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掰弯你,结果你本来就不直》 第1章 《本想掰弯你,结果你本来就不直》作者:二月三十丿【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互攻】·【死对头变情人】·【前双不洁】·【后双洁】·【192年下】·【188年上】·【八岁年龄差】 顾汶骁第一眼见任博文就栽了——那人让他烧了手指忘了掐烟。 他和任博文,人称公关行业两大巨头,业内人称「北博南骁」。 他以为任博文是直的,只能变着法儿刷存在感:抢他客户、挖他员工…… 直到任博文被逼到形婚,顾汶骁终于疯了。 他灌醉自己冲进任博文家里,腌臜心事全倒出来:「行业挤兑你、威胁爆料你,都是因为我想要你!」 「顾汶骁,」任博文右眉一挑,「以后轮流。」 「……凭什么?」 「凭你爱我。」 第1章 顾汶骁,你他妈,变态 【进度较快+小黑屋常客请加书架早早看+六章就踩油门+后期超甜不虐】 凌晨两点十七分,任博文还在看方案。 比起工作带来的疲乏,更难受的是他小腹的那团火。 任博文是个深柜,又本就是重欲的人,一天不做都难受,可事业越成功,有些事,便愈发不方便了。 直至上个月他还养着一个小男宠,小男生身娇体柔,随传随到,嘴巴也严,不会出去瞎说,床上也会讨他欢心。 可他竟发现,那小东西还有别的金主。 小男生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跪在地上求他说自己再也不找别人了,还扭着屁股求他再上自己一次,他却只是居高临下、俾睨着他,说,「我嫌脏」。 他果断给了他一笔钱,体面分手。 让他一个性瘾的人憋这么久,不由得想起那小东西梨花带雨扭屁股的样子,有点后悔当时没狠狠再玩他一次了。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推送:「顾汶骁深夜密会某流量小花,疑似恋情曝光。」 任博文冷笑一声,关掉弹窗。 他有些说不清,这消息是让他那团火灭了,还是烧得更盛了。 顾汶骁。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三个月前,他好不容易谈下的「云栖科技」年度公关案,签约前一天被「骁行」截胡。 任博文亲自飞到杭市,在云栖大楼底下看见顾汶骁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任总?」顾汶骁停下脚步,桃花眼眼微挑,「巧啊。」 「不巧,」任博文冷着脸,「我在等你。」 「等我?」顾汶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任总等我做什么?想抢回云栖?晚了,合同已经签了。」 「你用了什么手段?」 「手段?」顾汶骁笑得讥诮,走近一步,「任总,各凭本事。你要是不服——」 他凑到任博文耳边,完全突破了同性之间的安全距离:「可以来床上抢。」 任博文僵在原地。 顾汶骁已经退开,冲他挥了挥手里的车钥匙:「任总,下次见。对了——」他回头,目光落在任博文脸上,「你生气的时候,右眉毛会挑一下。很可爱。」 那辆黑色迈巴赫扬长而去,留下任博文站在原地。 可爱? 可爱你个仙人板板,他恨不得把顾汶骁那张脸撕烂。 ——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桃花眼、鹰钩鼻,最好看的是他的唇,天然的豆沙色唇瓣,上唇薄、下唇丰厚,谁看了都想亲一口。 自从他进了这行业,娱乐圈也好、商业圈也罢,哪怕抛开他顾家太子爷的身份,单靠着这一张脸,他也快速厮杀出了一条通天的路。 没有他拿不下的资源,没有他搞不定的人。 坊间传闻,他男女通吃,荤素不忌,无论是何物种,只要喘气的都能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这种卖肉换资源的行为,任博文一边不齿,一边不受控地,馋他身子。 他在这事儿上有洁癖,可偏偏是这个看起来脏到不能再脏的人,让他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欲望。 他想看他在他身下会是什么贱样子。 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那样,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 回到现在。 任博文没了继续看方案的心情,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的瞬间,他愣住——顾汶骁。 那人穿着一件曳地长度的黑风衣,靠在迈巴赫车头,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真他妈是妖孽。 那姿态,像是在等人——但,怎么可能。 顾汶骁见到他出来,也是一愣,但很快又切换到了他那老神在在、有点让人讨厌的笑。 「任总,」顾汶骁直起身,「这么晚才下班?」 「跟你有关系?顾总大半夜不睡,不会是故意来等我的吧?」 顾汶骁对他的不友善不甚在意,笑了笑,「我确实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没兴趣。」 「关于云栖的,」顾汶骁正色,「任总,云栖……那个案子,你丢了反而是好事。」 任博文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汶骁莞尔一笑,「云栖的创始人正在准备离婚,财产分割涉及公司股权。谁接这个案子,谁就会被拖进一场官司。我截胡,是救你。」 任博文冷笑:「救我?顾汶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不信?」顾汶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来,「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份离婚诉讼书的扫描件,原告正是云栖创始人的妻子,被告是创始人本人。 起诉日期——正是任博文准备签约的那天。 任博文的手指僵住。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包括你的事,」顾汶骁收回手机,盯着他看,「我关注你,很久了。」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顾汶骁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任博文脊背发凉的意味,「是欣赏。任博文,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公关人。但你也最容易被人利用——你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弄脏。」 任博文后退一步:「顾汶骁,你他妈,变态。」 「也许吧,」顾汶骁不恼,反而笑了,那笑容在凌晨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妖孽,「任总,你最好记住——在这个……行业里,只有我不会害你。其他人,都在等着吃你的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一半:「对了,下周星耀的招标会,你也会去吧?」 星耀——国内最大的娱乐帝国,年度公关预算九位数。 博闻和骁行都递了标书。 「当然。」 「那太好了,」顾汶骁的笑容深了几分,「我很期待……跟任总正面交锋。」 迈巴赫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任博文站在原地,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他早就「认了」的东西。 第2章 我疯得更厉害了 星耀招标会。 任博文带了六个人的团队,做了四十八页的方案,从危机预案到舆情监控,从艺人矩阵到粉丝运营,每一个细节都打磨了无数次。 顾汶骁只带了一个人,他的助理。 「骁行就这点诚意?」星耀的副总裁皱眉。 「诚意不在人数,在方案,」顾汶骁笑了笑,打开ppt,「各位,请。」 他的方案只有十二页。 但每一页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星耀的痛点上。 他不仅分析了星耀旗下艺人的舆情风险,还预测了未来半年内可能爆发的三场危机,并给出了具体的应对策略。 致命的是,他在最后一页放了一段打了码的视频——他没播放那段视频,却依然是笑得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段视频,」顾汶骁的声音平静,「目前只有两个人看过。我,我的助理。」 ——那是星耀某顶流小生三天前在私人会所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小生搂着一个已婚女星的腰,举止亲密。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副总裁的脸色变了。 「顾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汶骁收起遥控器,「星耀需要的不只是公关公司,需要一个能在危机发生前就把它掐灭的合作伙伴。任总的方案很好,但太规矩了。星耀需要的,是规矩之外的手段。」 他看向任博文,眼神挑衅:「任总,你说呢?」 任博文当然知道顾汶骁在做什么。 那段视频不是「恰好」得到的,是顾汶骁早就布好的局。 他先拿到把柄,再在招标会上亮出来,既展示了实力,又给了星耀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卑鄙。下作。不择手段。 但有效。 「我弃权,」任博文站起身,声音冷硬,「星耀这个案子,博闻不接。」 第2章 「任总?」他的助理阿鑫惊讶地看着他。 「走。」任博文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他没有看见,顾汶骁在他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停车场里,团队的其他人跟阿鑫同车走,任博文向来不喜欢跟人同乘,通常都自己开车。 他刚拉开车门,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车门。 「生气了?」顾汶骁的声音带着笑意。 「滚。」 「任博文,」顾汶骁声音沉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拿下星耀?」 「因为你又争又抢。」 「因为星耀的副总裁,」顾汶骁打断他,「两个月前,他在一个酒会上试图灌醉你,你不知道?」 两个月前。 那场酒会他确实去了,星耀的副总裁确实一直在给他倒酒。 但他酒量好,没让对方得逞。 事后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商务应酬,没放在心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顾汶骁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在这个行业里太耀眼了,耀眼到很多人想毁了你。星耀那个案子,你接了,就是羊入虎口。那个老东西会借着合作的名义,一次次约你吃饭,一次次给你灌酒,直到——」 「够了!」任博文猛地转身,「顾汶骁,你抢我的客户,在行业里处处跟我作对,现在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是,」顾汶骁直视他的眼睛,「我就是为了你好。」 「你他妈——」 任博文的拳头挥了出去。 顾汶骁竟然没有躲,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踉跄了一下,但眼神依然平静。 「解气了吗?」他问。 任博文的拳头悬在了半空。 「不解气的话,」顾汶骁舔了舔渗血的嘴角,「可以再打一拳,左边脸还没打。」 「你有病。」 「也许吧,」顾汶骁走近他,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任博文,我疯了二十四年,遇见你,我疯得更厉害了。」 顾汶骁这话中暗藏的意思已昭然若揭,可任博文,不敢接,明明身体叫嚣着想要眼前这人,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他没有出柜的可能性,偏偏顾汶骁又是个高调行事从不畏人言的作风。 倘若顾汶骁是个无名小卒,任博文早就把他按在身下蹂躏了。 可惜的是,顾汶骁不是,他在行业内出名、甚至在娱乐版都有一席之地,跟他搞在一起的第二天,任博文是基佬的信息,就能冲上热搜。 他没办法承担这样的风险和后果。 顾汶骁注意到任博文的神游,不受控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触碰任博文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收了回去。 「开车小心,」他说,「下次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停车场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孤独。 任博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脏狂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似乎还残存着他的体温。 疯了。 他对自己说。 这个人疯了。 他,也要疯了。 他今晚上要对着这只手,好好享受一下了。 第3章 今晚回去,又有得玩了 星耀的案子之后,顾汶骁开始更变本加厉、全方位地「绞杀」博闻。 那像是一种病态的渗透。 博闻在谈的客户,顾汶骁总会「恰好」出现。不是在同一个酒会上「偶遇」,就是在客户公司的电梯里「碰巧」同乘。 他彬彬有礼地跟客户寒暄,然后「不经意」提起博闻的某个「小瑕疵」——不是造谣,是真实存在但无伤大雅的细节。 但最让任博文无法忍受的,是顾汶骁对他的「关注」。 任博文每天早上去公司附近的公园跑步,一周后顾汶骁「恰好」也开始在那里晨跑。 他跑得不快,总是跟在任博文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任博文加速他也加速,任博文停下来拉伸,他就站在旁边喝水,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那目光像有形的手,抚摸任博文的后颈,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终于,任博文忍不住了。 顾汶骁一脸无辜:「这公园是公共的,任总。我也住附近,来跑步很奇怪吗?」 「你住附近?」任博文冷笑,「骁行的总部在城东,你住城西的公园附近?」 「哦,」顾汶骁眨眨眼,「我搬家了。」 「搬到我对面小区?」 「……巧合。」 任博文转身就走,顾汶骁追上来:「任总,一起喝杯咖啡?我知道新开了一家……」 「顾汶骁!」任博文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顾汶骁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任博文,眼神里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露出某种深沉的东西。 「我想怎样,」他轻声说,「你不知道?」 任博文心狂跳不止,顾汶骁的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得像用眼神在扒他的衣服,甚至裤子。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硬邦邦地说,「顾汶骁,我警告你,离我远点。我是直男,你要是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大步离开。 「直男……」顾汶骁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任博文是直男。 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不怎么舒服。 他的雷达,头一次失灵了。 他看上的人,哪怕藏得再深,也包弯的,唯独这次,他错了。 他暗恋任博文三年,暗不住了。 今年有多少次从有他的梦里醒来已经数不清了。 所以他从暗处往明处走,像个变态一样,在各种场合出现、偶遇他,看他因为他而有了情绪波动,哪怕是厌恶、是气恼,他都亢奋到腿抖。 从第一次见面对方挑眉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对他的渴望,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原始欲望,就像狮子注定要捕猎,鸟注定要飞,鱼注定要不断游弋才能活一样。 他想要他,是本能,是得不到就要活不下去的那种本能。 他收集了所有关于任博文的信息,他觉得那些细节里藏着某种可能——三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从来没有过,社交账号从不提及异性,跟所有女性都保持着清晰的边界。 但这些都不足以证明什么。 直男也可以三十岁不谈恋爱,也可以专注事业,也可以跟女性保持距离。 顾汶骁站起身,看着任博文消失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就算你是直男,就算你永远不可能回应我,我也做不到放手。」 他就像个瘾君子,任博文是他的毒,他戒不掉。 既然戒不掉,那就继续吧。 至少这样,还能每天看见他。 一个月后,行业峰会后的酒会上,顾汶骁喝多了。 其实没喝多少,但空腹喝酒加上情绪起伏,让他比平时更容易醉。 他看见任博文在会场另一边跟客户谈笑,右眉习惯性地挑着,心里那股压抑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妈的骚浪贱,跟那么多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还挑眉,开屏给谁看。 他走过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任博文的手腕,将他带离了人群中心,到了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 「你喝多了,」任博文皱眉,试图挣脱开被他抓着的手,「放开。」 任博文188的身高,偏偏这死崽子比他还高了几分,肯定是超过190了,他竟然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觉得自己有些——「娇小」。 「没多,」顾汶骁抓得更紧,「我就是……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顾汶骁贴了上来,那距离太近——没轻没重的,酒气喷在任博文脸上,「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 顾汶骁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他耳鸣。 他看着顾汶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时的戏谑和算计,只有一片赤诚的、近乎绝望的渴望。 「顾汶骁,你……」 「我知道你是直男,」顾汶骁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我没戏。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任博文,你知不知道我……」 「顾总!」骁行的助理突然冲过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顾总,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 助理半拖半抱地把顾汶骁弄走了。 任博文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顾汶骁的体温。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刚才,离顾汶骁好近,近到现在他鼻间还残存着他身上的香气,那不似很多男人常用的香,倒像女香,很柔很魅,像暗夜中的曼陀罗,藤蔓样缠上他的心肝脾肺肾。 第3章 嗯……回头得去找找看,这是什么香。 他看看自己的手腕,嗯,今晚回去,又有得玩了。 第4章 真……他妈想睡他啊…… 顾汶骁被助理拖上车后,瞬间清醒了大半——想必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看着任博文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头都是昏的。 他靠在座椅上,汗浸透了后背。 「顾总,您刚才……」助理欲言又止。 「我知道。」顾汶骁闭上眼睛。 「任总他……」 「他是直男,」顾汶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顾总,您这样太辛苦了。要不……换个目标吧?」 顾汶骁没有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他觉得一切要是能像这街景一样后退就好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来没遇见过任博文。 换目标? 他苦笑。 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次酒会之后,任博文开始刻意避开顾汶骁。 他不再去公园晨跑,换了健身房的会员;他推掉了所有顾汶骁可能出席的行业活动;他甚至让助理重新筛选了潜在客户,避开跟骁行有竞争的项目。 但顾汶骁像是无处不在的幽灵,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那是他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凌晨一点。 他刚结束一个线上项目会,却怎么都不困,想着下楼买个三明治当夜宵。 刚进去,就看见顾汶骁靠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你跟踪我?」任博文看着他,是问句,更像是肯定句。 「任总,」顾汶骁举起手里的袋子,「我住对面小区,来便利店买东西,犯法吗?」 「凌晨一点?」 「失眠。」 任博文冷笑:「你失眠,我也失眠,还真『巧』。」 「是挺巧的,」顾汶骁在他走到自己身边时,轻声问,「任博文,你是不是在躲我?」 「是。」任博文毫不犹豫地承认,「因为我觉得你,恶心。」 顾汶骁的脸色瞬间变白。 「恶心?」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确认什么。 便利店的白炽灯照在顾汶骁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于是也格外的,好看。 任博文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那一瞬间,任博文觉得心动这件事,是可以具象化的。 「我是恶心,」顾汶骁轻声说,「你说得对。」 顾汶骁心想,我想对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恐怕要是比这蹲点偶遇,要严重个千百万倍。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背影在凌晨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寂寥。 任博文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他没戒过毒,怎么可能在天天意淫那人的同时,又不断拒绝那人赤裸裸的示好。 他每天晚上不靠着回味他的一颦一笑做两遍手艺活根本睡不着,可是他白天,却必须演好一个直男,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三十二岁了,手里握着行业顶尖的公关工作室,百余人靠他吃饭,还有家里…… 他没有任性的资本,他不能想睡谁就睡。 如今对他的恶语相向,完全是一种源于本能的防御机制,他不把这人往远了推,那就要被他销魂蚀骨。 而他似乎也真的把顾汶骁伤到了,他靠着伤害他,获得片刻的宁静。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两周后,被一则行业新闻打破。 「骁行公关拿下『盛世』集团年度公关代理,合同金额据传达九位数。」 盛世是博闻一直在跟的大客户,任博文手下的骨干团队准备了四个月,做了八版方案,却在最后关头被骁行截胡。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据内部消息,骁行的方案跟博闻的核心理念高度相似,但执行层面更加激进。 「他们剽窃我们的创意!」博闻的策略总监在会议上拍桌子。 「没有证据,」任博文冷静地说,「盛世的nda签得很严,我们的方案没有外泄。」 「那他们怎么……」 「因为他们比我们更了解盛世,」任博文理智分析,「顾汶骁跟盛世的新任vp是校友。这是人脉,不是剽窃。」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知道任博文说的是事实,但也都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在压抑什么。 会议结束后,任博文独自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他打开电脑,调出骁行近一年的所有公开案例,逐一分析。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骁行的策略风格变了。 以前顾汶骁喜欢冒险,喜欢剑走偏锋,但近半年,骁行的案子越来越稳健,越来越像……博闻的风格。 任博文忽然想起,那些被顾汶骁挖走的员工。 他们知道的不仅仅是博闻的方案,还有他任博文的思考方式,他的决策逻辑,他面对危机时的第一反应。 「混蛋……」任博文咬牙切齿。 他抓起手机,想打给顾汶骁质问,却在拨号的前一秒停住了。 他用什么身份质问?竞争对手?被骚扰的对象?还是…… 手机忽然响了,是顾汶骁。 任博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任总,」顾汶骁平静问,「看到新闻了?」 「你打电话来炫耀?」 「不是,」顾汶骁说,「我是想解释。盛世的案子,我没有用你的方案。」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顾汶骁似乎有一丝疲惫,「但我确实没有。我只是……研究了你很久,知道你会怎么做。所以我,做了你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任博文握紧手机:「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汶骁说,「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你……」 「我知道你想骂我,」顾汶骁笑言,「但任总,盛世这个案子我拿下了,这是商业竞争,各凭本事。你要是觉得不服,下次赢回来。」 电话挂断了。 各凭本事、下次赢回来。 谈何容易,自从顾汶骁进入这行业,任博文几乎被他压着打,他有能力有手段,但没有顾汶骁的狠厉果决。 更让他不安的是,顾汶骁那句「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任博文关掉电脑,离开办公室。 他需要清醒一下,需要远离顾汶骁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顾汶骁此刻正坐在骁行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任博文在某个行业论坛上的发言照,顾汶骁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隔着空气描摹那个轮廓。 真……他妈想睡他啊…… 他一个骚货,已经素了一年多了,除了自己的左右手,他没沾过任何荤腥。 他了解任博文的一切,除了最重要的那件事。 他研究了三年,观察了三年,却始终不敢确认——任博文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那些迹象,那些让他心存幻想的细节,会不会只是他的心魔? 顾汶骁关掉照片,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他从不示人的东西——任博文的公开演讲视频,采访录音,甚至社交媒体上的只言片语。 他反复研究,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证据。 但没有。 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任博文是同性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不是。 顾汶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摇摇头,驱散那些危险的念头。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推他一把。 三天后,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第5章 没见过192还要当0的 在主流媒体工作的陈默,跟顾汶骁有些交情。 后来得知陈默与任博文是大学同学后,顾汶骁更是刻意与陈默走得近了点,向来不接受媒体采访的他,唯独会接陈默的。 那天采访结束后,两人喝了几杯,陈默盯着他,终于忍不住问:「顾总,您跟我们博文……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顾汶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我看您老是针对他,」脱离了工作状态,陈默也没措辞,「不过也正常,同行竞争嘛。但我跟您说,博文那人看着冷,其实心软。您要是真想跟他交朋友,别用这么激进的方式。」 「交朋友?」顾汶骁苦笑,「我怕是没这个资格。」 「为啥?」 顾汶骁沉默了很久,酒意上头:「陈默,你跟任博文是大学室友,你知不知道他……」 「知道啥?」 「他有没有……」顾汶骁斟酌措辞,「谈过恋爱?」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顾总,您这是……有兴趣?」 第4章 「不是,」顾汶骁放下酒杯,自知自己的否认很没有说服力,「我就是……想知道。」 陈默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 他是个媒体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顾汶骁此刻的表情,很……有趣,值得玩味一番。 「顾总,」陈默也不装,直球发问,「您这是……对博文……有兴趣?」 顾汶骁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凑近顾汶骁:「顾总,有个事,我跟您说,但是,您得保密。」 「什么?」 「博文他……」陈默的声音几不可闻,「他确实是同性恋。」 顾汶骁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小声点!」陈默紧张地看看四周,「他大学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了,之后就再也没谈过。这事,除了我,没人知道。当时还是因为我突然回寝室撞到他们在拥抱,才知道的。」 顾汶骁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那个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就……普通学生,」陈默回忆着,「但博文特别认真,后来那男的出国了,博文消沉了好一阵子。」 顾汶骁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任博文是同性恋。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把他三年的自我压抑炸得粉碎。 他不是直男,他跟自己一样。 那些边界感,那些刻意的疏离,那些对异性的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专注事业,是因为他在隐藏。 他几乎无法压抑心中的狂喜,恨不得今天就去把人压在身下。 「他……」顾汶骁艰难地开口,「藏得这么好?」 「怕吧,」陈默叹气,「他家是传统家庭,父母都是体制内,对他期望很高。他创业的时候家里就不支持,要是再出柜……顾总,您懂吧?」 顾汶骁懂。 他太懂了。 「顾总,」陈默犹豫了一下,「您得想清楚,他把自己藏得那么深,不会轻易打开的。您要是贸然行动,可能适得其反。」 顾汶骁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任博文的场景。 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如果他能早点确认…… 不,现在也不晚。 任博文是同性恋,这意味着他有机会。 不是作为竞争对手,不是作为骚扰者,而是作为一个……追求者。 「陈默,」他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陈默挠挠头:「这个……我要是您,就先消停一阵子。博文那人,吃软不吃硬。您越是逼他,他越是躲。您得让他主动靠近您。」 「他主动?」 「对,」陈默点头,「您得让他觉得,您不是威胁,是……选择。一个他可以选,也可以不选的选择。这样他才不会跑。」 顾汶骁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站在窗前,那里有一台高倍到变态的望远镜,精准对着对面小区任博文的窗户。 灯还亮着,他透过望远镜,看着那纱帘微掩的窗。 「任博文,」他轻声说,「原来你跟我一样。」 他笑了,笑得肆意。 今晚,他能睡个好觉了。 现在他知道了任博文的秘密,知道了他的软肋,知道了,他的雷达没坏。 这意味着他可以调整策略,可以换一种方式接近他。 妈的,忘了问陈默一个重要问题,虽然他也未必知道。 任博文,是0是1,又或者是0.5? 顾汶骁一直是个猛1——没见过192还要当0的。 可是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可耻的梦,他去找任博文求欢,任博文对着他说,别以为老子是同性恋你就可以上老子,老子要跟你搞,也要在上面。 他、他、他,竟然没犹豫地就同意了,他觉得只要跟他做就行,别说是0了,让他当狗都行。 这个梦旖旎销魂,比这三年里做的任何一个梦都要销魂蚀骨。 惊醒的一瞬间,他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习惯裸睡,那床单被罩都要换了,他回想到梦里最后的画面。 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吼。 「操!」 第6章 换个地方玩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道是听了陈默的建议欲擒故纵,还是不想面对自己甘愿做0这个羞耻的认知,顾汶骁确实「消停」了。 他不再跟踪任博文,不再出现在他常去的地方,甚至主动避开了几个可能有交集的行业活动。 任博文一边觉得松了口气,一边有点无措。 那人不出现,他连做手艺活的素材都没了。 掐指一算,他三个月没做过了,小臂都粗了一圈。 之前被顾汶骁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也没心思去找别人。 如今闲下来,又见不到那死崽子,他经常手艺活做一半就索然无味,放弃了。 放弃的结果就是,他要爆炸了。 他必须,立刻,马上,释放一下。 人选是个问题。 要不是顾汶骁行事太过高调,他绝对是那个最佳的对象——那么宽的肩头,却能配那么窄的腰身,腿又直又长,老天似乎对他偏爱极了,连他的一双手都长得格外好看,细长纤白,若是在特别的时刻与他十指紧扣,必然是很带感的。 任博文想着想着就*了,心下暗骂这骚浪贱不知道现在又跟谁去发浪了,这么久不出现,是对他没兴趣了? 这么一想,任博文的火泄了一半。 「阿鑫,给我定一张明天去京市的机票,我去分公司出差。」任博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对着阿鑫发号施令。 他……必须玩一玩了,再不玩,他怕自己不顾一切后果的,把顾汶骁,上了。 沪市认识他的人太多,得换个地方玩。 翌日傍晚,任博文落地京市。 他没去分公司督工。 保姆车把任博文从机场一路送至一家会所门口,没有门牌,甚至看不到门把手,可他人刚下车,那堵墙就像变魔术一样推开一道缝,推至半扇门宽的大小,门口安保与他对视一眼,俯首迎他进门,直称任先生。 不愧是京市权贵才来的会所「尧」,不仅私密性顶级,能满足各种人群的各种癖好,且不用担心健康问题。 任博文早有耳闻,却是头一次来——这里仅对会员开放,且会籍审核极其严格,他递交了资料,交了保证金,三日前方才通过审核。 任博文被引进一间包厢,已经开好了他喜欢的酒,醒到了直接可以喝的程度。 他一杯酒喝完,经理已经按照他的喜好挑好了一排小男生,进入包厢。 「哥,按照你的要求,一水的清倌。」 这里的清倌都是从来没跟客人出去过的,且每个月都要按时体检,干净得很。 任博文抬头,一眼扫过去,八个,都是185+的桃花眼,都戴着口罩——在这里做的「服务生」基本都只做1v1,没被留在包厢的话,是不摘口罩的。 这样哪怕在外面遇到「同事」,大抵也是认不出的。 有那人的几分模样,却没有那人的浪荡,符合他的期许。 他留下了这里面,手最漂亮的那个。 毕竟他也没想做到最后,眼睛传神,手好看就够用了。 重要的是,那孩子也比他高几分。 其他人出去,门被关上。 任博文晃着手里的酒杯,一口接一口灌自己,茫一点,更好进状态。 那男孩直直站着,他勾勾手指,示意他来自己身边坐。 他很乖,缓步轻移到他身边,慢慢坐下,大腿贴着任博文,上身挺得笔直。 任博文倚靠在沙发上,刚好从后面一点的角度,看着那男孩的耳后与侧颜。 「不要摘口罩,就这样,蛮好。」 任博文语气格外温柔,这男孩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的侧颜,太像顾汶骁了。 不知是他脑子里总想着他的原因还是怎么,他甚至觉得这男孩身上有几分顾汶骁身上的味道。 那是曼陀罗,是暗夜溢出的冷甜迷香,是带药感的疏离魅惑,闻之沉沦。 男孩听他说不要摘口罩,似是一怔,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甚至没有说话。 任博文很满意他的乖顺,伸出一只食指去触他的大臂。 是年轻男孩很紧实的手臂,任博文的那根食指顺着他的大臂滑向小臂。 小东西似乎格外害羞敏感,就这么碰一下,他后背就绷得紧紧的。 可爱。 任博文笑得格外淫荡,看来替身文学什么的,是他妈有点道理哈。 他那根食指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 很出乎意料,那害羞的小家伙,竟然动了动,主动顺着他那根作乱的食指,握住了他整只手。 第5章 不愧是「尧」培养出来的人才,害羞是真害羞,会也是真会。 任博文满意地笑了,顺势就把人拉到了怀里。 有点想亲一口这乖乖的小东西,可又怕摘了口罩,恰到好处的氛围被破坏,任博文反握住他的手,拉到了嘴边。 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任博文近乎膜拜地一根根手指亲过去,那只有些冷的手,在他的唇瓣下像鲜花盛放一般,一点点暖了,泛红了。 好涩。 小东西明明比他块头还大一号,此刻却柔柔地靠在他胸口,一只手臂横在他腰间,另一只手被他攥住,像个变态一样反复啄吻。 比顾汶骁那厮柔顺了千百倍。 一想到他,火苗又往上窜了窜。 任博文觉得自己被这欲火灼烧得头有点发晕。 好在人家是专业的,看他这样子,都不用指挥,直奔主题。 任博文怀疑是自己禁欲太久的关系。 他晕到睁不开眼,意识模糊,一直觉得自己云里雾里、半梦半醒的。 男孩去拿了条热毛巾,帮他擦汗。 按理说男孩刚为他做了那些事,任博文该会是有点嫌弃的。 可大抵是被伺候得太舒服了,他忽地就上了头,抓着还伏在他身前给他擦汗的那一截雪白的后颈,把人捞到眼前,就亲了上去。 唇瓣很润很软,应该是刚才去拿毛巾的时候漱了口,口气清新。 舌头也很软很滑,任博文头一次因为一个亲吻就动了一丝把人带出场的念头。 他好甜啊。 第7章 上瘾了 任博文在酒店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跟谁打了一架一样。 三个月没做,昨晚像一次性透支了似的,他浑身都有些发软。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试图回忆那个男孩的脸。 一片空白。 只记得那一双桃花眼,目光灼灼却带着点羞怯,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连人家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晕乎乎地被他擦了汗,然后……好像还亲了人家? 「操。」任博文低声骂了一句。 他真是疯了。 要不是喝迷糊了,没准真会把人带回酒店。 京市是安全,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他好歹也是有点头脸的人,带着会所男孩出街,被拍到了就是灾难。 他翻身坐起来,给阿鑫发了条消息:「订今晚回沪市的机票。」 另一边,顾汶骁坐在「尧」的私人办公室里,手指间转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经理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汇报:「顾先生,我们是凌晨一点把任先生送到酒店的,他虽然当时醒着,但今天他醒来,不会记得清楚的。」 「嗯。」顾汶骁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顾先生,那个药……以后还备着吗?」 顾汶骁抬眼看他,那目光让经理后背一凉。 「备着,」他说,「但不要给客人用,只供我专用。」 「是。」 经理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顾汶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边几上那条毛巾上——浅灰色的,是昨晚他拿来给任博文擦汗的那一条。 他盯着看了很久,伸手拿过来,攥在手里。 他第一次为男人做这种事。 他是顾家的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哪怕后来确认了自己是个同性恋,他也一直是上位者,没有被人压过,就更不要说——服务他人。 十八岁那年家里安排他进部队历练,他去了,却差点丢了命。 后来回来了,命救回来了,可那段回忆却差点杀死他,他好多次都觉得,还不如当时就死了。 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直到三年前,顾母怕他憋在家里出事,就强制他陪自己出门社交、工作。 于是,在行业论坛上,他看见任博文。 那人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事,而顾汶骁看着他,像看到了全世界。 原来这便是一眼万年。 那时他果断离开京市,去了任博文所在的沪市。 从零开始做了骁行,他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任博文最有力的对手,也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高调、张扬的浪荡子。 他以为这样靠近他,至少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昨晚他戴着口罩进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怕任博文认出来,也怕他选的不是他。 虽然已经留好了后手下好了药,无论他选了谁,最后都会换成他,可若是他选了别人,他一定会嫉妒到发疯。 好在他选的,就是他。 「不要摘口罩,」任博文说,「就这样,蛮好。」 他任博文,对着他顾汶骁的脸,说不要摘口罩,就这样蛮好。 顾汶骁当时狂喜,让他几乎忍不住就想直接摘了口罩怼脸问,你在想谁啊任总。 那个药也够劲,任博文喝到第三杯就已经眼神迷离了。 以至后面他摘了口罩,那人也没反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后来他伺候他,用从来没对任何人用过的耐心和细致。 他看着任博文被自己舒展开来,看着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露出沉溺的表情,喉结滚动,眼尾泛红。 他第一次觉得,做这种事,也能这么爽的。 那种掌控感,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终于触碰到他的感觉。 最后任博文抓着他的后颈吻上来的时候,他僵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加深那个吻。 那人舌头很软,带着酒香,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顾汶骁回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条毛巾。 不知他欲望强不强,会不会再次光顾「尧」。 不过昨天看他那样子……欲望强不强先不说,能力一定,很强。 顾汶骁难得的红了脸,轻咳两声。 昨晚他走后,他就着他的酒杯喝了口酒,嗓子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疼。 「操!」他咒骂,混蛋中了药没轻没重的,他嗓子应该是破了。 好疼,也,好爽。 他看着手里那条毛巾,觉得,上瘾了。 对他沉溺的表情上瘾,对他抓着自己后颈的力道上瘾,对他吻上来时那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上瘾。 「任博文,」他对着空气说,「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亲的是谁?」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疯狂。 为了得到他,他甚至毫无底线地用了他最厌恶的下药的方式。 「你要是知道了,是会杀了我?还是上了我?」 第8章 要不……别走了 任博文到分公司时,已是中午。 「师父,」苏晚笑着迎上来,「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沪市绑人了。」 苏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精明强干,京市分公司交给她一年,业绩翻了两番。任博文看着她,心情好了些。 「少拍马屁,」他说,「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苏晚边走边汇报,「就是我助理小唐突然辞职回了老家,我这边有点忙乱,不过已经在招人了。」 小唐——唐婷是苏晚的得力爱将,任博文记得,是个挺机灵的小姑娘。 「怎么回事?」 「说是家里有事,」苏晚耸耸肩,「具体没细说,我也不能强留。」 任博文点点头,没再追问。 分公司的业务发展——其实没什么好视察的,没有顾汶骁阴魂不散地围追堵截,一切按部就班,甚至比总公司发展速度快。 所以他这次来,更多的是私心。 任博文随便审了几个方案,觉得京市的团队比想象中成熟。 不到四点,竟然就,无事可做了。 他跟苏晚道了别,回了酒店。 结果就是,在一个有床的空间里,满脑子都是那个男孩的眼睛,还有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被他一根根吻过去的时候,微微发着颤。 明明前一天刚释放过,突然就又有点欲求不满。 他想试着自己解决,但,索然无味。 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只手,缺了那个……味道。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他本没打算看,但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顾汶骁现身京市,与某奢牌老总共进晚餐,疑似洽谈新合作。」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顾汶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侧脸线条优越,正低头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笑。 任博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顾汶骁也在京市。 他什么时候来的?跟那个奢牌老总吃饭,难不成是要截胡分公司的业务? 第6章 一堆问题在脑子里转,任博文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坐立不安。 本来订了今晚回沪市的机票,他突然不想走了。 手机在手里转了半天,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尧」的经理。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 然后他重新点亮,发了一条消息:「昨天那个男孩,能出场吗?」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把手机扔到床上,像是烫手似的。 他觉得自己疯了。 但比疯更可怕的,是等待回复的那几分钟,他心跳快得不正常。 经理过了半晌才回:「任先生,可以是可以,但那孩子只做按摩。」 任博文看着那条消息,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好,」他回,「今晚,我酒店地址发你。」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任博文去开门,男孩站在门外,还是戴着口罩,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到任博文,微微低头:「任先生。」 声音闷闷的,从口罩后面透出来,有点哑。 「进来吧。」任博文侧身让他进门。 男孩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一一往外拿——是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我带了吃的,」他说,「任先生晚上应该没吃吧。」 任博文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 「你怎么知道?」 男孩没回答,只是低头倒酒,动作熟练而优雅。 任博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男孩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倒酒:「任先生叫我小文就行。」 「小文,」任博文重复了一遍,「你在『尧』多久了?」 「没多久,」小文把酒杯递给他,「任先生,先喝点酒,放松一下。」 任博文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小文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按摩。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从肩颈到后背,一点点揉开任博文紧绷的肌肉。 任博文闭上眼睛。 小文的手从肩膀滑到手臂,再到手指,一根根揉捏过去。 任博文被他按得昏昏欲睡,酒意也上来了,整个人放松得像是泡在温水里。 「任先生,」小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翻个身,按前面。」 任博文顺从地翻身,躺在沙发上。 小文跪坐在他身侧,双手从他的胸口开始,一点点往下。 任博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说:「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任博文的声音有些含糊,「就是……不一样。」 小文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 他的手指划过任博文的腹肌,在腰侧停留,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抚摸。 任博文觉得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但他没动,只是躺在那里,任由小文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就这样,他竟然也觉得……挺舒服的。 比他自己解决舒服多了。 他以为自己做了个无比旖旎的梦。 梦里男孩褪了衣服,颀长白皙的身子贴着他的,他粗喘、叹息,又被男孩伺候得服帖了。 他迷迷茫茫地睁了眼,发现,不是梦,男孩的呼吸喷薄在他的锁骨上,他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也乱了。 他这是借着酒劲,把人,办了? 「我……没把你……」他发问。 「……没!」小文急忙否认,「我就是,看您难受,帮您……」 任博文松了口气,他向来小心,哪怕「尧」在这方面有着极好的口碑,但是没有当他面做检测的人,他从来不碰,无一例外。 小文的衣服……不知道是自己脱的还是被他脱的,上身光洁如玉,连帽衫被丢到了地上,牛仔裤的裤扣也解开了,往下褪了半分。 明明比他还高的个子,此刻却依偎在他怀里,好乖,好……娇。 这一刻,任博文动了念头,想,养着他,供自己玩。 任博文伸手捏上小文的耳垂,一点点揉搓着,看着那雪白的耳垂在自己手下一寸寸被染红。 很好,好调教。 「任先生,我……我该走了。」小文哑着声音说。 那声音里,有浓到化不开的欲念。 任博文轻笑,职业素养不错,把他伺候明白了,自己难受得直喘,却只想着走。 「要不……别走了……」任博文轻声说。 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我就这么抱着你,你在我怀里把手艺活做完再走?如何?」 第9章 方便下次约 小文在他怀里抖了抖,看得出来是真的忍很久了,只犹豫了一瞬,他就把牛仔裤又往下退了退。 「我操!」任博文没忍住骂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平心而论,他已经有自傲的本钱了,只是万万没想到怀里这娇软白皙的人,竟然比他还有本钱。 头一次,他产生了一点崇拜。 难怪有些猛1也能转0,谁遇到这样的能不心动? 不过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亦或者是忍了过久的关系。 显然他也没想到,他自己,和抱着他那人,都很意外,空气凝结了一秒。 任博文实在没控制住,噗嗤笑了出来。 怀里的小东西难得的有了一点职业操守外的真实情绪,愤懑地伸手去够纸巾。 小文背对着他坐了起来,整理衣服。 任博文觉得他实在有点可爱,伸出一只手指去勾他的小指,声音极尽温柔。 「你年纪还小,没事儿……少做手艺活,就不会这么……快了。」他觉得自己有点爹味,但是看着那小东西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不劝诫两句。 先天条件这么好,万一自己给自己玩废了,就太可惜了。 小文没回话,只是懊丧地垂头坐在那儿。 任博文也坐起来,「加个微信?」 小文背对着他,身影僵了一瞬。 「任先生,」他说,声音闷闷的,「我们……一般不跟客人加微信。」 「一般?」任博文挑眉,「那就是可以例外?」 小文也不转身,只是小声开口,「任先生为什么想加我?」 「方便下次约,」任博文说得直白,「我不常来京市,但来了,会找你。」 小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任博文以为他要拒绝了。 「好,」他终于,掏出手机,「任先生扫我。」 任博文加了微信,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文」。 大概率是个小号——也正常,哪个在会所上班的,能用自己大号加客人? 任博文也不甚在意,总之能联系上他就好。 小文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脚步:「任先生,回去……一路平安。」 任博文没应声,看着那个空白的头像,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三十二岁了,竟然对一个会所男孩上了头。 第二天醒来,任博文又觉得头晕目眩。 他只当是禁欲后遗症,心智都被快感冲击到模糊了。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才想起。 对,叫小文,好巧,竟然跟自己名字一样。 任博文觉得心情轻松了几分,虽然异地,但好歹有了个能帮自己纾解欲望的对象了,再考察考察,够乖的话,把人带去沪市养一阵子,也不错。 回沪市后,任博文直接回了家,结果推开门,愣在原地。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任父和任母。 任父在看书,任母在看电视,听到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博文?」任母惊喜地站起来,「回来这么早?」 任博文压下心头的不悦,扯出一个笑:「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能让我们来?」任父放下书,冷哼一声,「你多久没回家了?我们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回去了?」 「爸,我忙……」 「忙!」任父横眉,「你每次都这么说,三十二了你忙出个什么名堂来了?」 任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博文刚回来,让他歇歇。博文,妈给你炖了汤,快来喝。」 任博文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任母端来一碗汤,絮絮叨叨地说着邻居家的儿子又生了二胎,单位老同事的女儿留学回来进了外企,言下之意只有一个——催婚。 任博文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左耳进右耳出。 「博文,」任母终于说到正题,「王阿姨那个侄女,你还记得吧?大学老师,文文静静的,人家对你印象挺好的,你要不要再接触接触?」 第7章 「妈,我最近太忙……」 「忙!」任父拍桌子,「你除了忙还会说什么?任博文,我告诉你,今年你必须把婚事定了!你不定,我跟你妈就住这儿不走了!」 任博文捏着碗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依然平静:「爸,结婚是大事,不能急。」 「你都三十二了还不急?」任父气得脸都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任博文习惯了这样的对话,淡定回复:「爸,我能有什么问题?就是没遇到合适的。」 「那你倒是找啊!」 「我在找,」任博文放下碗,「爸,妈,我出差刚回来,还没回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晚上回来。」 他起身拿外套,径直出了门。 电梯里,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公司,阿鑫迎上来:「任总,骁行的顾总……在会议室等您。」 任博文脚步一顿:「顾汶骁?」 「是,」阿鑫压低声音,「来了快一个小时了,说一定要见您。」 任博文皱起眉。 顾汶骁——他消失了几个月,突然又冒出来,想干什么?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顾汶骁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 几个月没见,又刚跟一个几分像他的男孩鬼混过,任博文竟觉得有几分,心虚。 顾汶骁听到动静,抬起头。 「任总,」他说,「好久……不见。」 任博文冷着脸在他对面坐下:「顾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顾汶骁笑得很骚包,「就是想任总了,来看看。」 任博文面对他的:「顾总,我没那么闲。」 「既然任总忙,那我就挑重点说,」顾汶骁的眼神变得认真,「前两天,我去了京市,好巧,任总也在。」 任博文心里一凛,但面上依然平静:「然后呢?」 顾汶骁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我只是好奇,任总一个『直男』,去『尧』,点了男服务生,意欲何为?」 任博文僵住。 顾汶骁知道他去「尧」了。 任博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不知该说什么。 顾汶骁像条毒蛇一样绕到他身侧,贴了上来,声音极低。 「任总,你确定……自己是直男吗?」 顾汶骁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曼陀罗味道。 他猛地推开顾汶骁:「顾汶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汶骁退后一步,皮笑肉不笑,「就是想说,任总,得小心了。这圈子里,想爆料的人可不少。一个公关公司的老板,要是都能被爆出是同性恋的新闻……」 「你威胁我?」任博文站起来,拳头攥紧。 「不是威胁,」顾汶骁笑得无辜,「是提醒。」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对了,任总,京市的那个小男生……任总可还满意?」 门关上,留下任博文一个人在会议室里,浑身发冷。 顾汶骁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他去「尧」,他还知道那个男孩。 任博文跌坐回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是怎么知道的?「尧」的保密性那么好,他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 偶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汶骁是什么人? 顾家独子,世家子弟,背景雄厚到从商界到娱乐圈,人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他也不缺床伴,怎么可能去「尧」? 第10章 我们结婚 顾汶骁坐在骁行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没开灯。 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已经放了两个小时,冰块化得只剩薄薄一片。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疯了。 拧巴。极度的拧巴。 一边餍足——他终于在京市,以那种方式,触碰到了任博文。 两次。 那人沉溺的表情,抓着他后颈的力道,吻上来时近乎贪婪的渴望——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想一次,他就*一次。 一边又暴怒——他去会所找人。哪怕那人是他,他还是吃醋。 任博文竟然会去那种地方找人纾解,哪怕找的是他,这个行为本身也让他嫉妒到发狂。 他凭什么去外面找人? 他凭什么不找他? 他凭什么宁愿花钱找个陌生人,也不愿意正眼看他顾汶骁一眼? 所以他回到沪市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博闻去威胁他。 「任总,你确定……自己是直男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着任博文发白的脸色,心里没有快意,只有疼。 他疼他躲,疼他藏,疼他宁愿去会所找个戴口罩的陌生人,也不敢承认自己想要什么。 但他更气。 气他三十二岁了还在自欺欺人,气他把所有感情都压在深不见底的柜子里,气他明明对他有反应,却每次都要把他推得远远的。 「顾汶骁,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想把你从那个柜子里拽出来,哪怕拽出来的时候你恨我。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暴风骤雨。 他端起那杯化完冰的威士忌,一口灌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辣得他眯起眼。 这种辣,提醒了他被任博文伤到的喉咙。 「任博文,」他对着空气说,「你要是知道小文是我,你会怎么办?」 他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孤独。 「你早晚会知道的。」 另一边,任博文百思不得其解。 「尧」的保密性是整个京市出了名的好,会员制、无门牌、服务生戴口罩、不留任何影像记录——他一个公关人,最懂这些门道,去之前就把风险算得清清楚楚。 除非……小文? 他内心在百般否定这个念头。 那孩子乖得不像话,除了某些特殊时刻要用到嘴,那口罩像焊在脸上一样,连真名都没露,走的时候还轻声细语祝他一路平安。 那种谨慎和小心不是装出来的,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操守。 而且,如果小文要出卖他,图什么? 任博文给的小费是行业顶级的,他犯不着为了点蝇头小利砸自己饭碗。 不是小文。 那还能是谁?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任博文觉得顾汶骁是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随时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既能堵住父母的嘴,又能让顾汶骁投鼠忌器。 他试探着给小文发微信。 「最近怎么样?」 「下次去京市,找你好吗?」 小文回得慢,但每条都回,字少,却乖。 「还好。」 「当然。」 任博文盯着那个「当然」看了很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软。 他竟有几分想调戏他,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你的手很好看,其他地方……也好看。」 小文过了很久才回:「任先生……过奖。」 任博文笑了,不愧是风月场所摸爬滚打的,很经逗。 他想了想,又给「尧」的经理发了信息:「你们『尧』,客人信息保密做得怎么样?会不会……有人查得到?」 「任先生放心,」经理回得很快,「『尧』的客户信息是绝密,除了老板,所有服务人员、甚至包括我,都只知道客人的姓,不会知道其他信息。」 任博文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小文卖了他——他属实喜欢那孩子,如若真是被他出卖,他会难过,会失落,会,遗憾以后不能再找他了。 好在,是他多虑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处理工作。 博闻的外包文案库里,一份投稿引起了他的注意。 署名「唐婷」。 唐婷?苏晚那个辞职回老家的助理? 他调出来看了,文笔不错,切入点刁钻,是博闻一贯的风格。 他好奇了——一个从分公司辞职回老家的人,为什么要投稿总公司的外包文案? 他让人事部调了唐婷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 「唐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任……任总?」 「是我。你的投稿我看了,写得不错。但我好奇,你既然辞职了,为什么还投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任总,」唐婷的声音很软,带着几分恳求,「我……我能跟您面谈吗?电话里……不方便。」 任博文挑了挑眉:「可以。下周来沪市,我请你吃饭。」 一周后,唐婷跟任博文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她比任博文记忆中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机灵。 「任总,」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辞职……是因为怀孕了。」 第8章 任博文愣了一下。 「未婚先孕,」唐婷苦笑,「孩子的父亲是个小练习生,刚有机会发展,我不能毁了他。所以我没告诉任何人,就……跑了,回老家待孕。但我需要收入,所以才投稿外包文案。」 她看着任博文,眼神里带着恳求:「任总,请您……不要告诉晚姐。她……认识那个练习生,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告诉他。」 任博文看着她,忽然在脑中快速生成了一个计划。 唐婷。身家清白,有孕在身,需要庇护。 而他,需要堵住父母的嘴,需要让顾汶骁闭嘴。 他们,可以合作。 「小唐,」他开口,「我有个提议。」 「什么?」 「我们结婚。」 唐婷瞪大了眼睛。 「形婚,」任博文说得直白,「我需要一个妻子,堵住我父母的嘴,也堵住世人的嘴。你需要一个丈夫,给孩子上户口,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我们各取所需。」 唐婷沉默了很久。 「任总……您是……」 「我是同性恋,」任博文第一次跟人出柜,他平静得惊人,像排练过无数次,「但我不能让人知道。所以,我需要这场婚姻。」 唐婷看着他,眼神从震惊渐渐变成希冀。 「任总,无论如何,您……都是救了我了。」她最终说。 唐婷早就被父母的责备逼到了绝境,任博文此刻的提议,无疑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婚后,我们各过各的,我和孩子不会麻烦您,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时候,我们随时配合,您需要的话,我们也随时可以离婚。」 任博文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绝处逢生,且还遇到了这么拎得清的合作伙伴,也同时,不由得心生怜惜。 「小唐,我们各过各的,但是,你可以麻烦我,我会适当给你帮助和照顾,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工作机会。」任博文快速在脑海里排兵布阵,周密计划,「我还会用我的资源去帮你隐藏怀孕的消息,让孩子的……父亲,查不到你们的消息。」 唐婷瞳孔颤了颤,几乎哽咽着说,「谢谢任哥……」 「互相帮助而已,谈何谢谢。」 第11章 酒里……没加东西吧 唐婷很讨老人喜欢。 她知性,说话得体,又会察言观色。 任母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她应答如流,还时不时状若不经意地夸两句任博文,把任母哄得眉开眼笑。 任父虽然板着脸,但看着唐婷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也软了。 「博文,」任母私下拉着他的手,「唐婷这姑娘多好,之前你还瞒着,有什么好瞒的,我跟你爸可高兴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妈。」 「知道就好,」任母笑着说,「我和你爸这就放心了,放心了……」 任博文看着母亲的笑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用一场交易,换来了父母的安心。 虽然这安心是假的。 任博文的父母又在沪市待了半个月,看着「小两口」和和美美,终于心满意足地回了老家。 送走父母,任博文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觉得累极了。 他三十二岁了,用一场形婚,把自己埋进了一座更坚固的坟墓。 但至少,顾汶骁不会再威胁他了。 一个已婚男人,一个即将当父亲的男人,他顾汶骁还能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开小文的头像。 打了几个字:「我要结婚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口袋里,走出机场。 他不知道的是,小文——顾汶骁——看到那条消息时,把手机直接丢了出去,屏幕摔得粉碎。 很快,博闻老总即将结婚的消息就在行业内传开。 业内议论纷纷,有人说新娘背景深厚,是某位高官之女,任博文攀上了高枝;有人说任博文是奉子成婚,不得不低调;还有人说,任博文终年不近女色,终于遇到了真命。 顾汶骁则陷入了无尽深渊。 他本来只是威胁他,想让他面对自己,逼他就范。 没想到他直接结婚——不管是形婚还是真婚,但那张结婚证即将成真,那个「妻子」,也是真的。 他调查了好久,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却发现任博文似乎早有防备,严防死守,根本就查不到新娘的消息。 唐婷的资料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连张照片都流不出来。 顾汶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废纸,全是「无结果」的反馈。 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瓶子,对着瓶口灌下去。 他现在悔不当初——要是不知道他是同类、要是没尝过他的滋味,他也许还有机会放下。 他们缠绵过两次,那些都是真的。 可上个月还抓着自己亲的男人,这个月就要跟一个女人结婚了。 让他再放手,做、不、到。 「任博文,」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嘶哑,「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结婚? 你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把我推开? 你怎么敢……不要我? 他灌完整瓶酒,瓶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拿起手机,切换到另一个微信,找到那个空白的头像。 任博文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要结婚了。」 他回复:「恭喜任总。」 发送。 任博文就被这简单的四个字,撩拨到乱了心智。 虽然他们不过是买卖关系,可他恭喜他,让他突生莫名的,不爽。 他知道这不爽毫无道理,却摸得清这脉络——他是喜欢那小男生的,可是他似乎对自己毫不在意,能平静地说出恭喜,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被重视。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你让一个男宠对「金主」在意,那对吗? 可他就是有点想要他的在意。 给小文发消息的时候,他心里是矛盾的,但控制不住。 而且他也觉得自己需要一次放纵。 「能来沪市吗?」他问。 这次小文回得很快:「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地址我发你。」 第二天晚上,门铃响了。 任博文去开门,小文站在门外,还是戴着口罩,还是穿连帽衫牛仔裤,手里拎着纸袋。 但这一次,任博文注意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小文的身形。 那肩宽,那腰窄,那腿长——跟顾汶骁,也太过重叠了。 任博文心里某个念头浮上来,又被他强行按下去。 他第一次在清醒时有冲动扯下他的口罩,又怕不是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而扫了兴只能作罢。 「进来吧。」他侧身让小文进门。 小文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一一往外拿——还是精致的点心,还是醒好的红酒。 任博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倒酒,忽然说:「酒里……没加东西吧?」 小文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任先生在说什么?」 「没什么,」任博文接过酒杯,晃了晃,「就是觉得……上次在京市,喝得有点……迷糊。」 小文没说话。 任博文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看着小文:「你一直没摘过口罩。」 「任先生说过,不要摘。」 「我现在让你摘呢?」 小文沉默了很久。 「任先生想要的话,可以……」他说,「我们……有规矩,满足顾客的一切需求。」 「顾客……规矩……」任博文笑了,笑得讥诮,「你们『尧』规矩真多。」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酒意渐渐上来,他觉得自己又开始迷糊了。 「小文,」他借着酒意问,「你是0还是1?」 小文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答:「……1。」 「1啊,」任博文叹气,「我还寻思婚前能放纵一下,但是咱俩型号不适配。」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含糊:「我要结婚了……」 「知道,」小文的声音低下去,「任先生……是形婚吗?」 任博文坐起来:「谁跟你说是形婚?」 小文转过身,看着他,「我猜的,毕竟任先生……喜欢男人。」 任博文笑,「我可以男女通吃。」 小文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搭上任博文的肩膀,开始按摩。 任博文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小文,」他眯着眼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干了?」 「什么?」 「跟我,」任博文说得含糊,像是在说梦话,「我养你。你不用在那种地方……」 小文的手停了一下。 第9章 「任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任博文抓住他的手,攥在手里,一根根手指摩挲着,「我可以养你,你乖一点就好,你……像一个人。」 第12章 骗了我的心和身子还结婚 「像……谁?」 任博文没回答。 药上劲了,他晕了。 小文——顾汶骁——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眼眶发红。 他像谁? 他当然像顾汶骁。 他他妈就是顾汶骁。 他是小文的时候,他想养他。 如果是顾汶骁呢,他避之唯恐不及。 顾汶骁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让任博文魂牵梦绕的脸。 他俯下身,在任博文唇上印下一个吻。 「任博文,」他笑着对着昏睡中的男人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你没资格结婚。」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竟然掉了下来。 「你要是知道你玩了我两次,会不会想杀了我?」 顾汶骁一点点褪去了任博文的所有衣衫,近乎膜拜地,以唇一寸寸抚触他的身体。 今天的药……他下的有点重,因为他不知道任博文结婚后,他还有没有机会如此亲近他。 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直接办了任博文,他翌日醒来都不会记得。 但顾汶骁没有。 他,舍不得。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任博文可以把自己办了,只要能跟他欢好,他甘愿做0。 他怎会爱一个人爱到这样卑微,爱到这样——他看着此刻的自己…… 嗯,他爱他,爱到臣服于他的脚下,贱到了尘埃里。 他愿意被他揉碎踩扁,只要他要他。 可他不要。 被逼至绝境,他想的是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也不肯要他。 顾汶骁不是没想过干脆趁着人晕着就给绑走,任博文能玩替身文学,他怎么就不能玩囚禁文学了? 可还是,舍不得。 他是喜欢看任博文在工作时那游刃有余、肆意风发的样子的,一如当年对他一见钟情时那样子。 所以才会欠嗖嗖地总跟他使绊子,那是一种类似初中小男孩喜欢薅喜欢的女孩子辫子一样的心态,笨拙愚蠢地去博得一点点关注,甚至是厌恶。 爱鸟就是因为乐见它舒展羽翼去翱翔,怎会舍得将它圈进笼中。 于是顾汶骁这一夜做的最过分的一件事也不过是,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让自己的身子跟他紧紧贴合,跟他拼了一把刺刀。 事毕,他又帮任博文擦拭干净,熟门熟路地给他翻出一身干爽衣物,给他换上了又抱回床上。 看了看酒瓶——任博文是个聪明的,应该已经怀疑了。 所以顾汶骁特意把杯子刷干净,又把酒瓶一并带着,哦对,毛巾,也一起带走。 顾汶骁在门口时犹豫了再犹豫,还是没忍住,又回到那人身边,在他唇上浅啄。 「晚安,我的爱人。」 任博文醒来时,非常确定,那酒有问题。 尤其发现酒瓶不见了、杯子也被洗过了以后。 但他竟然,并不排斥,照样转了丰厚的红包给小文。 毕竟每次醒来虽然记忆模糊,但是身体曾经被很好的服务过、纾解过的感觉却是无比确凿的。 这种虽然糊涂着却爽到了的感觉,也能降低一点他的背德感。 —— 任博文当然没办婚礼。 没有婚礼,没有宴请,只有一纸结婚证和任博文对外的一句「妻子怀孕了,就不操办了」。 任博文在社媒上发了结婚证照片这天,顾汶骁坐在公寓的窗前,他面前摆着那台高倍望远镜,精准对着对面任博文的窗户。 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已经快空了。 他要看。 他要亲眼看着任博文的「新婚之夜」。 自虐。极致的自虐。 他想知道,任博文会不会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会不会……真的成为一个「丈夫」。 他灌下最后一口酒,把眼睛贴上望远镜。 任博文的公寓亮着灯,只拉了纱帘。 十点。任博文回来了,一个人。 十一点。任博文在客厅里走动,一个人。 十二点。任博文去浴室,出来,穿着睡衣,一个人。 而后。灯灭了。 顾汶骁盯着那片黑暗,脑子嗡嗡作响。 没有女人。没有新娘。没有「新婚之夜」。 他放下望远镜,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有点恐怖。 此刻任博文躺在床上,也没有睡着。 唐婷分寸感极好,任博文本想让她在「新婚」这段时间暂住在自己家里,避免被人诟病他们的婚姻状态,可是唐婷拒绝了。 最后唐婷在他同小区租了一间小一点的房子,要不是任博文坚持,唐婷连房租都不肯让他付。 所以哪怕今天刚「结婚」,他却依然能维持自在的独立空间。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小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之前小文发来的:「任先生,我到了。在您楼下。」 不知怎的,他突然福至心灵,起身,走到窗边。 任博文的眸子倏地撑大——楼下,那个高大的身影。 路灯昏黄,那人,看不清面容,可那肩宽、那腿长、那站姿——任博文心几乎肯定了那就是顾汶骁。 这疯子该不是知道他结婚了,狗急跳墙了吧? 突然那人抬了头,他做贼心虚一样慌忙拉上了窗帘。 结果不到两分钟,门禁呼叫器响了。 他慌忙走到玄关,屏幕亮着,画面里的人仰着脸,醉眼朦胧。 「任博文,」顾汶骁对着摄像头喊,声音含糊却洪亮,「你开门。」 任博文没动。 「你再不开,」顾汶骁退后一步,仰头大喊,「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渣男!不负责任!骗了我的心和身子还结婚——」 「操!」任博文一把按下开门键,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疯子真敢喊。 这栋楼里住了三个行业大佬、两个娱记、一个微博大v。 顾汶骁这一嗓子,明天他就能上热搜。 他开了门禁,站在电梯口等。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没人上来。 任博文皱眉,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动静。 他怕顾汶骁在楼下撒泼打滚,赶紧按了电梯下去。 第13章 你点了我 门一开,任博文差点被绊倒。 顾汶骁瘫在另一个电梯口,一条腿伸进电梯,一条腿还在外面,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人事不省。 就喝半瓶能喝成这样?这是什么垃圾酒鬼? 「顾汶骁?」任博文蹲下来拍他的脸。 没反应。 呼吸很重,酒气熏天。 任博文左右看看,凌晨一点,幸好没人。 他咬牙把顾汶骁的手臂搭肩上,连拖带抱往电梯里拽。 这人看着精瘦,但毕竟192的个子,死沉死沉的,任博文愣是被他压得踉跄。 「你他妈……吃什么长大的……」他喘着粗气,按了楼层。 电梯门关上,顾汶骁忽然动了。 他脑袋一歪,鼻尖蹭上任博文的颈侧,像狗似的嗅了嗅,然后手就不老实了——从腰摸到臀,还捏了一把。 「顾汶骁!」任博文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 电梯里有监控! 顾汶骁睁开眼,精准地找到了他的嘴唇,凑上来就要亲。 任博文偏头躲开,那吻落在下巴上,湿热的,带着酒气。 「你有病?」 「嗯,」顾汶骁含糊地应,手又往他衬衫里钻,「相思病……」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任博文把人弄出来,指纹开锁,踢上门,把人扔在沙发上。 顾汶骁顺势躺下,四肢摊开,嘴里嘟囔:「水……我要喝水……」 任博文站在沙发边,喘着气,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今天刚领证,这疯子半夜就闯进来,喊他渣男,说骗了他的「心和身子」。 什么跟什么。 他转身去厨房倒水,听见身后窸窣响动。 一回头,顾汶骁已经坐起来,正在脱风衣,动作笨拙,被袖子卡住,看起来像是在跟衣服打架,他烦躁地一扯,直接把风衣从头上扒了下来。 任博文无奈叹了口气。 「水来了。」他把杯子塞过去。 顾汶骁不接,就着他的手喝,嘴唇蹭过他指尖。 任博文缩手,水洒了一半,顾汶骁的衬衫湿了一片,贴在胸口。 「你自己喝!」任博文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转身要起来。 手腕被抓住。 顾汶骁的掌心滚烫。 「任博文,」他仰头看他,眼神似是清醒了一瞬,又迅速涣散,「你结婚了……」 第10章 「是,」任博文硬邦邦地说,「所以请你——」 「你爱她吗?」 任博文看着他的样子,有点走神。 「你爱她吗?」顾汶骁重复,手指收紧,「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她。」 任博文抽手,没抽出来。 「顾汶骁,你喝多了,」他压低声音,「今晚你在这儿睡,明天一早——」 「你不敢回答,」顾汶骁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敢,因为你不爱。你娶她,因为你怕。你怕承认你喜欢男人,你怕承认你——」 「闭嘴!」任博文捂住他的嘴。 顾汶骁的嘴唇在他掌心翕动,湿热的气息烫得他从手心麻到头皮。 他猛地缩手,顾汶骁顺势往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任博文低头看着顾汶骁。 这人睡着的时候好乖,跟那个锋芒毕露的疯子判若两人。 他转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扔在顾汶骁身上。 然后他自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身后传来翻身的声音,顾汶骁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任博文没动。 他想起这人喊他「渣男」时的委屈和愤怒。 骗了他的心和身子? 任博文皱眉。 他什么时候骗过他的身子? 他转头看向顾汶骁,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真他妈,想亲。 这念头烫得任博文心绪不宁,口干舌燥,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顾汶骁突然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 他闭着眼,嘴里开始嘟囔:「任博文……你这个孬种……」 「明明馋我身子……装什么装……」顾汶骁咕哝着,「都让我伺候你了……还敢始乱终弃……」 任博文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顾汶骁没睁眼,手在空中乱抓,却一把抓住了任博文的衣领往自己这边拽:「渣男……骗我伺候你三次……转头就结婚……」 「伺候?」任博文掰他的手,「你伺候谁?」 「你!」顾汶骁突然睁眼,眼眶发红,「你点了我……」 任博文石化。 「你……你说什么?」 「我说!」顾汶骁挣起来,漂亮的手指戳上任博文胸口,「你抱着我喊舒服……你抓着我后颈亲我……」他越说越委屈,「你他妈还问我是0还是1……」 任博文脑子嗡的一声。 「你……」 任博文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快速找到了核心问题,一把推开顾汶骁的肩膀:「酒里有什么?」 顾汶骁不吭声,装死。 「顾汶骁!」任博文掐他下巴逼他抬头,「酒里加了什么?!」 顾汶骁被他掐得皱眉,醉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让你乖一点的东西。」 任博文手一松。 他想起京市那两次、沪市那一次——记忆模糊,身体却爽得确凿。 「操……」他低骂。 顾汶骁趁机往前一扑,嘴唇擦过他嘴角:「任博文……你明明想要我……」 任博文偏头躲,顾汶骁却像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手往他衬衫里钻。 「顾汶骁!」 「我让你舒服了好几次……」顾汶骁在他耳边喘,「你也应该让我……」 任博文脑子乱成一锅粥,他一边要推开这只小醉鬼,一边要消化「小文=顾汶骁」这个炸裂的信息。 顾汶骁的嘴没停,手也没停,从腰摸到后背,还往下探。 「停!」任博文猛地站起来。 顾汶骁失去支撑,往后一倒,砸在沙发上,不动了。 任博文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沙发上那张漂亮的脸,嘴唇微微张着,是任博文梦里肖想过无数次的形状。 他转身冲进书房,打开电脑调监控。 他住的公寓,全屋智能安防,客厅、卧室、玄关都有摄像头。 他手指发颤,点开小文来的那天晚上的监控回放。 画面加载中。 他死死盯着屏幕。 第14章 我这人……喜欢养狗 监控画面跳出来。 任博文把进度条拖到小文进门的时间点。 任博文快进——小文倒酒,小文按摩,小文的手从他肩膀滑到腰侧。 然后画面里,自己闭着眼,明显迷糊了。 小文停了动作。 他——摘了口罩。 任博文呼吸一滞。 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他骂出声:「操!」 顾汶骁,你怎么敢。 监控里的顾汶骁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 任博文看着自己瘫在沙发上毫无知觉的样子,火气噌噌往上冒——这狗崽子,敢给他下药,敢装服务生送上门,敢趁他晕了为所欲为? 他咬着牙继续看。 画面里,顾汶骁把他抱进卧室,剥了他的衣服。 然后顾汶骁自己也脱了。 任博文看着屏幕,看着顾汶骁的手抚过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看着他用嘴…… 「变态!」他一边骂着,一边却把画面放大了。 监控没声音,但他看着画面,看到入迷了。 顾汶骁虔诚得近乎膜拜的姿态,看着那双总是戏谑挑衅的桃花眼盛满痴迷,看着他一寸寸吻下去…… 最后把他清理干净,临走还回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 任博文往后靠在椅背上,喉结滚动。 他该生气的。 他该暴怒。 他该现在冲出去把沙发上那醉鬼揍醒,质问他凭什么,告他猥亵,让他身败名裂。 可他看着屏幕里顾汶骁红着眼眶说「晚安,我的爱人」的口型,看着那人轻手轻脚收拾酒瓶、洗杯子、带走毛巾的谨慎,看着他在门口犹豫再三又折回来偷亲的那一下—— 任博文扯唇笑了。 气消了。 或者说,不是消了,是被另一种火烧干了。 他关掉监控,起身,走回客厅。 顾汶骁还在沙发上,睡得死沉,衬衫半敞,露出大片胸膛。 任博文蹲下来,手指描摹他的眉眼。 从眉骨到鼻梁,到那副天然豆沙色的唇。 「顾汶骁。」他低声叫。 顾汶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嗯」了一声。 任博文笑意更深。 他俯身,鼻尖蹭上顾汶骁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既然你都送上门了……」他轻声说,手指解开顾汶骁衬衫剩下的扣子,「我没道理,不要。」 他吻上去。 不是顾汶骁那种莽撞的、带着酒气的啃咬,是任博文式的——慢条斯理,掌控全局。 他含着顾汶骁的下唇,轻轻咬,舌尖探进去,勾缠,掠夺。 顾汶骁在睡梦中回应了他。 任博文退开,看着顾汶骁迷蒙睁开的眼睛。 「任……博文?」顾汶骁还以为是梦。 「醒了?」任博文居高临下,「正好。」 顾汶骁听着他清晰的声音,酒一下就醒了大半。 他感受着任博文坐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感受着那人手指解开自己皮带扣的触感,大脑宕机三秒。 「你……」 「我什么?」任博文俯身,嘴唇贴着他耳垂,「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他手在作乱,顾汶骁倒吸一口凉气。 「任博文……你……」 任博文轻描淡写,「我现在应该叫你顾总、顾汶骁,还是,小文?」 顾汶骁浑身僵硬。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任博文故意问,「知道你给我下药?知道你趁我晕了占我便宜?」 顾汶骁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恼:「我……」 「你什么?」任博文忘了情发了狠,咬牙切齿地把他压在沙发上,「顾汶骁,你胆子真大,敢把我当玩物一样摆弄。」 「我没有……」顾汶骁辩解,「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 「想要你。」顾汶骁豁出去了,眼眶又红了,「我想要你……想了三年……你不让我靠近……我只能……」 「只能给我下药?」任博文冷笑,「只能戴个口罩装鸭子?」 「不是!」顾汶骁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任博文一把将他按回去,「那是什么?」 「是……」顾汶骁看着他,忽然像泄了气一样,破罐破摔,眼神从慌乱渐渐变成赤裸的渴望,「是我犯贱。」 任博文动作一顿。 「我犯贱,」顾汶骁重复,手攀上任博文的腰,「我顾汶骁这辈子没犯过贱,唯独对你,我什么下作腌臜事都做了,就是想要你。」 他仰头,嘴唇蹭上任博文的下巴:「你要算账……随便你。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任博文……」他的声音里染上了近乎绝望的委屈,「求你,你别再推开我了。」 第11章 任博文垂眼看他。 这人真好看。 桃花眼湿漉漉的,嘴唇被他吻到泛红,腰线窄得一只手就能掐住。 192的个子,此刻却乖顺地躺在自己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他想起监控里顾汶骁为他做的一切—— 任博文低头,咬上顾汶骁的喉结。 「罚你?」他笑得肆意,「顾汶骁,我罚你今晚不准睡。」 顾汶骁瞳孔地震:「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任博文扯开他的皮带,「你伺候了我三次,我不得……还回来?」 顾汶骁还没来得及反应,任博文已经俯身。 「任博文!」顾汶骁惊叫,手指插入任博文发间,「你……你……」 「闭嘴。」任博文抬眼看他,眼尾挑着,「你之前说,你是1?」 顾汶骁点头,浑身发抖。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任博文舔了舔唇,「鄙人不才,也是1。所以不好意思,你,给我受着。」 顾汶骁脑子炸成烟花。 他暗恋三年的人,他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人,此刻正对他说着最荤的话,做着最狠的事。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任博文……」他声音发颤,「你……你认真的?」 任博文没回答,用行动证明。 顾汶骁想说点什么,想确认这不是幻觉,想问问任博文那结婚证怎么办——可任博文不给他机会。 「转。」任博文命令道。 顾汶骁愣了不到一秒,就乖乖听令。 任博文看着那副宽肩窄腰的背影,手指抚上去,从肩胛到腰窝。 他俯身,在顾汶骁后颈咬了一口,留下清晰的牙印。 「顾汶骁。」 「……嗯?」 「你算计我三次,」任博文贴着他耳畔说,「这笔账,今晚慢慢算,今晚算不完的,以后继续算。」 顾汶骁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闷闷地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心心念念,得偿所愿,他高兴得想哭。 「任博文。」 「嗯?」 「你轻点……」他小声说,「我……我第一次……」 任博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传闻中顾总不是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吗?怎么,没被人压过?」 「没有……」顾汶骁耳根红透,「我……只有对你,我才愿意……」 任博文心口被撞了一下。 他沉默两秒,手指与顾汶骁十指相扣。 「忍着。」他说,又忍不住哄了哄,「我尽量。」 窗外天光渐亮,沙发上的纠缠又到了床上,任博文像是野兽终于出笼,顾汶骁像是渴了多年的旅人终于找到水源。 他们互相撕咬,互相占有,把三年的试探、算计、隐忍、疯狂,都碾碎在这个凌晨。 凌晨五点,顾汶骁瘫在任博文怀里,浑身是汗,眼尾泛红。 「任博文。」他哑着嗓子叫。 「嗯?」 「你……你离婚好不好。」 任博文闭着眼,手指绕着他的头发:「形婚,还不是被你逼的,也当帮小姑娘个忙。」任博文本没必要解释,但是就是看着怀里的人,想宠,没忍住补了一句,「随时可以离。」 「那……」顾汶骁抑制不住向上的嘴角,翻身撑起来,看着他,「我们现在……算什么?」 任博文睁眼,看着上方那张脸。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顾汶骁脸上,把他桃花眼照得透亮。 「算我倒霉,」任博文说,「被一条疯狗缠上了。」 顾汶骁眼神暗下去。 「不过,」任博文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往下拉,嘴唇贴上他的,「我这人……喜欢养狗。」 顾汶骁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他俯身加深这个吻,手又不老实地往下探。 「任博文。」 「嗯?」 「我还想要。」 「……」任博文咬他嘴唇,「你是牲口吗?」 「是,」顾汶骁坦然承认,「你的牲口。」 任博文骂了句脏话,翻身,继续。 第15章 下次我要在上面 顾汶骁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叫嚣着喊疼。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腰像是被人拦腰打断又接回去似的,酸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早啊宝。」 任博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性感的沙哑。 那一声「宝」让顾汶骁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猛地睁眼。 任博文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在他肩头摩挲。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竟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眼尾微微上挑,看着他的眼神里,仿佛盛满白日焰火。 「你……」顾汶骁觉得人真不能轻易转0,一夜过去,他他妈竟然忍不住就想撒娇了,「你昨晚……」 「昨晚什么?」任博文右眉毛习惯性地挑了一下。 顾汶骁盯着那挑眉的动作。 就是这个。 三年前就是这个挑眉,让他一眼万年,直至如今,心愿达成。 「没什么。」顾汶骁别过脸,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的心事。 任博文笑了,手指从他肩头滑到耳朵,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摩挲:「顾总这是……害羞了?」 「谁害羞了!」顾汶骁试图起身,牵动了某处,疼得龇牙咧嘴,「操……」 「别乱动。」任博文把人揽进怀里安抚,轻嗤,「你当我昨晚手下留情了?」 顾汶骁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你根本不懂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任博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顾汶骁,你192的个子,要我怜香惜玉?」 「不管,」顾汶骁梗着脖子,「下次……下次我要在上面。」 任博文笑得胸腔震颤:「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我要当1!」顾汶骁瞪着他,「我在行业里能把你按着打,凭什么床上要被你压着?没这个道理!」 「按着打?」任博文冷笑,「顾总好大的口气。云栖那次是你截胡,星耀那次是我弃权,盛世那次——」 「盛世是我赢的!」顾汶骁不服,「三个月,我连抢你三个大客户,你敢说这不是被我按着打?」 任博文眸色一沉。 顾汶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他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于公于私,我都该在上——」 「于私?」任博文干脆翻身把人圈在怀里,「顾汶骁,你跟我谈于私?」 顾汶骁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却嘴硬:「怎么?我说错了?」 任博文低头,鼻尖蹭上他的,「我记得很清楚……有些人在京市的时候,挺快的。」 顾汶骁脸色瞬间涨红:「那、那是——」 「是什么?」 「那是因为太喜欢你了!」顾汶骁吼出来,「你以为我想啊?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就因为你!就因为你抱着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也不敢看任博文。 任博文伸手扳过顾汶骁的脸,迫他看着自己:「那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顾汶骁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气得咬牙,「任博文,你……你套路我!」 「套路你怎么了?」任博文笑得恶劣,「就凭你秒过,还想上位?」 「那不一样!」顾汶骁急了,「现在人都是你的了,不急了,肯定不会了!不信你试试!」 「我不试。」任博文退开,靠在床头,「昨天你不舒服吗?这么快就想换位置。」 顾汶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舒服。」 声音小到像个小蚊子。 可任博文听见了,笑意更深。 他伸手把顾汶骁捞进怀里:「顾汶骁。」 「嗯?」 「你眼光不错。」 顾汶骁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乖顺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却也还是不甘心地、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是,我看上的男人……真厉害。」 「知道就好。」任博文捏他后颈,「所以老实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么!」顾汶骁扭着腰起来,跨坐在他腰上,瞪他,「任博文,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顾汶骁这辈子没输过,凭什么在床上就要输给你?」 他这一坐…… 任博文眸色一暗,手掌扣上他的腰:「顾汶骁,你确定要现在讨论这个?」 顾汶骁感受到他的变化,僵了一瞬,随即硬着头皮:「我……我确定!」 「行。」任博文翻身将他压回床上,「那我们就……讨论讨论。」 「等等!我腰还疼——」 「晚了。」 窗帘被扯上,房间里再次响起厮磨的声响。 顾汶骁嘴上喊着疼,手却诚实地攀上任博文的肩。 第12章 「任博文……你……你轻点……」 「刚才不是挺硬气?」 「我……我错了……」 「错哪了?」 顾汶骁喘着气,眼神迷离,「错在不该挑战你的地位……」 「识趣。」 等到两人再次消停下来,已经是下午。 顾汶骁瘫在床上,任博文倒是神清气爽,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时,看见顾汶骁正趴在床上玩手机。 「看什么?」 「微博。」顾汶骁头也不抬,「看你昨天官宣结婚的那条微博。」 任博文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所以呢?」 「所以,」顾汶骁翻过身,举着手机对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现在是已婚人士,我算什么?小三?男宠?地下情人?」 任博文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扔到一边,俯身撑在他上方:「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顾汶骁瞪他,「你现在是别人的老公,我跟你睡一起,我成什么了?」 「成我的。」任博文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来日方长。」 顾汶骁气得推他,「任博文,你能不能别打太极?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任博文被他推得坐起来,沉默了两秒说:「顾汶骁,你动动脑子。我现在离婚,唐婷怎么办?」 前一晚任博文已经一五一十将唐婷的来历、情况都跟顾汶骁交代过了。 「她怀着孕,孩子怎么上户口?她父母那边怎么交代?」 第16章 我的新娘 顾汶骁不语,他知道任博文说的都是事实。 「我不是那种用完就扔的人。」任博文看着他,这句话像是一语双关,对他说,也是对他的解释,「唐婷帮我挡了父母的催婚,帮我挡了外界的猜疑。君子协定,我不能拿了好处就不帮人家办事。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她稳定了,我再提离婚。这是做人的底线。」 顾汶骁也知道自己昨天爬床,今天就要名分,也属实有点——恃宠而骄。 「至于你,」任博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急成这样,怕我跑了?」 「……嗯。」顾汶骁老实承认,「我无名又无分,你万一装直男装上瘾了,我哭都找不到调门。」 「你这脾气耍得毫无道理。」任博文蹙眉,「昨天是我新婚之夜,我是跟谁过的,全世界不知道,你也该知道吧?我的新娘。」 顾汶骁被他撩拨到脸红心跳,扭过头,「……谁是你新娘。」 「不认?」任博文挑眉,「那我现在找另一位新娘去了?」 「你敢!」顾汶骁一把拽住他,「任博文,你敢走,我就……我就去你公司楼下喊,说你睡了我不负责!」 任博文笑出声:「顾总,你多大了?还玩这套?」 「我不管!我在下面你就该宠着我。」顾汶骁拽着他的手不放,「反正你……你得给我个名分!」 「名分?」任博文俯身,凑近他耳边,「顾汶骁,你想要什么名分?老婆?还是老公?」 「老公!」顾汶骁脱口而出,「我必须是老公!」 「行啊。」任博文退开,双手抱胸,「那你来。」 「来什么?」 「来当老公。」任博文躺回床上,四肢摊开,「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是能把我压在身下让我服了,这老公的位置,我让给你。」 顾汶骁:「……」 他看着任博文那副任人宰割却胸有成竹的样子,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任博文笑得无辜,「不是你要当老公吗?机会给你了,抓不住,怪谁?」 顾汶骁气得牙痒痒,扑上去咬他肩膀:「任博文!你……你太坏了!」 「才知道?」任博文宠溺地笑,揉他后脑勺,「回不了头了。」 两人在床上又厮磨了一阵,顾汶骁终究是没敢挑战任博文的地位——实在太疼了,再折腾怕是要散架。 「任博文。」顾汶骁瘫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不是鸡就行。」顾汶骁爆炸发言。 「……」任博文心想,我这是惹了个什么妖孽啊。 任博文煎了两份牛排,开了瓶红酒。 顾汶骁坐在餐桌对面,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肉,眼睛却一直盯着任博文,「我问你,等离婚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还是深柜?那我们两个怎么相处?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任博文抬眼看他:「你想怎么样?」 「我想——」 「你想公开?」任博文逻辑清晰地理智分析,「顾汶骁,你动动脑子。你是顾家独子,我是博闻老板,我们公开,明天两家公司股价就能跌停。你爸能打断你的腿,我爸能——」 「能怎样?」顾汶骁冷笑,「能打死你?任博文,你三十二岁了,还要被家里拿捏到什么时候?」 空气凝滞了几秒。 顾汶骁意识到自己又「不乖」了,抿了抿唇,声音软下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任博文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顾汶骁,你以为我不想?」 任博文很平静,那平静是被日子磨平的结果,「我装直男装的得挺累的,生怕被人看出一点破绽。你以为我不想光明正大?我他妈想疯了。」 顾汶骁天生什么都有,所以有作天作地的底气,可是他忽略掉了白手起家的任博文,有今天都是一步步的小心翼翼换来的。 他心口微痛。 「但不行。」任博文看着他,「至少现在不行。博闻一百多号人靠我吃饭,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那……」顾汶骁语气已经软下去了,「我们就这样?」 任博文笑了。 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顾汶骁身侧,俯身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按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嘴唇贴着顾汶骁的耳朵,「地下情有地下情的乐趣。」 