热络调和得恰到好处,其他人在旁边只需负责点头、微笑、适时递上倒上一杯水就够了。 在提到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楚睿母亲说:“来看看我儿子。” 她说得很自然,可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悄悄打起了鼓,很明显,这母子俩应该没有提前通过气,母亲来了,作为儿子的楚睿,话也比平时更少,虽然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但池佳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太高兴,他在在桌子底下伸出手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只手很快用力回握住了他。 吃完饭,趁大家收拾碗筷的时候,池佳贝把楚睿拉到了院墙后边,问他:“怎么啦?不高兴吗?” 楚睿垂着眼,像是不太想把心里正在转的那些东西倒出来,池佳贝心里大概有了数,“因为你妈妈吗?” 楚睿沉默片刻,说:“她没跟我说。” 池佳贝点了点头:“嗯,是挺突然的,不过你妈妈很亲和,我们都很喜欢她,而且正好也有人陪我妈妈聊天了。” 楚睿还是板着脸,池佳贝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总是突然来找你,很讨厌吧。” 池佳贝哄了他一会儿,和他说自己并没有反感,但此刻的楚睿钻起了牛角尖,怎么都不肯信,直到那张不高兴的脸被亲了一口后,楚睿心情才明显好了不少。 回到院子,两位母亲还坐在桌边聊天,池佳贝又忍不住看了几眼,程老师真的好漂亮,在她的脸上,他看到了楚睿的鼻子和眼睛,连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她们面前的茶杯已经续过好几轮了,茶水从深色变成了浅黄,池佳贝心想大人真是厉害,都聊什么呢?居然能聊这么久,笑声也一阵一阵的。 池佳贝烧了壶新茶给她们添水,顺便偷听几句,准备走时,手忽然被拉住了,楚睿母亲弯着眼睛看他,亲切喊他:“小贝。” 池佳贝握着茶壶柄的手指紧了紧,蹲下身子,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抬起头乖巧地喊:“程老师。” 对方笑了一下,说:“不用这么客气,可以叫我viola。” 池佳贝不太好意思,依旧喊:“viola……老师。” 他跑着回房间,门一关上就扑到楚睿身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高兴:“我感觉你妈妈好像挺喜欢我的!” 楚睿环住他的腰,啄了下他兴奋的酒窝,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到了下午,两位妈妈突然不见了,听三姐说,是去海边打麻将了,池佳贝挺惊讶,问楚睿:“你妈妈还会打麻将?” 楚睿说:“应该不会,但她学东西很快。” 傍晚,那两人是手挽着手回来的,还一人捧着一杯奶茶,池佳贝偷偷琢磨着母亲的态度,他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排斥楚睿的存在,也让他住进家里,即使态度不算热络,池佳贝倒也没有奢望母亲能立刻全然接纳他们,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至少母亲对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已经有了实感,至于两位妈妈聊的话题里会不会拐到他们的关系上,池佳贝没敢深想。 晚餐池佳贝母亲开口留人吃饭,楚睿母亲也没有推辞,大方地应了下来,笑着说:“你们家做的饭一定很好吃。” 池佳贝母亲去厨房张罗,楚睿母亲走到旁边的李子树下,仰着头发呆,池佳贝发现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似乎没有那么活泼,嘴角也微微抿着。 晚上,一盘盘菜被端上圆桌,海风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从旁边吹过,满院香气,大家正准备落座,楚睿的母亲忽然说:“还有没有多余的凳子?”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觉得这句话怎么莫名熟悉,只见楚睿的母亲走到旁边的草丛边上,弯腰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朝里头丢了出去,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只高跟鞋。 院子里安静下来,池佳贝去看楚睿,他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淡淡道:“这是我爸。” 所有人都愣了一拍,于是,依旧搬椅子的搬椅子、拿碗筷的拿碗筷、震惊的人嘴巴继续张着,众人走过去想打招呼,却发现楚睿的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都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楚睿的父亲伸出手,想要去拉人的手腕,可楚睿母亲微微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于是大家便看到这个身材高大、看起来本该是气场十足的男人,此刻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弯着腰像在哄人:“薇薇……” 池佳贝看着眼前这一幕,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楚睿,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奇怪的一家人啊! 第57章 你生病了吗? 不过很快,楚睿的父亲便很绅士地朝众人微微颔首,说:“抱歉,打扰了。” 