顾汶骁心里暗骂老男人就是玩的花,却还是忍不住,「什么……乐趣?」 「面上,我们还是竞争对手。」任博文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你赢过我,我也不生气了——」 任博文咬他耳垂,「我晚上会跟你讨债。你要是不怕……你就继续跟我斗。」 顾汶骁倒吸一口凉气,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这男人……这男人一旦到手了,怎么这么骚? 「任博文……」他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这样……」 「喜欢吗?」 「……喜欢,」顾汶骁这孩子没别的优点,就是诚实,「喜欢死了。」 任博文笑了,把人抱紧了些。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任博文又开口:「顾汶骁。」 「嗯?」 「有两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 任博文退开,双手捧住顾汶骁的脸,目光认真:「第一,我这人极度洁癖。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但以后,」任博文盯着他的眼睛,「你只可以有我。如果你还有别人,我绝对不会要你了。你跪下来求我,都没用。」 顾汶骁无语,「任博文,你当我是什么?我这辈子就栽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知道。」任博文以手指按住他的唇,「所以我才说既往不咎。」 顾汶骁眨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你……你知道?」 「我知道。」任博文捏他脸,「你为了我,在『尧』装服务生,给我下药,给我做那种事……顾汶骁,你够疯的。」 「我愿意。」顾汶骁抓住他的手,「我甘之如饴。」 「第二,」任博文继续,「我性瘾。」 顾汶骁:「……」 「一天不做都难受,」任博文说得面不改色,「你最好扛得住,能随传随到地满足我。」 顾汶骁:「……」 他沉默了三秒,随即骂出声:「操!」 「怎么?」任博文挑眉,「后悔了?」 「后悔个屁!」顾汶骁一把将他按在餐桌上,牛排盘子被撞得咣当响,「任博文,你……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 「你他妈……」顾汶骁气得语无伦次,「你怎么这么霸道!你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 「怎么能……」顾汶骁忽然泄了气,duang大个头的一个人跟个小娇妻一样往他胸口蹭,「怎么能这么让我喜欢……」 任博文失笑,抬手抱住他:「顾汶骁。」 「嗯?」 「你这人,」任博文说,「怎么骂着骂着就撒娇?」 「谁撒娇了!」顾汶骁挣扎着要起来,「我……我这是……」 「是什么?」 「是……」顾汶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爱你!」 任博文动作一顿。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第13章 顾汶骁说完就后悔了,别过脸不敢看他。 太丢人了,太急了,怎么能这么就说出口—— 「顾汶骁。」 「……干嘛?」 「转过来。」 顾汶骁慢吞吞地转过来,眼睛不敢看任博文。 任博文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 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不像之前的撕咬,是纯粹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我也……爱你。」任博文退开一点,眼神灼灼地看着顾汶骁,「我只是,没你勇敢……谢谢你,这么勇敢。」 他没说完,顾汶骁已经眼睛猩红地扑上来,把他按在餐桌上深吻。 盘子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两人谁都没管。 「任博文。」顾汶骁喘着气,抵着他额头。 「嗯?」 「我以后会赢你的。」 「什么?」 「生意,」顾汶骁笑,「我会继续赢你。但晚上……」他嘴唇贴着任博文的面颊。 「晚上我任你处置。」 任博文手掌扣上他的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顾汶骁,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晚上别哭。」任博文咬牙切齿。 「谁哭谁孙子!」顾汶骁嘴硬身软。 第17章 你是不是怕我技术不行 最后这一晚就是在顾汶骁一口一个「爷爷饶命」之下落下帷幕。 任博文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还残留着余温。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顾汶骁的字迹龙飞凤舞:「宝贝,我去竞标了,晚上回来跪着请罪。」 任博文扯唇笑了,狗东西,倒是会哄人——都玩智能手机的年代了,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纸笔,搞这套。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这日子过了快一个月,顾汶骁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那个阴鸷疯批、处处使绊子的竞争对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白天在商场上龇牙咧嘴地跟他抢客户,晚上屁颠颠地送上门,钻进他被窝,抱着他喊「宝贝」。 任博文起初不适应他这极品大反差,后来觉得……挺受用。 他起床洗漱,手机震了一下。 是阿鑫:「任总,星耀那边约了两点碰方案。」 「知道了。」 星耀的案子兜兜转转,最终又落到了博闻手里——顾汶骁在最后时刻主动弃权,理由是「策略方向不符」。 任博文知道他在卖好,也没拆穿,只是晚上多「疼爱」了他两次,把这小狗美得直哼哼。 下午两点,任博文带着团队到了星耀总部。 会议室里,星耀的副总裁亲自接待,目光黏在任博文身上,笑得意味深长:「任总新婚燕尔,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帅了。」 任博文礼貌地点头,落座。 方案汇报到一半,副总裁忽然凑过来,手搭上他椅背:「任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有些细节,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任博文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是顾汶骁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咖啡厅,李秃子要是碰你,我上去阉了他。」 任博文面不改色,打字回复:「老实待着。」 「我不!」 「听话。」 对面安静了三秒,然后发来一个哭脸:「……好吧。」 任博文收起手机,抬头对副总裁笑了笑:「李总,晚上恐怕不行,家里夫人管得严。」 副总裁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收回手:「任总……这么顾家?」 任博文说得坦然,「妻子怀孕了,得早点回去陪她。」 副总裁脸色变了变,没再纠缠。 会议结束,任博文下楼,路过咖啡厅时,透过玻璃窗看见顾汶骁坐在角落。 他走过去,在窗外停了一秒,顾汶骁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顾汶骁眼睛一亮,随即又委屈巴巴地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任博文笑了,没进去,径直走了。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任博文去开门,顾汶骁闪进来,反手锁了门就往他身上扑:「我今天乖不乖?」 「乖什么?」任博文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狗看门吗?」 「我没进去!」顾汶骁理直气壮,「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做到什么?」任博文捏他下巴,「顾汶骁,你是骁行老板,你在博闻提案会当天出现在星耀总部楼下,别人会怎么想?」 顾汶骁瞪他,「我想我老婆了,去看看不行?」 「谁是你老婆。」 「你!」顾汶骁凑上来咬他嘴唇,「你就是我老婆,我不管。」 任博文懒得理这崽子,只想赶紧收拾他,「别闹,先去洗澡。」 「一起洗!」 「不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太骚,我腰疼。」 顾汶骁瞬间蔫了:「……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顾汶骁眼珠一转,「错在,太浪?」 任博文气笑了,把他往浴室推:「洗澡,再废话今晚睡沙发。」 顾汶骁乖乖去洗澡了,水声响起,任博文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 过了一会儿,唐婷来了一条信息:「任哥,下周产检,需要我回执产检结果给叔叔阿姨吗?」 他打字:「我让阿鑫陪你去,到时候产检结果让他拿回来给我。」 「好。」 顾汶骁擦着头发出来,看见他刚放下手机:「谁呀?」 任博文锁屏,「唐婷产检,我让阿鑫陪着去。」 顾汶骁动作一顿,随即坐在他身边,头发还滴着水:「我知道你不想出柜,但……一年呢?两年呢?你要藏一辈子?」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至少一年。」 这答案有点出乎顾汶骁意料,这个月他虽然叽叽歪歪地总跟他矫情出柜这件事,可他从不松口,他几乎默认任博文就深柜一辈子了。 「唐婷生完孩子,上户口,稳定下来,需要一年。」任博文看着他。 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了这死崽子的脾气,一整个悄悄藏不住。 幸亏他平时没少收拾他,这要是没点忌惮,顾汶骁能直接冲到星耀的会议室护夫。 「这一年,我们只能这样。你愿意就继续,不愿意——」 「我愿意!」顾汶骁赶忙拦截,生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自己不开心。 已经松口有了,不能在这时候得寸进尺,见好就收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岂会不知。 「我什么都愿意,我只是……我只是想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抱你。」 「现在不能。」任博文揉他后脑勺,「但晚上可以。」 顾汶骁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又抬头:「那……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什么?」 「我没冲进会议室啊。」顾汶骁眼睛亮亮的,「有没有奖励?」 任博文失笑:「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顾汶骁狼子野心藏不住了,「我想在上面。」 任博文拒绝得比干脆面还干脆,「不行。」 「为什么!」顾汶骁急了,「我都这么乖了!」 「乖就在下面。」任博文起身,往卧室走,「吹头发,睡觉。」 「任博文!」顾汶骁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你就让我试一次……」 「不试。」 「半次?」 「不。」 「那……」顾汶骁眼珠一转,「我用别的办法让你舒服,你答应我下次让我在上?」 任博文回头看他,似笑非笑:「顾汶骁,你跟我讨价还价?」 「是。」顾汶骁梗着脖子跟他较劲,还好两人身高差不多,不然他气势真是压不过老男人。 「我都这么卑微了,你就不能……」 「不能。」任博文转身进了卧室。 顾汶骁站在原地,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这男人什么都由着他——他想吃城东的奶黄包,任博文早上六点开车去买;他想看午夜场的电影,任博文陪他看到凌晨三点;他明明自己有家却赖在任博文家里住,任博文直接二话不说给他腾了半个衣帽间。 唯独这件事,绝不松口。 「任博文!」顾汶骁冲进卧室,「你是不是怕我技术不行?」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什么?」任博文转身,把他抵在墙上,「是我不想。顾汶骁,我这辈子没让人压过,以后也不会。你要跟我,就认这个规矩。」 顾汶骁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却嘴硬:「那……那我要是不认呢?」 「不认?」任博文低头,咬他下唇,「不认你就回自己家住去。」 第14章 顾汶骁瞬间软了:「……我认。」 「乖。」任博文奖励似的吻他,「头发吹干,哥哥好好让你舒服舒服。」 ……最后的结果就是,顾汶骁像打架一样跟任博文打了一场扑克,任博文个老狐狸无数次格挡掉了他想换位的野心,这样一心二用竟然还是能把他伺候得熨帖了。 迷迷糊糊之间顾汶骁在想,自己还真未必有他这个技术——又或者是太久没当1了,他自己都怕自己不会了。 姑且,就先这样吧…… 第18章 1果然都不是人 这一日,任博文加了班,下班时已经十一点。 他给顾汶骁发了条消息:「下班了。」 顾汶骁秒回:「等我!马上来!」 任博文看着屏幕笑了,手指顿了顿,回了一条:「不用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发来一个哭脸:「我做错什么了?」 任博文失笑,打字:「我已经到你楼下了,下来接我。」 消息发出去,对面彻底安静了。 任博文抬头看了看这栋老旧的公寓楼。 他一直很纳闷,顾汶骁既然想接近他,为什么不在同一个小区租房,非要在对面这个破小区。 他知道是这栋楼,却不知道是几楼,只能等顾汶骁下楼接。 五分钟后,顾汶骁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他结结巴巴,「我……我家很乱……」 「有多乱?」任博文往里走。 顾汶骁拦不住,只能跟在后面,一路上都在念叨:「真的乱,我没收拾……」 电梯上到十二楼,顾汶骁掏出钥匙开门,手都在抖。 门一开,任博文愣了一秒。 不是乱。是太空了。 客厅里一张沙发,连茶几和电视都没有。 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没有多余的东西。 冷得像酒店,不像家。 「你就住这?」任博文皱眉。 「嗯……」顾汶骁关上门,「我平时不怎么回来,现在又总在你那边……」 任博文往里走,推开卧室门。 更空。一张床,一个衣柜。 可窗边……有一台高级到跟这房子格格不入的……望远镜。 他走过去,看了看,高倍,专业级。 「你的秘密武器?」他回头,似笑非笑。 顾汶骁耳根通红:「……嗯。」 任博文不用看都知道,「正好对着我卧室?」 「不止卧室,」顾汶骁小声纠正,「客厅……书房……都能看到……」 任博文挑眉,「顾汶骁,你偷窥我多久了?」 「一年多……」顾汶骁声音越来越小,「这房子也不好找……」 任博文气笑了:「你住这破小区是因为我?」 「就是。」顾汶骁干脆就认了,「你那栋楼位置刁钻,不是对面小区这栋楼根本看不到!你住高级公寓,害得我得住这破地方,冬天暖气都不热——」 「你还有理了?」任博文往床上一坐,「还有什么秘密?一起交代了。」 顾汶骁咬了咬唇,心一横:「你去浴室看看。」 任博文起身,往浴室走,推开门,浴室的毛巾架上,挂着三条毛巾。 皱皱巴巴,光秃秃的,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三条毛巾是哪三条。 「京市两次,沪市一次,」顾汶骁站在门口彻底来了个坦白从宽,「给你……用的毛巾,我都带回来了。」 任博文拿起一条,展开看了看。 「你留着这个干什么?」 「……用。」顾汶骁声音更低了。 「怎么用?」任博文回头,目光灼灼。 顾汶骁不说话,有些事能干,有些话是真说不出口。 他虽然不要脸,但是也有一定的羞耻心,虽然不多。 「顾汶骁。」任博文也不逼他,把毛巾扔回架上,「你没少用啊。」 「……嗯。」 「都怎么用的?」 顾汶骁被逼急了:「就……就你想的那样!」 任博文伸手,把顾汶骁拉进怀里,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变态。」 「我是变态。」顾汶骁闷声承认,「你要是嫌弃我,你就——」 「我什么?」任博文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顾汶骁,我不会嫌弃你,我只会,惩罚你。」 顾汶骁瑟瑟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要怎么惩罚, 好难猜啊。 顾汶骁,一代天之骄子,嚣张跋扈,铮铮铁骨。 就这样弯了膝盖。 「这间房子,带别人来过吗?」任博文摸着乖狗狗的头。 乖狗眼角已经有泪了,「……没有。」 「乖。」 顾汶骁没说的是,自从租到这间房子,他不仅是没带别人来过,他都没找过任何人了…… 他单单凭着偷窥和手艺活,活过了这一年。 他享受着那些隐秘的快乐,不敢奢望更多。 天知道这一个月他过得有多快乐,他从小就什么都有,任博文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可望而不可即,知道什么是爱而不得。 好在老天对他不薄,哪怕跟他预期的还有些差距,好歹也是吃到嘴了。 好些时候在这房子窥视到任博文睡觉了,他就回自己在城郊的大宅。 少爷能吃苦,但有限。 所以这房子里的一切,除了那台望远镜,都很对付,顾汶骁一直也没觉得是个问题。 直到任博文皱着眉给他揉膝盖时,他才发现——1果然都不是人,丝毫不懂0的人间疾苦。 这床有点硬他知道,平时睡觉也没觉得怎么样。 但这次算是吃到教训了。 任博文心疼地看着顾汶骁那青紫色的膝盖,忍不住埋怨,「抢那么多客户赚那么多钱,连个床垫子舍不得买?」 顾汶骁快疼哭了,「我也没想过我会在这床上……跟你做啊……」小狗嘤嘤叫,「我也没想过我会一直*着啊……」 任博文:「……合着你以前幻想的,都是我在下面?」 顾汶骁哪敢回答,刚被狠狠收拾、哦不,奖励过,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很少睡这边,也就没置办那么周全……」 任博文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公寓,「搬家。」 「搬哪?」 「我那边。」任博文说得理所当然,「你这破地方,暖气都不热,住着干什么?」 顾汶骁瞪大眼睛:「你……你让我搬去跟你住?」 「不愿意?」任博文心想现在有什么区别吗,哪天不是睡一起的,还矫情个屁,同居就同居。 「愿意!」顾汶骁扑上去,把他抱了个满怀,「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他抱得太紧,任博文差点喘不过气:「松点……」 「不松!」这人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 「收拾东西,收拾得够快的快,回那边还能继续。」任博文放大招。 膏药自动脱离,欢快地光溜溜地去打包行李了。 第19章 你是妾 任博文帮着一起收拾。 「这三条毛巾,」任博文扫了一眼毛巾架,「以后不许用了。」 「……啊?」 「以后想要了,」任博文盯着他看,「直接跟我说,不许再对着毛巾发浪,我又不是满足不了你。」 顾汶骁臊得脸红心跳:「……好。」 任博文去拉衣柜,愣住。 衣柜里只有几件打底衫、一套睡衣睡裤,一看房子的主人就不怎么住这里。 倒是有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很突兀地出现在柜子里。 任博文把衬衫拿出来,越看越眼熟。 好么——是他的。 两年前丢的,他以为出差丢在酒店了。 「这个……」他看向顾汶骁。 顾汶骁是没下限,但敢作敢当:「……那年行业论坛,大家都去了杭市,住的同一个酒店,我去你房间……偷的。」 「偷的?」 「嗯。」顾汶骁心想,要不是谈了,他自己也没归纳总结过,自己竟然对任博文做了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儿。 任博文想起那次论坛,丢了的衬衫,原来是被这小狗叼走了。 他重复,「你留着这东西,两年?」 「……嗯。」顾汶骁不敢看他,「我……我晚上抱着睡……」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把衬衫扔回衣柜,反手将顾汶骁按在衣柜门上。 「任博文!」顾汶骁惊叫。 「闭嘴。」任博文咬他下唇,「顾汶骁,我该报警抓你的。如果不报警,也该,来个治安处罚。」 顾汶骁被他咬得腿软,声音发颤:「……随你罚。」 「随我罚?」任博文手探进他衣摆,「那今晚……你怕是没得睡了。」 「等等!」顾汶骁按住他的手,「我……我们先回你那边,我还想洗个澡——」 第15章 「回去可以,但是澡不用洗。」任博文讥笑,「反正要弄脏。」 顾汶骁真是怕了,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吗? 任博文这三十二岁的老房子着火,怎么越烧越旺呢? 看得出来,当初他说自己性瘾,不是吹牛逼。 顾汶骁在这边的东西太少,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最后,顾汶骁把那三条毛巾和衬衫也塞了进去。 「带这些干什么?」任博文皱眉。 「留念。」顾汶骁理直气壮,「好歹是仅次于阿左和阿右的好朋友。」 任博文气笑了:「顾汶骁,你别后悔……」 他们回到任博文那边,快天亮才折腾完。 顾汶骁再次感叹老男人体力太好。 睡前顾汶骁迷迷糊糊地说:「你怎么那么好的体力啊。比我大八岁,还是你出力多,怎么能夜夜做新郎。」 任博文笑说:「你以为我像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只知道糟害自己身体,我天天跑步健身是假的吗?要不是你个小妖精天天缠着我,我照样还是天天晨跑。」 顾汶骁马上就要睡着了,嘟囔:「你快别跑了,你现在这样我都快顶不住了。再跑我要死你床上了。」 任博文轻轻拍他脸一巴掌:「乌鸦嘴。」 回想到顾汶骁跟自己厮混的这一个月,任博文的生活节奏全乱了——晨跑取消,早餐省略,连阿鑫都嘀咕说他最近上班总迟到。 先不说别的,这两个纵欲的黑眼圈也压不住了。 「任总,您最近……气色……」昨天阿鑫欲言又止,任博文瞪了他一眼,阿鑫立刻闭嘴。 好在是有个名义上的新婚,不然真不好解释。 他翻了个身,把顾汶骁往怀里带了带,也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下午两点。 顾汶骁不在床上,任博文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他披了件睡袍出去,看见顾汶骁对着灶台手忙脚乱。 「你在干什么?」 「做饭!」顾汶骁回头,「我给你做早餐!」 任博文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的早餐?」 「……下午茶。」顾汶骁把焦黑的蛋铲进盘子,「尝尝?」 任博文看着那盘不明物体,沉默两秒:「……点外卖吧。」 「你不吃我做的?」顾汶骁嘴一瘪,长这么大还没给人做过吃的呢,「我学了一半天呢……」 任博文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焦。苦。咸。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有进步空间。」 学公关的就是情商高。 顾汶骁立刻笑了,「是吧!我就说我能学会!」 「学会什么?」任博文拍他屁股,「学会毒死我?」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顾汶骁亲他脸,「毒死了谁晚上伺候我?」 任博文眸色一暗,手往他腰上伸:「现在也可以伺候。」 「等等!」顾汶骁按住他的手,「我还要接着做——」 「先做这个。」 「任博文!」 任博文已经把他按在岛台上,顾汶骁挣扎了两下,腿就软了,哼哼唧唧地由着他去。 手机突然响了。 任博文没理,继续吻他。 顾汶骁却推他:「……你的电话。」 「不管。」 「万一是急事呢……」 任博文骂了句脏话,伸手够手机。 是阿鑫:「任总,星耀的李总约您今晚吃饭,说方案有变动。」 「推了。」 「……啊?」 「说我老婆产检。」任博文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顾汶骁眼睛一亮:「你说谁是你老婆?」 「唐婷。」任博文面无表情,「对外她是我老婆。」 顾汶骁眼神暗下去,随即又凑上来:「那对内呢?」 「对内……」任博文捏他下巴,「你是妾。」 「任博文!」顾汶骁气得咬他,「我才不是妾!我是正宫!」 「正宫?」任博文冷笑,「这天天爬床的勾栏做派,还正宫?」 顾汶骁理直气壮,「我就爬!我还要——」 他话没说完,任博文已经把他翻了个面,按在料理台上。 「还要什么?」 顾汶骁说不出话了。 窗外的天又黑了。 晚上八点,两人终于吃上了外卖。 顾汶骁瘫在沙发上,任博文给他揉腰。 手机又震,是顾汶骁的助理:「顾总,明天上午十点,盛世集团的续约会议,您别忘了。」 顾汶骁皱眉,打字:「推了,说我病了。」 「……顾总,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四次『生病』了。」 「那就说我去外地出差。」 「上周您也这么说,结果有人看到您和……」助理停顿了一下,「和任总一起吃饭。」 第20章 成纣王妲己了 顾汶骁动作一僵。 任博文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顾汶骁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随即又扑进任博文怀里,「宝贝,我明天能不能不去上班?」 「不能。」 「为什么!」 「再这么宣淫下去,成纣王妲己了。」任博文捏他脸,「我们可是公关业双巨头,能不能有点职业使命感?」 顾汶骁撇嘴:「我进这行业只是为了泡你……」 任博文:「……」 狠狠心把他拉起来,「洗澡,睡觉,明天老老实实去上班。」 「我不!」顾汶骁耍赖,抱着他不撒手,「我要跟你一起睡……」 「本来就一起睡,但明天必须上班。」 「我说的睡是动词……」顾汶骁不死心。 任博文起身,往浴室走,「洗澡,睡觉,明天各上各的班。」 顾汶骁气鼓鼓地跟上去:「任博文,你是不是腻了?」 「什么?」 「你是不是睡够了?」顾汶骁那股无理取闹的劲儿又上来了。 「顾汶骁。」任博文转身,掐住他后颈,「我三十二了,不是像你二十四。天天要可以,一天好几次,我受得了吗?」 「你受得了!」顾汶骁瞪他,「从昨晚到今天,你还要了三次——」 「那是你勾引我。」 「我哪有!」 「你没有?」任博文挑眉,「被我发现偷窥我,私藏我的物品做手艺活,回家了又穿着我的衬衫扭来扭去,洗澡还不关门。」 顾汶骁脸红:「……那、那是正常的夫妻……不是,正常的恋人行为!」 「正常?」任博文冷笑,「顾汶骁,你再这么『正常』下去,我迟早死在你身上。」 「不会的!」顾汶骁急了,「我……我节制一点……」 「你?」任博文上下打量他,「你节制?」 顾汶骁举手发誓,「从明天开始,我……我一周只要三次!」 「那不行,我不够。」任博文板着脸认真回。 「……」顾小狗无语。 「那今晚……」小狗摇着尾巴凑过来,「再来一次?」 任博文:「……」 「不,你会疼。」任博文把他推进浴室,「你明天要是没办法去上班,接下来一周你都别想吃肉。」 「任博文!」 「叫老公也没用。」 「……老公。」 任博文动作一顿,随即骂了句脏话,把人按在墙上。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 自从跟顾汶骁在一起以后,任博文更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了。 他发现自己之所以抢客户总输给他,是有道理的。 顾汶骁有世家子弟的傲气,就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很多时候看似不择手段,却刚好弥补了自己瞻前顾后的弊端。 而自己运筹帷幄、纵览全局的布局方式,也是顾汶骁没有的。 两人互补,却又相克。 这天上午,任博文正在办公室审方案,阿鑫突然敲门进来:「任总,骁行顾总来访,在会议室等。」 任博文指尖一顿。 顾汶骁?来公司?死崽子在搞什么? 他立时放下文件,起身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顾汶骁坐在椅子上,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人模狗样地冲他笑:「任总好。」 任博文关上门,皱眉:「你来干什么?」 「谈合作。」顾汶骁站起身,一本正经地递上文件,「骁行和博闻,联手拿下『天启』的年度公关案。」 任博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天启是国内新崛起的科技巨头,公关预算八位数,博闻和骁行都在争取。 「联手?」他抬眼,「顾汶骁,你转性了?」 「没有。」顾汶骁笑得人畜无害,「就是觉得,凭我们两个现在的感情,应该合作共赢。」 任博文把文件扔回桌上:「说真话。」 第16章 「真话就是……」顾汶骁看了眼会议室的百叶窗,「商业机密,窗帘拉一下。」 任博文无奈,走过去拉窗帘。 百叶窗全合上的一瞬间,顾汶骁一个暴冲就到了他面前,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抱着人就开始啃。 「顾汶骁!」任博文狠狠给他屁股打了一巴掌,「你疯了?这是公司!」 「公司怎么了?」顾汶骁咬他嘴唇,「地下恋我受这么多委屈,当然也要来点福利,享受一下偷偷摸摸的刺激。」 任博文知道他肯定会这样,一边回吻,一边把人往下推:「下去。」 「不下。」顾汶骁缠得更紧,腿盘在他腰上,「任博文,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看着你穿西装的样子,我就想把你按在办公桌上——」 「你想得美。」任博文掐他腰,「松手,阿鑫随时进来。」 「他不敢。」顾汶骁得意地笑,「我进来的时候说了,谈机密,任何人不许打扰。」 「你——」 顾汶骁已经扯着他的领带,往自己手腕上绕了:「任总,你会议室的隔音……好不好?」 任博文眸色一沉:「顾汶骁,你再胡闹——」 「我就胡闹就胡闹。」顾汶骁眨眨眼,「你陪不陪我胡闹?」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任博文一把将顾汶骁从桌上拽下来,推到椅子上,自己整了整领带。 阿鑫是懂事的,敲了敲门,任博文说了「进」,他才推门:「任总,两点约的客户到了,在会客室。」 「知道了。」任博文面不改色,「我马上去。」 阿鑫看了眼顾汶骁,又看了眼任博文凌乱的领带,欲言又止。 「还有事?」任博文冷声问。 「……没有。」阿鑫缩回头,带上门。 顾汶骁在椅子上笑得直抖:「你助理真机灵。」 「闭嘴。」任博文瞪他,「再胡闹,合作免谈。」 「别啊!」顾汶骁立刻正经起来,「我是真想合作。天启那个案子,我一个人吃不下,你也一样。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任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顾汶骁难得认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别有用心,觉得我假公济私。但我是商人,不会做亏本买卖。天启的案子拿下,博闻和骁行各分一杯羹,双赢。」 「双赢?」任博文冷笑,「顾汶骁,你学会双赢这个词了?」 「跟你学的。」顾汶骁讨好地笑,「任总教得好。」 任博文看着他:「行,合作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投机取巧习惯了,基本功不扎实,」任博文一字一顿,「明天开始,跟我学习。」 顾汶骁脸垮了:「……你看我是那块料吗?」 「你那么聪明。」 「表现有奖励吗?」顾汶骁不甘心地问,心想这真是把自己这头肥羊送进了饿狼的嘴里。 「有。」任博文知道死崽子在想什么,但是答应他有奖励、又没答应是什么,先把孩子教明白了再说。 第21章 昨晚没收拾够 顾汶骁晚上一到家,等待他的不是亲亲抱抱举高高,而是任博文扔给他的一摞书。 《公共关系学概论》《危机传播管理》《品牌叙事与受众心理》——堪称一整个公关行业入门基础大全。 「从今天开始,每天两小时。」任博文戴上框镜,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我亲自给你补基础。」 顾汶骁看着自家男人戴上框镜后那让人嘶哈嘶哈的脸,口水都要流一地了,忍不住一边上手摸他的脸一边嚎:「宝贝,我骁行年营收九位数,你让我看课本?」 「你那九位数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任博文拍掉那只好看到犯罪的咸猪手,冷笑,「云栖截胡靠你色诱云栖coo,星耀靠偷拍视频,盛世靠校友关系。正经公关策略,你会?」 顾汶骁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无从下嘴。 「坐好。」任博文敲了敲茶几,「第一节,危机公关的5s原则,这就跳过去了,你总不至于不会吧?」 顾汶骁往沙发上一瘫,双眼写满无知,脸上更是对知识的刀枪不入。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想给他一个大比斗的心情,一巴掌拍他大腿上:「坐直。」 「疼!」顾汶骁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心想这人白天在公司挥斥方遒,夜里把自己按在床上折腾到凌晨,现在竟然还有精神当严师。 任博文翻开书,语速飞快:「速度第一、系统运行、承担责任、真诚沟通、权威证实。背下来。」 「背?」顾汶骁瞪眼,「我又不是小学生——」 「背。」任博文抬眼看他,那命令的语气、那眼神,跟昨晚说「转过去」时竟然一模一样。 顾汶骁下意识服从,乖乖念:「速度第一、系统运行……」 念到第三遍还是磕磕巴巴,任博文把书一合:「今晚别上床。」 「什么?!」顾汶骁炸了,「任博文!你讲不讲道理?我二十四了你还罚我不准睡觉?」 「可以睡觉,睡沙发。」任博文起身往卧室走,「什么时候背熟,什么时候上我的床。」 顾汶骁扑上去抱住他腰:「我背!我现在就背!速度第一、系统运行、承担责任、真诚沟通、权威证实——」 「晚了。」任博文掰他手指,心知这崽子明明聪明得很,就是不玩活,「刚才给你半小时,你干嘛了?跟我顶嘴,瘫沙发,偷摸我大腿。」 「那不是你腿长得好看嘛……」 「沙发。」任博文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门「咔哒」锁上。 顾汶骁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终于忍不住去敲门:「老……老公,我背熟了,真的。」 门开了一条缝,任博文裸着上身,抱着胳膊:「背。」 「速度第一、系统运行、承担责任、真诚沟通、权威证实。」顾汶骁一字不差,眼睛却往他的腹肌上瞟。 「进。」任博文侧身让开。 顾汶骁刚要扑上去,任博文一把按住他肩膀:「脱衣服,跪着背。」 「……啊?」 「听不懂?」任博文挑眉,「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基础差成这样,不该罚?」 顾汶骁耳朵红了,却不敢反抗,慢吞吞脱了上衣,跪在床边,把五个原则又背了一遍。 任博文靠在床头,手指绕着他头发:「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基础差……」 「因为我被你压着打了三年。」任博文声音沉下去,「我熬了八年才做到行业顶尖,你三年就追上来,靠的是天赋和偏门。顾汶骁,你要是正经学点东西,我能被你打到退圈你信不信?」 顾汶骁仰头看他,懂了。 这人不是嫌他笨,是不喜欢他走偏门,是对他,惜才。 「我学。」顾汶骁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我好好学。」 任博文神色缓了缓,伸手把他拉上床,天知道他等这死崽子来敲门都等到窜火了。 抢生意一把好手,这事儿上咋这么没慧根。 结果第二天,顾汶骁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任博文讲到「议题设置理论」,顾汶骁盯着他开合的嘴唇走神;讲到「两级传播」,顾汶骁的手已经摸上他大腿。 「顾汶骁!」任博文一巴掌拍开他。 「你认真起来好迷人,声音也好好听……」顾汶骁小狗眼,「我忍不住。」 任博文甚至懒得抬眼看他:「听课。」 「你这样我怎么听……」顾汶骁盯着自家男人,扭来扭去。 任博文察觉到他的变化,冷笑:「看来昨晚没收拾够。」 他俯身亲上顾汶骁喉结,眼睛往下瞟,笑得讥讽:「边听边*,很有出息?」 「是你太……」顾汶骁喘着气,「你太诱人了……」 任博文松开他,起身整理衣服:「今晚你自己睡。」 「别!」顾汶骁急了,「我认真听!我发誓!」 「发誓有用?」 「那你要怎样?」 任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一本笔记本:「做笔记。每天检查。」 顾汶骁看着那摞书,脸垮得像被抢了骨头的小狗。 但这种事上,任博文完全不会心软。 顾汶骁笔记写得潦草,任博文让他重写;理论背不熟,任博文让他抄十遍;案例分析答不到点子上,任博文当场演示什么叫「专业拆解」,把顾汶骁按在书桌上「课后辅导」。 说是辅导,其实就是任博文单方面输出,顾汶骁被输出得泪眼朦胧,还要回答「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是多少小时」。 「四……四小时……」 「错,是黄金四小时,但网络时代压缩到两小时。」任博文掐他腰,「再错一次,加时。」 顾汶骁哭得真情实感:「任博文,我高考都没这么惨……」 第17章 「你高考多少分?」 顾汶骁沉默。 「说。」 「……没参加高考。」顾汶骁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委屈,「高中毕业就被家里扔部队去了。」 顾汶骁翻过身,背对着他:「我爸说顾家不能出个废物,得去部队锻炼一下。我当了三年兵,回来了。」 「什么部队?」 「特种部队。」顾汶骁说得轻描淡写,「选拔、训练、执行任务。后来伤了一次,我妈心疼,跟我爸发了火,我爸才怕了,把我弄回来了。」 任博文看着他后背那道疤,之前问过,顾汶骁说是摔的,可怎么摔,也摔不成这样吧。 现在终于知道了,不是摔的。 「怎么伤的?」 顾汶骁不吭声。 「顾汶骁。」 「……任务。」顾汶骁没了调情的心情,翻身坐起来,抓了衣服往身上套。 在一起以后,他几乎再没有用这样的冷脸对过任博文。 「我不想说。以后想说了自然会跟你说。」 任博文没逼他,只是伸手把他拉回来,按进怀里。 「行。」他揉小家伙的脑袋,「不说就不说,但课还得上。」 顾汶骁无奈地笑:「任博文,你是不是变态?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上课而不是上我?」 「你什么样?」 「……脆弱。」顾汶骁刻意瘪嘴,弯了弯他的桃花眼,「我都暴露脆弱了。」 任博文捏他脸:「你脆弱的时候更该学习,分散注意力。」 「……」顾汶骁发现这人怎么有点像直男了呢…… 同居半个月,顾汶骁瘦了五斤。 活活被摧残到瘦了五斤。 任博文规定上课期间不准吃东西,不准玩手机,不准找借口溜去厨房「喝水」实则偷亲他。 周末,阿鑫来送文件,看见顾汶骁趴在茶几上抄笔记,任博文在厨房煮咖啡,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顾……顾总?」 第22章 让你在上面一次 顾汶骁抬头,眼下挂着青黑:「阿鑫,你们任总是魔鬼。」 任博文端着咖啡出来:「阿鑫,天启的资料放桌上,你可以走了。」 阿鑫放下文件,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立刻给苏晚发消息:「晚姐!骁行顾总在咱们任总家写作业!!!」 苏晚回:「???」 阿鑫:「真的!抄书呢!任总跟教导主任似的!」 任博文不知道这些,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反正现在人尽皆知他们要强强联手去拿天启的案子。 他只知道顾汶骁基础差得离谱,却又灵得惊人。 讲到「情感共鸣在公关传播中的应用」,顾汶骁笔记乱七八糟,但随口举的例子便极其精准:「就像我抢你客户,你气得要死,但我跟你说『我救了你』,你就又气又忍不住信我——这就是情感绑架。」 任博文愣了两秒,随即用笔敲他头:「这叫情感操控,不叫绑架。但意思对了。」 顾汶骁捂着脑袋笑:「那任老师,有奖励吗?」 「没有。」 「那……」顾汶骁贴贴,「我今晚能不上课吗?」 「不能。」 「任博文!」顾汶骁扑上去挂他身上,「我都学半个月了!你让我休息一天!就一天!」 任博文被他撞得后退两步,靠在墙上,顾汶骁的腿盘上来,手往他衣服里钻。 「顾汶骁,」任博文喘着气,「你再闹——」 「我就闹!」顾汶骁咬他下巴,「你都半个月没好好疼我了!天天就知道上课上课上课——」 任博文掐他腰:「嘴吃舌不认的小东西,蛋白质都喂狗了?敢说我没疼你?」 「那也叫疼?」顾汶骁瞪眼,「边做边让我背『5s原则』,答不出来就不给——」 「可你答出来了。」 「我那是被逼的!」 任博文笑出声:「今晚不提问。」 顾汶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任博文往卧室走,「但明天加一节早课。」 「……任博文你不是人。」 「正常,社会主义,不让跨物种交配,狗当然配狗。」 顾汶骁实在扛不住了。 不是身体扛不住,是精神扛不住。 念书那会儿他天天逃学,哪受过这种高压教育? 他开始想方设法逃避。 装病,任博文量体温,三十六度五,滚去上课;装困,任博文冲咖啡,双倍浓缩,灌下去继续;装肚子疼,任博文说正好,趴着也能听课。 最绝的一次,顾汶骁说「我去趟卫生间」,在马桶上坐了四十分钟,任博文直接推门进来,把笔记本拍他腿上:「背。」 「任博文!我在拉屎!」 「拉你的,背你的。」任博文靠在门框上,「不耽误。」 顾汶骁崩溃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找了个男朋友,是找了个爹。 还是那种望子成龙、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爹。 这位号称公关界最严厉的父亲的任总,现在专心致志当他一个人的父亲。 但任博文不是不疼他。 他发现顾汶骁是真痛苦,不是装的。 这孩子念书时留下的阴影太深,一坐到书桌前就条件反射地烦躁。 任博文也心疼。 可天启的案子要是联手拿下,以后合作只会更多,顾汶骁基础不扎实,迟早露怯。 他不嫌弃他不学无术,但他无法接受有人说自家孩子是个草包。 任博文想了两天,下了剂猛药。 「天启的案子,」他把顾汶骁从被窝里捞出来,「我们两个各自写一版方案,ab版,让天启盲选。」 顾汶骁睡眼惺忪:「……啊?」 「你亲自写,我亲自写。」任博文盯着他。 顾汶骁清醒了几分:「赢了怎样?」 「赢了,」任博文咬咬牙,「让你在上面一次。」 顾汶骁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不准反悔!」 「不反悔。」任博文按住他,「但有三条规矩。」 「说!」 「第一,不能找团队代笔。你的方案,每一个字都得是你自己写的。」 「没问题!」 「第二,不能找天启走后门。不能提前透露方案内容。」 「……行。」 「第三,不能耍阴招。」任博文眯眼,「不能偷拍天启高管的把柄,不能黑进人家系统偷资料,不能买通评委。」 顾汶骁撇嘴:「……知道了。」 「看你这语气,」任博文冷笑,「之前已经想好怎么钻空子了吧?」 「没有!」顾汶骁举手,「我发誓,这次堂堂正正赢你。」 任博文其实还有半句没出口——他不是非要当1不可。 这段时间,顾汶骁有多爱他,他看在眼里。 这人嚣张跋扈,在他面前却乖得像条大狗。 他宠他,疼他,见不得他委屈。 可床事上,他确实……怕。 三十二岁,没被人碰过,连想都没想过。 顾汶骁二十四,年轻力壮,在部队练过,先天条件又好得惊人。 真让他反攻,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扛住? 他不好意思说,太丢人了。 「宝贝?」顾汶骁凑过来,「你怎么走神了?」 「没事。」任博文回神,「从今天开始,每天四小时,我盯着你写。」 「四小时?!」 「六小时。」 「……四小时就四小时!」 顾汶骁说到做到。 每天跟着任博文去博闻的办公室,各占一张桌子,闷头写方案。 任博文偶尔抬头看他,发现这人认真起来,侧脸线条绷得极紧,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完全不像那个只会撒娇耍赖的小狗。 他有点欣慰,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顾汶骁认真的时候,更好看了。 「看什么?」顾汶骁察觉到那一道目光,抬头冲他笑,「被我迷住了?」 「写你的。」任博文低头,嘴角却弯了。 顾汶骁的方案写了七天。 最后一天晚上,他熬到凌晨三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字。 任博文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发我邮箱,明天一起交。」 「你不看看?」 「不看,相信你。」任博文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睡觉去。」 顾汶骁扑进他怀里:「任博文,如果我赢了——」 「让你在上面。」 「不是这个,」顾汶骁仰头看他。 第23章 我现在就要 「如果我赢了,你能不能……夸夸我?」 任博文愣住。 「就像……就像老师夸学生那样,」顾汶骁低了头,「我从小到大,没被在乎的人夸过,我爸只会骂我废物,我……我想听你说我厉害。」 第18章 任博文心口凹下去一块。 他伸手把顾汶骁抱紧:「我现在就可以夸你,你本来就厉害。」 「那不一样。」顾汶骁抬头看着任博文,认真道,「我要你因为我厉害而夸我,不是因为……因为喜欢我。」 「好。」任博文说,「如果你赢了,我夸你。」 顾汶骁笑了,往他身上蹭:「那我现在能要个预支奖励吗?」 「不能。」 「……任博文你不是人,你没有心。」 方案提交后第三天,天启的评审会召开。 任博文和顾汶骁坐在会议室两侧,中间隔着长桌。 天启的ceo面前摆着两份方案,封面只标了a和b,没有署名。 他沉吟很久:「两版方案都很出色,但风格迥异。」 他先举起a版:「这份稳健、系统、可执行性强。」 又举起b版:「这份……」他顿了顿,「很野。切入点刁钻,预判了三条我们都没意识到的风险线,应对策略大胆到近乎冒险。」 「但,」ceo笑了,「这三条风险线,我们内部确实讨论过,只是没形成结论。写这份方案的人,怎么知道的?」 顾汶骁看了眼任博文,见对方眼神中的肯定,才开口:「猜的。」 「猜的?」 「准确的说,是推演。」顾汶骁说,「天启最近扩张太快,舆论场上有三个敏感点:数据隐私、劳工权益、海外合规。a版覆盖了前两个,第三个没提,因为海外合规目前没出事。但我认为,出事是迟早的,提前布局比事后灭火更有价值。」 ceo眼睛亮了。 任博文也抬眼看他,目光里有赞许,更多的是……骄傲。 他就知道这小狗,会青出于蓝。 评审结果当场公布。 ceo把b版往桌上一放:「天启年度公关案,采用b版方案。执行层面,希望博闻配合落地。」 顾汶骁愣了两秒,随即看向任博文。 任博文站起身,朝ceo伸手:「合作愉快。b版是顾总亲笔,我全程未参与。」 ceo惊讶地看向顾汶骁,「顾总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顾汶骁握手时还在懵,直到出了会议室,被任博文拽进消防通道,才回过神。 「我赢了?」他瞪着眼,「我真的赢了?」 「赢了。」任博文把他抵在墙上,「盲选,公开,公正。顾汶骁,你堂堂正正赢了我。」 顾汶骁手在抖:「那你答应的——」 「不反悔。」任博文咬他耳朵,「回家。」 一路上顾汶骁都在傻笑,等红灯时突然转头:「任博文,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输?」 「不,我知道你可能会赢。」 「那你还敢赌?」 任博文看着窗外,声音很轻:「赌输了,我认。」 顾汶骁心口烫得厉害。 任博文在这行业摸爬滚打十年,从没认过输。 今天却手把手带着他,让他赢得堂堂正正,输了就说「我认」。 「任博文。」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任博文转头看他,笑了:「你先把车开稳了。」 到家后顾汶骁连鞋都没换,直接把任博文按在玄关的墙上亲。 「急什么?」任博文偏头躲,「我还没洗澡——」 「不洗。」顾汶骁扯他领带,「我现在就要。」 「条件记得吗?」任博文按住他手,「你主导,但我说停就停。我他妈一三十二岁的老『处男』,你轻点。」 顾汶骁动作顿住。 他看着任博文的眼睛,那里面有纵容,有宠溺,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紧张。 这人,在怕。 怕疼,怕失控,怕在他面前露出脆弱。 「任博文。」顾汶骁松开领带,把人拉进怀里,「我不做了。」 「什么?」 「我说,我不在上面了。」顾汶骁额头抵在他肩头,「我在不在上面无所谓的,我就想看你为我妥协的样子。你答应让我上,我就赢了。上不上,不重要。」 任博文推开他,看着他:「顾汶骁,你——」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顾汶骁笑,「你想要我赢,想要我学好,想要我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我都做到了。至于这个……」他手指划过任博文胸口,「以后再说。等你准备好了,我再要。」 任博文看着他,笑得了然。 「小崽子,」他捏顾汶骁下巴,「学会欲擒故纵了?」 「还是你在上面。」顾汶骁也不应他,躺平,四肢摊开,「但你要夸我。」 「夸你什么?」 「夸我厉害。」 任博文俯身,在他的颈肩啄吻:「顾汶骁,你很厉害。」 「不够。」 「比我厉害。」 「还不够。」 任博文咬他下唇:「我为你骄傲。」 顾汶骁眼眶红了。 他翻身把任博文压在下面,吻得又凶又急,手也不老实,被任博文一把抓住手腕。 「不是说你在下面?」 「我改主意了,」顾汶骁喘着气,「我就试试,不做到最后。」 「……顾汶骁。」 「真的!我发誓!」 任博文信他才怪。 但顾汶骁确实说到做到了。 他只是把任博文折腾得浑身是汗,好几次吓得老男人以为自己要晚节不保。 可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下面,被任博文按着完成了后半场。 事后顾汶骁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任博文。」 「嗯?」 「下次再有机会,我们还这么比,我还要赢你。」 「赢了我又怎样?」 「赢了……」顾汶骁抬头,「你就再答应我一次。总有一天,你会准备好。」 任博文心想这可真是孺子可教,没下套没放饵,孩子自己蹦高地要上进。 顾汶骁睡着后,任博文睁着眼,想了很多。 他想起顾汶骁听到「我为你骄傲」时红了的眼眶,想起这人明明可以趁虚而入却选择退让,想起他趴在自己胸口说「等你准备好」。 他三十几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被人这么爱着,真好。 第一次觉得,就算被全世界知道自己是个基佬,又怎样。 第24章 偷情也要,当狗也要 骁行和博闻联手接下天启公关全案的消息公布当天,业内炸了。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在圈子里疯传,其他家工作室哀鸿遍野,人人皆道这两家联手,岂不是要垄断行业了。 博闻和骁行股价双双涨停,财经媒体把任博文和顾汶骁的合照p在一起,标题写着「公关业最强cp」。 顾汶骁缩在任博文怀里刷微博,指着那张p图赖叽:「你看,连媒体都觉得我们配。」 任博文翻白眼:「这算个屁,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床上也配。」 顾汶骁蹭他胸口,「你是不是算好这一步了才天天逼我学习?股价涨了,你赚翻了。」 「小没良心的,你也真敢想。」任博文拍他后脑勺,「我在乎钱的话直接跟你要都行,用得着牺牲做爱时间带你学习?」 顾汶骁想想也是,「那是为什么?」 「看不过你暴殄天物。」任博文捏他脸,「有天赋不用。」 顾汶骁撇嘴:「你才暴殄天物呢,我这本钱这么好你也不肯试一下。」 「我给过你机会的,」任博文冷笑,「你自己下不去手。」 顾汶骁想起那晚自己怂了的样子,心想还不是心疼你个老男人。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那这奖励没拿到,我折半换一个行不行?」 「不行。」任博文一眼看穿,「狗崽子,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做梦。」 顾汶骁心想老男人真难搞,于是换战术,撒着娇往他身上拱:「老婆……」 「滚。」任博文掐他,「叫老公。」 「各论各的,」顾汶骁不死心,「你叫我老公,我也叫你老公,行吗?」 「不行。」 顾汶骁正要再缠,任博文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妈」。 顾汶骁马上停手,手指抓着任博文的睡衣。 任博文接了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后,他沉默几秒:「唐婷下周做四维,我爸妈要来看。」 顾汶骁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寸:「哦。」 「顾汶骁。」 「我知道,」顾汶骁背对着他,「我回我自己那边住,不露面,不惹事。」 任博文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不是滋味。 这小狗平时嚣张跋扈,一碰到他的事就乖得过分,乖得让人心疼。 「你可以不用……」 「不用什么?」顾汶骁翻身坐起来,「不用躲?让你爸妈看见你床上躺个男人?任博文,我没那么不懂事。」 他下床穿衣服,动作很快,像怕多待一秒就忍不住闹。 第19章 任博文拉住他手腕:「等等。」 「等什么?等你留我?」顾汶骁嗤笑,那笑容有点阴湿,「你留得住吗?你敢说『顾汶骁你别走,我跟我爸妈出柜』吗?」 任博文无奈,一到出柜这话题,这孩子就炸毛。 顾汶骁甩开他,「我也不敢逼你。逼急了,你把我甩了,我找谁哭去。」 任博文从背后抱住他:「我没让你走。」 「那你让我留下?」顾汶骁反问,「以什么身份?合伙人?竞争对手?你弟弟?」 「以……」任博文顿了顿,「我爱的人。」 顾汶骁动作停了。 「我爸妈来一周,」任博文说,「你回城郊大宅住,如果想我了就告诉我,我们还是可以见面。」 顾汶骁转身看他,眼神复杂:「任博文,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偷情。」顾汶骁笑,那笑容有点苦,「你在让我顾汶骁,跟你偷情。」 任博文心口被刺了一下,手上却更紧:「那你要不要?」 顾汶骁看了他很久,凑上来咬他嘴唇,咬得狠,咬出了血腥味。 「要。」他哑着嗓子,「是你,我什么都要。偷情也要,当狗也要。」 两人缠到床上,顾汶骁比往常更凶,任博文由着他撒野,最后关头还是把人按回下面。 事后,顾汶骁枕着任博文的手臂,忽然说:「我想见见唐婷。」 「什么?」 「感谢她,」顾汶骁抬头,「帮我们打掩护。她怀孕了,我给她带点礼物。」 任博文皱眉:「你见她干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多事,」顾汶骁固执,「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放心形婚。她要是不好,我不放心。」 「她很好。」 「那我就更要见了。」顾汶骁撑起身子,「任博文,我不闹。你让我见她一面,我保证不惹事。」 任博文看着他,这小狗眼神里有偏执,有不安,还有藏不住的占有欲。 「行。」他说, 就惯着点吧,这不就是养狗的意义吗。 顾汶骁搬回城郊大宅的第二天,任父任母到了。 顾汶骁在电话里嘱咐了八遍:「别让唐婷住主卧,那是我们的床。」 「我爸妈在,分房住就直接露馅了。」 「那你不准跟她同床,」顾汶骁声音发紧,「你睡沙发,睡地铺,睡哪都行,不准跟她睡一起。」 任博文气笑了:「顾汶骁,这还用你说。」 任父任母住进来,唐婷也提前搬了进来。 每到后半夜,无论几点,只要全家都睡熟了,他都会轻手轻脚去阳台给顾汶骁打电话。 「睡了没?」 「睡不着,」顾汶骁声音清朗,「想你。」 任博文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夜色如墨,心里酸胀。 「再忍几天。」 「我知道,」顾汶骁笑,「我乖吧?」 「乖。」 「那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顾汶骁沉默两秒:「想你抱抱我。」 任博文没说话。 「算了,」顾汶骁那边似乎也在抽烟,能透过声音听出,那是齿间叼着烟发出来的。 他叹口气,自嘲,「我矫情了。」 电话挂断,任博文站在阳台上,也点了根烟。 他很少抽,但这周抽了一包多。 唐婷睡得不熟,起来倒水,看见他:「任哥,没睡?」 「嗯。」任博文赶紧掐了烟。 「想他了?」唐婷问得直接。 任博文看她一眼,没否认。 「任哥,」唐婷走过来,「叔叔阿姨今天要去逛博物馆,我陪他们去。你……可以休息一天。」 任博文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唐婷笑,「你可以消失几个小时。我帮你打掩护。」 任博文扯唇笑了笑:「谢了。」 可他没去找顾汶骁,而是去了公司。 阿鑫看见他也很惊讶:「任总?您不是陪父母吗?」 「处理点事。」任博文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不敢去。 去了就不想回来,回来了就更难受。 不如不见。 而这一周的顾汶骁,乖得反常。 任父任母在的七天,他完全隐身。 不主动打电话发微信,连朋友圈都停了。 任博文觉得不对劲。 这小狗平时粘人粘到恨不得挂他身上,突然这么懂事,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坏?」一天晚上,任博文躲在阳台问他。 第25章 今晚全补上 「没有,」顾汶骁声音平平的,「你说让我乖,我就乖。」 「乖成这样我不习惯。」 「那你要怎样?」顾汶骁笑了,那笑声有点凉,「要我闹?要我去你爸妈面前晃?要我在你公寓楼下点根烟等你?」 任博文叹了口气:「你不敢,更不会。」 顾汶骁说,「我什么都敢,唯独不敢让你不要我。」 第六天晚上,任博文忍不住,凌晨两点,开车去了顾汶骁的城郊大宅。 没下车,就在车里,静静坐了一小时。 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地的烟头。 任父任母这一周被唐婷哄得开开心心,任母拉着唐婷的手说「博文娶了你真是有福气」,任父看着b超照片笑得满脸褶子。 任博文站在旁边,配合地微笑。 机场送别,任父任母进安检前,任母忽然回头:「博文,你对唐婷好点。人家怀着孕,你别总忙工作,多陪陪。」 「知道了,妈。」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 唐婷第一时间说:「任哥,赶紧去接你男朋友吧。」 任博文笑得一脸宠溺:「你不说我也会去,想死我了。」 转身—— 许多年后任博文仍能想起那个午后。 那是他第一次具象化地感受到了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顾汶骁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他没扑上来,只是远远站着,看着他。 唐婷从后面跟上来,顺着任博文的眼神看到了顾汶骁,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她知道任博文有男朋友,但不知道,竟是他——顾家小少爷,骁行当家人,业内出了名的疯批帅哥。 这是什么恨海情天的狗血故事。 那人此刻却乖顺地站在任博文面前,手里拎着孕妇补品。 「唐婷,」任博文介绍,「顾汶骁。」 「顾总,」唐婷迅速回神,笑得得体,「久仰。」 「叫我名字就行,」顾汶骁把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谢你帮忙。」 唐婷接过,看看任博文,又看看顾汶骁,说:「任哥,我正好要在机场……逛逛,买点东西,一会儿我自己打车走就行。你们……先走?」 任博文看她一眼,点头:「好。」 顾汶骁虽然跟唐婷没说上一半句话,但这第一印象已然非常好了。 人家一孕妇,在机场逛逛买东西这种胡说八道的话都张嘴就来,就是为了给他们二人留独处空间,已经没有更懂事更体面的空间了。 不愧是他男人选的形婚对象,真棒。 顾汶骁一边脱了风衣搭在手臂上,一边跟着任博文往停车场走。 两人上车,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向彼此的方向一转,顾汶骁一把甩过风衣罩在了两人头上。 下一秒,唇舌相接。 「操,别咬。」 「你也别咬,你有虎牙。」 「闭嘴。」 「张嘴。」 两人在风衣的掩护下亲了个昏天暗地,一星期没做就算了,甚至面都没见,这还是在一起以后第一次「异地恋」。 任博文在窒息前松开了发疯小狗,掐着他的下巴,含着他的下唇说,「狗东西,想死我了。」 顾汶骁本来一肚子的委屈,竟然就被他这简单的几个字给顺了毛。 但还是忍不住矫情两句,「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想我……」 任博文伸手使劲拍了死崽子屁股一下,「啪」地一声。 「没良心,我这么谨慎的人跟你在这儿蒙个头就亲嘴,已经是我老人家活这么多年干过最冲动的事了。」任博文娓娓道来,「如果我们现在被拍了,哪怕有这风衣挡着也没法解释,挡着干嘛,共商商业大计吗。」 顾汶骁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换做以前,以任博文的作风,是绝不可能在在外面跟他有任何逾矩行为。 如今能这样,已是莫大的进步。 理由也只有一个——忘了情发了狠。 顾汶骁心里已经熨帖了许多了,没想到还有惊喜。 第20章 任博文抓着他的手到唇边亲吻,「还有,不会有下次了。」 「什么?」 「不会让你再躲一周。」任博文发动车辆,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我想办法。」 顾汶骁心中暗忖,老男人真会啊。 车子上了高架,顾汶骁忽然说:「任博文。」 「嗯?」 「我想做。」 「现在?」 「现在。」顾汶骁转头看他,「去我那边吧,离机场近。」 任博文打了转向灯,下高架。 「坐好。」他说。 顾汶骁笑了,凑上来亲他耳垂:「老公。」 「叫这个也没用,」任博文翻个白眼,「等着。」 「等什么?」 「等我收拾你。」任博文踩油门,恨不能瞬移,「一周欠的,今晚全补上。」 顾汶骁往后一靠,笑得肆意:「谁怕谁。」 到了城郊大宅后,顾汶骁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没想明白,任博文也没给他机会思考。 等他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媚眼含春地在漱口了。 老男人,惯会欺负自己。 任博文还是第一次进这房子,方才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汶骁身上,都没好好看看。 这会儿才发现——对比之前顾汶骁在他对面租的那房子来说,只能说一句:少爷为了追夫,真是付出太多了。 先不说这房子任博文买不买得起,至少他不会用全屋奢石、4米的水晶吊灯、10万一把的设计师椅子…… 少爷果然是少爷。 「顾汶骁。」任博文点了根烟,看着刚从浴室出来的顾汶骁,又看看地上的波斯真丝毯说,「烟灰能弹地上吗?」 顾汶骁看看他叼着烟、眯着眼、挑着眉、又问出这么挑衅的话的屌样,心中欢喜,一下窜过来跪在床边,捧着双手,「你可以弹我手里。」 任博文瞳孔缩了缩。 他谈过恋爱,有过数个床伴,但他心里清楚,还没有哪个人爱他爱到这样。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你跟他要一只眼睛,他说我命都可以给你。 「顾汶骁,」任博文起了身,去把烟扔到了马桶里,然后回身拎起还在床边跪坐着的那个人,「这辈子,你都不准离开我。」 第26章 现在这个猛1自称人家 顾汶骁听了任博文这话,不亚于听到他求婚一样,几乎喜极而泣。 「干嘛突然这么撩我?」 任博文愣了:「这叫撩你?这难道不是命令你吗?」 「那我喜欢被你命令。」顾汶骁往他怀里钻,「你命令我一辈子,我就听一辈子。」 任博文揉他那不知道装了啥的小脑袋:「你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卑微。你明明条件那么好,比我年轻、比我好看、比我高、比我聪明、比我有钱、比我家世好。怎么看都是我高攀你。」 一听这话,顾汶骁反倒不乐意了,猛地抬头:「谁都不能说你不好,包括你自己。」 任博文挑眉:「实话也不让说?」 「什么实话,」顾汶骁皱眉,「你在我这年纪就已经靠白手起家做了博闻,现在做到行业顶尖,我二十四岁还在靠家里背景抢客户。你哪里不如我?」 任博文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这么维护我,图什么?」 「图你,」顾汶骁脱口而出,那语气急切得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图你这个人。」 任博文收了笑,认真看他:「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很相信你爱我,但是为什么爱?怎么会这么爱?我真没懂。」 顾汶骁愣了一下,随即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难得正经。 「我第一次见你,」他说,「三年前的行业论坛。你在台上讲案例,台下坐着几百号人,你眼睛只盯着屏幕,讲到关键处,右眉毛挑一下。」 任博文下意识挑了下眉。 「对,就是这个,」顾汶骁笑了,「我当时坐在最后一排,心想这人谁啊,这么拽。但越看越移不开眼。你在讲一个案子,怎么帮一个被全网黑的品牌翻盘。你说『危机不是灾难,是机会』,语气平淡,但我听出了狠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从小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钱、资源、人脉,生下来就有。我从没想过,有人可以为一件事这么努力,靠自己去拿,去拼,去抢。你脸上有那种志在必得,那种『我喜欢这个,我就要拿到』的劲儿。」 任博文没说话。 「我喜欢你有目标并且拿下的样子,」顾汶骁看着他,眼睛发亮,「于是你就成了我的目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顾汶骁点头,「后来我开始跟踪你,研究你,抢你的客户。我想让你看见我,哪怕是以敌人的身份。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我是在学你。学你怎么为目标拼命。」 他凑上来,额头抵着任博文的:「任博文,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想要』。我以前什么都不想要,因为什么都有。后来我想要你,想得发疯。」 任博文听得老脸一红。 他听过无数恭维,接过无数奖杯,但从没听过有人把他当成目标去追逐,当成光去仰望。 「知道了,」他推开顾汶骁,「肉麻死了。」 「等等,」顾汶骁拉住他,「我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顾汶骁声音坦荡:「当然了,肯定也有色欲熏心的成分。」 「我当时看你在台上,」顾汶骁似乎在回忆那天,「就觉得你好帅啊。腿好长,下颌线能杀人。我知道我好看,但是我觉得论帅气,你比我帅。」 「我很早就会在梦里跟你酱酱酿酿了,」顾汶骁说得面不改色,「真的。第一次见完你,当晚就梦到了。醒来之后我——」 「行了,」任博文打断他,「不用细说。」 「要细说,」顾汶骁凑上来,「梦里你在上面,我在下面,跟现实一样。我当时还想,这也太羞耻了,哪有192的0啊,可是梦里都要爽死我了。结果现实里我真的——」 「顾汶骁!」任博文掐他脸,「你适可而止。」 「不止,」顾汶骁往他身上蹭,「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不只是崇拜你,我还馋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馋。」 任博文被他蹭得气息不稳,推开他:「你再说,明天你就下不来床了。」 「我不说了,」顾汶骁立刻闭嘴,却忍不住补一句,「但你知道,在你之前人家一直是个猛1的。」 「?!」 顾汶骁故意嗲声,「对,现在这个猛1自称人家。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我这么纨绔的人,竟然愿意为你背书学习。你说我是不是很爱你?」 任博文看着他笑了:「是。你好爱我。我无以为报,只能好好伺候你了。」 顾汶骁眼睛瞪圆:「什么意思?」 任博文翻身压上去:「意思就是,今晚我出力。」 顾汶骁还没反应过来,任博文钻进被子里了。 「任博文!」顾汶骁惊叫,手指插入他发间,「你——」 「闭嘴,」任博文声音含糊,「享受你的奖励。」 顾汶骁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他白皙的皮肤泛上一层薄红,从胸口蔓延到脚底板。 任博文抬头看他:「你红什么?」 「你……你别看我,」顾汶骁抬手遮脸,「羞死了。」 「乖宝,」任博文拉开他的手,「好看死了,想吃了你。」 顾汶骁更红了,连脚趾都蜷起来。 任博文看他这样,眼也红了,发了狠。 这房子太大,太空,以前顾汶骁一个人住,冷得像冰窖。 今晚任博文要把它填满。 沙发、地毯、餐桌、落地窗前的软垫,到处留下痕迹。 顾汶骁被按在客厅沙发上,背后是冰凉的真丝靠垫,前面是任博文滚烫的胸膛。 「去卧室……」他求饶。 「不去,」任博文咬他耳垂,「这儿好。让你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你为我红成这样,」任博文掐他腰,「记住你有多爱我。」 顾汶骁哭了。 心脏满,身体满,眼眶也满。 他抱着任博文的背,指甲留下红痕,声音断断续续:「任博文……你……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 「你怎么……怎么这么厉害……」 任博文回报的是更凶地疼他。 凌晨四点,两人瘫在地毯上,顾汶骁枕着任博文的腿,浑身是汗。 「以后常来这儿,」顾汶骁说,「比家里舒服。」 「家里?」任博文挑眉,「这不是你家?」 「不是,」顾汶骁摇头,「这是房子。你那里才是家。」 任博文捏他脸:「嘴甜。」 「甜的还在后头,」顾汶骁翻身爬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煮面。我学的。」 第21章 任博文看着他的背影,腰上还印着指痕,走路有点瘸。 「顾汶骁。」 「嗯?」 「能煮糊,你就罚跪。」 「……任博文你不是人。」 面没糊,但咸得发苦。 任博文面不改色地吃,顾汶骁自己尝了一口,吐出来:「这什么玩意儿?」 「你亲手做的。」 「别吃了,」顾汶骁抢碗,「点外卖。」 「不用,」任博文护住碗,「第一次给我做完整的饭,我得吃完。」 顾汶骁眼眶又热了:「任博文,你……」 「你再哭,」任博文警告,「我就把你按回地毯上。」 顾汶骁把碗一推,扑上去:「来啊。」 任博文骂骂咧咧,真把他按回去了。 天光大亮时,两人终于消停。 任博文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睡会儿。下午还要回公司。」 「不回,」顾汶骁闭上眼睛,「再请一天假。」 「理由?」 「老婆腰疼。」 「谁是你老婆。」 「你。」顾汶骁耍赖,「我不管,你就是我老婆。」 任博文懒得跟他争,也没力气了,闭上了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 顾汶骁迷迷糊糊地说:「任博文。」 「嗯?」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梦里跟你酱酱酿酿,」顾汶骁声音越来越小,「现在不用梦了……真好……」 任博文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怀里的人呼吸渐沉,似乎睡着了。 任博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想这小狗,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第27章 他不会当您儿媳妇,他只会成为您的女婿 越来越疼小狗的后果就是,任博文也在越来越多的时刻变得「随便吧」,不再那么拘谨小心,越来越肆意。 以前还知道避嫌,现在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白天一起出现在各种商务场合,晚上同进同出,连助理都习惯了这两人一起消失。 等任博文意识到他们有些过分嚣张的时候,两人同框的照片已经满天飞了。 标题暧昧:「公关业双巨头形影不离,疑似深度合作或将合并?」 评论区炸了。 「合并?那岂不是垄断?」 「任总直男已婚吧?顾总倒是男女通吃,这么粘着他,什么意思?」 「磕到了,这是什么强强cp!」 任博文扫了一眼,秉持他惯有的风格,不回应。 顾汶骁却是个嚣张惯了的,有记者真不开眼地去问到他了,他张口就是王炸。 「骁行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高兴的话,送给任总都行。但希望某些不长眼的别造谣,说我傍着博闻这棵大树。」 记者追问:「顾总这话什么意思?骁行要并入博闻?」 「字面意思,」顾汶骁笑得张扬,「我欣赏任博文,想跟他深度合作。有问题?」 采访视频当天冲上热搜。 任博文看到时,手一抖,心想得加一节课了——「一个公关公司老板应当如何答记者问」。 「顾汶骁,」他打电话过去,「疯了?公开说这种话?」 「哪种话?」顾汶骁无辜,「我说欣赏你,有问题?」 「你——」任博文揉着眉心,拿自家孩子没办法,「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传吗?说我们要合并,说我包养你——」 顾汶骁笑,「让他们说,反正我不在乎。」 「你倒是不在乎,」任博文气得来回走,「但业内那些人会怎么想你?」 「随他们,我又不畏人言。」顾汶骁语气坦然,「正常解读的话,那我们就是好哥们,合作伙伴。多想的话就是他们心太脏。」 任博文扶额:「你……」 「任博文,」顾汶骁声音正经起来,「我没出柜,也没让你出柜。我说欣赏你,有问题吗?合作伙伴之间不能说欣赏?」 任博文停了踱步。 确实。顾汶骁说的是「欣赏」,是「合作」,没有一个字逾矩。 是他自己心虚,才会觉得每句话都藏着针。 「你爸那边……」 「我爸?」顾汶骁嗤笑,「他只会觉得我抱上大腿了,高兴还来不及。」 「顾汶骁——」 「放心,」顾汶骁打断他,「我知道分寸。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后果,没想过怎么解释。我是嚣张,但有你,我不会不管不顾。」 顾汶骁声音里有几不可察的落寞:「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安全,要体面,要万无一失。我给你。」 电话挂断。 任博文心里不是滋味。 顾汶骁变了。 以前那个嚣张跋扈、不计后果的疯批,现在学会了收敛,学会了配合他演戏。 这让他心疼,又让他不安。 晚上,顾汶骁回来,神色如常,手里还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城东那家,」他往茶几上一放,开始一颗一颗地剥栗子,「你上次说想吃。」 任博文看着他:「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的……态度。」 顾汶骁剥了一颗栗子,塞到他嘴里:「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任博文张嘴吃了,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是他给他的甜。 「顾汶骁,你不用这么乖。」 任博文不会占这种便宜,与其说是为了顾汶骁好,为「他们」好,不如说,就是他懦弱和瞻前顾后。 「我乖吗?」顾汶骁笑,那笑容有一丝冷意,「任博文,我不是乖,我只是,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任博文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知道顾汶骁一定是有气的,却因为爱,隐藏了自己本来的心绪,不想影响他,也不想为难他。 他正感动着,就被天雷滚滚轰了。 「反正晚上,我要什么,你也得给我什么。」 顾汶骁说着就把任博文往卧室推,「我憋了一天了。」 「憋什么?」 顾汶骁把他按在床上,「想亲你,想抱你,想——」 「行了,」任博文捂住他的嘴,「做你的事。」 顾汶骁眸色一沉,俯身下去。 真他妈服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过了二十四年,偏偏栽在了这人的西装裤下面。 但是顾汶骁的预判失误了,顾老爷子,远比他以为的敏感得多。 第二天傍晚,顾汶骁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通。 「顾汶骁。」顾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千里都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顾汶骁靠在椅背上,「合作伙伴,欣赏,有问题?」 「合作伙伴?」老爷子冷笑,「你当我是瞎子?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学会说『欣赏』两个字了?你对家里那些叔伯长辈,连句『不错』都吝啬。」 顾汶骁没接话。 「那个任博文,」老爷子顿了顿,「你跟他,什么关系?」 顾汶骁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合作伙伴。」他重复。 「顾汶骁。」老爷子压根不信,「我知道你喜欢男人,也管不了你。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现在闹到台面上,让顾家跟着丢人——」 「丢人?」顾汶骁笑了,那笑容阴湿,「爸,您也知道我喜欢男人啊。那您觉得我找个任博文这样的,丢不丢人?」 老爷子沉默。 「反正您儿子是个二椅子,」顾汶骁继续说,语气讥诮,「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那找对象找个任博文这样的,也不错,是不是?有钱,有地位,有脑子,带出去不丢人。」 「顾汶骁!」老爷子怒了,「你注意分寸!」 顾汶骁站起来,走到窗前,「爸,您今天打电话,不就是想探探口风?看看我是不是真跟他搞在一起了,看看能不能利用这层关系,给顾家谋点利?您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 「你——」 顾汶骁打断他,「我就是个二椅子,您可想好了。您要是相中了任博文,觉得他『不错』,那您得明白——」 他一字一顿: 「他不会当您儿媳妇。他只会成为您的女婿。」 第28章 追成你这样的,头一个 电话那头,老爷子呼吸都重了。 「顾汶骁,你——」 「我在上面还是下面,不劳您费心。」顾汶骁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越想越烦,他抓起外套,从酒柜里拎了瓶酒。 此时此刻只有那个人能让自己peace。 到家的时候,屋里没开灯。 他轻手轻脚进去,看见任博文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腿上的电脑还亮着,手里握着鼠标,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 第22章 顾汶骁酒瓶子拎在手里,忽然不想喝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任博文的睡脸。 这人连睡着眉头都还皱着。 顾汶骁伸手,想把他眉心揉开,手刚碰到,任博文就醒了。 「……回来了?」他睁开眼,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嗯。」顾汶骁收回手,「怎么睡这儿?」 「等你。」任博文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结果等睡着了。」 他看见顾汶骁手里的酒瓶,又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是阴的,沉的,像是压着什么事。 「怎么了?」 「没事。」顾汶骁起身,把酒往茶几上一放,「本来想买醉,看你睡了,不想喝了。」 任博文没说话,起身往厨房走。 「干嘛?」 「煮面。」任博文头也不回,「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胃先遭殃。」 顾汶骁愣在原地。 他确实没吃晚饭。 跟老爷子打完电话,气都气饱了,这会儿胃空得发慌。 任博文在厨房里忙活,顾汶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那人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好看的小臂线条。 他的动作很利落,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顾汶骁觉得鼻酸。 他是被娇惯着长大的,但是娇惯不等于上心。 虽然他「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但是任博文,是「给」。 是时光缝隙中观他所思所想,然后精准的投喂。 而非那种不管你要不要、只凭自己心意、只看世俗意义上的给予。 任博文端着面出来,两个碗。 「你也吃?」 「煮多了,怕放一个碗里你就都吃了,再胃疼,就用另一个碗盛出来,你要是不够可以再来点,但是别吃光。」任博文说着,就把面放到了小狗面前。 顾汶骁有点想哭了。 他在部队待过,又出过任务,留下了一个很坏的毛病。 有点像那种没有饥饱的狗,碗里有多少就吃多少,有时候吃得太撑,胃疼会疼到让他想死。 任博文见过一次就吓到了,也就记住了。 顾汶骁怕自己张嘴就哭,只能闷头吃面。 「好吃吗?」任博文去冷冻柜里拿出两块冰,开始削冰球,发现小狗闷不吭声地嗦面,忍不住问。 「嗯。」 任博文没再问,专注地削冰球。 冰块在他手里转,冰屑落在托盘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汶骁一碗面吃完,任博文正好削完两个冰球,圆润剔透。 他把冰球放进两个玻璃杯,倒了酒,递一杯给顾汶骁。 「喝吧。」 顾汶骁接过,两人碰了一下杯。 「聊聊?」任博文挑眉。 「聊聊。」顾汶骁点头。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正式谈心。 之前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做爱,像这样坐下来,专门说说话,还真是头一回。 「说好,」任博文抿了一口酒,「说实话,不许糊弄。」 「好。」 「不许撒娇,不许转移话题。」 「……好。」 任博文放下杯子,看着他,第一个问题砸出来:「你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顾汶骁手指一僵。 他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他以为任博文会问今天怎么了——结果他问的是药。 「我……」 「说实话。」任博文眼神平静。 顾汶骁不敢说,他怕任博文知道后会厌恶他,会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我……」 「说实话。」任博文重复,声音不重,但不容置疑。「顾汶骁,我不生气。」 似乎是因为拿到了这个特赦,顾汶骁心一横,闭了闭眼。 「我是『尧』的老板。」他说,「那个药,是从国外弄来的。类似催情药,但主要作用不是催情,是提升感官感受,但代价是……让人丢掉当时的记忆。」 他说完,不敢看任博文的眼睛。 「所以你在京市、在沪市,给我用了三次。」任博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醒来记忆模糊,但身体爽得很,是因为这个?」 「……是。」顾汶骁声音发颤,「第一次给你用,我……我没经验,药量没控制好,结果你中了药没轻没重的,我嗓子都出血了……」 这话说得像邀功,像卖惨,像在为自己开脱。 「我发现这东西的问题……」他继续说,「就知道那药如果给客人用,就是犯罪。所以就下令不准给任何客人用了,只供我自己——」 「供你自己?」任博文冷笑,「不能给客人用,专门给我用是吧?」 顾汶骁说不出话。 他自知理亏,但又不甘心。 他抬起头,看着任博文,眼眶发红:「可是……要不是我用那个药,我们哪有今天?」 任博文没说话。 「你那时候躲我躲成什么样了?」顾汶骁声音发紧,「我要不用这个办法,我这辈子都碰不到你!幸亏『尧』是我的,不然你就怼别人去了。」 他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酒劲也上来了,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我卑劣,可我有什么办法?你宁愿去会所找个陌生人,也不肯看我一眼。我不用这个手段,你就跟别人睡了,你懂不懂?」 任博文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第一次给你用,」顾汶骁低下头,「你抱着我喊舒服,抓着我后颈亲我。我那时候就想,值了,嗓子出血也值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高兴得想死……」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 任博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监控里看到的画面——顾汶骁虔诚地吻他的身体,红着眼眶说「晚安,我的爱人」。 他想起这小狗为了他,从1变成0,从嚣张跋扈变成乖顺听话,从要风得风变成患得患失。 「顾汶骁。」 「……嗯?」顾汶骁没抬头。 「抬头。」 顾汶骁慢慢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任博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你做的事,」任博文一字一顿,「是错的。」 顾汶骁心沉下去。 「但我不怪你。」 顾汶骁愣住。 任博文松开他,靠回沙发,「因为我知道,你对我,不是只图那点欲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下药是错,但你伺候我的时候,没趁机办了我。你明明可以,你舍不得。这我看得出来。」 顾汶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留着毛巾,偷我衬衫,用望远镜看我。」任博文继续说,语气平静,「变态是变态,但变态得……挺真心的。」 他转头看顾汶骁,嘴角扯了扯:「我三十二了,不是没被人追过。但追成你这样的,头一个。」 顾汶骁眼眶更红了。 「任博文……」 「药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准再用。我要是发现你再给我下任何东西,顾汶骁,你就准备去肛肠科住院吧。」 「不会了。」顾汶骁立刻说,「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还有,」任博文放下杯子,「『尧』,趁早关了。或者转型,做正经生意。那种地方,早晚出事。」 顾汶骁点头:「已经在转了。」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酒。 「但是有机会,那个药我想给你下一次试试。」任博文悠悠地说。 「……」顾汶骁傻了。 第29章 什么虎狼之词 顾汶骁不敢正面回答,换了个话题:「你就不好奇,我今天怎么了?」 「好奇。」任博文说,「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等你想说了,自然会说。」 顾汶骁的心里暖烘烘的。 他发现自己的喜好、习惯、说过的话,任博文永远能一次就记住。 要么是他记忆力超群,要么是他,爱惨了他。 「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顾汶骁躺枕在任博文腿上,语气平缓。 「然后?」任博文伸手去拉他的手,跟他十指紧扣,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问我是不是跟你搞在一起了。」顾汶骁盯着天花板,「我说合作伙伴。他不信,说我在台面上闹,让顾家丢人。」 「你怎么说?」 「我说反正您儿子是个二椅子,找个任博文这样的也不错,带出去不丢人。」顾汶骁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多少快意,「他让我注意分寸。然后我说——」 他顿住。 「说什么?」 「说他要是相中了你,那你不会当他儿媳妇,只会当他女婿。」 任博文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顾汶骁,你真是——」 第23章 「真是什么?」 「真是狗胆包天。」任博文捏他脸,「你家什么背景你不知道?你爸一句话就能让我在沪市混不下去。」 「他不敢。」顾汶骁转头看他,「他如果动你,我能让顾家倾覆。」 「……」任博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汶骁做得到——虽在意料之中,但不妨碍心中震撼。 顾汶骁没发现任博文情绪上的波动,坐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但我烦的不是这个。任博文,你知不知道我最恶心什么?」 「什么?」 「他根本不在乎我喜欢谁。」顾汶骁眉头锁死,「他在乎的是这个人能不能给顾家带来好处。我今天找个普通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因为你厉害,因为你有钱有地位,他才觉得『不错』。这不是认可,这是算计。」 任博文没说话。 「我把你当成……命,」顾汶骁说不下去了,「他却把你当资源。」 任博文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顾汶骁。」 「嗯?」 「你爸能接受你喜欢男人,」任博文拍他后背,「就烧高香吧。」 「我要是被我爸妈知道我喜欢男人,」任博文声音很轻,「他们估计会直接把我绑回去,阉了。」 顾汶骁脸色一下就变了:「那可不行。」 「怎么?」 「那我的性福怎么办?」顾汶骁往他肩头靠,嘴巴贴着他的耳朵说,「你要是被阉了,我用什么?」 任博文失笑,「我问你顾汶骁,」语气认真了几分,「如果我真的被阉了,你还要我吗?」 顾汶骁狠狠点头,语气认真,「我要,只要你。有没有那个东西,我都要你。」 任博文看着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这孩子是条疯狗,但毫无疑问,是真爱他。 感动不过一秒—— 顾汶骁在他身上扭成蛆,「任博文,你要真是被阉了,那你就是纯0,我就是纯1,多好。诶?我忽然有点事想跟你爸聊聊……」 「……狗崽子,就那么想反攻我?」任博文看他这样子,也不气,只是捏着他的手紧了紧。 「是。」他直言不讳,「但是我要的太多了。」 「什么意思?」 「我不要你让着我,我要你……求我。」顾汶骁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像暗夜中的鬼魅,「我想要你有朝一日会求着我,说顾汶骁,来尝尝我的滋味。我要你心甘情愿,不是妥协,不是奖励,是你求着我,占有你。」 任博文耳根热了。 这他妈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 「我知道你现在给不了。」顾汶骁退开一点距离,眼神坚定地看着任博文,「但我会等,我也一定能等到那一天。」 他躺回任博文腿上,闭上眼睛:「反正这辈子,还长。」 任博文低头看着他。 这人,当了二十四年的上位者,偏偏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地低入尘埃。 以前他觉得被压是天方夜谭,是奇耻大辱。 但现在,看着顾汶骁的侧脸,他竟然觉得……他的期待,不无可能。 「睡吧。」他说。 「不做?」顾汶骁睁眼。 「不做。」任博文揉他头发,「今晚,不做。」 顾汶骁没说话,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是两人在一起以来,第一次没做爱就睡了。 相拥而眠,呼吸交缠。 任博文醒来时,顾汶骁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起床,去厨房煮咖啡。手机震了一下,是任母发来的消息:「博文,小长假我和你爸去沪市看唐婷,你安排一下。」 任博文皱眉。 又要来。 上回顾汶骁躲了一周,差点没疯、差点心疼死自己。 这回,他断不能再让顾汶骁受这个委屈了。 他端着咖啡杯,回卧室叫顾汶骁起床,发现他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宝贝。」任博文声音放得很轻。 顾汶骁抬头看他,桃花眼中似有星辰。 「我爸妈又要来了。」任博文说。 然后就看着小狗眼中的星辰一颗颗暗了下去。 「我去出差。」任博文说。 「什么?」 「我说我去出差。」任博文放下咖啡杯,「我说小长假我不在沪市,你去城郊大宅住,我跟你一起。」 顾汶骁开心到要起飞,从床上弹起来:「真的?」 「真的。」任博文说,「唐婷那边我安排,她能应付好我爸妈。」 顾汶骁扑上来,把他抱了个满怀:「老公,你——」 第30章 是我怕我舍不得走 任博文心头微动,这还是小狗第一次在求欢以外的时候,情之所至地叫他老公。 「别废话,收拾收拾东西吧。」任博文拍他后背,「另外,感谢顾少的收留。」 顾汶骁笑得眉眼都弯了,松开他,转身就往衣帽间冲,动作快得像怕任博文反悔。 任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是什么时候开始,顾汶骁的开心与否,成了他做事的第一准则? 他没深想,给唐婷发了消息:「小长假我爸妈来,我说我出差,辛苦你配合一下。」 唐婷回得很快:「明白,任哥放心。」 城郊大宅。 顾汶骁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一会儿翻冰箱,一会儿翻橱柜,把高端食材往外搬。 「你干嘛?」任博文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忙碌碌。 「做菜。」顾汶骁头也不回,「这几天我天天给你做饭。」 「你?」任博文挑眉,「上回差点齁死我,你是忘了?」 「上回是上回。」顾汶骁信心满满,「这回我学了新菜谱。」 他学了什么? 第一天,煎牛排。堪称炭烤牛排。 第二天,蒸鱼。那鱼算是白死了。 第三天,煲汤。干锅了。 任博文没再委屈自己吃垃圾,惯孩子也是有限度的。 再继续吃他那些黑暗料理,他不是被咸到肾虚,就是因为中毒英年早逝。 三天里,除了做饭这件事屡战屡败,其他时候顾汶骁都开心得不像话。 晚上,两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顾汶骁枕着任博文的手臂主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因为学会了许多新的制毒技巧?」 「不是。」顾汶骁转头看他,眼睛在暗处发亮,「这是你第一次因为你喜欢男人,违抗父母。」 任博文愣住。 「以前你躲,你藏,你形婚,都只是应付他们。」顾汶骁说,「但这一次,你为了我,骗他们说出差。这是第一次,你在对抗,你把我放在更重要的位置。」 任博文没说话。 因为,顾汶骁说得对。 以前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为了体面。 但这一次,他主动选择了顾全顾汶骁。 顾汶骁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上次你爸妈走了以后,我们从机场过来,你都没问我地址,直接就开了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这房子位置的?」 任博文本以为小狗会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还是被他想起来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我爸妈走之前的那天晚上,我来你这位置转了半天,按照地址找到了,但是没敢进来找你,就在车里抽烟抽了一小时,回家了。」 顾汶骁非常惊讶:「你干嘛不进来?怕我不让你走吗?」 「不,」任博文闭上眼,声音很轻,「是我怕我舍不得走。」 顾汶骁听得眼眶都红了,扑上去使劲儿亲任博文,给任博文嘴角都咬破了。 然后就发了疯一样一直按照反攻的方式跟任博文撕扯,手往他衬衫里钻,腿盘上他的腰,把他往床上按。 任博文发现他这次不一样。 以前顾汶骁虽然闹,但闹到一半就会乖乖回到下面。 这回是真下了狠劲,192的个子压上来,任博文差点没干过他。 「顾汶骁!」任博文掐他腰,「你来真的?」 「我就要来真的!」顾汶骁眼眶还红着,手已经去解他皮带,「你都不知道你那句话有多要命——」 任博文被他死死按在床上,顾汶骁俯身要咬他后颈。 任博文猛地弓起身撞开他,趁他重心不稳,反手把他胳膊拧到背后,往床上一推。 顾汶骁摔进被子里,还想要起来,任博文已经压上去,把他钉死在床上。 「反了你了。」任博文喘着气,嘴角还渗着血,「狗崽子咬破我的嘴,还想上我?」 「我就要上你!」顾汶骁挣了两下没挣开,「谁让你说那种话的——」 任博文被他气得想笑。 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他知道这小崽子的点在哪儿。 手指从他腰侧滑下去,在腰窝那儿一按,顾汶骁整个人就软了半截。 第24章 「唔——」顾汶骁的力道明显散了。 任博文顺势把他双手按过头顶,俯身贴着他耳朵:「还闹不闹?」 「……」顾汶骁说不出话了。 任博文手指没离开他腰窝,反而加重了力道,顺着往下走。 这下,顾汶骁桃花眼里全是水汽。 「老公……」顾汶骁的声音又软又哑。 任博文停下:「再叫一遍。」 「老公……」顾汶骁又叫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娇更软,「我错了,老公……」 「错哪了?」 「错在不该……自不量力……」顾汶骁喘着气,「但你也太会了……」 任博文冷笑,手上却没停,把顾汶骁折腾得眼尾泛红,声音都变了调。 最后顾汶骁彻底软了,瘫在床上,任博文才松开他。 「以后还咬不咬我?」 「咬……」顾汶骁有气无力,「但轻点咬……」 任博文被他逗笑了,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活该。」顾汶骁小声嘟囔,但伸手去摸他嘴角,「疼不疼?」 「你说呢?」 顾汶骁凑上来,像小狗一样轻轻舔他嘴角的伤口。 任博文由他去了,手绕到他后脑勺,揉了揉他头发。 第31章 嗓子都喊劈了 第二天一早,顾汶骁醒得比任博文早,趴在床上看他睡觉。 任博文睁开眼,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老公,你以后别总让我那么感动。」顾汶骁说,「我一感动就想跟你做。」 任博文也是习惯了他这口无遮拦的样子,冷笑:「那你也别那么骚。你都叫成那样了,我不上你都不礼貌了。」 顾汶骁往他身上蹭:「我哪有叫——」 「昨晚谁喊老公喊个没完?」任博文挑眉,「嗓子都喊劈了,还装?」 顾汶骁脸红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任博文起身去洗漱,顾汶骁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宝贝,跟你商量个事。」 「说。」 「过完小长假,我要回趟京市。」顾汶骁声音正经了几分,「上次跟顾老爷子吵完,如果近期不回去一趟……我怕他搞事。」 任博文刷牙的动作停了,漱了口才开口:「我陪你回去。」 顾汶骁愣了一下:「你陪我?」 「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任博文擦了擦嘴,「你单枪匹马去,我怕你难过。」 顾汶骁虽然怕任博文跟他回去会有不可控的风险,但想想顾老爷子是欣赏任博文地,大抵是不会对付他的。 再加上任博文担心自己的这个态度,他实在是欢喜,就答应了:「行,那我们一起。」 小长假结束,唐婷那边把任父任母高高兴兴伺候完毕送上回老家的飞机,甚至还帮任博文把房子都收拾利索了,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住处。 任博文给她转了笔丰厚的「辛苦费」,唐婷没收。 「任哥,你帮我的够多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任博文没再坚持,记在了心里。 晚上,在任博文的公寓。 顾汶骁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说:「唐婷可真好啊。」 「嗯?」 「这么好的形婚对象去哪儿找。」顾汶骁把手机放到一边,「能找到的话,要不也给我找一个回去堵顾家的嘴吧。」 任博文正在倒水,杯子「啪」地放在桌上,走过去直接打他屁股:「你敢。」 「哎哟!」顾汶骁捂着屁股跳起来,「你干嘛打我!」 「我可以有,你不可以。」任博文冷着脸。 「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顾汶骁瞪眼。 「那不一样。」任博文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男女通吃,真找了形婚对象,我怕对方对你有非分之想,或者你对对方有非分之想。」 顾汶骁讨好地抱住他:「我对别人才没兴趣,我只对你有非分之想。」 「那也不行。」任博文放下杯子,转身看他,「形婚这事你想都别想。顾家那边,我陪你一起面对。」 顾汶骁看着他,「任博文,你这话说的,像要跟我见家长似的。」 「不是像,」任博文说,「就是。」 顾汶骁愣了两秒,看着任博文的脸,听着他继续说:「有朝一日,会的。」 明明都是简单辞藻,却总让顾小少爷心生荡漾,「老公,你真好。」 嗯,曾经的192大猛1,如今一口一个老公也是越叫越顺口了。 「少来。」任博文拍他手臂,「去收拾行李,明天飞京市。」 「得令!」顾汶骁松开他,往卧室跑。 任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随即又沉下去。 京市顾家,水深得很。 他这一去,是陪顾汶骁,也是把自己往风暴中心推了一步。 看着那人在衣帽间翻箱倒柜的兴奋劲儿—— 「顾汶骁。」他叫了一声。 「嗯?」顾汶骁探头出来。 「到了京市,收敛点。」任博文说,「别在你爸面前太嚣张,听见没有?」 「听见了!」顾汶骁应得干脆,随即又补一句,「但要是他欺负你,我可不保证收敛。」 任博文气笑了:「谁能欺负我?」 「我爸能。」顾汶骁走出来,表情认真了几分,「他那人……手段多。但你别怕,我豁出去命也会护你周全。」 任博文走过去,捏住他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对视:「顾汶骁,我不怕手段,我怕你冲动,我是个大人,轮不到你护着我,我能自保,更能护你。」 顾汶骁没有脱口说出那些残忍的真相,他不想让他的爱人自卑或生畏。 于是顾汶骁只是看着他,眼神渐渐软下来:「……好,听你的。」 「乖。」任博文松开他,在他唇瓣上浅酌一口。 顾汶骁转身继续收拾,任博文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阿鑫发了条消息:「我出差几天,公司的事你盯着,急事电话。」 然后他又给唐婷发了一条:「我陪顾汶骁去京市,我爸妈那边如果问起,就说我在外地谈项目。」 唐婷回得很快:「任哥放心。」 任博文锁了屏,看向窗外。 心中不是没有忐忑的——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可早也好晚也罢,这一步是要走的。 扪心自问,他还离得开顾汶骁吗? 离不开,离开他哪还有人这么爱他、又让他这么爱回去的人呢? 爱让人生出不顾一切的勇气。 是顾汶骁,让他生出了屠龙的勇气。 饶是这样,任博文也还是低估了顾家的力量。 第32章 礼物 飞机落地京市,舱门刚开,顾汶骁就凑到任博文耳边:「宝贝,再见。」 任博文愣住:「干嘛?撇清关系?」 顾汶骁眨眨眼:「不是,你一会儿看着就懂了。」 头等舱乘客先下机。 任博文往接驳车方向走,余光瞥见顾汶骁突然转向旁边,头也不回地上了辆黑色小车。 那车没挂牌照,车型低调,却能沿着停机坪的行车线,直接开到了停机位。 任博文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震了。 顾汶骁:「我爸的保卫组组长派车来接了。」 任博文盯着那辆小车驶离,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做了十年公关,自认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没见过这种操作——不经过航站楼,非机场公务车,直接停机位接人。 他问:「你告诉你爸你要回来了?」 顾汶骁:「我根本不用告诉他。我登机那一刻,他就知道我回来了。」 任博文盯着这行字,后颈发凉。 顾汶骁又发来一条:「乖,你回酒店好好休息。我先回顾家大宅,晚上去找你。」 任博文收起手机,知道自己这次来京市,也就是人在离他近点的地方,给他力量而已。 他没打算真跟顾汶骁到顾家「见家长」,于是叮嘱几句,就上了接驳车。 酒店是顾汶骁提前订的,位置刁钻,隐私性极好。 任博文放了行李,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 他很少无聊。 工作填满了他过去十年的生活,空闲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但此刻坐在酒店房间里,他确实不知道干什么。 手机刷了三分钟,他想起一件事——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没送过顾汶骁礼物。 任博文果断起身,拿了外套出门。 酒店附近就有商场,他本来只想买一支笔。 顾汶骁写字潦草,但喜欢用笔,说键盘敲出来的东西没温度。 他去了那家以钢笔闻名的百年品牌,挑了支限量款——不是品牌vic是拿不到的,任博文干脆就在店里疯狂消费。 新一季的风衣,深灰色,顾汶骁穿过类似的颜色,衬得肩宽腰窄。 第25章 「这件,我这个尺码,包起来。」 顾汶骁比自己高几公分,但比自己体脂率低,所以两人基本都穿190码的衣服,平时彼此的衣服基本无压力混穿。 他又看腕表。 顾汶骁手腕上那块是限量款,但戴了两年,该换了。 这家的腕表并不出名,好在有一款跟他想买的钢笔是同系列的腕表,也拿下了。 路过珠宝柜台,手镯,银的,简约款,顾汶骁那种张扬性子,戴这个反而显得矜贵。 「这个,也要。」 转身要走,目光落在戒指上。 不是对戒,是单只的,铂金素圈,内侧可以刻字。 他拿起来,想起顾汶骁那天说的话——「我要你心甘情愿,不是妥协,不是奖励,是你求着我,占有你。」 任博文把戒指放回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这个,刻字。刻……」他顿了顿,「刻一个『r』。」 柜员微笑:「先生,刻字需要半小时。」 「我等。」 等待的时间,他又去其他品牌扫了不少货——从内裤到外裤,从皮带到领带,从袖扣到墨镜。 半小时后,豪掷百万的任总,东西多到拎不下。 保安帮他一路送到酒店门口,他给了丰厚的小费。 回房间,他把东西摊在床上,一样样看过去。 他平时物欲极低,这样一天花掉近百万的行为还是头一次。 但想到这些东西都用在小狗身上,就忍不住笑了。 手机响了,顾汶骁:「我吃完饭去找你,你想吃什么夜宵?」 任博文拍了张戒指的照片发过去,又撤回。 顾汶骁:「???我没看到!!!什么东西???」 任博文:「没什么。晚上再说。」 顾汶骁:「任博文!!!你吊我胃口!!!」 任博文没回,把戒指收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第一次买戒指送人。 就是想买,也顾不上小狗会不会想太多——就算想太多,可能,也不算想太多吧。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满。 顾汶骁这边,车子没开进市区,直接上了山道。 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但占地极广,院子里站着穿便装的人,腰后鼓着一块。 顾汶骁下车,笑嘻嘻地往里走,刚进客厅就开始喊:「妈!」 顾母从客厅里迎出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看见儿子眼睛一亮:「骁骁!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 「想您了,回来看看。」顾汶骁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爸呢?」 「书房呢。」顾母拍他后背,「一会儿别跟他顶嘴,他最近血压高。」 「知道知道。」顾汶骁满口答应,心里却盘算着怎么速战速决。 晚饭是家宴,就顾家一家三口。 本来相安无事。 顾老爷子却突然开口:「林家的女儿,林薇,刚退伍回来,这次你回来,你们认识一下。」 「不认识,没兴趣。」顾汶骁夹了一筷子菜,「爸,我回来是看妈的,不是相亲的。」 顾老爷子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 顾母在桌下踢了顾汶骁一脚,他笑嘻嘻地给母亲夹了块鱼:「妈,您多吃点,最近瘦了。」 一顿饭吃得表面太平。 顾汶骁没继续跟顾老爷子对着干,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跟顾母撒娇,逗得她直笑。 顾老爷子脸色缓和了些,以为儿子转性了。 饭毕,顾汶骁放下筷子:「妈,我走了,晚上还有事。」 顾老爷子皱眉:「刚回来就要走?回家也不消停,还要出去胡闹?」 「不是胡闹,」顾汶骁站起身,「去谈恋爱。」 第33章 不是求婚 顾老爷子脸又沉了:「那个任博文?」 「对,就是他。」顾汶骁毫不避讳,「我跟他一起来的京市,他住酒店,我去看他。」 「胡闹!」顾老爷子拍桌子,「你把他带到京市来干什么?让外面的人怎么看顾家?」 「他不放心我,要陪我。刚好,我也想他陪我。」顾汶骁笑得得意,「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妈该心疼了。」 顾母适时地给顾老爷子顺气:「好了好了,骁骁难得回来,别吵架,他有自己的分寸,让他去。」 顾老爷子甩开顾母的手,盯着顾汶骁:「你给我坐下。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玩?」顾汶骁挑眉,「爸,我是认真的。」 「认真?」顾老爷子冷笑,「你跟一个男人认真?」 「那您想怎样?」顾汶骁收敛了笑容,「让我找个女人结婚,对外装模作样,背地里各玩各的?」 顾老爷子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默认的。 顾汶骁气笑了:「爸,您真想得开啊。能不管我怎么玩的女人,是不是也该随便玩?您这是给我找老婆,还是找合伙人?」 「顾汶骁!」顾老爷子站起来,「你——」 顾汶骁心里的那点阴鸷都泛了上来,开始口无遮拦,「当初当兵是你逼我去的,要不是去当兵,您儿子也不会变成二椅子,您说是吧?」 「您死心吧。」顾汶骁声音平静,「我这辈子不会陪你们玩形婚那套的。我只会跟我爱的人结婚,你要是逼我结婚,我就去死。」 客厅里死寂。 自从在部队出任务差点死掉那次以后,顾汶骁就知道家人的底线了——他的命大于一切。 老爷子再狠,也怕他真的不要命。 顾老爷子脸色发白,手指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 顾母赶紧站起来,一把搂住顾汶骁:「骁骁!胡说什么!」 顾汶骁拍拍母亲后背,声音软下来:「妈,别着急。我就这脾气,您知道的。」 他转头看顾老爷子,忽然笑了:「爸,您别生气。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在顾母脸颊上亲了一口:「妈,您照顾好爸爸。」 转身出门,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身后传来顾老爷子的怒吼和顾母的劝解声,他都没回头。 上了车,他给任博文发消息:「我出来了,二十分钟到。」 任博文:「一切顺利?」 顾汶骁:「谈崩了。但我心情很好。」 任博文:「……你爸没把你怎么样?」 顾汶骁:「他不敢。」 任博文没再追问,安心等小狗回窝。 顾汶骁嘴角翘得压不住,想起临走时顾老爷子被他气懵的样子、想到能在顾家出来二十分钟就能看到爱人,他就开心。 车开到酒店楼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到了房门口,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任博文站在里面,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刚洗完澡。 顾汶骁挤进去,嬉皮笑脸地把人按在墙上就亲。 「慢点——」任博文偏头躲,「你吃了什么?吃完不漱口?不漱口就亲我?」 「清蒸鲈鱼。」顾汶骁不松手,「不准嫌弃,亲我。」 任博文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推开他:「你先别发情,给你买了礼物,在桌上,自己看。」 顾汶骁愣了一下,转头看见床上摊着的东西。 限量款的钢笔、成打的内裤、成对的墨镜、钻石的袖口,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衣物配饰,还有—— 他几乎颤抖着手,拿起戒指,那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r」。 顾汶骁手指僵住,眼眶红了。 「任博文……」 「别多想,」任博文靠在墙边,「不是求婚。」 「那是什么?」 「是……」任博文顿了顿,「是我想给你。」 顾汶骁扑上去,把他抱得死紧,声音闷在他肩膀上:「任博文,你他妈……」 「骂我干嘛?」 顾汶骁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笑着,「你怎么这么会,我好不容易在我爸那儿攒的底气,到你这儿全没了。」 「什么底气?」 「反攻的底气。」顾汶骁自己就把戒指戴上了,尺寸刚好,「现在好了,我这辈子都反攻不了了。」 任博文挑眉:「这跟反攻有什么关系?」 「我今天跟我爸说话时候可刚了,」顾汶骁叹口气,「我当时觉得我好帅啊,真爷们,这么爷们总能反攻你了吧?」 「结果你倒是好,娶我的道具都备好了,我是不是就注定是当老婆的命了?」 「这不是求婚,」任博文语气平淡,「我也没说娶你。」 顾汶骁手指顿住,眼眶还红着,表情却僵了。 那点刚冒头的欢喜被一盆冷水浇下去,他垂下眼,嘴角往下撇。 任博文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想笑。 「小狗这么不经逗?」他捧着顾汶骁的脸,贴得他极近,声音缱绻至极。 第26章 「你不可以对我要求这么低。」 「如果求婚,这么一个破戒指就把你娶了,你同意,我都不同意。」 「顾汶骁,你不可以对我要求这么低。」 顾汶骁眨了眨眼,看着任博文灿若星辰的眼睛,映得他的眸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任博文!」他竟然一把将任博文抱起来转了个圈,「你——」 「你他妈……放我下来。」 「不放!」顾汶骁把他抵在墙上,额头抵着额头,「完蛋了,你这样我会很期待的。」 「期待什么?」 「期待你求婚啊。」顾汶骁笑得露出牙齿。 「包你满意,敬请期待。」任博文在顾汶骁的唇上啄了一下。 第34章 他会带着我学习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在酒店吃了早餐,又回房腻歪了半天。 任博文三催四催,顾汶骁才准备起身回家。 「你再不回去,你爸该以为我拐跑你了。」 「你就是拐跑了。」顾汶骁赖在床上,「我不回去,他还能派兵抓我?」 「……别人不能,你爸还真能。」任博文把外套扔给他,「赶紧的。」 顾汶骁不情不愿地起来,任博文早上在餐厅特意打包了酒店最出名的点心,塞到他手里:「带给你妈。」 「干嘛?」顾汶骁笑,「讨好丈母娘?」 「是让你讨好。」任博文推他出门,「快走。」 顾汶骁带着点心回了家。 顾母开开心心接过去,打开一看是那家知名酒店招牌的茯苓糕,眼睛弯了:「骁骁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我不记得,」顾汶骁往沙发上一瘫,翘着腿,「我老公让我带给你的。」 顾母手一顿,无奈地笑:「你跟我这么说就算了,别跟你爸这么嚣张。明知他拿你没办法,你低调点不就好了。」 「低调不了。」顾汶骁举起手,晃了晃那枚戒指,「妈,你看。」 顾母凑近看了眼,铂金素圈,简单得很,但那背后的意思却不简单。 「妈,我好爱他。」顾汶骁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亲昵地靠在顾母肩膀上,「我一定会跟他结婚的。」 顾母看着他,心中触动。 她知道儿子经历过什么。 部队那三年,出任务那次经历了什么,他们都知道,更知道他差点没回来。 回来后他整个人阴鸷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做了骁行。 只要他能走出阴影,跟一个人真心相爱,她不在乎那人是男是女,爱他儿子就好。 「等着。」顾母起身,往书房走。 顾汶骁不解:「妈?」 顾母没回答,过了几分钟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锦盒。 她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麒麟。 「我有的是古董表、翡翠镯子、珍珠项链,」顾母说,「奈何都是女款,只有这个能送男人。拿去给你的他。」 顾汶骁手指僵住,顾母「你的他」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这是……」 「你太姥姥传下来的,」顾母说,「本来该传给你媳妇,现在传给你老公,也一样。」 顾汶骁知道妈妈对自己是纵容的,但这,连他本人都觉得,也太过溺爱了吧。 他接过锦盒,手指发颤:「妈……」 「谢谢妈。」他声音哑了,「回头我带他给你看,你肯定喜欢他。」 顾母笑:「就这么有信心?」 顾汶骁认真想了想:「嗯,他比我强多了,他好看,聪明,还会带着我学习,三观也比我正。」 「你……」顾母触动,自家这个天不服地不服的小子,竟然能这样近乎膜拜地去看一个人。 而且,等等,学习??? 他跟着他男朋友,学习??? 顾母嘴上不说,心里已经默默感叹此子绝非池中物了——能让她这个从小挨鞭子都不肯好好上学的儿子学习,得是什么量级的魔鬼、哦不,良师啊。 顾汶骁把锦盒小心收进口袋。 「骁骁,」她看了看一脸喜悦的儿子,「妈问你件事。」 顾汶骁愣了一下,乖乖坐下。 顾母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现在……」顾母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还会不会梦魇了?」 顾汶骁怔住。 他下意识想否认,想嬉皮笑脸地混过去。 但话到嘴边,忽然发现,说实话就行—— 「很久没有了。」他说,声音也轻了,「妈,也许你不信,但是他让我重新觉得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快乐。」 顾母看着他,瞳孔微颤。 顾汶骁的ptsd很严重。 回来后,他有整整一年时间,夜里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抓着枕头喊听不懂的代号。 她请过心理医生,国内的国外的,多顶尖的,都没用。 后来他自己好了,或者说,是硬扛过去了。 扛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扛成见谁都笑、见谁都骚的浪荡模样。 她以为那道疤在,只是永远藏在暗处了。 「玉佩轻了。」顾母忽然说。 「什么?」 「我说这玉佩轻了。」顾母轻叹,「该送点更贵重的。」 顾汶骁眼珠子一转,「妈,顾家在海市那片海边林地,给我当嫁妆行不行?」 顾母转身,无语地看着他:「你可真敢要。你是不是知道咱家一半家产都在那林子里?」 「这整个家都是我的,」顾汶骁理直气壮,「给我吧。」 「给你?」顾母挑眉,「凭什么?」 「凭我要跟他结婚。」顾汶骁说得坦然,「结婚不得有嫁妆?我总不能空着手嫁过去。」 顾母被他气笑了:「你是男的,要什么嫁妆?」 「男的怎么了,」顾汶骁梗着脖子,「我不管,我就要那片林地。您不是说玉佩轻了吗,那这个够重了吧?」 顾母看着他,叹了口气,心想不都说女生外向吗。 儿子,有好一点吗? 可这孩子,似乎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认真到连「嫁妆」这种词都说得出口,丝毫不在乎脸面。 「骁骁,」她声音软下来,「你是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顾汶骁看着母亲,眼神是顾母未过见的坚定,「妈,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顾母沉默了几秒,转身看向窗外。 「好。」顾母说。 这下换顾汶骁愣住了:「什么?」 「我说好。」顾母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你真想好要结婚,跟我说,我把林地过给你。」 「妈……」顾汶骁手指发颤,「您能做主?」 「我做不了主,」顾母坦然,「但我有办法。你爸那边,我来处理。」 顾母看着他,「有个条件。」 「什么?」 「带来给我看看。」顾母说,「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儿子变成这样。」 顾汶骁笑了,「行,真金不怕火炼。」 而任博文那边,没告诉顾汶骁,联系了「尧」的经理。 第35章 想嘤嘤嘤。 任博文去「尧」,当然不是为了玩。 上次顾汶骁说已经在转型,做正经生意了。 他要去突击检查,看看小狗是不是乖乖听话,有没有骗他。 还是被保姆车接到那条没有门牌的街,依旧是墙上推开一道缝方才进门。 经理迎出来,满脸堆笑:「任先生,好久不见。」 任博文点头,往里走。 还是原来的格局,一排排包厢,灯光暧昧。 「任先生,」经理跟在后面解释,辞藻隐晦,意思却再明显不过,「需要跟您说一下,现在服务生都只是上酒上菜,不提供包房内服务了。现在主要是会员制商务会客,保密性好,适合谈事。」 任博文扫了一圈,包厢门都关着,偶尔有戴口罩的服务生进出,手里端着酒盘,确实不像以前那种氛围。 顾汶骁到了自己的包厢,点了瓶酒。 经理礼貌退出,退到走廊拐角,立刻掏出手机。 顾家大宅。 顾汶骁正跟顾母说话,手机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是「尧」的经理。 他皱眉,走到一边接起来:「什么事?」 「顾先生,任先生来了。」经理声音压得极低,「刚到的。」 顾汶骁脑子嗡的一声。 任博文去「尧」了? 第一个念头是愤怒,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滚油。 他想起任博文以前养过男宠,想起他说过自己一天不做都难受。 但几乎是下一秒,第二个念头就压过了愤怒——任博文知道「尧」是他的。 偷吃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所以,他必然是去检查自己有没有乖乖听话给「尧」转型的。 第27章 顾汶骁握着手机,表情变了三变。 经理在电话那头「喂」了几声,他都没回。 「顾先生?您……」 「他干什么了?」 「就……坐着喝酒。」经理说,「看起来挺悠闲的。」 顾汶骁挂了电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骁骁?」顾母叫住他,「晚饭快好了,你去哪?」 「有事。」顾汶骁头也不回,「妈,我不吃了。」 「你爸——」 「让他骂。」顾汶骁拉开门,「我管不了。」 他直接上了随时在院子里待命的公务车,司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报了地址:「『尧』,快。」 车子在京市的晚高峰里穿行,顾汶骁不停地看表。 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催了八遍。 他当然知道任博文不是去找人玩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到了「尧」,他长驱直入,大步往里走。 他也不用问、也不敲门,到了任博文那间包间,推门就进。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老神在在,与其说是在喝酒,不如说是,在等他。 看见顾汶骁,任博文也只是嘴角弯了弯。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满意,还有点——顾汶骁说不上来,反正看得他腿软。 顾汶骁心里那点焦灼的火气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酸胀和急切。 「你来这干嘛?」他坐到任博文身边,声音发紧。 「检查作业。」任博文晃了晃酒杯,「顾总不是说自己很乖吗,我来看看有多乖。」 顾汶骁盯着他,胸口起伏:「你就为了这个?不跟我说一声?」 「打招呼了你造假怎么办?而且,说了你还能让我来?」任博文放下杯子,「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骗我,有没有背着我搞小动作,不行?」 他贴近他一点,看着顾汶骁:「现在看来,确实挺乖的。」 顾汶骁喉结滚动,心里暗道完了。 明明来的这一路都还是生气的,可在他几句话的威压下,不仅没了脾气,甚至还有点想道歉想下跪想嘤嘤嘤。 此时此刻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夸他乖哎,这谁顶得住。 还在愣神,自家男人忽然说话了。 「顾汶骁。」 「嗯?」 「你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装了什么?」 顾汶骁去摸口袋,触到那个锦盒。 「拿出来我看看。」任博文说。 顾汶骁把锦盒掏出来,打开,露出里面的玉佩。 「我妈……给你的。」他声音很平静,却认真,「她让我带给你。」 任博文手指顿住。 他本来只是想逗顾汶骁,转移一下他刚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没想到掏出来的是这种东西。 「你妈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了,「传家的东西?」 「嗯。」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把锦盒合上。 「顾汶骁。」 「嗯?」 「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为什么?」顾汶骁不高兴了,「我妈给你的,你必须收!」 「我是男人,」任博文说,「不是你妈的儿媳妇。」 「我管你是男是女!」顾汶骁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妈认你,我也认你。这玉佩你必须收着。」 任博文看着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把锦盒收进口袋。 「行了,我收着。」 顾汶骁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任博文拍他后脑勺,「但别指望我戴,太招眼。」 顾汶骁笑嘻嘻凑上来,「收着就行。」 贴得太近,忍不住手就往他风衣里钻。 感受到他作乱的手,任博文试图唤回他的理智,「顾汶骁!你疯了?」 「这是我的专属包厢,没人敢进……」顾汶骁咬他耳朵,「你第一次欺负我,就是在这里……」 任博文被他这句话撩拨得,小腹瞬间着了火。 顾汶骁的吻恰如其时地落下来,又急又凶,仿若在这团火上直接泼了一桶油。 「任博文……」顾汶骁喘着气,「我要你……现在就要……」 「不行。」任博文偏头躲,「这里——」 顾汶骁呼吸声重得让他心都颤了,「我的包厢,隔音很好。」 任博文还想推他,但力道明显差了不少,再加上怀里的人已经上头了,一股牛劲,两人推拉之间,衣服全散了。 「任博文,」他声音哑了,「你收了玉佩,就是我的人了。」 「我妈认的。」顾汶骁已经把手从衣服转移到裤子了,「我也认的。」 任博文还想说什么,顾汶骁已经又吻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这一晚,顾汶骁比任何一次都凶,也任何一次都软。 任博文由着他折腾,最后关头还是把人按回下面,但动作轻了很多。 事后,两人瘫在包厢的沙发上,顾汶骁枕着任博文的腿,手指绕着他的手指玩。 「任博文。」 「嗯?」 「我妈说,想见你。」 任博文手指顿住:「什么?」 「她说,」顾汶骁抬头看他,「就我们三个,没有我爸。」 任博文沉默了很久。 「顾汶骁,」他说,「我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顾汶骁握紧他的手。 任博文没说话,看着天花板。 顾母知道他、认可他,把传家的玉佩给了他。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有点晕。 第36章 拿药,走人 任博文认认真真思考了半天,说:「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等下次再来,一定去拜访阿姨。」 顾汶骁听他这么说,竟觉得自己有种小女儿心态,很期待带自己的爱人给妈妈看,笑得眉眼都弯了。 「你笑什么?」任博文瞥他。 顾汶骁嘴角压不下去,「就是高兴。」 任博文拍了拍衣衫不整的顾汶骁:「起来了,回酒店。」 「再躺会儿……」 「小狗好脏,」任博文站起身整理衣服,「得好好洗个澡。」 顾汶骁撒娇:「上次在这里我都没嫌你脏,我还一点点帮你擦干净。」 任博文动作顿住。 顾汶骁笑得春风得意:「好像做梦。上次在这里,我还只能靠下药。现在竟然能跟你……你情我愿地做个酣畅淋漓。」 任博文转头看他,眼神变了。 「你还敢说?」他声音沉下去,「不说我都忘了。去,拿药,回酒店。」 顾汶骁瞳孔缩了缩:「什么?」 「药。」任博文重复,「你之前给我用的那个。拿上,回酒店。」 顾汶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以为任博文忘了那件事。 或者说,以为他选择性遗忘了。 但任博文没忘。 「愣着干嘛?」任博文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拿药,走人。」 顾汶骁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又去办公室,开了写字台的暗柜,取出一小瓶药。手在发抖。 他怕。怕任博文终于要跟他算账了。 但,又有点……兴奋。 回酒店。两个人。药。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顾汶骁的脑子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转。 车子到酒店楼下,顾汶骁一路没说话,手指死死攥着那个药瓶。 电梯里,任博文靠在角落,闭目养神,也不看他。 顾汶骁偷瞄他,试图从他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读不出。 任博文的脸上永远只有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房门一开,任博文把外套一扔,往床上一坐,打开电脑。 「去洗澡。」 顾汶骁愣住:「……啊?」 「洗澡。」任博文头也不抬。 顾汶骁张了张嘴,想问药的事,但任博文已经低头看方案,不再理他。 他只好去浴室,洗得很快,香喷喷地出来,躺在任博文身边,胳膊横在他腰间,整个人贴上去,娇娇软软的。 任博文当然知道他要干嘛。 但他也不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目光落在屏幕上。 顾汶骁蹭了五分钟,任博文没反应。 十分钟,没反应。 十五分钟,顾汶骁受不了了,撑起身子:「什么方案这么好看?」 「你看不懂的方案。」 「比我还好看?」 任博文斜睨他一眼:「你说呢?」 顾汶骁咬牙,直接伸手去合他电脑:「比我好看,让你连给我下药都忘了?」 任博文任由他把电脑丢到一边,然后直接翻身,压在顾汶骁身上。 「你骚成这样了,」他声音低下去,「还用药?」 第28章 顾汶骁傻眼。 任博文已经吻上来,手往他浴袍里钻。 「等等……」顾汶骁喘着气,「你不是要用药……」 「药是让你拿着,」任博文咬他耳垂,「不是让你用。让你记住,你对我做过什么。以后每做一次,你就想起来一次——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顾汶骁脑子炸了。 老男人太会了。 不用药,却比用药还让他失控。 羞耻心被激发出来,他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却又忍不住往任博文身上贴。 「任博文……」 「叫老公。」 「老公……」 这一晚,任博文没用药,却让顾汶骁比用了药还疯。 事后,顾汶骁瘫在床上,任博文靠在床头抽烟。 任博文伸手去摸顾汶骁后背的疤痕,被顾汶骁拍开。 「别摸,丑。」顾汶骁爱漂亮,哪怕是这在背上别人都看不到的疤,他也很介意。 任博文把烟掐了,躺下来,把顾汶骁捞进怀里:「睡觉。明天回沪市前,你得回趟顾家。」 「回顾家干嘛……」 「露个脸。」任博文说,「别让你爸真以为我拐跑你了。」 第二天一早。 顾汶骁不情不愿地洗漱,任博文已经穿戴整齐,在窗边打电话。 「阿鑫,明天的会改到下午,下午我落地后直接回公司。」 顾汶骁回顾家吃了午饭。 顾老爷子脸色不好,但顾母在中间调和,勉强太平。 临走时顾母悄悄把顾汶骁拉到一边悄悄说,「骁骁,那块地,我在办了。」 顾汶骁没想到老妈速度这么快,「妈……」 「别让你爸知道。」顾母轻声说,「等手续好了,我告诉你。」 顾汶骁依旧是被父亲的保卫组组长送到机场的。 任博文已经在候机室等他了,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对着电脑改方案。 「来了?」任博文抬头。 「来了。」顾汶骁坐下,靠着他肩膀,「我困了。」 「飞机上睡。」 「不要,现在睡。」 任博文无奈,也知道昨天怪自己把人家累着了,所以把肩膀往他那边送了送。 顾汶骁闭上眼睛,秒睡。 飞机落地沪市,天已经黑了。 任博文直接回公司,顾汶骁说回城郊大宅取点东西,晚点家里见。 顾汶骁打车去了城郊大宅。 指纹开锁,推门进去,屋里很安静。 但他站了几秒,眉头皱起来。 不对劲。 第37章 我曾经……很脏 特种兵时期训练出的敏锐度,几乎一瞬间就在他血液里复苏了。 玄关,鞋柜上的摆件歪了半寸。 顾汶骁没动,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客厅。 沙发靠垫的位置也不对,茶几上的烟灰缸位置,偏移了大概两公分。 不明显。 但有人进来过。 他快步上楼,进卧室。 衣柜门是关着的,但他记得走时留了一条缝,抽屉有人拉开过,没完全推回去。 顾汶骁的后背开始发凉。 他们来了。 顾汶骁掏出手机,拨给顾老爷子。 「爸。」 「哟?」顾老爷子的声音很放松,「这次这么听话,到沪市就知道跟家里报告。」 「爸,」顾汶骁声音发紧,「他们应该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老爷子的声音变了,低沉,严肃:「今天开始,别回大宅住了。」 「爸——」 「你那个……男朋友,」顾老爷子顿了顿,「如果可以,去跟他一起住。我马上给你安排便衣保镖,照片会发给你,方便你辨认,你当不知道就好。最近不要自己开车,也不要去任何非公共场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尽快回京市,家里安全些。」 顾汶骁握紧手机:「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觉得后背的疤痕似在隐隐作痛。 那些人……他不畏惧他们,但他怕连累任博文。 如果去找任博文,也许会把危险带给他。 那些人是游离在秩序与法律之外的亡命之徒,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如果不去,万一那些人已经注意到任博文,他毫无防备,被连累怎么办? 任博文是他的命,他不能让他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危险里。 告诉他?怎么告诉?说出那段过去? 顾汶骁的脸色发白。 但只犹豫了三秒,他就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不能瞒着任博文。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他的安全。 他转身下楼,走出大宅,也不敢叫车了,直接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顾汶骁看着窗外,想起那三年的部队生活。 他桀骜不驯,顶撞长辈,老爷子要磨他的性子。 于是二话不说就把他扔进部队,说是锻炼,实则是惩罚。 后来被选拔进特种部队,出任务,边境缉毒。 那次任务本不该他去,但领队临时换人,他顶了上去。 再然后,他就被掳走了。 对方知道他是顾家独子,明白他的价值。 对方有所忌惮,怕被全力围剿,所以不敢直接杀了他,却用尽了所有最腌臜的手段折磨他,用他要挟军方、勒索顾家。 顾汶骁仅仅被掳走了36小时。 但是那36小时,足以改变他的人生。 最后是顾老爷子用尽方法,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把人救了回来。 被营救时,顾汶骁发疯一样,杀了那个团伙好几号重要人物,后背挨了深可见骨的一刀。 那股境外势力一直扬言不管他是不是顾家的人,早晚都要拿了他的命。 他回国后戒毒,养伤,用了快一年才算恢复了正常生活。 他以为那段过去可以就此被封在柜子里,锁死。 但现在,柜子被撬开了。 车子停在博闻楼下,顾汶骁大步走进去。 他上电梯,到任博文的楼层,直奔他的办公室。 此刻,「顾汶骁的地盘」这个认知,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阿鑫看见他,惊讶:「顾总?任总在开会,您……」 「我等他。」顾汶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平静。 但阿鑫看出不对劲。 这位顾总平时来,不是嬉皮笑脸就是嚣张肆意,从没这么……严肃过。 「需要我……」 「不用。」顾汶骁说,「你忙你的。」 半小时后,任博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看见顾汶骁,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晚点……」 他话没说完,停住了。 顾汶骁的表情不对。 认真的,紧绷的,甚至有点……苍白。 任博文把文件放到桌上,关上门,反锁。 「出什么事了?」 顾汶骁看着他,似是失去了说话能力一般。 「顾汶骁。」任博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说话。」 「我们回家好不好?」顾汶骁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有事想跟你说。」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三秒。 顾汶骁的眼睛难得的,是暗的,沉的,像压着什么事。 而且他在怕。 顾汶骁很少怕,他似乎永远嚣张跋扈,永远有恃无恐。 但现在,他在怕。 「走。」任博文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顾汶骁起身跟上,脚步有些虚浮。 任博文没问,只是伸手扶了他一把,力道稳当。 任博文开车直奔公寓,顾汶骁萎靡地瑟缩在副驾。 一开始车子里静得让人窒息,直到—— 「任博文。」顾汶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开了口。 「嗯?」 「如果我告诉你,」顾汶骁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绝望,「我曾经……很脏。你会怎么办?」 任博文转头看他,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顾汶骁低头不语。 任博文没再追问。 但他一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探向顾汶骁,把他的手指扣进自己指间,十指相扣。 「到了再说。」 指纹开锁,进门,开灯,反锁。 任博文把外套一扔,转身看顾汶骁:「现在,说吧。」 顾汶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走到他身边,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 灯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得像纸。 任博文也静静坐在了他身边,无声地等他开口。 「我……」他张了张嘴,「我在部队的时候,出任务,境外,被掳走过。」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把肩膀递给他,让他靠着。 「对方知道我是顾家独子,」顾汶骁的声音开始发抖,「给我下了药。媚药,还有毒品。那个药会让我的脑子里只有交配,从生理到心理都停不下来,所以我在那36小时里……」 第29章 他说得很快,像怕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 「人是他们一个个送进来的,具体有多少个,我也不知道。」 「我……还杀过人,被营救的时候,我杀了他们好几个人,逃出来。后背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疗养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想活了,直到被我妈拉着出门,在那次行业论坛上见到你,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再然后你就知道了,我创建了骁行,又终于,得到了你。我以为那些噩梦都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任博文,「但他们……来了。今天我回大宅发现,被人进去过,东西被动过。我已经跟我爸说了,他会安排保镖,还让我最好回京市。」 任博文的脸色变了。 「我来找你,」顾汶骁声音是发抖的,「是因为我不能瞒着你。如果他们已经过来找我了,那很可能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关系了。如果知道你是……是我的……那你就有危险。」 他说不下去,只是看着任博文,等他的反应。 等他的厌恶,等他的推开,等他的「你脏」。 第38章 我的所有秩序与底线,对你,都例外 但任博文只是默默地,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顾汶骁。」 「……嗯?」 「你后背的疤,」任博文说,「是那时候留下的?」 顾汶骁明显没想到他的第一个问题是问这个。 「……是。」 「疼吗?」 「……什么?」 「我问你,」任博文一字一顿,「那时候,疼吗?」 顾汶骁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没人问过。 妈妈问过,医生问过,心理咨询师问过。 但那些问,都带着怜悯,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帮他找心理疾病的症结,像在揭开一道疤。 任博文的问,是直的,硬的,像一把刀插进了提问人的心脏,他似乎在感同身受,却还是想要跟他确认,问他:「疼吗?」 「疼。」顾汶骁声音发颤,「很疼。」 任博文的隔着衣服,按在那道疤的位置。 「以后,」他说,「我会更疼你。」 顾汶骁的眼泪掉下来。 任博文抱得很紧,手掌却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不脏。」任博文说,声音极尽的温柔,「顾汶骁,你不脏。你已经很厉害了,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活着回来,还活得像现在这样耀眼,你最厉害了。」 顾汶骁攥着他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任博文又继续说,「你爸的保镖,让他安排。后面的每一天,在没有确定绝对安全的时候,你必须每分每秒都跟我一起,就我眼皮子底下,一刻都不准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任博文推开他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顾汶骁,你听好。顾家有顾家的强大,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想动你,先过我这关。」 顾汶骁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彻底像一条脏兮兮的小狗了。 发生了那些事,任博文不嫌他脏。 可是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狗…… 「去洗澡,然后睡觉。明天,我陪你回京市。」任博文皱了眉,发号施令。 「回京市?」顾汶骁不解。 「对。」任博文语气坚定,似下了某种决心,「你爸说的『家里安全』,那就回家,现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我做不到在明知你有危险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所以……我陪你回去,见你爸妈。」 顾汶骁彻底懵了:「什么?」 「嗯。」任博文眼神沉下去,「非常时期,非常处理方案,我教过你的。冒进了点,但没得选。」 顾汶骁看着他,忽然觉得,曾经初见那一眼的灵光乍现,都不如此刻的任博文让他心动了。 这个男人,平时冷静自持,谨慎为上。 但如今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 「任博文。」 「嗯?」 「你会出柜吗?」顾汶骁问,「为了我。」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顾汶骁眼眶又红了。 他曾经无数次劝服自己,只要相守此生也就够了,哪怕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也没关系。 可此刻,在他把自己那些最不堪、最肮脏的过往摊开在他面前后,他不仅全无芥蒂,甚至满眼的心疼与保护欲,还愿意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 小狗没办法不感动,没办法不哭。 任博文推他去浴室,「洗澡,睡觉。明天一早,飞京市。」 顾汶骁乖乖去了,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任博文。」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顾汶骁说,「没有嫌我脏。」 任博文看着他笑了:「顾汶骁,你忘了?我有洁癖。」 顾汶骁脸色一白。 「但我的洁癖,」任博文说,「对你例外。」 「不仅洁癖,我的一切,我的所有秩序与底线,对你,都例外。」 任博文这句霸气的话,似乎把顾汶骁所有的盔甲都卸去、又给他套上了一身的新皮肤。 那皮肤像是一身熠熠生辉的羽毛,盖住了原本的伤痕累累,甚至还能生出一双翅膀——是任博文给他的,告诉他你可以、你值得,你可以继续嚣张、继续作天作地的底气。 顾汶骁带着这一腔暖烘烘的爱意钻进浴室,水声响起。 任博文站在客厅里,笑容敛去,眼神沉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任总?稀客。」 任博文开门见山,「帮我查件事。」 「说。」 「最近沪市,有没有境外势力潜入。不是普通偷渡,是带任务的——杀人越货那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笑了:「任总,你这公关公司还兼做情报生意?」 「我没开玩笑。」任博文声音冷硬,「查不查得到?」 「查可以,」对面的人收了笑,「但你得告诉我,怎么回事。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任博文往厨房走,远离浴室的位置。 「我爱的人,」他说,「是他们要击杀的目标。」 过了很久,那边的人才开口,语气变了,那种慵懒散得干干净净:「任博文,你再说一遍?」 「我要陪他躲去京市,」任博文娓娓道来,「但我必须有备无患。你查,查到了告诉我。」 「你爱的人……」那边似乎在思忖着什么,又似乎是跟他再次确认。 「是。」 「行。」那边不再多问,干脆利落,「给我二十四小时。另外——」他顿了顿,「我给你安排人,沪市这边、京市那边,都是影卫,不会影响到你,但全程保证有人跟着护你们周全。」 任博文下意识想拒绝。 但转念一想,顾汶骁的命比他的「客气」更重要。 「麻烦了,」他说,「欠你的人情,我会还。」 「少来,」对方嗤笑,语气却很认真,「你任博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有用。」 电话挂断。 任博文把手机放到一边,听见浴室水声停了。 顾汶骁擦着头发出来,情绪明显稳了些。 任博文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浅笑,「头发擦干,早点睡觉。明天六点起,飞京市。」 「这么早?」 「早班机人少,」任博文去拿吹风机,「坐好。」 顾汶骁乖乖坐在床边,任博文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发间,热风呼呼地响。 「我刚才,给前男友打了个电话。」任博文关了吹风机后,轻声说。 第39章 你以前……对他也这么好? 房间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顾汶骁睁开眼,转头看他,那眼神里没有任博文担心的不安与猜忌,只有,疑惑。 任博文松了口气,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看着顾汶骁,神色平淡地说:「我没跟你说过,我,虽然也跟一些人有过肉体关系,但也就只是肉体关系,恋爱,只谈过这一个,是大学时的同学。」 「那现在……」顾汶骁不在意过去的事,只想知道此刻他为什么突然联系了前男友。 「我前男友叫宁恒,我救过他。」任博文说,「大三那年,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差点没命。我路过,顺手救了他。他说他欠我的,让我记着……现在我用上了。」 任博文继续说,「当初救了他以后,本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后来毕业时候才知道,他家里是做佣兵集团的,常年在海外。大学四年只是家里答应让他过几年普通人的生活,才放他来国内上学。当然也不会允许他跟男人在一起,所以毕业前我们两个就分手了。」 顾汶骁听着,没插嘴。 第30章 「那之后再没有往来过,」任博文缓了缓继续,「但毕竟被我救过一次,他说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这次我担心你安全,才找了他,让他帮忙护航。」 他说完,看着顾汶骁,等反应。 顾汶骁惯常是爱吃醋、使小性子的。 但不知道是这一天跟任博文说了一切后没了力气,还是有更大的烦恼压着,他竟然没闹,也没埋怨任博文找前男友的事。 反倒平静地问:「他……是怎样的人?」 任博文愣了一下,想了半天。 「对不起,」他说,「有点想不起来了。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谁还记得住。」 他看着顾汶骁,补了一句:「要不是因为担心你,这辈子我不会再找他的。」 顾汶骁嘴角动了动,那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说话,乖乖躺下,枕着任博文的胸口,手横在他腰间。 任博文以为他会问更多——宁恒长什么样,当初怎么谈的,为什么分手——但顾汶骁什么都没问。 只是蹭了蹭他胸口,闭上了眼。 任博文低头看他,顾汶骁一动不动,是真的累了。 他伸手,把灯关了。 黑暗里,顾汶骁突然开口,声音幽幽的:「任博文。」 「嗯。」 「你以前……对他也这么好?」 任博文闭着眼:「没有。」 「为什么?」 「没……这么喜欢。」 顾汶骁往他怀里钻了钻,不再说话,黑暗中的嘴角向上,呼吸也渐渐平稳。 这一夜,任博文却没睡踏实。 他睁着眼,听顾汶骁的呼吸,时不时看手机。 他知道,以宁恒的势力,影卫必然已经到位了。 凌晨四点,他轻手轻脚起来,去客厅倒水。 窗帘缝隙里,能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suv,没熄火,也没开灯。 他喝完水,回卧室,顾汶骁还睡着,姿势没变。 任博文躺下,顾汶骁下意识往他这边靠,手摸到他,才安稳下来。 任博文看着天花板,等到闹钟响。 顾汶骁听到闹钟才睁开眼,却发现任博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手机。 「醒了?」任博文头也不抬,「十五分钟,出门。」 顾汶骁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任博文穿了一身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外套是深灰色的,剪裁利落。 「你……」 「怎么?」 「没什么,」顾汶骁下床,「好看。」 任博文没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接我们的人到了,楼下有三辆车,我们随机上其中一辆,去机场。」 顾汶骁动作顿了一下:「你前男友安排的?」 「嗯,」任博文也不避讳,「还有影卫,不露面的。」 顾汶骁「哦」了一声,进浴室洗漱。 任博文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顾汶骁出来,看见他这副打扮:「你干嘛?」 「防晒。」 「……凌晨五点,防晒?」 「走。」任博文没解释,拉着他出门。 电梯里,顾汶骁察觉到任博文的手攥得很紧。 「紧张?」他问。 「没有。」 「嘴硬。」 任博文转头看他,墨镜挡住了眼睛,但顾汶骁能感觉到他在瞪自己。 「顾汶骁,」任博文说,「一会儿有三辆黑色路虎,你随便上其中一台。出电梯你走我前面,别回头。」 「为什么?」 「照做。」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地库。 门开,任博文没动,让顾汶骁先出去。 顾汶骁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任博文跟上来,步伐不快,但很稳。 地库很安静,除了要接他们的车,远处还有辆车亮着灯。 是一辆白色轿车,普通牌子,但车窗开着缝,有人在里面抽烟。 任博文看见了,没停,继续走。 顾汶骁走到一辆路虎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任博文绕到另一侧的后座上了车,车上的司机待他们坐定后不发一言,直接发动车辆,滑出车位,往出口开。 后视镜里,那辆白色轿车动了,跟上来,隔着两辆车的距离。 任博文和顾汶骁都马上注意到了后面的跟车。 「后面有人?」顾汶骁问。 「嗯。宁恒的人在左边,那辆黑色suv。白色轿车不是我们的。」任博文回。 顾汶骁转头看左边,果然有辆黑色suv,隔着一条车道,不快不慢地跟着。 「你怎么知道?」 「宁恒说这几天他安排的人,都会是黑色车,车牌尾号都是7,」任博文说,「那辆是白色轿车,尾号是3。」 高架上车流稀疏,天还没彻底亮起来,路灯昏黄。 白色轿车一直跟着,距离不变。 「你爸的人?」任博文不免怀疑。 顾汶骁皱眉:「可能,看这样至少不是要对付我的人,他们不会这么明显地出现。」 感知到了爱人的过度紧张,顾汶骁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有点,想笑。 他也真的笑出来了。 任博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眼神有种「孩子是不是被吓疯了」的感觉。 顾汶骁收了笑,凑在任博文耳边跟他解释,「我当年,不是靠关系被选进特种部队的,是真本事,所以我有自保的能力的,也能保护你。虽然我很享受被自己男人保护的感觉,但是你也不要过分紧张,好吗?」 第40章 看你本事了 任博文侧过头看自家小狗,那桃花眼里没了昨日的慌乱无措,恢复了几分过往的不可一世。 任博文紧绷的身体和情绪,因为看到顾汶骁的「复原」,也终于松了一点。 车子到了机场,直接停在了vip通道。 宁恒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三个穿黑西装的,站姿松散,但目光锐利。 「任总,」为首的人走过来,「宁先生让我们接您。车在前面,直接上停机坪。」 任博文点头,心想前两天自己还惊诧的特权,如今也是直接享受到了。 任博文拉着顾汶骁上了宁恒安排的车。 顾汶骁看着车窗外,忽然说:「任博文。」 「嗯。」 「宁恒……对你还有意思吧?」 任博文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派这么多人,」顾汶骁说,「还安排得这么好……十年前的前任,能做到这份上?」 任博文皱眉:「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顾汶骁转回去,「就是觉得,你魅力挺大的。」 任博文气笑了:「顾汶骁,你吃醋能不能挑个时候?」 「不能,」顾汶骁说,「我是你现任,我有随时随地吃醋的权利。」 任博文笑得宠溺,一边把小狗揽到怀里,一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给宁恒发消息:「到了,谢了。」 宁恒的回复很长:「来不及挨个调查乘机人信息了,所以保险起见,给你们安排了私人飞机。另外,你们出发时候有辆尾随的白色轿车,我的人查了,车牌是假的,车主查不到。但车型是批量采购的,最近京市也有出现。你小心。」 任博文回:「明白。」 他态度坦荡,又与宁恒十足客气疏离,顾汶骁想撒泼都觉得自己不讲理,只好不说话,哼哼地生闷气。 车停了,一架私人飞机在等,机身没有标志,只有编号。 顾汶骁看着飞机,酸溜溜地说:「你前任人还怪大方的嘞。」 任博文无语,心中暗忖小崽子还不如维持昨天不爱说话那死出呢。 现在情绪倒是恢复了,却惯会无理取闹吃飞醋。 两人登机,机舱里只有四个座位,很宽敞。 任博文坐下,顾汶骁挨着他,手不老实地摸上他大腿。 「顾汶骁。」 「我紧张,」顾汶骁恬不知耻地说,「摸一下缓解。」 「你紧张?」任博文挑眉,「刚才不是还说能护住我?」 「能护住你,和紧张,不冲突。」顾汶骁坐没坐相,像是故意耍无赖一样往任博文身上靠,但语气却格外认真,「任博文,我只是怕你有事。」 任博文帮他扣好安全带,「坐好,起飞了。」 飞机滑行,升空。 连续几天,京市沪市来回跑,再加上顾汶骁的情绪不好,除了在「尧」的包房那一次速战速决,任博文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沾过顾汶骁了,刚才就被他摸了几下腿,他就…… 身边的人本来在闭目养神,似乎是感知到了他有些紧绷。 顾汶骁缓缓睁眼,往下瞟,然后扯扯唇,笑了出来。 「任博文,」顾汶骁刻意凑到任博文耳边,声音极小,「试没试过在飞机上……」 任博文被他撩拨得老脸一红,心动得不得了,可是想想他这两天刚被那些糟糕的回忆侵蚀过,有点,下不去手。 第31章 可是他低估了小崽子的心理素质,什么心理创伤、什么大敌当前,在他色心大起的时候,都不存在了。 「任博文,让空乘都回帘子后面去,不叫他们不准出来。」顾汶骁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让任博文扫清障碍。 还没等任博文反应过来,小崽子已经开始解他的安全带和……裤腰带了。 任博文暗骂一句脏话,终究还是扛不住这种勾引。 他赶紧按住了顾汶骁的手,清了清嗓子,喊了空乘过来,「我们……休息一会,不叫你们的话,不要来客舱。」 空乘扫了眼这两位极品帅哥,「好的,任先生。」她心下已经了然,顿了顿,「飞机大概一小时后开始降落,您……呃……抓紧时间。」 任博文脸色变了几变,点了点头。 空乘一走,顾汶骁几乎完全不受控地开始狂笑,爱死这种逼疯老实人的恶趣味了。 任博文被他气到,一巴掌拍在了孩子后脑勺上。 顾汶骁笑够了,赶紧乖巧的起身,从善如流地安抚起自家男人。 「只有一小时,」顾汶骁抬眼看任博文,他爱死了这男人俯视他的眼神,有种被他全然掌控的臣服感,「老公,要,快点。」 任博文半眯着眼睨着他,「看你本事了。」 结果就是,下飞机的时候顾汶骁一直揉着自己发酸的腮帮子,旁边的男人一脸餍足,还不做人地揶揄他。 「这可都是你自找的啊,不过本事不错,还会卡点。」 妈的…… 两人一同上了顾家来接机的车,保安组长礼貌回头看了任博文一眼,没说话,只跟顾汶骁交代了下,「少爷,家里都安顿好了,您和您……朋友,都可以安心住着,确定不会有危险。」 「谢谢李叔。」顾汶骁礼貌应了一声,也不管这位一板一眼的的老组长过后是不是需要找心理委员,直接靠在任博文肩膀上假寐。 任博文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念及小东西刚好好服务过自己,也由着他撒娇耍赖了。 「任博文,」顾汶骁眼睛都没睁,「怕吗?」 任博文笑,「你是指你爸,还是要动你的人?」 「都说说。」 「都不怕。」 顾汶骁睁了眼,起身看了看任博文,这男人眼神坚定,神色淡然,这句「不怕」,不是死撑出来的,是他真的不怕。 「不愧是我男人。」顾汶骁又像没骨头似的靠回任博文肩膀,又递了手过去,任博文接过,与他十指紧扣。 任博文的手机震了。 宁恒的信息:「你那个『爱的人』,背景我深挖了一下。顾家的事,比你想的复杂。他当年被掳,不是偶然,是有人卖了他的行踪。」 任博文手指僵住。 「谁卖的?」 「还在查。但线索指向顾家内部。」 任博文盯着屏幕,眼神沉下去。 顾家内部有人要顾汶骁死。 这比境外势力追杀,更可怕。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告诉顾汶骁。 车子已经开始上山,即将抵达顾家大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第41章 我陪他死 车子停在顾家大宅门前,铁门缓缓打开。 顾汶骁先下车,伸手去扶任博文,被任博文瞪了一眼,乖乖缩回手,改为插兜。 顾母迎出来,目光越过儿子,直接落在任博文身上。 「博文?」她笑着走近,「比网上看到的照片还精神。」 任博文礼貌点头:「阿姨好。」 顾母上下打量他,转头对顾汶骁说:「比你帅哎。」 顾汶骁非但不生气,还骄傲得很,扬起下巴:「我眼光好吧?」 任博文耳根发热。 他不习惯。 目前除了唐婷,他还没在任何人面前明牌过自己和顾汶骁这层关系,尤其这次面对的,还是顾汶骁的母亲。 但顾母态度坦荡,没有试探或审视,仿佛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去书房吧,」顾母轻声说,「你爸爸在等你们。」 顾汶骁皱眉:「我们?」 「你们。」顾母重复,「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的伴侣不顾安危陪你回来,他可能还是会嘴硬,但是心里早就认了。你别气他。」 顾汶骁愣住。任博文也愣住。 顾母推了推顾汶骁:「愣着干嘛,带路。」 书房门开着。 顾老爷子坐在桌后,听到脚步声抬了头,目光先扫顾汶骁,确认他「完好无损」,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然后看向任博文,审视,停留,却有赞赏一闪而过。 「坐。」他指了指沙发。 顾汶骁要跟上,顾老爷子抬手:「我想跟他单独聊。」 「爸——」 「出去等。」任博文打断他,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顾汶骁张嘴,被任博文的一个眼神压回去。 他撇撇嘴,终于也还是没说什么,退出去,带上门,脚步声停在门外三步远。 「不怕?」顾老爷子开门见山。 「怕什么?」 「怕顾家这趟浑水。怕汶骁的过去。怕我这个老头子。」 任博文坐得笔直:「怕就不会来。」 「介意汶骁的事吗?」 「什么事?」任博文反问,「被掳?被下药?还是他杀过人?」 顾老爷子瞳孔缩了缩。 「他活着回来,」任博文说,「还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我介意什么?」 「未来怎么打算?」 「护他。」 「怎么护?」 「您问的是商业计划还是人生规划?」任博文语速不变,「商业上,骁行和博闻联手,业内无人能敌。人生上,他在哪我在哪。」 顾老爷子沉默片刻,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年轻人,口气大。」 「不是口气,」任博文说,「是底气。」 顾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话有几分真。 半晌,老爷子似是确认了某个答案。 他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扶手:「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任博文前倾,「但是是私话,不要告诉顾汶骁。」 「说。」 「我查到些事。」任博文小声说,「您家内部,有人卖了汶骁的行踪。当年那件事,不是偶然。」 顾老爷子手指停住。 「境外势力最近活动频繁,」任博文继续,「同时,在沪市时,有辆白色轿车跟了我们一路,假牌照,批量采购车型,京市也有出现。这不是散兵游勇,是有人养着他们。」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有我的渠道。」 顾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如刀:「佣兵?」 任博文没有否认,心中暗叹这位元勋的洞察力。 「你知不知道,」顾老爷子声音沉下去,「跟那种人扯上关系,可能给汶骁带来新的麻烦?」 「我知道。」任博文直视他,「所以我才亲自陪他回来。我能查,就能护。我护不住,您也能。如果连您都护不住——」他顿了顿,「我陪他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 顾老爷子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任博文站了很久。 「出去吧,」他最终说,「汶骁该等急了。」 任博文起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 「博文。」顾老爷子没回头。 「嗯?」 「那件事,」顾老爷子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我也有些头绪。但目前还没有实证,不能打草惊蛇。」 任博文转身:「需要我继续查吗?」 顾老爷子沉吟半刻,转身看他,目光复杂:「可以。但别惊动,查到任何线索,告诉我。」 任博文点头,拉开门。 顾汶骁的鼻子差点被撞歪。 「你——怎么就改不了这鬼鬼祟祟搞小动作的习惯……」任博文无奈。 「我怕他欺负你!」顾汶骁捂着鼻子。 任博文叹气:「怎么着,你爸真欺负了我,你还要倒反天罡冲进来打你老子?」 顾汶骁揉鼻子,不敢吭声。 楼下传来顾母的声音:「茶泡好了,下来呀。」 茶室在二楼东侧,落地窗对着后院竹林。 顾母斟茶,动作娴熟。 顾汶骁挨着任博文坐,膝盖碰上他的膝盖,被任博文不动声色挪开。 「聊得怎么样?」顾母把茶杯推给任博文。 「还行。」任博文接过。 顾汶骁抢话:「我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你们说什么了?」 任博文喝茶,不答。 顾母了然一笑:「骁骁,你爸认人了。」 「真的?」顾汶骁瞪大眼,随即撇嘴,「那他刚才还板着脸。」 「你见过他不板脸?」顾母翻个白眼,瞧不上她这缺心眼的儿子,「你平安回家,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第32章 顾汶骁愣住,忽然有点想哭,低头喝茶掩饰。 任博文手机震。 宁恒的消息:「白色轿车归属一个空壳公司,法人姓顾。」 任博文手指一顿。 顾汶骁凑过来:「什么?」 「没事。」任博文锁屏。 「任博文!」顾汶骁委委屈屈,「你有事瞒我?」 「对你好的事,」任博文同样低声,「我跟你爸会处理。」 「对我好的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任博文看他一眼,不答。 顾母忽然开口:「骁骁,去厨房看看花胶鸡汤好了没。」 「妈——」 「去。」 顾汶骁不情不愿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任博文,被顾母眼神赶出去。 茶室里只剩两人。 第42章 我给你买耳塞吧,妈妈 「博文,」顾母放下茶壶,「你有话跟我说?」 「阿姨,」任博文直言,「汶骁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顾母很意外:「他跟你说了?」 「说了。」 顾母闭眼,再睁开,眼底有痛:「我以为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他回来后,康复过程用了将近一年,后来像是一夜之间,他就『痊愈』了,一切都跟从前一样。我明知道他是装的,但是装的太像了,有时候,我都信了。」 「这几个月,他似乎很开心,不是装的,是真的。」 「是因为你吧?」 「现在那些人又来了,老爷子昨天夜里一直在打电话,我听见几句。」 「顾家……不干净。」 任博文点头:「我……也在查,有消息会告诉您。」 「别告诉骁骁。」顾母握住他手腕,「他刚缓过来,别再把他拽回去。」 「好。」 顾汶骁端着一个盘子冲进来:「妈!花胶鸡汤再半小时就好,厨房里有做好的云片糕,饿了可以先点垫肚子!你跟他说什么了?」 「夸你。」任博文抬了抬眼皮看着小疯狗,面不改色。 「夸我?」 「嗯,说你小时候转着圈尿床。」 「……」 顾母笑出声,气氛一下就缓和了。 任博文的手机震了。 这次是阿鑫:「任总,出事了。天启突然要解约,理由是……骁行泄密。」 任博文皱眉。 顾汶骁看任博文脸色变了,问:「怎么了?」 「天启,」任博文说,「要解约,理由是骁行泄密。」 「不可能!」顾汶骁站起来,「我从来没——」 「我知道不是你。」任博文打断他,「但对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也许是博闻和骁行联手,有人不高兴。」 顾老爷子进了茶室,坐在了主位。 显然,他也收到了消息,啜了口茶,道:「这事,我让人去处理。很可能是因为你们在京市、在顾家大宅,不好动你们,所以在想办法诱蛇出洞。这是诱敌之计,你们不能回沪市。」 「叔叔,」任博文起身,「如果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任博文!」顾汶骁拽住他,「那些人——」 「那些人冲的是你,」任博文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不是博闻,不是我。我回去,你留在这,最安全。」 「你把我当什么?」顾汶骁声音拔高,「缩头乌龟?」 「我把你当——」任博文停住,看了眼顾母和顾老爷子,把后半句咽回去。 顾老爷子开口:「听我的,都不能回去。」 三人看向他。 「我派人去处理。」顾老爷子说,「你们两个……我明天派人秘密送你们去海市。林地手续在办,你们先去住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顾汶骁傻了:「爸,那片林地——」 「你妈的嫁妆,」顾老爷子看他一眼,「她愿意给,我拦不住。」 顾母笑:「骁骁,带博文去看看,海边安静,适合养伤。」 「我没伤——」 「闭了。」顾母白了自家傻儿子一眼。 她总不能当老爷子的面说「你俩去度个蜜月」吧? 「快开饭了,去餐厅吧。」顾老爷子摆摆手,拉着顾母的手先往餐厅去了。 留下顾汶骁和任博文在原地。 顾汶骁抓住任博文的手:「你刚才要说什么?」 「什么?」 「你说把我当什么,」顾汶骁盯着他,「没说完。」 任博文转头看别处,不想说。 「没什么。」 「任博文!」 「把你当——」任博文回过头,看着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手抚上他的脸颊,道出那个字,「命。」 「你他妈……」顾汶骁骂,「说这种话,不怕我当真?」 「怕你不当真。」 顾汶骁扑上来,伸手去搂任博文的后颈,发了狠似的就要亲他。 任博文顾忌这是在顾家,严防死守不让他碰,两人跟打架一样撕扯了半天。 终于在任博文的暴力压制下,把顾汶骁扭送到了餐厅。 餐厅里,顾汶骁的筷子和嘴都没停过,却不是吃饭。 「这个好吃,刘姐拿手菜。」一块牛腩落进任博文碗里。 「这个也试试,这鱼野生的,只有这一季有。」一块鱼腹肉。 「汤,先喝汤,炖了两小时的花胶鸡汤。」 任博文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他瞪了顾汶骁一眼,后者浑然不觉,继续夹。 顾老爷子咳嗽一声。 顾汶骁没听见。 顾母在桌下踢了顾汶骁一脚。 顾汶骁终于抬头,眼神清澈地看向顾母,看到她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样子,才终于讪讪收手,嘴上却还是不停。 「……你吃,你吃。」 顾老爷子和顾母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 彼此眼神里的意思很统一——自家儿子,真不值钱。 顾老爷子低头扒饭,顾母摇头。 可不得不说,任博文这个对象,除了性别不对以外,哪哪都对,是自家傻儿子的福气。 饭后,顾母起身:「博文,客房在二楼,我带你看看。」 顾汶骁放下筷子:「我俩不是睡一间?」 任博文在心里默念,别动手别动手,自己选的自己选的。 顾母在心里默念,亲生的亲生的,没冻卵没冻卵。 顾母叹气:「骁骁——」 「干嘛?」顾汶骁一脸无辜,「在沪市我俩就一起睡啊。」 顾老爷子突然很忙,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可屏幕是黑的。 任博文起身终结这场尴尬:「阿姨,麻烦您带路。」 顾汶骁要跟,被顾母瞪回去:「你洗碗。」 「我不会啊,我没刷过——」 「你洗。」 顾汶骁站在厨房水槽前,水龙头开到最大,溅了一身水。 刘姐在旁边看得心疼:「少爷,我来吧——」 「不用。」顾汶骁把盘子摔得叮当响,「我妈让我洗。」 他洗了五分钟,把泡沫冲得到处都是,然后摘了手套,往二楼窜。 刘姐看着那一水槽的泡沫,摇头,重新洗。 顾汶骁窜到客房门口,正好撞见顾母出来。 「妈!」 「洗完了?」 「洗完了。」 顾母看他湿漉漉的袖口和前襟:「你洗碗还是洗澡?」 「都一样。」顾汶骁往门里挤,「我找博文。」 「人家收拾行李,你别捣乱。」 「我不捣乱,我帮忙。」 顾母拽住他后领:「顾、汶、骁!」 「嗯?」 「隔音不好。」 顾汶骁愣住:「什么?」 「我说,」顾母清清嗓子,「这房子隔音不好。」 顿了顿,补一句:「但你爸耳聋。」 想了想,又补一句:「可我不聋。」 顾汶骁想都没想:「那我给你买耳塞吧,妈妈。」 顾母嘴角抽了抽,「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谢谢妈。」顾汶骁挣脱她,闪进客房,反手关门。 顾母内心os:你再好好看看呢我是夸你吗? 第43章 说好了不闹的 顾母站在走廊,翻了个白眼,下楼了。 客房里,任博文正在挂衬衫。 顾汶骁扑到床上,来回打滚:「我第一次带对象回家住。」 任博文没理他,继续整理衣柜。 「还是我最爱的人。」顾汶骁滚到床边,抓住任博文手腕,「我好开心啊宝贝。」 「松手。」 「不松。」顾汶骁坐起来,眨巴眨巴他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半夜给我留门。」 「不可能。」 「那我爬窗。」 「我关窗。」 「阳台连着呢。」顾汶骁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房间阳台通这边。」 任博文把钥匙抽走,打开窗,扔出去。 第33章 顾汶骁:「……我还有另一套。」 任博文把另一套钥匙从他裤兜里摸出来,也扔出去。 顾汶骁:「……备用钥匙在刘姐那儿。」 任博文:「滚。」 「我不滚。」顾汶骁躺平,四肢摊开,「我就睡这儿。」 任博文把行李箱合上,推到墙角:「随你。」 他拿起睡衣,进浴室。 水声响起。 顾汶骁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浴室门口,耳朵贴门。 「顾汶骁。」里面传来声音,「门是毛玻璃的,我看到你了。」 顾汶骁退后两步,敲门:「需要搓背吗?」 「不需要。」 「需要递毛巾吗?」 「不需要。」 「需要——」 「需要你把嘴闭上。」 「这时候又让我闭嘴了,你之前叫我张嘴的时候你忘了?」 「……」 顾汶骁还是闭嘴了,但没走,靠在门边等。 五分钟后,门开。 任博文穿着睡裤,赤裸着上身,头发还滴水,水珠顺着他的胸肌腹肌人鱼线滑向腰间,顾汶骁看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任博文看见顾汶骁,皱眉:「你怎么还在这?」 「侍寝。」 「……」 任博文擦头发,不应声。 顾汶骁抢过毛巾,想要帮他擦。 任博文又抢回来,「我昨天没睡好,要补觉。」 「我陪你睡。」顾汶骁把毛巾拿下来就要往任博文身上蹭。 「你收敛点。」任博文不接招,抬着双手不肯抱眼前这人,「这是在你家,能不能给我留点脸。」 顾汶骁坚持不肯走,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我就不走。」 任博文把毛巾挂好,转头看他:「你睡这儿,我睡哪?」 「一起。」顾汶骁拍了拍身侧,「这床两米宽,够。」 任博文站在床边,看了他三秒。 顾汶骁在这里,他不确定他能不撩拨自己,自己也不确定能扛得住他的撩拨。 可小狗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笃定他会妥协。 「不准胡闹。」任博文终于还是妥协了,叹了口气,说。 「不闹。」顾汶骁举手,「就睡觉。」 任博文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顾汶骁立刻贴上来,手臂横在他腰间,下巴抵着他后颈。 「说好了不闹的。」 「我就抱抱你,抱着你我有安全感。」 「……睡吧。」任博文无奈,转过身把人揽进了怀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顾汶骁往他怀里钻了钻,任博文听着他的心跳,也闭上了眼。 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好。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 顾汶骁还睡着,脸埋在他肩窝里。 任博文动了动,顾汶骁立刻醒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起床,吃饭。」任博文推他。 「不饿。」顾汶骁往他身上蹭。 「我饿。」任博文一把掀开被子。 顾汶骁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跟在任博文身后下楼。 餐厅里,刘姐正在摆碗筷,顾老爷子坐在主位看《参考消息》。 听见脚步声,顾母抬头:「醒了?正好,要开饭了。」 顾老爷子放下报纸,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顾汶骁拉开椅子让任博文坐,自己挨着他。 顾母看了眼自家儿子腻腻歪歪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博文,」顾母盛了碗汤递过去,「家里所有窗户都是防弹玻璃,不是这次才换的,原来就是。你放心住。」 任博文接过汤:「原来就是?」 「嗯。」顾母说得轻描淡写,「毕竟老爷子的身份……特殊些。」 任博文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老爷子也开了口:「这些日子,你俩都别出门。」 顾汶骁皱眉:「爸——」 「如果一定要出门,必须坐你李叔的车。」顾老爷子没搭理顾汶骁,继续说,「手机和电脑能用,但都用家里的加密网络。」 任博文放下勺子:「天启那边,有结果了?」 顾老爷子抬眼看他,目光里有赞赏:「够机灵的。」 「有人要把你们两个骗回沪市。」顾老爷子说,「这阵子委屈点,线上办公吧。天启不会解约了,我亲自打电话调停过了。」 任博文看着顾老爷子,两人目光对上。 老爷子眼神里有锋芒,还有一丝任博文读不懂的东西。 「谢谢叔叔。」任博文说。 「不用谢我。」顾老爷子低头喝汤,「谢你自己。你要是个废物,我懒得管。」 顾汶骁在桌下捏了捏任博文的手,冲他挤眼睛。 任博文没理他,继续吃饭。 顾汶骁突然觉得心里不得劲儿了,他是希望父母接受任博文,但如今这盛世有点超出他所愿了。 怎么感觉爸妈喜欢任博文喜欢到了懒得搭理自己的程度了呢? 饭后,任博文准备回客房处理工作。 顾汶骁又要跟,被顾母叫住:「骁骁,来跟我聊天。」 「妈——」 「来。」 顾汶骁不情不愿地留下,任博文独自上楼。 他打开电脑,按照顾老爷子给的方法连上加密网络,开始处理工作。 天启的案子果然平息了,但业内舆论还在发酵。 他一条条回复完甲方和同行们的信息后,把电话开了静音。 而后他想了想,又分别给唐婷、阿鑫打了电话,虽然不能明说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确表达了近期不在沪市的情况。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他又打开近期的几个方案,开始审阅、修改。 门把手轻轻转动。 任博文背对着门,不回头也知道是小狗来了,他不自觉地,嘴角弯了弯。 「我就知道你会给我留门。」顾汶骁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得逞的笑。 任博文盯着屏幕,手指还在敲键盘:「我只是知道不留门的话,你也会溜门撬锁地进来,何必脱裤子放屁,让你费那个事。」 「我老公就是聪明。」顾汶骁凑上来要亲他。 任博文偏头躲开:「别闹,我在改方案。」 「都十二点了。」顾汶骁的手往他睡衣里钻,「该睡了。」 任博文抓住他的手:「这是在你家。」 「我家怎么了?」顾汶骁咬他耳朵,「我爸都默认了。」 「默认是一回事,」任博文说,「太嚣张是另一回事。」 顾汶骁不管,手挣脱开,继续往里摸。 任博文被他撩得气息不稳,键盘上的手指停了。 他确实也想顾汶骁。 从下午睡醒到现在,这人在怀里却没有深度沟通,他想了一晚上。 第44章 爸,你擦枪干嘛 「……不准出声。」任博文说。 「什么?」 「我说,」任博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做可以,但不准叫。一点声音都不准有。」 顾汶骁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答应。」任博文合上电脑,「但你要是出声,立刻停。」 「我保证不出声。」顾汶骁扑上来,把他按在椅背上亲。 任博文由着他亲了一会儿,然后反客为主,把人推到床上。 顾汶骁仰躺着,任博文撑在他上方,盯着他看了半晌,像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低头咬上他的喉结。 顾汶骁张了张嘴,任博文立刻抬头,手指按在他嘴唇上:「嘘。」 顾汶骁把声音咽回去,眼眶却红了。 憋的。 任博文看着他咬唇忍声的样子,忽地觉得更亢奋了。 他俯身下去,顾汶骁的手指紧紧攥住床单,骨节因为太过用力显得更加分明,嘴唇咬得泛白,愣是一声没出。 这人,好像,比往常更狠了。 「乖。」任博文在他耳边说,声音极低,「再忍忍。」 顾汶骁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任博文看他这可怜的样子,反而变本加厉。 凌晨四点,顾汶骁瘫在床上,浑身是汗,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任博文躺在他身边,呼吸也没平复。 「……你变态。」顾汶骁的声音发虚,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让你爽?」任博文说。 「……爽了。」 「那就是你喜欢我变态。」 顾汶骁转头瞪他,瞪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往任博文怀里钻,像只餍足的猫。 「下次我还忍。」他说。 「下次,争取让你大叫特叫。」任博文揉他头发,「睡吧。」 两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任博文睁开眼,顾汶骁还趴在他胸口,口水沾湿了一片。 第34章 「起床。」任博文推他。 「不。」顾汶骁往他身上蹭,「人家还累着呢。」 「错过早饭了。」 「那就吃中饭。」 任博文直接把他掀下去,顾汶骁摔在床上,终于醒了。 两人洗漱完下楼,已经十二点过半。 顾母在客厅修剪花枝,手里拿着一把银剪刀,动作娴熟。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另一端,面前摊着一块绒布,上面摆着几把枪,正在用软布擦拭。 任博文脚步顿了一下。 顾老爷子头也没抬:「醒了?」 「叔叔……好。」任博文说。 任博文悄悄拽顾汶骁袖子,压低声音:「你爸……不能是因为我睡了你,要崩了我吧?」 顾汶骁翻了个白眼:「放心,不能。他早就知道你睡了我了,要是因为这个想崩你,昨天就崩了。」 「那他现在——」 「日常操作。」顾汶骁说得理所当然,「他每天都擦,不信我给你问问。」 顾汶骁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问:「爸,你擦枪干嘛?」 「你太多年不摸枪,连这个都忘了?」顾老爷子说,「日常保养,不擦会锈。」 任博文看着顾老爷子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那几把枪,没再说话。 顾母抬头看见他们,笑了:「醒了?刘姐,把饭菜热一下。」 刘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早就备着呢,知道两位少爷起得晚。」 顾汶骁拉着任博文坐下,顾母放下剪刀,走过来:「多吃点,晚上送你们去海市。」 「晚上?」顾汶骁抬头,「这么快?」 「早去早安心。」顾母说,「那边什么都备好了,你们住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顾汶骁看了眼任博文,任博文点头:「听阿姨的。」 两人吃完饭,顾汶骁被顾母叫去收拾行李。 任博文坐在沙发上,顾老爷子还在擦枪。 「博文。」顾老爷子忽然开口。 「叔叔。」 「会开枪吗?」 「不会。」 顾老爷子从绒布上拿起一把手枪,递过来:「学。」 任博文愣住。 「不是让你杀人。」顾老爷子说,「让你防身。汶骁那小子……冲动,关键时刻你得稳住。」 任博文接过枪,沉甸甸的。 顾老爷子起身,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上膛、瞄准、卸弹夹。 「后坐力大,手腕绷紧。」顾老爷子说,「对准了再打,没把握就别开枪,开枪就要命。别怕,有我给你兜底。」 任博文点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没用力。 「叔叔,」他说,「您放心。」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坐回沙发,继续擦另一把枪。 「我不放心。」他说,「但我信你。」 任博文握着枪,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晚上八点,李叔的车停在大宅门口。 任博文和顾汶骁上车,顾母站在门口挥手,顾老爷子没出来。 车子没往市区开,反而往后山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块山中平地。 任博文正纳闷,就听到了轰鸣声。 再抬头,一架直升机从山后升起,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他眯起眼。 「你家有直升机?」他问顾汶骁。 「我家没有,」顾汶骁说,「国家有。」 「……」 任博文转头看他,顾汶骁笑得得意:「我当年有立功的,只不过不能明着表彰,这次我有危险,我爸才张得开嘴去借的。」 直升机降落,舱门打开。 任博文跟着顾汶骁上去,里面空间不大,四个座位,设施简陋。 他系好安全带,直升机重新升空。 「第一次坐直升机?」顾汶骁问。 「嗯。」 「我以前常坐。」顾汶骁说,「当特种兵的时候,出任务都坐这个。」 任博文没说话。 直升机开始颠簸,比民航剧烈得多,忽上忽下,像坐过山车。 他抓紧扶手,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顾汶骁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恐高?」 第45章 想家暴 「不。」任博文嘴硬,「只是……不习惯。」 「以前坐飞机怎么没事?」 「飞机稳。」任博文说,「这个……太颠。」 顾汶骁凑过来,手覆在他手背上:「抓着我。」 「不用。」 「抓着我。」顾汶骁重复,不由分说地把手指扣入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任博文没再挣开。 直升机又一阵颠簸,他下意识收紧手指,顾汶骁被他攥得生疼,却笑得开心。 「任博文,」顾汶骁说,「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没有。」老男人死要面子。 「有。」顾汶骁凑到他耳边,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盖过,只能看口型。 顾汶骁一字一说,「娇」、「妻」。 任博文让他重复了好几遍才看明白,气得瞪他,顾汶骁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任博文想抽手,顾汶骁攥得更紧。 「我喜欢。」顾汶骁摩挲着他的掌心说,「你怕的时候,好可爱。」 任博文不想理这神经病,转头看窗外。 夜色浓重,下面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高度,也看不清位置。 于是他握着顾汶骁的手,没再松开。 飞了约莫四十分钟,直升机开始下降。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任博文隐约看到一栋别墅的轮廓,嵌在山腰,四周被密林包围。 屋顶有一块平地,画着白色的起降标志。 直升机落在屋顶,舱门打开。 任博文先下去,腿竟然有点软,顾汶骁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没事吧?」 任博文一脸郁色,甩开他,自己站稳。 两人从屋顶的楼梯下去,进入别墅。 装修是极简现代风,但设施齐全。 任博文走到窗前,向外看,夜色如墨,一丝光亮都无,像是把这栋房子和他们一起吞没在了巨大的黑暗中。 别墅位于高处,远眺是海,近处是密林。 从地面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栋房子。 只有从高空俯瞰,才能窥见边边角角,其他视角,这栋别墅几乎是隐身在密林中的。 「玻璃是双层,一层防弹、一层单向,外面看不到室内情况。」顾汶骁站在任博文身后不远处说,「网络是加密的,保镖都是暗卫,平时看不到。」 任博文转身:「看不到?」 「嗯。」顾汶骁说,「藏在林子里,或者这房子的暗处。他们只保护,不打扰。」 任博文皱眉,忽然想到什么:「他们……能看到我们?」 「当然。」顾汶骁说,「不然怎么保护?」 任博文脸色变了:「那我们……」 「是。」顾汶骁接话,笑得恶劣,「酱酱酿酿的时候……应该也看得到。」 「啊这——」任博文要裂开了。 「他们专业的。」顾汶骁说,「非礼勿视,懂不懂?」 「懂个屁!」任博文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分房睡。」 「没有分房。」顾汶骁追上去,「这别墅就一间主卧。」 「这么大个别墅就一个主卧?」任博文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顾汶骁一脸纯善无辜的笑。 任博文有点,想家暴。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上楼。 顾汶骁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主卧很大,床在房间正中央,正对海景。 任博文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上。 顾汶骁故意使坏,凑到任博文身边像个无尾熊一样抱他抱得紧紧的:「老公,我想你了。」 「早上才——」 「那是早上。」顾汶骁咬他耳朵,「现在晚上了。」 任博文被他撩得气息不稳,可又想到暗卫的事,心里别扭。 顾汶骁察觉到他的犹豫,退开一点,看着他。 「要不,」顾汶骁说,「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今晚休息?」 「你怎么说?」 「就说……」顾汶骁眨眨眼,「我要跟我老公办事,请他们回避。」 任博文抬手要打他,顾汶骁笑着躲开,扑到床上。 任博文站在床边,看着他在床上打滚,也笑了。 「顾汶骁。」 「嗯?」 「把灯关了。」 顾汶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跳起来去关灯。 房间里瞬间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月光。 任博文走到床边,顾汶骁已经躺好,伸手拉他。 他俯身下去,把两人一起严密地裹在了被子里。 他在顾汶骁耳边说:「不准出声。」 「又不出声?」顾汶骁委屈,「这里又不是顾家——」 第35章 「这次,」任博文咬他耳垂,「是惩罚。」 顾汶骁「嘤」的一声就闭了嘴,娇软地往任博文嘴上凑。 任博文一愣,心想好家伙,你好这口不早说?从善如流地就跟他对上了嘴。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窗外,海浪拍岸。 林子里,偶尔有鸟叫。 暗卫确实在。 他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目光扫过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主卧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队长想到李叔的叮嘱,在对讲机里低声说:「主卧内部,今晚免巡,窗外和门口专人值守。」 「收到。」 任博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两人裹得更紧。 「热。」顾汶骁小声抱怨,声音闷在被子里。 「忍着。」任博文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在黑暗中精准找到位置。 顾汶骁猛地绷紧,手指掐进任博文后背。 「说了不准出声。」任博文咬他耳垂,力道不轻。 顾汶骁把脸埋进床铺,牙齿咬住自己下唇。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黏在两人皮肤之间,滑腻得像是两条鱼。 「你——」顾汶骁用气音抗议。 「叫老公。」任博文贴着他耳朵说。 顾汶骁摇头,发丝蹭得任博文下巴发痒。 「不叫?」任博文笑,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恶劣,「那就继续等。」 顾汶骁能闻到他的气息,能感到他的体温,却碰不到他。 「……老公。」顾汶骁终于妥协,声音小得可怜。 「没听见。」 「老公!」顾汶骁提高音量,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 任博文满意地俯身下去。 这一夜格外漫长。 被子被踢开又裹紧,裹紧又踢开。 顾汶骁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热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自己像被放在火上烤,又被丢进水里浸。 凌晨三点,两人终于消停。 顾汶骁瘫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胸膛起伏得厉害。 「任博文。」他哑着嗓子叫。 「嗯?」 「你变态。」 「你爽到了。」 顾汶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但下次能不能不裹被子,真要闷死了。」 「不能。」任博文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人,「睡觉。」 「还盖?」 「我冷。」 顾汶骁无语,却还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手横在他腰间。 窗外海浪声渐密,像是某种催眠的节律。 任博文快睡着时,迷迷糊糊地说:「裹着被子了,应该没走光吧?」 「应该没有。」 任博文「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汶骁没告诉任博文,这栋别墅的暗卫系统,其实有热成像。 他们看不到画面,但能看到两个重叠的人形,在被子里起伏、纠缠。 顾汶骁决定把这个秘密咽进肚子里。 他的男人已经够害羞了。 第46章 老公(你们猜谁叫的!) 任博文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灰蓝,像是海水倒灌进天空。 任博文没叫醒顾汶骁,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他套上睡衣,往门外走。 走廊很安静,脚步声被地毯吞没。 他先去了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外面是密林,晨雾缭绕,看不清十米开外。 他放下窗帘,开始检视这栋房子。 客厅的玻璃是双层的,他敲了敲,声音沉闷。 墙体似乎比普通墙体厚得多,手指叩上去,回馈的触感像是钢板。 所有的灯都是嵌入式的,没有灯罩,没有吊线,砸不碎,也拆不下来。 门窗的锁扣是电子的,需要指纹或密码,旁边还有手动旋钮,旋钮旁边印着一行小字:「紧急防空——顺时针旋转九十度」。 任博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明白了。 这是安全屋。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 手机震了一下。 宁恒:「定位不到你的信号了。安全?」 任博文心下了然,自己的手机定位应该是被屏蔽了,现在收到的信息也都是通过加密网络传来的。 「安全。顾家在保护我们。」 宁恒回复得很快:「除了直系亲属,不要信任任何人。」 任博文皱眉,打字:「有眉目了?」 「还在查。每天报平安。」 任博文收起手机,没再追问。 厨房很大,设备齐全。 他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食材——真空包装的肉类、密封的蔬菜。 橱柜里有整箱的矿泉水,米面油一应俱全。 他拎出一袋米,又翻出几个鸡蛋和一把葱。 指望顾汶骁做饭,他们还没被追杀的人剐了,就先自绝身亡了——要么被毒死,要么被饿死。 任博文挽起袖子,淘米,点火。 饭做到一半,顾汶骁醒了。 他光着脚走出来,只穿了条睡裤,上身赤裸,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眯着。 「你在干嘛?」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做饭。」任博文抬头睨了一眼他这衣衫不整的浪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爽。 毕竟严格意义上讲,他们现在处于完全被监控的状态,声音冷了几分,「去把衣服穿上。」 「不冷。」 「穿上。」 顾汶骁没动,反而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任博文的腰。 「你叫我一声老公,我就去穿。」他笑得欠揍,「还附赠你一个秘密。」 任博文关火,转身看他。 顾汶骁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带着那种惯常的、得逞的笑意。 任博文向来不吃这套。 威逼利诱,撒娇耍赖,在他这里一律无效。 但他看着顾汶骁的脸,想起昨晚这人哼哼唧唧喊老公的样子…… 他是知道顾汶骁最近的状态不对的,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任博文知道,那些回忆在蚕食他。 万一呢。 万一哪天,那些人真的找上门。 万一哪天,他来不及。 任博文的脸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 顾汶骁挑眉,以为他会骂自己「滚」,或者干脆无视。 「……老公。」 顾汶骁愣住。 任博文的声音很低,尾音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的耳朵红透了,脖颈也泛着粉,却硬撑着直视顾汶骁的眼睛。 顾汶骁傻了。 他本来就是逗逗他。 按照往常,任博文会冷冷瞥他一眼,或者说一句「顾汶骁你是不是有病」,然后继续做饭。 他没想到这人真能叫。 「你——」顾汶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衣服。」任博文转回身,重新开火,声音硬邦邦的,「秘密。」 顾汶骁还没回过神,机械地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才猛然清醒。 「我操!」他窜回来,「我刚才没准备好!我应该录音录音下来的!!」 「秘密呢?」任博文头也不抬,不理这发疯的小狗。 顾汶骁贼兮兮地凑到他身边:「这别墅的暗卫……有热成像。」 任博文的手顿了一下。 「看不到画面,」顾汶骁赶紧补充,「只能看到人形。但我没告诉你,昨晚……他们应该能看到两个重叠的影子。」 任博文一把掐住顾汶骁的腰,把他抵在冰箱门上。 「你昨晚就知道?」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爽到了啊。」顾汶骁笑得狡黠,「我看你那么亢奋,以为你喜欢被看——」 任博文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去穿衣服!」 顾汶骁捂着屁股往楼上跑,笑得直抖。 任博文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沸腾的水,恨不得把顾汶骁扔进去煮了。 粥煮好的时候,顾汶骁穿戴整齐下来了。 他穿了件高领毛衣,把脖子上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你什么时候买的毛衣?」任博文盛粥,瞥他一眼。 「我妈准备的。」顾汶骁坐下,「她说海边冷,备了一柜子。」 任博文把粥推过去,又端出一碟凉拌黄瓜和煎蛋。 顾汶骁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好吃。」 「废话。」 「比刘姐做的还好吃。」 「刘姐会做的那些我可不会做,我顶多就做点清粥小菜。」 「粥也好吃。」顾汶骁埋头苦吃,「老公做的什么都好吃。」 任博文筷子一顿:「再叫一遍。」 「老公。」顾汶骁从粥碗里抬头,笑得露出牙齿,「老公老公老公。」 第36章 「……吃饭。」 手机又震。 阿鑫:「任总,天启的案子平息了,但业内在传您和顾总『私奔』了。」 任博文皱眉,打字:「谁传的?」 「不知道源头,但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您俩去国外结婚了,有人说顾总带您回顾家见家长被赶出来了,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您俩被追杀,亡命天涯。」 任博文放下手机,看向顾汶骁。 顾汶骁正把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察觉到目光,抬头:「怎么了?」 「我们被传『私奔』了。」 顾汶骁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谁传的?有眼光。」 「还有人说我们被追杀,亡命天涯。」 顾汶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任博文看着他:「你觉得,是谁放的消息?」 顾汶骁放下碗,手指敲了敲桌面:「知道我们行踪的人不多。」 「我爸的人,」他顿了顿,「还有……宁恒的人。」 任博文摇头:「宁恒不会。」 「这么信任他?」顾汶骁语气酸溜溜的。 第47章 你怎么都不抗拒 「他欠我的。」任博文说,「而且他要害我,十年前就有机会。」 顾汶骁撇嘴,没再争辩。 任博文起身收拾碗筷,顾汶骁抢着帮忙,两人在水槽边挤来挤去。 「别添乱。」任博文一脚把小狗踹开了。 顾汶骁悻悻收回手,靠在旁边看任博文洗碗。 水流声里,他说:「任博文。」 「嗯?」 「你刚刚……为什么真叫了?」 任博文的手停了一下,继续冲洗:「什么?」 「老公。」顾汶骁盯着他的侧脸,「你明明可以骂我,可以像往常那样不搭理我。为什么真叫了?」 任博文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 「因为……你最近不对劲。」他说,声音平静,「你表面上没事,但夜里总醒。」 他转身,直直盯着顾汶骁:「我怕你有事,有什么想听的、想确认的,我没给。我怕……」 他停住,没说完。 顾汶骁看着他,眼眶几乎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怕什么?」 「怕……遗憾。」任博文说,声音轻下去,「怕哪天那些人真的找上门,我还没来得及……」 他没说完,顾汶骁已经扑上来,把他抱了个满怀。 水槽里的水还在滴,滴答,滴答。 「不会有那天的。」顾汶骁的声音无比坚定,「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你保证?」 「我保证。」顾汶骁收紧手臂,「我还要跟你斗一辈子,抢你客户,跟你竞标,晚上爬你的床。我还没当上老公,怎么能有事。」 任博文笑了,抬手揉他后脑勺:「当老公的事,下辈子吧。」 「这辈子我就行,你等着。」顾汶骁抬头,眼睛还红着,却笑了。 任博文心知肚明跟他争论不出个结果,也懒得打嘴架。 不如就,看行动。 「顾汶骁。」 「嗯?」 「秘密的事,」任博文说,「今晚跟你算账。」 顾汶骁的手松了松。 「……什么?」 「热成像的账。」任博文转身往客厅走。 顾汶骁心里暗骂他妈的。 这人,越来越会了。 如今的他,哪怕是跟他「打情骂俏」,都是带着温度的、带着纵容的,带着某种他等了三年才等到的、专属的亲昵。 任博文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膝上,看邮件。 顾汶骁像条泥鳅一样滑溜溜没骨头似的,贴着他身边,一起看。 「天启的ceo发了邮件,」任博文说,「约下周视频会议。」 顾汶骁「哦」了一声,手指绕上任博文的睡衣带子,一圈一圈地卷。 顾汶骁眼珠滴溜乱转,坏主意一下就有了,「我在想,视频会议的时候,我在旁边……」 「在旁边干嘛?」 顾汶骁笑得无辜,「在镜头外、在桌子底下……」 任博文合上电脑,转头看他。 顾汶骁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某种邀功的小动物。 「顾汶骁。」 「嗯?」 「去把床单换了。」 「为什么?」 任博文站起身,往楼上走,「你昨晚流的汗,能腌菜了。」 顾汶骁追上去:「那是你逼的!你裹那么紧——」 「我逼的?」任博文停在楼梯转角,回头看他,「是谁哭着喊不要停的?」 顾汶骁噎住。 任博文继续上楼。 顾汶骁在原地站了两秒,又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起换行吗。」 「你自己换。」 「我不会。」 「学。」 「你教我。」 两人在楼梯上拉扯了半天,最终以任博文妥协告终。 他们一起换了床单,一起铺平,一起把枕头拍松。 岁月若能一直这般,也算静好。 但他们都知道,平静是假象。 平静之下是未知的暗流涌动,是不何时何地就会万劫不复的可能。 任博文强制停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往床上一坐,张口,「今晚开始恢复学习。」 顾汶骁正把换下来的床单团成一团,闻言手一僵:「什么?」 「学习。」任博文说,「这环境这么封闭,不学习浪费了。而且学习能分散你注意力,省得你每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汶骁把床单扔到地上,背对着任博文坐在床上,不吭声了。 任博文看着他的背影,忽地心软了。 「今天先不学了。」他说。 顾汶骁猛地转身:「啊?」 「明天吧。」 顾汶骁一下就开心了,扑上来把任博文按在床上:「老公你最好了!」 「起来。」任博文推他,「重死了。」 顾汶骁不起,反而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那今晚……干嘛?」 「聊天。」 顾汶骁愣了,显然这个答案超出预料:「又聊天?」 「不行?」 「行。」顾汶骁翻身躺到他旁边,「我喜欢跟你聊天。」 自从那两次在沪市公寓里,他们开诚布公地聊天以后,任博文似乎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这感觉,甚至不比做爱差。 他以前会觉得谈心是浪费时间。 现在觉得,把做爱的时间分给谈心,很值得。 「下去。」任博文坐起来,「晚上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备料。」 「我可以帮忙。」 「你只会帮倒忙。」 「我可以学。」 「明天学。」任博文把他按回床上,他最近晚上都睡不好,白天应该适当补眠,「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顾汶骁乖乖躺平,像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任博文下楼,进厨房检查食材库存——冰箱里食材不少,但大多是真空包装的肉类,新鲜蔬菜只有几样。 他翻出一块五花肉,一把青菜,几个土豆。 红烧肉,清炒青菜,酸辣土豆丝。 晚上就这三个菜,够吃了。 确认完食材,任博文回到客厅继续处理工作。 傍晚时分,楼上睡觉的小狗还没下来,任博文起身去做饭。 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把肉下锅煸炒,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很快漫出来。 小狗睡着睡着,就闻着味了,顺着味道就下楼了,靠在厨房门框上,光着脚看自己的田螺姑娘。 「好香。」他说。 任博文抬头,看看这小馋狗,「穿鞋。」 「又不冷。」 「地上凉。」 顾汶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任博文:「你叫我老公,我就去穿。」 任博文举着锅铲,转头看着他的眼神阴鸷,死崽子玩上瘾了是吧? 顾汶骁立刻举手:「开玩笑的!我去穿!」 他窜上楼,两分钟后下来,脚上多了双毛绒拖鞋,是灰色的,有两只耳朵。 「我妈买的。」他低头看了看,「她说可爱。」 任博文没评论,把红烧肉盛出来。 两人坐在餐桌前,任博文倒了一点点酒,一人半杯。 「不能多喝。」他说,「这地方不安全,得保持清醒。」 顾汶骁点头,抿了一口。 酒是普通的红酒,不烈。 顾汶骁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好吃。」 两人沉默地吃了半顿饭,任博文忽地开口:「你当初被下药后,一定有心理阴影吧。」 顾汶骁筷子顿了一下。 「后来我说要拿药给你用,」任博文继续说,「你怎么都不抗拒?」 第37章 顾汶骁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能一样吗。」他说,声音平静,「被动和心甘情愿是两码事。我有阴影的是被人害,不是跟爱的人酱酱酿酿。」 任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我愿意拿药回来,答应你让你用在我身上,没有勉强。」顾汶骁笑了笑,「我的第一反应是怕,怕你生气。第二反应是……」 他停住。 「是什么?」 第48章 我不后悔 「是期待。」顾汶骁说,耳朵红了,「我想知道,被你下药是什么感觉,应该……很爽吧……」 任博文让他气笑了,「变态。」 亏他之前还因为自己差点给他下药觉得愧疚,合着这小崽子期待得很。 都多余了。 顾汶骁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 「你心理素质……很好。」任博文说。 「不好能活到现在?」顾汶骁嚼着菜,「在部队那时候,我以为我不行的。我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的。」 「结果呢。」 「结果我发现,」顾汶骁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我可能遗传到老头子的基因了。」 「什么基因?」 「我高中毕业,老头子说我太嚣张,得磨磨性子,二话不说把我扔进军营。还不是普通部队,是直接扔进选拔营。」 「选拔什么?」 「特种部队。」顾汶骁说,「我以为我撑不过第一周。结果第一周结束,我是营里成绩最好的。」 「后来呢?」 「后来就是训练。」顾汶骁说得轻描淡写,「野外生存,格斗,射击,爆破,情报搜集。每天睡四五个小时,剩下时间都在玩命。」 「苦吗?」 「特别苦。」顾汶骁说,「但爽。那种爽很不一样,是……」 他顿了顿,找词。 「是知道自己能行的爽。」他说。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他的脸似乎亮了起来。 「我枪法可准了,都不用特意练,像上辈子就摸过枪一样,抬手就是正中靶心,格斗也是数一数二的。」顾汶骁一脸骄傲——那不同于从前他世家子弟的天生傲气,而是一种由衷地、为自己骄傲的快意。 「尤其是我的观察力,看人看心、看地看痕、看物看用途、看景看全局,万物细节,我都能推理出有效结果。」 「每一项指标,都指向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特种兵,连教官都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顾汶骁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没有阴霾,没有恐惧。 任博文暗叹。 怪不得这人一点公关基础没有,却能在行业内横行。 他的观察力确实是顶级的,见微知著,一击即中。 「可是,我观察力在你身上失灵过。」顾汶骁话锋一转。 「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真信了你是直男。」顾汶骁撇嘴,「虽然我一直怀疑,但是,我一点实证都没找到。要不是陈默告诉我你是弯的,我就不会去盯会所这条线、也没机会给你下药了。」 任博文筷子停在半空。 「陈默?」 「嗯。」顾汶骁点头,「就那个在媒体工作的陈默。我跟他因为一次采访结识,后来知道他是你大学同学,就刻意走得近了点。」 任博文放下筷子。 「他告诉你什么?」 「说你大学时候交过男朋友。」顾汶骁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点怂,「就……这些,别的没多说。」 任博文的脸色变了。 顾汶骁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任博文重新拿起筷子,但手指攥得很紧。 陈默——他大学室友,唯一知道他过去的人。 他当年撞见自己和宁恒拥抱,却守口如瓶。 任博文以为他永远不会说,结果他,告诉顾汶骁了。 「任博文。」顾汶骁叫他。 「吃饭。」 「你生气了?」 「没有。」 「你有。」顾汶骁放下筷子,手覆上他的手背,「因为我去找陈默打听你?还是因为他说了你的事?」 任博文没抽手,也没说话。 「我错了。」顾汶骁说,「我不该去打听你,不该用那种方式接近你。但宝贝,如果我不知道你是弯的,我不会去会所,不会给你下药,我们不会有今天。」 「所以你觉得没错?」 「有错。」顾汶骁说,「但我不后悔。」 任博文看着他。 这人眼睛直直地回视,没有闪躲,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坦诚。 「陈默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了。」顾汶骁说,「就这些。我问他你是0还是1,他说不知道,没撞到那么深入的画面。」 任博文深吸一口,闭了闭眼。 「……吃饭。」他说。 顾汶骁重新拿起筷子,但吃得很慢,时不时偷瞄任博文。 任博文面不改色地吃完,把碗一推,起身收拾。 顾汶骁抢着帮忙,这次任博文没踹他。 两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递,配合得居然有点默契。 「任博文。」顾汶骁忽然说。 「嗯。」 「陈默那边,我去跟他说,让他以后别——」 「不用。」任博文打断他,「我自己处理。」 「你要找他算账?」 「不会。」任博文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说清楚而已。」 他擦了擦手,转身看顾汶骁:「但你要是再背着我打听我——」 「不会了。」顾汶骁举手,「我发誓。」 「发誓没用。」 「那什么有用?」 「行动。」任博文说,「以后有事,直接问我。我能说的,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也绝不是因为私心才瞒你,是一定有我的道理,为你好,也为我们好的道理。」 顾汶骁心中思量,怕是任博文已经有什么事瞒着他了。 可还是乖顺地点头:「好。那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后来顾汶骁知道,这人还是生气了。 从他的在床上的风格就能看出来。 平时的任博文也是稳准狠的,可不至于这么……凶,活像要吃了人一样。 可顾汶骁一是自知理亏不敢反抗, 二是……他有点爽到了。 要不是任博文这突变的风格,顾汶骁还得不到这个羞耻的认知——他是喜欢当下位者的,又或者说,他喜欢当任博文的下位者。 直至这场暴风骤雨般的情事都结束了,顾汶骁仍黏黏糊糊地贴在任博文胸口,小鸡啄米一样一会儿亲一口。 任博文由着他亲了一会儿,发现这人没完没了,只能出声喝止。 「睡觉。」他说,「养精蓄锐,明天开始学习。」 顾汶骁瘫在他身上,哀嚎:「老公——」 「叫祖宗也没用。」任博文在严师这个赛道,绝对是最权威的父亲。 「那以后每天都聊天行吗?」顾汶骁退而求其次。 「行。」 「聊什么都行?」 「都行。」 「那明天聊你前男友。」 第49章 一小时能换八个姿势 「……」 任博文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睡觉。」 顾汶骁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顾汶骁竟比任博文醒得早。 这人趴在床上,支着脑袋看他,眼睛亮得像某种夜行动物。 「干嘛?」任博文皱眉。 「看你。」顾汶骁说,「好看。」 「……起床。」 「不。」顾汶骁往他身上赖,「再躺会儿。」 任博文直接掀开被子,顾汶骁被冷空气一激,缩成一团。 「任博文!」 「洗漱,吃饭,学习。」任博文往浴室走,「这三件事做完随你怎么躺。」 顾汶骁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跟在任博文身后进了浴室。 两人挤在洗手台前,镜子映出两张脸。 任博文在刮胡子,顾汶骁在刷牙,泡沫沾了一嘴。 「今天学什么?」顾汶骁含糊地问。 「危机公关案例分析。」任博文说,「天启的案子,我们复盘。」 「不是学理论?」 「理论你背得差不多了。」任博文冲洗剃须刀,「该实战了。」 顾汶骁吐掉泡沫:「真的?」 「真的。」任博文说,「但你要是分析不到点子上——」 「怎样?」 「加练。」 顾汶骁脸垮了,但很快又笑起来:「我肯定能行。」 「别吹牛。」 「不是吹牛。」顾汶骁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我观察力那么好——」 「在我身上失灵的观察力?」 「……除了你。」 任博文让他气笑了,推开他:「出去,我要洗澡。」 第38章 「一起——」 「出去。」 顾汶骁悻悻退出,靠在门外等。 水声响起,他隔着门板喊:「任博文,我饿了!」 「忍着!」 「我要吃煎蛋!」 「自己做!」 「我不会!」 「学!」 顾汶骁闭嘴,下楼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任博文下来,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盘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 「煎蛋。」顾汶骁说,「三个。」 任博文看着那三块焦黑的、形状不规则的、疑似蛋白质碳化后的产物,沉默了两秒。 「你管这叫煎蛋?」 「蛋,煎了,就是煎蛋。」 任博文把盘子推到一边,重新开火。 「看着。」他说,「油温,打蛋,翻面。记住。」 顾汶骁凑在旁边,看得认真。 任博文煎了两个蛋,金黄,完整,边缘微焦。 他一边煎,小狗在旁边忍着烫,嘶哈嘶哈地就给吃了。 「试试。」他把锅铲递给顾汶骁。 顾汶骁手忙脚乱地打了一个蛋进去,油溅起来,他往后一躲。 「别躲。」任博文从背后握住他的手,「稳住。」 顾汶骁被他圈在怀里,手被他带着,翻了个面。 蛋破了,但能吃。 「还行。」任博文说,「下一个。」 第三个蛋,顾汶骁自己操作,虽然形状还是不规则,但没焦。 「进步了。」任博文说。 顾汶骁得意洋洋,把三个蛋盛出来,摆在任博文面前。 「尝尝。」 任博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你上辈子是把卖盐的打死了吗。」 「……倒掉吧。」 「不用。」任博文继续吃,「能吃就行,给我咸到肾虚你就能上位了。」 顾汶骁语塞,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三个咸蛋。 心想,自己真该死啊。 心想,这男人……真宠啊。 「任博文。」 「嗯。」 「你对我真好。」 任博文放下筷子,看他:「这就好了?」 「嗯。」 「要求真低。」任博文起身,「洗碗,然后学习。」 「得令!」 两人收拾完,坐到客厅沙发上。 任博文打开电脑,调出天启的案子资料。 「天启的危机,」他说,「表面是数据泄露,实际是内部权力斗争。ceo想借公关清洗管理层,我们被当枪使了。」 顾汶骁凑过来看屏幕:「你怎么知道?」 「邮件。」任博文说,「ceo的措辞,重点不在『解决问题』,而在『树立形象』。他要的是舆论武器,不是灭火方案。」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任博文说,「他拿我们当枪,我们拿他当靶。做出帮他清洗的样子,实则收集证据,关键时刻反制。」 顾汶骁眼睛亮了:「阴啊。」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阴——」 「你偷拍星耀顶流视频的时候,不阴?」 顾汶骁噎住。 任博文敲了敲屏幕:「如果是你,下一步怎么做?」 顾汶骁坐直,手指敲着下巴:「我会……找ceo的对家,结盟。」 「谁是对家?」 「cto。」顾汶骁说,「技术派,跟ceo不对付。数据泄露的事,他最有发言权。」 任博文点头:「继续。」 「跟cto接触,拿到数据泄露的真实原因。」顾汶骁说,「如果是ceo自导自演,我们就有了把柄。如果是真泄露,我们就帮他甩锅给ceo。」 「甩锅?」 「对。」顾汶骁笑,「ceo想清洗管理层,我们就让管理层先清洗他。」 任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错了?」顾汶骁问。 「没错。」任博文说,「但太激进。」 「那你的方案?」 「稳。」任博文说,「先接触cto,但不结盟。只收集信息,不做任何承诺。等ceo露出破绽,再决定站哪边。」 「观望?」 「观望。」任博文说,「公关的第一原则,不是赢,是不输。」 顾汶骁皱眉:「这跟我的风格不一样。」 「所以你要学。」任博文说,「你习惯一击必杀,但有时候,慢就是快。」 顾汶骁沉默了两秒,点头:「我记下了。」 任博文合上电脑:「今天到此为止。」 「这么快!」 「……说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我快。」任博文起身。 「那这么早,我们干点什么啊?好无聊啊。」顾汶骁趴在沙发靠背上,撅着屁股摆弄手机。 顾汶骁性子跟任博文那种四平八稳的不一样,他向来是个待不住的,坐一会儿就像火燎腚一样,平日里带着他学习,他一小时能换八个姿势。 如今为了安全,连续三天窝在房子里不能出门,想必已经到他的临界点了。 「去海边走走?」任博文有点心疼自家小崽子,觉得该遛狗了。 「可以吗!?」顾汶骁像听到「出去玩」的小狗,瞬间歪头,肉眼可见的亢奋。 就是没有尾巴,不然估计已经摇摆不停、再自己叼着牵引绳交到任博文手里了。 「我发个信息问问李叔,看看我们能在哪个区域活动。」顾汶骁摸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任博文「嗯」了一声,也拿出手机给宁恒发信息。 「平安,勿念。」 宁恒那边的回复快而简单,「没有新线索,勿急。」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宁恒的信息发来时,精准无误地探了过来。 「哟哟哟哟哟,」某人的语气像打翻了八十年的老陈醋坛子,「你前男友回信息真快啊。」 「他是不是什么都快啊?」 第50章 少爷和任先生在抱抱 「没你快。」任博文面不改色,不管小狗气哼哼地在那儿干瞪眼。 秒一次,嘲一生。 顾汶骁这边,李叔的回复也来了。 先是一张卫星地图,红色线圈出一片区域:「少爷,海边林地西侧三公里,滩涂地带可去。暗卫会全程跟随,保持百米左右的距离。出门前先去地下层,穿防弹衣。」 顾汶骁把手机递给任博文:「能出去。」 任博文扫了眼地图,目光落在最后三个字上:「防弹衣?」 「嗯,李叔向来谨慎。」顾汶骁起身,朝楼梯反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墙体无异的墙壁,他伸手按在某块砖石上,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感应灯应声而亮,一级级延伸进地下。 