大家立刻招呼人在圆桌上坐下,桌子不大,原本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现在又添了一个人,显得更挤了,有了一种堪比过年的热闹,可气氛却和热闹这个词不太匹配,大家都诡异地安静着,互相看着脸色。 池佳贝则是前所未有的紧张,见了婆婆还不够,现在又来个公公!而且现在楚睿的情绪似乎比下午更糟糕,他可能要亲好几下才能把人弄开心了。 他看眼旁边的楚睿,又看了看他母亲,这两个人绷着脸时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实在抱歉,我不放心他妈妈一个人,就过来看看,给大家添麻烦了。” 大家说着“没有没有”“不会不会”,实则心里都在疑惑,这似乎是一个妈妈想见儿子,丈夫担心爱人的故事,但是你们是没有手机吗?怎么一个个都跟菜园子里不熟的青瓜似的突然冒出来! 而池佳贝听后,觉得这真不愧是一家人,都喜欢悄摸摸地跟着,原来是遗传! 他们的行为很诡异,关系看起来也非比寻常,虽然大家都不能理解,但也表示尊重,依旧很热情地招待着这突然的外来客人。 “你就是池佳贝吧?” 突然被喊到名字的池佳贝抬起眼来,迎上那道有些审视的目光,他放下筷子,认真点了点头:“楚老师好。” 楚睿的父亲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很乖啊。” 池佳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池佳贝母亲看了两人一眼,低下头吃饭,一言不发。 这顿味道古怪的晚饭好不容易吃完了,大家趁着收拾桌子的间隙,偷偷观察着院子的另一侧,楚睿和他的父母正在说话,三人脸上都很严肃,应该不是那么愉快的一场谈话。 池佳贝觉得他们家的关系怪怪的,似乎并不像网上那些采访报道里说的“有爱家庭”,而且楚睿平时也很少和他提到自己的父母。 他的哥哥姐姐们也在小声议论,二姐压低声音说:“好奇怪哦,他们三个是不熟吗?” 大姐说:“可能搞艺术的人就是比较奇怪吧。” 三姐说:“你看过短剧没?那种有钱人家的亲子关系,就是乱七八糟的。” 四哥站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啊,那到时候小五嫁过去,是不是会很不习惯,要吃苦头的!” 第78章 姐姐们一齐看向他,四哥一拍脑袋:“噢!我们小五可是男孩子啊,什么嫁不嫁的!” 在这一连串七嘴八舌的议论里,在这个温馨的小院里,这家人的相处方式,忽然出现的节奏,以及那种奇怪的距离感,都让这个夏夜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池佳贝端着碗筷从院子里走进厨房,母亲正站在水池前面背对着他,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地响,池佳贝放下东西准备走,突然听到母亲说了一句:“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池佳贝的脚步顿了一下,水龙头被关上,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她转过身看他,“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哥哥姐姐,甚至他的父母,是只有我不知道吗?” 她的语气像一层薄薄的霜,冷得直往池佳贝骨头缝里渗,他想要镇定,可声音一出口就失了控,又快又急:“那您想知道吗?如果我告诉您,您就会觉得我在犯病,那我为什么要说?” 他看着母亲僵住的表情,心里那些酸涩的委屈和愤怒搅在一起,那些在他心里存放了很久的话,像一辆正在下坡的车,踩不住刹车,他大声道:“您说后悔生了我。” 他的喉咙在发紧,却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重:“我也想跟您分享我的事,可这件事是个很开心很快乐的事,我不想和您分享,因为只要告诉了您,您又会告诉我,我病入膏肓了、病得不轻了,我是最不乖的那个孩子,还不如把我打掉!” 说完,池佳贝不敢再看那双泛红的眼眶,猛地转过身,跑出了厨房。 难过,后悔,那些话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回自己脚边,可与此同时又隐约感觉到一丝说不清的痛快,像是一口堵了很久的气终于被呼出去了,他躲在自己的房间缓了会儿,然后想要出去找楚睿。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三人走了进来,楚睿的父亲向他客气询问:“佳贝,有没有稍微安静一点的房间?我们还有事要商讨,院子里的蚊虫太多了。” 池佳贝立刻点了点头,对后方的楚睿说:“去我房间吧。” 三人来到尽头的小房间,楚睿推开房间的门,侧身让父母进去,他拉了两把椅子让两人坐下,自己坐在那张小床边。 “苇苇,有没有垫子?” 楚睿环视一圈,拿起自己的t恤叠好递了过去,父亲把那衣服垫在椅子上才让母亲坐下,楚睿的手臂上被蚊子叮了两个包,正在发痒,他挠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薄荷膏,然后就听到父亲说:“来,给我。” 楚睿顿了一下,把薄荷膏递过去,父亲蹲在母亲身旁,拉着她的胳膊帮她涂薄荷膏,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一样:“薇薇,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也不要不理我,回句话。” 母亲没有看他,却终于肯开口 ,声音不是白天里那亲和语调,带着她一贯的平直:“我说过了,你不要管我。” “我就是担心你,跟你担心儿子是一样的。”然后他父亲又开口,这次是对着楚睿,“你以后多和你妈妈聊聊天。” 楚睿点了点头,这句话在外面父亲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管薄荷膏被用完之后放回床头柜上,楚睿挡了挡手臂上那两个蚊子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其实楚睿觉得,该说的也已经在院子里说完了,虽然全程都是父亲在哄着母亲说话,他也不太想和他们继续聊什么了,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更想去找池佳贝,和他说说今天下午在池塘边抓的那只蓝色豆娘,要不要把它带回去。 “你一周去两趟心理医生,为什么效果甚微?需不需要我给你换个医生?” 骤然听到母亲严肃的语气,楚睿手指蜷了一下。 “为什么又不说话?” 楚睿说:“不知道。” “你这是在回应我哪一句?” 每回他母亲问问题的时候,他往往需要先停顿一会儿,想一想,才能找到合适的回答,可是母亲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你现在什么都不会和我们说。” 楚睿说:“没有,你们问我,我就会说。” 母亲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变化,她似乎很失落,又变得更强势,她嘴唇抿着,说:“如果你愿意说,我也不会偷偷摸摸地来看你,你不跟我们分享,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你。” 楚睿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下的那张床单的纹路,正在灯光下反着没有规律的光,让人眩晕,他想到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的父亲说,母亲也在看心理医生,他们都希望这个家能好好的。 楚睿从来不觉得这个家不好,只是,他觉得池佳贝家更好,哪怕是生气、委屈、反驳,也能让人感受到的羁绊,即便在争吵中也不会断开连结,像互相缠绕的藤蔓,哪怕偶尔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系也始终绞在一起。 他的哥哥姐姐们,他的母亲,都很需要他。而他此刻坐在他的父母对面,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他的父亲眼睛里更多的是他的母亲,像一艘船永远绕着灯塔,他的母亲心里装着她的事业,包办着他所有的职业规划和成长轨迹。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不对的,他也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离不开他们,他感恩他们为他铺平了所有的路,让他不需要像很多人那样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可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很具体的、很难受的孤独。 池佳贝现在在做什么呢? 父亲突然说:“有那种family therapy(家庭治疗),我们可以一起——” “不。”楚睿立刻拒绝了,态度甚至是焦急的。 他说完之后,他的父母同时看向他,楚睿用力摇着头,再次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不。” 他的拒绝,让程薇心里猛地一沉,她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小小一只,握着画笔的姿势还不太对,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摇着头,说不想画这些,不喜欢画这些,声音软软的,带着孩子的执拗,可最后他还是按照她指的路一笔一笔画了下去,画了一年又一年,画出了一张漂亮的履历,画出了一条她满意的轨迹。 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他,眼神里却不再有妥协的余地,程薇忽然意识到,他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听话乖巧了,而未来的路,似乎也不需要她再牵着他的手了。 plume的账号、突然举办的画展、不被通知的恋爱。 她好像不认识她的孩子,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瞒着他们,她开始在那些角落里翻找,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楚睿,可她找到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离他越远,他开始用一种安静而彻底的方式,学会了拒绝他们。 她感到失落,感到迷茫,更是一种失控,像是一直握在手里的风筝线,忽然被风吹走了。 她低下头,有些哽咽地说:“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 楚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父亲脸上,又收回来,他想了想,想到了那个憋了一天,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他说:“我觉得我很讨厌。” 楚睿的父母同时瞪大眼睛,楚睿说:“不打招呼,偷偷跟着别人,原来这个行为是很讨人厌的。” 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窗外的虫鸣像是忽然被放大了好几倍,一声一声填进那些沉默的缝隙里,然后,门突然被敲响了。 楚睿父亲问:“谁?” 池佳贝的轻快声音响起:“程老师楚老师,我妈妈叫你们今晚住在这里。” 楚睿的父亲长叹了一口气,他扬起微笑,站起身打开了门,“佳贝,不用,我们住在镇上的酒店就好,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池佳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也觉得你们住这儿会很不方便,我们家人多,洗澡上厕所都得排队,但我妈妈非要留你们住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楚睿的母亲也站起来,笑着说:“那我们去跟你妈妈说一下。” 