任博文跟着他走下去。 台阶很深,走了约莫二十级才踏平。 眼前的空间让任博文愣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普通别墅的地下室,而是一座完整的地下堡垒。 四面墙体是浇筑的钢筋混凝土,手指叩上去只有沉闷的回响。 空间被隔成数个功能区,左侧堆着数十个密封的军绿色箱子,顾汶骁走过去踢了一脚,发出沉闷的声响:「战备口粮,压缩饼干、肉类罐头、能量棒、脱水蔬菜、维生素片。够两个人吃一个月,省着点能撑五十天。」 他转身指向中间区域,枪架上从手枪到突击步枪整齐排列,旁边码着成箱的弹药和几具火箭筒。 顾汶骁努努嘴,「火力储备。」 右侧有个小门,推开是独立通风系统,嗡嗡运转着。 旁边是储水箱和过滤设备,「雨水收集,三级过滤,断水也能撑两周。再往里是发电机,柴油储备够运转一个月。」 墙角还有医疗箱、卫星电话、成捆的现金、几套夜视仪和信号屏蔽器。 任博文走过去,拿起一件防弹衣翻看。 重型,陶瓷插板,能挡7.62毫米步枪弹,颈部和裆部都有防护。 「你爸准备的?」 「常年备着。」顾汶骁拎起一件往身上套,「不是给我,是给他自己。他从那个位置退下来好多年了,但还是防备着的。以前我觉得他过于忧虑,现在……」他顿了顿,「没想到给我先用了。」 任博文往身上套防弹衣,绑带勒得肩膀发紧:「都卸任了还这么小心?」 顾汶骁帮他调整肩带,手指擦过他后颈:「有空给你讲讲老爷子的当年勇。」他的脸上有一丝骄傲,「穿上,我们走。」 顾汶骁低头看了看,忽然嘟囔:「暗杀都直接打头,穿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任博文手指一滞,系绑带的动作停住。 顾汶骁立刻察觉,凑过来捏他后颈,力道很轻:「别怕。真危险李叔不会让我们出去。他们都是……宁可过度防御,也不会冒险。」 任博文没说话,把最后一根绑带系紧,拍了拍胸前的插板:「走。」 第39章 他们从后门出去,穿过一片密林。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吹得防弹衣外的衬衫猎猎作响。 任博文走了几步就出汗了,防弹衣太重,像背着个人在走。 林子里有动静,树叶轻微晃动,人影若隐若现。 顾汶骁头也不抬:「暗卫。百米左右,跟着呢。」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林间小道往海边走。 「在部队的时候,」顾汶骁开口,「我们也穿这个。比这个还重,要背着装备跑十公里。」 任博文跟在后面,呼吸有些重:「你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顾汶骁笑了笑,「那时候觉得老头子是想整死我,现在明白——他是想让我活。」 他停在一棵大树旁,等任博文跟上。 两人并肩站着,透过树林的缝隙已经能看到海平面。 「任博文。」 「嗯。」 「如果我爸没准备这些,」顾汶骁转头看他,「那些人找上门的时候,我怕是护不住你。」 任博文看着他,没接话。 「所以我感谢他。」顾汶骁说,「虽然从小到大,我觉得他管太多、想太多、准备太多。但现在……」他拍了拍胸前的防弹衣,「至少我能带你出来走走。」 任博文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走吧,天要黑了。」 两人继续往海边走。 暗卫的身影在树林里若隐若现,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顾汶骁偶尔抬手做个手势,树林里便有细微的回应——树叶晃动,或是鸟鸣声变化。 「你还懂暗号?」任博文问。 「基础的手语。」顾汶骁说,「部队学的。李叔挑的人,都是懂这套的。」 走出树林,滩涂出现在眼前。 顾汶骁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到了。」 任博文站在他身后,看了看身上的防弹衣,又看了看顾汶骁的背影。 这人穿着同样的装备,却像是穿着普通外套一样自在。 任博文甚至看得有些着迷,明明已经日夜相守的人,还有这样他未曾见过的一面——全然陌生却魅力四射的、让自己的心动再深刻了几分的一面。 一时情难自控,也不管有多少暗卫在盯着他们了,任博文凑上去,从后面拥住了顾汶骁。 远处,暗卫领队顾易蹲在礁石后面,看着这一幕,对着耳麦汇报:「队长,少爷和任先生在抱抱。over。」 队长的回复带着无奈:「盯着就行,不用报告这些。」 「收到。」顾易放下望远镜。 这片滩涂属于顾家私产,未开发,除了他们,不会有其他人。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碎石和杂草,走到滩涂上。 海水退潮,露出大片的黑色礁石,远处有几只海鸟在盘旋。 顾汶骁忽然停住,转身看任博文。 夕阳从海平面斜射过来,把他的轮廓切得很锋利,桃花眼里却全是软的。 「我忽然有点感谢那些追杀我的人。」 任博文皱眉:「你疯了?」 「没疯。」顾汶骁低头,踢了脚边的贝壳,贝壳滚出去几米远,「一开始我觉得这辈子都得不到你。后来得到了,又觉得我们永远不可能出柜,只能维持着见不得光的关系。然后,你又说了以后会出柜。」 他抬头,眼睛被夕阳照得透亮,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现在甚至能跟你光天化日牵着手走,就……觉得很感恩。」 任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往顾汶骁身边靠了半步。 「是不是委屈你了?」任博文问。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如果我说委屈,你能让我……」顾汶骁语气中带着三分揶揄两分认真,眼睛眯起来看向任博文。 第51章 反扑了 「让你什么?」任博文也眯着眼睨回去。 「让我上位。」顾汶骁扬起下巴看向自家男人,那表情说是挑衅,不如说是调情。 可没等任博文回答,顾汶骁边收了那几分玩笑的心情,使劲摇头,发丝被吹得乱飞:「我一点都不委屈。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快乐了,哪会觉得委屈啊。」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任博文不信,又补了一句:「真的。我以前想过最坏的结局,是你永远不理我,是我只能远远看着你。现在能抱着你睡觉,能……」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任博文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任博文说。 顾汶骁眨眨眼,任博文的手掌贴在他嘴唇上,温度很高。 任博文盯着他的脸。 夕阳从侧边打过来,把他的皮肤照成暖金色,桃花眼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忽然跳得好快。 他干咳几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汶骁。」 「嗯?」 「如果这次平安度过,」任博文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每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唐婷生完孩子,我就跟她离婚。然后我们……」 他停住。 顾汶骁屏住呼吸,嘴唇还微微张着。 「你愿不愿意,」任博文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跟我去结婚。」 顾汶骁像是傻了。 半天没动,眼睛瞪着,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停了。 「你给我一巴掌行吗?」他说。 任博文愣住:「什么?」 「别问,快打。」 任博文无奈,抬手轻轻扇了他脸一下。 手掌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感觉到顾汶骁的脸像是烧起来一样烫。 顾汶骁皱眉:「太轻了。」 说完自己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响声清脆,在空旷的海滩上格外突兀。 脸颊立刻红了,五指印清晰可见。 「我操,」顾汶骁瞪着眼,「不是梦!我就说我梦都不敢这么梦。」 顾易看到这一幕,对着耳麦低声汇报:「队长,少爷的男朋友给了少爷一巴掌,少爷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疑似吵架。如果少爷被他男朋友打,我们要制止吗?over。」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脸上清晰的掌印,抬手揉了揉那块红:「疼不疼?」 「疼。」顾汶骁抓住他的手,「所以是真的。」 任博文任他抓着自己的手,开口:「我原来从没想过出柜,是因为没遇到让我觉得有必要出柜的人。」 他看着顾汶骁的眼睛,一字一顿:「但你值得最好的一切。所以不要以为这是求婚,这远远不够求婚的标准。等一切平息,我一定给你一个正式的求婚,也会好好计划去哪里结婚。我父母那边……我也会去面对。」 顾汶骁眼眶通红,往他身上靠,额头抵着他肩膀。 两人牵着手往别墅回,脚步很慢。 顾易的声音又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困惑:「队长,少爷和他男朋友和好了。现在牵着手。over。」 队长低头看着手机上刚发出去的请示——「如果少爷被任先生打我们要制止吗」——嘴角抽了抽。 李叔还没回复,顾易的报告已经变了。 他很想把顾易从树林里拽出来揍一顿,但忍住了,只回了一个字:「收。」 回了别墅,顾汶骁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缠着任博文不放。 防弹衣脱了扔在沙发上,他整个人扑过去,把任博文压在靠垫里。 「讲讲你跟宁恒的事。」 任博文坐在沙发上,电脑搁在膝上,头也不抬:「不讲。」 「讲嘛。说好了每天都要聊天的。」顾汶骁挤过来,膝盖顶着他大腿,手往他腰上搭,「我保证不吃醋,不胡闹。」 「你的保证很不可信。」 顾汶骁举手,「我发誓。要是我做不到,我每天在床上跪一小时。」 任博文合上电脑,转头看他。 赌注诱人,他没办法不心动。 「大学同学。」任博文说得平淡,「我救了他之后,他总来找我打球,打游戏。有次喝酒,喝到太晚回不去宿舍了,开了间房。」 顾汶骁的手指收紧了,掐进任博文腰侧。 「然后呢?」 「然后他偷亲我。」任博文说,「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 「你怎么办的?」 任博文嘴角扯了扯,弧度很小:「反扑了。」 顾汶骁愣了两秒,随即扑上来把他按在沙发里:「反扑?你怎么反扑的?详细说说——」 「讲完了。」任博文把发疯的小崽子一把推开,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备明天的菜。」 顾汶骁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反扑」两个字。 他想象了一下任博文「反扑」的画面,觉得血有点往头上涌。 这情节,怎么有点熟悉呢……合着自家男人就好这口吗? 享受被动然后被动变主动? 第40章 半晌,他爬起来,往厨房走。 「任博文。」 「嗯。」 「你怎么反扑的,」顾汶骁贴着他的耳朵,「演示一下?」 任博文拎着菜刀转头,眼神危险:「顾汶骁,你再废话,今晚睡地下堡垒。」 「我才不去,」顾汶骁笑嘻嘻地凑上来,「那地方没你。」 任博文拿他实在没辙,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了,就算今天不说,早晚也会被他缠着说出来,干脆一股脑都讲了。 「我当年,什么都不懂,但是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一开始就是个1,都没往0的方向偏移过一点。而且,还挺无师自通的。」 顾汶骁卡巴卡巴眼睛,意识到一件非常牛逼的事。 「宝贝,你是说,你把佣兵集团的少爷,给攻了。」 「嗯。」任博文神色淡定。 「他原来是1还是0?」 「1。」 「虽然但是,你好牛逼啊。」顾汶骁一脸崇拜,缺心眼一样地发言。 任博文有点理解顾母为啥总对着自家大儿子翻白眼了——真忍不住啊。 「宝贝,你是不是擅长这个?」顾汶骁继续追着问。 「擅长什么?做爱?你不是最清楚吗?」任博文不解。 「不是不是,是——化1为0。」顾汶骁仍保持着那一脸的崇拜。 倒是让任博文愣了一愣。 好像,除去那些床伴,他一共谈了两个,都为了他,甘愿做0。 「……好像,还真是。」任博文难得臊得老脸一红。 「我男人好厉害。」小狗持续星星眼看着自家男人。 任博文害羞的情绪还没下去,就被小狗的下一句话,气得差点挥出手中的菜刀。 第52章 我的战友……全死了 「这样的男人被我上一下,我是不是就更牛逼了?」 任博文懒得理他,这小狗被他伺候了小半年,早就习惯了坐享其成、不习惯当出力的那个了,稍微干点体力活都哼唧,还上一下? 别闹了,人是不可能被狗上的。 不知不觉,两人在林地别墅住了快半个月。 每天一起吃饭、聊天、散步,暗卫在远处跟着,也早就习惯了防弹衣的穿了脱、脱了穿。 风平浪静到让人以为危险已经解除了。 这天下午,顾汶骁正在厨房尝试做饭——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任博文靠在门框上看,手里端着杯咖啡。 顾汶骁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手抖了。 锅铲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怎么了?」任博文看出一定出事了,凑上前去问。 顾汶骁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任博文。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京市大宅遭袭。老爷子和夫人安全。袭击者两人,已击毙。来源待查。」 任博文也自觉攥紧了手机。 在京市动顾家。 这不是试探,是宣战。 顾汶骁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很快,任博文跟在后面。 他掏出手机拨号,响了三声接通。 「爸?」 「没事。」顾老爷子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两个杂碎,进院子就被发现了,都没贴到大宅的边,你李叔的人三十秒就解决了。」 「妈呢?」 「在喝茶。」顾老爷子语气温柔了些许,又正了正色,「骁骁,听好。从现在开始,你和博文不能再出门了。这几天先下地堡,别上地面。什么时候我说可以,什么时候出来。」 「爸——」 「这是命令。」顾老爷子挂了电话。 顾汶骁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任博文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叔叔阿姨没事吧?」 顾汶骁没反应。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映出他模糊的脸。 「汶骁?」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顾汶骁走向暗门的那堵墙壁,触到机关,地堡的门滑开,任博文跟着他一起下去。 顾汶骁直接走到枪架前,拿起一把手枪,开始拆卸。 动作很快,咔哒咔哒的金属碰撞声在封闭空间里回响。 任博文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干嘛?」 「检查。」顾汶骁头也不抬,「也许……用得上。」 顾汶骁把枪管拆下来,又装回去,「现在顾家大宅都不安全了,这里就是早晚的事。」 他反复拆装了三次,第四次手一滑,零件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肩膀绷得很紧。 任博文没说话,走过去,把零件捡起来,递给他。 顾汶骁接过,没继续拆。 他握着那堆金属零件,突然往地上一摔。 「操!」 零件散了一地,在水泥地面上弹跳,发出刺耳的声响。 任博文后退半步。 顾汶骁转过身来,眼睛很红。 他没哭,那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暴戾,焦躁,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这样有什么用?」他指着地堡的四壁,「就只是躲在这里?他们敢动我家,我就该回去,不是窝在这个鬼地方——」 「你回去能做什么?」任博文打断他。 「我能——」顾汶骁停住。 他能做什么?冲回京市,冲进顾家大宅,然后被当成靶子? 他转身,一拳砸在枪架上。 架子晃了晃,他的指关节破了皮,渗出血丝。 任博文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别动手。」 顾汶骁挣开,往地堡深处走,走到发电机旁边,背对着任博文蹲下。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任博文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汶骁的背影。 肩膀绷着,后背的疤痕在衣领边缘露出一截。 他知道那道疤的来历,但不知道细节。 任博文也不敢问,怕那些回忆翻出来,把眼前这个人压垮。 可现在,顾汶骁的状态不对。 下了地堡,便是与世隔绝般的封闭,不见天日,而外面,有人敢动他父母。 这种威压会把他逼到什么程度,任博文不敢想。 他走过去,在顾汶骁身边蹲下。 「汶骁。」 「说了让我一个人——」 「你当年出的那任务,」任博文说,声音很平,「到底是怎样的?」 顾汶骁的身体僵住。 任博文看着他侧脸,没退缩:「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地堡里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很久,顾汶骁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真要听?」 「要听。」 顾汶骁转过头来,眼睛里的暴戾还在,但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像是疲惫,又像是解脱。 「那次任务,本来不该我去。」他说,「领队临时换人,我顶上去的。边境缉毒,要活捉一个团伙的头目。情报说对方十几个人,我们去了八个,按理说,是足够的。」 他停顿,喉结滚动。 「结果对方有四十多人,还有重火力武器。而且对方知道我们要来,知道走哪条路,知道什么时候到。」顾汶骁的声音变轻,「我们一进去就被围了,他们没打算抓活的,除了我。我的战友……全死了……」 任博文没说话。 「因为我是顾家的人。」顾汶骁扯了扯嘴角,「我活着,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他们给我下了药,两种。一种是媚药,一种是毒品。前者让我……」他停住,「后者让我离不开他们。」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逃出来的时候,有人跟我说我只消失了三十六小时,可我觉得好像不止,因为不停地被注入毒品和药品,时间感模糊了。他们送进来的人,男女都有……」 「别说了。」任博文心疼到有些窒息。 「够了。」任博文抓住他的手,「够了。」 顾汶骁看着任博文的眼睛,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他肩上。 很重。 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了。 任博文抬手,抱住他的后背。 手掌按在那道疤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触感。 「我杀了很多人。」顾汶骁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被营救的时候,我杀了他们好几个,一号、二号、四号头目,还有几个死士。头目中就跑了一个三号,是一号的弟弟。逃走的时候,他们发疯了一样在追杀我们的,各种流弹贴着头皮耳边飞。」顾汶骁的眼睛猩红,似是回到了那一刻的战场。 「我被一颗破片手雷的杀伤破片击中受伤、摔倒,有一个亡命徒追上来——幸亏跑的这一路所有人的弹药都打完了,他只有一把作战匕首,对着我的背就扎了过来,亏了我反应快翻了一下给他踹飞,不然能直接给我心脏扎个对穿,所以就留下了这道疤。」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第41章 顾汶骁靠在他胸口,「回来后,我戒了毒,养好了伤。以为没事了,结果夜里总醒,一身冷汗。」 「ptsd。」 「对。」顾汶骁说,「看了心理医生,没用。直到……」 他抬头看任博文:「直到遇见你。」 任博文低头看他。 「我发现,人生还是有目标的。你有目标,为了目标眼中有光的样子,就烙在我心里了。」顾汶骁眼中的暴戾逐渐散去了,只剩对眼前人缱绻的爱意。 任博文心中撼动,他爱顾汶骁,更知道顾汶骁爱他,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他重新对生活燃起希望的那颗火种。 人在情意最浓时总是少言的,因为爱意太盛,一切言语都显得浅薄。 任博文未发一言,可顾汶骁在他眼里看到了怜爱、疼惜、珍视——以及满到要溢出来的,爱。 他那颗悬停在空中的心,一下就落地了,稳稳当当,舒舒服服。 两人靠着发电机旁边的墙壁,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顾汶骁枕着任博文的腿,蜷缩起来,像某种终于找到巢穴的兽。 任博文低头看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理。 地堡的灯很亮,没有昼夜之分。 任博文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汶骁的呼吸变得绵长,睡着了。 他轻轻把腿抽出来,让顾汶骁平躺在地上,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起身,走到枪架前,把散落的零件一个个捡起来,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他走到通风口旁边,掏出手机。 宁恒的信息在屏幕上:「有眉目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53章 地堡没有热成像监控 任博文看了一眼熟睡的顾汶骁,快速回复,「是谁?」 宁恒像是守在手机那边专门等他信息一般,秒回,「顾家二爷。24小时内给你确切回复,注意安全,这两日高危。」 任博文顿时恶向胆边生,人生初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 ——他是寻常人家长大的寻常人,骨肉亲情在他眼中向来是至上的,可,那想害死顾汶骁之人,竟是他二叔? 任博文本想回地面层拿电脑,可想了宁恒和李叔的叮嘱,还是乖乖留在了地堡。顾汶骁似是被情况的骤变以及倾吐了过往消耗了过多的情绪,他睡得极沉,就连被抱到地堡的小床上时,他都没醒。 任博文向来爱干净,可是想着不知道要在地堡里待多久,忍着不适没有洗澡。 他关了地堡的主灯,留了一盏莹莹一点的小夜灯,轻轻把顾汶骁揽在怀里,睡了。顾汶骁醒得比任博文早。 地堡里没有日出,他没了时间概念,但知道这一觉睡得很长。 醒了发现两个大块头挤在一米五宽的床上,任博文还把大半空间让给了他,宽阔的肩头背脊就侧躺在小床的边沿,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顾汶骁瞬时觉得心软软,一刹那间,他甚至觉得,若是这次真的逃不过,那便是就此死了,他此生也无憾了。 可猛地,他就想到了看过的无数小说、电影的情节走向,马上在心里「呸呸呸」。 人一旦觉得无憾,就容易嘎。 他有遗憾有遗憾。 心中暗念:各路神仙当我刚才放屁,我还没被任博文求婚,我还没跟他公开关系被祝福,我还没跟他结婚,我,还没……上过他。 他在小夜灯的光亮中打量任博文熟睡的脸,如果说顾汶骁是「好看」,那任博文就是「英俊」,他周正得很,眉眼凌厉、鼻梁挺括、清冷薄唇总是紧抿着,透着一股禁欲感,可只有他顾汶骁知道,这人在外一张禁欲脸,关上门却骚断腿。 想着想着,他手就不老实了。 这阵子心里有乌云压顶般的负担,又有暗卫在这房子里。 任博文向来是个脸皮薄的,对比以前他们在沪市夜夜笙歌的状态来说,收敛了许多。 顾汶骁则是相反的,他是压力越大越想做,这半个月常常扭腰扭屁股勾引,任博文就是不碰,偏偏他还不让他做手艺活。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好些时候趁着任博文睡着了,偷偷做。 可今天不一样。 地堡只有一个入口。 所以一旦他们下到地堡,暗卫就会死守入口,故而地堡中,是没有热成像监控的。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现在处于完全安全、且封闭的环境里。 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而且这里虽吃喝不愁,但一点娱乐项目都无。 除了做爱,也做不了别的了。 任博文睡得迷迷糊糊间就知道狗醒了。 说他是狗真不是骂人,除了狗以外,任博文还没见过什么生物是靠舔手舔脸给人叫醒的。 遇到顾汶骁,也算是让他见识到物种的多样性了。 「别闹。」任博文闭着眼,试图推开狗。 顾汶骁的唇贴着他耳垂,手从他睡衣下摆钻进去,「我醒了,你也该醒了。」 任博文睁眼,看着上方那张脸。 小夜灯的光从侧边照过来,把顾汶骁的轮廓勾得很深,桃花眼里全是灼热的欲念。 「地堡里……没有热成像监控。」 任博文没说话,推拒的手却松了力道。 顾汶骁立刻察觉,笑得露出牙齿,手往下探。 「你*了。」 「……闭嘴。」 「我不。」顾汶骁凑上来,嘴唇贴上他的脖颈,轻轻咬,「我叫你老公,你就给我好不好?」 任博文喉结滚动,没应声。 「老公。」顾汶骁叫得极轻,像气音,却烫得惊人。 任博文的手指插入他发间,收紧。 顾汶骁趁机扯开他睡衣扣子,低头往下。 任博文的呼吸乱了。 「顾汶骁——」 任博文咬牙,一把将他掀翻,反压上去。 小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两人同时停住。 「轻点。」顾汶骁的声音嗲了几分,「床要塌了。」 任博文撑在他身上,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狠狠咬住他下唇。 「乖,该做什么了。」任博文说。 顾汶骁叛逆,唯有这种时刻乖得不得了。 小床太窄,他的半边身子悬在外面,任博文伸手把他捞回来。 顾汶骁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痛了?」任博文看了看他。 顾汶骁摇头:「……继续。」 顾汶骁咬住枕头,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从缝隙里漏出来。 任博文俯身,嘴唇擦过他耳廓:「叫。」 顾汶骁却将牙咬得更紧了。 「我叫你叫出来。」任博文掐他腰侧。 顾汶骁猛地松口,声音冲出来。 他转头看任博文,眼睛全是水汽。 任博文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恶劣。 「任博文……」顾汶骁的声音几欲破碎,「你……」 「我?」 「你……好厉害啊……」 顾汶骁不再压抑自己的任何情绪反馈,声音越来越大,在封闭的地堡里回荡。 一切归于平静后,两人瘫在小床上,喘着气,酣畅淋漓。 殊不知这一场两个人的情事,却有另外两个人被动参与其中。 …… 一小时前,地堡入口,顾易守在暗处,耳机里传来细微的异响。 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频率,电流声里忽然夹杂了一些……别的声音。 顾易的表情,一言难尽。 耳机里,某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清晰地传来,足以让人辨认出是什么。 他猛地摘下耳机,脸色发青。 队长从另一侧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跟顾易一样难看。 「……地堡那个分贝检测系统。」顾易小声说,「过高分贝直接报警给我们的耳机,这事儿……少爷不知道?」 队长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不知道。」 「那现在——」 「不能说。」队长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少爷现在要是知道了,能把我们都灭口。」 顾易咽了咽口水。 「那队长……我能继续听吗?」 「队长……少爷和任先生……这么刺激吗?」 「队长……你试过吗?」 「队长……试试?」 第54章 有原味鸡口味的吗 队长看着顾易那副缺心眼的样子,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欠揍?」 顾易捂着脑袋,一脸呆萌地不怕死发言:「队长,你又打不过我。」 队长语塞。 顾易说的是事实。 全队格斗第一,就是顾易。 队长堪堪排在第三。 但队长还是队长,因为脑子比顾易好使。 「站好。」队长正了正色,「守岗。」 「是。」顾易立正,眼睛却还瞟着队长。 第42章 队长不理他,转身去检查装备。 但刚才耳机里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地堡入口的通风口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队长。」顾易又叫。 「干嘛?」 「你脸……好红。」 「热的。」 「哦。」顾易点点头,过了两秒又补一句,「队长,你耳朵也红了。」 队长转身,瞪他。 顾易被他瞪着,不但不怕,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某种沐浴露的薄荷香。 队长愣了一下。 顾易也愣了。 两人就这么僵着,却越贴越近,越贴越近。 顾易的嘴唇微微张开,队长的视线不自觉地落上去。 「队长……」顾易才发现,队长真是盛世美颜啊——那是一张非常标准的硬汉脸,眉骨高耸,剑眉浓密,眼型深邃有神,目光沉稳锐利,嘴唇…… 队长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 耳机里突然传来声音。 「地面情况如何?」是顾汶骁,声音清醒中带着点沙哑,「确认安全的话,送些我们两个的换洗衣物下来。还有任先生的电脑,还有……」他想了想,「小蛋糕可以有吗?」 两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分开。 队长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顾易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后脑勺,表情呆滞。 「愣着干嘛?」队长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安排人给少爷买小蛋糕去!」 「哦!」顾易瞬间回神,给耳机换了频段、联系了城区的兄弟。 「给少爷买小蛋糕去……对……我哪知道少爷吃啥口味……有原味鸡口味的吗……没有的话就随便买……」顾易越说越烦躁,甚至越说越想吃原味鸡。 半小时后,队长站在地堡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装了电脑和换洗衣物,一个装了各种口味的小蛋糕和……一桶原味鸡。 他深吸三口气,按下通讯键。 「少爷,东西到了。」 门滑开,顾汶骁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上有几道红痕。 队长视线扫过,立刻移开,耳根又热了。 「给我。」顾汶骁接过袋子,看了队长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热的。」 「没开空调?」 「……嗯。」 顾汶骁挑眉,没再追问,转身要走。 「少爷。」队长忽然叫住他。 「嗯?」 「……没、没事。」队长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他想说的是分贝检测系统的事,但看着顾汶骁那张脸,他选择了保命。 顾汶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门滑上。 队长站在原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心里暗骂,这哪是发烧,明明是发骚。 身后突然传来顾易的声音:「队长,你打自己干嘛?」 「……因为不能打你。」 地堡里,顾汶骁把那一袋吃的放到桌上,电脑递给任博文。 「队长怪怪的。」他说。 「怎么怪?」任博文开机,头也不抬。 「脸很红,像发烧。」 任博文也没当回事,继续敲键盘:「可能真病了。」 「我还关心他来着,」顾汶骁狐疑,「结果他瞪我。」 「你欠瞪。」 顾汶骁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枪架前,拿起一把手枪开始检查。 地堡里的每一把枪,他都拆过、装过、擦过。 「这把是新型号。」他举起一把短管步枪,「我没见过,但原理差不多。」 他拆给任博文看,讲解每个零件的功能。 任博文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还在电脑屏幕上。 「你在听吗?」顾汶骁不满。 「在听。」 「那你说,保险在哪?」 任博文抬眼,指了指枪身侧面:「这里。」 顾汶骁愣住:「你咋知道?」 「我会开枪。」 「你怎么会?」 「在你家。」任博文说,「你爸擦枪的时候,教我的。」 顾汶骁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爸……教你的?」 「嗯。」 「我爸都没教过我。」顾汶骁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小时候想摸他的枪,他把我手打开,说小孩子别碰。」 任博文终于从电脑前抬头,看着顾汶骁:「你现在会了。」 「不一样。」顾汶骁把枪放回枪架,背对着任博文,「他教你,不教我。」 任博文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怕我护不住你。」 顾汶骁没说话,手指攥着枪架的金属杆。 「你爸说,」任博文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你冲动,关键时刻我得稳住。所以他教我,不是偏心,是……」 「是什么?」 「是托孤。」 顾汶骁猛地转身,瞪着他:「我爸又没死!」 「比喻。」 「比喻也不行!」顾汶骁扑上来,把他按在枪架上,「你再乱说——」 手机震了。 任博文推开他,掏出手机。 宁恒的信息。 「铁证到。查收加密邮件。」 第55章 为什么有一桶原味鸡 顾汶骁凑过来看。 任博文这次没躲——决战时刻,既已凿实的恶人,就该让顾汶骁知道,才能更好地保护他。 他点开邮件。 屏幕上跳出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邮件记录、银行流水、通话录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顾二爷和一个外国面孔在码头握手。 「顾承戎。」任博文念出这个名字。 顾汶骁的脸色变了。 「当年你出任务出事,不是意外,卖你行踪的人……」任博文说,「就是他。」 顾汶骁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你……二叔。」任博文说。 宁恒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方便的话,通个一分钟的电话。」 任博文快速回拨,宁恒秒接。 「内容补充。」宁恒的声音很冷静,「这事,比你想的深。」 「怎么深?」 「他不只是卖了你男朋友的行踪。」宁恒说,「他早就跟境外势力勾结,倒卖军火。边境那几条线,有他一份。」 任博文的手指收紧。 「顾家老爷子有军功在身,但这军功顾二爷沾不上边。」宁恒继续说,「顾汶骁是独苗,顾家的一切未来都是他的。他二叔想得到,就得让顾汶骁消失。当年那次『意外』,是他卖的情报。为的就是让顾汶骁死,若是老爷子无后,他作为亲弟弟,就能名正言顺地承袭顾家荣光和上峰庇佑,把自己的非法勾当做大做强——而且就算有天真的东窗事发,至少也能保住一条命,顶多就是个终身监禁,还要好吃好喝供着的那种。」 「京市大宅的袭击?」 「也是他雇的人。」宁恒说,「境外势力养的散兵,还没那个本事敢去探老爷子的地盘。唯独他狗急跳墙,想浑水摸鱼,让顾汶骁从此消失。」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谢了。」 这通电话的所有内容,顾汶骁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他抬头看着任博文,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又变——震惊,愤怒,然后是某种冰冷的清醒。 「汶骁,你别想太多,这件事,终究还是要让你爸去决策。」任博文狠狠心,说出了那句冰冷的话,「亲儿子和亲弟弟,让你爸选。」 「我爸……」 「他之前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任博文知道他想说什么,「在你家的时候,我就知道老爷子也查到些眉目,只是……不确定,或者不想相信自己的怀疑。」 顾汶骁不再说话,转身背对了任博文——那不是逃避,是一种,全然信任他的决定的反应。 任博文叹了口气,把报告转发给顾老爷子,附言只有两个字:「实证。」 然后等待。 三分钟后,顾老爷子的回复来了:「知道了。」 仅仅十分钟,李叔的信息来了:「二爷已被控制,老爷子亲自报案,国安抓的。」 任博文看着屏幕,松了口气。 内忧已除,至少顾汶骁不用再防着家里人。 「汶骁。」他叫了一声。 顾汶骁转过身,眼睛很红:「我爸……他……」 「嗯。」任博文把手机递过去,「你爸,当然选了你。」 顾汶骁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忽然笑了:「我二叔……小时候对我很好的。」 「他给我买小汽车、跳跳糖,还带我去游泳、开卡丁车。」 「人怎么能——」顾汶骁停住,看了任博文一眼,「算了。不重要了。」 第43章 「你说,我爸举报我二叔,会很难过吧?」顾汶骁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任博文没正面回答,「于公于私,这都是唯一的选择。」 顾汶骁看着他,很久,然后往他身上靠,像脱了力一样,浑身绵软。 「我想上去。」他说,「不想待在地堡了。」 「等李叔说安全。」 「李叔什么时候才能说安全?」 「快了。」任博文揉他后脑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内鬼除了,外患清理起来就快了。」 顾汶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任博文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睡吧。」他说。 「不睡。」顾汶骁抬头,「再做一次?」 任博文挑眉:「你还有力气?」 「没有。」顾汶骁老实承认,「但想做。」 「睡觉。」任博文把他按回床上,「明天再说。」 顾汶骁乖乖躺下,手却不老实,往任博文睡衣里钻。 任博文拍开他,他再伸,再拍,再伸。 「顾汶骁。」 「在。」 「要吃小蛋糕吗?」 「哦对,吃。」 任博文可算把那只作乱的手拿开,起身去拿那个装吃的的袋子。 顾汶骁拉开一看。 「咦?为什么有一桶原味鸡?」 顾汶骁清楚记得自己只要了小蛋糕,按理说暗卫都是令行禁止的,他没要的东西通常不会出现——可是,谁能在深夜拒绝一桶炸鸡呢。 可顾汶骁还是觉得事有蹊跷,拿通讯器联系了队长。 「少爷。」队长的声音一如既往毫无情绪波澜。 「为什么送来的东西里有一桶原味鸡?」顾汶骁不懂,但想吃。 「……稍等,我问下。」队长也不懂。 队长去找顾易。 「少爷不是要小蛋糕吗?为什么送了一桶原味鸡?」队长疑惑。 「……小蛋糕也买了。」顾易顾左右而言他。 「我问你为什么多了一桶原味鸡!?」队长手痒想打人。 「……他们问我要什么口味的小蛋糕,我说原味鸡口味的,结果他们就多买了一桶原味鸡。」顾易知道自己脑子不好。 但是把自己脑子不好这件事反复复述,就好像把破了洞的裤衩往旋转木马上晾一样,转着圈丢人。 队长深吸一口气,不想搭理这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大傻子,转头去给少爷回信了。 「少爷,买东西的人……误会了,买多了。」队长也不想把破洞裤衩抖落出来。 「那就是没毒,能吃是伐?」 「……嗯。」 「好嘞!」 意外喜提炸鸡的顾小少爷此刻已经把他违法乱纪、罔顾亲情的二叔给忘了,盘腿坐在床上吃得满手满嘴流油,嘴里嚼着鸡肉含糊着问任博文。 「老公你不爱吃鸡吗?」 「……」任博文有时候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他是怎么就被这么个傻狗给收了的? 「汶骁。」任博文心生不忍,决定点醒一下自家傻狗。 小狗抬眼看他,嘴巴油滋滋、眼神清澈,丝毫没有被任博文即将说出的话暴击的准备…… 第56章 无论是同生……还是共死 任博文唇边一抹了然的讥笑。 「这地堡没有热成像监控,但是会不会有传声系统?」 「你还记得……你做的时候喊了什么吗?」 「『少爷想吃鸡』这件事会不会是他们误会了什么?」 「好好吃!好吃死了!我还要吃!都是你喊的吧?」 顾汶骁傻了,嘴里的原味鸡,瞬间不香了。 「顾汶骁,特种兵,兵王,边境毙敌数人,观察力顶级。」任博文嗤笑,更多的是无奈,「怎么一到这种事儿上,你就是个缺心眼傻子二百五呢?」 「我只在跟你有关的事儿上瞎!」顾汶骁不服,却还是要挣扎着辩争几句,「这说明我对你充分信任、已经到了眼盲心瞎的程度。」 「呵,这都能赖我?自己不用脑子就怪习题样本太对你口味?你在我这儿拿了满分出去就可以当傻子了?什么狗屁逻辑。」任博文可不管他这话有多「深情」,在他眼里,有脑子不用堪判斩立决。 顾汶骁此刻已经来不及反驳老男人对自己智商的羞辱了。 此刻的他,只想把全队暗卫的骨头都当成鸡脆骨一样咬碎。 「这、帮、王、八、蛋!我要杀了他们!」顾汶骁生气了,很生气,哄得好的那种。 任博文无奈摇摇头,「乖,人家还保护你呢。」坐到他身边,拍了拍小狗头。 「要灭口也得安全了再灭。」 顾汶骁回头,看看任博文一脸认真的样子。 大好人啊! 「我知道我不是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狗的啊。」 顾汶骁第一次觉得,任博文的腹黑不亚于自己。 而任博文也不得不承认,跟顾汶骁在一起以后,节操什么的虽然扔了,但纵情享受缺德人生的感觉,还不赖。 「近朱者赤,进狗者变狗。合理。」任博文神色平常,「我可能比你还生气,毕竟,我比你要脸。」 顾汶骁无语。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拉踩呢。 任博文去桶里拿了一块炸鸡出来,面不改色地说,「还吃吗宝贝?老公喂你?」 顾汶骁被那句「老公喂你」撩拨得发热,手已经伸过去要勾任博文的脖子。 指尖刚碰到他后颈,动作却猛地僵住。 他想起自己那些骚话和队长那张通红的脸,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不吃了。」他把炸鸡桶推到一边,盘腿坐正。 任博文挑眉,把炸鸡也放回了桶里。 看着气哼哼小狗,没再逗他,想着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他靠在床头,在顾汶骁眼前挥了挥手机:「我给唐婷转了一笔钱。」 「啊?」 「嗯。」任博文手指划着屏幕,「我跟她说,如果我消失了,让她把这钱一分为二,一部分给我父母,一部分给她、养大孩子。她愿意的话,孩子以后可以算任家人,不愿意也没关系。」 顾汶骁皱眉:「唐婷说什么?」 「吓到了。」任博文锁屏,「问我出什么事。我没告诉她实话,骗她说最近出国了,担心同性恋的事要曝光。她就以为我要出柜,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顾汶骁怔愣了一瞬:「你是担心……」 「不是担心。」任博文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合同条款,「我只是想在完全的准备之下、去承担一切后果——无论是同生……还是共死。」 顾汶骁看着他,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又烫又胀。 他扑过去,把任博文按在床上:「再说一遍。」 「什么?」 「同生……共死。」顾汶骁低喃,「我要听。」 任博文偏头躲开:「不。」 「那做。」 「……万一真有传声呢。」 「我小声。」 「你小声不了。」 「能。」顾汶骁去解他睡衣扣子,「我这次一定——」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抬头看天花板。 「我还是问问队长吧。」顾汶骁翻身坐起来,摸通讯器,「你说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不会还在偷听吧?」 任博文无语:「你就不能小点声叫?」 「能怪我吗?」顾汶骁瞪他,「今天是你一直说让我叫的。」 任博文一噎,下意识接话:「哦对,我操,我错了老婆。」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虽然两人日常争论谁叫老公,争了半年,顾汶骁口无遮拦一口一个老婆瞎叫了不少次。 可,任博文这么自然地叫「老婆」,还是第一次。 顾汶骁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任博文也别开脸,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我——」 顾汶骁悟了。 任博文对接吻的要求极高…… 自己刚才吃炸鸡吃了个满嘴油,不然此情此景,恐怕他早就享受到老男人的震撼美味了。 顾汶骁几乎是弹起来的,冲向洗手台,三十秒刷完牙,漱口水含了吐、吐了含,然后飞扑回床上。 任博文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被堵住。 这个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某种急不可耐的莽撞。 顾汶骁的手插入他发间,把他压进枕头里,舌头撬开齿关,横冲直撞。 任博文愣了半秒,随即抬手扣住他后颈,反客为主。 地堡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顾汶骁的睡衣被扯到肩头,任博文的手从他腰侧滑下去,在腰窝处停住,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顾汶骁猛地弓起身,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又硬生生咬住嘴唇。 「叫。」任博文贴着他的耳朵,「现在可以叫。」 第44章 「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别让他们听见。」任博文咬他耳垂,「不是不让你叫。」 顾汶骁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闷闷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任博文的手没停,从腰窝往下,在臀线处流连,又绕到前面。 「任博文……」顾汶骁哼唧。 「嗯?」 「叫我……」 「老婆……」 「我操……」 轰。 一声闷响从地面传来,像是某种重物砸在地板上。 第57章 他命硬 紧接着,又是两声,更脆,更碎,像玻璃爆裂的声音。 两人同时停住。 任博文猛地抬头,顾汶骁已经翻身坐起,侧耳去听。 第四声、第五声,接连不断,夹杂着某种尖锐的呼啸,像是子弹穿透空气,又像是某种小型爆破装置。 「操。」顾汶骁跳下床,抓过通讯器,「队长!」 耳机里电流声刺耳,过了两秒才接通。 「少爷。」队长的声音冷硬,「别出地堡。重复,别出地堡。」 「什么情况?」 「有人摸到附近了。」队长那边传来密集的枪声,「至少十二人,重火力。放心,有我们。」 顾汶骁一边往身上套防弹衣,一边吼:「你们……注意安全,撑得住吗?」 「撑得住。」队长的声音冷沉,「你们千万别出来。入口已经封死,他们从别墅西侧来的,我们——」 队长那边的通讯突然中断,只剩电流的沙沙声。 顾汶骁脸色发白,手指飞快地把防弹衣绑带系紧,又扯过任博文的那件,往他身上套。 「谁?」任博文配合地伸手,声音冷静。 「应该是当年那伙人。」顾汶骁系绑带的手指在发抖,「三号。那个逃掉的。他哥是我杀的。」 他把任博文的绑带勒紧,又转身冲向枪架,挑了一把短管手枪,塞进任博文手里。 「上膛,开保险,瞄准。」他的语速很快,「我爸教过你的,记得吗?」 任博文点头,手指机械地完成动作。 顾汶骁握住他的手,迫使他看着自己:「听好。开枪就要杀人,没把握就别开。一旦开了,就要命。」 任博文看着他的眼睛,倏尔笑得很释然,「基因真强大。」 「什么?」 「你爸跟我说的、和你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顾汶骁愣了一瞬,随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多少快意,只有某种冰冷的狠厉。 他自己抄起一把突击步枪,检查弹夹,又往腰侧别了两个弹夹、两把手枪。 「跟我来。」他拉着任博文,走到地堡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小门,「紧急出口,通向林子。如果上面失守,从这里走。」 「你呢?」任博文问,「如果上面失守,你走不走?」 顾汶骁没回答。 任博文盯着他,紧抿着唇,不说话。 盯得顾汶骁不敢看他的眼睛。 上面的枪声更密了,夹杂着某种爆炸的轰鸣,地堡的墙壁都在微微震颤。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 枪声持续了十三分钟。 顾汶骁一边盯着任博文送自己的那块腕表,一边握紧通讯器,频段调到了暗卫的公共频道。 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暗卫们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惨叫。 「西侧……击退……他们带了榴弹……」 「……顾易中弹……」 「……队长!队长!」 通讯中断。 顾汶骁猛地站起来,步枪上膛,往地堡入口走。 任博文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上去。」 「队长说了别出去!」 「连顾易都中弹了,他是这一批里最强的。」顾汶骁甩开他,「我他妈不能——」 「你上去能干什么?」任博文挡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给他们添乱?让他们分神保护你?」 顾汶骁瞪着他,眼眶发红。 「相信他们。」任博文说,「是你爸挑的人。」 顾汶骁的手指攥着枪托,青筋暴起。 他站在原地,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兽,喘着粗气,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任博文没再拦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同样握着枪,同样对着那扇紧闭的入口。 又一声爆炸,比之前更近,震得地堡的灯闪烁了两下。 顾汶骁下意识侧身,把任博文挡在身后。 「别挡。」任博文推他,「防弹衣一样厚。」 「我比你高。」 「高个屁。」 「高四公分。」 「现在争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嘴,继续盯着那扇门。 耳机里忽然传来电流的杂音,然后是队长嘶哑的声音:「少爷……任先生……听得到吗?」 顾汶骁一把按住耳机:「说!」 「清场了。」队长的声音疲惫,「十二人,击毙九,俘虏三。我们……四人轻伤,两人重伤,无人阵亡。」 顾汶骁的肩膀垮下去,像被抽掉了骨头:「重伤的两人怎么样?」 「顾左中了流弹,但没伤及要害,就是失血过多,不会有生命危险。」队长顿了顿,「但是顾易……肩部中弹,摔倒的时候撞到头,还有杀伤破片嵌进额角,昏迷了。医疗直升机直送医院,已经出发了。」 「队长你呢?」 「轻伤。」队长的声音很淡,「顾易……替我挡的。对方狙击手瞄准的是我,他扑过来了。」 顾汶骁没说话,呼吸却极重。 任博文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李叔来消息了。」队长的声音恢复平稳,「直升机十分钟后到,接你们去京市。这边的事,帽子叔叔会善后,海市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和你们全员撤走。」 队长说,「少爷,您和任先生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我开门。」 通讯结束。 顾汶骁站在原地,任博文把枪放下,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只挑了重要的电脑、手机、证件,动作很快,却有条不紊。 「任博文。」 「嗯?」 「顾易要是出事……」 「别瞎想。」任博文把电脑塞进包里,「只要命保住了……其他的,我们倾尽全力,总有办法。」 任博文拉上拉链,「我们被他们护住了,后面,该我们去护他们。」 顾汶骁笑了:「你倒是冷静。」 「不冷静能怎么办?」任博文把外套扔给他,「哭?闹?冲上去给敌人送人头?」 顾汶骁接住外套,没穿,只是攥在手里:「你刚才……真的准备好了?」 「什么?」 「共死。」顾汶骁看着他,「你说共死的时候,是真的准备好了?」 任博文脱防弹衣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我骗你的。」 顾汶骁愣住。 「我没准备好。」任博文脱下防弹衣,套上风衣,「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 他抬头,直视顾汶骁的眼睛:「愿意和准备好,是两回事。前者是态度,后者是能力。我现在……只有态度。」 顾汶骁看着他,把外套扔到一边,大步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要把这人跟自己融为一体。 「够了。」顾汶骁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这就够了。」 五分钟后,地堡入口滑开。 队长站在门口,左臂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他身后,两名暗卫持枪,目光向外警戒着。 「少爷,任先生。」队长侧身让开通道,「请。」 顾汶骁先出去,任博文跟在后面。 经过队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顾易他……」 「会没事的。」队长说,声音没有波动,「他命硬。」 任博文点点头,没再追问。 别墅里一片狼藉。 落地窗裂成蛛网,家具翻倒,墙上有弹孔和焦黑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血腥味,地上有拖拽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外。 顾汶骁的脚步顿了一下,任博文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拉着他继续走。 他们穿过客厅,走上楼梯。 屋顶的螺旋桨声已经传来,轰鸣由远及近。 顾汶骁拽着任博文,三步并作两步往屋顶平台冲。 就在顾汶骁的脚刚踏上停机坪的瞬间,忽地停住。 「等等——」 「什么?」任博文看他。 顾汶骁盯着地面。 停机坪是混凝土浇筑的,白色起降标志漆在正中,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风卷着沙砾吹过,他眼角瞥见标志边缘有一条极细的裂缝,新鲜得不像年久失修。 「不对劲。」他猛地拽住任博文,「后退——!」 第45章 任博文还没反应过来,顾汶骁已经拽着他往后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直升机落上停机坪的一瞬。 轰。 「少爷!」 「任先生!」 第58章 若有他,方有余生 危险不在地面,却隐藏在了停机坪下方。 混凝土整块向上拱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掀翻。 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冲击波呈环形炸开。 任博文被气浪拍中后背,往前扑倒。 顾汶骁在那一瞬间反手抱住他,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爆轰波和飞溅的混凝土碎块。 是重力感应炸弹! 埋在停机坪下方,承重阈值精确计算过——直升机的重量不会触发,但两个人的体重叠加踩踏,刚好达到临界值。 那群亡命徒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无论他们能否顺利击杀顾汶骁,这里都是最后一道保险——哪怕他们全军覆没,顾汶骁在撤离时也要埋骨于此。 顾汶骁闷哼一声,抱着任博文滚下屋顶边缘的斜坡。 碎块像暴雨一样砸在他背上,防弹衣的陶瓷插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顾汶骁!」任博文被他压在身下,耳边是他骤然粗重的喘息。 「……没、事。」顾汶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防弹衣……挡了……」 任博文伸手去摸他后背,触手一片温热黏腻。 防弹衣碎了,插板裂成几块,有碎片穿透了缝隙,嵌进顾汶骁的皮肉。 血正从那些缝隙里渗出来,很快浸透了他的手掌。 「你骗我。」任博文的声音发抖。 「……小伤。」顾汶骁试图撑起身,手臂却一软,又砸下来。 他皱紧眉,整个人完全覆盖在顾汶骁身上,「……别动。也许还有第二颗。」 此刻的任博文,十分懊恼自己出地堡前脱了防弹衣的行为,若不是他的防备心太弱,是不是顾汶骁也就不用这样以肉身护他了。 ——不,他还是会。 他护他不是因为他没穿防弹衣,那是基于本能的一种保护欲。 是他用他特种兵兵王的顶级反应能力,去护爱人周全的能力。 任博文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咚咚响,每一声都清晰可闻,为顾汶骁汹涌的爱,为顾汶骁此刻的安危。 屋顶已是一片火海。 直升机被气浪推得侧倾,螺旋桨刮擦地面,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 李叔从舱门里爬出来,满脸是血,对着通讯器嘶吼呼叫救援。 队长从烟雾中冲出来,拖着受伤的腿,一把托起顾汶骁的胳膊:「少爷!走!楼梯口!」 顾汶骁摇头,手指死死攥着任博文的手腕:「先送他——」 「一起走!」队长不由分说,把顾汶骁架起来,又拽起任博文,「这炸弹是定向的,只有停机坪下方一颗,别的地方没有!走!」 他们跌跌撞撞冲下楼梯。 顾汶骁的腿也有伤,每一步都拖着血脚印。 任博文从另一侧架住他,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正在往自己身上倾斜。 「你撑住。」任博文颤声说着。 「……嗯。」 「顾汶骁。」 「……在。」 「别睡。」 「……没睡。」顾汶骁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晕……」 他们冲回客厅,队长一脚踹开后门:「接应车在林道入口!」 暗卫从四面八方聚拢,持枪形成环形防御。 队长把顾汶骁塞进后座,任博文跟着扑进去,队长跳上驾驶位,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林间颠簸,顾汶骁的头歪在任博文肩上,呼吸越来越浅。 「任博文……」 「乖,别说话。」 顾汶骁笑了一下,眼睛慢慢合上。 「……到了叫我……」 「顾汶骁!」 「……嗯……」 「你敢睡,我一辈子不叫你老公。」 顾汶骁的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你叫过的……」 「那收回。」 「……不行……」他往任博文怀里蹭了蹭,声音轻下去,「……你答应的……要跟我结婚……」 任博文攥紧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掌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但你得活着,听见没有?」 「……听着呢……」 车子冲出林道,接应的救护车已经在公路上等着了。 担架抬过来,医护人员剪开顾汶骁的防弹衣,任博文看见他后背嵌着七八块防弹衣的插板碎片和混凝土碎片,最深的两块在肩胛骨下方,离脊椎只有两公分——这一整个后背,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无关人等让开!」 任博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他爱人,我必须在他身边。」 医护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拦。 救护车开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转运地。 这五分钟里,医护人员初步处理了他的伤口,清创、止血、输血。 救护车上与顾汶骁血型适配的血袋充足——早在他们到达海市之前,顾老爷子就备好了这一切。 担架直接抬上直升机,任博文坐在旁边,握着顾汶骁的手。 螺旋桨启动,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顾汶骁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机舱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任博文三十二年的人生里,还从未这么慌过——那是对失去的极致恐慌。 不知不觉间,顾汶骁既成就了他生命里所有的浓墨重彩,亦让他愿意与他相守过好轻描淡写的余生。 若是余生没有他…… 任博文下意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可能性甩出脑子。 不,不可能的。 若有他,方有余生;若无他,黄土同眠。 「顾汶骁。」任博文叫了一声。 没反应。 「你他妈……」他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把后半句话也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他妈逞什么英雄,可扪心自问,换做他有顾汶骁这样的反应能力,他一定也会做同样的事。 直升机升空,往京市的方向飞。 医护人员在包扎、输液、监测血压。 任博文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只握着那只手。 医护人员开口,「伤者血压回升了,碎片没伤到脊椎,但有一块靠近肺叶,需要手术。」 任博文抬头:「他……会死吗?」 第59章 跪什么跪,又不是磕头改口 医护人员抬眼看了看直升机上过量的血袋、数不清也用不上的吊命药,再看看眼前帅哥并不像傻子的脸,按捺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不会,但得尽快。」再晚点,有些小伤口就愈合了。 任博文低头看看那人,「听见了?」他捏了捏顾汶骁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死不了,醒过来我就跟你结婚。」 顾汶骁的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嘴唇却微微张开,说了句什么。 任博文凑近,才听清。 「……我要鸽子蛋……」 任博文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柔软。 「好。」他说,「你好好活着,鹌鹑蛋我都给你买。」 顾汶骁的嘴角弯了弯,随后彻底昏了过去。 任博文坐直身体,转头看向窗外。 云层下面是漆黑的夜空,京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头巨兽睁开了眼睛。 他握紧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直升机很快落在了京市最好的医院。 舱门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出去。 任博文跟着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舱门站稳,看见顾汶骁被推进急诊通道,白床单上全是血。 「先生,您也检查一下。」一个护士拉住他。 任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 风衣上、袖口上、裤腿上,全是顾汶骁的血。 他以为自己也受了伤,但护士检查完,只在他手掌和手臂上找到几处擦伤。 「您没事。」护士说,「都是皮外伤,消毒一下就好。」 任博文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血,都是顾汶骁的,不是他的。 他毫发无伤,那点擦伤,平时健身不小心蹭一下都比这重。 他忽然脱力,顺着走廊的墙滑下去,坐在地上。 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没人管他。 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盯着手术室的门。 顾老爷子和顾母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任博文浑身是血,坐在走廊地上,像一尊被抽空了魂的泥塑。 顾母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博文?你受伤了?」 任博文抬头,看见二老,没犹豫,转过身就「噗通」跪在了地上。 第46章 「是我的错。」他说,声音发颤,「我没保护好他,反倒让他护了我周全。」 顾老爷子皱眉,一把拽住他胳膊往上提:「起来。」 「叔叔——」 「你又没当过兵,又没经过战争。」顾老爷子看着他,神色不耐烦,却没有丝毫埋怨,「你能囫囵个回来,是你的命,是汶骁的本事。说那些没用的干嘛?赶紧起来,别丢人。大老爷们跪什么跪,又不是磕头改口。」 任博文被拽起来,傻了——磕头、改口,这是能从老爷子口里说出来的话吗? 那能对吗? 顾母的态度更轻松,拍了拍他肩膀:「哎呀,当初骁骁那么重的伤、身上还那么多药物作用都熬过来了,这回就一点皮外伤,紧张啥。」 任博文更无语了。 人家父母这态度,倒显得他大惊小怪了。 顾母看他一脸呆愣,笑了:「我们不是安慰你。我们家经历过太多事儿了,汶骁现在这情况,真是小阵仗。你要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就要试着习惯。」 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当初老爷子受的伤,90%的概率都下不来手术台。结果不仅活了,后来还有了汶骁。你知道这有多难吗?简直就是医学史上的奇——」 「呔!」顾老爷子猛地喝止,脸涨得通红,「胡说什么!」 任博文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毕竟事关顾汶骁的出生、突然他就想吃瓜了——到底是什么伤,能让汶骁的出生堪称医学奇迹? 但顾老爷子何等机敏凌厉的人,根本没给他机会打探八卦,转头问他:「当时什么情况?对方多少人?什么装备?」 任博文收敛心神,快速汇报:「十二人,重火力,还带了榴弹。暗卫清场,击毙九人,俘虏三人。但停机坪有重力感应炸弹,我们撤离的时候没防备——」 「我们的人呢?」顾老爷子打断他,「除了汶骁,其他人有伤亡吗?」 「顾左流弹伤,虽然失血过多,但抢救及时,没生命危险;顾易肩部中弹,撞到头,额角有破片,人昏迷了,也在医院;其余还有四人轻伤,没有阵亡。」 顾老爷子脸色沉下去,转身去找医生问情况。 顾母拉着任博文坐到走廊椅子上:「别管他了,他去看伤员情况。我们等汶骁出来。」 任博文坐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攥紧拳头,藏到膝盖中间。 顾母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塞到他手里。 「擦擦。」她说,「血干了,黏手。」 任博文低头,慢慢擦着手上的血渍,动作机械。 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门开的时候,任博文弹起来,差点撞翻椅子。 顾汶骁趴着被推出来,脸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麻醉还没完全过。 他看见顾母,愣了一下:「妈……你咋来了?」 「这是京市,傻孩子。」顾母俯身,摸了摸他头发,「你回家了,安全了。」 顾汶骁的目光越过顾母,找到任博文。 他上下扫了一眼,「你……没事?」 任博文眼眶发红,往前走了两步:「毫发无伤。」 顾汶骁笑了。 那笑容带着缱绻,又带着某种自傲,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老子……可真牛逼。」他说,然后勾了勾手指。 任博文凑过去。 顾汶骁的嘴唇贴着他耳朵,「我昏过去之前……你说了要给我买鹌鹑蛋。我听到了。」 任博文脸一红,退开半步:「……落子无悔。」 顾汶骁笑得眼睛弯起来,还想说什么,眼皮却沉下去。 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睡了过去。 护士推着他往病房走。 任博文要跟,被顾母拉住:「让他睡,我先去病房陪着,你可以放心。让护士带你去洗洗,换身衣服再来。」 任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血已经干了,结块,硬邦邦的。 这样子,照顾顾汶骁也不合适。 他点头,跟着护士去处理。 结果往洗漱间去的路上,竟然,看到了一个新熟人和一个老熟人。 第60章 就那么宝贝你家那位 队长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手臂上绷带渗血更多了,他对面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肩宽腿长,低头不语。 竟然,是宁恒。 任博文已经十年没见他了。 还好,两人保持得都不错,都没发福,也都没秃。 前任见面,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任何尴尬,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任博文走过去,声音带着惯常的讥诮,「你要是想保护我,来晚了。你要是想看我男朋友,来早了——人暂时还站不起来,没法让你看他玉树临风的样子。」 宁恒抬眼,无语:「怎么这么多年了,你嘴还这么毒。」 「毒嘴子吃多了,改不了了。」任博文心想,自己当年也算是人畜无害,还不是前后谈了两个都是口无遮拦的坏种,嘴才越来越毒。 「我不是为你来的。」宁恒叹口气,「我都不知道你躲在哪儿,也不知道你们遇袭受伤。」他努努嘴,看向队长,「我听说他在出很危险的任务,来看他的。没想到这么巧,他的任务是保护你。」 任博文眼神在他们两个中间转了转,忽然明白过来了。 「操。」他说,「这是前任见现任?」 宁恒面色郁郁:「不,是前任见前任。」 任博文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八卦之魂熊熊燃起,突然又想吃瓜了。 但看着这俩人还有话说,自己还着急去看顾汶骁,决定把瓜先冰镇一会儿——到时候没准吃着更香。 「晚些找你。」他对宁恒说。 宁恒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队长身上,没移开。 任博文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衣服,往顾汶骁病房走。 身后不远处传来宁恒的声音,很低,像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缝隙:「还有,别的伤吗?」 队长的回答听不清。 任博文没回头,脚步加快。 他到病房的时候,顾汶骁已经醒了。 这人耐药性极强,一般麻药对别人能有效四五个小时,到他身上两小时就散干净。 小狗趴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看他,表情里一点病人的孱弱与无助都没有,只有对自己护住了爱人的骄傲与得意。 「叔叔阿姨呢?」任博文见他自己在病房,有点心疼。 「去看顾左和顾易了,顾左没事,顾易还没醒。」顾汶骁应声,然后换了个语气撒娇,「宝贝,我身上沾了好些血污,好黏腻、好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擦擦?」 任博文刚忙到处找毛巾,准备给顾汶骁擦身。 「宁恒来了。」任博文超绝不经意开口,压根也没想瞒他,一边拧毛巾一边说。 顾汶骁原本好好趴着,猛地撑起一点上半身又马上趴了回去——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没压住他眼里的警觉:「他干嘛?想趁虚而入?」 任博文挑眉,笑得神秘,「我有个八卦,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汶骁知道任博文不是八卦的人,他想说的八卦,那一定很八卦。 「快说。」 「队长……跟宁恒谈过。」 顾汶骁的表情瞬间精彩了,惊叹、讶异、猎奇…… 他憋了两秒,脱口而出:「他俩谁是1?」 「你他妈就关心这个?」 「当然!」顾汶骁说得振振有词,「我跟你在一起,我是0;宁恒跟你在一起,他也是0。我们两个平级。那么如果队长是1,那队长跟你一个等级,我就比他低一等;如果队长是0,那他就是你的0的0,我就比他高一级——」 任博文被他0011绕得迷糊,但大概懂了。 小崽子可以当他的下位者,但不想输给其他人。 他看着顾汶骁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肯定伤得不重,不然不可能满脑子都是这种玩意。 「那你不吃醋了吧?」任博文斟酌措辞,开始乖巧报备,「我就算是前任,也是过气前任。我去跟他聊一聊这次的事,可以吗?」 顾汶骁哼了两声,却也没拦着。 刚好顾老爷子和顾母探望完伤员,回到了顾汶骁病房。 见他有人陪了,任博文跟二老打了招呼,起身往外走。 「早点回来。」顾汶骁在后面喊,「不然我就——」 「就怎样?」 「……就哭给你看。」 任博文不理无理取闹的傻狗,头都不回,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宁恒已经不在之前的地方,任博文一路去找,直至出了医院,也没找到人。 正左顾右盼地四处寻摸。 「呦!」一声格外清冷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任博文回头——谁家好人在医院穿一整身黑风衣配黑墨镜啊,演黑客帝国吗? 第47章 任博文揉揉眉心,往那人身边走,「你是太久没回来,都不知道正常人类的穿衣风格了吗?你这样是生怕别人不注意你?」 宁恒蹙眉看着这人,压过自己两年底气是足啊,不带脏字地就给人骂了。 「别人注意我又怎样?」宁恒点了根烟,又把烟盒递给任博文。 任博文接过,也点了一根,「你就不怕被人追杀?」 「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垃圾,要靠老婆保护。」宁恒看着任博文脸色一寸寸变得阴沉,也不敢再惹他,「我家干佣兵的,又不是黑社会,哪有那么多仇家。谁会追杀我?」 「谁说是因为你家?」任博文咬着烟蒂,眯着眼看他,「你情债太多,保不准就有几个想阉了你的。」 「……」宁恒本就心绪不宁,又被任博文连呛,心情更差了,「好歹刚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就这么对我?」 任博文愣了下,终究还是敛去了自己见他就忍不住怼的脾性,「多谢。」 宁恒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就那么宝贝你家那位?为他都肯跟我低头言谢了?」 任博文笑得十分潋滟,给宁恒看愣了一瞬,果然妖孽老了还是老妖孽。 「嗯,生同衾,死同穴。」任博文掐了烟,盯着地面,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是心中早就认定的答案,对着他人言说,他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宁恒心里微动,不是因为对任博文还有感情,而是,他也曾有这样的时刻,以为找到了一个生死不离的人。 可惜的是,自己没能留住他。 「定了?」 「定了。」任博文叹口气,「等他伤好,我就离婚、出柜、跟他结婚。」 「……我突然有点好奇了,看看这位顾少怎么就把你调成这样?」宁恒一脸匪夷所思。 任博文这种又臭又硬死装直男的深柜,竟然也有今天。 「等他伤好——他爱漂亮,现在躺在那儿还一身伤,肯定不想见前辈。」任博文提起自家小狗,语气中不由得掺了几分宠溺,「你在国内待多久?」 「其实这一年多我一直在国内。」宁恒说完这句,神色又不太好了。 任博文挑眉,隐约觉得他留在国内,跟队长有关,却也没多问。 「好,那等他好了,约你见面,我回去陪他了。」任博文说着就转了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回来看着宁恒,「对了。」 「你跟队长,谁是1?」 第61章 这是顾家最高机密 宁恒无语,盯着任博文看了三秒:「你也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啊,怎么还关心起这个了?」 任博文面不改色:「我老婆好奇。」 宁恒更无语了,烟夹在指间都忘了抽:「你现在这么老婆奴?嘴像大漏勺,这么快就跟老婆说就算了,还帮老婆打听我跟我前任谁上谁下?」 任博文虽然之前没想过自己是不是老婆奴这事儿,但听宁恒这么叫自己,竟然不怎么抗拒,甚至还有几分受用。 「到底谁上谁下。」 「老子真是欠了你的。」宁恒把烟掐了,揉了揉眉心。 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们两个真做,我会是1,他也愿意做0。但是……我对不起他。我们还没……我俩就分手了。」 这下轮到任博文惊了:「我靠,你这么不行吗?」 「我不配。」宁恒的声音沉下去,「是我不好。」 这……再往下问就不礼貌了。 任博文挥挥手,转身往医院大门走。 宁恒站在原地,面色不佳。 任博文回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窗看见里面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顾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顾母却站在另一侧,嘴角翘着,一脸压不住的笑。 情况诡异,令人生疑。 任博文推门进去,顾母立刻迎上来:「我跟老爷子先回家了,你陪他吧,他肯定更希望你陪。」她拍了拍任博文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回去给你们准备点住院的东西,吃饭的事不用担心,每天刘姐做完我让人送来。」 任博文点头,送二老到电梯口。 顾老爷子全程没说话,背着手走得很快,顾母跟在后面,冲任博文眨了眨眼。 电梯门关上。 任博文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个眨眼的意思。 他发现跟顾汶骁谈了以后,自己变得好三八,看啥都想瞎打听。 他摇摇头,回了病房。 结果一进门,两人同时开口。 顾汶骁:「他俩到底谁是1?」 任博文:「你爸咋看起来不高兴?」 两人愣住,对视,同时笑了。 「你先答。」顾汶骁趴在床上,脸歪向一侧,眼睛亮得像鹰。 「他俩没睡就分手了。」任博文走到床边,坐下,「但是宁恒说,如果睡,他是1,队长是0。」 顾汶骁的眼睛瞬间变成星星眼:「哇,我男人太厉害了。狂收猛1就算了,就连给我老公当过0的猛1,最后还能当其他看着就是猛1的1——」 「你爸到底咋了。」任博文被他绕口令绕得迷糊,赶紧打断。 顾汶骁笑得更贼了,往枕头里蹭了蹭:「我爸骂我完蛋,这都能伤成这样。我回嘴说,他还不如我呢,我只是伤了背面,他当年伤的可是正面,差点就害得我没法出生了。」 任博文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医学奇迹。正面。90%概率下不来手术台。 「你爸当年……」 「嘘。」顾汶骁竖起食指,「这是顾家最高机密,我偷听到的。」 「偷听?」 「我十岁那年,」顾汶骁压低声音,「半夜起来尿尿,路过书房,听见我爸跟我妈吵架。我妈说他当年就不该出那个任务,差点绝后。我爸说绝后总比死了强,而且最后还是有了我,够了。」 任博文坐在床边,没说话。 「后来我就去问我妈,」顾汶骁继续说,「我妈说,我爸当年执行任务,伤得很重,最要命的是还有一处伤,在……」他眼神往下瞟,「那儿,弹片贯穿伤,医生都说没救了,结果不仅活了,还能生育。我妈说,这是老天爷开眼,顾家不该绝后。」 任博文终于懂了。 他看着顾汶骁,觉得这人能出生,确实是个奇迹。 难怪是个大奇葩。 「所以你爸不高兴,」任博文说,「是因为你揭他短?」 「嗯。」顾汶骁得意洋洋,「他骂我完蛋,我就说他更完蛋。他气得脸都绿了,我妈在旁边笑,他就更生气。」 任博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了抽。 顾老爷子那种人物,被儿子当众揭穿当年的隐伤,确实能气炸。 「你胆子真大。」 「我伤成这样,他还能打我不成?」顾汶骁满不在乎。 任博文伸手,揉了揉他头发:「睡会儿吧,麻药刚过,别瞎折腾。」 「不困。」顾汶骁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你还没说完呢,宁恒跟队长,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吗,没睡就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任博文说,「宁恒说他不配,是他的错。再往下问,就不礼貌了。」 顾汶骁撇嘴:「你对他还挺客气。」 任博文抽回手,「这次的事,他帮了大忙,至少你二叔的隐患,是他拔除的。论这个,我们欠他人情。」 顾汶骁无法反驳,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那你要怎么还?」 「请他吃顿饭。」任博文说,「带上你,正式介绍一下。」 顾汶骁猛地抬头,又牵动了伤口,一边疼得龇牙,一边问:「真的?」 「真的。」任博文说,「但不是现在。你得先把伤养好,能站起来了,才能见人。」 「我能站!」顾汶骁试图撑起来,又趴回去,「……现在不能,过几天能。」 「过几天再说。」任博文把他按回床上,「睡。」 「不睡。」 「那我走。」 他笑得无奈,「任博文,你现在越来越会治我了。」 「跟你学的。」任博文很确定自己现在这么不要脸,就是被枕边人传染的。 顾汶骁张嘴要反驳,病房门被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换药。」 任博文起身让开,护士拆开顾汶骁后背的纱布,清理伤口,重新上药。 顾汶骁趴在枕头上,脸转向任博文这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别看我。」任博文说。 「就看。」 「再看我出去。」 「你出去我就哭。」 护士手一顿,抬眼看了看这两个幼稚的大帅比,没说话,低头继续换药。 只是动作比之前快了几分,像是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换完药,护士旋风腿逃走。 第48章 任博文坐回床边,顾汶骁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任博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宁恒说的话。 「我不配。」 他不懂宁恒和队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懂那种「不配」的感觉。 在遇到顾汶骁之前,他也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被爱,不配去爱,不配拥有任何光明正大的关系。 是顾汶骁把他从那个壳里拽出来的。 用三年纠缠,用以命换命的保护,让他知道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这么伟大的爱。 「宝贝。」顾汶骁开口,眼睛却还闭着,「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顾汶骁睁开眼,「你表情很严肃。」 「在想……」任博文用手指摩挲着这人的脸颊,「等你好了,怎么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护我。」 顾汶骁笑了,往他这边蹭了蹭:「以身相许就行。」 「已经许了。」 「那咱俩换个位,再许一次。」 「也行。」 「啥????」 第62章 我不抗拒的是你 顾汶骁猛地睁眼,撑着上半身就要起来,后背伤口被牵得剧痛,又「嗷」一声砸回枕头里。 任博文看着这一天撕裂自己伤口三回的傻狗,蹙眉,又心疼又嫌弃。 可顾汶骁顾不上疼,脸扭向任博文,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我说,也行。」任博文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愿意被你*。心甘情愿,迫不及待,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顾汶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怀疑自己麻药没过,出现了幻听。 「你不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哄我吧?」 「我没那个闲工夫。」 「那是被我感动了,所以想献身?」 任博文摇头,伸手把顾汶骁翘起的被角掖好:「其实,我没抗拒过这件事。」 「或者说,我不抗拒的是你。因为我原来没打算过,这辈子会在下面。」他叹口气,「但是很早开始,从跟你打赌那次开始,我就已经接受了,也想过,会有那一天。不是我接受在下面,是我,接受你。」 顾汶骁被他这几句撩拨得除了**哪都软了,可还是不免疑惑,「那你后来……为什么一直……格挡我?」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不敢看顾汶骁,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我……怕。」 顾汶骁乐了,调侃道:「怕被我送进肛肠科?」 本就是一句揶揄,却没想到,任博文老老实实「嗯」了一声。 这娇羞样子给顾汶骁看得心都软了,也痒了。 他趴在枕头上,盯着自家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声音暗哑地叹了口气:「老子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能早日康复、生龙活虎过。」 他伸出手,抓住任博文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你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办了。」 任博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他反手去握他的手,「好,我等你来办了我。」 顾汶骁忍不住心猿意马,伸手去摸任博文的大腿。 「别乱动。」任博文按住他后背,「你就不能消停点,伤口裂了又裂,你还想不想好了?」 「裂了也值。」顾汶骁声音喏喏的,「你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如果就是单纯想当上位,一开始药晕了你,我就有机会。」顾汶骁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可我偏偏要hard模式,要你的心甘情愿。」 任博文没说话,手指插入他发间,轻轻梳理。 「结果你倒好,」顾汶骁吸了吸鼻子,「每次都把我按回下面,我又舍不得强迫你,我还以为这辈子没戏了。」 「有戏。」任博文说,「一直有,我只是……需要点心理准备。」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着说着,顾汶骁嘴角噙着笑,眼睛慢慢闭上。 重伤后,他还没有久睡过——此刻得到了一颗想要已久的糖,哪怕眼下还吃不到嘴里,但是那人已经珍而重之地把那块有着五彩斑斓糖衣的糖果放在了他的手里,只待他剥开的那天。 于是他终于,沉沉睡去。 任博文等顾汶骁的呼吸完全平稳,才轻轻抽出手,去护士站要了一床新被子,在陪护椅上铺开。 康复的日子漫长却安稳。 顾汶骁的复原能力跟狗一样。 伤口愈合得很快,第三天就能撑着坐起来,第五天能下床走几步,第七天缠着绷带在病房里溜达,被任博文骂回去趴着。 「你再乱动,好了也不准碰我。」 「行行行,我趴着!」顾汶骁秒怂,乖乖趴回床上。 「反正这半年,我也习惯趴着了,你等我出院的,我让你也习惯趴着。」 小狗嘟嘟囔囔。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最喜欢趴着了!」 小狗怂了,可不敢大声嘟囔。 任博文心知肚明他说的不是实话,可也不想追究。 狗伤未痊愈,打不得骂不得,等他好了再一起算账便是。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在顾汶骁身边坐下,膝头上放着电脑——这阵子陪着顾汶骁躲着追杀、又陪他养伤,本想着让徒弟苏晚帮忙照看总公司业务,结果苏晚怀了孕,自是也没办法劳烦她了。 于是只能把原属于他的大部分工作丢给了阿鑫、甚至唐婷偶尔都要帮着审策划案,只有重大决策才需要请示他。 好在博闻早就上了轨道,他这样「不务正业」,倒是也没耽误什么。 而他则一边陪着小狗,一边……顶着顾汶骁的号,接管了骁行的业务。 骁行本就是顾汶骁做出来为了接近任博文的踏板,自从恋爱谈上了,踏板便失去了意义,天启是顾汶骁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后面他基本全权放手。 公司里一堆高管天天找不到老板,任博文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顾汶骁手里,继承了他的钉钉。 骁行的高管们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他们那只懂抢客户不懂业务的老板,似乎开窍了,不仅业务门清、回复邮件及时又规范,甚至每次适当的点拨都能让大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于是骁行的员工们干劲十足,业绩节节高升、甲方满意度极高,新一季业务主动续签率创了新高。 于是这一季的财报一出,骁行正式碾压博闻,成了业内第一。 任博文一边生气,一边觉得,也不该生气。 他这是,自己,赢了自己? 正心烦,发现一只狗头。 小狗趴在他身侧,脸贴着他的大腿,时不时蹭两下。 「痒。」任博文拍他头。 「哦。」顾汶骁老实片刻,手指却开始往他腰侧摸。 「手拿开。」 「不拿。」 任博文合上电脑,低头看他:「顾汶骁,你再撩,我现在就脱裤子,在你面前做手艺活。」 顾汶骁瘪嘴,眼眶说红就红,但眼泪就是不掉。 他演了两秒,自己笑了:「演不出来,太想看了。」 任博文被他气笑,重新打开电脑,一边工作,一边想办法给他转移注意力。 「对了,顾易……还没醒?」 第63章 我老婆要陪我 一听这个,顾汶骁果然没了调情的兴致,「嗯。但医生说了,只是脑水肿导致的暂时昏迷,不会一直不醒。」 他继续说:「醒了以后恢复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估计要傻一阵子……也没啥,反正本来就不聪明。」 「脑水肿压迫神经。」任博文说,「会恢复的。」 顾汶骁八卦劲儿又上来了:「队长一直在照顾他哦。」 「我一直想问来着。」任博文把电脑放到一边,「天天队长队长叫着,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顾汶骁愣了一下:「呃……就叫队长。」 「像话吗?」任博文皱眉,「谁家好人没名字,只有称谓?」 「是真的。」顾汶骁一聊八卦就来劲儿,「你听我说。」 他开始跟任博文科普顾家亲卫的由来。 「他们都是伤退或者病退的特种兵。」顾汶骁说,「军事素质过硬,都很有本事。但到了退役标准,而且都在出任务的时候得罪过犯罪分子,自己出去找工作,就有被报复的风险。老爷子惜才,就给收编过来,说是『保镖』,其实就是养着。」 顾汶骁语气里有一丝对自家老爹的钦佩:「要不是这次我有危险,轻易不会启用。这些孩子都被老爷子换了身份履历,能用新身份过日子,所以都以顾姓命名。顾左、顾易、顾安、顾念……都是这么来的。」 「唯独队长不是?」 「唯独他不是。」顾汶骁点头,「他不是特种兵出身,是佣兵。老爷子查过,知道他底很干净,手上也没人命,又看重他的能力,就答应给他庇护,帮他隐藏了一切,甚至包括,名字。」 第49章 「隐藏?」 「除了老爷子,整个亲卫队,甚至我,都没人知道他叫什么。」顾汶骁说,「老爷子管他叫『队长』,我们就跟着叫。叫惯了,也没人想过问。」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名字都不配有?」 「要不你问问宁恒?」顾汶骁脱口而出。 任博文转头看他,眼神危险:「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让我联系我前男友,打听我现男友的保镖队长的隐私?」 顾汶骁眨眨眼,一脸无辜:「哎呀,我那不是相信你么。」 「别扯。」任博文冷笑,「你就是八卦之心大于吃醋。」 被戳穿了。 顾汶骁也不装,把脸往他手里蹭,笑得贼:「那你满足我一下呗,去替我打听打听。」 「不去。」 「去嘛。」 「不去。」 「老公——」 「……叫爹都没用。」 顾汶骁瘪嘴,「那你告诉我,你跟宁恒,当年怎么分的?」 任博文拿三八小狗没招,「不是说过吗,毕业前分的。」 「具体呢?」顾汶骁凑近,「是他不要你,还是你不要他?」 任博文起身倒水,背对着他:「他不要我。」 顾汶骁愣住。 他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一直以为,任博文这种又臭又硬的脾气,肯定是主动提分手的那个。 「为什么?」 任博文说,「就,突然失联。我去找他,他不见。后来他出国了,才留下消息说明了他家的来历。」 顾汶骁看着他的背影,没了八卦的心情。 他趴在床上,脸转向墙壁那边,声音轻下去:「……那你难过了吗?」 任博文握着水杯,没说话。 「难过。」他说,声音很轻,「但……也就那样。」 「就那样?」 「嗯。」任博文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让自己心软软的小狗,「那时候年轻,不算很懂感情,快乐和难过,都来得快,去得更快。」 顾汶骁扭头看他:「那你现在,懂了?」 「懂了。」任博文放下杯子,走回床边,「喜欢是……」他看着顾汶骁的眼睛,「是愿意被他送进肛肠科。」 顾汶骁怔愣一瞬,随即笑出声,牵动了伤口。 他一边疼一边笑,「任博文!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老婆教得好。」任博文面色不改,宠溺地揉他头发,「我以前正经的时候,我宝贝可没少吃苦头是吧?」 顾汶骁爱死了任博文如今这没脸没皮、骚话满嘴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要更多——抓住他的手继续追问:「那宁恒呢?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任博文说,「可能喜欢过,但不够。」 「什么叫不够?」 「不够到,为我留下。」任博文说,「他要回去继承家业,我并不足以让他破釜沉舟放弃家业、他也清楚我没爱他爱到愿意跟他亡命天涯。」 顾汶骁沉默了。 「任博文。」 「嗯?」 「如果是我,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别的我都不要。」顾汶骁语气笃定,「你也必须,只要我。」 任博文看着他,手指收紧:「当然。」 「那你……就不能帮你生死与共的小贝贝去打听队长的事吗?」顾汶骁贼心不死。 「……」狗崽子在这儿等着他呢是吧? 任博文一边忍住给他一个爱的大比斗的冲动,一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体面地跟宁恒打探队长的八卦了。 怎么办,生死与共的小贝贝,不宠着还能怎么样。 第二天医生查房,宣布顾汶骁恢复良好,再有两周可以正常活动,剧烈运动要再等一个月。 顾汶骁当场脸垮了:「一个月?」 「一个月。」医生重复,「后背的疤还没长好,撕裂了会感染。」 任博文在旁边点头:「听见没?」 「听见了。」顾汶骁蔫蔫的,医生一走,立刻变脸,盯着自家男人的脸色眯眯地说,「那不做剧烈运动,做轻点的行不行?」 「什么算轻点?」 「你在上面,我趴着,不动。」顾汶骁说得一本正经,「这样伤口不受力。」 任博文瞪他:「你算盘珠子已经大珠小珠落一病房了。」 「行不行嘛——」 「不行。」 正说着,顾母雷打不动地来送饭了—— 刘姐每天做的各种美味,换着花样不重复,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任博文觉得以后回了沪市,他恐怕很难再对着顾汶骁下的毒、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集中营难。 比如今天,刘姐炖了至尊佛跳墙。 顾汶骁趴在病床上,顾母一勺一勺喂。 任博文坐在旁边,捧着碗自己吃。 「博文也多吃点。」顾母说,「你都瘦了。」 任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好些天没健身,肌肉线条软了些。 但他没觉得瘦,只觉得累。 日夜都要陪顾汶骁,时间缝隙里还要工作,睡陪护椅,腿都伸不直。 「晚上回家睡吧。」顾母看出他的疲惫,「这里有护工,我来安排。」 「不用。」任博文说,「我陪他。」 顾汶骁看着自己老妈,眼睛发亮,语气十分嘚瑟:「听见没?我老婆要陪我。」 「谁是你老婆。」任博文实在受不了他在顾母面前也这般口无遮拦。 如果上天再给任博文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反问,他会买通刘姐,毒哑了顾汶骁。 因为接下来顾汶骁说的话,让他想埋了顾汶骁,再当场遁地。 第64章 嗓子疼不疼 「你。」顾汶骁说得理直气壮,「你自己说的,愿意被我*。」 顾母手一顿,汤勺悬在半空,汤撒了大半。 她看了看任博文,又看了看自家儿子,嘴角抽了抽,继续喂汤,假装没听见。 任博文的老脸此刻丢了个干净,又不好在人家亲妈面前手刃人家亲儿子,只能卖力扒饭,头都不敢抬。 第十天,顾汶骁的绷带拆了,浅层伤口结痂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深层缝合线也拆了,只剩肩胛骨下方两道最长的疤,像某种狰狞的图腾。 任博文给他擦身的时候,手指拂过那两道疤,停了一下。 「丑吧?」顾汶骁背对着他,声音里有失落。 「不丑。」 「你骗我。」 「没骗。」任博文俯身,嘴唇贴上那道疤,「这是保护我的勋章。」 顾汶骁浑身僵直,不动了。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任博文的腰,脸埋进他腹部。 「任博文。」 「嗯?」 「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愿意被我*。」 任博文放下毛巾,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我愿意,求之不得,等你好了,随你*。」 第十五天,医生宣布顾汶骁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顾老爷子派了车,直接送他们回顾家大宅。 顾母提前收拾好了房间,两张大床并排放,中间却留了一条窄缝。 「妈,」顾汶骁无语,「一张床就行。」 「两张。」顾母不为所动,「你伤没好全,分开睡,免得……免得碰到伤口。」 任博文低头整理行李,假装没听懂。 顾汶骁撇嘴,等顾母一走,立刻往任博文床上爬:「老~婆~我~来~啦~」 「回你床上去。」 「不。」 「别压到伤口。」 「趴着就不压。」顾汶骁趴在他身侧,脸贴着他的肩膀,「这样行了吧?」 任博文由他去,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夜里,顾汶骁的手又不老实,从睡衣下摆钻进去,往腰侧摸。 「顾汶骁。」任博文声音发颤。 ——人不怕诱惑,怕的是拒绝自己本就想要的东西。 「嗯?」 「医生说你要静养。」 「我在静养。」顾汶骁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手不静,心静。」 任博文抓住那只手,往外拽。 顾汶骁顺势翻身,压在他身上——动作做到一半,后背的伤被牵痛,他「嘶」了一声,僵住。 「你看你。」任博文推他,动作温柔,「下去。」 「不么。」顾汶骁额头抵着他额头,喘着粗气,明显已经到了极限,「我好了。真的。」 「没好全……」任博文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 「好全了。」顾汶骁蛮牛一样,感觉今天是非做不可了,手劲巨大地解任博文的睡衣扣子,使劲一扯,扣子都崩飞了。 「你看,我力大无穷、灵活自如——」 任博文不比顾汶骁好受,他从来都不是个禁欲系的,又被顾汶骁缠着、惯着过了半年多,在海市那段日子本就已经做得少了很多,这段日子更是纯素,此刻又被心尖上的人疯狂撩拨,他都能感受到自己体温在节节攀升。 第50章 眼前人也不是演的,是真急了,急得眼睛发红,甚至含泪。 他等了太久,不只是这一个月,不只是这半年。 是三年,是前面整整二十四年。 任博文看着他,心软了。 「再等等。」他说,但却已经不是拒绝,「等你……不会血流当场的。」 顾汶骁往他身上蹭,「现在就没事。」 「不行……你……伤口……别动……我……帮你……」 老男人口齿不清,也是顾不得害羞、1的尊严、嗓子疼不疼了。 此刻,他只想好好讨好自家狗崽子、让他平平安安、不流血地舒服舒服。 整整一小时后,任博文头也不回地去浴室,冲冷水澡。 他不是不能把自己也伺候明白再睡,但是一想到傻狗每次看自己的那个要吃人的眼神。 怕是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干脆就,忍了。 他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回到床上的时候,顾汶骁还趴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喊舒服。 任博文看他那软乎乎乖乖的样子,几乎一瞬间,冷水澡就白洗了。 想到医生说的「剧烈运动还要一个月」,他忽然觉得,这个月怕是比炼狱还要煎熬。 小狗好像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情绪波动,闭着眼往他旁边蹭了蹭,「怎么了?我该吃菠萝了?」 「……」任博文想打人。 算了,以暴制暴不可取,不如…… 他拉着顾汶骁的手摸自己的嘴角,「裂了。」任博文故意让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两分无奈五分茶意,「都怪你。」 顾汶骁猛地睁眼,这人,还没开始当老婆,怎么就开始学会撒娇了呢。 一下就给他猛1血统唤醒了,想把人揉进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哎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小狗瞬间变狼,「我给你呼呼啊,不疼不疼。」 任博文心里觉得好笑,随便演一演小狗就信了,一时间得意忘形,就没控制住嘴角。 那一笑太过邪佞,茶味儿瞬间全散。 「你!演我!」顾汶骁也不是个傻的(存疑),一下就看懂了,老狐狸是永远老狐狸,算计他一只小土狗,简直玩一样。 「我一直是掌控的那个。」任博文不搭他的话茬,强开下一话题,「让出掌控权,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提前预演一下。」 顾汶骁本没听懂,眼珠转了两转,看着他,忽然懂了。 他不是怕疼,是怕……失控。 怕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依赖、娇嗲…… 可他的怕,恰恰是顾汶骁的「想要」。 王者的臣服,远比弱者的归降迷人。 「你放心,我保证,我技术很好。」顾汶骁把人往自己怀里拉,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的背。 任博文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本来有点乱的心,忽地就定了。 「顾汶骁。」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 「请。」 第65章 欢迎来到,顾汶骁的极乐世界 「请什么……」顾汶骁还在贤者时间,大脑还有些短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人已经解开了浴巾,门户大开,表情虽有羞赧,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邀约。 「操……」顾汶骁傻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时,会把人创飞,会让人宕机。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很久,傻狗都一动不动。 他叹口气,伸手,扣住顾汶骁的后颈,往自己这边拉。 嘴唇相碰,很轻,顾汶骁僵了一瞬,随即回应,手往他腰侧滑。 两张唇贴着唇,顾汶骁低喃着跟他确认,或说,给他撤退的机会。 「你怕的话,还是你在上吧?」 「不,」任博文语气坚定,眼神里蒙了一层雾,「求你,要我。」 声音缱绻暧昧,暗夜里如魅魔,把顾汶骁勾得三魂没了七魄。 室内昏暗,只透着丁点窗外的月光,任博文光滑的背脊和流畅的腰臀线,好看得要命——说来惭愧,交往了这么久,顾汶骁还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的爱人。 谁能想到天生大猛1能有如此优秀、让骚0都汗颜的背影? 这番光景,几乎一瞬间就召唤了顾汶骁神龙——那深埋许久的猛1血脉。 那他一度以为、已经消失了的,猛1血脉。 「宝贝,」顾汶骁似是切换了一种全新的人格,他的胸膛贴紧任博文的背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欢迎来到,顾汶骁的极乐世界。」 任博文在这一夜后,才知道顾汶骁到底有多爱他。 ——要多爱一个人,才会愿意收起足以睥睨众生的能力,只为博他欢喜。 尤其,是男人最重要的能力。 虽然也是初出茅庐的0经验0,没得比较——但任博文回想起自己那些心甘情愿的臣服、声声哀求、嘤嘤啼哭,三分觉得丢脸,七分觉得,食髓知味。 他就知道,自己真是享了大福了。 每一声老公都是他发自内心想叫的。 任博文甚至觉得,晚了。 天天老牛耕地一样勤勤恳恳耕耘,都多余了。 顾汶骁抵着他的额头问他还要不要的时候,他一秒都没犹豫。 早知道躺一躺这么舒服。 早就该躺。 顾汶骁,也,爽飞了。 他的爽与其说是生理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就问哪一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时候不欢快? 尤其你一翻身,发现欺压了你许久的地主眼角含泪、嘤嘤求饶。 那感觉就是,你还没碰到人,光看着他的模样,骨头就已经先酥了。 顾汶骁用尽了毕生天分与技巧,只想让身下的人,获得一次完美的体验。 好在看样子,确实是宾主尽欢了。 事后很久,两人并排躺在那里喘气,房中又静又吵。 没人讲话,却有两头牛在喘。 他们两个都陷入了一种,害羞的状态,明明没羞没臊的事儿已经都做了个遍、羞煞人也的话也都说了个遍,可此刻,忽然就你不敢看我、我也不敢看你了。 终于还是出力的那个,更急于得到用户反馈。 「还……满意吗?」顾汶骁直挺挺躺着,不敢看任博文。 「以后……」任博文的头也被钉在了枕头上,一开口还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以后怎么?」顾汶骁战战兢兢,生怕他说出「以后不让你在上面了」这种话,他愿意在下面是一回事,但被老婆否定能力,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后,轮流。」任博文说完,就往顾汶骁胸口贴。 原来当骚0这么过瘾。 顾汶骁狂喜之余,一边揽住他的肩,一边强压想要把人再按到身下继续的冲动。 「……疼吗?」当1还是要有当1 的责任感,过完瘾,哪怕象征性的、也还是要关心人家一下的。 「……爽吗?」任博文不想回答他,只能反问。 当了0,没有不害羞的义务。 「你……」顾汶骁斟酌了好久,确定自己的话是夸奖,才敢说出口,「是我上过最会几一啊的。」 「……」任博文翻身就要跑,结果就是被口无遮拦的大猛1给拉回了怀里。 「乖宝,别害羞。」顾汶骁一下下地亲任博文的额角、眼角,「以后我们,又多了好多玩法,不是么。」 「……」任博文只觉得,人生真美好。 千树万树*花开。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今天,突然你就愿意了?」 顾汶骁知道任博文准备了好久,可明明之前还坚持让他好好养伤、甚至帮他解决了一次,怎么洗个澡出来,突然就浪催的求爱了? 「……我」任博文不是个话多的,尤其今天,更是不爱说话,因为要说出口的每一句,都很让人想把头扎土里。 「我,太想要你了。」 「可是你伤还没好全,如果你在下面,我怕我控制不好力道伤了你,那我会心疼死、更恨死自己。」 「可是我要憋死了,我太想你了。」 「你叫一次老公我*一次,我都怀疑自己被你安了什么开关。」 「我就想,干脆主动权给你。」 「反正在上在下,都是跟你,只要是跟你,我就愿意。」 「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 「你好厉害顾汶骁。」 「我好爱你顾汶骁。」 顾汶骁被任博文这一大长串话说的眼睛发热、心口发胀。 一个闷骚、内敛、口嫌体正直的深柜老男人,如今能这样毫无保留、直抒胸臆表达自己的爱意,顾汶骁知道都是自己口水吃多了的功劳。 「任博文。」顾汶骁撑起身子,黑暗中,看向还在娇羞的那人。 「嗯?」任博文回看向那人,他的表情里有些他从未见过的……灼灼其华。 「你是我老婆了。」 第51章 顾汶骁深吸一口气,猛咽口水,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紧张远远大于激动。 第66章 蒙你不弃,我必相依 「你说过要给我正式的求婚,我信你。」顾汶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对不起,我等不及了。」 任博文侧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张脸上切出一道银边。 「我跟你求婚。」顾汶骁撑起上半身,伤口被牵得发紧,他却浑不在意,「用我立过的军功——边境那次我毙敌数人,虽然没公开表彰,但档案里有;用我的骁行,目前业内第一,虽然是你做到这个成绩的,但好歹是我创立的;用我父母的认可,我妈把传家玉佩都给你了,我爸……」他顿了顿,「我爸嘴上不说,可他愿意教你,足证他对你的肯定。」 他说着说着,竟真的掀开被子下了床,跪在床侧。 任博文要拦,顾汶骁已经握住他的手,一寸寸吻上去。 从指尖到指根,从手背到腕骨。 「用我赤心。」他仰头看着任博文,桃花眼里盛着一整个银河,「这辈子,我爱你,我只爱你。」 任博文不是爱哭的人。 多年的深柜生涯,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碾碎了咽进肚子里。 可此刻,眼眶烫得厉害,像有人往里面灌了滚油。 他拖着自己还有些不适的身体下了床,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我的爱,没有你的爱那么拿得出手。」他跪在了顾汶骁对面,两人膝盖相抵,呼吸交缠,「你一直爱我更多,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自己、躲你、逃避你,你还是追。我形婚、我深柜、我不如你勇敢——」 他深吸一口气:「好在,我有一辈子可以去追平,去赶超,去努力配得上你给我的爱。」他往前倾了倾,额头抵上顾汶骁的额头,「蒙你不弃,我必相依。」 两人的眼泪齐齐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嫁给我,」顾汶骁哽咽着,「或者娶我,都好。」 「娶你。」任博文说,「我娶你。」 两人就这么互相跪着,像拜把子一样,额头抵着额头,眼泪混着笑,在月光里拜了天地。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亲友见证。 只有两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把后半辈子许给了对方。 「明天我就跟我妈说。」顾汶骁抹了把脸。 「明天我跟唐婷说离婚的事。」任博文说。 「嗯?」顾汶骁挑眉。 任博文解释,「下个月她预产期,孩子上户口后,我就把婚离了。」 「那明天先跟我妈说,再跟你爸妈说,」顾汶骁规划着,「然后再去跟唐婷离婚……」 「顺序错了。」任博文打断他,「先处理唐婷的事,再去见我父母。」 「为什么?」 「因为,」任博文耳尖红了,「我不想让你以『小三』的身份见我父母。」 顾汶骁听得情动,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板上:「老婆你——」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伤口——」 「不管了。」顾汶骁吻上去,「今晚我要当新郎。」 「你已经当了。」 「那再当一次。」 地板冰凉,月光温热,一双人纵情纠缠。 顾汶骁的后背伤口仍是疼的,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顾着去解任博文的睡衣扣子。 「顾汶骁。」 「嗯?」 「求你了,轻点。」 「我尽量。」顾汶骁咬他耳垂,「这次,我是你未婚夫,有证驾驶。」 「没证。」 「天地为证。」 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疯。 或许是因为求了婚,或许是因为拜了天地,他们格外贪恋彼此的温度。 凌晨四点,顾汶骁瘫在任博文怀里,手指绕着他的手指玩。 「老婆。」 「嗯。」 「明天我妈看出来怎么办?」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们……」顾汶骁斟酌措辞,「……洞房了。」 任博文闭着眼:「看出来就看出来。」 「你不害羞了?」 「害羞有用吗?」任博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那张嘴,迟早把什么都抖落出去。」 「我不会——」 「你会。」 顾汶骁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那我要是说了,你罚我。」 「怎么罚?」 「罚我……」顾汶骁想了想,「罚我今晚继续。」 「……滚。」 第二天早上,两人下楼吃早饭。 顾母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一碗粥,抬眼看见自家儿子,愣了一下。 顾汶骁笑得像个傻子。 不是平时那种嚣张的、挑衅的笑,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傻气,比顾易都傻。 直至他坐在餐桌边,端着粥碗,嘴角还是翘得老高,喝一口笑一下,再喝一口,又笑一下。 「骁骁?」顾母皱眉。 「嗯?」顾汶骁抬头,嘴角还挂着米粒。 「你中邪了?」 「没有啊。」顾汶骁又喝一口粥,「噗嗤」一声笑出来,粥粒喷了一桌。 任博文坐在对面,头埋得很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平时就少言寡语,今天更是安静得像只鹌鹑。 筷子夹了块咸菜,半天没送进嘴里,又放回盘子里。 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却硬撑着咽下去,不敢出声。 顾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顾汶骁的笑,是清仓大甩卖都没人要的那种不值钱。 任博文坐立不安,表情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她想起前几天在医院,顾汶骁当着她的面说的那句「愿意被我*」—— 「咳咳。」顾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也开始拼命跟粥碗较劲,不敢再看这对好事做尽的cp。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眉头皱成川字。 「你们——」 「吃饭。」顾母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少问。」 「我问问怎么了?」顾老爷子不满。 「让你少问就少问。」顾母瞪他。 顾老爷子悻悻闭嘴,低头扒饭。 于是这顿饭就很诡异。 任博文装鹌鹑,头几乎埋进碗里,筷子动得飞快,半天没吃进去几口。 顾汶骁傻笑,喝着粥都能笑呛,咳得满脸通红,还停不下来。 顾母脸红,目光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顾老爷子费解,一边扒饭一边用余光瞟来瞟去,像在看一场他看不懂的戏。 「我吃饱了。」任博文率先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等等。」顾母叫住他,「博文,跟我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任博文脚步顿住,看了顾汶骁一眼。 顾汶骁冲他挤眼睛,用口型说:「别怕。」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跟着顾母往茶室走。 顾汶骁本要跟,被顾老爷子叫住:「骁骁,来书房。」 「爸——」 「来。」 顾汶骁撇撇嘴,冲任博文的背影喊:「老婆,等我!」 任博文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 「顾、汶、骁!」老爷子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伸手就去薅这死崽子的脖领子,「去书房,有大事相商。」 第67章 我能改口叫儿媳妇了? 茶室里,顾母拉着任博文坐下。 她难得严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直视任博文:「博文,阿姨问你件事。」 「您说。」 「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顾母开门见山,「我知道骁骁这辈子就认定了你,我们也觉得你是好孩子,是认可你的。但是——」她顿了顿,「你父母那边怎么看?你目前还是已婚身份,这些怎么解决?」 任博文坐直了身体。 「阿姨,我是形婚。」他说,「唐婷是我分公司的前员工,她怀孕了,孩子父亲是个小练习生,不知道她怀孕了。她需要给孩子一个合法身份,我需要堵住父母和外界的嘴。我们各取所需,没有感情,也没有实质关系。」 顾母点头,示意他继续。 「唐婷下个月预产期,孩子上户口后,我马上离婚。」任博文说,「至于我父母那边——」他停了一下,「肯定是最难的。但我必须要面对。汶骁值得光明正大的关系,我不会让他委屈。」 顾母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她想起自家儿子这些年受的罪——眼前这个人,是让顾汶骁重新活过来的人。 「我帮你吧。」顾母说。 任博文愣住:「阿姨——」 「老人和老人之间,总归更好说话。」顾母打断他,「再不然,老爷子也是有点地位的。虽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种事儿我们不该做,但是为了你们两个的未来——」她笑了笑,「便没有什么该不该了。」 第52章 任博文本想拒绝。 他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 可转念一想父母那种传统到骨子里的老人,仅凭他一张嘴,确实不容易。 「我先试试。」他说,「不行的话,再麻烦叔叔阿姨。」 顾母笑了,伸手拍了拍他手背:「好孩子。」 她起身去倒茶,背对着任博文,忽然开口:「博文,阿姨再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好了?不是一时冲动?」 任博文看着她的背影:「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顾母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他一杯:「骁骁那孩子,看着张扬,其实不过一张纸老虎。他从小就很少被夸奖,是我跟他爸爸做得不够好,一直对他过分严苛。」 她抿了口茶:「再后来又经历了那样的事……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从小到大,没快乐过。直到遇到你以后,他开始笑了,真正的笑,不是装出来的。他开始愿意跟人亲近,愿意感知一切……这些都是你给的。」 任博文握着茶杯,没说话。 「所以阿姨谢谢你。」顾母说,「也拜托你,别让他再变回去。」 「我不会。」任博文放下茶杯,声音字字清晰,「我答应过他,蒙他不弃,我必相依。」 顾母眼眶红了,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竹林。 可紧接着,顾母问出了一句话。 温情气氛荡然无存,也让任博文不得不感叹,这果然是跟顾汶骁拴在一根脐带上的母子。 「昨晚,那小子如愿了?我是不是能改口叫儿媳妇了?」 「……」 书房里,气氛截然不同。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顾汶骁靠在书桌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还翘着。 「反攻成功了?」顾老爷子突然开口。 顾汶骁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他脸皮厚得能防弹,此刻却被老父亲这句直球怼得耳根发烫。 「嗯。」他弯腰捡笔,虽害羞,却挡不住语气中的嘚瑟,「我牛逼吧,爸爸。」 「牛个屁。」顾老爷子冷笑,「被压了半年才反攻,还有脸显摆。」 「我那是一一」顾汶骁急了,「我那是太爱了,不是我没能力!不然我现在把任博文叫来,让你当面问他,问我是不是特别行——」 「得得得。」顾老爷子摆手,「人家孩子脸皮没你这么厚,别为难老实人了。」 顾汶骁笑得很开心,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嘿嘿,我老婆这点最可爱了,容易害羞。」 顾老爷子实在不爱搭理他,把文件往前一推:「跟你说正事。」 「您说。」 「你二叔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顾汶骁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顾承戎」三个字,下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罪证。 边境军火走私。出卖军方情报。雇凶杀人。 每一条都够枪毙。 「您定吧,爸爸。」顾汶骁说,声音淡下去,「我没意见。让您手刃亲弟弟,也不厚道对吧。」 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文件,又放下,手指在封面上摩挲。 「骁骁,」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顾汶骁从未听过的疲惫,「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扔进部队?」 「磨我性子。」顾汶骁说,「您说过,我太嚣张,得治。」 「是磨性子,也是保护你。」顾老爷子抬眼看他,目光沉沉,「你二叔那时候就开始动歪心思了。我把你送出去,是想着军队里他不敢伸手。没想到——」 他停住,没说完。 顾汶骁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没想到他手伸得那么长。」顾老爷子替他说完,「更没想到,我亲弟弟,会跟境外势力勾结,卖自己侄子的命。」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 顾汶骁看着父亲的脸,忽然发现老爷子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那种老,是眼神里的某种东西钝了,像一把磨了多年的刀,终于卷了刃。 「爸——」 「还有一件事。」顾老爷子说,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俘虏的三人招了一些事,事关当年你被掳的事——」 顾汶骁抬头。 「你二叔……不是主谋。」顾老爷子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只是顺水推舟,真正卖你行踪、想要抓你的,另有其人。」 顾汶骁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谁?」 顾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过来。 顾汶骁低头,看见一个名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笔杆「啪」地断成两截。 第68章 把你教得这么……通人性了 「李泽霖。」 顾汶骁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领队。教他一切的人。带他成为兵王的人。 那个在选拔营里把奄奄一息的他从泥坑里拽出来、拍着他脸说「顾汶骁,你他妈给我站起来」的人。 那个在野外生存时跟他分同一包压缩饼干的人。 那个营救他时把他扔上直升机的人。 「真的?」顾汶骁抬头看顾老爷子,眼眶发红,「爸,这是真的?」 「真的。」顾老爷子说,「就是他,要你有去无回。」 「我不懂。」顾汶骁把断成两截的笔扔在桌上,「他对我那么好。我格斗是他教的,射击是他教的,野外生存是他教的。救我的时候,他背我跑了三公里——他没道理害我啊!」 「想不明白?心里过不去?」顾老爷子问。 顾汶骁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李泽霖递来的枪,接过他扔来的水壶,在任务前夜跟他击过掌。「嗯。」他说,「过不去。」 顾老爷子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那我安排你,跟他见一面吧。」 「什么?」 「人已经被控制了。」顾老爷子说得轻描淡写,「国安抓的,就关在京市西郊。你想见,我安排。」 顾汶骁瞳孔缩了缩:「这就被抓了?」 「你以为呢?」顾老爷子冷笑,「通敌叛国,查到了,没有不抓的道理。你二叔是中间人,他是源头。你二叔贪财,他贪什么——」老爷子顿了顿,「贪的是你的命。」 顾汶骁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任务出发前六小时。 李泽霖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说「补充体力」。 他笑着接了,说「领队,回来请你喝好酒」。 李泽霖也笑,说「我等着」。 原来等的不是酒,是他的尸骨。 「爸。」顾汶骁开口,声音哑了,「安排吧。我想见他。」 「确定?」 「确定。」 顾老爷子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他看着顾汶骁,目光复杂:「明天上午,西郊看守所。我让人送你。」 「谢谢爸。」顾汶骁想了想,「还有件事,我要求你。」 顾老爷子挑眉:「呦呵,真不容易,听我顾少说个『求』字。」 顾汶骁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在老爷子面前站定,「爸,对不起。」 顾老爷子愣住。 「我以前对不起你。」顾汶骁说,语气认真,「我总误会你,以为你对我的要求都是私心,是为了不让我给家里丢人。你把我扔进军营,我恨你。你不管我在里面吃了多少苦,我恨你。你在我回来后对我冷着脸,我还恨你。」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你不是怕我丢人,你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保护爱人。我要是没在部队练出来,这么多明枪暗箭,也许早就死了,我要是没练出这身本事,这次也护不住任博文。」 顾汶骁看着老爷子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爸。」 「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 顾老爷子没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弦,此刻,那根弦颤了一下。 「你真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无奈。有些发涩,「找了个好男人。」 顾汶骁没反驳,只是点头:「是。」 「把你教得这么……通人性了。」老爷子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讥讽,可眼角却红了。 顾汶骁不管老爹说自己的话是不是好听里透着难听,趁热打铁:「就是为了我男人,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 「任博文的父母。」顾汶骁斟酌着,「他们是传统家庭,观念十分保守。博文当初没结婚的时候,他们就催婚,这才被逼无奈找了个女孩形婚。现在我——我们的事,任博文要出柜、要离婚、要跟我在一起,他父母那关最难。」 第53章 他顿了顿:「但,任父是军迷。如果是军迷,那一定知道您。」 顾老爷子抬眼。 「非战争年代最后一个战斗英雄。」顾汶骁笑得像只小狐狸,狡黠地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兔崽子,算计到你老子头上了。」顾老爷子话说的不客气,但语气中并没有不悦,反倒有些欣慰。 ——这小子还是头一次这么大大方方夸赞自己的军功,他有点,骄傲。 「想让我去提亲?」 「不是提亲。」顾汶骁纠正,「是……表态。如果您都不反对,希望任父能给点面子,至少……别太难为他。」 顾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这事儿没问题。」老爷子说,「但最好的结果,是任博文自己搞定他父母。我们出面,有强迫人家同意的意思,反而落了下乘。」 「我知道。」顾汶骁说,「所以我想让您……有个准备。如果博文搞不定,您再出面。」 「你倒是会安排。」 「跟您学的。」 顾老爷子笑了,那笑容很无奈,却欣慰:「滚吧。去陪你男人。」 顾汶骁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 「骁骁。」 「嗯?」 「明天见李泽霖,」顾老爷子的声音沉下去,「别冲动。他现在是阶下囚,你是顾家少爷。身份变了,别让他……看出你的软肋。」 顾汶骁没回头,只是握紧了门把:「明白。」 他推门出去,深吸三口气,才往卧室走。 推开门,任博文正坐在床边看手机,抬头看他:「聊完了?」 「聊完了。」顾汶骁走过去,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 任博文察觉到不对,放下手机:「怎么了?」 「明天要见一个人。」顾汶骁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李泽霖,当初,我的领队。他才是真正出卖我的人。」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我陪你去。」 「不用。」顾汶骁翻过身,看着他,「我爸说,身份变了,我不能让他看出软肋。」 任博文手指顿了一下,收回手:「好。」 「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顾汶骁坐起来,「老婆,我不是不要你陪,是——」 「我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被他叫老婆,已经觉得非常自然、完全不抗拒了,「你是对的。明天你自己去,我在家等你。」 顾汶骁看着他,笑了:「你怎么这么乖?」 「你调得好。」 「那——」顾汶骁的手往他腰侧滑,「今晚能不能再调点别的?」 任博文拍开他的手:「不要,明天你有正事。」 「正事和正事不冲突——」 「顾汶骁。」 「……好吧。」顾汶骁悻悻缩回手,往被子里钻,「那抱会儿。」 「嗯。」 「你干嘛脱衣服、你干嘛脱我衣服、你!你!」 「乖,小点声,大白天的,我爸妈还在楼下。」 「那你还……」 走廊里传来轻声的咳嗽,敲门声随后响起。 「骁骁……有你的客人……」 第69章 我不会碰你 顾汶骁的动作猛地僵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敞着,裤子褪了半截,膝盖还顶在任博文腿间。 任博文更惨,睡衣被扯到肩头,嘴唇肿着,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雾。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往被子里钻。 「妈——」顾汶骁的声音发紧,「等、等会儿!」 门外传来顾母刻意停住的脚步声,「……不急,你……穿好衣服再下来。」 任博文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顾汶骁伸手去拉他,被他一把拍开。 「别碰我。」任博文咬牙切齿。 「老婆——」 「我想消失。」任博文终于抬起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脸上却白得发青,「顾汶骁,我现在就想从阳台跳下去。」 「三楼——」 「摔不死瘫了正好,你准备好伺候我下半辈子。」 顾汶骁还想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一声轻咳。 他手忙脚乱地系扣子,任博文已经翻身坐起来,背对着他整理衣服。 「你快下去。」任博文说,声音冷硬。 「一起——」 「我不去。」任博文转头看他,眼神像淬了冰,「我下去干嘛?现场展示顾少的床上藏着谁?」 顾汶骁被噎住,伸手去拉他手腕,又被甩开。 「不管是谁,我去打发走。」他只好说,「你在这儿等我。」 「我不等。」 「那你——」 「我回沪市。」 顾汶骁瞳孔缩了缩,知道这人是真臊狠了。 他知道他在说气话,也顾不上哄,只想赶紧去把这不知是谁的不速之客赶走。 他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扣子系错了位也懒得管,推门出去,脚步声踩得楼梯咚咚响。 「谁啊?」他边往下跑边不耐烦地喊,语气冲得像要杀人。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顾汶骁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女人转过身来,顾汶骁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好看。 第二个念头是——不认识。 杏眼桃腮,长发及腰,一身米色风衣裹着细腰长腿,站在顾家客厅里,像一幅画错了地方的美人图。 「汶骁?」她笑了,声音软糯,「好久不见。」 顾汶骁皱着眉,在脑海里疯狂搜索。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酒局上见过的哪个小明星? 「我是杜潇潇。」女人主动开口,笑意盈盈,「高中同学,你忘了?我们爸爸还是战友呢。」 顾汶骁想起来了。 杜潇潇,杜叔叔的女儿。 高中时追过他两个月,被他以「我喜欢男人」为由拒绝了——当然,那时候是编的借口,没想到一语成谶。 「听爸爸说你最近回京市了,」杜潇潇继续说,目光在他凌乱的衬衫和发红的耳根上扫了一圈,笑意更深,「正好我也休假,来看看你。」 顾汶骁好歹在情场上混过,一眼就看出这眼神里的意思。 不是「看看」的意思,是「看看有没有机会」的意思。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闪过任博文刚才的脸。 不妙,有下跪风险。 「谢谢。」他扯出一个客气的笑,「但我明天有事,后天也忙,最近都不方便。杜叔叔身体还好吧?代我问好。」 杜潇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被堵得这么干脆。 「那……改天?」 「改天我回沪市了。」顾汶骁往门口走,手已经搭上了门把,「京市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就不多留了。你慢走,我让司机送你。」 门开了,风灌进来,杜潇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顾汶骁,你——」 「不好意思,招待不周。」他半推半请地把人弄出门,「回见。」 门「砰」地关上。 顾汶骁转身,长出一口气,结果那口气还没出完,就僵在了喉咙里。 任博文站在楼梯转角,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挑着,是那种顾汶骁最熟悉的、让他腿软的讥诮。 「顾少。」任博文开口,声音轻飘飘的,「艳福不浅啊。」 顾汶骁下意识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不是,老婆,你听我——」 任博文没听。 他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快,顾汶骁追上去,只来得及看见卧室门在面前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顾汶骁站在门口,像条被关在门外的狗。 晚饭,顾汶骁吃得味同嚼蜡。 任博文坐在对面,跟顾母聊今年的雨前龙井,跟顾老爷子聊当下世界格局,笑得得体,说话温柔。 可就是,一眼都没看他。 顾汶骁给他夹菜,他吃。 给他倒酒,他喝。 问他话,他答。 可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博文,今晚让刘姐给你炖点安神汤?」顾母问。 「不用,阿姨。」任博文笑,「我睡得挺好。」 顾汶骁在桌下蹭他脚,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 回了房,任博文径直去洗澡,水声响了很久。 顾汶骁躺在床上,大悲咒念了三十遍,浴室的门才开。 任博文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看都没看他,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顾汶骁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蹭,手指试探着去勾他的睡衣下摆。 「老公……」 「别闹。」任博文的声音很温柔,语气却坚决,「明天有正事。」 「就抱一下——」 第54章 「昨晚上伤口裂了。」任博文说,声音平平的,「你今天最好收敛点。我不会碰你,也不会让你碰。」 顾汶骁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知道任博文是生气了。 而且是这种不吵不闹、温温柔柔、拒人千里的生气。 最可怕。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哄。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撒娇?耍赖?跪下? ——又被一一否决。 任博文吃软不吃硬,可此刻软的好像也没用。 他才反攻一天。 这地位,怕不是就保不住了。 毕竟他不敢在任博文生气的时候硬上。 只好悄么声地把手从被窝里伸过去,指尖碰了碰任博文的手背,试探。 任博文没动。 顾汶骁又碰了碰,见他没有甩开,胆子大了些,手指往前探,终于握住了那只手。 任博文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攥在手心里。 几乎瞬间,回握。 顾汶骁忐忑的心,一下就踏实了。 可踏实不到一秒。 黑暗中,那人忽地开口,声音像羽毛扫过耳廓: 「顾少。」 顾汶骁浑身一僵。 「你这张嘴就算不会解释,是不是也该做点别的什么?」 第70章 一次罚你比一次狠 顾汶骁心里哀嚎,自己这辉煌却短暂的夫纲啊…… 这就又要当小媳妇了? 他本想挣扎着解释——那人自己都想不起来是谁了,名字还是人家提醒的,半毛钱关系没有——可抬眼一看任博文侧脸的轮廓,那线条绷得跟刀似的,就知道解释没用。 先帮他泄了火再说吧。 顾汶骁乖乖往被子里钻——是条识时务的狗。 任博文没拦他,也没动,只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松开了,往枕头上一搁,意思很明确—— 看你表现。 顾汶骁钻到被子里,黑暗裹上来,只剩任博文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动作小心,像第一次侍寝的妃子,怕触怒龙颜。 任博文全程没出声。 没指导,没催促,没怜惜。 顾汶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馈。 不像以前,任博文会揉他头发,会掐他后颈,会哑着嗓子说「乖」。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让人心慌的沉默。 除了顾及他背后的伤——任博文的手始终垫在他背后,没让他碰到伤口。 而其他层面真是过分残暴了。 顾汶骁被欺负得狠了,眼泪涌上来,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呜呜咽咽地往被子里缩。 任博文察觉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透气的地方,却没让他停。 终于结束的时候,顾汶骁钻出被窝,满脸是泪,嘴唇发白,眼尾红得惹人怜惜。 他看着任博文,心里腹诽以后定要报复回来,把你按在床上欺负到哭爹喊娘。 但脸上不敢露半分,只软着嗓子装乖:「老公……不生气了吧?」 任博文侧头看他,哼了一声。 「以后再让我发现,」他声音还哑着,带着事后的慵懒,却字字清晰,「你跟其他人有氛围感——」 他顿了顿,手指捏住顾汶骁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保证,」他说,眼神暗沉沉的,「一次罚你比一次狠。」 第二天早上,顾汶骁五点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床,没吵醒任博文,独自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水很凉,浇在后背的伤疤上,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仰头,让水流过脸,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七点,他穿戴整齐出门,任博文还在睡。 临走前,他在床头留了张便签,字迹潦草:「等我回来。」 西郊看守所。 顾汶骁被带进一间审讯室,四面白墙,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他等了十分钟。 门开,两个看守押着一个人进来。 李泽霖瘦了,头发剃得很短,眼窝深陷,可脊背还是挺直的。 他被按进对面的椅子,双手铐在桌沿,抬头看见顾汶骁,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好久不见啊,汶骁。」他开口,没了过去的温度,「来看笑话?」 「我来问你一件事。」顾汶骁声音平静,不兜圈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死。」顾汶骁说,「你让我顶上去,想害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李泽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自嘲,又像嘲讽。 「因为……你是顾汶骁。」他看顾汶骁的眼,似含着滔天恨意,「你本身就已经比很多人起点高了,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个来刷履历的世家子弟,根本没拿你当回事。」 「你知道吗?我家在山里。」他似乎在回忆那个地方,「我从小在山路上跑来跑去,所以才有那么好的山地作战能力。后来我去当了兵,一路拼上来才成了特种兵,你却能直接空降选拔营。」 「结果你偏偏又有天分又能吃苦,你优秀得让其他人都像笑话,你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跟我们这些底层摸爬起来的人竞争。」李泽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恨,恨出身不公,又恨天分不平。」 他眼神突然又变了变,里面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疯魔,「可我更恨的是,就这么一天天看着你成长起来,越来越厉害,我一边恨,一边,爱上了你。」 顾汶骁原本心无波澜地一直听他说着,直到这里,瞳孔颤了颤。 没想到啊……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想到昨晚自家男人那阴恻恻的眼神,顾汶骁忽觉虎躯一紧。 一个路人甲上门都那样了,这再来个因爱生恨的戏码。 顾汶骁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李泽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顾汶骁的变化。 「你生来是正午的太阳,而我只是蜡做翅膀的飞蛾。我嫉妒你——凭什么你能悬于万人之上,连阴影都镀着金边?我恨你耀眼得让我睁不开眼,恨你温暖得让我发现自己有多冷,却又控制不住向你靠近。」 李泽霖开始流泪,声音也发了颤,「飞蛾扑火哪有好结果呢,我不想被你融化,那就只能,让你消失。」 顾汶骁看着李泽霖趋近病态的样子,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不怪你害我,」顾汶骁本想控制好情绪,却终于在要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崩溃哽咽,「但是,吴锐、郑驰、王砺川、刘江河、张峻宁、秦罡、徐行烈……他们,你是怎么忍心,让他们无辜枉死的……」 「你会想到他们吗?你会吗?」顾汶骁泣不成声,「你恨我,大可以让我自己去死,为什么让他们陪葬。」 李泽霖似乎是被这句话问得回了神,眼神慢慢变得有了些温度,「我……我……当初他们答应我只抓你,不会伤其他人的,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不!你知道!」顾汶骁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辩驳,「你最懂战场不是吗?战场如磨盘——碾过血肉,磨出粉末,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你知道我们有去无回的。」 「他们随便给你一个承诺,你就『信了』,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就能逃避良心上的谴责。」 「李泽霖,你该下地狱。」顾汶骁站起,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李泽霖的脸:「你教我的,格斗,射击,野外生存,我都记得。我会用你教我的本事,活得比你好,比你久,比你像个人。」 他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没有回头。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爆发式的呜咽。 似乎,是否真的有,已经不重要了。 回程的车上,他靠着座椅,闭着眼,觉得疲惫至极。 手机震了一下。 任博文:「回来了吗?」 顾汶骁:「回了。」 任博文:「等你,有惊喜。」 第71章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顾汶骁下意识想回一句「什么惊喜」,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座椅上,靠着车窗闭了眼。 想起那些因为自己枉死的兄弟们,他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没了回复的欲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因为是自己,就可以害死那么多人。 这一刻的顾汶骁,有点不想面对这世界,也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而任博文,也没再发什么过来。 直至车子快到顾家大宅的时候,顾汶骁似乎远远看见一个人在大门口。 他推门下车,脚步有些虚浮。 抬头看见——任博文穿着件浅灰色的小帽衫,一条黑色居家裤,双手插兜,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口。 看惯了他穿正装,突然这么一穿,竟觉得少年气十足。 第55章 任博文没玩手机,没四处张望,就那么站着,在……专心地,等他。 阳光给那人镀了一层金边,他嘴角还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汶骁忽然想到了李泽霖的那句话「你生来是正午的太阳,连阴影都镀着金边」。 可太阳有错吗? 当然没有,有错的是那些被晃了眼就想让太阳消失、甘愿堕入永劫黑暗的人。 顾汶骁这一路上所有的自我否定甚至自毁倾向,竟然就因为那人,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就如冰雪般消融了。 所谓救赎,当如是。 顾汶骁像小鸡往母鸡怀里扑一样冲过去,撞得任博文后退半步。 「你怎么出来了?」顾汶骁把头放在他肩头,声音里是明朗的喜悦。 「感觉到你不开心。」任博文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接住他,「就想早点看到你,哪怕就早一分钟,也好。」 顾汶骁倏地就很想哭,退开了一点距离,看他的眼睛。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跟好奇小狗说,走,出去玩,狗没撒欢就算了,头都没歪一下,当然有问题。」任博文掐了掐顾汶骁的脸,一脸宠溺地看他。 「……」顾汶骁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哄自己,但也还是有点,无语。 「我给你讲讲?」他说,「想听吗?」 「当然。」 顾家大宅的小院子里,草坪修剪得很齐,太阳直直砸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 任博文席地而坐,那么洁癖的人,也不管裤子上会不会沾草屑了。 他扶着顾汶骁躺下去,枕在他腿上,脸朝着天。 顾汶骁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酸,不过——刚得知了那些阴暗的真相后,这样晒一晒,也好。 「李泽霖。」他开口,「是教我一切的人。」 任博文的手握住他的,轻轻动了动上身的角度,试着为他挡住刺了眼的那部分光。 「可是他说他恨我。」顾汶骁继续说,「恨我出身好,恨我有天分,恨我什么都来得容易,然后他又说……他爱我,就在这种拧巴的感情里,他决定让我消失。所以我的七个战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就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全死了。」 任博文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抚摸他的头发,从额角到后脑勺,一下一下,无声的安抚着他。 「我问他怎么忍心。」顾汶骁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说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开玩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队人,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 草坪上很安静,远处传来鸟叫,近处,只有顾汶骁呜咽的哭泣声。 任博文沉默了许久,似在等他的情绪自己平复下去。 等一切回归静谧,任博文低声开口。 「有空的时候,」任博文轻轻揉着顾汶骁的太阳穴,「我陪你去陵园,看看你那些战友吧。」 顾汶骁愣了一下。 「然后我们拿笔钱出来。」任博文继续说,「给这些战友的家人。国家给的是国家的,我们给的是我们给的。」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也包括李泽霖。他的家人,我们也给。」 顾汶骁猛地睁眼,「为什么?」他问,「他害我——」 「他害你,他该死。」任博文说,「但他的家人没害你。而且,给他家人钱,不是原谅他,是为了让你,过得去。」 「但是汶骁,你要知道我们做这些,不是赎过,是尽我们所能去做我们能做的一切。」任博文看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你不要责怪自己,错的不是你的,错的是有的人,内心不够强大自洽,所以想要毁掉得不到的美好。」 「你是你,这件事本身从来不是错。」 顾汶骁躺在那里,看着任博文坚定的眼神、笃定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真是爱对了人。 任博文从来不会说空话安慰他。 不会说「别想了」「都过去了」。 他会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用具体的方法、具体的数字、具体的行动,先解决切实的问题,再把自己从情绪的泥沼里拽出来。 「你真是很棒的爱人,你永远只做有效行为。」顾汶骁说,声音有些哑。 「是你值得我这样对你。」任博文说,「你才是真的会爱人的人。」 「我?」 「李泽霖对你的爱很变态,变态到要毁掉你。」任博文说,「可是,你爱我爱得也很变态啊——」他笑了笑,「你却从来没想过毁掉我,而且完全尊重我。假设,我这辈子不长眼、不幸运,没有接受你的爱,我相信你也不会想毁了我的。」 顾汶骁嗤笑:「你可别夸我。我当时真想过,要不就玩玩囚禁文学,给你绑了,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随便玩。」 「可是你没有,你舍不得。」任博文说,语气笃定,「你想看我耀眼的样子。想看我站在台上讲方案,想看我活得肆意潇洒,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好。所以你不会把我关起来。」 顾汶骁愣了。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他问,「我怎么想的,你就这么一字不差地猜出来?」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任博文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地,又说了句话。「我是你xxxxxx。」 顾汶骁的脸「腾」地烧起来。 这么不要脸的话,从任博文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翻倍。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一句,结果说出口的声音发软,像撒娇。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跟你学的。」任博文笑得暧昧,低头吻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轻飘飘的,像一朵棉花糖,那么轻却那么甜。 随即加深,像一口掺了蜜糖的清泉,解渴又解馋,一路解到了心里。 顾汶骁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压。 任博文的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在中午的大太阳下面,在顾家大宅的草坪上,像两个忘了场合的少年。 然后—— 「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天真的困惑: 「你们在干嘛呀?」 第72章 你晚上回去吃一吃队长的 两人猛地抬头。 阳光刺得眼花,只见一个圆脑袋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顾易。 「顾易?!」顾汶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把任博文掀翻。 任博文无奈,拉着顾汶骁的手拍了拍,转头对顾易笑了笑,然后对着顾汶骁说:「忘了跟你说——」 他捏了捏顾汶骁的后颈,「惊喜就是这个。顾易出院了,今天跟队长一起过来看看老爷子。」 他凑到顾汶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脑水肿影响,记忆和智商都没恢复,全靠队长照顾,把队长当妈妈了。」 顾汶骁一脸惊诧,视线在顾易脸上转了三圈。 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虽清澈,但也是有神如鹰的,现在……像刚满月的小狗,湿漉漉的,看什么都带着天真的困惑。 「你们……」顾易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歪着头,目光在他俩嘴唇之间来回扫,「在干啥啊?」 顾汶骁和任博文对视一秒。 「嘴……能吃吗?好吃吗?」顾易继续问,语气真诚得像在问「米饭能吃吗」。 顾汶骁使坏的劲儿上来了。 「能吃啊。」他笑得露出牙齿,「当然能吃了。不信你晚上回去吃一吃队长的,可好吃了。」 任博文偷偷掐他腰侧,压低声音:「你不怀好意。」 「你懂什么。」顾汶骁凑回去,用气音说,「没准回头队长来谢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让他享受了震撼美味。」 任博文翻了个白眼,手却没松开,两人拉拉扯扯地站起来。 「顾易,」任博文岔开话题,「你怎么来院子里了?」 「找不到队长了。」顾易扁扁嘴,眼神四处扫,「到处转转。」 顾汶骁和任博文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走吧。」顾汶骁伸手,像牵小孩一样拉住顾易的手腕,「带你找队长。」 「队长是妈妈。」顾易说。 「什么?」 「队长是妈妈。」顾易认真地重复,「妈妈不见了。」 顾汶骁嘴角抽了抽,任博文别过脸去。 三人往大宅里走,顾易夹在中间,左手被顾汶骁拉着,右手试图去拉任博文,被顾汶骁拍开。 「这个是我的。」顾汶骁说。 「什么你的?」 「这个。」顾汶骁晃了晃任博文的手,「我的,别人不能碰。」 顾易眨眨眼,没听懂,但也没再抢。 进了客厅,顾汶骁嘀咕:「这可咋办啊,本来他脑子就不好,现在更……」 「要是脑子原来好,现在变不好了,才该担心吧。」任博文说得轻描淡写,「反正脑子已经不好了,现在也没多大差别。」 第56章 「你这话——」 「你俩真是大好人啊。」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 顾母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翻了个白眼。 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汶骁和任博文交握的手上,又翻了一个。 顾汶骁被骂惯了,脸皮厚如城墙,还冲他妈咧嘴笑。 任博文却僵了一下。 头次被顾母翻白眼,多少有点汗颜。 「去书房吧。」好在顾母知道任博文脸皮薄,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老爷子和队长在等你们,带着顾易一起。」 「妈——」顾汶骁喊。 「干嘛?」 「您不一起?」 「我可不去。」顾母头也不回,「我怕我再翻白眼,眼珠子掉出来。」 书房门虚掩着。 顾汶骁推门进去,看见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表情很奇怪。 队长背对着门,身姿挺拔如松,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天穿了件钛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少爷,任先生。」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顾易身上,瞬间软下来,「顾易,过来。」 顾易「嗖」地窜过去,往队长身后一躲,只露出半张脸。 「首长,那我带顾易走了。」队长对顾老爷子说,「报告的事……」 「知道了。」顾老爷子摆手,「去吧。」 队长牵着顾易的手,礼貌地对众人点点头,转身出门。 顾易回头,冲顾汶骁挥了挥手:「再见!」 门关上。 顾汶骁的八卦之魂按耐不住了,立刻扑到书桌前:「爸,队长说啥了?您这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顾老爷子瞪他:「怎么说话呢?」 「您说,到底啥事儿啊?」 顾老爷子沉默了两秒,手指在面前的文件上敲了敲:「顾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康复,队长来打报告,说暂时跟顾易同住。」 「这东西还用报告?」顾汶骁挑眉,「他俩本来不就住楼上楼下吗?」 「内个……」顾老爷子难得地不好开口,清了清嗓子,「队长说,以防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来提前打个预防针。」 「什么方向?」 「未来要是……」顾老爷子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他俩的婚恋问题,内部解决了,希望我不要介意,不要生气。」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顾汶骁竖起大拇指:「队长真勇啊。」 「你——」 「爸,」顾汶骁凑过去,眼睛发亮,「您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顾老爷子没好气,「我气都让你气完了,没存货了。」 「那您让我俩来干啥?」 顾老爷子没回答,只是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檀木盒子,巴掌大小,素净的面,没有花纹,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我想了很久,」顾老爷子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拿什么给你做『嫁妆』。觉得这个最合适。」 他打开盒子。 顾汶骁探头去看,下巴差点惊掉。 (小小题外话+给自己加个宣传位,为顾易和队长单开的新书「说好的高冷年上,其实是魅魔来的」已上架,感谢你们喜欢汶骁和博文的同时,也喜欢上了小可爱顾易和闷骚队长。) 第73章 这是人干的事吗 顾老爷子把檀木盒子往桌沿一推,指腹在盒盖上停了一秒。 「拿着。」 顾汶骁往前探了半寸脖子,只扫了一眼盒中物,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喉结上下滚了几个来回,猛地抬头,瞳孔缩得极紧:「爸?您确定你没老眼昏花拿错吗?您真要给我?」 「给你男人的。」顾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不是给你。你激动什么?」 「我没、我没、没、没激动。」顾汶骁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我就是确认一下。您真要给博文?不后悔?不撤回?这东西以前我看都没看过几次,我想摸一把都被你揍了。」 「我后悔什么?」顾老爷子皱眉,「人家到咱们家,不能委屈了人家。这是该给的。拿着,别让我再说第三遍。汶骁,松开手,让博文接着。」 任博文站在两步之外,完全没搞清状况。 他往前走了半步,皱眉问:「什么东西?打什么哑谜?叔叔,太贵重的话我不能收,您先说明白是什么,我——」 「没什么明白不明白的。」顾老爷子打断他,「一家人,给点东西,拿着就行。汶骁,别愣着,让博文收了。」 任博文伸手想接过来看看,手指还没碰到盒边,顾汶骁突然「啪」地一声把盒盖扣死,一把将盒子揽进怀里,另一只手拽住任博文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了!」 「顾汶骁!」任博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臂都麻了,「你干什么?!」 「回头谢您啊爸!」顾汶骁头也不回,嗓门扯得老大,脚下生风,几乎是把任博文从书房里拎了出去。 任博文被他拽得连跑带颠,走廊里差点撞上端着果盘路过的刘姐,刘姐「哎哟」一声往墙边躲,果盘里的葡萄滚了一地。 顾汶骁连停顿都没有,一脚跨过葡萄,蹬蹬蹬上了楼,到了卧室门口,一脚踹开门,反脚一勾把门甩上,后背「砰」地抵上门板,落了锁。 他喘着粗气,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盒子,像怕谁追上来抢回去似的。 任博文扶着衣柜站稳,脸色沉下来,火气也上来了:「你发什么疯?抢东西抢到自己家里了?你爸当着我的面说给我,你现在连看都不让我看,直接把我拖上楼,你什么意思?我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在你家偷拿个盒子跑路吧?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你懂什么。」顾汶骁急了,上前两步把任博文硬拉到床边按下去,自己蹲在旁边,从怀里掏出盒子,小心翼翼掀开盒盖,「你看清楚。仔细看看。这东西的分量,你根本不知道。你要是刚才在书房里推辞,老爷子再一个舍不得给收回去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任博文低头,眉头仍然皱着。 一枚军功章静静卧在檀木衬底上,铜边磨得发亮, 质地与任何他见过的勋章都不同。 没有授奖日期,没有番号,只在背面刻了一串极小的代号,冷硬、隐秘。 任博文看了三秒,抬头:「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值得你像抢银行一样带着我一起逃出来?」 「什么意思?」顾汶骁压低了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这是代表了老爷子一辈子最高荣誉的玩意儿!他明面上的军功章,满满一柜子,谁都知道,看起来也是能唬人的,可是加一起也没这一个牛逼。这一桩,新闻上没报过,档案里翻不着,全国知道的人——」他伸出手指比划,「不超过这个数。你明白这是什么分量吗?」 「不明白。」任博文直言,「你直接说。别卖关子。」 顾汶骁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搂了搂,开始讲故事。 「二十几年前发生了一件事,顶级绝密,有一位大人物,被境外恐怖组织绑走了,是——」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把嘴唇贴到任博文耳边,用气音说了一个名字。 任博文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大了,半天没合拢。 他猛地转头盯着顾汶骁,又低头看盒子,又抬头看顾汶骁。 顾汶骁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现在懂了吧?」 「你是说……」任博文的声音发干。 顾汶骁点头,手指竖在嘴唇前,「嘘。这事儿、这名儿,可不能嚷嚷出去。」 任博文再盯着那枚军功章,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无论是谁,也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那人如果「消失」,动摇的,是整个国本。 「各方势力当时都断言,要把人毫发无伤地带出来,是天方夜谭。」顾汶骁说,「当时我还没出生,这事儿都是我妈给我讲的,最后,是老爷子去的。」 「老爷子做到了?」任博文问。 「做到了。」顾汶骁盘腿坐在地毯上,「当时情报说对方把人转移到了边境深处的老巢,重兵把守,陷阱密布。上面投鼠忌器,怕强攻人质会死,怕谈判对方会撕票。」 「咱们家老爷子当时刚好在那片区域有任务,接到密令,一个人摸进去了。他没等援军,也没等大部队。摸进去,找到人,带出来,然后还回头去把那个组织给屠了。老巢端了,头目毙了,连备份计划都掐了,干干净净。」顾汶骁满眼的崇拜与嘚瑟。 「但因为这事不能宣扬,不能上新闻,甚至不能记入公开档案,所以只发了这枚军功章,内部存证。这是老爷子最牛的一枚勋章,没有之一。现在他给你了。」他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顾汶骁。 任博文再伸手拿起那军功章,指腹擦过背面那串冷硬的代号。 第57章 「等等,你是说,老爷子单枪匹马,从恐怖组织手里把人抢回来,还顺手把对方老巢端了?」任博文声音发抖。 小狗疯狂点头。 「这是人干的事吗?」任博文也是顾不上措辞了。 他是什么不怕死的狗胆包天,敢睡了能屠了整个恐怖分子老巢的战斗英雄的儿子的? 「所以他是我爸。」顾汶骁扬起下巴,「你以为顾家凭什么在京市横着走?难不成就凭我这张脸?是凭老爷子拿命换回来的这些。」 任博文沉默了几秒,把军功章放回盒子里:「这,太重了,重到,我能拿得动吗?」 「你拿不动也得拿。」顾汶骁把盒子往他手里塞,「老爷子既然拿出来了,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你要是在书房里推三阻四,他表面上不说,心里会多想。他认定你是自己人了,给自己人东西,天经地义。而且——」他顿了顿,「这是我的『嫁妆』。」 任博文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这就是你爸受伤最严重的那次任务吗?」他问。 「不是。」顾汶骁摇头,干脆利落。 第74章 你是不是……上瘾了 「不是?」任博文捏着那枚军功章,手指顿在半空,转过头盯着顾汶骁,「难不成还有比这任务还难的?」 顾汶骁嗤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床沿,两条腿大剌剌叉开,恢复了嬉皮笑脸。 「哪跟哪啊。老爷子那次受伤是另外一码事,一个小任务,俩毛贼做的土炸弹给他崩了。要不我咋笑话他呢?一提起来他就生气,觉得丢人。那是他一辈子抹不去的黑历史,跟这枚军功章完全是两回事。」 老爷子这大风大浪的一生都过来了,没想到能老马失前蹄、阴沟里翻船、河里没死死井里……难怪一提这事儿就一脸郁色,合着不光是因为伤到要害,还因为……大意失荆州。 任博文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枚承载着惊天秘密的军功章,忽然觉得烫手,赶紧把徽章放回盒子里,往顾汶骁那边一推,态度坚决:「太贵重了。我不敢收。这不是一般的礼,这是你爸拿命换的,是你顾家的根。我收着,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汶骁把盒子又推回去,力道大不容任博文的推拒,「让你收着你就收着。不光这个,海市那片林地,以后也是你的。我爸我妈都点头了,就差办手续。」 任博文猛地站起来:「你要干嘛?拆家啊?把家底往我手里塞?先是军功章,再是林地,下一步是不是要把这栋大宅也过户给我?」 「想什么呢,这破宅子值几个钱。」顾汶骁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拉他手腕,一把将人拽回床边。 「拆家哪有囫囵个的值钱。我是要把整个家都给你,连人带命带家产,打包赠送。你收了军功章,就是我顾家人,林地归你名下,大宅给你住,我整个人都给你睡,这买卖你不亏吧?」 任博文更无语了。 他看向眼前的漂亮人儿,爱他爱到毫无保留的漂亮人。 忽然兴起了戏谑的心思,「你把家底都给我,然后呢?万一我把你的家底折腾没了,你光着身子出门要饭去?」 「我只会跟你光着要饭。」顾汶骁往前蹭了半尺,锲而不舍地贴上来,「反正我赖上你了。你只管,只管……喂饱我就行。」 「滚。」 「不滚。」 两人僵持了十秒。 任博文板着脸,顾汶骁仰着脸,嘴角翘着,一脸理所当然,眼睛里藏着钩子。 顾汶骁先软下来,往前一扑,抱住任博文的腰,脸埋在他腹部蹭了蹭,声音黏黏糊糊往上飘:「老婆……我什么都给你了。我这个人,我的家底,我的命……你是不是也该什么都给我啊……」 任博文腿软了一瞬,但嘴上还是不松:「我没答应收,你少来这套。」 「那你怎么样才收?」顾汶骁抬头,下巴抵在他腰侧,「你开个条件。要我下跪?」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任博文戳他脑门,「动不动就跪,膝盖是软的?」 「对你,除了xx我什么都是软的。」顾汶骁骚话说来就来,抓住他手指往自己脸上贴。 任博文想甩开顾汶骁,结果顾汶骁顺势一把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拽。 任博文没站稳,直接栽倒在床上。 「顾汶骁!」 「在呢。」顾汶骁翻身压住他,膝盖悄声顶进他腿间,「别动,我不做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你真不要?」 「真不要。」 「为什么?」 「因为太重。」任博文侧过脸,声音低下去,「重到……我不配、我还不起。」 顾汶骁愣了一下。 他盯着任博文看了几秒,忽然松开钳制,坐起来,把盒子拿过来,硬塞进任博文手里:「你给我记住,我顾汶骁爱上你,你就配得起这世间的一切,也没有让你还的道理。送你的,就是送你的。顾家以后是你的,我是你的,这破铁片子当然也是你的。你要是觉得欠我——」他凑近,鼻尖贴上任博文面颊,「让我在上头,就算还了。」 任博文抬手要揍他,顾汶骁笑着躲开,顺势把他帽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扯开了。 「你干什么?」 「收点利息。」顾汶骁声音哑了,「先收一点,剩下的晚上再说。」 任博文没说话。 顾汶骁今天刚见了李泽霖,情绪消耗极大,任博文比谁都清楚,这人越是心里压了事,越是想做些别的……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何况,他自己也想。 从前夜「圆房」到今天中午,这人撩拨了无数次,他早就一肚子火了。 任博文没再推拒,从善如流地躺了下去。 顾汶骁的眼睛瞬间亮了,动作快得像饿狼扑食,却又在压上来的一瞬间猛地刹住,虚虚撑在任博文上方,生怕压疼他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么爽快?」 「你做不做?」任博文闭眼,「不做我睡了。」 「做做做。」 情动时刻。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任博文的耳廓,声音像是从幽暗处飘出来的,似鬼魅一般:「你是不是……上瘾了?」 本还在哼哼唧唧的任博文,浑身一僵,又一软。 「觉得躺一躺挺爽的?」顾汶骁咬他耳垂,舌尖扫过耳廓,「我很厉害是不是,被我伺候好了是不是?」 任博文耳尖烧得通红,侧过脸想躲,被顾汶骁伸手扳回来。 他闭了闭眼,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 「不然呢?」他睁开眼,惯有的清冷眸子染上了一抹欲色,含着娇嗔、眯着眼看着顾汶骁,媚态丛生,音量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脸皮这么薄的人,能在大白天、在你家就这么宣淫吗?」 这句话对顾汶骁来说,似乎是天大的嘉赏。 而众所周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于是这一次的顾汶骁格外勇,勇到三十二岁的老人家好几次都要求饶了。 事后,两人并排躺着喘气。 顾汶骁侧过身,汗湿的手指绕上任博文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我们早点回沪市吧。」 任博文闭着眼,胸膛起伏还没平复:「嗯?」 「在这边你不尽兴。」顾汶骁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得逞的笑意,「你跟个猫似的,都不敢大声叫。憋得难受吧?每次都得咬着嘴唇,我都怕你把自己咬破了。」 任博文气得咬牙切齿,抓起枕头砸在他脸上。 顾汶骁笑着躲开,一把抱住他,「说真的,也没危险了,我这伤也好个七七八八了,我们走吧。这边拘束,回咱们自己地盘,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想听你叫。」 任博文敛了神色,平躺在床上,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做完这种事:「暂时……还不能回。」 顾汶骁撑起上半身:「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比回去快活更重要?」 「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第75章 我就是想被你压 顾汶骁撑起上半身,纳闷地盯着任博文的侧脸:「你这工作狂的性格……按道理说早就该迫不及待要回去处理博闻那一摊子事了,怎么?还有什么比你的事业更重要的事不成?」 任博文坐起来,拉过被子盖住腰,神色认真:「我有事要求你爸。」 顾汶骁眉头皱起:「求我爸?有什么事值得你说一个求、还要亲自开口?我爸现在对你比对我还亲,你说的话他肯定听。求什么?要钱?要人?要装备?」 「我想……去顾家亲卫队,集训两周。」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顾汶骁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bur,什么?你去干嘛?集训?亲卫队那是什么地方,你以为过家家呢?那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你一个干公关的,细皮嫩肉的,有这个必要吗?凑什么热闹?」 第58章 「集训。」任博文看着他的眼睛,「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一件事。想要保护你,或者说……跟你势均力敌,我就不能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那些技能,用枪、格斗、应急反应,我可以不用,但我必须会。」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的眼神满含深情与坚定,「我不想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只能被你护在身下,眼睁睁看着你后背炸开花——比起被你保护,我更想护你。」 顾汶骁的脸色变了,虽感动,却也还是不想放人。 他也坐直了身体,理性分析:「可是眼下危险都解除了。二叔被抓了,李泽霖关了,境外那帮人清得差不多了。以后不会这么危险了,你犯得着去受那个罪吗?」 「防患未然。」任博文摇头,神色没有松动,「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任博文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难得地打起了结:「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顾汶骁凑近,歪着头看他。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我发现,以前你完全就是让着我来的。你明明强得可怕。你年富力强,格斗技巧又好,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只要你想,你完全早就能用武力压制我,给我办了。你拖到现在,是……是真爱我、尊重我。」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说完任博文就把脸别向一边,不肯看顾汶骁。 顾汶骁愣了几秒后,心一下就软了,掐住任博文的下巴扳过他的头,强迫他跟自己对视。 两人对视半晌,顾汶骁却忽然松了手,挪开了视线,声音变得极小,「呃……也不是。」 「什么?」 「我有点癖好来着。」顾汶骁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把真丝都抠抽丝了,「我……我喜欢被你压制。虽然以前我没被别人压过,但是我就是想被你压、我巴不得你压着我,那是我的爽点。所以以前不是让着你,是我……是我本来就喜欢那样。」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床上。 任博文张着嘴,没出声。 顾汶骁抓着被角,眼神飘忽。 气氛诡异得像两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谁都不敢看谁,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脚趾抠地的尴尬,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大。 任博文率先打破沉默,猛地咳嗽一声:「哎呀,反正我就是要去历练一些日子。唐婷还有一个月才生,我们在她生之前回去就行,时间够用了。」 顾汶骁想了想,转过头,直视任博文的眼睛,正色道:「不!行!」 「为什么?」 「我、不、同、意。」 任博文皱起眉:「你讲点道理。我长点本事,以后真遇到事,不至于拖你后腿。」 「那也不行。」顾汶骁盘腿坐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你要是去集训,半个月回不了家。我碰不到你,我会疯。我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后果自负。」 任博文太阳穴一跳:「就两周。」 「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顾汶骁声音拔高,「没有老婆抱,没有老婆亲,没有老婆给我酱酱酿酿——我会死的。这是生理需求,也是心理需求,你也忍心?」 「你快闭嘴吧。」都什么虎狼之词。 「第二!」顾汶骁不理他,继续掰第二根手指,「就算你能回家,集训是什么强度?每天累得像条狗,趴在地上喘气都费劲,回来倒头就睡,根本没办法陪我胡闹。那我怎么办?睡眠奸吗?你愿意吗?」 任博文气笑了:「你就想着这档子事?」 「这事很重要!」顾汶骁瞪眼,「第三!训练好多时候都要裸上身!格斗、摔跤、对抗,全是肢体接触!你身材那么好,腹肌那么漂亮,一定会被趁机摸一把的!我受不了!我会吃醋!我会杀人!」 「你变态吧?训练就是训练,谁会趁机摸我?」 「那可说不准!」顾汶骁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溜圆,「第四!顾家亲卫队全是男人!全!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天天跟你一块出汗、一块喘气、一块摸爬滚打。万一有人看上你怎么办?你长这么好看,又冷又骚的,哪个男的看了不心动?」 任博文彻底无语了。 他盯着顾汶骁看了半晌,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合着你就是怕自己吃不到肉,再加担心我被别人惦记?你这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没有比这更正经的东西了!」顾汶骁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我惦记你是天经地义。别人惦记你,那就是找死。」 「你是不是傻?」任博文翻了个白眼,「那是你家亲卫。哪有人敢动少爷的人?而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男人?那是直男的天下懂不懂?」 「那可没准!」顾汶骁猛地提高嗓门,「你看队长和顾易!亲卫队里还不是有同性恋!顾易现在傻乎乎的都知道黏着队长,队长嘴上不说,眼睛都长顾易身上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男人堆里最危险!」 「人家俩人已经配对了!」任博文戳他脑门,「队长跟顾易是一对,不会惦记我。你吃哪门子飞醋?」 「那也有单身的!」顾汶骁梗着脖子,「顾左、顾安长得都不赖,还有那个新来的,叫顾什么的,妈的都姓顾我记不清也分不清了,但个个都年轻,个个都精力旺盛。万一他们训练的时候,看见你脱衣服,看见你流汗,看见你喘气——」 「你他妈当拍片呢?」任博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是去学本事,结果换算到你脑子里,都黄色废料。」 「不行不行不行!」顾汶骁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开始蹬腿耍赖,「我不同意!你这么可口,被人看上了我受不了!万一谁趁我不在,他们偷摸你腹肌,偷看你换衣服——」 「谁敢?」 「我不管!我不同意!」顾汶骁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顾汶骁突然不动了。 他像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脸埋枕头的姿势,过了五秒,猛地弹起来,眼睛亮得吓人,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哎?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也许……你还真的能去集训。」 第76章 拜托分好调教和教的区别 顾汶骁翻身坐起,「可以这样——我再养两周伤,等彻底好了,我直接以教官身份跟你一起进基地。到时候,我亲自教你。」 任博文挑眉,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你当教官?你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顾汶骁。」 「嘿嘿。」顾汶骁压根也没想否认,往前蹭了蹭,眼睛里都是算计的精光,「这样一举多得。第一,我不用跟你分开,白天训练晚上暖床,时间统筹最大化。第二,我能盯着,省得你被那些不怀好意的臭男人近身吃豆腐。第三——」 他扬起下巴,一脸骄傲,「除了格斗比不过顾易、狙击比不过队长,亲卫队里剩下的人全都不是我对手。你给我当学生,绝对不亏。」 任博文嗤了一声:「你还真是不谦虚。」 「我说的是事实。」顾汶骁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你摸摸,这胸肌,这腹肌,这核心力量,哪一点不够格当你教官?」 任博文抽回手:「说话就说话,别耍流氓。你核心好不好,我刚体验过了,谢谢。」 「你看,你也承认了。」顾汶骁坐直了,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宝贝,我爸那边我去说。你就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让我教?」 任博文看了他几秒。 顾汶骁的水平他是见过的,各项技能都过硬——而且说实话,他好爱顾汶骁拿枪和打架的样子,很有,魅力。 「只要老爷子同意,我没意见。」 「好嘞!」顾汶骁从床上蹦下来,随手抓了件卫衣套上,「我现在就去说。」 「等等——」任博文还没叫住他,这人已经冲出了房门,脚步声蹬蹬蹬往楼下去了。 任博文摇了摇头,拿起枕边的手机,拨了阿鑫的号码。 「任总?」阿鑫的声音带着惊喜,「您要回来了?」 「呃……暂时不回。」任博文忽觉有点愧疚,「我这边有点事,要再耽搁一个月。公司的事你盯着,重大决策发邮件给我,我每天会看。苏晚那边你配合好,天启的后续让她多费心。」 「一个月?」阿鑫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明白。那唐婷那边……」 「我联系过了,预产期下个月十五号,我会提前回去。」任博文顿了顿,「这段时间,辛苦你们。」 「不辛苦不辛苦。」阿鑫赶紧说,「任总,您……您多保重。」 挂了电话,任博文又给唐婷发了条消息确认。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爸」。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第59章 「博文。」任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你出差出够没有?唐婷都快到预产期了,你人在哪儿?有你这么当丈夫的吗?」 任博文走到窗边,语气平淡:「我在京市,有正事。」 「什么正事能比老婆孩子重要?」任父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外面人怎么说的?说博闻的任总为了赚钱连家都不要了!我跟你妈上周去看唐婷,人家挺着大肚子还要给我们倒茶,你让我们的脸往哪搁?」 「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任博文声音冷下来,「爸,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您别操太多心。」 「我不管你谁管你!」任父更怒了,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声音,「你马上给我回沪市!立刻!不然我跟你妈明天就杀到京市去!」 任博文捏了捏眉心:「我说了,一个月后回。到时候,我有话跟你们说。」 「什么话不能现在说?」任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是不是闯祸了?还是公司出事了?你跟我说清楚!」 「没有。就是一些……私事。」 「私事?」任父冷笑,「能有什么私事?三十几岁的人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从来没见过你对谁上过心。我告诉你,你别在外面给我搞什么幺蛾子,要是让我发现你对不起唐婷——」 「爸!」任博文音量提高,又强行压下去,「您想多了。就这样,挂了。」 他按下挂断键,胸口起伏不定。 顾汶骁推门进来,明显听到了最后几句。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调侃:「哟,任总这么冷漠啊?那可是你亲爸,心可真狠。」 任博文转头看他,没好气:「你少绿茶。」 顾汶骁笑嘻嘻地往床上一倒,伸手去拉他,「我跟我爸说完了,他答应了。过来让我抱抱,一想到过两周就能亲自调教你了,我就兴奋得很。」 任博文拍开他的手:「顾少,拜托分好调教和教的区别。先说好,你要是当教官,就正经当,别练到一半动手动脚。」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任博文瞪他,「我要是学不好,丢的是你的人。」 「丢我的人没关系,」顾汶骁把他拽倒在床上,翻身压住半边身子,「丢你的人可不行。我保证,训练的时候绝对正经,但是下了训练场——」他声音低下去,「我就不保证了。」 任博文抬腿顶了他一下:「滚下去,伤还没好利索就这个发骚频率。」 「嗷!」顾汶骁捂着腰滚到一边,夸张地嚎叫,「家暴!这是家暴!我要告诉我爸!」 「告去。」任博文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的电脑,开始处理邮件,「正好让老爷子看看他儿子多出息。」 顾汶骁瘪瘪嘴,自知理亏,老老实实趴在旁边,手指卷着任博文的衣角玩。 玩了一会儿,又开口:「对了,唐婷那边怎么样?她怎么说?」 「预产期下个月十五号,我说我们提前回去。」任博文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阿鑫那边我也安排好了,公司的事先让苏晚远程盯着,重大决策等我回去。这一个月,我就专心当你的学生。」 「光当我学生多没意思。」顾汶骁嘟囔,「你得当我一辈子的——」 「闭嘴!」任博文看他这副没正经的样子就想打,但是还打不过…… 尤其心情还因为父亲那通电话有些烦躁,罕见的没了耐心。 顾汶骁也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刚才你爸又骂你了?感觉老头儿脾气不咋好啊……以后这就是我公公婆婆了,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个男的,会不会直接气进icu?」 任博文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他们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我爸顽固,我妈唠叨,两人凑在一起,战斗力堪比一个加强连。你确定你扛得住?」 顾汶骁一脸不在意,扬起下巴:「我怕什么?我这么讨人喜欢,上至八十下至八岁,就没有我搞不定的人。他们要是真不接受我——」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还有大招。」 「什么招?」 顾汶骁眨眨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保证让他们说不出一个不字。」 任博文盯着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懒得追问。 他太了解顾汶骁了,这人嘴里没几句正经话,真到了关键时刻,指不定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馊主意。 任博文推开他,「但我先提醒你,我爸血压高,我妈心脏不好。」 「放心,合法合规,绿色环保。」 「到底什么招?」任博文问。 第77章 今晚我满足你 顾汶骁翻身躺平,双手枕在脑后,一脸理所当然:「实在不行,老子去变性。」 任博文正喝水,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顾汶骁侧头看他,「他们不是非要你找女人吗?那我就当女人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切了,隆了,再化个妆,谁能看出来?到时候往他们面前一站,公公婆婆好,我是你们儿媳妇——完美。」 任博文扶额无奈,这大傻个儿不长脑子,谁家儿媳妇192大宽肩。 他放下杯子,擦了擦嘴:「你可……真是……疯批一个。」 「我认真的。」顾汶骁坐起来,抓住他的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切一块肉算什么?」 「不行。」任博文甩开他的手,表情严肃,「你同意我都不同意。」 「为啥?」 任博文冷静地看着他,笑得暧昧又很坏:「你挺好用的,割了……白瞎。」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向来口无遮拦的都是顾汶骁,突然被任博文这么一句骚话怼回来,顾汶骁反倒愣住了。 随即,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只允许你骚,不允许我浪?」任博文挑眉。 顾汶骁深吸一口气,语气深沉:「你看,我就知道我很强。当初让你试试,你还不试,非要坚持做什么大猛1。现在知道好了吧?晚了——不对,不晚,随时欢迎体验。」 任博文嗤笑:「对对对,我年少不知当0好,错把当1当目标。满意了?」 「那你自己说,」顾汶骁凑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更想当0还是1?」 这问得直白,任博文一时语塞。 他想了想,发现还真答不上来。 当1的时候,掌控感确实爽;但当0的时候,被顾汶骁伺候得服服帖帖,那种全身心交付的感觉,也不差。 所以说,跟谁做,比在什么位置做,重要得多。 「不知道。」他说,「分情况。」 顾汶骁眯起眼,突然小心眼的劲儿上来了:「分什么情况?你是不是……嫌弃我后背的疤不好看了?觉得趴我身上膈应,所以宁愿当0?」 任博文转头看他,气笑了:「你这话说的,别、后、悔。」 「我说的是事实——」 「行。」任博文翻身坐起来,把被子一掀,「今晚我满足你,你当0。我让你看看,我到底嫌不嫌弃你。」 顾汶骁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任博文眼神已经锐变了,「你别想跑。」 当晚,顾汶骁如愿以偿地当了阔别已久的0。 任博文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格外卖力,手段百出,把顾汶骁伺候得魂都快飞了。 「老公……」顾汶骁声音发软,尾音带着颤,一声接一声地喊。 任博文被他喊得腰酸腿软,差点没撑住:「闭嘴。」 「不闭……老公……老公……」 「……妈的骚货!」 事后,两人并排躺着抽烟。 顾汶骁浑身是汗,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床上,嘴角却翘得老高。 「你看,」他声音沙哑,「我就说我天生有当0的天赋。这感觉,久违了……」 「少得意。」任博文弹了弹烟灰,「下次你当1。」 「行行行,轮流轮流。」 几天后。 顾汶骁刚从任博文身下爬出来,便神秘兮兮又三八地趴到任博文耳边,「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我收买了顾然,让他给我当眼线。」顾汶骁笑得贼兮兮的,「专门报告顾易和队长的进度。」 任博文挑眉:「你无聊不无聊?顾然不是亲卫队的人吗?你收买自己人当狗仔?」 「这不叫狗仔,这叫情报工作!他们的傍身技能之一。」顾汶骁来了精神,坐直,「你知道吗?队长最近把整队人都带去西山靶场训练了。」 「为什么?」 「当然因为顾易!」顾汶骁压低声音,一脸八卦,「队长为了躲避跟顾易同房,就把所有人拉去西山靶场集训。那边是通铺,所有人睡一间房里,这样他就不用跟顾易睡一张床了!」 第60章 任博文皱眉:「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什么?」顾汶骁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宝贝,你怎么这么傻?密闭空间里两个人一起待着,我还教了顾易亲嘴——你说队长为什么躲他?他怕啊!他怕自己把持不住!顾易现在脑子不好使,但长得好看啊,又乖又黏人,多可口啊……队长这种正经人哪见过这个,哪里扛得住?」 任博文瞬间眯起了眼,「给你机会再说一遍,谁可口?」 顾汶骁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你可口你可口,我随时可以*。」 任博文也没深究,话题又回到队长和顾易身上,「那岂不是……队长在跑,顾易在追?」 「对!」顾汶骁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队长他插翅难飞。我跟你说,就顾易那股黏糊劲儿,加上我让他开了个窍,队长撑不了多久了。顾然还跟我说,队长这几天晚上都在冲冷水澡,哈哈哈。」 任博文和顾汶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一个被窝里果然睡不出两种人。 「他们哪天集训结束,回亲卫基地?」任博文问。 「大后天。」顾汶骁挑眉,「你该不会是想……」 任博文点头:「对,我就是想。」 第78章 腰不要了? 任博文侧过身,眼睛里带着算计的光:「我们找个离他们俩最近的房间住。最好就一墙之隔的那种。」 顾汶骁倒吸一口凉气:「宝贝,还是你坏啊……」 「这叫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任博文说得冠冕堂皇,「让他们早点修成正果,我们功德无量。再说了,队长那么闷,顾易那么傻,没有外部刺激,他俩能磨蹭到明年。」 「你就是想看热闹。」顾汶骁戳穿他,「不过……我喜欢。」 说着说着,任博文又把顾汶骁按在身下。 顾汶骁哼唧着推他:「你怎么这么有精力?我哪怕在上头,一晚上也就一回。你怎么总能打连发?」 「攒得多。」任博文咬他肩膀,「等到了亲卫基地,我有教学任务,保证只多不少。」 顾汶骁暗笑,心想任博文对训练量真是一无所知,到时候累都累死了,别说连发、只怕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就是我砧板上的鱼肉,认我摆布。 但这话他在此时是断没有勇气说出口的,只是笑嘻嘻地迎合:「行,我等着。」 三天后,顾家亲卫队结束西山靶场集训,返回基地。 顾汶骁和任博文,同一时间到营地报到。 顾汶骁直接把行李拎进了顾易的房间。 那间房在一楼,正上方就是队长的房间。 楼板薄得像纸,楼上走路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小呆瓜顾易房间被占,不但不生气,反而开心得不行——他终于又有理由名正言顺地睡在队长房里了。 第一天只是入住,没有训练安排。 晚上,顾汶骁先是让厨房送了两打生蚝给顾易,说是当夜宵,补身体。 顾易自然是开开心心地全收了,还「无私」地分给队长一半:「队长!少爷给的!好吃!」 队长看着那堆生蚝,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陪着顾易吃了几个。 刚吃完,楼下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再然后……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声响……那声音,梦回海市别墅的那个下午,那个顾易跟他说「试试」的下午。 有床板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喘息和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队长不是顾易,他什么都懂了。 那些生蚝,那些声响,全都是预谋。 顾汶骁那混蛋,送生蚝是假,催情是真。 更要命的是,他刚懂,一扭头,就看见浑身发烫、面色迷茫的顾易,正一点点往他身边蹭。 顾易澄澈的眼睛蒙了一层雾,嘴里嘟囔着:「队长……我热……」 楼下。 顾汶骁跟任博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肆无忌惮过了。 在海市别墅,不是忌惮热成像监控就是知道暗卫可能听得到,每回都得咬着枕头、掐着嗓子,跟做贼似的。 回到京市顾家大宅,更要命,家里有顾老爷子和顾母,任博文又是个脸皮极薄的,动静稍大点就担心被听见,活像偷腥的猫,蹑手蹑脚。 如今这栋独立营房,整栋楼就两层,楼下是他们,楼上是队长和顾易,四面没别的住户,连廊通着别的楼栋,距离足够远。 顾汶骁早就把地形摸透了,别说叫声,就是拆房子,隔壁也听不见。 「终于能放肆一回了。」顾汶骁把任博文按在床垫上,嘴角翘得压不住,「今晚咱们肩负重任,得把楼上的两个木头疙瘩教会。什么叫天雷勾地火,什么叫干柴遇烈火——咱得言传身教,实景教学。」 「你少给自己发骚找借口。」任博文仰躺着,嘴上骂着,手却诚实地攀上了顾汶骁的肩。 「我这叫舍己为人。」顾汶骁低头咬他下唇,声音含糊,「为了队长和顾易的终身幸福,我牺牲一下色相,给他们开开窍。」 话没说完,人就好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媚态丛生起来。 没了顾忌,顾汶骁像是被解了缰绳的野马,浪的没边。 任博文也很久没见他这样肆意纵情的样子,也不自觉地格外投入。 两人旗鼓相当、半斤八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一场情事两人都不像人了,更像两只牲口。 你急我也急,你好我也好。 顾汶骁的声音带着刻意,一声接一声,压根不打算收敛。 「闭嘴!」任博文一把捂住他的嘴——太他妈浪了,浪得他有点不高兴。 他一边骄傲于自己的老当益壮,一边……好歹是自己心尖尖上的人,这副样子被人听了去,实在,有种私有物被人窥视的不适感。 「你他妈浪得没边了是不是?楼上能听见!」 「就是要让他们听见!」顾汶骁掰开他的手,喘着粗气,笑容恶劣,「听不见怎么教学?这叫声波传导,物理启蒙。」 「你疯了——」 「我早疯了。」顾汶骁俯身堵住他的嘴,「为你疯的。」 这一番折腾,比往日任何一次都烈。 ——好在原来这就是顾易的床,他又高又壮,这床特意打了一张加大加固的,不然真经不住这两人这么折腾。 顾汶骁像是憋了八辈子的劲全使出来了,没羞没臊,没有节操。 任博文一开始还有点顾忌,后来实在被他勾得所有感官都沉浸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了。 刚结束一轮,顾汶骁呼吸仍重,气还没喘匀——「换位置。」 「什么?」任博文还没缓过劲,声音哑得厉害。 「我说,换位置。」顾汶骁已经动手翻他,「该我在top了……」 「顾汶骁!」任博文本就浑身发软,一个不经意就跟顾汶骁换了位,「你他妈……腰不要了?」 「我腰好得很。」顾汶骁的声音添了几分掠夺感,「倒是你的腰,今晚怕是保不住了。」 任博文想骂他,可顾汶骁没给他机会。 这一回,也是任博文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做0。 没了在顾家的顾忌,他第一次放纵自己。 声音不再压制,从喉间溢出的喘息又低又魅,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软糯。 顾汶骁本来只是使坏想刺激楼上,可听到任博文这声音,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眼睛赤红。 任博文是真哭了,心知自己再不放点大招,怕是第二天不能参加训练了。 于是只能丧权辱国地又求又什么都喊了一遍。 终于,顾汶骁心疼了心软了,终于让这次反扑结束了。 看着任博文眼尾含泪的样子,顾汶骁心里得意极了,又俯身亲了好几口,才把人搂进怀里。 「下次还这么叫。」顾汶骁拍他后背,像哄小孩。 「滚……」任博文有气无力地骂,「没有下次了……」 「有。」顾汶骁笑嘻嘻地咬他耳朵,「明天继续。」 两人累极,相拥着喘气。 可……苦了楼上的两位。 第79章 队长愿意做0 楼上。 队长僵硬地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 顾易更惨,本来就被生蚝催得浑身发热,听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现场直播,此刻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往队长身上贴,嘴里嘟嘟囔囔:「队长……我难受……他们好吵……」 队长想推开他,可手刚碰到顾易的肩,就被对方滚烫的体温烫得一哆嗦。 顾易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钻,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颈间蹭,呼吸又急又热。 「顾易,」队长的声音绷得像弦,「下去。」 「不……」顾易摇头,蹭得更紧了,「队长,我热……你帮帮我……」 第61章 于是,楼下的声音刚停,楼上又起…… (正片在另一本,想要食用可以移步主页「说好的高冷年上,其实是魅魔来的」,文骁这一本剧情需要会有部分内容交集,不会大篇幅赘述。) 顾汶骁刚要闭眼,楼上传来木板轻微的吱呀声,还伴随着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他「嗖」地一下坐起来,耳朵竖得老高,「开始了!」 任博文昏昏欲睡,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抬腿就踹了他后腰一下:「狗东西发什么神经?躺下。」 「我不躺。」顾汶骁翻身趴到任博文胸口,硬是把他的眼皮扒开,「你听,楼上。顾易在哼哼,队长在喘。这节奏,不对啊。」 「哪里不对?」任博文被迫睁开眼,火气上来了,「你是雷达啊?听声辨位?」 「我是专业的。」顾汶骁一脸严肃,手指在空中比划,「我跟你说,队长肯定是0。」 任博文闭着眼:「你说是就是吧。」 「你不信?」顾汶骁急了,掰过他的脸,强行让他看着自己,「我给你分析。第一,队长单挑打不过顾易,体力上顾易占优,真要到那一步,队长扛不住。第二,队长疼顾易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根本舍不得在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动他,所以只能是顾易办队长,这叫心理压制。第三——」 他故意拖长音,凑到任博文耳边:「宁恒以前不是跟你亲口承认,说队长愿意做0。」 任博文猛地睁眼,一把掐住他的腰,力道不轻:「你再提以前的事,今晚就睡地板。」 「好好好,不提不提。」顾汶骁立马举手投降,但嘴还是贱,「反正就是有这么回事。队长肯定是0,你看着吧,明天我——」 任博文抬手捂住他的嘴,一脸生无可恋:「我他妈这是找了个什么玩意儿?八婆都没你三八。你一个大男人,听房听得这么起劲,要不要脸?」 顾汶骁拉开他的手,不服:「你别装清高。你不好奇?你好奇死了。你就是拉不下脸,不好意思像我一样大大方方地听。你闷骚——」 「我睡了。」任博文翻身,把被子一卷,背对着他,「明天训练。你再折腾,我明天让你起不来。」 「你起不来还差不多。」顾汶骁笑嘻嘻地从背后抱住他,手刚摸上腰就被任博文一巴掌拍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缩回手,委屈巴巴地「嘶」了一声,安静了不到十秒,又憋不住,撑起身子往床下蹭:「不行,我得贴到天花板上去听听清楚,我搬个椅子——」 任博文一把拽住他的脚踝,把他硬生生拖回床上:「你再动一下,明天我就跟老爷子说,你伤没好,不能当教官。你就在旁边看着我跟别的男人练近身格斗,练一整天。」 顾汶骁僵住了。 他慢慢爬回来,老实躺下,但眼珠子还滴溜溜转:「那我就在这儿听。我跟你说正经的,他俩肯定没成事。」 「从你嘴里说出正经两个字可真是笑话……你又知道了?」 「两个雏儿。」顾汶骁语气笃定,「都不太会。你听这动静,队长要骚不骚的,顾易要会不会的,按住了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光着急。在我看来,顾易就是缺个临门一脚,缺个人推他一把。」 「所以你要去推?」 「我当然要推。」顾汶骁来了精神,「明天我得教教顾易,怎么拿住队长,怎么制造氛围,怎么让对方跑不掉。第一步,别急着扑,要先蹭。第二步,手要会放,不能乱放,要放在敏感又不容易被防备的地方,比如腰窝,比如后颈。第三步——」 「停。」任博文打断他,「你哪里学来的这些?」 「无师自通,天才。」顾汶骁一脸骄傲,「你说,顾易现在听得懂吗?他脑子那样,要以前我教他他真不一定听得懂,但是现在,我说什么他都会直接执行吧?实在不行我就演示给他看,现场教学,印象最深刻。」 「现、场、教、学,」任博文咬牙切齿,「请问顾少,你的教具,该不会不才,正是在下吧?」他看着眼前的人,有点想打,还怕打不过。 「哦对,我老婆可不能给他看了去。那我用语言表达。」顾汶骁也认识到bug了,开始修正方案。 楼上动静彻底停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汶骁又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终失望地叹了口气:「果然没成。两个笨蛋,急死我了。明天我亲自下场指导,不信搞不定。我出手,就没有成不了的事。」 他抱住任博文,终于老实下来,脸埋进对方颈窝,手又不老实地摸:「明天一定要成……不然我顾汶骁三个字倒着写……」 任博文拍开他的手:「你听着,明天你要是敢在训练场上胡闹,就一个月不准碰我。」 顾汶骁猛地抬头:「你敢!」 「你试试。」 「我不试。」顾汶骁立刻认怂,举起双手,「我保证明天正经,绝对正经。教官模式,冷酷无情。快睡吧老婆,明天五点就要起。明天你就能见识到你老公有多强,呃,顺便让你看看顾易有多强。」 于是第二天,任博文被震撼教育了。 第80章 晚上有奖励 天还没亮透,起床号就响了。 任博文猛地睁眼,发现顾汶骁已经穿戴整齐,在系鞋带。 见他醒了,顾汶骁扔过来一套作训服:「换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亲卫队编外人员,一切按我们的规矩来。」 任博文撑着酸痛的腰坐起来,接过衣服:「这么早?」 「五点半。」顾汶骁说,「嫌早?以后天天如此。」 食堂里灯火通明,长条桌摆着简单的早餐。 任博文跟着顾汶骁进去,一屋子穿迷彩的男人齐刷刷抬头。 除了已经熟悉的顾易和队长,还有顾念、顾安、顾然、顾峰、顾鹏,全在海市别墅保护过他们。 任博文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出柜」,虽然早就知道他们知晓自己与顾汶骁的关系。 但被一根藤上七朵花的葫芦娃同时打量,还是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顾汶骁一巴掌拍在桌上,「吃你们的饭。这位是任博文,我的……」他顿了顿,怕任博文臊得狠了收拾自己,终究还是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这两周他跟我一起跟大家一起训练,大家一视同仁,不用特殊照顾。」 顾然第一个举手:「少爷,我下手狠了你会替任先生报复吗!」 顾鹏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喊:「任先生好!」 顾念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任先生。」 顾安和顾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低头憋笑。 顾安小声嘀咕:「少爷没说出口的称谓是老婆还是老公啊?」 被顾汶骁一个眼刀飞过去,立刻低头喝粥。 顾易坐在队长旁边,傻乎乎地冲他笑:「任先生!吃鸡蛋!」 「谢谢。」任博文接过鸡蛋,发现顾易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再一看队长,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作训服却可疑地系上了最顶上的扣子。 顾汶骁也看到了,嘴角翘得压不住,被任博文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 顾汶骁「嗷」了一声,弯腰揉脚,全桌人都看过来。 「怎么了少爷?」顾然问。 「没事。」顾汶骁咬牙切齿,「被家暴了。」 「……」 饭后,全体集合。 第一训就是体能。 队长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热身项目,负重跑,一万米。全体都有,背上沙袋,出发!」 任博文平时健身,自认为体能不错。 可当他背上沙袋,跟着队伍跑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亲卫队的步伐太快,节奏太狠,他跑到第三圈就开始喘,第五圈腿像灌了铅,第八圈肺要炸了,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跟上!」顾汶骁跑在他旁边,眉头紧锁,「别掉队!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任博文咬着牙往前挪,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顾安从他身边跑过,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任先生,坚持住!」 顾峰更损,边跑边喊:「任先生,你这速度不行啊,还不如最垃圾的顾然呢!」 顾然是这一波里岁数最小的,体能不如几个哥哥,但比起任博文,也还算是轻轻松松,还回头冲任博文笑:「任先生!加油!」 任博文终于跑到终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顾汶骁一把捞住腰:「站住!不许坐!再走两圈放松,不然肌肉会僵,下午别想动弹。」 「你……故意的……」任博文喘着粗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这是基础。」顾汶骁面无表情,手却稳稳扶着他,「想保护我,就得先扛住这点强度。走,我陪你走。」 负重跑完,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格斗训练开始。 第62章 顾汶骁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后背的疤痕。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目光锐利,声音冷硬:「一对一切磋。顾安,你先来。」 顾安出列,摆好架势。 两人交手。 顾汶骁动作快得惊人,招式凌厉,毫无花哨。 顾安也是老手,可在顾汶骁面前,三招就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个。」顾汶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顾然。顾峰。顾鹏。一起上。」 三个人围上去,以为能靠人数优势压制。 结果顾汶骁左闪右避,一记肘击放倒顾然,反手扣住顾峰手腕一拧,顾峰惨叫着跪下,最后一脚踹在顾鹏膝盖侧弯,顾鹏直接趴了。 全程不到两分钟。 任博文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顾汶骁撒娇耍赖的样子,见过他浪荡不羁的样子,却没见过他此刻的样子。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狠劲,眼神锐利如刀,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队长最后出列。 两人交手,比之前的都激烈。 队长招式沉稳,经验老到,顾汶骁攻势凶猛,拳拳到肉。 两人拆了十几招,最终顾汶骁抓住队长一个破绽,一个过肩摔,把队长按在地上。 全场寂静。 顾汶骁起身,拍了拍手,气息平稳:「还有谁?」 顾易坐在旁边,跃跃欲试地举手:「少爷!跟我打!」 顾汶骁斜睨他一眼:「不跟你打。」 「为什么?」顾易委屈地瘪嘴。 「我男人在这儿呢。」顾汶骁走过去,一把揽住任博文的肩,冲全场扬了扬下巴,「给我点面子。跟你打,我丢人。」 全场哄笑。 任博文耳根发热,推开他的手:「正经点。」 「我很正经。」顾汶骁拉着他走到场地边缘,「接下来,单独教学。」 出乎任博文意料的是,顾汶骁没有动手动脚。 他认真地讲解格斗姿势,亲自示范怎么站位,怎么出拳,怎么防守。 任博文动作不到位,他就直接用身体做示范,让任博文攻击他,然后现场拆解纠正。 「手抬高。」顾汶骁拍他手臂,「肘部护住肋骨。进攻的时候,重心往前压,别后仰。对,就这样。出拳!太慢,再来!速度!力量!」 一上午下来,任博文浑身是汗,手臂酸痛,但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顾汶骁全程严肃认真,只有在任博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时,才飞快扶了一把,顺势在他腰侧捏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专心。站稳。」 中午,食堂。 任博文累得要散架了,筷子都抬不起来,夹了三次菜没夹住,手一直在抖。 顾汶骁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盘子端过来,用筷子夹起肉,递到他嘴边:「张嘴。」 「不用。」任博文别过脸,「我自己来。」 「你都抖成这样了还自己来?」顾汶骁皱眉,声音压低,「听话,张嘴。吃完我带你去冲个热水澡,不然下午你扛不住。」 任博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调笑,只有认真和心疼。 他最终张嘴,把肉吃了。 顾安在旁边起哄:「少爷!我也要喂!」 「滚。」顾汶骁头也不抬,「自己没长手?」 顾然跟着喊:「任先生,少爷对你真好!我们都没这待遇!」 「再废话。」顾汶骁冷冷扫过去,「下午加练五十个引体向上。」 全场瞬间安静。 下午是枪械基础。 任博文勉强打起精神,跟着顾汶骁学拆解和组装手枪。 他手指修长,动作虽然慢,但很稳,第一次组装就成功了,用了四十二秒。 「不错。」顾汶骁点头,「有天赋。下周目标,三十秒以内。」 「是你教得好。」任博文说。 「那是。」顾汶骁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晚上有奖励。」 「滚。」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晚饭时,任博文瘫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顾汶骁心疼地给他揉肩膀,正说着话,队长走了过来。 「顾汶骁。」队长声音平静,目光却沉沉的,「有空吗?单独聊聊。」 第81章 我憋不住,他也不让 顾汶骁一听队长连名带姓叫自己,后颈莫名地一紧。 他跟队长认识多年,这人从来客客气气地叫「少爷」。 这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喊,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顾汶骁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但还是强撑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扭头冲任博文挥挥手:「你先回房歇着。我去去就回。」 任博文看了队长一眼,又看了顾汶骁一眼,没多问,拎着外套转身走了。 顾汶骁跟着队长走到营地后头的空地上。 队长掏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沉默了很久,烟灰积了半寸都没掸。 顾汶骁等得不耐烦,刚要开口催促,队长忽然说话了。 「我爱上顾易了。」 顾汶骁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上顾易了。」队长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一块钢板,但夜色,都挡不住他那红透的脸。 顾汶骁抹了把脸,瞪大眼睛:「这话你跟我说什么?你去跟顾易说啊!你拉着我出来,我还以为你要揍我呢,结果你给我来这个?」 「我只是……只是想拜托你一件事。」队长转头盯着他,目光沉沉,「不要搅局,不要推进我们的进度。我知道你这两天在干什么,送生蚝,住我们楼下,还有那些……声音。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更希望等他都好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 他说不下去了,脖子也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所以你跟任先生……能不能小点声?」 顾汶骁挑眉,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笑得极其恶劣:「所以你们听到了?听到以后呢?你们干什么了?」 队长不想回答这个让他体温升高的问题,掐了烟,重新点了一根,手有点抖,顾左右而言他:「我不能在这时候欺负他。他脑子还没好利索,我要是现在……那我跟趁人之危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你确定是你欺负顾易,而不是被顾易欺负?」顾汶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顾易那体格,那力气,真发起狠来,你扛得住?」 队长的脸彻底烧了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了:「顾汶骁!」 「好好好,不说了。」顾汶骁举起双手,但脸上的坏笑没收住。 他靠着旁边的树干,不客气地从队长兜里摸了烟出来,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忽然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声音沉了下去:「队长,我只是想劝你一句话。」 「说。」 「爱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事。」顾汶骁吐出一口烟圈,「有时候就是需要点冲动才能破局。你瞻前顾后,小心最后一切成空。你以为你在保护他?最后可能只是在保护你自己。」 队长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烟。 「何况,」顾汶骁顿了顿,侧过头盯着队长的眼睛,「顾易为你挡枪,是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脑子没坏之前,他就愿意为你去死。你到底是忘了这件事,还是刻意忽略它,拿来做你懦弱的挡箭牌?」 队长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抽着烟,夜色里只剩下两点猩红的光亮。 远处传来虫鸣,风卷着沙土从脚边刮过。 