池佳贝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位置,楚睿的父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楚睿看他关上了门,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微微松开了一点,站起来想要抱抱对方,可池佳贝已经先一步扑了上来,他仰起脸来,眼眶已经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楚睿,你怎么了?什么心理医生?你生病了吗?” 第58章 我一直都喜欢你 关于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楚睿不可能告诉别人,特别是池佳贝,所以在发给对方的行程表上也特意删除了这一项。 可当他看到那双泛红的眼睛,听到他颤抖的声音,他觉得,他似乎是可以倾诉的,他或许不会得到评判,不会得到你应该怎样的指导,也不会在冰冷的椅子上,等待被分析被命名,他会得到的是一个拥抱、一个亲吻。 他将人拥在怀中,摸着他的后背,一边把医生说过的话转述出来,述情障碍、回避型应对、简化归类倾向……这些在他不那么坦诚的诉说下,在病历本上占据了半页纸。 第79章 池佳贝看着楚睿,眼眶里的水光一点一点地变重,他说过不在他面前哭的,可实在忍不住,他想到了好多事,那个意外的偷吻,那些反复出现又让人恼火的回避与执着,他忽然明白了那些事情背后的起因,他忽然觉得,他那时候是在责怪一个,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被吻抹去,开口时,声音已经颤抖得断断续续:“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生病了,我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他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环住对方的脖子,“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的,我喜欢你,楚睿。” 楚睿的心口瞬间被重很满的东西挤压着,被心碎的眼泪,被笃定的爱语,他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说:“你不用道歉,那些伤害是你切实受过的,不能因为我有病就当成借口。quot;他贴着他的耳廓,一声叹息,”喜欢我就好……” 池佳贝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还在流,关于他的病,他们之间那些被误解的时间,以及刚才那场和母亲的争执,不同的忧虑一层一层重叠上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解开,可至少他可以用自己的温度,用爱人的温度,让彼此知道他们哪儿都不会去。 两个人安静地抱在一起,严丝合缝,楚睿的父母和池佳贝的母亲,正因为池佳贝传出去的那条假消息赶来,三人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池佳贝的额头抵在楚睿的肩膀上,眼泪往下淌着,楚睿将脑袋靠在池佳贝的发顶,眼眶也微微泛着红,他们像两个快要融化的雪人,轮廓开始模糊,边缘开始相融,仿佛抱住的,是此刻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 晚上,楚睿的父母去了酒店,池佳贝母亲的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哥哥姐姐们在院子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池佳贝拉着楚睿爬上屋顶,他们在屋脊旁边铺了席子,又拉了一条薄毯盖在两人的肚子上,夜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拂过两张湿漉漉的脸颊,怅然的气氛一点一点消散,他们并排躺着,肩膀贴着肩膀,看着顶上流动的星空眨眼。 楚睿在说一些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的事,一个从小就被认定为毫无绘画天赋,却有着必须优秀的责任的成长故事,他的画风、他的选题、他的表达方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画什么,只知道如果画得不好,就会令母亲失望,让家庭的利益受到损失,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强迫自己去接受那些安排,把不喜欢的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把不擅长的事情练到无懈可击。 他用平静的口吻,向池佳贝讲述了一个和报道上不同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更真实的家庭故事。 池佳贝安静地听着,手指一直握着楚睿的手,没有松开。 “那你有什么是你可以自己选的吗?” 楚睿想了想,说:“艺名,我自己选的。” 池佳贝问:“为什么叫reed?”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reed的另一个意思,是芦苇。” 他说起小时候有一段记忆最深的幸福时光,那是在他开始学画画之前,在一切都还没被期待的日子,有一片芦苇荡,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他记得自己蹲在岸边,看着那些细长的芦苇穗子在风里弯下腰又直起来,能看很久很久。 