半晌,顾汶骁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答应你,不刻意推进你跟顾易的发展。但你要我为此不碰我老婆,我做不到。我憋不住,他也不让。」 队长苦笑了一声,也灭了烟:「……我没让你不碰。我是让你……控制一下音量。」 「尽量。」顾汶骁转身往营房走,头也不回,「走了。再聊下去,我怕我忍不住给你现场演示怎么控制音量。」 队长没追,站在原地骂了一句脏话。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营房。 队长上楼,顾汶骁进了一楼房间。 推开门,屋里只留了盏床头灯。 任博文和衣躺在床上,连鞋都没脱,直接睡着了。 顾汶骁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这人澡都没洗,头发还沾着白天的汗,作训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手里甚至还攥着手机,屏幕都还没锁。 顾汶骁皱了皱眉。 任博文洁癖严重,能让他不洗澡直接睡着,说明是真累到极限了。 他把手机抽出来放到一边,蹲下去帮任博文解鞋带,脱了鞋袜,又费劲地把作训服扒下来。 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一点点给他擦身,从脖子到手臂,从胸口到腰腹,动作轻柔小心、细致到了极点。 第63章 擦到后背的时候,任博文哼哼了一声,往枕头里蹭了蹭,但没醒。 顾汶骁又翻出舒缓肌肉的按摩油,倒在掌心搓热,给任博文揉肩膀、揉手臂、揉大腿。 这人白天负重跑了一万米,又做了格斗基础,肌肉绷得像石头,保准一按就酸。 顾汶骁手上加了劲,从肩胛骨一路推到腰窝,再顺着大腿后侧揉到小腿。 任博文在睡梦中皱了几次眉,喉咙里溢出几声模糊的呻吟,但始终没睁眼。 折腾了快四十分钟,顾汶骁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把毛巾扔回洗手间,快速冲了个澡,光溜溜地爬上床,心无杂念地把任博文搂进怀里,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累成这样还非要来……」顾汶骁小声嘟囔,「明天给你减量,谁敢反对我就揍谁。」 他闭上眼,即将入睡的瞬间,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像是木板被压住的声音。 他耳朵动了动,想仔细听,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头一歪,直接昏睡了过去。 此夜缱绻,爱人成双。 此时二楼的队长,掐着莽夫的腰大喊,「顾易!你他妈轻点!」 第82章 第一人给我用一下 任博文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第一反应是动一下胳膊,第二反应是抬腿,第三反应是坐起来。 然后愣住了——没有预料中的肌肉酸痛,没有那种被卡车碾过的沉重感,反而浑身松快。 顾汶骁端着水杯从洗手间出来,见他坐着发呆,凑过来邀功:「醒了?快谢谢你老公。昨儿看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澡都没洗,我特意给你擦干净了,又按摩了半天肌肉。怎么样,是不是一点都不疼?」 任博文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状态良好的肌肉,转头看他,毫不犹豫:「谢谢老公。」 顾汶骁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半杯。 他眯起眼,笑得极其暧昧,声音都拐了弯:「再叫一遍?」 「别得寸进尺。」任博文掀开被子下床,腿还是有点软,但确实不酸。 他走到衣柜前拿衣服,顾汶骁就从背后贴上来,手往他腰里探。 「再叫一声,我给你拿衣服。」 「我自己拿。」 「我叫你拿了吗?」顾汶骁把他按在衣柜门上,鼻尖蹭着他后颈,「乖宝……昨晚你睡着的时候,叫了好几声……」 「什么?」 「梦里叫的。」顾汶骁咬他肩膀,「叫得可软了,一直喊老公老公……」 「放屁。」任博文耳根热了,一把推开他,「再胡扯,今天训练我申请换教官。」 「你敢!」 两人拉扯间,忽然都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再这么纠缠下去,今天别想踏出这个房门。 缺席训练,还是在第二天,顾汶骁丢不起这个人,任博文更丢不起。 他们此时还不知,他们丢不起的人,自然有人去丢。 「收拾。」任博文迅速套上衣服,「走。」 「走。」顾汶骁也老实了,胡乱套好作训服,拉着任博文冲出房门。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念、顾安、顾然、顾峰、顾鹏都在,唯独两个位置空着——队长和顾易没来。 顾汶骁打了饭,端着盘子坐到任博文旁边,嘴角挂着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压低声音:「看来我昨晚给队长『开智』的效果不错。」 任博文喝了口粥,头都没抬:「你就不能少三八一点?人家的事你少管。」 「不能。」顾汶骁往嘴里塞了个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我这是自己淋过雨,就希望别人只晒太阳。当初我要是狠狠心早点重拳出击,至于追你追得那么辛苦?」 「你还想怎么样?你已经很勇了。」 正说着,食堂门口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人。 顾易——头发乱糟糟的,作训服扣子系错位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红晕,眼神还是澄澈的,但明显和平时不一样了——里面多了点什么,像是有了温度,又像是,有了思考。 他径直走到取餐台,随便抓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转身就往外跑。 过了几分钟,他又两手空空地跑回餐厅,拿了俩包子,站在桌边,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口豆浆,抹了抹嘴,冲大家点点头:「走了,训练。」 全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顾然目瞪口呆:「顾易……你……吃慢点,噎着怎么办?」 「不噎。」顾易声音平稳,不再像从前那样黏糊软糯,「时间不够了。队长还在睡,我们先去训练。」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完全不像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傻小子。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顾安和顾峰交换了一个眼神,顾鹏张着嘴,连馒头都忘了嚼。 「顾易……好了?」顾念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没全好。」顾汶骁盯着顾易的背影,眼神幽深,「但明显开始恢复了。」 格斗训练的时候,顾易主动站了出来。 「少爷。」他走到顾汶骁面前,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我想跟你过招。」 全场哗然。 顾汶骁挑眉,没看懂顾易怎么突然就想……挑战自己,他可不想在任博文面前被虐,前一天拒绝一次了,今天还坚持……自己再拒多少就有点,不战而败的意思了,所以只能先嘴硬。 「你确定?我现在是你教官,不会手下留情。」 「确定。」顾易摆好架势,眼神专注,「请。」 两人交手。 顾易的强是公认的、毋庸置疑的,可今天,他打得很奇怪。 ——招式凌厉,步伐稳健,每一拳都带着劲风,明显是全力以赴的样子。 可每到关键时刻,他总会慢半拍,或者重心偏移一寸,让顾汶骁有机可乘。 十几招之后,顾汶骁一个扫腿,顾易「恰好」没躲开,被绊倒在地。 顾汶骁收手,皱眉:「你放水。」 「没有。」顾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少爷技高一筹,我输了。」 他说完转身归队,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 任博文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悟了。 顾易没傻。 或者说,他没那么傻了。 他刚才那一番「落败」,是演给全队看的——他在维护顾汶骁作为教官的权威,同时也在掩盖自己恢复的事实。 任博文后背一凉。 出大事了。 顾易在装,而且装得天衣无缝。 还能为什么? 下午的狙击训练,队长终于出现了。 他神色萎靡,眼下青黑,走路步子有点虚,像是熬了一宿没睡。 可当接过狙击枪,趴在地上,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变了。 呼吸平稳,眼神锐利,枪身与他融为一体,三百米外的移动靶,三枪全中十环。 任博文站在旁边,脱口而出:「队长好厉害。」 顾汶骁耳朵尖,立刻凑过来:「你老公也很厉害的好吧?」 说完,他走过去抓起另一把狙击枪,趴在队长旁边:「队长,比一场?」 队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两人各打十发。 顾汶骁发挥得极好,几乎枪枪十环。 最后一枪,队长先打完,报靶九环。 顾汶骁跟着打完,报靶十环。 全场欢呼。 可顾汶骁盯着靶纸,脸色变了。 队长那一枪,明明瞄的是十环,却偏到了九环。 以队长的水平,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 除非……他是故意的。 「你让着我?」顾汶骁狐疑。 队长收起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平静:「少爷多虑了,对我来说,还没什么比狙击枪重要的东西。我就算想拍你马屁,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他说完转身走了,像是不想搭理顾汶骁,又像是……怕露馅。 顾汶骁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今天怎么回事?格斗打赢了顾易,狙击赢了队长,两个全队最强的人都「输」给了他。 这感觉不像赢,像被套路了。 晚上回房,顾汶骁还在嘚瑟,一边脱衣服一边念叨:「看见没?你老公今天大杀四方。顾易被我撂倒,队长被我比下去,亲卫队第一人……」 话没说完,任博文一把拽过他手腕,直接按在床上。 顾汶骁愣住:「……干嘛?」 任博文跨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来,第一人给我用一下。」 【无奖竞猜:顾总和任总的星座分别是什么?】 第83章 两个三八听房 顾汶骁被按在床上,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还有力气?」他瞪大眼睛,胸口起伏还没平复,「昨天累成那样,今天训练一天,你还有体力跟我做?」 第64章 任博文挑眉,膝盖顶了顶他腰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我强你还不满意了?」 顾汶骁喉结滚了一下,手刚摸上任博文大腿,还没来得及发力,任博文却忽然翻身下来了。 「骗你的。」任博文躺平,手臂横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我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刚把你按倒,已经耗光我最后一丝力气了。」 这一下,顾汶骁急了。 他撑起身子往任博文身上爬,「撩完就跑?老婆你学坏了!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任博文抬手挡住他:「别闹。跟你说正事。」 「什么正事能比——」 「比你的性事重要。」任博文拍开他的手,侧过身,神色认真起来,「顾汶骁,我承认你很强,但你没发现吗?今天顾易和队长都在让着你。」 顾汶骁动作一顿:「让着我?什么意思?」 「你真的以为凭你现在的状态,能撂倒顾易?」任博文盯着他,「顾易是什么水平你比我了解吧??全队里毫无疑问的格斗第一,上次在海市保护我们的时候,他空手格杀过三个持械武装分子。你呢?伤刚好,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今天下午跟他对打,他招招凌厉,可每到收拳的关键节点就慢半拍,重心故意往左偏,被你扫倒的时候,落地用了翻滚卸力。他、在、演。」 顾汶骁皱眉:「演?」 「不止他。」任博文继续说,「队长下午跟你比狙击,你当真看不出来?他前面全中十环,最后一枪偏到九环?以他的水平,三百米移动靶,闭着眼都打不出九环。他是故意扣偏的。」 顾汶骁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为什么?他俩图什么?」 「报恩,所以给你做面子。」任博文冷静地分析,「他俩今天一唱一和,一个输格斗,一个输狙击,就是让你这个『教官』在我、在所有人面前……立威。」 顾汶骁张了张嘴,没出声。 「而且——」任博文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注没注意到顾易今天的变化?吃早饭时候,他上午从吃早饭开始,说话就不黏糊了,眼神里也有东西了。他一定已经恢复了不少,甚至……可能比表现出来的更好。」 「还有队长。」任博文补充,「上午没来训练,下午出现时那副样子,眼圈发黑,脚步发虚,像是一宿没睡。你说,他为什么没睡?」 顾汶骁瞳孔骤缩:「你是说……他俩昨晚就已经……」 「好事已成。」任博文点头,「要不然顾易今天为什么要装傻?训练的时候,他那副木讷样子大概率是装的,就是不想让全队发现他已经好了。他在保护队长,怕大家知道他俩的事后,对队长的威严有损。毕竟亲卫队里,队长是最高指挥官,就这么为爱做0,传出去……不好听。」 顾汶骁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盯着任博文:「我操,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 「旁观者清。」任博文语气平淡,「你整天翘尾巴,光顾着在我面前开屏、得意自己的『大杀四方』,当然忽略了细节。」 「那你呢?」顾汶骁凑过来,语气里夹了醋意,「你明知道我开屏给你看,还不看我,还观察别人?」 「我擅长一心多用。」任博文翻了个白眼,不理吃醋小狗,「明天你也注意看看顾易和队长,看他们之间的眼神。顾易今天看队长的次数明显多了,但每次都不超过一秒,立刻移开。这叫克制。队长下午给顾易递水,手指碰了一下立刻缩回去,耳朵红了半天。这叫心虚。」 顾汶骁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天,你好厉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三八?」 「这叫观察力。」任博文纠正他,「跟你那个趴在天花板上听房的三八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啊……」顾汶骁嘀咕,随后眼珠一转,坏笑爬上来,「那今晚……他俩刚开荤,食髓知味,肯定还会继续。我们要不要……验证一下你的判断?」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 前天他还骂顾汶骁听房不要脸,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搬凳子。」 「啊?」 「愣着干嘛!搬凳子!离近点听得清楚。」任博文说得面不改色,「我要验证我的推理是否正确。」 顾汶骁兴奋地从床上弹起来,跳下床,轻手轻脚搬了两个矮凳过来,摞在一起,正好够到天花板。 他先踩上去,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然后冲任博文拼命招手。 任博文轻手轻脚挪过去,搬了同款凳子站上去,耳朵贴上楼板。 楼上很安静,开始只能听到模糊的走动声,然后是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澡。 接着,脚步声近了,似乎有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应该是有人坐到了床上。 然后,响起了衣服摩擦的声音,亲吻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压抑的喘息。 闷闷的低哼、错乱的呼吸,紧接着是木板被压住的声音,节奏急促。 任博文和顾汶骁对视一眼,同时从凳子上下来,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猜对了。」任博文躺下。 「全中。」顾汶骁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老婆,你这脑子,不干情报工作白瞎了。」 「跟你在一起,也是学了点歪门邪道。」任博文拉过被子,「验证完毕,可以休息了。」 「嗯。」 安静了不过两分钟。 顾汶骁的手开始不老实,从任博文腰侧往下滑,带着试探的轻触。 任博文一把抓住他手腕。 他第一次在这种事上,生出了一种中年人的无力感。 「说了没力气。别撩。」 「我知道。」顾汶骁收回手,老实了几秒,声音闷闷的,「那你睡,我……我不碰你。」 任博文闭上眼,准备入睡。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被子在动,顾汶骁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有节奏地微微起伏,还伴随着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任博文猛地睁眼,转过身一把掀开被子。 狗!东!西! 第84章 你那么强 「顾汶骁!」任博文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真有出息啊。我不跟你做,你就自己动手?在我旁边?当我死了?」 顾汶骁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随即换成委屈巴巴的表情:「我看你训练太累了,舍不得你出力,又怕你身上疼,舍不得折腾你……但是我刚才听房听得……想做。你不让碰,那我自己解决还不行吗?又没打扰你。」 「没打扰我?」任博文气笑了,「你抖得像筛糠,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这叫没打扰?」 「那我轻点……」 「轻个屁。」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他本想继续教育这人一顿,可看着顾汶骁那双盛满欲色的眼睛,心还是软了。 「性瘾的不是我么?」任博文自言自语,「怎么你比我还饥渴?」 「被你养得胃口大了。」顾汶骁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受,他声音不受控地发颤,往前蹭了蹭,「你要负责啊**。」 「……操。」 任博文被无耻求欢的小狗给出的新称呼,勾到了魂。 伸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都叫**了,别自己弄了。我帮你,快点解决,早点睡。」 顾汶骁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任博文已经翻身压了上去,动作利落,「闭上嘴,别出声。楼上刚完事,你别把他们又引下来。」 「怎么可能……你那么强**!」 「操操操。」 事毕,顾汶骁餍足地缩在任博文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老公,你真好。」 「狗东西,用完就换称呼是吧?滚去睡。」 后面几天的训练,按部就班。 队长偶尔上午缺席,出现在训练场时也总是神色萎靡,眼底青黑,唯有端起枪的时候稳如磐石。 顾易则越来越聪明,反应敏捷,逻辑清晰,可每次队长一出现,他立刻恢复那副呆傻模样,说话结巴,眼神懵懂,粘着队长要这要那。 全队除了队长,都知道他在演,但所有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而任博文,进步速度让所有人吃惊。 第一周结束,他的格斗基础已经能跟顾准过招不落下风,狙击成绩更是突飞猛进,在移动靶考核的时候,十枪八十八环,直接超过了顾安的八十五环。 「这不公平!」顾安抱着枪哀嚎,「任先生才练一周!我练了两年!」 队长冷着脸走过去:「公平?战场上跟敌人讲公平?」 「不是,队长,我——」 「罚训。」队长打断他,「五百个俯卧撑,现在做。做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顾安脸垮了,嗷嗷叫着说自己明明只是狙击成绩垫底,干嘛要罚俯卧撑。 「这点道理都不懂,难怪你狙击成绩差。」队长睨了顾安一眼,「核心和臂力好了,端枪就稳了,要不你问问任先生平时练不练俯卧撑?」 第65章 任博文在一旁红了脸……他倒也不是特意练的俯卧撑。 顾安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边做边嘟囔:「欺负人……都欺负人……」 顾汶骁搂着任博文的肩膀,笑得得意:「看见没?咱俩真是亲两口子,这方面的天分都一致。你这成绩,出去说只练了一周,都没人信。」 「是你教得好。」任博文收起枪,并没有认识到自己有多强。 集训还剩五天就要结束了。 这段时间,大家朝夕相处,感情增温不少。 顾汶骁提议:「走之前,请大家喝一顿。我安排人送大餐上来,好酒好肉,一醉方休。」 当天晚上,营地食堂被布置成了简易宴会厅。 顾汶骁怕好菜做完再送上来会不好吃,于是派人把米其林三星法餐厨师绑、哦不,拉上山来现场做的。 于是场景非常诡异——法餐大厨在顾家小少爷的淫威之下,做了一顿……下饭又下酒的东北菜和小烧烤,排骨炖油豆角、笨鸡蘑菇粉、酱焖茄子烀土豆…… 烤到滋滋冒油的大油边和牛板筋、开花的肉肠和焦边的小羊肉。 还有成打的烤生蚝淋上蒜蓉,限时返场。 再配上十几箱好酒。 除了大厨在风中凌乱怀疑起自己的职业生涯是否行之踏错,所有人都很开心。 亲卫队平时禁酒,今天顾汶骁特批,所有人放开了喝。 气氛很快热起来。 顾然端着酒杯满场跑,要跟每个人碰杯。 顾峰和顾鹏勾肩搭背地划拳。 顾念端着盘子斯文地吃菜,被顾安灌了三杯啤酒,眼镜都歪了。 顾易坐在队长旁边,傻乎乎地笑着,给队长剥虾:「队长,吃!」 队长板着脸:「你自己吃。」 「不嘛,给你。」 顾汶骁端着酒杯凑过去,一屁股坐在顾易旁边,手臂搭上他肩膀,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顾易听着听着,脸红了,傻傻地笑。 任博文坐在桌子另一端,手里转着酒杯,目光落在顾汶骁和顾易身上,看着他俩勾肩搭背、交头接耳的样子,眼神渐渐深了。 他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队长。」 队长抬头:「嗯?」 「出去透透气?」 队长看了他两秒,点头:「好。」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 任博文站在空地上,回头看着食堂里灯火通明的窗口。 顾汶骁还搂着顾易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队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任博文忽然问。 队长没回答,只是把烟收进口袋,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口里那个傻笑的背影。 「你呢?」队长反问。 任博文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汶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两个男人站在夜色里,各自盯着各自的心上人,心中都有了一些邪恶的打算。 第85章 你们要坐主桌 任博文靠在食堂外的墙,点了根烟。 队长则回食堂里拎了两罐啤酒出来,递过去一罐。 「谢谢。」任博文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夜风卷着沙土从脚边刮过。 两个人还是沉默地站着,各喝各的——毕竟有过一个共同的前男友,总归,还是有些尴尬在的。 「队长。」任博文先开口,「我……早就想跟你们说声谢谢,再说一声抱歉了。顾易这次受伤,都是为了保护我跟汶骁。我知道老爷子平时是不会让你们出任务的,这次……我们很抱歉。」 队长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柔,跟平时冷硬如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没接任博文的道歉,反倒问了一句:「你知道我跟宁恒的事,对吧?」 任博文愣了一下,点头:「是。」 「你……可能是最了解我现在感受的人。」队长转过头,正视任博文的眼睛,「因为我们都跟宁恒那样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过。那时候不懂,以为那就是爱。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差,对方就转身走了。那种日子过久了,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都得到了这么义无反顾的爱。所以你不用抱歉,反倒是我——我很感谢你跟少爷这次的事。」 任博文皱了皱眉:「感谢我们什么?」 「你们之间的感情,提醒了我什么是真爱——能轻易放开的手,或许一开始就没必要握在一起。」队长的声音轻下去,情绪里有明显的温柔小意,「这……让我……看到了顾易对我的爱,更让我敢面对自己对顾易的爱。看你们那样毫无顾忌地在一起,我才敢往前迈一步。」 任博文没说话,手指捏紧了啤酒罐。 「所以不用说抱歉。」队长又说了一遍,只不过这次,脸红了,甚至耳朵也红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跟少爷是我的媒人。」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窘了,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未来真有修成正果那天,你们要坐主桌。我认真的。」 任博文怔住了。 那句「坐主桌」像一颗钉子,稳稳地敲进了他心里。 他不由得想到,如果他和顾汶骁,也有那一天。 两个人的婚宴,几个至亲朋友,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碰杯,礼成。 然后一辈子绑在一起。 这简单却炽热的念头,瞬间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猛地回过神,把这幻想赶走,抬眼往食堂里看。 灯火通明。 顾汶骁那狗东西竟然还在跟顾易说话,两人早就超出了安全距离,甚至脸贴着脸。 有什么话需要贴这么近说的? 有家有室的人不知道注意点影响? 一个0.5和一个未来的0.5,敢、贴、贴! 顾易的脸红扑扑的,顾汶骁更过分,整个人都快挂到顾易身上了。 任博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家伙……分明没喝多,装什么醉鬼,还去跟顾易勾肩搭背,当他任博文是死人? 队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脸色也变了。 顾易正举着酒杯往嘴边送,杯里是白的,五十多度。 他伤刚好,喝这个不要命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同时抬脚往食堂里走。 任博文径直走到顾汶骁身后,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往上一提。 顾汶骁整个人被拎了起来,手里的杯子晃了晃,酒洒了一半。 「哎嗷嗷嗷啊——」顾汶骁回头,看见任博文的脸,立马换了副笑嘻嘻的表情,「老婆~~~你怎么来了?」 「闭嘴。」任博文拎着他往外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房间。现!在!」 另一边,队长也走到了顾易面前,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酒杯:「走了。回去睡觉。」 顾易眨眨眼,傻乎乎地「哦」了一声,乖乖站起来,被队长半拖半抱地带出了食堂。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顾汶骁挥挥手:「少爷再见!」 两对人,一前一后,各自往各自的房间走。 夜风把顾易含糊的嘟囔声送过来:「队长,我腿软……」 然后是队长稍有的讥诮语气回应着:「手搭我肩膀上,像少爷刚才搭你那样。」 任博文听着那对话,心里的火更旺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反手把顾汶骁搡进去,再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顾汶骁踉跄两步,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他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老婆,干嘛这么凶啊?我哪里惹到你了?」 任博文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铁青:「我一直想说来着,你酒量怎么这么垃圾?」 顾汶骁懵了,撑起上半身:「我跟你每次都小酌,也没喝多过,你咋知道我酒量?」 任博文嗤笑一声:「我结婚那天,你来爬床,手里拎着还剩半瓶的威士忌,半瓶,能醉成那样,你还不垃圾?」 顾汶骁瞪大眼睛,终于明白颗粒度为啥没对齐了。 随即不服气地嚷嚷:「拜托!我那是已经喝完一瓶,手里的是第二瓶了!一瓶半威士忌的量,在正常人里算不错的了好不好!」 任博文愣了愣,挑了挑眉:「怪不得……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差。」 「那你今天就更过分了,」任博文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下来,「没喝多,就去跟顾易勾肩搭背,当老子是死人?我刚才看着你那样,已经准备好给你挂一个明天的肛肠科专家号了。」 顾汶骁眨眨眼,盯着任博文看了几秒,随即促狭地笑了起来。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凑近任博文,伸手去拉他的手腕,被甩开,又锲而不舍地拉上去,这次任博文没再甩。 第66章 顾汶骁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任博文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得逞的得意:「老婆吃醋了对不对?」 任博文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顾汶骁笑得更加得意,手指卷上任博文的手腕,指腹在他脉搏处轻轻摩挲。 那跳动快而有力,分明是动了气的。 「你别气嘛,」顾汶骁软着嗓子哄,眼睛亮得像只漂亮的、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你猜我跟顾易说了什么。」 第86章 任总的坦白局 顾汶骁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床垫,示意任博文坐下。 任博文没动,抱着胳膊站在原地。 「你先说完,我再决定坐不坐。」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顾汶骁撇撇嘴,却也不敢再卖关子,压低声音道,「我偷偷问了顾易,问他是不是其实已经好了,但是还在装没好。」 任博文挑了挑眉。 「他承认了。」顾汶骁眼睛闪着光,「他说自己害怕,怕说自己好了,队长就不会这么宠着他了。你说他傻不傻?」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那你……怎么跟顾易说的?」 顾汶骁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转述:「我说,队长那么正经的人,在你迷迷糊糊的时候都能说服自己占你便宜了,你好了他只会觉得更愧疚、更想对你好的。反倒是你,一直这么瞒着他,小心他知道你早就好了,生你气。人家队长可是一直担心你呢。」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 顾汶骁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任博文缓缓摇头。 他在想,自家这只小狗,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通人性了? 以前只知道撒泼耍赖、蛮横无理,如今倒学会帮人分析感情问题了、甚至分析得,还不赖。 可下一秒,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顾汶骁让顾易跟队长明牌——这是劝人坦诚。 可他紧跟着又说,怕队长知道顾易早就好了会生气。 任博文的表情僵住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声音发紧。 「顾汶骁。」 「嗯?」顾汶骁看他突然这么严肃,自己反倒比他还紧张,猛地坐直。 「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我有点慌。你不是……有事儿瞒我吧?」 任博文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以前你偷窥我、给我下药,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任博文的声音很低,很稳,却透着一丝紧绷,「可其实,我也没那么磊落。」 顾汶骁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还对着干的时候,有几次有冲突,你动手抓过我的手腕,还有一次,我打了你一拳,记得吗?」 顾汶骁想了想,点头:「记得啊。一次是在停车场,我不正当手段抢了星耀的案子,你揍了我一拳。还有一次……在酒会?我抓了你的手腕,对不对。」 任博文低下头,「对,那是我们在一起之前,唯一的两次肢体接触。」他不自觉地脚趾抓地,「那两次……我回家,都玩的很嗨。」 空气凝固了。 顾汶骁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声音。 这这这。 那那那。 靠! 虽然他俩好上以后,他便知道任博文对自己也不是无心。 可「不是无心」和「能这么疯、这么骚」,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接着是脖子,然后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眼睛也跟着红了,不是想哭,是情绪冲到了天灵盖。 「你……」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又哑又颤,「你说什么?」 「我说,」任博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不再躲闪,「我凭着皮肤上的触感、去意淫、去幻想,自己玩,两次都是。你抓我的时候,我打你的时候——我全记得。我那时候恨你恨得牙痒痒,可回家关上门,想着你的脸,你的手,你的声音,就能……」 他没再说下去。 顾汶骁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拳。 「你生气了是不是,」任博文的声音软了下去,「我这么不坦荡。刚才你说顾易和队长的事,有事瞒着会生气……你生气吗?」 顾汶骁猛地伸出手,捧住任博文的脸。 掌心滚烫,手指微微发颤。 「生气。」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好生气啊,生气到想狠狠欺负你。」 任博文抬头看他。 顾汶骁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躲避,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只有喜悦,亮得惊人的喜悦。 顾汶骁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额头抵上任博文的额头,「让我知道,原来当初我们就是双向奔赴。哪怕你当时对我……就只是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哪怕在你恨我的时候,也会想我。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任博文闭上眼。 他反应过来——他对顾汶骁的喜欢和爱意,表达的总是不够多。 这人暗恋了他三年,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他却总是藏着掖着,哪怕在一起了,也总是顾汶骁在说「我爱你」。 顾汶骁恐怕一直都有不安和惶恐,却不曾表达、还是一样爱他。 两人就这么抱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此刻他们对彼此的爱意都达到了顶峰,反倒没有了肉体上的冲动。 只是抱着对方,浅浅深深地亲吻。 嘴唇碰嘴唇,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唇角,又退回去。 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任博文在顾汶骁怀里动了动,声音含糊:「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顾汶骁应了一声,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就在两人即将入睡的瞬间—— 楼上传来了声音。 先是很轻的床板被压住的声音,然后是喘息,断断续续,时轻时重。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闷哼,透过楼板传了下来。 任博文猛地睁开眼。 顾汶骁也僵住了。 楼上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床板的节奏从缓慢变得急促,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个低沉压抑,一个细碎颤抖,间或夹杂着几声被强行咽回去的、带着哭腔的求饶。 任博文和顾汶骁对视一眼。 十天前,他们刚来基地的那天晚上,在下面肆无忌惮地折腾,意图用声音「干扰」楼上那两个木头疙瘩。 而现在。 报应来了。 第87章 以前没见过喂不饱的狗 顾汶骁黏糊糊地往任博文身上蹭,嘴唇贴着他颈侧,声音又软又哑:「老公,我难受。」 任博文偏头躲开:「忍着吧。我今天喝酒了,怕没完没了,伤了你。」 顾汶骁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称呼,尾音拐了十八道弯:「老婆~~我难受。」 任博文翻了个白眼:「你喝了酒,我怕你没完没了,伤了我。」 「你说好的,想要就跟你说。」顾汶骁委屈得直哼唧,在床上扭来扭去,「现在怎么做不到了?你说话不算话。」 任博文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关键是我以前没见过你这种吃不饱的狗。」 这话一说,顾汶骁不乐意了。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眼睛瞪得溜圆:「你说清楚,你到底喂过多少狗?」 任博文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始解扣子:「你要聊这个,那我可不困了。你泡到我之前,可是没少玩。明面上的就有不少,还有什么流量小花、奢牌超模……哦对,还有那个深夜密会的,叫什么来着?」他故意顿了顿,嘴角挂着讥诮,「还有不少我不知道的。要继续聊吗?我刚好想扩充一下知识点。」 顾汶骁脸绿了。 他扑上去一把按住任博文解扣子的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不聊了不聊了!老公!我不问了!」 「来不及了。」任博文甩开他的手,继续解扣子,一颗,两颗,「我、生、气、了。」 顾汶骁哀嚎一声,抱着头倒在床上,蹬了两下腿,然后一个翻身往被窝里钻,试图用惯用的手段开始哄自己男人。 他拱进被子深处,手脚并用地往任博文那边爬,找准位置就要下手。 结果任博文一把攥住他的脚踝,把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顾汶骁像条被拎上岸的鱼,扑腾着:「你干嘛!」 「傻子。」任博文低头看着他,眼底哪有半分怒意,全是促狭,「逗你的。老子,根、本、不、介、意。」 第67章 顾汶骁愣愣地仰面躺着。 任博文俯下身,膝盖顶进他腿间,手掌撑在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因为老子知道,你现在只想当我一个人的狗。」 顾汶骁呼吸一滞。 下一秒,任博文已经封住了他的嘴。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柔柔的浅吻,是带着侵略性的、暴风骤雨般的吻。 牙齿磕上嘴唇,舌尖撬开牙关,手也没闲着,从衣摆下探进去,所过之处一片战栗。 顾汶骁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喘着气去扯任博文的睡衣,扣子崩了一颗,弹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他管不了那么多,急着把人往自己身上拉。 「急什么。」任博文咬他喉结,手上力道加重,「你不是吃不饱吗?今晚喂到你吐。」 「谁吐谁孙子!」顾汶骁嘴硬,声音却抖得不像话。 任博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懒得跟小狗废话,只想用实力证明。 爷爷之所以是爷爷,总有他的道理在。 与此同时,楼上也传来了动静。 顾易似乎说了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只听见队长软绵绵地回了一句:「……顾易,疼……」 楼下的动静不甘示弱。 任博文俯身贴着他后背,嘴唇蹭着他耳廓:「不是想叫吗?叫出来。让他们也听听。」 「你……你变态……」顾汶骁声音都碎了。 「跟你学的。」 两栋楼,两层楼,四具肉体,两对冤家。 楼上的声音急促而压抑,楼下的声音热烈而嚣张,此起彼伏,像较劲一样,你方唱罢我方来,谁也不肯先消停。 最后谁先结束的,没人知道。只知道两对人都耗尽了力气,先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顾家亲卫队的食堂里,气氛诡异。 往常九人报到的长条桌旁,只坐了五个人。 顾念、顾然、顾安、顾峰、顾鹏,整整齐齐。 唯独队长、顾易、少爷、任先生,齐齐缺席。 五个人面面相觑。 顾安咬着馒头,左右张望:「人呢?」 顾鹏喝了一口粥,含糊道:「少爷和任先生可以理解……队长和顾易怎么回事?」 顾然放下筷子,一脸懵:「不会吧不会吧,两对一起?」 顾峰嘴里的鸡蛋差点喷出来:「什么一起?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的!」 「那我哪知道!」顾然委屈巴巴,「我又没谈过恋爱!」 四条单身狗完全一脸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 唯一有对象的顾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浆,淡淡开口:「没事。下午他们就来了。上午……我们可以划水休息。」 「划水?」顾安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顾念没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喝豆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果然,中午以后,消失的四人齐齐出现在食堂。 队长走在最前面,神色如常,只是眼下还残留着一点青黑。 任博文和顾汶骁最后进来。 任博文看起来老神在在,顾汶骁则有点腿软,走路姿势不太自然,被任博文在腰后虚扶了一把。 特别的是顾易。 他神清气爽,脚步轻快。 眼神……清明了。 虽然还是那副呆萌萌的性格,但是明显「不傻」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幼稚孩童的样子。 他会主动给队长夹菜,会在队长说话的时候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会在全队哄笑的时候跟着笑,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慢半拍地问「你们在笑什么」。 顾安第一个发现,指着顾易:「哎?你……」 「我……应该是好了。」顾易坦然承认,冲他笑了笑,「这阵子让大家担心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队长轻咳一声,放下筷子,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宣布一件事。明天开始,全队进后山,进行为期两天的地图作业和简单野外生存。两两一组,顾念不参与,做后勤保障和安全维护。」 「分组呢?」顾鹏问。 「顾峰顾鹏,顾然顾安,」队长顿了顿,「顾易和我,少爷和任先生。」 顾汶骁眼睛一亮,立刻举手:「我有问题!」 「说。」 「我能自己准备装备吗?」 队长看了他两秒,点头:「可以。但口粮必须统一。」 「成交!」 回到房间,顾汶骁就开始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登山包,往里面塞各种东西。手电筒、绳索、折叠刀、打火石,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盒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任博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准备这些干什么?」 顾汶骁回头冲他神秘一笑,手指竖在嘴唇前:「你到时候就懂了。」 「别卖关子。」 「保证你这一趟……」顾汶骁凑过来,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终生难忘。」 第88章 可真正经啊顾老师 第二天一早,营地空地上摆了一排野战装备。 队长站在装备前,手里拿着一张清单,逐一分发:「防潮垫、睡袋、工兵铲、净水片、压缩口粮、急救包、信号镜、gps定位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地图作业的内容很简单——到达制高点,留下影像资料和植物样本,明天晚上前返回营地。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齐声应道。 队长收起清单,「出发。」 四组人各自拿了装备和口粮,往四个不同的方向进山。 任博文背着登山包,跟在顾汶骁身后。 上山的路不算陡,他的体能经过这几天的集训已经提升了不少,呼吸平稳,步伐稳健,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喘得像条狗。 但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弱点——他怕冷血动物。 蛇、蜥蜴、甚至大一点的虫子,都能让他浑身僵硬。 他不敢走在草丛茂密的地方,每一步都先拿工兵铲拨一拨前面的落叶,确认没东西窜出来才敢落脚。 顾汶骁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走这么慢,怕踩死蚂蚁?」 「闭嘴。」任博文冷冷地回,手里紧紧攥着工兵铲,「管好你自己。」 顾汶骁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不免发问:「你怕蛇虫鼠蚁?」 任博文身体僵了一瞬:「开什么玩笑!我……我只怕蛇。」 「那是怕冷血动物?」顾汶骁无语,伸手从他手里拿过工兵铲,「没事,真有蛇我抓了给你烤蛇肉吃。我手艺可好了,以前在部队——」 「以前?」任博文抓住这个词,立刻转移话题,「你以前在部队,生存训练都是什么样的?」 顾汶骁被问住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可比这严苛多了。七天七夜,就一把刀,没水没粮,自己找吃的。跟那个比,现在就是过家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任博文却听出了背后的重量。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硬扛。」顾汶骁继续往前走,顺手用铲子敲了敲前面的树干,惊走了一只蛰伏的蜥蜴,「找到水源是第一要务。山里的水不能直接喝,哪怕看起来再干净,也要用净水片或者煮沸。然后是食物,野菜野果不要乱吃,不认识的一律碰都不要碰。蛋白质的话,抓蛇、抓鱼、抓兔子,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吃的,就能烤了吃。」 他回头冲任博文笑了笑:「记住了吗?」 「记住了。」任博文点头,「你上课时候,可真正经啊顾老师。」 「那要看学生是谁。」顾汶骁得意地扬起下巴,「教别人我没耐心,教你我可以重复一百遍。」 两人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傍晚时分到达了一片开阔地。 四面环山,中间是一块平整的草地,远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就这儿了。」顾汶骁把包往地上一扔,「扎营。」 他动作麻利地支起帐篷,任博文在旁边帮忙递东西。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营地布置好了。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 顾汶骁从包里掏出两张折叠好的露营毯,铺在一片干燥的草地上,然后一屁股躺上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任博文站着没动:「干嘛?」 「看星星啊。」顾汶骁仰头看着天,「今天没云,星星多得很。」 任博文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草丛,脚步磨磨蹭蹭。 顾汶骁一下反应过来了。 他坐起身,盯着任博文看了两秒:「你该不会是怕草地上有东西吧?」 「我说了,我只怕蛇。」任博文硬邦邦地回,但还是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毯子边缘,膝盖蜷缩着,随时准备起身逃跑的样子。 顾汶骁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把将他拉倒,按在毯子上:「躺着。有我在,蛇不敢来。来了我就抓它烤了,给你加餐。」 第68章 任博文被他按着,勉强躺平了,身体却绷得笔直,耳朵竖得老高,似乎在监听周围的动静。 顾汶骁懒得再管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 「我以前在野外生存的时候,就抬头看天。」他的声音轻了下去,「那时候觉得好孤独啊。漫天繁星都有伴,我却是一个人。」 任博文侧过头看他:「你没有朋友吗?」 「好像还真没有。」顾汶骁扯了扯嘴角,「顾家小少爷这个身份摆在这儿,谁愿意真心跟我做朋友?要么巴结我,要么怕我,要么背后骂我仗着家里横行霸道。习惯了。」 任博文皱起眉:「怎么会呢?你性格那么好。」 顾汶骁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可能只有你觉得我性格好吧。我以前很嚣张乖戾的,只是在你面前收敛锋芒而已。你忘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应该也很烦我吧,我处处跟你作对。」 「那不是作对。」任博文说,「那是追我的方式。虽然笨拙了点,但你的本意不是害我。」 顾汶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而且。」任博文翻过身,侧躺着,正对着顾汶骁,「不是别人不接近你,是他们在跟你相处的时候,要么自卑,要么有所顾忌,不敢跟你交心。这不是你不好,是他们的墙太高,不是你的。」 顾汶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别安慰我。」 「不是安慰。」任博文坐起身,一把将顾汶骁也拉起来,强迫他跟自己对视,「认真听我说。不要因为别人不接近你就否定自己。我问你——你试想一下,如果你没有顶着顾家小少爷的身份的时候,是不是跟别人相处的时候,别人对你都是很喜欢、很真诚的?」 顾汶骁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想了很久。 「还真是。」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在部队的时候,除了李泽霖,战友们都不知道我的家世。大家同吃同住,一起训练一起挨打,那时候……特别开心。所以……他们牺牲了,我一直很难过。不敢回想,一想就……」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任博文没让他说下去。 他伸出手,将顾汶骁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不说了。」任博文的声音温厚,「等集训结束,我就陪你去祭奠他们。」 顾汶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嗯」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漫天星光下,在寂静的山谷里。 顾汶骁忽然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却笑了:「任博文。」 「嗯?」 「你真是……」顾汶骁吸了吸鼻子,「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什么玩意?」任博文没听懂。 「就是……」顾汶骁凑近,嘴唇贴上他的,「很会爱人的意思。」 任博文没再说话,低头回吻他。 这个吻很轻,很柔,裹着山间夜风的凉意和彼此唇间的温度。 顾汶骁的手攀上任博文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 爱意缱绻,夜色温柔。 就在这时。 任博文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第89章 你抱我好不好嘛 顾汶骁猛地弹起来,目光顺着任博文僵直的身体往下一扫—— 一条青灰色的小蛇正从他臀侧缩回去,吐着信子,昂起头,像是在挑衅。 「操!」顾汶骁骂了一声,动作快得离谱。 他一把掐住蛇的七寸,然后从腰间抽出折叠刀,手起刀落,蛇头身分离。 任博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人僵在毯子上,脸色煞白。 「博文?」顾汶骁扑过去,手按上他肩膀,「咬哪了?让我看看!」 任博文哆嗦着嘴唇,声音都变了调:「……屁股。」 顾汶骁愣了半秒,随即一把将他翻过去。 裤子褪下半寸,左侧臀肉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已经开始泛红肿胀。 「轻微毒性,不会致命。」顾汶骁扫了一眼伤口,迅速做出判断,「但得马上处理。」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嘴唇贴上伤口,用力吸了一口,暗红的血混着唾液吐在草地上。 一口,两口,三口…… 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他才停下,又从急救包里翻出消毒纱布按住伤口,手指用力挤压残余的毒血。 任博文闷哼了一声,额头开始冒汗。 「忍着点。」顾汶骁的声音绷得很紧,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扯开任博文的裤腰,仔细检查了伤口周围,确认没有残留的毒牙碎片,才用绷带简单包扎好。 等他把人抱进帐篷、塞进睡袋里的时候,任博文的眼神已经开始发飘了。 「汶骁……」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我在。」顾汶骁攥着他的手,掌心全是汗,「怪我。不该让你躺草地上,我该先检查一遍周遭环境的。」 任博文烧得脸颊泛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他往顾汶骁怀里蹭了蹭,眉头皱着,像是难受,又像是撒娇。 顾汶骁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怀里的人那么娇。 不是平时那种冷着脸训他的样子,是软的、烫的、任他摆布的。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缩在他怀里哼哼唧唧,让他心口发烫。 一个念头不受控地窜上来。 顾汶骁猛地甩了甩头,暗骂自己:顾汶骁你还是人吗?他都被蛇咬了,你在想什么? 他深呼吸了几下,试图把那点邪火压下去,伸手去摸任博文的额头——更烫了。 「博文?」他拍了拍任博文的脸,「跟我说话,别睡。」 任博文睁开眼,目光涣散,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傻傻的,跟平时的精明干练完全不搭边。 「顾汶骁……」他喃喃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想上你的吗?」 顾汶骁一怔:「什么?」 任博文的声音飘飘忽忽,像是在说梦话,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云栖楼下,你冲我笑,说我生气的时候右眉毛会挑一下。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这么欠揍,欠揍到想把他按在床上,*到哭出来。」 顾汶骁瞪大了眼睛。 「你处处跟我作对,抢我客户,截我案子,还在我结婚那天跑来爬我的床。」任博文咯咯笑起来,「我知道你给我下药了的时候,我竟然不生气……我特别高兴。自从跟你在一起以后,我每天工作时候都会溜号,想着你的嘴,你的手,你伺候我的样子……」 顾汶骁的呼吸都要停了。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任博文眼神迷茫,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找几个床伴,各取所需,玩到老,死了拉倒。我不相信有人会真的爱我,也不相信我会真的爱谁。我妈催我结婚,我就随便找个女人形婚。我爸骂我,我就冷着脸跟他顶嘴。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抬起手,抚上顾汶骁的脸,手指烫得惊人。 「可你……」他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你做了那么多傻事。你明明那么骄傲一个人,为了我什么都肯做,什么脸都不要,甚至拿命护我。我何德何能……我凭什么值得你这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越流越多,像个委屈的孩子。 顾汶骁的手指在发抖。 他盯着任博文的脸,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脸,此刻烧得通红,絮絮叨叨地说着情话,毫无保留,毫无防备。 像是被毒性和高烧剥掉了所有外壳,露出了最里面的、滚烫的、从未示人的真心。 「博文……」顾汶骁的声音发颤,「别哭了。我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你值得,你什么都值得,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嗯?」任博文眯着眼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汶骁的手背,「那我告诉你这些……你高兴吗?」 「高兴。」顾汶骁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高兴得要疯了。」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任博文往前蹭了蹭,嘴唇擦过顾汶骁的下巴,「我难受……你抱我好不好嘛……」 顾汶骁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翻身将任博文压在身下,睡袋被蹬到一边。 他本以为身下的人会推他、骂他、让他滚,可任博文只是仰着头看他,眼神迷离,嘴角弯着一个傻兮兮的弧度。 「这也是惊喜。」任博文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原来没想过……原来当下位,也能这么爽。」 顾汶骁愣住了:「你说什么?」 「肯定是你太厉害了。」任博文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来嘛……」 第69章 顾汶骁没再犹豫。 再犹豫,就不礼貌了。 帐篷是在后半夜塌的。 支架断了,防水布歪斜地盖在两人身上,山间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帐篷的汗味和情欲气息。 任博文已经昏睡过去,顾汶骁喘着粗气,浑身是汗,后背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白。他想把帐篷支起来,可手抖得使不上劲。 刚才那一场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加上山里的低温,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博文……」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任博文没醒,呼吸沉重,额头还是烫的。 顾汶骁摸索着把睡袋拉过来,将两人裹在一起,又扯过防水布盖在最上面。 他抱紧任博文,试图用体温给他取暖,可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凉。 天亮的时候,顾汶骁也开始发烧了。 他头昏脑涨地爬起来,从登山包深处摸出那几个油纸包的小盒子,手指哆嗦着拆开。 盒子里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粉,比例早就调配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睡的任博文,扯了扯嘴角。 「本来想……带你去山顶放烟火的。没想到……用在这里了。」 第90章 我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就上头了 任博文迷迷糊糊地闻到一阵刺鼻的硫磺味。 他睁开眼,天光大亮,帐篷塌了一半,防水布斜盖在身上。 他动了一下,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酸疼得要命。 臀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更难受的是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你在干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自家军犬在忙忙叨叨。 顾汶骁蹲在旁边,面前摆着几个拆开的油纸盒子,手里正用树枝搅和一堆粉末。他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哆嗦得厉害,可动作很麻利——硝石、硫磺、木炭粉按比例混合,装进一个空了的急救包铁盒里,插进一根引信。 「做信号弹。」顾汶骁头也不抬,手里动作也不停,「本来想带你去山顶放烟火的。现在……用来求救吧。」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竟然还会这个?」 顾汶骁抬起头,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尽管那笑容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虚浮:「我除了不会生孩子,什么都会。」 「咳咳咳。」 顾汶骁把铁盒封好,用火机点燃引信,「捂住耳朵。」 「咻——砰!」 一道火光窜上天,在半空炸开,橙红色的烟雾缓缓散开,在蓝天下格外显眼。 顾汶骁把剩下的材料又做了两个,间隔着放完,才瘫回地上,挨着任博文躺下。两人挤在塌掉的帐篷底下,裹着睡袋,像两条晒干的咸鱼。 「等吧。」顾汶骁说,「顾念看到会来救我们的。」 任博文「嗯」了一声,往他那边靠了靠,汲取一点体温。 「昨晚……」任博文开口,声音很低,「我都说什么了?」 顾汶骁侧过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你说你想娶我,要跟全世界宣布爱我。还说从很久之前就想上我了。」 任博文:「……」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脚步声。 顾念背着医药包和救援物资,出现在营地边缘。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的场景——帐篷塌了,两个男人裹着睡袋躺在地上,脸色泛红,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 他走近几步,蹲下,伸手探了探任博文的额头,又探了探顾汶骁的。 「发烧了。」他说,「但不是很严重。你们……」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平淡,「为啥叫救援,do太猛了没劲儿接着爬了?」 任博文:「……」 顾汶骁倒是没羞没臊惯了,咧嘴一笑:「是,也不是。我男人被蛇咬了,我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就上头了,把帐篷do塌了,然后我俩就一起发烧了。」 任博文闭了闭眼,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念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包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递过去:「任先生被蛇咬了?哪里?」 「没事。」顾汶骁接过药,倒出两粒塞进嘴里,「不是毒性很强的蛇,我处理过了。发烧只是炎症反应,过两天就好。」 「我问的是,」顾念看着他,「咬了哪里?」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拦,顾汶骁已经脱口而出:「屁股。」 空气凝滞了三秒。 顾念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点了点头,从包里翻出一支软膏递过去:「这个,消肿止痛,外用。一天三次。」 任博文接过软膏,心里盘算怎么优雅地给顾汶骁一个大嘴巴子。 顾念也不废话,又从包里掏出两袋冲剂,用热水壶里的温水冲了,递给两人:「喝了。休息半小时,等烧退一点,我带你们下山。」 任博文和顾汶骁乖乖喝了药,裹着睡袋靠在一起。 顾念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一格,勉强能发消息。 他给队长发了一条报告情况的语音。 等了五分钟,队长回了一个字:「好。」 顾念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云开始聚集,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像是要下雨。 他皱了皱眉,起身催促:「走吧,再不走要淋雨了。」 他扶起任博文,顾汶骁撑着树干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顾念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人的状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远处的天空忽然又升起一道火光——又有人在放求救信号。 顾念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你们先下山吧。」他把剩下的药和一壶热水递给顾汶骁,「我去看看。」 「是谁?」顾汶骁问。 「不知道。」顾念把背包甩上肩,往信号弹的方向走,「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的。」 顾念一边上山一边在心里感叹。 本来这次野外生存训练,队长说不用他参加,让他做后勤保障,他还以为能休息两天。 结果这才第一天,爬了两趟山了。 先是少爷和任先生——一个被蛇咬屁股,一个把帐篷do塌——现在又不知道是谁在作妖。 他暗暗摇头,心想这些人退役是对的。 就这么一个过家家似的野外生存训练,还能损兵折将成这样,真上了战场,怕是要全军覆没。 走到信号弹发出的位置,顾念愣住了。 竟然是顾然和顾安。 两个人坐在地上,背靠背,脸色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顾然缩着脖子,顾安低着头,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看见是顾念,表情都僵了一下。 「你们怎么了?」顾念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两人的额头——都烫得吓人。 「发烧了。」顾安说,「状态不对,怕失温,所以赶紧发了求助。」 顾念皱起眉。他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状态——衣服整齐,装备齐全,没有外伤,帐篷好好的支在旁边。 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人家少爷和任先生发烧我能理解。」顾念一边从包里翻药,一边念叨,「一个被蛇咬了,一个把帐篷折腾塌了,在山里吹了一宿冷风。你俩发烧是因为啥啊?晚上着凉了?」 顾然和顾安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都不解释。 两人一脸菜色,眼神飘忽。 顾安耳朵尖还泛着红,顾然则抿着嘴唇。 「能走吗?」顾念问。 「能。」两人齐声回答,声音却都在发虚。 顾念把药递过去,看着他们吃了,才收拾东西准备带他们下山。 他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顾安偷偷伸出手,拉了一下顾然的手腕。 顾然僵了一瞬,甩开他的手。 顾安又拉了一下。 顾然又甩开。 反反复复,好几次。 「走快点。」顾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天要黑了。」 顾然和顾安同时「哦」了一声,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顾念走在最前面,眉头微皱,总觉得身后那两人的气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没再细想,只是加快了脚步。 雨点开始落下来,打在他的眼镜片上,模糊了一片。 身后的顾然,一个脚下打滑,摔倒了。 结果就听到顾安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 「我靠!老婆!」 第91章 想挨巴掌 京市,顾家大宅。 顾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刚凑到嘴边,突然——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茶水洒了半杯在衣襟上。 顾母赶紧递来纸巾:「怎么回事,着凉了?」 「没有。」顾老爷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总觉得……后院要起火。」 第70章 很多年后,顾老爷子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想,顾氏家族到底是坟头哪棵草长歪了。 不光儿子找了个男人,连带着自己收拢来的那些如花似玉的男孩们,怎么一个个都「内部解决」了? 顾易跟队长已经摆在明面上了,顾然和顾安那对小冤家住一个屋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看对了眼。 他当年组建亲卫队,是想培养一批能打的亲卫,不是想开婚介所。 这下可好,一个个直着进去,弯着出来。 造孽啊。 山里,亲卫基地。 顾汶骁和任博文回到房间,门一关,顾汶骁就把任博文按在床上:「趴好。」 「干嘛?」任博文警惕地看着他。 「换药。」顾汶骁难得能对任博文翻一次白眼,「把我当什么人了,你都这样了难不成我还能现在上你?」 然后他越说越小声,「而且反正昨晚都上过了。」 任博文:「……」 顾汶骁翻出消毒纱布和软膏,「蛇咬的伤口得每天处理,不然会发炎。我昨晚只做了简单处理,今天必须再清理一次。」 任博文的脸瞬间红了。 他这会儿烧退了,脑子清醒得很,一想到顾汶骁昨天给自己吸血、然后又给自己压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自己来。」他伸手去抢药。 顾汶骁把手一抬,躲开了:「你自己怎么看?后脑勺长眼睛了?」 「那……那找个医生来。」任博文别过脸,「基地不是有医务室吗?」 顾汶骁挑了挑眉,嘴角翘起一个欠揍的弧度:「害羞什么啊,我就算平时也没少亲你屁股啊。现在为了你的康复,帮你处理下伤口还算事儿吗?顾医生免费坐诊,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汶骁!」任博文的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黑。 他扬起手,一巴掌拍在顾汶骁脸上——力道不重,跟挠痒痒似的,但响声清脆。 「你能不能不这么不要脸?」 顾汶骁非但没生气,反而眯起眼睛,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闷闷的,带着某种餍足的意味。 他的脸往任博文掌心蹭了蹭,眼睛亮得吓人。 任博文被他这反应吓到了,赶紧缩回手:「你……你干嘛?」 「再打一下。」顾汶骁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我喜欢。」 任博文看着他这副样子,扶额:「你是什么顶级麦当劳……」 「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顾汶骁收起那副浪荡样,委屈巴巴地凑过来,下巴搁在任博文肩窝里蹭了蹭,「我就是你一个人的麦当劳。只对你摇尾巴,只对你不要脸,只对你……想挨巴掌。」 任博文被他这反差噎得说不出话。 顾汶骁的表情忽然正经起来:「而且,这伤口只能我来处理。我不允许任何人看你的屁股,女医生不行,男医生更不行。你是我的人,哪儿都不能给别人看,何况是屁股这么重要的地方。想都别想。我都熬了三年才能看一眼。别人想看?门都没有。」 任博文愣了一下。 这话霸道得毫无道理,可他心里某个角落竟然软了软。 他盯着顾汶骁看了几秒,那人的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没有半分调笑的意味。 「……行吧。」他慢吞吞地翻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快点。别废话。」 顾汶骁笑了,俯身去解他的裤腰。 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手指偶尔擦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引得任博文一阵轻颤。 「疼?」 「不疼。」任博文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糊不清,「痒。」 顾汶骁放轻了动作,用纱布蘸了药水,一点点清理伤口。 他的呼吸喷在任博文腰侧,温热而均匀。 任博文绷紧了身体,手指攥紧了床单。 「放松。」顾汶骁拍了拍他的大腿,「你这样我不好操作,绷得跟块石头似的。」 「你少说两句我就放松了。」 顾汶骁闭嘴了,专心致志地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后,他把任博文的裤子拉好,拍了拍他的臀侧:「好了。明天再换一次。」 任博文刚要翻身,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宁恒。 顾汶骁的手顿住了。 任博文也僵了一下,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 「接啊。」顾汶骁的声音冷了下来,很明显,吃醋小狗上线。 任博文伸手去够手机,划开免提:「喂?」 「博文。」宁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和而有礼貌,带着一点笑意,「我在京市。想约你和你家那位吃个饭,有空吗?」 任博文侧头看了顾汶骁一眼。 那人正死死盯着手机,眼神像是要把屏幕烧出一个洞,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个出轨渣男。 「我跟老婆商量一下,回头给你答复。」任博文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宁恒?」顾汶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找你吃饭?他什么意思?他还对你有想法?他还想追你?他不知道你有主了?他不知道你已经有我了?」 一连串炮弹似的质问砸过来,任博文面不改色:「去不去,你决定。」 顾汶骁没回答。 他突然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卫生间,门「砰」地关上。 任博文一脸懵。 十秒钟后,门又「砰」地打开。 顾汶骁冲出来,头发还乱着,但表情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 他站定在任博文面前,一甩头发:「去!」 「你干嘛去了?」任博文上下打量他。 「照镜子。」顾汶骁理直气壮,「看看这阵子变糙了没有。确认了,没有,还是很帅。刚好这两天大家都在山上,我们可以去,但我需要时间准备。」 他说着说着,眼珠转了转:「去吃饭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第92章 我还没见过比你好看的人 「什么地方?」 顾汶骁神秘一笑,手指竖在嘴唇前:「秘密。」 任博文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知道顾汶骁的脾气,越是追问越不说,等他自己憋不住了,自然会全盘托出。 简单换了身衣服,顾汶骁就拽着任博文出了门。 他本想开队长的车走,结果发现队长的车不在,所以退而求其次,开了基地的商务车。 沿着山路盘旋而下,直奔京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一路上任博文还在打哈欠,有炎症反应再发烧,折腾到半夜,他根本没睡够。 结果傻狗装神秘、又拉着他赶紧出门,竟然只是要买衣服。 「你至不至于?」任博文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见个我前任还要特意买衣服?」 「怎么不至于?」顾汶骁握着方向盘,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头一次见情敌,我打扮好看点咋了?这是基本礼仪,是对对手的尊重。你见过谁上战场不穿盔甲的?」 「什么情敌。」任博文翻了个白眼,「这都八百年前的前任了,我俩中间都不知道隔了多少人。你拿他当情敌,他也得愿意当。」 「不管。」顾汶骁梗着脖子,「我可以输脑子,可以输家世,可以输打架——但我不能输脸。脸是我的底线,我必须赢。」 任博文转过头看他那认真的表情,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商业决策,不由得好笑:「那你不用担心。宁恒的脸……跟你没法比,别说宁恒,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比你好看的人。」 顾汶骁「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把后视镜掰过来,又照了照自己的脸,确认确实是张帅脸后,才满意地继续开车。 顾汶骁拉着任博文一家一家地看。 他挑衣服的眼光毒得很,摸一摸面料就知道好坏,拿起来往任博文身上一比,不合适就扔,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件太老气。」他把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扔回货架。 「这件面料太厚,穿着热。」一件黑色的被他pass掉。 「这件……」他拿起一件花衬衫,沉默了三秒,「这是什么东西?给鹦鹉穿的?」 「这件领子太硬。」又一件被扔回去。 「这件扣子太丑。」再一件pass。 店员跟在后面,脸色发绿,敢怒不敢言。 任博文在旁边看他挑三拣四,忍俊不禁:「顾少,你逛街比女人还挑剔。」 「那当然。」顾汶骁扬起下巴,「我是谁啊?我品位出了名的好。而且——」他凑到任博文耳边,「我代表的是咱俩的门面,我不能给你丢人。」 最后他挑了两套同款——浅蓝色的亚麻衬衫,配米白色的休闲裤,面料轻薄透气,版型修身却不紧绷。 「试试。」他把其中一套塞给任博文,自己拿了另一套进了试衣间。 第71章 两人同时出来,站在镜子前。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款式,又是几乎一样的身高。 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却各有风格。 任博文穿着显得清俊斯文,顾汶骁穿着显得张扬挺拔。 「就这套了。」顾汶骁满意地点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帮任博文把袖口挽上去一小截,露出他好看的腕线。 这才掏出卡递给店员,「两套,直接穿走,旧衣服装袋。」 「为什么要买同款?」任博文问。 「宣示主权。」顾汶骁说得面不改色,「让宁恒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俩是一对。从衣服到人到心,全是绑定的。他看一眼就知道没戏,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任博文:「……」 某酒店行政酒廊。 宁恒已经到了。 看见任博文和顾汶骁并肩走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博文。」他伸出手,目光随即落在顾汶骁身上,在他脸上和两人同款的衬衫上各停了两秒,「这位就是……」 「顾汶骁。」顾汶骁抢在任博文前面开口,伸手握住宁恒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他老公。」 任博文:「……」 宁恒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同款的衬衫上又扫了一圈,随即笑出声来:「坐吧。喝点什么?」 顾汶骁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膛。 「拿铁。」任博文说。 「跟他一样。」顾汶骁其实是只喝美式的。 但是今天打定心思要往死里秀恩爱,那必须是老婆喝啥我喝啥。 三人在沙发上落座。 顾汶骁挨着任博文,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却透着一股占有欲。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宁恒,像是在审视一个竞争对手。 宁恒也看着顾汶骁。 这就是那个把任博文从深柜里拽出来的人。 宁恒原本以为自己会嫉妒,会不甘,甚至会在见到顾汶骁的瞬间生出某种敌意。 可真正面对面坐着,他却突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不是因为外形。 顾汶骁确实好看,桃花眼,高鼻梁,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肆意张扬的劲儿。 但……宁恒见过更好看的,他自己也不差。 让他自惭形秽的,是顾汶骁身上那股气息。 勇敢,无畏,像是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那种傲气。 他把任博文放在身边,大大方方地说自己是「他老公」,骄傲得毫不掩饰。 宁恒忽然就明白了任博文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 因为只有顾汶骁,敢把太阳摘下来,硬塞进他怀里。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谢谢你。」顾汶骁开口,打破了沉默。 宁恒回过神:「谢我什么?」 「我二叔的事。」顾汶骁收起那股子锋芒,语气真诚,「要不是你帮忙查,我们没那么快找到他的把柄。这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事你说话。」 宁恒笑了笑,摆摆手:「冲着博文的面子也该帮忙。而且……」他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队长现在在你家老爷子麾下被照顾,我很感激。他吃了太多苦,值得被好好对待。」 提起队长,顾汶骁的眼睛亮了。 他偷偷瞄了任博文一眼,疯狂使眼色——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往宁恒那边努,脚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任博文的鞋。 任博文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像是完全没看见、没看懂他的暗示。 顾汶骁急了,又踢了一脚,力道加重。 任博文终于放下杯子,侧头看了顾汶骁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然后转头看向宁恒,语气轻松,四两拨千斤:「对了,当年队长,到底为什么离开你们家集团?」 顾汶骁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那表情写满了「哇老婆真懂事知道帮我听墙角了」。 宁恒的表情僵了一瞬,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 第93章 不好意思,有点人要办 宁恒沉默了几秒。 「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他放下咖啡杯,神色晦暗,被抽掉了底气一般,整个人都颓丧了几分,「所以不是他允准的话,我不能说他的事。抱歉。」 顾汶骁不屑地轻嗤一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全是挑衅:「你这人满嘴对不起,满嘴为别人着想,实际上不就是自己不想说的话、不想做的事,就拿别人当借口?队长不让说?你问过他吗?还是你自己根本没脸提,拿他当挡箭牌?」 宁恒被怼得脸色发白,他最近被队长、被顾汶骁接连贴脸开大,实在有点挂不住——顺便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 任博文偏头看了顾汶骁一眼。 那眼神带着几分嗔怪——小崽子口无遮拦,说话不带刹车。 可同时,眼底又藏着一丝赞赏,像是默许他替自己说出那些不方便直说的话。 所以他没拦着,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由着他闹。 「你……」宁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顾汶骁乘胜追击:「我怎么了?我说错了?你当年跟博文在一起,他能对你多好、我都不敢想……结果你为了家族利益说甩就甩,转头又去招惹队长,招惹完了又说走就走。你现在坐在这儿对着空气说『抱歉』『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你说得过来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你知道博文跟我在一起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压抑,不敢爱,不敢信——你想没想过就是因为你当年一走了之,让他都自我怀疑自己不配被爱了。你甩他的时候想过这些吗?没有。你只想着你自己。」 任博文看着宁恒那副吃瘪的表情,嘴角差点没忍住往上扯,又马上压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对不起,家妻鲁莽,有得罪你的地方多担待。他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 「谁没过脑子?」顾汶骁转头瞪他,「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昨晚背稿背到半夜!」 「……你……」任博文无奈揉揉眉心,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责怪自家霸气护夫的小崽子。 宁恒苦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事。他说得对。我确实……欠你们很多人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夕阳余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三人之间。 任博文看着宁恒,发现这人老了。 不是年纪上的老,是精气神上的。 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宁家少爷,如今坐在对面,眼底全是疲惫和歉疚。 他本想转移话题,说点别的。 天气,金价,京市的房价——什么胡扯的话题都行。 没想到顾汶骁越战越勇,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根本停不下来。 「你当初甩了我家博文,」顾汶骁掰着手指头数,「后来又甩了队长。你何德何能啊?两个这么好看的男人都被你抛弃了。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吧?晚了!」 他越说越得意,拍着胸脯:「队长有了顾易,你看看那肌肉大猛男,一看就特别强,而且一个能打十个你。博文有我,肤白貌美还能让他——」 任博文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伸手去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愿意当0!」 四个字,清清楚楚,响彻整个行政酒廊。 隔壁桌的两个客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服务员端着托盘路过,脚下一崴,差点把香槟洒在地上。 任博文的脸「唰」地黑了。 他一把拎住顾汶骁的耳朵,力道不重但足以让那人「嗷嗷」叫起来。 「走了。」任博文站起身,对着宁恒勉强扯出一个笑,「不好意思,有点人要办。改天聊。」 宁恒目瞪口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188的任博文像拎小鸡崽一样把192的顾汶骁拎出了酒廊。 顾汶骁一边被拎着耳朵走,一边还回头冲宁恒挥手:「再见啊!记住我说的!他最爱我!他只爱我!」 「顾汶骁!」任博文咬牙切齿,手上力道加了一分。 「在呢在呢!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要掉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 宁恒独自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任博文给顾汶骁当0。 任博文。 给顾汶骁。 当0。 那个能冷着脸把竞争对手怼到哑口无言的任博文。 那个在招标会上寸步不让、据理力争的任博文。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永远掌控全局、永远高高在上的任博文。 给顾汶骁当0。 宁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杯,觉得里面的液体苦得喝不下去。 他又想起刚才顾汶骁说的话。 「队长有了顾易。」「博文有我。」 第72章 原来所有人都往前走了。 只有他还停在原地,反复咀嚼那些旧日的愧疚。 回基地的路上,是任博文开车。 顾汶骁坐在副驾驶上,耳朵还红着,但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只有满满的、得逞的快乐。 他哼着歌,手指在车窗上敲着节拍,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任博文握着方向盘,声音冷冷的,「要当着宁恒的面说那些话。从他说约吃饭的那一刻就开始盘算了吧?」 「对啊。」顾汶骁仰着脖子,理直气壮,毫不悔改,「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你多爱我,你最爱我,你的第一次给了我。我气死他。他当年不要你,是他的损失,现在后悔也晚了,没他的位置了。我就要让他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我的。」 任博文转头看他。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顾汶骁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仰着脸,嘴角翘着,骄傲得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本来还想生气的,结果发现生不起来。 傻狗虽然幼稚,但这种被他宣示主权的感觉——很意外的,还不赖。 像是被人明目张胆地圈在怀里,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是这样的感觉。 但,daddy的权威还是要维护的。 「你等我们回去的。」任博文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让你长点记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顾汶骁的表情变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任博文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又滑向他绷紧的下颌线,再往下,停在他敞开的领口处。 「干嘛还要回去啊?」他的声音软了下去,带着钩子,又骚又浪,手指也不老实地往他脖颈上戳过去,一路沿着脖颈往他锁骨、胸口滑去。 「这车好大啊,老公……后排更宽敞呢……回去路上得一个小时呢,多浪费啊……」 任博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他侧头看了顾汶骁一眼,那人冲他笑,舌头还舔了舔嘴唇。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了个急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开向了上山路上的一条僻静岔路。 第94章 我可以更狠 车窗被蒙上了一层雾气。 顾汶骁的后背抵着后排座椅,衬衫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任博文压在他身上,嘴唇贴在他喉结上,手往下滑。 「你不是说要收拾我吗?」顾汶骁喘着气,声音都碎了,「这就是你的收拾?」 「不满意?」任博文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我可以更狠。」 「满意!满意死了!」顾汶骁急着把人往下拉,「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任博文没再废话。 车外是寂静的山林,车内是交错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汗水浸湿了座椅,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重。 一轮结束,顾汶骁瘫在座椅上,浑身是汗,腿都在发抖。 任博文也不好受,靠在他旁边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来吗?」顾汶骁侧头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受得了?」 「瞧不起谁?」顾汶骁撑起身子,「这次我来。你歇着。」 等到两人终于收拾完彼此,天已经黑透了。 顾汶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位也懒得管,靠在副驾上哼哼唧唧。 任博文一边开车一边打哈欠。 「回去怎么解释?」任博文问。 「就说路上堵车。」顾汶骁靠在座椅上,人像没了骨头一样,「京市堵车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们确实……堵了很久。」 任博文嗤笑一声,没反驳,被自家狗崽子这高级黄腔取悦到了。 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转过一个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型很熟悉,车牌更熟悉——是队长的车。 顾汶骁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往前看:「队长的车?」 「嗯。」任博文也皱起眉。 顾汶骁纳闷,「昨天我就发现他的车不在基地,而且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山上刚下来才对。怎么会跟我们一样在上山路上?」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车速,跟在了那辆车的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营地,停好。 前面的车门打开,队长和顾易前后脚下了车。 队长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顾易站在他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顾汶骁和任博文也下了车。 四人对视。 空气凝固了三秒。 「少爷。」队长先开口,声音平静,想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任先生。」 顾汶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队长,你不是应该在山上吗?地图作业做完了?」 队长面不改色:「提前回来了。」 「提前?」顾汶骁挑了挑眉,走近两步,「你这两天……根本就没上山吧?你这车是从山下开上来的,别跟我说你半夜从山上飞下来的。」 队长的肩膀绷紧了。 顾易眨眨眼,看看队长,又看看顾汶骁,一脸茫然:「队长……」 「带顾易出去放松了两天。」队长终于承认,「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赶回来……没想到遇到你们。」 顾汶骁笑得更加灿烂,拍了拍队长的肩膀:「放心,我不说。大家都是过来人,我懂。你俩也是需要独处的。」 队长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了些:「谢谢。」 「不过——」顾汶骁拖长音,转头看向顾易,话锋一转,「我们刚去见了宁恒。」 队长不语,顾易歪着头:「宁恒是谁?」 空气又安静了。 顾汶骁神秘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你最好不要知道。不然……你可能会不开心哦。」 顾易更懵了,转头看向队长,眼里全是问号。 队长的脸沉了下来,瞪了顾汶骁一眼:「你、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顾汶骁举手投降,拉着任博文往房间走,挥挥手,「晚安各位。祝好梦。队长……也祝你好梦。」 第二天,全队集合汇报。 顾念站在队长旁边,一个一个地念,语气里有些……汗颜。 「顾安顾然,发烧提前下山;任博文顾汶骁,被蛇咬、加帐篷损坏加发烧,提前下山;队长和顾易……」他顿了顿,「也提前回来了。」 队长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只有顾峰和顾鹏,」顾念继续说,「顺利完成了任务,带回了制高点的植物样本。」 顾峰和顾鹏站在旁边,一脸懵。 顾峰举起手里的标本袋:「就……就这个啊?曼陀罗。满山都是,随便摘的。这任务很难吗?我们还在山顶吃了个午饭才下来的。」 全队看向他们俩的目光,复杂得很。 顾鹏挠挠头:「咋了?我们做得不对?不应该吃午饭?」 「没有。」队长揉了揉太阳穴,「你们做得很好。去休息吧。午饭……也吃得好。」 顾峰和顾鹏对视一眼,耸耸肩。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各自心虚。 集训结束了。 顾汶骁和任博文第二天就要回顾家大宅了。 临行前,他们给每个人都挑了礼物,大家都一样,四位数的冲锋衣、最新款的智能手表、进口的雪茄。 最后,顾汶骁单独把队长和顾易拉到一边,递过去一个盒子。 盒子包得很精致,上面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顾易问。 「秘密。」顾汶骁笑得贼兮兮的,「回去再打开,你要是不懂怎么用,队长也知道怎么用。」 队长接过盒子,也纳闷是什么,而且非常确定顾汶骁这个魔丸一定没憋什么好屁,可出于礼貌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顾汶骁挥挥手,拉着任博文上了车,「走了。回见。记得用啊!」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任博文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开口:「你给队长他们的是什么?」 「好东西。」顾汶骁神秘一笑,「他们俩会喜欢的,特别实用,我给我们两个也买了,回去给你看。」 「到底是什么?」 「说了是秘密。」顾汶骁转过头,眨眨眼,「你猜?」 任博文懒得再追问,闭上眼养神。 车子很快到了顾家大宅。 顾汶骁推门下车,刚喊了一声「妈」,就看见顾母从客厅里快步迎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 那笑容太灿烂了,灿烂得让他心里发毛。 第73章 「骁骁,」顾母一把拉住他的手,又看了看刚下车的任博文,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可顾母下一句话,让顾汶骁当场石化。 第95章 会一直在,不止明天 顾母笑眯眯地拉着顾汶骁的手,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骁骁,」她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语气轻快,「今天妈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了几个菜,庆祝你们集训结束。」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汶骁的脸「唰」地白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妈……妈我哪里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任博文站在旁边,一脸懵逼。 他看了看顾汶骁,又看了看顾母,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亲自下厨不是好事吗?至于吓成这样? 顾母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扬起手,给了自家好大儿一个清脆的大比斗。 「敢剩菜试试。」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忙活了一下午,你敢剩一根菜叶子,我让你爸打断你的腿。」 顾汶骁捂着后脑勺,欲哭无泪。 任博文更懵了。 饭厅里,一张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 任博文看了一眼,终于理解了顾汶骁为什么如临大敌。 他总算知道顾汶骁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煎不好一颗蛋的原因了——就跟他能上天入地一样,都是遗传。 顾母插花泡茶样样精通,唯独下厨这件事,她是完全的避雷大全。 不仅色香味全无,还能做出一些让人怀疑人生的搭配。 豆角炖粉条——粉条成了一坨,分不清是淀粉还是胶水。 茄子炒鸡蛋——茄子是黑的,鸡蛋是灰的,放在一个盘子里像是在搞行为艺术。 还有一碗汤,任博文看了半天没认出是什么,以为是烤脑花,顾汶骁凑过来小声说:「番茄蛋花汤。」 任博文沉默了三秒。 那碗汤里没有番茄,也没有蛋花。 只有一碗颜色诡异的液体,漂浮着一些不明物体。 任博文突然觉得顾汶骁还是对自己太好了。 顾汶骁顶多放盐齁死自己,不至于让自己下不去嘴。 顾母这是直接奔着命来的。 顾母还在旁边热情介绍:「这个是我新学的,网上说豆角配粉条特别好吃。这个茄子炒鸡蛋是我自创的,营养搭配均衡。还有这个汤……」 「妈。」顾汶骁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灵感?」 「番茄蛋花汤啊。」顾母一脸无辜,「可能煮久了点,番茄化了。」 任博文看着那碗任何一点番茄纤维都找不着的「汤」,一贯的好修养都要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他拿着筷子,在桌边坐了三分钟,愣是没找到下筷的地方。 顾汶骁也僵住了,筷子举在半空,目光求助地看向楼梯口。 好在顾老爷子缓步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惨白的脸色,长叹一声。 「刘姐。」他喊了一声,「把正常饭菜端出来吧,别为难俩孩子了。」 刘姐早有准备似的,推着餐车从厨房出来,上面摆着几道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紫菜蛋花汤。 虽然就是简单的家常菜,但好歹色泽正常,香味扑鼻。 顾母撅起嘴:「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 「你那好不容易,能把人送进医院。」顾老爷子摆摆手,在首位坐下,「吃饭。」 顾汶骁如蒙大赦,连忙夹了一筷子排骨塞进嘴里,嚼得热泪盈眶。 饭后,顾母去茶室泡茶。 顾汶骁仍心有余悸。 「我妈今天怎么回事?」他皱着眉,「突然兴起下厨,太诡异了。」 「你们过两天就要回沪市了。」顾老爷子手里端着顾母刚泡好的一杯茶,「你妈有点舍不得,她想亲自下厨展现一下母爱。」 顾汶骁瞪大眼睛:「舍不得我所以要毒死我?」 「别瞎说。」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妈就是想对你好。只是方式……有待商榷。」 顾汶骁无语:「我妈真爱我就该永远不下厨。她那哪是做饭,那是生化武器。」 他又转头看向老爷子:「爸,这么多年你怎么忍的?我妈这个厨艺,你当初怎么活下来的?」 顾老爷子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咳嗽了一声。 「要不我之前怎么一直在驻地很少回家呢……」老爷子超小声,「要不那么多住家保姆可以请,我为什么要找个有二级厨师证的刘姐呢。你当我是随便找的?」 顾汶骁:「……」 任博文:「……」 回了房间,任博文和顾汶骁收拾了一下行李。 「明天起个大早。」任博文坐在床边,声音放轻了,「陪你去陵园。」 顾汶骁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他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也没像往常一样在床上打闹。 洗漱完毕,躺进被窝,任博文抱住顾汶骁,让他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 「博文。」顾汶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你会一直在吧?」 「一直,不止明天。」任博文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人就起床了。 他们没有开顾家的车,而是打车去了一家花店。 任博文选了一束白菊,一束满天星,又加了几枝尤加利叶,让店主包好。 车子开到陵园门口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薄雾笼罩着整片墓地。 顾汶骁走得很慢,他带着任博文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方阵前——七块墓碑,整整齐齐,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这是刘江河。」顾汶骁蹲在第一块碑前,把一束白菊放下,声音很轻,「年纪最小的。枪法最好,百步穿杨。他说退役以后要当射击教练,教小孩打枪……」 他的手在发抖。 「这是王砺川。」他移到第二块碑前,放下花,「山东人,特别能吃。但是每次野战口粮不够,他还是会把自己的分给我,说自己不饿……其实他就是想让着我。」 「这是徐行烈。广东人,天天念叨家乡的肠粉。他有女朋友,都谈婚论嫁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 一块碑一块碑地介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记忆。 谁会在训练后偷偷给他塞一颗糖,谁会陪他一起被罚跑圈,谁在最后一次任务前还笑着说回去要去吃铜锅涮肉…… 说到最后一块碑的时候,顾汶骁终于撑不住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泣不成声。 任博文不发一言。 他只是蹲下来,将顾汶骁整个人揽进怀里,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直摩挲。 「我在。」他只说这两个字。 一遍又一遍。 顾汶骁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干涸,嗓子哑了,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靠在任博文肩上,闭上眼睛,呼吸沉重。 「走吧。」任博文扶他起来,「回家。」 回去的路上,顾汶骁一句话都没说。 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可任博文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一直攥着任博文的衣角,没有松开过。 车子开进顾家大宅的时候,顾汶骁终于放松了,呼吸变得均匀,真的睡着了。 任博文停好车,没有叫醒他。 