他是完完全全父母爱情的结晶——这一点他从没怀疑过,而这份结晶也曾被好好对待,那座他们亲手打造的带滑梯的小木屋,一看到他就会放松的笑声,他们只是单纯在陪伴自己的孩子,教他认云朵的形状,而不是动植物的科普,给他读儿童绘本,而不是告诉他波普艺术和抽象表现主义,会因为他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而笑着抱起来转一圈,而不是在看到他那些柔弱的画作而沉默蹙眉。 那是一种很具体的被接纳的温暖,所以他把那个名字留了下来,像是他从那些快乐里可以唯一带走的东西。 池佳贝侧躺着,看着他被星光描出的柔和轮廓,他问:“那你喜欢画画吗?” 楚睿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他说:“应该是喜欢的。” 很多事他不会用言语表达,也不会用感受去辨认,画画反而成了一种可以安放它们的方式。 池佳贝听下来,能够感受到reed这个身份对对方的一种桎梏,于是他便说:“那你可以画一些别的东西,不要以reed的身份,以楚睿自己的身份。” 楚睿停顿了一下,“其实有。” “plume是我。” 池佳贝愣住了,他撑起上半身,瞪大眼睛看着楚睿:“plume?那个plume?” 楚睿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池佳贝这件事,因为他知道池佳贝很喜欢plume的画,便担心对方知道plume是他的时候会失望——毕竟留言区里大家认为那是一个知心的温柔大姐姐,他怕自己的这个形象会让池佳贝对那些画失去一些它们原本被赋予的想象,所以就一直没有说。 可池佳贝没有失望,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他很欣喜:“我喜欢的画是你画的?哇塞哇塞!” 楚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的脸颊被猛亲了一口,他忽然想到这个人从来不在意标签,也根本不会被条条框框困住,他笑了一下,回吻过去。 深蓝色夜空在两个人头顶铺展开,星星像谁用针尖在绸缎上扎了细细的小孔,光从那些小孔后面透过来,池佳贝看着那颗最亮的星。 “我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他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家里没有照片,名字没有被提起过,甚至连爸爸这个词在他们的日常对话里都很少出现,他只知道自己是在父母分开后出生的,后来才从村里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男人酗酒、家暴,他的母亲带着四个孩子,从一个村子搬到另一个村子,等安定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又怀了一个。 “她说孩子是无辜的,都养了那么多孩子了,多一个也是养,然后就生下了我,可惜……”他叹了口气,“这个她勇敢留下的孩子,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那时候母亲偶然发现他看的同志影片,非常生气,说了很重的话,“早知道就该把你打掉,你根本不应该被生下来”,因为实在太过真实,让池佳贝觉得那绝非气话,这根钉子钉进他身体里,每回想到都隐隐作痛。 但他难过的也不仅仅是那句话本身,更是因为,在他心里,母亲一直是一个很宽容、很开放的人,她允许姐姐们改掉那些陈旧封建的名字,也同意他为了彰显某种独特,把“家”改成了“佳”字,他以为她会接受他的,可她没有。 他后来他再也没有回过家,一直很后悔,觉得自己没良心,可那句话伤得太深了,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自己有了底气,也等一个台阶,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很好,他不需要被后悔。 楚睿抚着他的脑袋,对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个年纪获得这样的成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会为你骄傲。” 即使没有经历过那些,楚睿无法完全共情,但是他作为旁人,能够感受到池佳贝和母亲那深深的羁绊,哪怕中间隔着许多年的沉默,他们也互相深爱,只是那爱有一层褶皱,只需要时间和耐心去,一寸寸抚平就好了。 两个人不知道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动静把池佳贝从浅眠中拉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楚睿躺在他旁边,睫毛安静地垂着,两个人的手还交握着,一夜没有松开。 他刚想再闭一会儿眼,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姐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小五不见了,小五和小楚都不见了!” 三姐:“昨晚他俩不是还在吗?” 四哥:“房间空的,门都没关,两人手机也没带,都放在桌上!” 大姐:“别急,先到附近找找,他们应该不会走远。” 过了一会儿,三姐的声音又响起来,她尖叫道:“不会两个人私奔了吧?!” 池佳贝挪着身子,趴着从屋顶边缘往下看,三姐在打电话捞人,大姐和二姐已经开始往院门口走了,四哥正蹲着穿鞋,穿得太急鞋子一下飞出去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楚睿睁开眼,看池佳贝趴着的姿势,循着视线往下看了一眼。 这时候传来母亲微弱的声音:“我昨天和小五吵了一架……” 三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妈,你别哭呀!别哭别哭!” 池佳贝猛地直起身,探出身子朝下面喊了一声:“妈!妈妈!我在这儿呢!” 底下所有人抬头,母亲脸上的焦急还没完全褪去,眼眶还泛着红,下一秒,她转身,一把抄起旁边的大南瓜,抡圆了胳膊,用力朝屋顶上丢了过去。 两个人被哥哥姐姐们你一句我一句“狠狠”说了一顿之后,按到了餐桌前,享用热粥、小菜和放着满满鸡蛋的烙饼。 池佳贝咬着饼竖起耳朵,听到母亲询问楚睿,他的父母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说昨天太突然,她招待不周,不能失了礼数。 第80章 这是要正式双方家长见面的意思?难道母亲松口了?池佳贝心里扑通扑通,结果楚睿却说:“他们已经走了。” 而到了下午,他们也得走了,池佳贝接到一个电话,是策展方打来的,说展览开始布置,有一处问题需要他本人到场做一些调整,池佳贝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发愣,他这次回来,除了见家人,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邀请母亲去看他的展览,可现在虽然他邀请了,但母亲并没有答应,而他们之间的裂痕也没有完全愈合,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之后,他回到房间里找了一张卡纸,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找出楚睿这几天在外面散步时摘回来的一些花,挑了几朵贴在上边,走之前把那张自制的邀请函压在母亲房间的桌上的台灯下面。 两人到了机场,楚睿拎起池佳贝的箱子,停了一下,说:“你这箱子怎么这么重?” 箱盖翻开的一瞬间,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腊肠腊肉、水果罐头、晒干的海鲜、一盒刚做好的萝卜干。 池佳贝蹲在地上,鼻子正在发酸。 楚睿说:“我去办托运。” 回到海市之后,池佳贝直接就赶去了展厅,展览的布置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灯光的角度、作品的放置高度、大屏幕和作品之间的留白距离,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调整。 他蹲在地上调整底座高度,楚睿就站在旁边,给他又是递水又是递吃的,还搬展板挪箱子,看得来往的工作人员简直目瞪口呆,大家都知道reed有了男朋友,但从来没人见过真面目,更没有人想到,那个在圈子里神乎其神的reed,此刻却像个勤勤恳恳的小助理一样,围在一个人身边转来转去。 而池佳贝也完全不介意他在场,不在乎来往的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或议论,那些在屋顶上聊过的话,被对方知道的最脆弱的部分,已经像一座桥墩,把他们连在了同一条路上。他们不再需要试探彼此的边界,有问题随时问,有忙随时帮,却谁都不会替谁做决定,因为真正的成长,需要自己踩到那块石头,蹚过那道水流。 除了工作,生活里也是如此,楚睿的父母依旧没有放弃family therapy的提议,池佳贝知道那是个不错的建议,但他更清楚,楚睿那边并没有采纳,他不会劝,更不会逼迫对方和自己的家庭完全和解。而楚睿也从不问池佳贝“你和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他知道池佳贝有自己的处理节奏,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忙,他自然会开口。 他们都在心里悄悄希望对方能和父母的关系慢慢变好,但也清楚那是一件急不来的事,需要的是时间,而不是催促,而他们作为伴侣能做的,就是极致的爱和满满的陪伴,把肩膀放在对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开展当天,展厅里挤满了人,参展者们站在自己的作品旁边,被相机和话筒围住,向观众介绍创作思路,池佳贝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站在自己的作品勉强,从容地展示。 他收到了全场最大的一束鲜花,花朵选得很用心,搭配的颜色柔和高级,卡片只有一行字:恭喜,爱你。 池佳贝捧着那束花站在人群里,有游客投来目光,有参展者在低声议论。 虽然男朋友在外出差,遗憾地没能赶到现场,不过简昭来了,带着他那个长头发的男朋友,池佳贝美术系的同学们也来了好几个,大家挤在一起,举着手机和相机,热热闹闹地合影留念,池佳贝被推到中间,怀里捧着那束花,快门落下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瞬间的分神,那个人不在,他的母亲也不在。 展览开始前那几天,池佳贝一直在给三姐发消息,询问母亲的情况,三姐每次的内容都差不多:妈没提你的事,问也不答,这两天还天天去打麻将。 直到开展当天早上,三姐还发来一条语音,她说:“妈又去打麻将了,你自己好好的啊。” 展览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简昭招呼大家一块儿去吃晚饭,池佳贝笑着摇了摇头,说想再待一会儿,让他们先走了。 展厅的门合上,喧闹被隔在外面,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池佳贝从第一件作品开始,逐件地看过去,白天他没有机会静下来好好看过,在空无一人的展厅,他阅读者着每一个创作者的梦想和幻想。 低头时,他看见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花瓣和一些碎叶,大概是上午人群往来时带落的,他走到角落拿了扫把,沿着走廊慢慢地扫过去。 扫到自己的展区前面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的作品前方,背对着他,正仰着头,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动画,她的手上,拿着一张带着花朵的邀请函。 叹酸 还剩最后一章了,因为要申请连载榜单,所以只能下周四再发,这是我在长佩的最后一个榜,也不知道能不能上(挠头),不过还是祈祷一下~ 第59章 刚刚好的爱情【完】 池佳贝握着扫把,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屏幕上,四只绒毛细软小鸟,紧紧挤作一团,大鸟把它们拢在羽翼之下,带着它们闯过疾风冷雨,穿过被雨水淹没的草地,最终寻得一棵大树,筑起崭新的巢穴。