他坐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手机响了。 任博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唐婷。 他划开接听键:「喂?」 「任哥,」唐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淡定,「方便的话,赶紧回来吧。」 第96章 分离焦虑 「我要生了,现在在医院。」 任博文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 顾汶骁被那一声「什么」震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任博文握着手机,神色郑重。 「怎么了?」顾汶骁坐直了身体。 「唐婷要生了。」任博文解开安全带,「在医院,我们得立刻回去。」 顾汶骁愣了一秒,随即迅速进入状态。 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掏出手机查航班:「最近的航班……下午三点。来得及吗?」 「不知道。」任博文的声音绷得很紧,「我们试试赶一赶。」 两人跳下车,连车门都没锁,径直冲上楼,把重要的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 「骁骁!」顾母从楼下追上来,「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唐婷要生了!」顾汶骁背起包,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得马上回沪市。妈,帮我跟爸说一声,来不及了!等我电话!」 第74章 「啊?那……那你们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 两人冲出门,跳上车,任博文一脚油门轰出去,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顾母追出来,只看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去机场的路上,任博文一直在打电话。 安抚唐婷、联系阿鑫、又跟医院确认了唐婷的具体情况——羊水已破,宫口开了三指,正在待产室。 「医生说大概还要几个小时。」任博文挂断电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来得及。我们应该能赶上。」 顾汶骁点点头,难得地安静。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通知你爸妈了吗?」 任博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 「为什么不通知?」 任博文没回答。 到了机场,两人匆匆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待。 任博文握着手机,屏幕上是父母的号码。 他盯着看了几秒,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几个月跟顾汶骁形影不离,每分每秒的相处,非但没让他觉得烦,反倒更离不开他一分一秒了。 他甚至回避去思考回到沪市以后的生活——唐婷刚生、父母会来,他们有各自的公司要管理,他们不能像在顾家大宅和海市别墅那样,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甚至好多时候,顾汶骁可能要回他自己的城郊大宅,不能再像这段日子一样赖在他身边。 一想到父母在场要让顾汶骁暂避,他就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透不过气来。 他以前明明是一个极度重视私人空间的人。 连开车都不习惯副驾有人,觉得旁边坐着个人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觉得被侵占。现在却连顾汶骁不在身边超过十分钟都会不习惯,连上厕所都想开着门跟他说话。晚上不抱着他睡就失眠,早上醒来第一眼看不到他就心慌。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了这么强的分离焦虑。 但这种心情他不好意思跟顾汶骁说。 显得自己太粘人了。 一个大男人、多数时间当老公的人,说这种话,矫情。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走了。」他拉过顾汶骁的手,快步走向登机口,「登机了。」 顾汶骁被他拉着走,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飞机起飞后,顾汶骁靠在座椅上,嘴角翘得老高,完全看不出任博文那样的忐忑。 「终于回沪市了。」他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全是雀跃,「我想念你的公寓,想念那张床,想念你那个能看江景的阳台。顾易那个破床硬得我背痛,我想念你那个软软的床垫。」 任博文瞥了他一眼:「还有呢?」 顾汶骁转过头,神情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我想念你在公司里挥斥方遒的样子。你工作的样子特别帅,特别a。我以前每次见到你去提案,看你都看*了。」 任博文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你这……变态。」 「这叫深情。」顾汶骁纠正他,「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他说得坦坦荡荡,反倒让任博文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还想念唐婷。」顾汶骁又说,语气软了下去,「她……是真的很好,她对我们,很好,没因为我是你的……而对我有偏见。」 他唯独没有提起自己的骁行。 任博文侧头看他:「你不想你的公司?」 「骁行?」顾汶骁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可想的。反正现在也都是你在管。况且——」他凑近了一些,带着几分试探,「我有个想法,一直想说。」 「什么?」 「能不能让博闻收购骁行?」顾汶骁说得面不改色,像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反正骁行也是你在管,分开反而麻烦。合并了省事,事情都归你管,钱也都归你。我不插手,省心。」 任博文挑了挑眉:「活都我干了,那你干嘛?」 「我在家给你暖床啊。」顾汶骁恬不知耻地笑了,「当你的少奶奶,不问世事,每天等你下班回来宠幸我。多好啊。我有你,还要公司干嘛?公司能抱着我睡觉吗?能给我做早餐吗?能——」 「打住。」任博文抬手制止他,「越说越离谱了。」 他扶额,长叹一口气:「再说吧。先回去陪唐婷把孩子生了,然后研究下离婚,再研究下结婚的事儿。」 一句话给顾汶骁说美了。 他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云层,嘴里嘟囔了一句:「谁要跟你结婚……你都没正式求婚呢……连个戒指都没有……」 任博文没理他,翻开面前的杂志。 「我的鹌鹑蛋呢?」顾汶骁忽然转过头,瞪着他,「你说好要给我的鹌鹑蛋!别想赖账!我都记着呢,我受伤昏过去之前你答应了!不准反悔。」 任博文头也不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顾汶骁。 「你看看这是什么。」 顾汶骁凑过去,瞪大眼睛—— 第97章 老公这么做,你不开心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设计草图,线条精细,标注密密麻麻。 虽然没有之前说的鹌鹑蛋,但却是一对独一无二的男款对戒。 简约的白金戒圈,内侧刻着交缠的纹路,像是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其中一枚的戒面上嵌着一颗的蓝宝石,另一枚则是素圈,只在内侧镶了一颗钻石。 顾汶骁的呼吸停了。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想去碰屏幕,又缩了回来,像是怕那是太过美好的幻境,被他一戳就破了。 他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一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对戒。」任博文的声音很平,仿佛这惊天的浪漫之举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已经断断续续设计一个多月了。从你养病那会儿开始,睡不着的时候就在画。改了好几版,这是最新的一版。」 他顿了顿,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露出另一张草图——侧面图、尺寸标注、材质说明。 再划,还有一张,是两人的手指模型对比,戒指戴在手上的效果图。 再划,是一排排的宝石参数对比,颜色、净度、克拉数,列得整整齐齐。 最后一页,是几家珠宝供应商的报价单,用红色标注了最推荐的选项。 「当初答应给你鹌鹑蛋,我查过了。」任博文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鹌鹑蛋那么大的宝石或者钻石,就算买得到也要去拍卖会,价格够买一架私人飞机。我的流动资金……打了七百万给你,你给你牺牲的战友们一人一家一百万,剩下的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顶格去用,也就只能给你这样的戒指了。宝石不大,但成色还可以。你要是不满意,等我再赚一段时间,换颗大的。或者你想要别的款式,我可以重新画。我虽然不是专业学设计的,但有心,改图也不是问题。」 顾汶骁还在震惊里,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轰了一下,嗡嗡作响。 任博文在他养病期间就开始设计戒指了? 那时候顾汶骁养伤,任博文二十四小时专业陪护,事无巨细、亲力亲为,那样的时候,还有闲暇去画设计图? 他那些深夜里的沉默,那些盯着天花板的时刻,原来不是在发呆,是在想这个? 而且他连供应商都联系过了,报价单都拿到了,这是……已经准备要做了? 「我……我当时就说说而已,没有这些也没关系的。」顾汶骁的声音哑了,喉咙发紧,「你怎么就把家底子都掏空了?七百万……你流动资金全给我了?那博闻怎么办?公司运转不要钱吗?你疯了?要是临时有项目要垫资怎么办?」 「公司有固定账户,那七百万是我个人账户里的钱。」任博文收起手机,侧头看他,表情淡淡的,「不影响公司运营。而且给你战友那些钱,应该是我给的。」 「什么应该你给的,那是我——」 「你愿意给,还可以继续给。」任博文打断他,声音轻下去,目光落在顾汶骁攥紧的手指上,「但对我来说,他们是你曾经那段时光里最宝贵的财富。能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你哭的时候我不能替你哭,但你扛的责任,我可以帮你分担。」 他转过头,直视顾汶骁的眼睛,目光灼灼:「那老公这么做,你不开心吗?」 顾汶骁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说自己不需要戒指,不需要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有任博文在身边就够了。 他想说自己给战友的钱是应该的,不需要任博文替他承担。 他想说任博文是个傻子,把家底子掏空了就为了给他的过去买单、再去买一对戒指。 第75章 可他说不出来。 最后他把头往任博文肩膀上一靠,额头抵着他的颈窝,闷声说:「开心……我当然开心。就是有点……不知所措。」 爱意来得太过汹涌时,人总是无措的。 他的手指攥紧了任博文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块布料扯下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没有人把我随口说的话当真,没有人愿意为我清空账户,没有人……会为了我去做这些。追我的人很多,送我跑车的,送我公司股份的,包下整个餐厅给我过生日的,什么都有。但那些……我觉得都是冲着顾家小少爷来的,不是冲着我顾汶骁来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嘲:「我爸我妈都没这样过。他们给我钱,给我房子,给我车,但没人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所有人眼中,都觉得我什么都有,不需要别的了。」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但你不一样。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甚至在我自己还没想清楚的时候。你……你让我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不是因为我姓顾,不是因为我有钱,是因为我是我。」 顾汶骁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闻到了任博文身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机舱里的干燥气息,让他觉得安心。 任博文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别想那么多。毕竟还是草图,材料还要找一段时间,还要准备一段时间。刚好这段时间……等我去搞定家里。」 顾汶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 他用指腹抹了抹眼角,看着任博文:「怕吗?面对你爸妈。」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侧头看着自己的爱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顾汶骁好看的脸上笼罩了一层金边,他的侧脸柔和,下颌线条却硬朗。 任博文忽地觉得有些忐忑的心,定了定。 怕什么呢,最怕不过爱人不在——可他有世上最坚定爱他的人。 「不怕。」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朵,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现在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 任博文没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顾汶骁的手,力道大得让顾汶骁感觉到了疼。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汗。 这是任博文第一次,在顾汶骁面前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姿态。 顾汶骁察觉到了。 他侧头看着任博文的侧脸,那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 「博文?」顾汶骁轻声叫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我在这儿呢。不管你要面对什么,我都在。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第98章 分离焦虑机舱热吻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顾汶骁侧头看着任博文,那人正低头翻着杂志,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他的问题。 「博文。」顾汶骁轻声叫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任博文的手指顿住了。 杂志停留在某一页,他已经一分钟没有翻过去了。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他不看顾汶骁,低头似喃喃自语,「说出来显得我很粘人,很不成熟。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还是当惯了上位者的,说这种话……丢人。」 「你说。」顾汶骁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合上杂志,转过头直视顾汶骁的眼睛。 「我受不了了。」他说,声音里是满满的破碎感,「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一起。分分秒秒,没有分开过。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同一个浴室,同一个餐桌。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习惯了晚上睡在你身边,习惯了你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所以我……突然有点怕了。这个月……唐婷生孩子,我父母一定会来,他们要来看孙子,要帮忙照顾,会长时间在沪市。所以我一直幼稚地没通知他们,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我不敢告诉他们唐婷已经在医院了,因为我一旦说了,他们就会立刻订机票飞过来。」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抖了:「我不想因为他们来,就让你躲开。不想让你回你自己的公寓,不想让你躲躲藏藏,不想……跟你分开。我不想每天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不想吃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跟我抢菜,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伸手摸不到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甚至哽咽了。 「我突然就有了很强的分离焦虑,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不是那种『未来是否离得开』的假设,是每分每秒,实实在在的。我看不到你的话,就无法安心,无法快乐,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我需要你,顾汶骁。我想要时时刻刻跟你在一起。不是偶尔,是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钟。」 顾汶骁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任博文,那张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的脸,此刻眼眶泛红,嘴唇发抖,像是一个怕被人抛弃的孩子。 然后,眼泪却先从顾汶骁的眼角滑了下来。 他哭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眼泪就这样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倾身向前,越过公务舱两人之间的宽大扶手,一把捧住任博文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猛烈。 顾汶骁的嘴唇贴上任博文的,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滚烫的温度。 他的手指插进任博文的发间,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任博文也……没有躲。 他甚至往前迎了迎,张开嘴唇,让顾汶骁的舌头探进来。 他的手指攀上顾汶骁的后颈,回应着他的吻,同样激烈,同样贪婪。 可,公务舱里还有其他乘客。 同排另一侧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空姐推着餐车从过道那头走过来,走到一半愣住了,然后默默低头,假装无事发生地走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制止。 两个绝色男人,在飞机的公务舱里,亲得昏天暗地。 还挺,赏心悦目的。 顾汶骁把任博文按在座椅靠背上,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下巴,又啃上他的喉结。 任博文仰着头,手指攥紧了顾汶骁的衬衫后摆,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甚至怀疑,这要不是在公共场合,他俩可以当场苟合。 他们,再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 不管世俗怎么看,不管别人怎么想。 任博文的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过瘾。 这样肆意地爱着自己爱的人,毫无顾忌,毫无遮掩,感觉太好了。 他再也不用藏着掖着,再也不用假装冷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不够体面。 他只想接住这个吻和这个人。 现在,立刻,马上。 「博文……」顾汶骁在他唇边喘息,声音破碎,「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知道。」任博文咬他的下唇,「我也是。很爱很爱你。」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才慢慢分开。 顾汶骁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他用手背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听我说。」他握住任博文的手,声音很轻但很稳,「无论这个月我们是不是要被迫分离,我都不会闹,不会有情绪。我会好好等我的爱人归巢。你处理家里的事,我等你。你要我出现我就出现,你要我消失我就消失。只要你说,我都照做。」 他顿了顿,把任博文的手举到唇边,亲了一下他的手背:「如果你愿意,我时刻都待命去见你。半夜也行,凌晨也行,哪怕只有十分钟,我也去。我以后的生活里只有一件事——好好爱你。别的都不重要。」 任博文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了顾汶骁的手。 飞机降落在沪市国际机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刚出门,就看到阿鑫站在路边,靠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冲他们挥手。 「任哥!顾少!这边!」 阿鑫的表情很平静,看到他们并肩走出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他接过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车门:「上车吧。唐姐还在待产室,情况稳定,医生说可能还要几个小时。」 「你怎么不惊讶?」顾汶骁坐进车里,挑了挑眉。 第76章 「惊讶什么?」阿鑫发动车子,语气平淡,「你俩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唐姐早就跟我说了。」 任博文:「……」 随橙想唐婷那么四平八稳的人,也能是个大漏勺呢。 车子飞速驶向医院。 一路上阿鑫简要汇报了情况——唐婷的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任博文的父母……还没通知。 「先别通知我爸妈。」任博文说。 阿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两人快步走进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打开待产室房门的瞬间,顾汶骁和任博文同时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太符合预期设想的场景—— 第99章 我们就领养这个吧 唐婷躺在移动病床上,嘴里咬着一块巧克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惬意的表情。 旁边站着两个护士,一个在记录数据,一个在调整输液速度。 「唐婷!」顾汶骁冲过去,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不是要生了吗?」 唐婷转过头,看见两人,露出一个笑:「任哥,顾少,你们来了。」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巧克力,「还没到生的时候呢,宫口才开了五指,医生说得再等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补充体力,不然一会儿没劲儿。生孩子是个体力活,哎……你们是没机会知道了。」 顾汶骁和任博文面面相觑。 他们对生孩子这事儿确实不太了解,只知道电视上演的——女人躺在产房里撕心裂肺地喊,满头大汗,痛不欲生。 眼前唐婷这副悠闲的样子,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就……不紧张?」任博文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紧张什么?」唐婷把巧克力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从枕头边摸出另一块继续剥,「该来的总会来。紧张也没用,不如保存体力。我查过了,初产妇平均要生十几个小时呢,我现在才刚开始,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对了,你们要吃吗?我包里还有半盒,瑞士进口的。」 「……不用了,你吃。」任博文摇头。 顾汶骁倒是个不客气的,拿自己不当外人地去翻唐婷的包,拿出巧克力就开始吃,边吃边问。 「你肿么……肿么淡定喔?我以为里会哭或者喊喏。」 「哭有什么用?」唐婷瞥了他一眼,笑了,「哭能让孩子自己出来吗?不能。所以不如省点力气,吃点甜的,保持心情愉快。心情好了,生得也快。」 人家生孩子的都不急,这俩大男人自然也没急的的道理了。 所以他们唯一的任务,也就是陪准妈妈聊聊天。 三人许久未见,非但没有生疏,反倒更觉得想念与亲切。 顾汶骁把唐婷当闺蜜一样处着,对着她喋喋不休。 任博文则在一旁一脸宠溺地享受着这种「一夫一妻制」的快乐。 顾汶骁按下了那段逃亡的日子不表,说了说他们最近这些天过得怎么样,绘声绘色地讲了他们进山「玩」,任博文被蛇咬、帐篷塌了、发烧的故事,当然——省略了某些不宜播的细节。 唐婷神色放松,跟着顾汶骁一起叽叽喳喳地畅聊,完全不像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 不多一会儿,护士过来:「唐女士,该进产房了。家属在外面等吧。」 唐婷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顾汶骁手里,拍了拍他的手,「那我去了,别紧张啊,比你们想象的要简单。」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安慰了下这一对看起来很紧张的夫夫,挥挥手,进了产房。 顾汶骁和任博文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好奇怪啊。」顾汶骁打破了沉默,「这孩子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我却好紧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任博文侧头看他:「唐婷……很好,所以我们都会为她担心,就像会为我们的朋友担心。这是一种共情,也是一种善良。」 「希望顺利。」顾汶骁叹口气,「真的好担心唐婷啊……她一个人在里面,虽然有医生护士,但毕竟是孤军奋战。」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顾汶骁攥紧的拳头上,轻轻拍了拍。 唐婷这人向来说到做到,包括生孩子这事儿。 很快,比想象中快得多。 不到两个小时,产房的门打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母子平安。六斤四两,很健康。产妇状态也很好,马上就能转回病房了。」 顾汶骁和任博文同时站了起来。 护士一看是两个男人在等,愣了一瞬。 然后看着神色明显更紧张的人,就把襁褓递了过去。 顾汶骁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低头一看—— 一个小小的、粉嘟嘟的脸,闭着眼,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较劲。 皮肤白白嫩嫩,头发稀疏但乌黑。 「是个人啊!」顾汶骁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个人!」 任博文无语……不然呢? 但他的眼睛也离不开那张小脸,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顾汶骁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他低头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小嘴,一颗心都快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抱姿,像是怕弄疼了怀里这个小东西。 他转头看向任博文,发现那人也在笑,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博文。」顾汶骁想到了什么,「你遗憾吗?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 任博文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宝宝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爱人,缓缓摇了摇头:「人生总有取舍。我以前没想过要孩子,也没觉得少了什么。但是……如果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领养。」 顾汶骁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宝宝,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要不……我们就领养这个吧。」 任博文:「……」 「我是说真的!」顾汶骁压低声音,凑近任博文,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看看他多漂亮!我们要不直接抱走?趁唐婷还没出来,我跑得快——」 「行啊。」任博文故意顺着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你偷,我放风。」 「真的?」顾汶骁瞪大眼睛,作势就要往电梯口走,「那我现在就——」 「我开玩笑的!」任博文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来,力道不轻不重。 「我可是认真的!」顾汶骁抱孩子抱得死紧,看样子是真想偷。 「你小心唐婷跟你拼命。而且孩子的爸爸,是……」他顿了顿,凑到顾汶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名字。 顾汶骁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成了「o」型。 他愣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任博文。 「我去!」他的声音差点破音,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唐牛啊!手段了得!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 「是真的。」任博文点点头,表情严肃,「所以这一年,我一直在帮她严防死守,隐藏行踪,避免孩子爸爸知道她的下落、以及他们有了个孩子。那人……身份敏感,一旦曝光,一定影响他的发展。但是有这样的孩子爹,你觉得你抢孩子,合理吗?」 顾汶骁眨眨眼,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然后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宝,又抬头看了看任博文,撇撇嘴,一脸委屈:「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宝宝……怎么办?」 他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眼底全是不舍。 那副「喜欢的东西得不到」的委屈小样儿,让任博文心尖一软,差点真的动了歪心思。 任博文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有梨涡的宝宝。 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也不是不能考虑当人贩子。 随后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丢出脑子。 惯孩子可以,但不可以惯孩子惯到偷孩子的程度。 「我们认他做干儿子吧。」任博文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反正离婚后,我们也要照顾唐婷的。顺理成章,她应该不会拒绝。」 顾汶骁眼睛瞬间亮了,「那我就是干爹了!你也是!小家伙一起有两个干爹!加倍宠爱!」 「随你。」任博文无奈地笑,伸手摸了摸宝宝的小脸蛋,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顾汶骁一下开心了,低头小心翼翼亲了亲他的额头:「儿子,等干爹给你准备见面礼。让我想想……送什么好呢?金锁太俗,布加迪威龙他想开还要等十八年……」 他皱着眉,掰着手指头数,念念有词。 任博文在旁边看他纠结的样子,忍俊不禁。 突然,顾汶骁「啊」地大叫一声,声音响彻整个走廊,把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 第77章 「我想到了!」 第100章 抱着他192的小娇妻双宿双飞 任博文示意护士把孩子抱走。 这边孩子刚从顾汶骁手里脱手,被护士稳稳抱住后—— 任博文抬手,就给了顾汶骁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响声清脆。 「吓死我了,死崽子!」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是医院,别一惊一乍的。」 顾汶骁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但眼睛还是亮的:「不是,我是真的想到了!一个超级棒的认亲礼!」 「什么?」 「骁行!」顾汶骁脱口而出,「骁行怎么样?送给干儿子当见面礼!让唐婷以后就去骁行上班,也算打理自家产业了。」 任博文:「……」 他扶额,长叹一口气:「你是有多瞧不上骁行?行业第一,行业第一啊。飞机上说要给我,现在说要给干儿子……你到底想给谁?骁行在你眼里就是个皮球,踢来踢去的?」 「老公生气啦?」顾汶骁凑过来,眨眨眼,一脸讨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可以分一些股权给干儿子,先让唐婷代持,她也有个营生,不用仰仗别人。而且她那么能干,也会用心管事,你也能轻松点,不用骁行和博闻所有的事都让你来亲力亲为。这样你就有更多时间陪我了,对不对?」 任博文挑了挑眉:「你算盘珠子都要崩孩子脸上了。你到底是想让我多陪你,还是真心想给唐婷和孩子股份?」 「一举两得咯。」顾汶骁笑得坦然,丝毫不心虚,「既帮了唐婷,又帮了你,还帮了我自己。三赢,多好。」 「等等吧。」任博文收起笑,语气正经了几分,「还是要看唐婷愿不愿意。她或许……有自己的打算,未必会接受。而且骁行虽然是你的,就算要给她股份,也得走正规流程,不能你一张嘴就送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顾汶骁点头如捣蒜,「我就是提个建议,最终方案你定,反正我老公做的选择一定不会错。」 他还没拍完马屁,任博文的表情忽然变了。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对老夫妻。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任博文身上。 任博文的心情瞬间沉了几分。 那是唐婷的父母。 他只在他们结婚前见过一次,是陪唐婷回她老家的时候。 唐家是典型的传统东亚家庭,父母古板规矩多,看重体面。 当初知道女儿要嫁给任博文这样的「金龟婿」,自然是百般满意,逢人就说女儿嫁得好。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快速低声在顾汶骁耳边交代了一声,「唐婷爸妈。」 而后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他迎上去:「爸妈,你们来了。」 「博文啊。」唐母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大有一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意味。 「婷婷怎么样了?孩子怎么样?我们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还是没在她生之前赶到。」 「母子平安。」任博文扶住她的手臂,「孩子六斤四两,很健康。婷婷状态也很好,一会儿回病房我们就能去看她了。」 「那就好,那就好。」唐母擦了擦眼角。 唐父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但眼底有暖意:「辛苦了。你……一直在这儿陪着?」 「刚赶回来。」任博文也没刻意讨巧,语气平常地回话。 他现在顾不上唐家父母是否开心——顾汶骁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担心自家狗子会不开心。 这种场面,换谁都可能尴尬。 可没想到,顾汶骁比他自在多了。 他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伸出手:「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唐婷现在的合伙人,也是博文的好朋友,我叫顾汶骁。早就听唐婷提起二老,说你们是最开明的父母,今天一见,果然气质不凡!」 唐父唐母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任博文。 任博文点点头:「顾总……是我们公司现在的合作方,也是婷婷的……合伙人。」 顾汶骁一把握住唐父的手,用力摇了摇,「唐婷那么好的姑娘,能认识她是我的福气。她那么能干,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一看就是二老这种有文化又通情达理的人,才能教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唐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还是笑了笑:「哪里哪里。」 顾汶骁竖起大拇指,「真的真的,唐婷独立、聪明、漂亮,全占了。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优秀的人,但像唐婷这样十全十美的,真的不多。您二位的教育必然功不可没!」 唐母被哄得眉开眼笑,连声说「过奖了过奖了」,但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任博文站在旁边,叹为观止地看着自家狗子。 好几个月的独处,都快让他忘了顾汶骁出去见人时八面玲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载车爆胎的样子了。 这人平时在他跟前撒娇耍赖、没皮没脸,一到正事上,嘴甜得像是抹了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场面都能hold住。 他当初抢客户抢不过他是有道理的,至少他就没办法像他这么……能演。 「叔叔阿姨,来,我带你们去看宝宝!」顾汶骁热情地引着唐家父母往婴儿观察室走,「可漂亮了。」 任博文跟在后面,看着顾汶骁忙前忙后的背影,仿佛他才是孩子的爹。 四人隔着玻璃看了宝宝,才去了唐婷的病房。 唐婷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不错。 看见父母来了,她笑了笑:「爸,妈,你们来了。」 「婷婷,你受苦了。」唐母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眼眶红了。 「没事,挺顺利的。」唐婷轻描淡写地说。 毕竟是刚生产完,唐家父母又刚到,所以任博文和顾汶骁礼貌告辞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唐家一家三口。 走廊里,任博文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他想尽快把后续所有的事情安顿好——通知父母、安排唐婷的月子中心、处理公司事务…… 然后,抱着他192的小娇妻双宿双飞。 他低着头划着屏幕,心中规划着这些事,可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边空了好久。 他猛地抬头—— 顾汶骁不见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家属拿着单据匆匆走过。 任博文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心一下子便慌了。 「顾汶骁?」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没人回应。 他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找到顾汶骁的号码,正要拨出去—— 屏幕亮了。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顾汶骁。 第101章 汪 任博文盯着那条消息提示,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顾汶骁的名字连续弹出三次,每一次,都像子弹一样打进他心里。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专属于他的情书。 「我神隐啦,你专心忙好所有的事。」 「放心,会照顾好自己,会乖。」 「我等你。」 任博文的喉咙发紧。 他眨了眨眼,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唔,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任博文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中央,有人撞了他的肩膀,说了声对不起,他也没反应。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他和他手里这块小小的屏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涩得厉害,那股酸涩从胸口一路冲上来,泛上鼻头,冲上眼眶。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个小水花。 任博文猛地抬手去擦,又一滴落下来,砸在走廊的地砖上。 他愣住了。 他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人,从小就被教育——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现在倒好,动不动就鼻子酸。 顾汶骁那狗东西,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可,只要一想到自家嚣张跋扈的小狗,就这样乖顺懂事地主动隐匿,留下空间给他处理所有事情,不哭不闹不纠缠,只是说一句「我等你」「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这种乖巧和全然信任,让任博文感动、也更想他了。 他打定了心思——要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所有事。 然后……光明正大养狗。 谁也不能拦着。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任博文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眶里剩余的眼泪逼回去。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那里安静一些。 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妈,是我。」 「博文。」任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 第78章 「妈。」任博文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唐婷生了,男孩,六斤四两,母子平安。你们订最近的航班来沪市吧,我安排人接机。」 「啊?生了?你怎么不早点说?不是还有半个月预产期吗?」 「提前了。」任博文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没事,都顺利。你们来就行,不用带东西,这边都有。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订机票。你……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有点哑?」 「没事,有点累。」 「博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 「……没有。来了再说。」任博文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第二个。 「月子中心吗?我是任博文。之前预定的套餐升级,直接升到顶格的那个。钱不是问题。……对,现在就升。产妇今天生产,两天后就住进去。……嗯,好,把账号发给我,我现在转账。」 第三个电话。 「阿鑫。」 「任哥!」 「从明天起,你升职为博闻的代理ceo,薪资翻倍,工作量也翻倍。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不用走流程。」 「啊?我……我能行吗?」 「你能行。」任博文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相信你。明天我去公司,签文件、交接职务。」 「好!谢谢任哥!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三个电话打完,不到五分钟。 任博文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什么都没卸下。 心里空荡荡的,有风从中间呼啸而过,凉飕飕的。 他快速处理完了所有该处理的事,可最想见的人不在身边。 他打开顾汶骁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还是那四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任博文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只打了两个字,发送。 「在吗?」 几乎是瞬间,回复就来了——快得像自动应答。 「在。」 任博文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鼻子又酸了。 他又打了一遍。 「在吗?」 「在。」 再来。 「在吗?」 「在。」 第四次。 「在吗?」 「在。」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他们就这样,像两个人机一样,一个问,一个答。 重复,循环,确认着对方的存在,给对方安全感。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抱怨。 只有「在吗」和「在」。 外人看来,这对话无聊透顶,神经病一样。 可对他们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 任博文不知道发了多少次。 十次?二十次?他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睛却越来越酸。 每一次发送,每一次收到回复,心里的那个空洞就被填满一点点,又被掏空一点点。 任博文第一次知道,想念是有形状的。 是吃到嘴里却没有实感的棉花糖,轻轻一抿就消失了,虽然甜,却甜到让人有些心慌、有些不踏实。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楼梯间的灯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许久后,他终于发了非常「不人机」的消息。 「下个月,有只小狗就二十五岁了。」 「这是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如果他愿意,我想带他去马尔代夫看海龟,看日落,看潮起潮落。」 消息发出去,秒回的那个人却好像消失了一般。 任博文盯着那个提示,心跳得飞快。 一分钟,两分钟……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 这么久的时间,他以为会有一大篇字。 结果,却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汪。」 任博文能想象到顾汶骁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打完了还抱着手机等回复。 任博文看着这个简单的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怪不得人家说,这世界上不能没有小狗。 他抹了抹微湿的眼角,靠在墙上,低头盯着那个「汪」字,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那个字,像是在触摸屏幕那头的人。 「傻狗狗。」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他不知,此时此刻,离他很近的地方,有只小狗,哭到了抽噎。 第102章 再哭,还亲 顾汶骁其实根本没走远。 他只是不想让任博文有任何压力和心理负担,不想让他在处理一堆事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走了,但只走到下一层,力气似乎就耗尽了,只好就近躲进了男厕所。 医院的厕所干净得过分,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顾汶骁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坐在马桶盖上,盯着白色的门板发呆。 他觉得自己像个豆包,在那里一句句机械地回复、努力承接着爱人的无措。 更像受气包——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主动消失,把自己藏起来。 十足十地见不得光,偷偷摸摸得像个地下情人。 顾汶骁越想越委屈,眼眶开始发热。 他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可没用。 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掏出手机,看着自己跟任博文来来回回了无数次的「在吗」「在」。 他像个被主人呼来喝去的小宠物。 委屈巴巴的同时,又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幸福感——任博文需要他。 那个向来强大自持的人,现在一遍遍问他「在吗」,难道真的是确认他在不在吗。 不是,那其实是在说,「我需要你」。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顾汶骁整颗心都发胀。 酸涩和幸福混在一起,像打翻了调料瓶,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一边看着那些消息,一边用手背抹眼泪,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问这么多遍,也不说想我……」 可他的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他正顶着心里的酸涩时,屏幕又亮了。 一条长消息。 他的他,要给他过生日,要带他去马尔代夫,要跟他看海龟和日落。 顾汶骁愣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那样简单平常,可合在一起,便是那人许他的、一个无比美好的梦,还是那种一定会实现的、触手可及的梦。 然后,眼泪就决堤了。 再也不是小打小闹的掉几滴小珍珠了。 他开始放声大哭,哭到抽噎,哭到喘不上气。 他试图用手捂住嘴,可声音还是从指缝往出钻。 还好是医院——在医院哭,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想通了这点以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在马桶盖上放声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肿得睁不开,鼻子堵得只能靠嘴喘气。 他知道自己狼狈极了,可他不在乎。 什么顾家小少爷,什么矜贵体面。 在想念爱人这件人生头等大事前,全是假的。 就在他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隔间的门突然被一把拉开。 顾汶骁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桶盖上滑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有力的手臂一把拉了起来。 然后他就跌进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 那怀抱里有他最熟悉、最喜欢、能让他一秒就沉沦的气息。 那是他最爱的人。 「你……」顾汶骁满脸震惊,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还挂在鼻子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任博文一边心疼地看着眼前这张涕泪横流的脸,一边又忍不住想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胡乱地在顾汶骁脸上抹了一把:「你的哭声快把医院震塌了。我在走廊里都听见了,护士站的人还以为这层有人往生了,挨个病房查房呢。」 「不可能!」顾汶骁吸了吸鼻子,「我捂着嘴呢!我明明很小声!」 「你小声?」任博文挑了挑眉,「你小声能传到楼上去?我在楼梯间里都能听见。走下来,循着声音找,一下就找到你了。」 顾汶骁不吭声了,低着头,用脚蹭着地砖。 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点的,是高兴他来找自己。 「讨厌死你了。」他闷声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每次我觉得我好爱你,已经不能更爱你的时候,你总有办法让我发现还远远不止于此、还可以更爱。你还有的是本事没亮给我看,对吧?你就专门来克我的。」 第79章 任博文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得像萝卜,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 狼狈得要命。 可他还是觉得好看。 好看得要命。 任博文把顾汶骁推进了隔间,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呼吸交错。 然后他二话不说,捧住顾汶骁的脸,吻了上去。 任博文太了解这个人了——要是不现在把他亲乖顺了,指不定还要怎么撒娇撒泼撒气才能老实。 只有亲软了,亲懵了,人才会乖。 果然,顾汶骁一开始还在挣扎,手推着他的肩膀,嘴里含糊地抗议:「你……你干嘛……我还没说完……」 没过几秒,人就软了。 他的手从推变成了抓,紧紧抓住任博文的衬衫后摆,回应着他的吻。 隔间里很安静,只有交错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呜咽声。 顾汶骁的眼泪还在流,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幸福了。 「老公……」他在吻的间隙里喘息,声音软得像被抽了骨头,「我好爱你……」 「闭嘴。」任博文咬他的下唇,「再哭,还亲。」 「那我可就继续哭了……」 「你他妈的……」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顾汶骁不说话了,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做起来带感。 小两口又勾在一起热吻半晌后,顾汶骁终于不哭了。 但他开始哼唧了。 手也不老实,从任博文的腰侧往上滑,探进他的衬衫里,在腰线上来回摩挲。 「老公……」他的声音发嗲,又软又浪,「我想……」 任博文也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他能感觉到顾汶骁的变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两人的身体紧贴着,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烧得人心慌。 可他们同时停住了动作。 这里是医院。男厕所。隔间里。 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脚步声、冲水声、说话声,时不时传来。 人对。身体对。气氛对。 但……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 两人面面相觑。 顾汶骁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底的悲伤明显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任博文的呼吸还乱着,但理智已经回来了。 他们的衬衫都被扯乱了,头发都乱糟糟的。 他们看着对方,同时开口—— 第103章 爱比欲高级 「晚上去你那儿。」任博文说。 「晚上去我那儿。」顾汶骁说。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愣了一秒。 顾汶骁先笑了,额头抵上任博文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默契啊,任总。连偷情的时间和地点都对上了。」 「谁说我们偷情。」任博文推开他的脸,「光明正大,合法合规。」 「合法?」顾汶骁挑眉,「结婚证呢?聘礼呢?婚礼呢?我连个戒指都只看到了草图,你就跟我说合法?」 任博文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再废话,今晚我不去了。」 顾汶骁立马闭嘴,举起双手投降。 任博文松开他,整了整被扯乱的衬衫领口,恢复了正经神色。 「可是,今晚你爸妈不来吗?」顾汶骁忽然想到,「唐婷刚生,他们不得第一时间冲过来?」 「今天没有那么晚的航班了,他们估计要明天赶到。」任博文看了眼手机,「我一会儿先去把唐婷爸妈安顿好,医院这边有人值班。所以晚点……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顾汶骁乖乖点头:「好。那我一会儿直接把门锁密码发你。你……你确定你能走得开?不用陪唐婷?」 「医院我安排好护工,连他爸妈都不需要陪夜,当然就更轮不到我陪。」任博文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乖乖回你的城郊大宅,等我去找你。别乱跑,别喝酒,别胡思乱想。」 「知道啦——」顾汶骁拖着长音,像只被主人嘱咐不要拆家的大狗。 两人又浅吻几下,嘴唇贴着嘴唇,谁也不想先退开。 顾汶骁的手还攥着任博文的衬衫下摆,手指卷着布料,一圈又一圈,扯得衬衫又从裤腰里跑了出来。 最后还是任博文先抽身,把衬衫重新塞好,拍了拍顾汶骁的后脑勺:「走了,小宝乖一点。」 顾汶骁被他「小宝」两个字哄得心软软,乖乖「嗯」了一声,目送他出了隔间后,才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走出隔间,对着镜子看了看——眼睛还肿着,鼻子还红着,头发乱得像鸡窝。 丑死了。 可任博文刚才抱着他亲的时候,一点也没嫌弃。 他咧嘴笑了。 本以为吸引你的是我的皮囊,谁曾想有朝一日,你爱到……最不在意的就是我的皮囊。 任博文回到楼上,唐家父母在病房里陪着唐婷。 他隔着门玻璃看了一眼,没进去打扰。 转头找到值班护士,确认了晚上的安排。 又给唐家父母定了医院三公里内最好的酒店—— 然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给顾汶骁发了条消息:「快忙完了,估计再一小时就去找你。」 那边秒回:「等你。」 任博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没回复,收起手机,起身去跟唐家父母交代安排。 「爸妈,医院这边我安排好了,晚上有值班护士,我也请了护工。给你们订的酒店不远,一会我就送你们过去。」 「哎呀,博文,我们自己去就行的,你去忙你去忙。」唐母笑呵呵的,满眼都是对任博文的欣赏和满意。 任博文礼貌地跟二老又寒暄几句,并且坚持送他们到酒店、且送到后。 终于,肩膀松了松。 他拖着一身疲惫,打了辆车,报了顾汶骁城郊大宅的地址。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沪市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车窗。 任博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一天过得像打仗——早起扫墓,紧急飞回,医院陪产,应对唐家父母,安抚哭包小狗。 他累极了,可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目的地很美好,在目的地等他的那个人,更美好。 大宅门口,任博文掏出手机,看着顾汶骁发来的密码,六个数字——似乎是某个日期。 任博文盯着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代表着什么。 不是顾汶骁的生日,不是他自己的生日,也不是他们确定关系的日子。 他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大宅里静悄悄的,没有声响。 任博文放轻脚步,换了鞋,往卧室走。 走廊里的壁灯留着一盏,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推开卧室门,顾汶骁果然在床上。 裸着上身,被子盖到腰间,露出精干的腰腹线条——这阵子受伤又奔波,又陪他训练两周,顾汶骁又瘦了。 腰腹上的肌肉更明显了,连在这样放松的睡着的时刻,都有清晰的六块腹肌和人鱼线。 他平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床头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手机倒扣在杯垫旁边。 被角被踢到了一边,露出半截小腿。 任博文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安静漂亮的睡颜上,有些口干舌燥。 可…… 顾汶骁一天哭了两场,想必他的精气神早就耗干净了。 此刻睡着的样子,眉头还微微皱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任博文觉得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他静静去了浴室,连水都开得很小,生怕吵醒床上的人。 快速冲了个澡,用浴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带着一身清冽干净的湿润气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是暖的。 顾汶骁的体温把床单都捂热了。 任博文刚一躺下,顾汶骁就动了动,下意识地往热源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胸口,手臂环上他的腰,嘴里还咕哝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任博文揽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白天在医院厕所里,两人亲得火急火燎,差点就要在隔间里把事情办了。 后来又约好了晚上来这儿,来的路上,他满脑子里想的事没有一个能播的,心想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可现在,真正躺在一张床上,抱着这个人,却什么杂念都没有了。 只想用力拥抱,确认爱人在怀。 任博文觉得好笑。 他作为一个资深性瘾患者,从来不信什么「爱比欲高级」的鬼话。 第80章 在他看来,哪怕是爱情,也必然是被荷尔蒙驱使的情感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可现在,他抱着怀里这个人,身体疲惫到不行,精神却满足得像灌满了蜜,无须其他行为来佐证爱的存在了。 明明约好了要来翻云覆雨,结果却是盖着被子纯睡觉——连聊天都没有,睡个清心寡欲的纯素觉。 这才是爱吧。 不占有,不索取,只是在一起。 只是确认你在,我在,我们在一起。 怀里的顾汶骁又往他这边蹭了蹭,一条腿搭上了他的腰,抱得更紧了。 任博文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睡吧。我在。」 顾汶骁在睡梦中似乎听懂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原来爱不仅能滋生欲念,更能春风化雨般消解欲念。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的睡颜,带着这个甜蜜的结论,也睡着了。 可事实证明,成年人不做选择题,爱与欲,哪个都不能少。 第二天一早,任博文以一种极其旖旎的方式醒来。 第104章 我们离婚吧 任博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就感觉被窝里有人在动。 那人动作轻柔却笃定,像是要把昨夜的遗憾全数补上。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那人立刻察觉到了。 动作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顾汶骁的双臂交叠趴在任博文的胸口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睁着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睫毛又浓又长,扑闪扑闪地眨巴着,声音又软又娇:「你醒啦?」 任博文的表情上明晃晃写着「废话」两个字。 他甚至连嘴都懒得张。 他伸手,一把抓住顾汶骁的头发,力道不轻,不容置疑的霸道往下一按,把顾汶骁的头又按回了被窝里。 「继续。」 顾汶骁愣了一秒,随即在被窝里闷声笑了。 天知道他爱死了这样子的任博文——暴戾,直接,蛮不讲理。 在床笫之事上永远用着发号施令的口吻。 他顺从地低下头,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比之前更加卖力。 于是当然,这个早上,宾主尽欢。 事后,顾汶骁趴在任博文怀里,笑得春心荡漾。 手指在任博文胸口上无意识地扫来扫去,时不时抬头亲一下他的下巴,又蹭回去。 妈的,关起门来,谁知道他是个服务型人格呢。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他问,声音还带着慵懒的鼻音。 任博文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爸妈中午到,我安排了人去接机。接到之后……陪他们去医院看看唐婷,再把他们安顿回家,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对接下来想说的话有点害羞。 「晚点来看你。」 顾汶骁愣了一下,手指停住了。 「不好吧。」他皱起眉,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唐婷刚生,你爸妈刚来,你消失……他们会找事的。第一天到,你做儿子的不在场,像什么话。我……今天见不到你……没关系的,我可以去公司象征性上上班,忙起来时间就快了。我昨晚本来想的也是今天要上班的。」 他说得大度,可眼里分明有着一点点期待。 任博文看着他那副懂事的样子,犹豫了几分。 他知道顾汶骁只是故意表现得懂事罢了,可也知道他说的话有道理。 父母刚到,他这时候走开……属实有些没事找事的嫌疑。 「看情况。」他说,短暂抛开恋爱脑,恢复了几分理智,「我尽量。如果有机会溜出来,我给你打电话。」 顾汶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爬起来,在任博文嘴唇上印了一个深长的吻,然后跳下床,光溜溜地往浴室走:「那我先洗澡,你去公司还是去医院?」 「先去医院。」 「行。分头行动。」顾汶骁在浴室门口回头冲他眨眨眼,笑得灿烂,「如果可以晚上见,那就准备好被我上;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上自己。」 「……狗东西。」 任博文到医院的时候,任父任母已经在唐婷病房里了。 任母坐在床边,拉着唐婷的手问东问西,一脸关切:「婷婷啊,受苦了吧?你得好好坐月子,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做。」 「谢谢妈。」唐婷乖巧地笑着,「一切都好,明天就能转去月子中心了,那边什么都有,不用您辛苦。」 任父站在旁边,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唐家父母也在。 唐母手里抱着从医院营养中心产妇食堂买来的鸡汤。 唐父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床上的女儿。 两家人围着一张病床,气氛倒也和谐。 任博文推门进去:「爸,妈。」 「博文!」任母站起来,上下打量儿子,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才来?是不是太忙了?唐婷一进医院你就该通知我们啊!我们也好提前过来。」 「事发突然,没顾上。」任博文走过去,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唐婷脸上,「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唐婷笑了笑,气色确实不错,「就是有点累。孩子刚喂完奶,睡了。你要看吗?」 「一会儿再看。」 两家人又寒暄了一阵。 唐母问任母飞机累不累,任母夸博文娶了唐婷福气好,唐父和任父聊起各自的工作,场面热络而客套。 唐婷勾了勾手指,对任博文说:「博文,你来,我跟你说点事。」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两家老人看着「小两口」这么黏糊,当然乐见其成。 唐母笑呵呵地说:「我们去走廊说,把空间留给你们,我们老人聊我们的。」 四个老人集体出了病房,只剩他们二人。 确定两家父母走远了些,唐婷方才开口。 「我有个想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把双方父母都安排到你公寓住。然后你就跟他们说,你要陪我在月子中心住,方便照顾我和孩子。这样你就有正当理由不回家了。」 任博文瞪大了眼睛。 他愣了三秒,才消化完唐婷的话。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说……」 「对,你去找顾少,你们不用劳燕分飞。」唐婷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爸妈来沪市,肯定想多看看孙子,我爸妈也是,他们一起住你公寓,你就住不下了。然后呢,我住月子中心,你说要陪老婆孩子,他们总不能拦着不让吧?这样你晚上就去找顾少。白天呢,他们四个来月子中心看孩子,哪怕见不到你也不奇怪、也不能埋怨——毕竟晚上你『陪过』,白天还要『上班』。」 任博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经的唐婷,在他徒弟苏晚手下当了好几年助理,他与她交集不多,只知道她聪明机灵。 而此刻,任博文被她的玲珑剔透心给惊到了。 这个安排滴水不漏——既给了任博文自由,又安抚了双方老人。 重要的是,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去陪顾汶骁。 这周到的安排,除了能看出唐婷的聪明,更能看出她骨子里的温柔善意。 「唐婷……」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谢谢你……总是……替我想得这么周到。」 唐婷却没有露出惯有的那种促狭调皮的表情,反倒垂下了眼睫,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像秋末的最后一片落叶,飘飘荡荡地落到了无归的路边。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感情不能修得大圆满了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嘲,「所以就希望看到你们能幸福,你们……很不容易。任哥,你也真的帮了我很多了。没有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这么好。」 任博文看着唐婷,深吸了几口气。 他一直想跟唐婷的那些话,在这时候说,似乎不合适。 可他还没开口,唐婷就先说话了。 她抬起头,直视任博文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容里是看透世事的通透。 「任哥,等月子做完,我们就去离婚吧。」 第105章 老婆想我了 任博文一怔。 他看着唐婷,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看透世事的平静。 任博文笑得很无奈,摇头:「你这么玲珑的姑娘,怎么自己的感情就那么糊涂呢?你那个他……不是也蛮好的吗?我看最近蹿红的速度惊人,电影、综艺一个接一个,广告也接到手软。」 唐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骄傲:「所以我一点都不糊涂。我要是没跑,哪有他蹿红这件事。」 第81章 任博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离开他,就是是为了让他没有负担地去发展?所以你才偷跑的?」 「也是,也不是。」唐婷目光落在远处,「我很清楚,如果我们还在一起,先不说他会不会选择现在这条路——就算选了,也许狗仔迟早会拍到。他这么年轻、上升期被曝出已婚已育,大概率前程就毁了。我不能毁了他。所以选择离开,是我能为他、为我们做的……最好的事。」 任博文觉得有点心疼这个傻姑娘了。 他叹了口气:「你也太舍己为人了。就为了他能好起来,自己多委屈。一个人扛着怀孕的事,一个人面对生产,一个人养孩子……」 「我只是清醒。」唐婷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要是我们还在一起,他也许没有这么好的发展。再过几年,也许就互相怨怼,他会想没有我们母子是不是他会有更好的人生。与其走到那一步,不如现在就放手。趁他还记得我的好,趁我还没变成他眼里的累赘。」 任博文沉默了。 他看着唐婷,觉得这个二十几岁的姑娘,活得比很多人都通透。 通透得让人心疼。 「太过清醒就是为难自己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看我跟顾汶骁。我要是保持清醒,一定不会『招惹』他那么高调的人。这疯狗喜欢我的方式,是把我所有的客户都搅了一遍。正常人都会躲得远远的,对吧?」 「可是你看,」任博文笑了,「现在结果不是挺好的么。清醒的时候觉得不可能的事,糊涂一把,反倒成了。」 唐婷耸耸肩,收起那副感慨的样子,恢复了平常的干练:「反正我也没得选了,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商量下离婚的事儿吧。我感觉顾少的嫂子瘾已经泛滥了,再不离婚,我们姐妹怎么处都不知道了。我怕他把我假想成情敌。」 任博文一想起小狗那副争风吃醋的样子,就笑得特别缱绻宠溺:「好。我们聊聊看,你先说你的诉求。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唐婷收起笑,表情正经起来。 她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一,孩子上完户口,先挂在你名下,对外宣称是你儿子。但是……随我姓。」 「行。」任博文点头,「我来办。」 「二,离婚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瞒着我父母。」唐婷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们传统,接受不了。等孩子大一点,我再跟他们说。在此之前……可能还是要辛苦你偶尔跟我演一下恩爱夫妻。」 「没问题。」 「就这些。」唐婷点点头。 任博文无奈摇头,「工作上、经济上呢?现实一点,你以后要养孩子的。」 唐婷淡然道,「我没要求,任哥,如果我们牵扯太多,我继续在博闻工作,早晚被孩子爹摸到脉络。所以如果你愿意,偶尔发点活给我就行,我能养活自己、养活孩子就好。」 任博文之前就猜到唐婷估计会拒绝所有经济上的援助,所以也不意外。 但他早有准备。 「那么,骁行的股份呢?有兴趣吗?」他问,「顾汶骁想认你儿子当干儿子,他说他想给孩子一些股份当见面礼。你代持,等孩子成年了再转给他。这是汶骁的想法,不是我逼他的。」 唐婷愣了愣,随即摇头:「哥,我不能要。因为我要瞒着我爸妈离婚的事,等于要让顾少受委屈。你们两个还是不能公开,至少短期内不能公开。这种情况下还要他公司的股份,太欺负人了。我……不做这种事。」 「他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唐婷打断他,语气坚决,「任哥,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再拿股份,就是贪得无厌。等孩子再大点……我们再商量吧。万一长大了不可爱,你们反悔了呢。」 任博文:「……」 他无语地看着唐婷,半晌才憋出一句:「怪不得你跟顾汶骁处得来呢。你俩这思维方式……都什么脑回路,却有些……惊人的一致。」 唐婷笑嘻嘻的,「我可没顾少那么嚣张。我要有他那股子底气,我还跑啥啊,我创飞全世界也要跟孩子爹在一起。」 任博文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确实是他够勇敢,我们才有今天。」 与此同时,骁行集团总部。 顾汶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摞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忽然「阿嚏」一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傻兮兮地笑:「老婆想我了。」 过了三秒,又「阿嚏」一声。 他皱起眉:「老婆骂我了?」 再过了三秒,「阿嚏阿嚏」连着两个。 他骂了一句:「操,谁他妈背后叨咕我?」 五秒后,又一个喷嚏,鼻涕都喷出来了。 顾汶骁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脸色变了:「……妈的,老子感冒了。」 医院里,任博文离开病房前,把双方父母叫进来,把「月子分配方案」说了一遍——任博文陪唐婷住月子中心,方便照顾母子;双方父母住任博文的公寓,白天来月子中心看孩子。 两对老两口都没意见,纷纷表示这个安排合理。 任博文说先回公司处理工作,告别众人出了医院。 去公司的路上,他给保洁阿姨打了电话,安排上门收拾自己好几个月没人住的公寓。 到了公司,他签了一系列转交职权的文件,把日常事务正式移交给阿鑫。 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想了一下,打开电脑,给唐婷的私人账户转了一笔钱。 数目不大,但足够她一年内的开销。 虽然她一直拒绝,但毕竟他给的也不多——大头都给了顾汶骁的战友家属,还要留出钱给老婆做戒指。 能挤出的这笔钱,已经是极限了。 处理完所有事的时候,任博文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顾汶骁有没有发信息。 没有。 聊天界面空荡荡的。 从分开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那只话最多的小狗竟然没发信息给他。 任博文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生气。 都不想他的么?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下一秒,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一个冒进的想法,像闪电一样劈进了他的脑子。 第106章 发情期的野狗 任博文抓起车钥匙,一脚油门,直奔骁行。 他有好几个理由给自己壮胆—— 首先,检查那只小狗是不是乖乖去上班了,有没有在摸鱼。 其次,他有点好奇,想看看这被自己一手带到了业内第一的公司,现在到底是什么风貌。 就当是……老板娘视察吧。 虽然他嘴上不认,但心里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身份的。 顾汶骁以前总往博闻跑,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全公司上下没人不认识他。 可任博文倒是从没去过骁行。 他们之间,一直是顾汶骁在主动,任博文被动接受。 这一次,他想主动一次。 车子在市区穿行,虽然还没到晚高峰,但路上还是有点堵。 任博文一边开车,一遍忐忑,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想去的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 想见那个人,在他的地盘上,哪怕暗戳戳地,宣誓对他的主权,也好。 一刻都等不了的那种。 车子停在骁行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任博文乘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个职业微笑:「任总好。顾总在办公室,需要我通报吗?」 任博文挑了挑眉。 连前台都认识他? 「不用。」他说,径直往里面走。 一路上遇到的员工,有的惊讶地看着他,有的低头快步走过。 但没有人拦他。 没有人问他是谁,没有人让他登记。 他们似乎……对他的到来,早有准备。 任博文有点懵,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知道顾汶骁在公司里没架子,但这也太……松懈了吧? 一个外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总裁办公区,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句? 顾汶骁的特助看到他,先是一怔,随后便迎了上来,表情恭敬但毫不意外:「任总,顾总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你……知道我要来?」任博文皱眉。 特助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没有,但顾总交代过,任总来骁行,不用通报,直接带您去他办公室,全公司都知道。」 任博文:「……」 全公司都知道? 特助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顾总可能在休息,您请进。有事您叫我。」 第82章 任博文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沪市的 skyline。 装修风格很顾汶骁——张扬,花哨,到处是亮色和奇怪的装饰品。 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和一堆零食袋子。 角落里的音箱还开着,放着轻音乐。 而顾汶骁本人,正躺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睡得很香。 他侧躺着,脸埋在抱枕里,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呼吸均匀但带着一点鼻音。 沙发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支签字笔。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份未完成的合同页面。 看样子,真是这些天累到他了。 任博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看着顾汶骁的睡颜。 真好看。 闭上眼后,睫毛浓密,又长又翘,像两柄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翘着一点弧度。 脸色比平时红一些,呼吸声也比平时重,带着鼻塞的呼噜声。 任博文看着看着,就忍不住。 想亲。 啊,好想亲。 他凑过去,在顾汶骁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就一下。 睡梦中的顾汶骁觉得有人在轻薄自己。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身处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男人应该在医院或者公司,那一定不会是他。 那这个亲他的人是谁? 靠,哪个狗东西敢来轻薄他一个良家妇男! 顾汶骁下意识就咬了回去,牙齿狠狠磕在那人的嘴唇上,还一把把人推开了,迷迷糊糊地骂:「别碰老子!老子有老婆!敢碰我,我让我老公弄死你!把你碎尸万段!」 一个还没睡醒的人,在这混乱的人际关系系统里,失去逻辑,随口乱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操。」 顾汶骁猛地睁开眼。 任博文捂着嘴唇,站在沙发旁边,表情郁卒。 他的下唇被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衬得那张冷脸郁色沉沉、却也多了一抹妖冶气息。 「博……博文?!」顾汶骁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拉他的手,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故意咬人的!我以为有人轻薄我!真的!我做梦呢!迷迷糊糊的!你……你没事吧?疼不疼?」 任博文看着他那副慌乱的样子,皱着的眉心渐渐打开。 他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嘴角竟然弯了弯。 「没事。你为我守节,我开心得很。」 「你还笑?」顾汶骁更慌了,凑近看他的嘴唇,「都破了!出血了!医药箱呢?我办公室有没有医药箱?」 「不用。」任博文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你继续躺着。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伸手,贴在顾汶骁的额头上。 糟糕,滚烫,烧得不轻。 「真的发烧了。」任博文皱眉,语气不容置疑,「走,去医院。」 「别闹了!」顾汶骁脸都皱成了一团,「一个小感冒去什么医院,丢不丢人!我不去!传出去我顾汶骁因为感冒去医院,以后还怎么在圈里混!」 「回家也行。叫上门打针的人来,给你挂水。」 「不要不要不要!」顾汶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好了今天能回家的话我要上你!我不去医院!我不挂水!我要上你!」 任博文气得脸都绿了。 「你能不能乖乖听我话,先康复?」他咬牙切齿,「然后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比上我重要一百倍的好消息。」 「啥好消息?」顾汶骁的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还是不让,「能比给我上还好?我不信。除非你先说。」 「你先去医院。」 「你先告诉我。」 「你先康复。」 「你先告诉我!」 两人僵持了几秒。 任博文深吸几口气,指着办公室的门:「我真该打开门,让你们员工都看看他们老板是个什么德行。满脑子就是上上上,跟个发情期的野狗似的。你公司怎么还没倒闭?」 「我老公帮我经营的,咋的?我就这样,随便围观。」顾汶骁梗着脖子,毫不悔改,「你要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我要上你!我要上你!!我要上你!!!」 任博文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脸,又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把顾汶骁揽进怀里。 傻狗的额头烫得吓人,可还是不安分,手往任博文衬衫里钻。 「老实点,乖点。」任博文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手捧着那人的脸,像是要蛊惑怀里的人,「听我说好消息。」 顾汶骁安静了,看着他,桃花眼变成了狗狗眼。 正当两人以这样缠绵悱恻、暧昧无比的姿态相拥的时候,任博文的话还没出口,顾汶骁的办公室门就被「嘭」地一声大力撞开—— 第107章 被你调成恋爱脑了 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有汗。 他一脚跨进来,嘴里还嚷嚷着:「汶骁!听说你回来了,我马上就来看你了!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都不接,你——」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钱小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顾汶骁正躺在任博文怀里,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靠在人家身上,一只手还搭在任博文的大腿上,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脸红红的,嘴唇被亲得发亮,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疼爱过的气息。 任博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武打小生钱小豪,这几年火得不行,动作片一部接一部,粉丝无数。 没想到,真人比屏幕上更莽。 一脚踹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这是来求爱还是来砸场子? 而且一进门就喊「汶骁」,叫得这么亲热,还「马上就来看你了」—— 这关系,不清白。 任博文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吃醋。不爽。 按照以往,他早就撒开手,站起身,拉开距离,避免这种暧昧的姿势被外人看去。 但此刻,他的占有欲和醋意大爆发。 他发现顾汶骁试图从他怀里坐起来,估计是觉得场面尴尬,想打个圆场。 任博文手臂一紧,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使劲往怀里箍了箍,力道大得顾汶骁「唔」了一声,又跌回他胸口。 任博文眯起眼,看向门口的钱小豪,声音又慢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和挑衅:「请问……您哪位?」 钱小豪的脸涨红了。 他当然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心中的无敌猛1,此刻像个娇弱小0一样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那个男人的气场比顾汶骁更强,眼神更冷,搂着顾汶骁的姿势无比霸道。 先是惊讶,然后尴尬,最后挂不住脸了。 他觉得自己此时活像一个送上门没人要的倒贴货。 一腔热情扑过来,结果发现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而且主还……这么猛。 「我……我……」钱小豪「我」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汶骁在他怀里扭了扭,想挣脱,但挣不开。 任博文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顾汶骁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没看钱小豪,反倒仰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声音又软又乖:「装什么不认识啊……之前咱俩在海市一起看过他演的电影呢,你忘了?你别瞎想,他喜欢我,想给我当0来着,我没要。我就要你,乖,我就要给你当0。」 这话一出,钱小豪的脸更红了,从红转紫,从紫转青。 顾汶骁也知道自己说这个话多丧权辱国,又有多不尊重钱小豪。 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刚才在办公室喊了那么久要「上」人家,现在不被人「上」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是抚平不了这人的怒意的。 所以现在当然要多乖就多乖。 任博文冷哼一声,但抱人的手松了松,没那么死紧死紧的了。 顾汶骁终于敢正眼看钱小豪了。 他从任博文怀里坐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清了清嗓子:「抱歉啊,之前你没机会,现在就更没机会了。你赶紧走吧,不然我怕我男人动手打你。他要是打不过你……我们夫夫合作肯定打得过。」 钱小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任博文那个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在说:再不走,我真的会动手。 钱小豪尴尬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第83章 门都没关。 顾汶骁的特助道着歉把门给关上了,隔着门说:「任总,顾总,对不起,我没拦住……」 「没事。」顾汶骁摆摆手,「以后他再来,直接说我不在。」 门外安静了。 顾汶骁转过头,看着任博文。 那人脸色还是不好,嘴角绷着。 「老公……」顾汶骁贴过去,声音又软又糯,「不要生气了么……你说过的,我以前的风流债你都不会介意的。」 「我是不介意。」任博文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我没想过会有舞到我面前的,所以我……确实有些生气。」 顾汶骁惊讶地看向任博文。 有生之年系列——能听到任博文这样直白地表达醋意。 以前这人总是藏着掖着,就算不高兴也只是一句「随你」,然后从不多言。 现在居然亲口承认「有些生气」——这简直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从前……」顾汶骁眨眨眼,「不会这样表达……这种情绪的。」 任博文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顾汶骁的头发:「我以前还不会吃醋呢。我他妈现在……被你调成恋爱脑了。」 顾汶骁被他这句话哄得开心死了。 他把脸埋进任博文的颈窝里,蹭来蹭去,笑得嘴角上天。 结果这一蹭,任博文发现不对劲了。 顾汶骁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烫得吓人。 「你烧得更厉害了。」任博文皱起眉,二话不说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顾汶骁吓了一跳,两条腿在空中蹬了蹬,「你放我下来!这是公司!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你不是已经跟全公司打过招呼,说我来了不用通报直接去你办公室吗?」任博文抱着他往门口走,脚步稳得很,「这跟官宣有什么区别?你这点鬼心思以为我看不出?矫情么不就是,我满足你你、你还装什么不乐意,害羞个屁。」 顾汶骁:「……」 他老实了。 把脸埋进任博文胸口,不动了。 任博文抱着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穿过办公区。 所有员工都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板被任总公主抱在怀里,一路走过。有人手里的咖啡杯掉了,有人键盘敲错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顾汶骁把脸埋得更深了。 任博文面不改色,抱着他进了电梯,直达停车场,把人塞进副驾。 整个过程,顾汶骁都没敢抬头。 可是,好想笑哦。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一个快门在咔嚓咔嚓咔嚓拼命地按。 第108章 一看我就是1,你就是0 任博文发动车子,驶出骁行的停车场。 顾汶骁靠在副驾驶上,头晕得厉害。 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猛,太甜。 被公主抱,被当众宣示主权,被醋意满满的老男人护在怀里…… 他幸福得发晕,像踩在棉花上,飘飘忽忽的。 「把安全带系上。」任博文说。 「哦。」顾汶骁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动作比平时迟缓了好几倍。 任博文一边开车,一边开着车载蓝牙,拨通了阿鑫的电话。 「阿鑫,帮我联系一个上门的护士。经验足一点,打针挂水,地址我发你。」他继续说,「对,现在,退烧针,越快越好。……多给一倍钱,让她现在就往那边走。……嗯,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他侧头看了顾汶骁一眼。 那人靠在车窗上,脸颊贴着玻璃,眼神涣散,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喷薄在车窗上。 「难受?」任博文问。 「有点。」顾汶骁闭上眼睛,「头晕。想睡觉。」 「睡吧。到了我叫你。」 顾汶骁「嗯」了一声,但没睡。 他眯着眼的时候,向后视镜瞄了一眼,皱起眉。 「博文。」他的声音清醒了几分,「有人跟车。」 任博文一听,心脏收紧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又有人要对顾汶骁不利。 那些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坐稳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甩开他。」 「不用。」顾汶骁按住他的手,「先别慌。开慢点,让我看看。」 任博文松了松油门,车速降下来。 顾汶骁盯着后视镜看了一会儿,看清了后面那辆车的车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给了自己的特助。 「帮我查个车牌。沪a·xxxxx。对,现在。三分钟内给我回电话。」 三分钟后,信息来了。 「顾总,查到了,是《芭乐周刊》的狗仔。」 顾汶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座椅上。 「八卦杂志的。」他对任博文说,「不是寻仇的。」 任博文也放松下来,「你怎么想到会是狗仔?」 「猜的。」顾汶骁撇撇嘴,「刚才在停车场抱我的时候,我就想到该不会有人知道我回沪市来我公司等着蹲拍我吧……」 任博文抿了抿唇,想起了顾汶骁以前,确实是容易上八卦版面的。 顾汶骁拿起电话,又拨给了特助。 「你联系一下《芭乐周刊》那边。第一,告诉他们别跟了,我已经知道他们在跟了,再跟就没意思了。第二,他们无论拍到什么,都不准发。发了的话就等着吃官司,我保证让他们倒闭。但是……也别让他们白跑一趟,拍到的东西我花钱买,让他们开个价。」 任博文在旁边听着,挑了挑眉。 处理得滴水不漏。 威胁加利诱,一手硬一手软。 这脑子,烧成这样还转得这么快。 「被拍了?」他问。 「应该是。」顾汶骁收起手机,「不要紧,我能搞定。就是……咱俩被公主抱的那几张照片,估计要进他们硬盘了。」 任博文「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 顾汶骁转过头看他:「你怎么这么淡定?不怕被人发新闻说咱俩搞基吗?」 任博文嘴角上扬:「怕个屁。被公主抱的又不是我。照片一发出去,一看我就是1,你就是0。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顾汶骁:「……」 「任博文,你他妈——」 「省点力气,留着打针的时候哭。」 「……」 车子到了城郊大宅,一个年轻女人已经站在门口等了,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任博文下车,跟护士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顾汶骁磨磨蹭蹭地从车上下来,脸色比刚才更红了,走路都有点飘。 进了屋,任博文没让护士马上动手。 他把顾汶骁安顿在沙发上,盖好毯子,然后转身对护士说:「等一下。我想跟你学一下打针的话,需要多久能学会?」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先生,静脉注射可能要点时间才能学会,不过肌肉注射比较简单,如果您只是想学会基本的操作,我教您几遍,您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任博文点点头:「教我。我要自己来。」 顾汶骁从毯子里探出头来,愣住了。 他恐针。 自从当初被下药之后,他对注射器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每次打针,都要心理建设半天,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平时发个烧,宁愿吃一堆苦得要死的药,也不愿挨一针。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任博文的意思。 任博文知道他的恐针。 而作为他最爱的人,如果是任博文来给他打针,他或许就没那么抗拒了。 不是因为打针不疼,而是因为给他打针的人是任博文。 是这个让他愿意放下一切防备的人。 顾汶骁乖乖缩回毯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笑得甜死了。 任博文跟着护士学了几遍,怎么拿针,怎么消毒,怎么找注射点,怎么推药,怎么拔针。 护士讲得很细,他听得很认真,还拿自己的手臂练习了两下。 「好了。」护士把注射器递给他,「您试试吧。我在旁边看着,有问题我随时指导。」 任博文接过注射器,走到沙发边,蹲在顾汶骁面前。 「裤子脱了。」 「……在这里?」 「不然呢?」 顾汶骁磨磨蹭蹭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裤子往下褪了一点,露出半边臀。 然后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你轻点……」 任博文用酒精棉擦了擦注射点,动作轻柔。 然后拿起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顾汶骁的肩膀抖了一下。 第84章 「别怕。」任博文的声音低低的,「是我。」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顾汶骁下意识闷哼一声,但没躲。 任博文推药的动作很慢,很稳。 推完之后,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好了。」任博文说,「疼吗?」 「不疼。」顾汶骁说,「你打的,不疼。」 护士在旁边收拾东西,忍不住笑了一下。 任博文送她出门,付了双倍的钱,还多给了一笔小费。 客厅里顾汶骁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摆弄着手机。 想跟人显摆一下美好的一天——被老公公主抱抱出公司,被老公亲自打针…… 他想了想,翻遍了通讯录,实在没谁能显摆的。 他没什么朋友。真的没有。 最后,他脑筋转了转,给特助发了条信息。 「联系刚才那个狗仔,让他把拍到的照片,全部发给我。」 特助秒回:「啊?顾总你要干啥?」 顾汶骁打字的手指飞快,嘴角翘得老高:「我要发朋友圈。」 第109章 发着烧呢,别勾引我 任博文回到客厅时,顾汶骁正窝在沙发里对着手机傻笑。 吊灯柔和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低垂着,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任博文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看得有些发愣。 顾汶骁的笑很是春风得意,潋滟得像是三月疯长的樱花——明明交往都快一年了,怎么这人还是动不动就好看到能惊艳自己的程度。 他走过去,在顾汶骁旁边坐下,温柔地把他揽进怀里:「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顾汶骁此时还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博文,我问你。」他看着任博文的眼睛,「你今天当我公司人的面抱我,是跟唐婷说好离婚、也准备跟家里摊牌了吗?」 任博文心知自己的心思瞒不过这小狐狸,坦然道,「差不多,但是跟你想的,或许有一点不一样。」 顾汶骁不解地看着他。 任博文说,「唐婷今天,主动提了离婚。」 顾汶骁愣住。 任博文说,「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暂时要先瞒着她父母。」 顾汶骁缓了半晌才终于张开口,「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的女孩子,她孩子那便宜爹何德何能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任博文摇摇头,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今天跟你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吗?」 顾汶骁这才想起这男人还欠自己一个好消息,病得糊里糊涂的,竟然连这盲盒都忘了开。 「对哦,什么好消息。」 任博文一五一十地将唐婷如何巧妙安排两家父母、如何帮他打掩护、好让他这整个月都能陪着顾汶骁的事讲了个清楚。 如果刚才顾汶骁还只是赞叹唐婷的善良,此刻,他已经开始崇拜她地表最强的双商了。 「而且她说,你想给她的股份,她也不要。」任博文叹了口气,「她真的是善待全世界,唯独为难自己。」 「博文。」顾汶骁抬起脸看着任博文,「唐婷做了她觉得对的事,咱们尊重她。公司股份她不要,我也不强迫她。但是最起码,我觉得还是要给她一些经济上的支撑的,她一个人,现在又带着孩子……」 任博文揉了揉顾汶骁的后脑勺,「这还用你操心,我今天离开公司前就给她打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够她一年开销没问题。」 「老公想的最周到了。」顾汶骁笑着在任博文脸上啵了一口,「唐婷……真是奇女子。我顾汶骁这辈子没服过谁,她算一个。」 「嗯。」 「等离婚手续办完,我再给她一笔钱。」顾汶骁说,「不管她要不要,我都要给。我见不得这么好的女孩子吃苦,而且这一整个月她把你让给了我,我也该给她报酬。」 任博文挑眉:「我是什么?你包养的吗?我陪你,中介还有酬劳拿?」 顾汶骁的嬉皮笑脸一下就收了,憋着嘴叹气,「老公,我发着烧呢,别勾引我。」 「我他妈哪里勾引你了?」任博文不解。 「你挑眉。」顾汶骁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任博文,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馋你这个。你一挑眉,我就想把你按在沙发上办了。」 「你现在办一个试试。」任博文不为所动,「老实几天吧。反正接下来我都能陪你,你骚也别急在这么两天。」 顾汶骁却不肯安分,又蹭上来,凑到任博文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嗲又媚,「你难道不想试试三十八度的*吗?保证让你欲仙欲死,流连忘返,来了还想来……」 任博文手一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狗东西,发烧了还不忘发骚。 「我更想试试三十八度的**。」他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话一出口,任博文赶紧往后退了几分,生怕这狗东西生着病还不管不顾地要做。 果然,顾汶骁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你说真的?来来来,我现在就给你试试……」 说着就要往任博文身上扑,被任博文一巴掌抵住了额头。 「假的。」任博文硬邦邦地回,「赶紧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烧还没退呢,老实点。」 「我不!」顾汶骁耍赖,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你摸摸,我烧退多了。真的,要不你量量也行……」 「量个屁。」任博文抽回手,「说正事——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 顾汶骁没想到这么半天过去,任博文还记得这茬。 