四只幼鸟随同大鸟一同垂眸,望向那枚正在裂开的新蛋,屏幕一闪,迎着光亮,第五只小鸟破壳降生。 它们挤在巢穴之中,嬉闹追逐,又相互依偎,大鸟的翅膀始终护佑着它们,此时画面一暗,最小的那只突然振翅离巢,它孤身穿越层层云层,一往无前地向前飞去,羽毛日渐丰满,翅膀也磨砺得愈发遒劲,它会不时盘旋驻足,回头望向来路,飞飞停停,一步步离巢穴越来越远,而大鸟则敛拢双翼,静静栖在巢沿…… 池佳贝看到母亲抬起手,擦了一下脸,他没等动画播完,便把扫把靠墙放下,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她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池佳贝站在她面前,忽然发现自己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次准备好很久的话 ,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动画继续播放着,那只远飞的鸟儿突然调转方向,屏幕流动的光影,投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池佳贝喉头哽住,泪水悬在眼眶打转,他抿了抿嘴唇,最后只说出一句:“妈妈,我想回家……” 屏幕里的大鸟张开了翅膀,用宽厚硕大的羽翼迎接归来的小鸟,母亲没有犹豫地朝他伸出手,池佳贝抬起步子,如同儿时一般扑了过去,只是如今身形早已长大,他环住母亲瘦削单薄的肩膀,将她拢进怀里。 就在相拥的这一刻,动画播放完毕,展厅暗了一瞬,装置启动,光线从结构中漫溢而出,五只小鸟舒展翅膀,一同围拢住中间羽毛已经褪得陈旧的大鸟。 池佳贝轻轻阖上双眼,耳畔响起那道熟悉又温柔的嗓音,尾音带着颤意。 “我从来不后悔生下你,你是我最骄傲的小孩。” 即便那一大段提前准备好的话语没能说出口,可那难以宣之于口的心意,都托付给了画面,呈现在了创作者的作品里,他的母亲自然读懂了这一切,那不断开合的翅膀像替他们完成一场时隔两年的对话。他想,这就是艺术的意义。 隔天,池佳贝就带着母亲逛了自己的校园,第二天走马观花打卡了几处知名景点,第三天直奔迪士尼。 中午他们坐在餐厅吃饭,母亲忽然问:“那个楚什么的呢?” 池佳贝正在喝可乐,听到的时候差点呛到,他立刻放下杯子,给楚睿发了条消息:【速来】 他这两天刻意不提起楚睿,想着他和母亲的关系刚缓和,千万不要刺激她,可现在她主动问起,他心里一阵雀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信号。 然而池佳贝的母亲只是好奇他俩是否还在一起,结果一个小时之后,楚睿就出现在两人面前,头上还戴着米奇头箍,池佳贝母亲的表情一时不知道怎么摆,最后,两人也换上了楚睿硬要给他们买的米奇头箍。 三个米奇头在乐园里气氛微妙地玩了一整个下午,天黑之后,楚睿用金钱的力量带他们来到了烟花尊享区,烟花升上夜空,绚丽的色彩在城堡间流淌,像从童话书页里浮出来的梦,池佳贝侧过头,看到他母亲仰起的脸上,映着那些正在绽放的星光。 手突然被牵住,池佳贝看向楚睿,在响彻天穹的爆裂声中,一簇簇焰火正在对方的眼底盛放,又缓缓坠落,烟花是短暂的,美丽地升空,绚烂地炸开,最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里,可牵着的那只手,会告诉他一直都在。 池佳贝弯了弯嘴角,在下一波烟花炸开的瞬间,回握住了对方。 送母亲到酒店的时候,两人深知在看烟花的时候举动过了火,乖巧地并排站在一起,老老实实的。 “妈妈,明天就好好休息,等您醒了我过来找您。” 母亲点了点头,楚睿见对方要无视自己,便探着头喊道:“阿姨再见。”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池佳贝身上,又移回来,沉默许久,说了句“好好的”,便转身走了。 第81章 池佳贝眨了眨眼,看向楚睿,楚睿也看着他。 两个人兴奋地回到家,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就立马抱在了一起。 “我妈妈那是让我一个人好好的,还是让我们两个人好好的?” 楚睿低头亲吻了一下他开心的酒窝,“反正不是让我好好的。” 池佳贝被逗得笑出了声,他和母亲关系的缓和,让他更愿意相信,母亲是渐渐在接受他们了,两个人目光交汇了一下,然后他就被楚睿揽进了怀里,低头吻住了嘴唇。 离这个月的第一周的周二,早就过去整整两周了。 池佳贝甚至记不清那天自己是在展厅还是仓库,当时满脑子都是展览的排版和灯光的色温,根本就没想起来要和楚睿那个那个的事,而楚睿也十分懂事地没有提过。 吻从玄关开始,到客厅,又一路辗转到了卧室,四肢跌跌撞撞缠在一起,那张又大又软的床柔软地接住他们,终于不用克制,或者说,身体随着松懈下来的心绪,便坦荡了许多,更加深入的靠近,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憋了很久的楚睿确实很着急,但也清楚地知晓这是第一次,必须慢慢来,可池佳贝兴奋靠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在让他快点快点,导致他也有些不管不顾,最后,池佳贝还是害怕地发抖,那层正在被缓慢撑起的波纹让他皱紧眉头,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楚睿低头把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鼻梁上,嘴唇上,他回想成加藤给他的那份文档里的内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耳边说着:“放松,sweetie。” 楚睿全程努力保持轻柔,只是偶尔会失控地稍微用一下力,然后在池佳贝发出的短促叫喊中又赶紧收了回来。他说,“没事的”或者“我再轻一点”,池佳贝却湿着睫毛环住他的脖子。 “没关系,哥哥,你可以用力一点……” 池佳贝不记得是哪一刻他不再觉得疼了,只是闭着眼在灼热的黑暗中,感觉到自己的手始终被紧紧握着,等他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拥抱着他的人还不肯松开。 他睁开眼,看见楚睿黝黑湿润的眼眸。 “……还好吗?” 池佳贝嗯了一声,他不知道楚睿用了多少时间学那些理论知识,也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准备了多少不符合他人设的甜言蜜语,他觉得自己被好好对待,这比他以前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好。 在温暖的怀抱里,他再次闭上眼,安心地沉下去。 有了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无数次,在很长一段荒淫无度的时日之后,池佳贝开学了。 新学期课程表排得比上学期更满,展览带来的后续合作比他预想的要多,工作室和教室之间来回切换,倒显得那个为了陪他把工作推掉的楚睿有些游手好闲,每天遛遛狗,看看书,偶尔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等着池佳贝说“今晚回来住”的消息。 池佳贝笑着说他现在好像空巢老人,楚睿没有反驳,他把人抱到腿上,搂得紧紧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用低沉的声音拖拖沓沓地说:“那你多关心老人。” 最后,实在是难以忍受平日里见不到男朋友的孤单,已经到了连咔哒都无法拯救的地步,他开始重新接活,顺便做做这位新锐艺术家bae的小助理的工作。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从夏天到秋天,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四个月,池佳贝翻着日历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旅游一次?” 两个人都太忙了,连正经的约会都屈指可数,一有空,都会选择待在家里,哦,确切地说,是待在那张床上。 两个人搜了好几个地方,翻着翻着,池佳贝忽然说:“现在是不是芦苇最美的时候?” 楚睿正在划屏幕的手指停住了,池佳贝又说:“我知道海市有个地方,那里有很多芦苇。” 楚睿看着他:“沙洲岛?” “你知道?” 池佳贝刚考上理工那会儿,母亲准备把他的旧电脑给表弟,买台新的,却发现他电脑上的同性影片,知道了他喜欢男人的事,大吵了一架之后,他坐车来了海市,因为网上的一句“被世界遗忘的地方”,第二天直接坐船去了沙洲岛。 他什么攻略也没做,漫无目的地游荡,偶然在一片偏僻的岔路口,发现一片芦苇荡,他坐在那儿发了一下午的呆,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也那一刻做了很多决心。 他翻出手机相册,一边滑动一边说:“我当时是夏天去的,芦苇还是青绿色,我还拍了好多照片,你看——” 照片里,大片芦苇穗在日光下轻轻摇曳,楚睿看着那些照片,久久没有出声,等心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这个地方,我小时候,父母给我搭的木屋就在这里,后来因为政策原因被拆掉了。” 池佳贝瞪大眼睛:“……这也太巧了。” 这么说,那他们的缘分,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池佳贝又说了一遍:“这也太巧了!”他甚至直接跳起来,“那我们就去沙洲岛吧!” 出发那天早晨,天气出奇地好,两个人坐船的时候,池佳贝趴在船舷边,看着水面上被阳光切碎的光斑,楚睿站在他身后,手臂拢着他的腰,看他的睫毛被阳光染成浅浅的金色。 船靠岸的时候,已是夕阳,天边烧成一片浓淡不均的橘红色,楚睿对这里很熟悉,取到车后直接开上了那条窄窄的路,连导航都没有打开。 下车后,两人沿着小树林往里走,这里很偏僻,地上长着枯黄的野草,几乎没有游客,也没有原住民,直到前方慢慢显露出一片摇曳的浅金色,池佳贝想告知对方,楚睿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的快步往前走去。 一大片芦苇层层叠叠地涌动,细小的绒毛在阳光里飘荡,像无数柔软的羽毛在空中起舞,两个人本来是在走,然后跑了起来,池佳贝跟在楚睿身后,风从旁边吹过来,有江水的潮气和茎叶摩擦的沙沙声响,他疑惑地喊着楚睿的名字,对方回头看了一眼他,又转回去拉着他继续跑。 走到尽头的时候,楚睿伸手拨开面前的芦苇,一大片开阔的草地出现在暮色里,池佳贝的脚步停住,忍不住哇了一声,他回握住将他握得更紧的手,去看楚睿,说:“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大一片草地啊!” 他拉着楚睿笑着转了一圈,“我们可以在这里露营哎!” 楚睿看着他,那逐渐黯淡下去的天光正映在他的瞳孔里,却随着注视的人而慢慢亮起来,池佳贝站在那片草地上,逆着光,轮廓被镶上一层柔软的橘色。 这里对楚睿而言,存着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而对池佳贝来说,留下了他成长后的失落与悲伤,如今,他们站在同样的位置,身旁却多了一个人。 没有缘由,他们在草坪上跑了起来,一前一后跑过池佳贝曾经抬头仰望过的天空,跑过楚睿记忆中木屋曾立着的方向,最后不知是谁先失了平衡,两人一同跌进被夕阳晒得微温的草地里。 池佳贝仰面躺着,眯着眼,还没来得及换一口气,楚睿已经直起身,低下头来。 吻落下的时候,池佳贝听见芦苇在风里摇晃,楚睿感受到草尖轻蹭着他的手心,天空像一张被调好色的画布,画里只有两个人,和一段刚刚好的爱情。 这幅画在告诉所有人,在未来的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所有平凡的,不值得被特地记录的时刻里,他都能看到他甜美的酒窝,他也常常见他尖尖的虎牙。 -end- 叹酸 完结咯,池佳贝和楚睿正式和大家道别,我也是,拜拜啦,祝您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