他认命地把手机从旁边捞过来,递给任博文:「你看吧。狗仔拍到的,我们的照片。」 任博文接过去一看,好家伙—— 真他妈配一脸。 足足七八张,不同角度的——有他们从电梯口走向车的,有上车时候的。 每一张都像是偶像剧的剧照,光线、构图、氛围,全都在线。 狗仔这拍照技术,不去当摄影师可惜了。 其中有一张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顾汶骁的侧脸。 任博文托着顾汶骁的背,他的两条长腿在他臂弯里自然下垂,顾汶骁微微仰着脸看向他,眼神拉丝。 顾汶骁明明那么大的个子,虽然瘦却有精干的肌肉,但在任博文的怀里还是有种鸵鸟依人的感觉,温顺得不像话。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强烈的张力和宿命感。 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那种「我的世界里只有你」的专注,不要说顾汶骁看了心花怒放,就连任博文自己,都觉得甚是好看。 任博文目光却落在那张背影照上,停了很久。 照片里的自己只露出一个背影,但他能想象到自己当时的眼神——一定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这张。」他点了点屏幕,「这张最好。」 顾汶骁立刻凑过来,下巴搁在任博文肩膀上:「是吧?我也最喜欢这张!」 「你看我这眼神。」顾汶骁得意洋洋,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自己,「满满的都是爱,藏都藏不住。」 「嗯,藏不住。」任博文摸摸狗头,没有反驳。 顾汶骁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认了,心里甜得发齁。 他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加快。 犹豫再三,他还是鼓起勇气,侧过头,看着任博文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满满的期待。 「宝贝,」他说,「我能把这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吗?」 第110章 好巧 我爱他 他也爱我 任博文愣了一下。 按照他过去三十二年的行为准则,这种暴露私人关系的事,想都不用想,直接否决。 不拍照,不公开,不留痕迹。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铁律,也是他能在深柜状态下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生存法则。 可话到嘴边,他想的却是—— why not? 他今天都干了什么? 直接杀进骁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家老板横抱出公司,一路抱进电梯、抱进停车场、抱进副驾驶。 全骁行上下几十号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场面比发十张朋友圈都炸裂。 他这州官都放了一把滔天大火了,现在顾汶骁这个老百姓想点个灯,他有什么资格拦着? 「发吧。」任博文点点头,语气平淡。 顾汶骁愣住了。 他手机举在半空,像是没听清:「……真的可以?」 任博文手指插进他略显凌乱的发丝里:「发了你会开心是吧?」 「……当然。」 「开心了病能早点好是吧?」 「……应该……吧。」 「那就发。」任博文收回手,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反正这张也看不到我的脸。就算能看到——」他顿了顿,「其实也没所谓。只不过我答应了唐婷,暂时瞒着她父母,所以这段时间得低调。这种不露脸的照片,应该不会给她添麻烦。你发吧。」 第85章 顾汶骁没想到任博文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在这个男人眼里,公开关系这种天大的事,优先级竟然只是「哄他开心、有助养病」。 顾汶骁觉得嘴里甜得发齁,齁得嗓子眼都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老公,又觉得太客气,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想说句你真好,又显得太苍白。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任博文又开口了:「等以后唐婷那边的事都解决了——」 「嗯?」 「我也要发。」任博文说得很自然,「这么好看的照片,这么好看的你,只有你自己能发,太亏了。」 顾汶骁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可任博文总有办法,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他的情绪大坝凿开一道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水汽逼回去。 任博文一看他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立刻一脸嫌弃:「收。别在我面前演苦情戏。」说完,不由分说地把人从沙发里捞起来,又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哎!」顾汶骁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你又抱!」 「回卧室。」任博文抱着他往楼梯口走,「你一会儿退烧会出汗,黏在身上不舒服,得给你洗澡。」 「你还抱上瘾了?」顾汶骁搂着他的脖子,嘴角起飞。 「嗯。」任博文踏上第一级台阶,面不改色,「抱一辈子。」 顾汶骁把脸埋进他胸口:「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发朋友圈。得想个厉害的文案,好好夸夸我男朋友。」 「别太肉麻。」 「偏要。」 任博文把人抱进主卧,直接送进浴室,往浴缸边上一放,转身去调水温。 顾汶骁靠在墙边,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敲击,删删改改。 任博文试了试水温,回头看他:「还没想好?」 「马上。」顾汶骁咬着下唇,删掉了第十七个版本。 任博文懒得再等,直接把他扒了丢进浴缸,拿起花洒给他冲头发。 顾汶骁一边被水淋得眯眼,一边还在戳屏幕。 任博文本想骂他专心点,但看他烧得发红的脸此刻被热气蒸得更加红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吧。 半晌后,已经被自家男人伺候着洗好头发、泡在暖呼呼的水里的顾汶骁,终于满意了。 他把手机往任博文眼前一晃:「就这个了。」 任博文擦干手,接过来看了一眼。 配文只有三行,简单得过分: 「好巧 我爱他 他也爱我」 任博文挑了挑眉,把手机还给他:「不错。」 顾家小少爷的朋友圈,从来不是小事。 他的好友列表里聚集着京市和沪市两地的豪门子弟、圈内明星、商界新贵、常年潜水的高干子弟。 他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三分钟,点赞和评论就开始以爆炸式的速度增长。 五分钟后,有人截了图,发到了微博。 十分钟后,#顾家小少爷公开出柜#的话题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尾。 二十分钟后,词条爆了,直接爬到热搜第三。 任博文把顾汶骁从浴缸里捞出来,擦干身体塞进被窝,全程没看手机。 顾汶骁倒是偷偷瞄了几眼,发现朋友圈已经炸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在问「他是谁」「哪个大佬」「影帝吗」。 众说纷纭,但目前,还没有人猜到是任博文。 这也正常。 任博文平时低调得像个隐形人,鲜少在社交场合露面。 公众视野里,他就是一个名字,一张模糊的商务照,一段冰冷的百科介绍。 谁能把那个冷冰冰的博闻总裁,和照片里这个温柔抱人的背影联系在一起? 「有人猜是钱小豪。」顾汶骁举着手机给任博文看,笑得幸灾乐祸。 「关他屁事。」任博文把水杯端过来,「张嘴。」 顾汶骁乖乖张嘴,喝了口水,然后又想去看手机,被任博文一巴掌拍开:「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任博文把自己的手机也掏出来,当着顾汶骁的面,长按电源键,关机。 然后夺过顾汶骁的手机,同样操作,黑屏,「现在,全世界都静音了,专心养病。」 顾汶骁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把脸贴过去,在任博文脖子上拱了拱:「老公好霸道。我好喜欢。」 「喜欢就老实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外界天翻地覆,热搜起起落落,营销号疯狂输出,吃瓜群众扒皮扒得键盘冒火星。 而当事人之一的顾家小少爷,正裹着被子,窝在自己男人怀里,享受着vip级别的病号待遇。 任博文用温毛巾一次次为他擦身上的汗,不断换上干爽的衣服,喂他喝水,又盯着他把一碗粥喝得见底。 顾汶骁全程腻腻歪歪,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要亲亲。任博文嘴上骂着「事多」,手上却没停,该擦的擦,该喂的喂,该抱的抱。 「苦。」顾汶骁吃药的时候皱起眉。 「矫情。」任博文把杯子收走,「最后一片退烧药,吃了睡觉。」 「不吃行不行?」 「不行。」 顾汶骁瘪瘪嘴,把药片吞了,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任博文塞了颗糖进他嘴里,他才稍微缓和过来。 药效上来得很快,顾汶骁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任博文把他放平,掖好被角,手掌覆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退了一些。 但还是有点烫。 顾汶骁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舒展开来,终于沉沉睡去。 任博文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确认这人真的睡熟了,他才轻轻抽出手,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条推送涌进来——微信消息99+,语音留言几十个,热搜弹窗不停地跳。 他一概没看,直接划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第111章 他是不是可白了 苏晚。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还没等任博文开口,苏晚清亮的声音先从听筒里蹦了出来,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本来……我只是存疑。但你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她停顿了一下,尾音轻轻上扬,「我也就不用跟你确认了。懂了,师父。我现在只想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压热度,还是引导舆论?」 任博文靠在落地窗边,嘴角往上扯了扯:「不愧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人。」 「先不讨论工作。」他换了只手拿手机,目光往卧室方向扫了一眼,确认那扇门还关着,「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晚在电话那头笑了:「师父,我跟你这么多年了,我要是连你的背影都认不出,那才不对吧?那个肩宽,那个抱人的手势,那个走路的姿势,除了你还能有谁?也就网上那帮人不认识你,所以还在猜是不是钱小豪。」 任博文低低地「嗯」了一声:「网上猜他的居多?」 「对啊。照片是在骁行地下停车场拍到的,有人说钱小豪当天也出现在骁行来着。再加上钱小豪之前不是跟你家顾少传过绯闻吗,自然就——」 「谁跟你说顾汶骁是我家——」 「师父,」苏晚打断他,语气里满是揶揄,「首先那肯定是你,其次你俩都抱成那样了,还不是你家的?你不好意思那我就不说了,你继续。」 任博文笑了:「你……好奇吗?」 苏晚静了半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师父呀,我这一年多又是谈顶流又是上热搜又是官宣的,哪次你不都是二话不说就帮我摆事儿,也不问我一句么。我要是没这点眼色,张嘴就瞎打听,还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吗?」 「但是,」任博文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这次是我想说。」 「……啊?」苏晚显然没料到,「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问。」 「操,真问啊?」苏晚的兴奋直接喷薄而出,「那我真的问了啊!第一,谁追的谁?第二,你被他掰弯的还是原来就不直?第三,你形婚这事儿他知道吗?第四,谁在上谁在下?第五,他是不是可白了?」 任博文揉了揉眉心:「我说我想说,但是……我也没想说这么多。」 「那你挑着答!」 「他追的我。」任博文走到沙发边坐下,「我本来就……弯的,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我形婚的事,他也清楚的。」 苏晚的声音高了八度,「原来就弯的!那你以前那些——」 「哪些?」 第86章 「哎呀就是那个!你的过往情史!他都知道吗?不生气吗?」苏晚是知道自家师父以前有「床板」的,只是性别不详。 任博文沉默了一秒:「知道。要不是太爱我,估计能气得把我杀了。」 「卧槽真的假的?」 「假的。」任博文扯了扯嘴角,「但他确实吃了不少醋,到现在还没吃完。」 苏晚在电话那头笑得停不下来。 她喘了两口气,接着问:「那谁在上谁在下?」 「一开始,我在上。」任博文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轻轻松松说出了自以为永远不会说出的隐秘,「现在,轮流。」 「……轮流?」苏晚像是被雷劈了,「师父,你这到底是爱他爱到没有原则,还是他技术——」 「苏晚。」 「在!我闭嘴!」她立刻收住,又憋不住补了一句,「但是我是真的替你高兴。你能为了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说明他是真的值得。」 任博文没有反驳:「说正事,控评的事你天亮前就安排。如果有人直接问你,装傻。网上有分析帖,举报掉。媒体想挖——」 「直接压。」苏晚接话。 任博文心想不愧是亲传弟子,就是懂他,「钱不是问题。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苏晚爽朗应声,「你只管和顾少甜蜜蜜,别的一概不用管。」 「嗯。」任博文顿了顿,「你孕期还让你操心这些,辛苦了。」 「哎呀多大点事儿!」苏晚一如既往地有元气,「等我生完以后调养好了,我俩就要办婚礼了,到时候带顾少一起来呀师父!」 「一定——」 话还没说完,卧室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腻腻歪歪,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寂静的半夜里黏糊得能拉出丝来:「老公~~~~」 尾音拐了三道弯,又软又嗲。 苏晚显然也听见了。 她顿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大笑:「妈呀这么腻歪!虽然你在下面我很意外,但是我相信还是你在上面的时候多哈哈哈哈!这我就放心了师父哈哈哈哈!」 任博文的脸黑了:「挂了。」 他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往卧室走。 推开门,顾汶骁正半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裸的肩膀。 他揉着眼睛,鼻塞让他呼吸的时候发出呼噜声,整个人迷糊又委屈。 「醒了?」任博文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顾汶骁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喘气费劲,憋醒了。」 他看向任博文,眼神朦胧,「你干嘛不睡觉?背着我偷摸干嘛呢?是不是趁我睡着了去找别人了?」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面不改色:「嗯。有人猜到我是你男朋友了,我去解释了。」 顾汶骁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醒了。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被子直接滑到了大腿根也顾不上,瞪大眼睛盯着任博文:「谁?谁猜到了?有麻烦吗?你怎么解释的?会不会影响唐婷?」 任博文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能不多吗!」顾汶骁急得去拽他的袖子,手指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发软,「毕竟是我闯的祸——要是真给你惹了麻烦,我现在就删了那条朋友圈——」 第112章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也太糙了 「骗你的。」任博文打断他,把被子拉上来「没人猜到具体是谁。我安排苏晚去控评了,天亮之前所有指向我的消息都会被处理掉。刚才就是给她打电话。」 顾汶骁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任博文!」他咬牙切齿,一拳捶在任博文胸口上,「你他妈——我病着呢!你还逗我吓唬我!你有没有人性!」 拳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像是在按摩。 任博文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行了,乖,别操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他伸手探了探顾汶骁的额头,温度确实比刚才低了不少,「烧退了。睡吧,我陪着你。」 顾汶骁还想再骂两句,但药效和困意双重夹击,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他往任博文怀里钻了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你再敢走,我可是要闹的……」 「不走。」 「骗人是狗。」 「嗯,骗人是你。」 顾汶骁太困,没把这句听得真切,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顾汶骁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身边的人,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任博文。 那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嘴唇干得起了皮。 顾汶骁把手贴上他的额头,被那温度吓得他直接坐了起来。 「操!」 任博文哼了一声,没睁眼:「……别吵。头疼。」 顾汶骁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传染了。 都说感冒想好就得传染给别人,诚不欺我。 他昨天烧了一晚上,任博文寸步不离地照顾,又是擦身又是喂水,能不中招才怪。 顾汶骁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拿着任博文的手机,翻出昨天护士留下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四十分钟后,护士上门,给任博文打了一针。 任博文全程没睁眼,只是皱着眉,偶尔发出一两声不舒服的闷哼。 顾汶骁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心里愧疚得要命。 护士走后,顾汶骁站在厨房里,盯着那口锅看了十分钟。 他想着任博文昨晚是怎么照顾他的,他也想回报一下。 煮粥,最简单的,白米加水,开火就行。 他倒了米,加了水,打开了燃气灶。 二十分钟后,厨房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顾汶骁掀开锅盖一看——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上面的「粥」却稀得像水,米粒半生不熟。 他沉默了三秒,果断盖上锅盖,拿出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弹窗像是瀑布一样往外蹦。 微信99+,微博@上千条,未接电话、语音留言数不清。 弹窗持续了足足十分钟,手机震得他手都麻了,他才终于有机会点开外卖软件,搜了一家评分最高的粤菜馆,下单了一煲海鲜粥。 然后他才打开微信,挑着回复。 所有拐弯抹角打听「照片里的男人是谁」的,一律不回。 所有发来祝福的,他一律备注「大好人」,然后回一句「谢谢」。 微博他本来不想看的,但红点实在太多了,他没忍住点了进去。 热搜榜上,#顾家小少爷公开出柜#还挂在第七位,热度降了一些但没完全掉。 他随手点进话题,往下划拉了两页,评论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人尖叫,有人祝福,有人吃瓜。 直到他看到一条评论,笑得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 那条评论简单却炸裂: 「一看就是天艹地*的一对。」 顾汶骁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鼻子都通气了。 他手指哆嗦着点了转发,评论,回复: 「兄弟,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是这也太糙了。」 他这条评论一发,等于直接承认了那朋友圈截图确实是他的,也等于直接坐实了自己的出柜。 原本已经往下掉的热搜,像是被打了鸡血,噌噌又往上爬了三名。 顾汶骁完全不在乎。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刚好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 他盛出一碗,端着进了卧室,任博文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醒了?」顾汶骁看着他,「来,喝粥。」 任博文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海鲜粥,挑了挑眉:「不是你煮的吧?」 「……我点的。」顾汶骁老实承认,「我试了,但是煮成锅巴了。你先凑合吃这个,等你好了我再学。」 任博文心想,要是你真端来你做的,那才叫凑合,甚至叫虐待病人。 顾汶骁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任博文咽下去,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他发现顾汶骁一脸开心的笑。 突如其来不太爽。 任博文瞥了他一眼:「怎么的,病毒传递了,所以很开心?」 这么一说,顾汶骁嘴就瘪了,「哎呀,我也没想到么,你怪我是不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任博文蹙眉,「我宁可自己生病也不想你生病好么?」 顾汶骁瘪下去的嘴一下又上翘了,「我愧疚死了……等你好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那倒不用。」任博文又吃了一口粥,「离我远点,别让我再传染回你,就是最大的积德了。」 第87章 「那不行。」顾汶骁凑过去在他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我们多亲嘴吧,你再传染给我,咱俩扯平。」 「……」任博文无语,「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一碗粥喂完,顾汶骁拿着空碗下楼,顺便自己也扒拉几口。 任博文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想着该给父母打个电话。 他拨了过去,任母很快接了。 「博文,我们今天去接唐婷去月子中心,你——」 「妈,」任博文清了清嗓子,「我感冒了,发烧,今天不方便过去,怕传染给唐婷和孩子。等我好了就去陪她。」 任母在电话那头急了:「你怎么也感冒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妈过去照顾你?」 「不用。」任博文说,「小感冒,两天就好。你们忙你们的,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任博文才终于有空打开微博。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苏晚处理得怎么样了,结果一刷,就刷到了顾汶骁回复的那条评论。 「话糙理不糙但是也太糙了。」 任博文盯着屏幕,手指捏得咯咯响。 「顾!汶!骁!」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十足的怒意,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 楼下餐厅里,正在吃粥的顾汶骁打了个寒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门,十秒内就扑到了床前。 「怎么了爹!」 第113章 你怎么还是个0啊 顾汶骁一个滑跪冲到床边,膝盖「咚」地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任博文的手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像是拎狗似的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你个狗东西,是不是我最近太惯着你了?没羞没臊到这个程度?什么虎狼之词都敢放到面上说?」 顾汶骁一看任博文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评论,心里就明白了个十成十。 他男人生气了。 当然不是因为公开关系——任博文既然默许了发朋友圈,就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他生气的是顾汶骁把两人床笫之间那点事,拿到台面上抖落。 任博文这人,看似冷情冷性,实则独占欲强得吓人。 在他眼里,顾汶骁从头到脚都是他的私产,俩人之间谁上谁下、怎么分配,那是关起门来的内部机密,是只有他能看、能碰的专利。 顾汶骁倒好,直接在微博上跟网友互动起这种话题,等于把他的「私产」公开给所有人去评头论足了。 「老公,我错了。」顾汶骁立刻进入狗腿模式,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我真的没忍住。你看人家说的多好啊,虽然话糙了点,但是人家肯定的是你的能力和我们的适配度。我这不是……忍不住显摆一下我老公多强嘛。」 任博文冷哼一声,脸色还是沉的,但掐着顾汶骁颈后的手指明显松了松力道。 顾汶骁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变化,赶紧趁热打铁:「而且我这么做,等于直接宣告我名花有主了。以后再有莺莺燕燕敢来找我,我直接喊滚,连解释都省了。一劳永逸,多省事。」 话音刚落,顾汶骁的手机就很「懂事」地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秒,他接通,还没「喂」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还带着哭腔:「顾总……你真的弯了啊……呜呜呜……你怎么还是个0啊呜呜呜……」 顾汶骁眉头瞬间皱成一个疙瘩:「滚。」 而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转过脸就对上任博文的眼睛。 顾汶骁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此刻弯成了月牙,讨好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要是有尾巴,估计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任博文看着还跪在床边的小傻狗,又看了看被扔到一边的手机,心里那点不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不仅不气了,甚至还有点想奖励小傻狗。 他松开顾汶骁的后脖颈,转而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上来。」 顾汶骁被拽得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床上。 还没等反应过来,任博文已经掀开被子,把他拉进了被窝里,然后往他怀里一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乖宝,」任博文的声音还是带着鼻音,「我还难受着,你抱我睡会儿。」 顾汶骁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心脏狂跳。 操。 这是在撒娇吧? 这绝对是在撒娇吧? 「等我病好了,」任博文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好好疼你。」 这直白的预告,把顾汶骁美得魂都快飞了。 他赶紧伸出胳膊,把任博文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睡吧睡吧,」顾汶骁的声音柔得不像话,「我抱着你,陪你一起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顾汶骁低头看着怀里任博文的睡颜,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因为发烧和困倦而变得柔和。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任博文额头上极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也闭上了眼。 傍晚时分,任博文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划了接听。 「喂?」 「任博文!」任父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像是一道惊雷,「你搞什么名堂?唐婷刚生产完,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人呢?你跑到哪儿去了?你让她一个人带孩子去月子中心,你作为丈夫尽到了什么责任?」 任博文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声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因为感冒而沙哑得厉害:「爸,我跟我妈说过了,我感冒了,发烧——」 「感冒?」任父冷笑一声,「你早不感冒晚不感冒,偏偏这个时候感冒?你是不是故意躲清闲?我告诉你,唐婷是我们任家的儿媳妇,她刚给我们任家生了孙子,你要是敢亏待她,我饶不了你!」 「我没有亏待她,」任博文无奈又无力地揉着眉心,「我生病了,怕传染给她和孩子——」 「借口!都是借口!」任父根本不听任博文说了什么,只一味输出,「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三十多岁的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我当初怎么教你的?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要顶天立地,要照顾家庭!你倒好,躲起来装病,对老婆孩子不管不顾,你是什么东西?」 任博文握着手机,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真的烧到三十九度,想说他虽没有陪在唐婷身边、但那月子中心一个月四十万—— 但任父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像一挺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扫射,从责任扫射到体面,从体面扫射到任家的脸面。 全程,任父没有问过一句:你病得严不严重?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去医院? 一个字都没有。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任父扔下最后一句话,啪地挂断了电话。 任博文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再是发烧的红,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颓败灰色。 突然,他感觉到身边动了动。 他转过头,发现顾汶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躺在他旁边,盯着他看。 脸色比他还要差。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博文……」顾汶骁垂眸低喃,「你爸……怎么这样?」 任博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习惯了。」 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却深深地捅进了顾汶骁的心脏。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顾汶骁的眼角滑了下来。 原来爱就是这样——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你,爱你的人却比你先红了眼眶。 「他们不疼你,」顾汶骁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越流越凶,「我疼你。我给你准备了东西,你等着。」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保险柜。 顾汶骁蹲在地上,手指飞快地转动密码锁。 咔哒一声,保险柜的门开了。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转身走回床边。 第114章 我他妈就是爱你这副屌屌的样子 顾汶骁把文件夹递到任博文面前。 任博文伸手接过,虽然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心里还是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翻开第一页。 ——《海市林地产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顾承勋。 受让方:任博文。 文件下面附着一份资产评估报告,任博文快速地翻了翻后面的文件,越看越是心惊。 一行行的资源盘点,从勘测出待开发的地质资源、林地别墅的产权、那一片林产、地产的价值评估,最后汇总出来的那个数字,让任博文瞳孔震颤。 第88章 林地是顾母的嫁妆,目前在老爷子名下。 离开京市前,顾母就办好了所有手续,顾老爷子也已经签过了。 只需要任博文签个字,那片位于海市黄金海岸、价值连城的林地,就归他了。 任博文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自认为也算有点身家。 但眼前这一串数字,是他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企及的量级。 就因为跟顾汶骁好上了,这么庞大的一份家产,就这样唾手可得了? 他除了暗叹还是老钱的威力大,就是……涌上了一种强烈的,不配得感。 他抬起头,看向顾汶骁,叹了口气:「我不能要,太重了。」 顾汶骁跪坐在床边,眼神坚定:「就是要这么重,才配给你。」 他伸手按住文件夹,字字铿锵地说:「我觉得你什么都好,唯独一点——配得感太低,要改。」顾汶骁眼神灼灼地看着任博文,「我以前不懂事,总埋怨你畏畏缩缩,不肯面对自己的取向。现在我知道了你有多难,你身处的环境有多高压、多恶劣。所以我再也不会埋怨你了。不仅不埋怨你,我还要给你兜底。」 「后半辈子,无论你父母怎么对你,你都别怕。」顾汶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空气里,「我能把命给你,也能把家底子全给你。这些不是压力,是底气。我要让你爸明白一个道理——他没本事给你做后盾,还要求你这要求你那,有多可笑。我也要让你明白,你任博文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而不是世人所追求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你的未来不会仅此而已,你有无限的可能。」 顾汶骁这番话像是直接掀开任博文大脑里的某块盖板。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父母,不爱他。 或者说,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他」,而是那个听话、配合、能达到他们预期的「儿子」。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到底要什么,他到底快不快乐。 他一直以为所有东亚家庭都这样,逆来顺受是天经地义。 他不当回事,是因为他没被真正爱过,所以连「不被爱」都习以为常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被全世界最会爱的人爱着。 原来人只有在被爱的时候,才会认清曾经不被爱的事实。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妈的,不就是有人爱自己爱疯了吗。 他又不是不敢爱回去,有啥不敢要的。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笔。」 顾汶骁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笔。」任博文重复了一遍,「拿笔来。」 顾汶骁眨了眨眼,随即猛地跳起来,冲向书桌。 他拉开抽屉,翻出了任博文之前送给他的那支钢笔——他一直没舍得用,宝贝似的收在抽屉里。 他跑回来,把笔塞进任博文手里。 任博文拧开笔帽,拔开文件夹,在受让方签名那一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签完最后一笔,他把笔帽拧上,合上文件夹,递给顾汶骁。 然后他眯起眼,右眉习惯性地往上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顾少,这下你可没我有钱了。那片林地归我,你的家底,似乎不丰厚了哦。」 顾汶骁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看着任博文那副挑衅的样子,啐了一声:「妈的,我也真是贱,我他妈就是爱你这副屌屌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任博文往后一仰,差点被他撞翻。 他抬手抵住顾汶骁的胸口:「别闹,我感冒呢,传染——」 「传染个屁!」顾汶骁按住他的手腕,死活不让他推,「老子家底子都给你了,亲都不让亲?没这个道理。你他妈给我亲,让我亲,赶紧的!」 实际上论武力值,一直以来都是顾汶骁让着他。 真认真起来,他绝对干不过自家狗子。 比如此刻,顾汶骁就认真了。 任博文拗不过他,被顾汶骁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嘴。 两个人都鼻塞,呼吸困难,再加上顾汶骁吻得又深又狠,任博文没一会儿就觉得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榨得干干净净,真的要窒息了。 他使劲推顾汶骁的肩膀,从鼻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汶骁这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任博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憋得通红,指着顾汶骁说不出话。 顾汶骁赶紧凑过去,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一边狗腿地笑:「缓一缓缓一缓,我不亲了不亲了,你先喘气。」 任博文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恢复正常。 他靠在床头,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顾汶骁给他顺够了气,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他:「博文,趁着高兴,我再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过些天,我打算让我爸妈来沪市。」 任博文皱眉:「干嘛?」 「待命。」顾汶骁说得理所当然,「你搞不定你爸妈的话,我爸妈上。」 任博文怔住了。 他看着顾汶骁,心里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这人,不仅要把他这一路所有的荆棘全拔了,还要在他脚下铺上金砖,让他把这条最难走的路走成坦途。 可任博文几乎没犹豫。 「不。」 这个字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第115章 倒反天罡,狗打人了 「不。」 他转过头,看着顾汶骁,「这一仗,我要自己打。」 顾汶骁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为什么?」他一把抓住任博文的手腕,「明明有轻松的路不走,你干嘛非要为难自己?我让我爸妈来,不是为了显示我顾家多厉害,只是为了让你少受点委屈!你明知道我爸往那儿一站,你爸不敢不说软话——」 「我知道。」任博文打断他,抽回手,往床头靠了靠,「但你为我做的太多了,甚至多到我有点抬不起头。这是实话,我没跟你客气。」任博文点了支烟,继续说。 「顾汶骁,如果这次我连自己父母都要你去替我摆平,那我一辈子都会觉得,我能跟你在一起,全靠你铺路。我们要过的是一辈子,不是一天两天。你得给我机会,让我为『我们』去做点什么。」 「给我个机会,让我也勇敢一次。」任博文似乎是为了宽顾汶骁的心,扯了扯嘴角,右眉习惯性地往上挑了挑:「何况你都给我底气了,不是吗?」 顾汶骁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他一向吊儿郎当惯了,此刻却认真得不得了。 他默默爬上床,把头枕在任博文的腿上,侧过脸,拉过任博文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你这么要强干嘛啊。」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爱人没苦硬吃,「你明明可以依靠我的、明明可以过轻松的人生,我把什么都给你了,就是不想让你再吃苦了。你要是去跟家里摊牌,他们得骂你多少难听话?得拿多少道德大帽子扣你?我光是想想就心疼。你非要亲自去挨这钝刀子吗?」 「那你呢?你走到今天,又吃了多少苦。」任博文的手指摩挲着顾汶骁的脸,从眉骨滑到颧骨,心头泛上一丝酸涩,「包括你暗恋我那三年,受了多少委屈,我至今不敢面对。如今我为你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就当是我的修行。而且……」 说着说着,他的目光移向别处,像是有点害羞,「而且……虽然我从来不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有些话说的,也对。」 顾汶骁纳闷地仰起脸,桃花眼眨巴眨巴的:「啥呀?」 任博文咬了咬牙,把一辈子的羞耻心都碾碎了才说出口,「沉没成本……越高,哪怕以后遇到问题,也会舍不得分开。我怕一切太轻易、太顺利,会没那么珍惜,我好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话刚说完,竟有一滴眼泪不受控地砸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正滴在顾汶骁的脸上。 顾汶骁猛地睁大眼,撑起身子,一把抱住了任博文。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他的手臂箍得死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会的,会一辈子,一定会的。我保证。我发誓。你要是敢不跟我过一辈子,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变男鬼,天天缠着你,阴魂不散。」 任博文被他的口无遮拦气到,「你再瞎说信不信我扇你?」 说完就后悔了,这人非但不怕,眼里还有了兴奋。 可他实在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故意假装嫌恶地推他:「烦死了,滚开,一身汗味。」 顾汶骁抱得更紧了,「我臭你也得忍着。说好的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 「你跟我演程蝶衣呢?」任博文抹了把脸,把那点湿意擦掉,「被你上了以后,我他妈怎么变得娘们唧唧的。」 第89章 顾汶骁倒是不以为然,对这情况甚是满意,「可是你现在的活人感强了好多啊。以前你像个ai,输入指令输出结果,没有情绪波动。现在会哭会笑会吃醋会撒娇——」 「谁撒娇了?」 「就白天的时候啊,叫我『乖宝』求我抱你睡觉的时候——」 「那不算。」任博文耳朵都红了,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耻辱的话题,转得生硬,去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以前那么无聊,那么刻板,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都觉得你瞎。追你的人那么多,比我有趣的多了去了,你怎么就非我不可?」 顾汶骁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就给了任博文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 顾汶骁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嘴巴张成了圆形,表情比被打的人还要惊讶。 任博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瞬间转为危险。 倒反天罡了。 狗打人了。 狗要跑。 任博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试图蹦下床逃命的顾汶骁,猛地一拽。 顾汶骁整个人被掀翻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任博文按住腰,翻了个面趴在自己大腿上。 任家家规,向来是你可以跟我任性、跟我耍赖,甚至在压着我的时候说尽让我丢脸的骚话。 但你敢把权威凌驾于我之上,那便是,找死。 「狗东西,」任博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敢打我?长本事了?谁给你的胆子?」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顾汶骁嗷嗷叫,两条腿乱蹬,在床上扭得像条上岸的鱼,「我就是下意识!受不了任何人说你坏话!哪怕是你自己说你也不行!我条件反射!真的!比真金还真!原谅我吧**——」 最后那个称呼一出口,任博文瞬间没了脾气。 那是任博文的关键词——只要顾汶骁一喊,他无论多生气,都能瞬间消一半。 再加上他也确实病得难受,没力气继续收拾这只狗,便松了手,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滚去订外卖,我饿了。」 顾汶骁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去找手机,嘴里还嘟嘟囔囔:「蒸鱼蒸蛋清汤面行不行?病号餐!清淡到底!」 「随便,别废话。」 「我去给沪参小馆打电话,让他们做好了送来吧……你都病了,附近的外卖都不太好吃,没有太大的店,住郊区就这点不好……」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任博文就是没劲儿爬起来,不然非把他嘴堵上不可。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示意顾汶骁赶紧消失。 吵死了。 甜死了。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觉得身上黏腻难受。 退烧时出了太多汗,他决定去洗个澡。 就在他刚刚冲完澡,扯过浴巾围在腰上,正准备擦头发时。 忽然瞥见置物架角落里放着一个东西。 既熟悉,又陌生。 第116章 我怎么觉得,这是奖励 任博文拿起那条毛巾,皱起眉。 太眼熟了。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是普通的见过。 这暗纹的样式,像是被刻在了某个深层的感官细胞里。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检索,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疯狂翻找。 浴室门「砰」地被撞开。 顾汶骁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心虚,眼神飘忽不定,死死盯着那条毛巾:「那个……你洗好了?饿不饿?饭到了……」 「这毛巾,」任博文拎起来,在顾汶骁眼前晃了晃,眼神危险地眯起,「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汶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脚底下意识地往后蹭了半步,最终老实交代:「之前在『尧』……我给你用过的那个……」 任博文眯起眼:「你什么时候拿回这边的?我记得当初收拾完,你不是拿我那边去了?」 「我来这边,不是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住么……」顾汶骁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我想你么……所以我就……拿来用。睹物思人,你懂吧?」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三秒,明白了「用」是什么意思。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你一天不骚是会死?」 「倒是不会死。」顾汶骁挠了挠后脑勺,诚实到让人生气,「但是会痒。」 任博文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病还没好,实在没精力收拾他。 他把毛巾扔回顾汶骁脸上:「饭呢?你不是说到了?」 「到了到了!在楼下!我这不赶紧上来叫你嘛!」顾汶骁一把接住毛巾,随手塞进了旁边的脏衣篓。 两人坐在餐桌前。 蒸鲈鱼,鸡蛋羹,两碗清汤面。 寡淡,但暖胃。 顾汶骁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夹到任博文碗里,自己挑了块边角的。 「宝贝,咱俩一会儿,打游戏吧。」顾汶骁扒拉着面条,「难得这么闲,咱俩从来没一起打过游戏。我特厉害,各种主机手游端游,碾压级的。敢不敢赌一把?」 「赌注?」任博文头也不抬,继续吃面。 「这个月,谁叫谁起床。」顾汶骁笑得露出牙齿,一脸得意,「输的人,每天负责叫醒赢家。叫醒方式嘛……禁忌型。你懂我意思。敢不敢接?」 任博文嘴角扯了扯,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你别后悔。」 两人在一起快一年了,要么学习,要么训练,要么……床上运动。 确实少了点其他的活动,他既然想玩,任博文不介意虐他。 饭后,两人挪到客厅。 顾汶骁搬出ps5。 「三局两胜?五局三胜?随便你挑,我都行。」 「五局。」 第一局,格斗游戏。 顾汶骁手柄按得噼啪响,招式华丽,连招流畅,嘴里还念念有词:「看我这招!无敌!完美!吃我一拳!」 三分钟后,屏幕上的角色被任博文一套民工连直接带走,血条瞬间清空。 「再来!」顾汶骁不服输,脸都凑到屏幕前了。 第二局,赛车游戏。 顾汶骁油门踩到底,弯道漂移完美,终点线前还挑衅地看了任博文一眼,结果任博文从内侧抄车,以半个车身的优势冲线。 「操!这也能超?你开挂了吧!」 第三局,解谜游戏。 顾汶骁对着机关抓耳挠腮,嘴里嘀嘀咕咕。任博文看了十秒,伸手点了两下,通关。 第四局,换手游,1v1。 顾汶骁选了最拿手的英雄,前期碾压,后期被任博文运营的兵线一波推了水晶。 第五局,音游。 顾汶骁手指快出残影,评级a。任博文慢条斯理地打完,评级s。 顾汶骁把手柄一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我从小到大逃课时间都用来打游戏了!怎么还打不过你一个书呆子!这不科学!」 任博文放下手柄,淡淡地说:「有没有可能,学习好的人智商高,打游戏也有天分?」 他没忍心告诉顾汶骁,自己当年要不是为了让家里闭嘴去考了商科又兼修了传播学,实在没空了,不然差点就去当了职业电竞选手。 这些小儿科,对他来说跟切菜没什么区别。 他要真说实话,这只狗估计能气得咬人。 「不算不算!」顾汶骁扑过去缠他,胳膊挂在他脖子上晃,「你肯定是偷偷练过!我不服!」 「输不起?」 「……输得起。」顾汶骁瘪了嘴,「从明天起,我每天叫你起床,用你想要的方式。愿赌服输。」 任博文眯眼看了看他聪明的意中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我怎么觉得,这是奖励。」 他才发现这场比赛,遑论输赢,两人似乎,都不是输家。 两天后,任博文的感冒彻底痊愈。 第一件事,去月子中心看唐婷。 他到的时候,任父任母刚好也在,就在月子套房的客厅里坐着。 一见任博文进来,任父立刻板起脸,张嘴就是训斥:「你还有脸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任博文看了他一眼,没躲,也没慌。 他发现,自己面对父亲时,心里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和无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爱骂就骂,我不往心里去。 这底气是谁给的,他心里清楚得很。 「爸,」他平静地打断,「我高烧了两天,怕传染给孩子。现在好了,马上就来看唐婷和孩子了。」 任父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接,只能哼了一声:「最好是。」 任博文没再理他,径直进了卧室。 唐婷怀里抱着孩子,气色很好。 他走到床边,看着几天不见就更漂亮了的宝宝,神色温柔:「孩子名字起好了吗?」 第90章 唐婷笑了笑,眼神往客厅方向瞥了一下:「起了。小名叫安安。大名叫……念安。」 任博文心下了然。 等上户口的时候,这孩子的全名会是「唐念安」。 任博文也注意到唐婷的眼神,到客厅跟父母打了个招呼,说他们两口子有话要讲,柔和地「赶人」。 任父虽然神色不悦,但任博文愿意陪老婆,他总归是乐见的,虎着脸、跟任母一起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任博文回到床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叹了口气:「你也是个情种……这名字起的。」 唐婷抬眼看他,有些意外:「任哥,你知道这名字什么意思?」 「瞧不起你哥?我们干公关的,第一能力就是洞悉力。」任博文扯了扯嘴角,「这么浅显的深情,我还能看不懂?念安、念安——唯念君安。」 唐婷笑了,「真好。能被你一听就懂的名字,相信会有很强的念力吧。他一定会……安安稳稳的。」 任博文看着她,越发心疼这姑娘。 他晃了晃手机:「查一下账户。之前给你打了笔钱——别矫情,要养孩子的。不够跟我说,别省着。」 唐婷撇了撇嘴,这次没再推拒,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抬头:「任哥,你要是能有孩子,一定是个好爸爸。」 任博文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紧接着,唐婷的下一句砸了过来,炸得他外焦里嫩。 第117章 顾少那个腰那个腿,啧 「顾少真的不能生吗?」 任博文刚拿起水准备喝一口,结果就是……差点呛死。 他放下杯子,:「你是梦到哪里说哪里?」任博文一脸无奈,「还是操心好你自己吧。孩子刚出生那天,顾汶骁就想偷,要不是我拦着,这会儿你儿子已经在京市给顾老爷子当孙子了。」 唐婷笑得随性,「那也太好了吧……单亲家庭的小苦瓜摇身一变成京市顾家嫡长孙哎!如果真被你俩偷走,我可太放心了。又不会有别的孩子来分宠,也会教育得很好。你跟顾少的人品,我可太信得过了。」 「你倒是个心态好的。」 「只要爱的人过得好,跟不跟我过,我不在乎。」唐婷的语气洒脱,「对爱情是,对亲情也是。他们好,我就好。能不能在一起是缘分,强求不来。」 任博文看着她,没接话。 这姑娘的通透总让他觉得心疼,又敬佩。 唐婷主动转了话题,「哥,我前两天看微博了。顾少好勇啊,那条朋友圈杀疯了,热搜好久都没下来。」 任博文笑得宠溺,「他那天病了,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为了哄他开心,就让他发的私域。结果被人截图到微博上,谁能想到就上热搜了。我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苏晚那边忙了一晚上才压下来。」 「别刺激我了。」唐婷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们男的和男的谈,能谈出这么甜的效果啊?嫉妒死我了。我当时谈个恋爱,都要偷偷摸摸的,最后还带球跑。顾少倒好,直接官宣出柜,全网震动,照片还帅得离谱。差距怎么这么大?」 「不是男女的关系。」任博文靠在沙发椅背上,语气认真,「因为那人是顾汶骁,是因为他很好。遇到他之前,我也没意识到谈恋爱是这么甜的事。换个人,一定不是这个效果。」 话音刚落,任博文兜里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顾汶骁的信息: 「今晚,不见不散。」 任博文盯着这行字笑得眉眼含春。 唐婷在旁边看着他这腻歪的样子,直呼受不了:「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快被狗粮撑死了,你在这儿也没事儿干,光知道秀恩爱。回去找你的顾少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任博文收起手机,起身前又想起一茬:「对了,月子坐完,顾汶骁会再给你打一笔钱。你别推,是他的心意,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唐婷皱眉:「干嘛呀你们两夫夫轮班给钱?」 「之前我在京市给你打的那笔钱,就是我当时能调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回沪市前,你退回给我,我就……都花了。」任博文面不改色,「也不跟你解释花哪儿了,反正我的确没剩什么了。所以我之前给你打的那点钱,你别嫌少,不是我抠门,是我确实兜里没剩什么了,只是给你个基础温饱保障。但是顾少到时候给你的,估计能是个大数,你就大方收着。他比我有钱,手比我大,给得起。」 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钱,一是他想给干儿子见面礼,二是……你任哥这个月的卖身钱。所以……我这就走了,去卖身了。买家,催得急。」 唐婷「噗」地笑出声,「真想在你俩床头装个监控啊。你俩这身材、这肤色差看起来就很好品……顾少那个腰那个腿,啧。任哥你也是,看着冷冰冰的,谁知道脱了衣服——」 「你正经人,说这话?」 唐婷耸肩,「我诱惑纯情少男再带球跑,我能是什么正经人?」 任博文笑着摆摆手,转身出了卧室,离开了月子中心。 病愈的身体格外轻快。 他揣着对「不见不散」四个字的期待,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飙得飞快,引擎轰鸣着直奔城郊大宅。 车窗降了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的欲念都膨胀了。 结果推门进去,任博文愣在了玄关。 客厅里,顾汶骁摆了一地的游戏机。 从初代小霸王,到红白机,到最新的ps5和switch,甚至连vr头盔都支起来了。 最离谱的是,客厅角落还摆着一台货真价实的街机,屏幕亮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复古音效,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顾汶骁盘腿坐在地毯中央,手柄握在手里,斗志昂扬,头发还乱翘着:「回来了?快来!我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来!就不信了,我连赢你一局都做不到!我特地让人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全是我当年的战利品!」 任博文看着这一地装备,又看着顾汶骁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睡觉。 至于怎么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本来打算进门就直接把人扛上楼,好好「算账」。 结果这死崽子的不见不散,是刺激战场、不见不散? 可现在看着顾汶骁兴冲冲的脸,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舍不得扫他的兴。 算了。 只要他开心,陪他玩。 可是任博文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人打游戏,通常是赢才能开心的。 他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坐,接过顾汶骁递来的手柄:「来。你想怎么打?」 又是熟悉的五局比拼—— 顾汶骁从初代红白机、到现如今最火的手游,再到街机,挨个跟任博文比了个遍。 结果是——全败。 甚至有的游戏,任博文都没玩过,熟悉了一下键位后即刻开打,也能把顾汶骁虐成渣。 顾汶骁的脸越打越垮,从开始的斗志昂扬,到中期的怀疑人生,再到后期的彻底崩溃。 他把手柄往地毯上一摔,整个人向后仰倒,四肢摊开,盯着天花板哀嚎:「不科学……平时也看不到你打游戏啊?怎么什么游戏你上手都这么厉害,你年纪还那么大,反应也应该慢了啊……你是不是背着我报了什么培训班?还是你其实是什么退役电竞选手?」 「因为你垃圾。」任博文放下手柄,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嘲讽。 他站起身,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生出了一些邪恶的想法。 任博文蹲下去,膝盖抵在地毯上,「下一把,我再赢,我要赌点什么。」他伸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敢不敢接招啊,顾少?」 顾汶骁当然不服输。 他一把拍开任博文的手,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激怒的炸毛小猫:「来,你敢说我就敢接,赌什么随便你说,我就不信我还能输。」 赌狗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任博文凑近他,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气音,带着湿热的气息钻进顾汶骁的耳朵里。 他嘀咕了一句很妖孽的话。 顾汶骁的耳朵光速红透,甚至这抹红色,又快速蔓延到脖子根。 第118章 顾少,请开始你的表演 任博文要赌的是—— 如果他赢了,顾汶骁要在他面前,「表演」一下怎么用那条毛巾的。 那条在「尧」里,顾汶骁第一次给任博文擦身时用过的毛巾。 顾汶骁偷偷拿它做了不少不可告人的事。 纵使他再怎么没羞没臊,一想到要当着任博文的面,拿着那条沾染过两人气息的毛巾,做那种事,也还是有点想钻地缝。 可任博文提出这个要求的语气太魅惑了。 带着绝对的掌控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挠他的神经。 第91章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生病、又光想着打游戏赢任博文,他竟然连他们之间最好玩的「游戏」都忘了。 此刻被任博文一提,像是一个开关被打开,心动得不行,身体比脑子先有了反应。 打赌的结果,当然很好猜——全神贯注的时候都赢不了,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个赌注,顾汶骁的手心里全是汗,手柄都握不稳。 心不在焉,自然更是溃不成军。 十五分钟后,顾汶骁输得一败涂地。 屏幕上的「k.o.」字样闪得刺眼。 他小媳妇似的被任博文揽着肩,从地毯上拉起来,一步步押着往楼上走。 顾汶骁的腿有点软,但嘴还是硬的:「你心理战干扰我、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在想你说的那个,你还凑那么近——」 「输了就是输了。」任博文的声音轻轻飘来,手掌却牢牢扣着他的后颈,「顾少,愿赌服输。当初你跟我打赌,我输了可是马上就认的,怎么,轮到你输,输不起了?」 进了卧室,任博文把他推进浴室:「洗干净。给你五分钟,多一秒你就等着挨巴掌。」 顾汶骁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过身体,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草草冲完,裹上浴袍,系带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然后,他拿起那条毛巾,深吸三口气,推门出去。 他一出来,人就愣在了门口。 任博文好像要出门去上班的样子,他穿戴得整整齐齐。 西裤,白衬衫,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袖扣闪着冷冽的银光。 甚至回家时就脱掉的那双皮鞋,也重新穿上了,擦得光可鉴人,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活脱脱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汶骁。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猎物。 顾汶骁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膝盖一弯,差点直接跪下去。 「顾少,」任博文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下巴往他这边抬了抬,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来吧,开始你的表演。让我看看,你平时都是怎么睹物思我的。」 顾汶骁心一横,妈的,豁出去了。 自己什么样子没在这男人面前表现过? 大不了就是……一个月后又是一个猛1。 猛1报仇,一个月不晚。 他默默走到任博文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手拿着那条毛巾,一手…… 他抬眼,正对上任博文的视线。 任博文点燃了一根烟,牙齿轻轻叼着,也不抽,就让那烟丝慢悠悠地燃着。 他透过升起的烟雾,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暗得吓人。 顾汶骁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动作僵硬。 但慢慢地,他沉沦了。 尤其偶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最痴迷的那个人,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用一种近乎审视的、慵懒的、掌控一切的姿态,挑眉看着他。 顾汶骁最喜欢的,就是任博文这个样子了。 冷着脸,眯着眼,像只优雅的兽,随时要猎杀的兽。 他越来越肆意,喉间溢出闷哼。 「博文……」他的声音发颤,「老公……宝贝……」 最后他甚至把毛巾叼进了嘴里,牙齿咬着布料,含混不清地呜咽。 有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滑过下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任博文看得眼睛都红了,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又点燃一根。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压根没抽过,但是他也需要点什么,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终于,他掐灭了最后一根烟蒂。 任博文站了起来,走到顾汶骁面前。 他一把扯掉了顾汶骁嘴里那条毛巾,低头,狠狠堵上了那张被他盯了半晌、一直在呜咽的嘴。 顾汶骁从没想过,原来人的感官竟然还能这样飞升。 任博文让自己对他的意淫,彻底走进了现实。 意念中虚幻的人,一下成了真身。 当然,你只能比幻想中更疯,更狠,更真实。 一切结束的时候,任博文的衣服甚至都还没怎么脱。 衬衫的扣子依然系到最上面,只是下摆被拉了出来,露出一线腰侧。 裤子甚至只是解开了裤腰,还在腰上半挂着。 皮鞋也还穿在脚上。 反观顾汶骁,浴袍早就褪掉,浑身是汗。 很不体面,但是很诱人。 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潮红到不正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任博文低头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又有点情动。 他暗骂自己这把年纪了还这样不知道节制。 怎么刚折腾完人,就又…… 他赶紧甩甩头,转过身,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准备洗澡。 可他脱着脱着,恍惚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 那视线也太他妈的……涩了。 像两只无形的手,一路顺着他的背脊往下滑,在他的腰臀处流连,一整个拿眼睛在扒他衣服。 顾汶骁也知道,自己要是再继续看下去,怕是又要被压。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男人的身体,真的太好看了。 尤其这阵子集训后,肌肉线条更加分明,宽肩窄腰,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脱衣服的时候背肌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任博文脱衬衫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对上了顾汶骁的视线,啐了一句:「他妈的,老子早晚死你身上。」 话音未落,扑身而上。 顾汶骁不躲,反倒伸手揽住任博文的脖颈,凑上去就亲,声音又软又哑:「我哪里舍得让你死。我要用你一辈子的。可是你能力强啊,**。」 最后两个字像是一个点火器。 任博文又骂了一句脏话,狠狠把人压在了身下,手探进他汗湿的发里。 太过纵欲的结果是—— 乐极生悲了。 第119章 肉体的安慰,尘世的奖赏 晨起后的任博文趴在床上,额头抵着枕头,连脚趾头都不敢乱动。 稍微一挣,后腰就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像是有人拿锥子在他脊椎骨缝里拧,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谁能想到呢,作为一个老当益壮的攻,没有输功能,却输给了机能——他似乎,扭伤了腰。 「别动。」顾汶骁跪在他旁边,手掌按在他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谁能想到我老公神勇无敌、连发高手,最后却输在了老腰扭伤。三十二岁,正值壮年,怎么腰就不行了呢?看来以后我得节制点,不能这么索求无度了,毕竟老公老了,得服老……」 任博文的头闷在枕头里,声音嗡嗡的,也不耽误嘴硬:「你再废话一句,等我好了,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你倒是先好啊。」顾汶骁笑得肩膀直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从腰骶骨一路往上推,拇指找准穴位打圈按压,「现在趴在这儿跟条咸鱼似的,还威胁我呢?任总,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剩嘴硬了。」 任博文懒得理他,趴着享受了会儿按摩,忽然想起一茬:「之前在会所那会儿我就发现了——你这手法……挺专业,什么时候学的?该不会是在『尧』培训的吧?」 顾汶骁的手顿了一瞬,只停了半秒,又继续按:「……李泽霖。那时候在部队训练强度大,每天大家都会互相按摩放松肌肉,他教我的。说是特战队的标配技能,不然肌肉僵了,会影响第二天训练。」 任博文直接把脸从枕头里抬起,侧过头看他,眼神冷飕飕的,「那他岂不是把你摸遍了?顾汶骁,你身上还有哪个地方是他没碰过的吗?你给我说清楚。」 顾汶骁一把给任博文的头又按回枕头上,在他看不见的背后翻了个白眼,手上的按摩没停,又凑过去趴在他耳边,声音又软又媚。 「那时候我又没那些心思,满心都是训练。他又是个非常内敛的人,不然我也不至于等他说了才知道他对我有那个心思啊……他那时候真的挺老实挺规矩的,就正常战友之间放松肌肉,连我屁股都没碰过。而且——」 他故意拖长音,嘴唇贴住任博文的耳朵,湿热的气息喷洒而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才是第一次做0。我是你一个人的,这个层面上,我从里到外全是你的私产。」 相处久了,顾汶骁是知道怎么快速安抚自家男人的。 果然,任博文冷哼一声,便不再追究了。 接下来的日子,月子中心那边有唐婷帮忙打掩护——她跟两家老人说任博文每天晚上都去医院陪她,任父虽然不满儿子白天不见人影,但也没再发难。 任博文本以为能这样风平浪静、跟顾汶骁没羞没臊地过满这一个月,结果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第92章 唐父唐母准备回老家了。 他们觉得月子中心照顾得专业又周到,女儿和外孙都很健康,他们很放心;再加上总觉得长期住在任博文的公寓里不自在,占着女婿的房子不像话,执意要把空间还给他和他的父母。 唐婷劝了两次,老人固执,订了两天后的机票。 给了任博文一个措手不及。 他跟顾汶骁这种灯下黑的日子,要戛然而止了。 哪怕有唐婷打掩护,他也需要时不时在父母眼皮底下露面,扮演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也要回公寓住了。 再想这样二十四小时跟顾汶骁黏在一起,不可能了。 他把这事告诉顾汶骁时,做好了迎接一场小矫情、或者小阴阳、至少也是小撒娇的打算。 以这只狗以往的德行,至少得撒泼打滚、抱着他哭半小时,再缠着他多亲几次、多做几次才肯罢休。 可顾汶骁出奇地平静。 他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回去吧。别跟你爸硬顶,他骂你你就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里去。要是他实在说得太过分,你难过、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出现,保证十分钟内到你面前。」 任博文愣愣地看着他:「你……不闹?」 「闹什么?」顾汶骁抬起头,眼神赤诚,「我闹你,只会让你更难受,我哪里舍得。」 他走到任博文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摩挲他的颧骨:「我担心你。你爸那个德行,我跟我妈说了,她都要气死了。你回去肯定又要挨训,又要吃瘪,又要听他那些难听话。可我又不能陪在你身边……」 任博文握住他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上次在月子中心见到他,我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他说什么,我都当是背景音。」 他停滞了半晌,忽然问:「顾汶骁,如果……如果我真的因为出柜的事,跟我父母决裂,从此不再往来,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近人情?罔顾亲情?毕竟他们是生我养我的人,养育之恩大过天。」 顾汶骁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不会因为这个结果而自我谴责、自我怀疑,我就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情绪。记住,任何结果都不是你的错——博文,我们只是相爱,这件事本身没有错。如果他们因为你不符合他们的期待就不要你了,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你的。」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顾汶骁拉进怀里,轻轻地抱住。 一个很单纯的拥抱。 没有亲吻,没有情欲,就是两个人安静地抱着,心跳贴着心跳。 顾汶骁的手轻轻拍着任博文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小孩。 虽然更多的时候他要叫老公,但毕竟比任博文高上几分,这时刻,还真有了种,可以庇护他的感觉。 任博文想起张小娴写过的一句话—— 「拥抱真好,那是肉体的安慰,尘世的奖赏。」 他怀中的人,就是这糟糕的尘世给他最大的奖赏。 为了永远拥有这份奖赏,他知道,有些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要杀佛了。 第120章 你儿子,是个基佬 他没打算告诉顾汶骁自己的计划。 先斩荆棘,再折玫瑰。 顾汶骁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甚至他即将去打的这一场硬仗,弹药也是顾汶骁提供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做那个冲锋陷阵的人。 任博文又跟顾汶骁腻歪了一整晚,把人才缠到求饶就算了,还幼稚地跟他十指紧扣着睡到天亮。 任博文出门时,顾汶骁站在门口帮他整理衣领,像个体贴的小媳妇,嘴里念叨个没完。 「到家给我发消息。」 「晚上方便了就视频,无论几点我都等你。」 「受委屈了就说,别憋着。」 「要是你爸骂你太难听,就来找我。」 「知道了,话真多。」任博文似乎嫌弃地皱眉。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小嘴叭叭的说啥呢,听不见,但想亲。 「嫌我话多?」顾汶骁凑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等你回来,我用嘴做点别的事,你就不会嫌我话多了。」 看,就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亲亲,来亲亲。 搬回公寓的日子,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区别在于,任博文不再因为父母毫无道理的谴责而内耗了。 那些刺耳的话——「不负责任」「不像个男人」「丢人现眼」。 ——以前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拔出来都带着血。 现在他听着,只觉得遥远,甚至有点好笑。 不重要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声音早晚都会离他而去的。 因此彻底放松了下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难熬的,唯有见不到顾汶骁。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连续好多天见不到顾汶骁了。 如今每天都要面对父母的唠叨和审视,却摸不到爱人。 他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爪子,很痒。 每天父母睡下后,任博文会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跟顾汶骁通视频电话。 顾汶骁也总是准时守着,有时候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有时候穿着睡衣窝在被子里,眼神迷离。 他们聊的东西很琐碎——今天干了什么,公司有什么事,顾汶骁订到了好吃的外卖了,任博文在小区投喂了一只流浪猫…… 有时候只是两人各点一支烟,隔着屏幕看对方的火星明明灭灭,也不说话。 有时候就是一起抬头看月亮,城中月与城郊月,一起叹一声,今晚的月色好美。 任博文从没想过,原来想念可以这样轻。 他的爱人被他抛在一边,却云淡风轻,从不多问,从不埋怨。 于是这想念,才没有将他压垮。 像清风拂面、细雨润物一样,让他的心脏时刻酥酥麻麻,又觉得格外安定。 他们在物理空间上被迫分离,心,却好像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紧密了。 于是这半个月里,甚至,谁都没张罗着要见面。 他们似乎有点享受这种想念的拉扯感了——因为心中足够笃定,所以等待都显得格外浪漫。 终于,快到唐婷出月子的日子了。 任父任母兴奋地忙前忙后,两人又说要改造婴儿房,又催任博文去雇一个金牌育儿师,还计划着摆满月酒要请哪些亲戚。 任博文心中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决战时刻要到了。 这一日,他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一个锦盒,一份文件,一个檀木盒子。 而后驱车回了公寓。 推开门时,任父正戴着眼镜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嘴里念叨着这款婴儿床榉木材质更牢固;任母在厨房里,砂锅里炖着汤,手里拿着勺子搅拌,头也不回地喊:「博文回来啦?正好,一会儿喝汤!」 「妈。」任博文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平静却有力,「把火关了吧。你跟爸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他的语气太正式,太沉稳,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任父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他,皱了皱眉;任母也愣了一下,关掉燃气灶,擦着手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笑:「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 任博文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坐。 他把手提袋放在茶几上,然后从里面依次取出那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枚麒麟玉佩。 通体碧绿,雕工精细,麒麟踏云,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任博文把它放在茶几上,「麒麟佩,乾隆时期的御制款,现在市值大概……百万吧。」 第二件,是一份文件。 他翻开,推到父母面前:「海市林地的过户文件。一线滨海景观林地,地下有带开采权的银矿,300亩,目前估值9亿。已经签了字,可以说,已经在我名下了。」 任父任母的脸色从困惑变成惊讶。 第三件,是一个檀木盒子。 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枚勋章。 任博文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像一颗炸弹:「绝密级别的军功章。国内仅此一例这个级别的行动任务勋章,无编号、无记录,但是保真。来源——顾承勋。这个名字,爸你一定知道吧?或者说,举国无人不知吧?」 此刻,任父任母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最后又变成铁青。 任博文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们,看着父亲那张逐渐扭曲的脸,看着母亲颤抖的嘴唇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竟然觉得肾上腺素在飙升,爽到爆炸。 他的手指稳稳地扣在茶几边缘,嘴角甚至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这些,都是我的了。」他说,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因为顾家独子,顾汶骁,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第93章 他指着那三样东西,「玉佩,算是顾母送我的见面礼;林地,算顾汶骁的『嫁妆』;至于这枚勋章——」他看向父亲,「顾老爷子亲手给我的,是对我的认可,是他们顾家上上下下,对我这个人的认可。」 他看着父亲额头青筋暴起的脸,看着母亲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样子,倏然笑了出来。 「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痛快,「你儿子,是个基佬。而且,从一开始就是。」 「我跟唐婷是形婚,她是我下属,孩子也不是我的。你们一直期待的孙子,跟任家没有血缘关系。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右眉往上一挑,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要绝后了。」 第121章 我跟他,是我在上面 任父坐在沙发上,脸色,可以说是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绝后」这句话一出,他面颊上的肌肉,都抖了几抖。 那是人在盛怒之下才有的反应。 他盯着茶几上那三样东西——像是盯着三颗刚从外太空掉下来的陨石,完全超出了他这辈子认知的极限。 任母捂着嘴,眼泪要掉不掉,整个人不受控地发抖。 一个接着一个的消息,来得都太过惊骇。 出柜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孙子、泼天的富贵,还有——儿子「嫁」还是「娶」……的人竟然是那位传说中元勋的儿子。 甚至,顾家,都已经认可了? 他们是平常人家,他们平凡的生活里,实在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惊涛骇浪。 半晌,客厅里没人说话。 终于,任父觉得血气一股脑全冲上了天灵盖,脑子里那根弦「铮」地一声断了。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紫砂杯,狠狠掼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你告诉我!」他指着任博文的鼻子,手指抖得厉害,口水都喷出来了,「你是被他们家逼的!你是被迫的对不对!你说!你告诉我,你不是同性恋!告诉我你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才不要脸地去卖屁股的!你说!」 任博文笑了。 「爸,消消气。首先,我确实不是为了这些东西卖屁股的。」他笑得甚至有几分戏谑,「可是,我真的是同性恋,一开始就是。而且顾家虽然势大,但真不是那种『逼良为娼』的人家。」 任博文靠在沙发上,姿态甚至有点过于放松,「当初确实是他主动的,但是我也爱上他了。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他父母觉得我配得上,因为认可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心甘情愿给我的。您要怪,就怪我魅力太大,没法子。」 他站起身,双手插兜,看着任父铁青的脸,忽然往前凑了凑:「哦,对了,为了满足您老人家的好奇心,我可以额外告诉您一个细节——我跟他,是我在上面,是他心甘情愿送上门给我上的。您儿子不吃亏,没给您丢人,您放心。」 在父母面前如此口无遮拦的样子,是任博文以前没试过的,他第一次这样子畅意直言,觉得,还真他妈爽。 任父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 任博文紧接着笑得更加妖孽放荡,又往前倾了倾身子。 真称得上贴脸开大了,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是——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补充。因为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也被他上过了。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是顾家人,甚至不是因为他打得过我……就是因为我爱他,所以心甘情愿,上赶着,被他上。」 任博文直起身,看着自己父亲瞪到快掉出眼眶的眼珠子,觉得格外快意。 「您听懂了吗?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作为所有眼中的「别人家孩子」、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学生、从小到大不曾忤逆父母、做过最「不听话」的事就是创业并且还成功了的乖儿子,此时的任博文,无论是这副不体面的表情,还是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堪称大逆不道、有辱门楣。 任家父母目瞪口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儿子,仿佛被人夺舍了一般——像是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一个假货,顶替了他们那个听话懂事、冷静自持的儿子。 任母终于「哇」地哭了出来,扑上来抓住任博文的胳膊,「儿子!儿子你是不是病了?你中邪了?咱们去治病好不好?去精神病院!你快点变回正常好不好?妈妈求你了,你别吓妈妈……」 任博文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他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声音放柔了些,却没有半点含糊:「妈,我没病、没中邪,我也没被人下药。喜欢同性或者异性,都只是一种取向,没有对错,不需要治。我不需要变回『正常』,因为我本来就很正常。我只是不想再骗你们了,不想再为了你们的面子委屈我自己、委屈他了。」 他转过头,看向父亲,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调子:「爸,反正情况就这样,您想得开就想开,想不开,我也没办法。毕竟这辈子无论找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不符合大众眼光、不符合您眼光,您都不会满意。我爱不爱、幸不幸福,对您来说也不重要,对吧?您只在乎您的面子,您的体面,您的『任家门风』。」 他笑得促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这么含着,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既然您觉得我的幸福不重要,那我也没必要在意您怎么想。再通知您一声,唐婷出月子后,我们两个就会离婚。孩子会先挂在我名下,但是——不姓任。他叫唐念安。」 任博文点燃了烟。 「你们别去找唐婷麻烦,跟她一点关系没有。我们两个只是互相帮忙罢了,说白了,战友。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去人家姑娘面前撒泼,那就是您为老不尊了。」 任博文一路高能输出,一句比一句狠,刀刀见血。 把这些年的乖顺假面彻底撕了,也把父子间所有的体面都打碎了。 他现在只想面对真实的自己,速战速决,然后好好去抱抱他的宝贝。 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他。 可多少有点用力过猛了——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任父已经瞪着眼,嘴唇发紫,一个后仰,直挺挺地晕在了沙发上。 身体砸下去的声音沉闷,连抽搐都没有,直接就不动了。 「老任!」任母尖叫着扑过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脚并用地爬到丈夫身边,「老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博文!你爸晕了!他不动了!怎么办啊!」 任博文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丝毫慌乱,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边,手指探上任父的颈动脉,又试了试鼻息。 脉搏还在,呼吸也有,只是晕过去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上来吧。」 第122章 我只是爱上一个人罢了 任博文上楼前,就已经叫好了私人医院的救护车。 他们当初在海市林地避难时的经历,教会了任博文这个道理。 也就是说,是顾老爷子的行事作风教会他的——老人家一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深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若不是有老爷子当初备好的充足血袋,顾汶骁不会只是简单的皮外伤,光是失血过多,就能要了他的命。 任博文是个聪明的,事教人,一次就会。 既然知道要摊牌,知道父亲有高血压又易怒,那就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在回家前就将父亲的既往病史同步给了离他家最近的私立医院,备好了所有应急药品,连急救车都安排在了自家楼下待命,随时听令。 任母眼泪都没来得及掉更多,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名急救人员推着便携式除颤仪和氧气设备冲了进来,训练有素,二话不说立刻检查。 血压计、心电图、血糖仪全上,氧气面罩第一时间扣上任父的脸。 为首的医生快速扫了眼数据,「急性脑梗前兆,血压爆表,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立刻送院溶栓,快!」 基础急救做完,任父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任博文全程站在旁边,神色毫无波澜。 急救人员已经抬着任父出门后,任母还没有缓过神,任博文拿上母亲的外套和包,塞到她手里:「妈,走。我们得跟车。」 任母愣愣地被他拉着,踩着虚浮的步子跟上了救护车,大脑还没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到了医院,任父直接被推进急救室。 红灯「叮」地一声亮起,刺眼得很。 任博文和任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任母还是止不住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纸巾,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个家就完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他都是为你好啊……」 第94章 任博文听得想笑。 「为你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伪命题,给多少人套上了无形的枷。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别哭了,死不了。医生说了,发现得及时,溶栓做得好,后遗症都不会太重。您再这么哭下去,一会儿他没事,您倒是得进隔壁吸氧了。」 任母一下愣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博文……你是恨我们吗?你把你爸气成这样,你就一点都不愧疚?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任博文无奈地笑了,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神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疏离:「妈,我倒也不恨我爸。但是我也……不爱他。毕竟,他也没爱过我,对吧?他只爱那个听话的、能给他长脸的、符合他期待的『儿子』。那个『儿子』是谁都行,只要足够优秀、足够听话、足够给他挣面子。不是我任博文这个人,只是『任家的种』罢了。」 「大人总埋怨孩子做得不够好,害得他们生气。可是他们却没想过,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找气受?我没觉得我做错什么,我只是爱上一个人罢了。」 他揉了揉眉心:「他因为这个就破防,给自己气成这样,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情绪管理失败。我可不会自我埋怨说『都怪我』。我没错,我不背这个锅。」 他看向急救室的门,语气平静:「妈,你还应该庆幸我是个争气的儿子。我有足够的钱和社会资源,只要他有口气,我就能给他救回来,让他接受最好的治疗。换作别人,现在可能还在等120呢。您该庆幸,而不是埋怨我。」 任母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冷静、犀利、刀枪不入,却又句句在理,让她无从反驳。 还是熟悉的那张脸,却分毫不像她印象里的那个「儿子」了。 任博文又看回母亲的脸,「妈,您也别这么看我。您比我爸冷静,您认真想想——我这辈子除了不会有亲生孩子,我找了个这么爱我的人,他甚至把家底子都给我了,他全家都认可我、尊重我。」 说到这里,他软了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哦对,他还特别漂亮,回头我带他给您看,您就知道了。我没吃亏,我纯占便宜。」 说到这句,任博文不受控地想起顾汶骁的脸,笑容都温柔了几分,眼底像是化了一汪水,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任母看到这个笑容,彻底怔愣了。 似乎很久很久,她都没见过自己的儿子笑了。 这种真的从心底漾出的温柔,带着光的笑。 或许真是他们不对吧。 从来只按照世俗标准要求儿子,却没有真的关心过他开不开心、他到底要什么。 甚至他的性取向,他们作为父母都没有在任何时刻、发现过任何异常。 公平地说,他们真的是很糟糕的父母。 认识到这一点后,任母心中愧疚顿生。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拉过任博文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手温热、柔软,带着母亲特有的触感。 任博文僵了一下,终于放松了几分。 他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 然后掏出手机,给顾汶骁发了一条信息: 「摊牌咯。我家老爷子被我气进急救室咯。」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震动起来。 任博文没躲开,就当着妈妈的面,划了接听。 「操!哪个医院呢!」顾汶骁像炸毛了一样,声音满是紧张和慌乱,音量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什么情况?人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打?你说话!」 任博文倒是老神在在,嘴角弯了弯,故意拖长了音:「哎呦,这么担心你公公啊?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孝顺?急着表现呢?」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顾汶骁急得直吼,嗓子都劈了,「快点!现在什么情况!告诉我地址!什么毛病!严重不严重!」 「我家附近那个贵得吓人的私立医院。脑梗。发现得及时,医生在处理呢。我没事,好着呢,一根汗毛没少。」 任博文话音刚落,那边的顾汶骁「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干脆利落。 任博文拿着手机,愣了一秒,低头骂了一句。 「操。狗东西敢挂我电话?造反了?」 任母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儿子脸上那种生动的、带着宠溺的、又无奈的表情,忽然觉得,也许那个顾汶骁,真的是儿子的良药。 能让他这样像个「活人」一样活着的人,应该是不会差的。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咚」地响。 第123章 妈,这是顾汶骁……好看吧? 下一秒,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出现在了任博文面前。 顾汶骁似乎来得格外匆忙,身上的黑色卫衣一看就是从衣柜里随便捞出来的,帽子还翻扣着,穿了条随便到像睡裤的居家裤,丝毫没有平时出门那个矫情劲儿——要体面,要漂亮,要在镜子前挑三拣四配半小时衣服,不帅不出门。 额前的发也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眉骨上,几缕碎发翘得乱七八糟,眼里全是慌张。 他一眼锁定任博文,大步冲过来,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这人毫发无伤,才猛地松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看到他,对任博文来说,好重要。 他好想他啊…… 里面抢救的那个是他亲爹,他再怎么嘴硬,也不可能完全不担心。 心脏一直在悬着,只是被他死死按住了,没在母亲面前露出一丝慌乱——他一慌,母亲只会更慌,他只能硬扛。 可在爱人面前,他可以示弱,可以崩溃,可以把那层坚硬的壳子卸下来。 于是任博文站起身,当着母亲的面,当着医院走廊里所有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的面,伸手一把将顾汶骁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手臂箍着他的后背,手指攥着他卫衣的布料,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顾汶骁的味道和温度。 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混合着他惯用的曼陀罗香气和一路奔跑带出的汗味。 那是独属于顾汶骁、让他一秒安定的气息。 就在此刻,无比生动,无比鲜活的,救赎了在深渊边际的他。 狼心狗肺的人,从不相信因果报应,而受尽委屈的人,总期盼着苍天有眼。 而顾汶骁,就是他的苍天有眼。 顾汶骁气还没喘匀就被人抱了满怀,愣了一瞬间。 刚才光顾着着急了,满脑子都是任博文有没有事、有没有被欺负,以及他父亲如何了。 都忽略掉了,他都好久好久没见到他的爱人了。 这个扎实的怀抱让他的思念也一下汹涌而出,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而且之前顾忌多,他们两人不管关起门来怎么昏天黑地地腻歪,在公共场合,他们向来都保持着安全距离,连手都不敢拉。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外面被任博文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这样光明正大地表达着,他需要他。 顾汶骁一下就觉得,好幸福呀。 可人家爸爸还在急救,他也不敢沉溺在这个温情里太久。 他虽不舍,还是赶紧推开任博文一点,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急促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进去多久了?」 任博文看着他,也不回话,就盯着他的脸看。 好伟大的一张脸。 这样伟大的一张脸,是他的宝贝哎。 看了好几秒,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带着点红,任博文轻轻拉住了顾汶骁的两只手,才轻轻开口:「好想你呀,都半个月没见了,你想不想我啊……你来了,真好呀。」 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一点都不「任博文」。 顾汶骁被他这样子闹的脸红,耳根都热了,心里又甜,却也急。 他嗔怪地瞪了任博文一眼,赶紧转移话题:「我……我当然想你。那个……我已经联系了沪市各个医院脑科所有最好的医生,都已经往这边赶了。万一情况复杂,随时会诊。这边的医生要是不行,我让我的人随时替换上。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爸有事的。有我在,你放心。」 话说到这里,任母方才在他们身后缓缓站起来。 她刚才一直处于呆滞状态,大脑还在努力消化这一连串的惊变,此刻才像是找回了声音,带着点颤抖:「博文……这就是……」 任博文回头看了眼妈妈,拉着顾汶骁的手没松开,反手就是一个十指相扣,大大方方地说:「妈,这是顾汶骁……我对象。你看,好看吧?」 那语气,很珍重、很骄傲,底气十足,十分嘚瑟。 第95章 任母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cpu都快烧干了。 两个小时前,她还以为自己即将要迎来出月子的儿媳妇和孙子,而此刻,却见到了儿子的男朋友。 她需要快速转换思维,可情感上,根本转不过来「儿子是弯的」这个弯,。 可再震惊再反转,她也不得不承认。 顾汶骁真的很好看。 是那种斩男又斩女的好看。 桃花眼,长睫毛,高鼻梁,下颌线流畅得像雕刻出来的,明明很魅惑的长相,偏偏眼神又很干净,透着一种少年感。 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比任博文都高上几分。 自从他往这儿一站,走廊里路过的小护士、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个年轻女孩甚至直接撞到了墙上。 任母一直觉得自家儿子的皮相已经堪称人中之龙了,此时也不得不感叹——顾汶骁实在是更好看一些。 她甚至有点理解儿子为什么选了一个男人。 就这样的,放在眼前,谁都扛不住啊。 顾汶骁这才意识到人家妈妈还在旁边看着。 第一次见「婆婆」,纵使他再怎么八面玲珑、社交无敌,也还是有点紧张。 脑子一抽,肾上腺素飙升,下意识脱口而出:「妈妈好。」 空气凝固了三秒。 任博文一点面子都没给,一下就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差点弯下腰去。 顾汶骁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了天灵盖。 他又羞又恼,嗔怪地瞪了任博文一眼,但快速切换到了正常社交水准,转过身对着任母,语气诚恳又认真:「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保证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叔叔只要有口气,我保准给他治疗到直立行走。您千万别担心,有我在呢,您踏踏实实的,一切交给我。」 任母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成竹在胸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抢救室的灯灭了。 红色的「手术中」暗了下去,门被轻轻推开,医生走了出来。 第124章 妈妈,我好快乐啊 三人齐齐向医生奔去,而顾汶骁,竟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个。 他一步跨出去,比任博文还快,直接冲到医生面前,声音急促:「医生,怎么样?人怎么样了?溶栓成功了吗?有没有后遗症?还需要做什么?」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还算轻松,显然是好消息:「抢救结果很好,溶栓非常成功,血管已经通了。病人血压已经降下来了,生命体征平稳,意识也在恢复。但是——」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片子,「我们在做头颅平扫的时候,发现病人脑部有一个肿瘤,大概两厘米左右。良性还是恶性,需要进一步做病理分析才能确定。」 这个消息像过山车一样,刚刚还在顶峰,猛地一个俯冲,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任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任博文一把扶住,撑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长椅上。 可转念一想,总归算是个好消息。 如果不是这次脑梗发作送医及时,这个脑肿瘤可能要到晚期才会被发现,到时候神仙难救。 现在因祸得福查出来,早期干预,治愈率极高,甚至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 顾汶骁调动的专家团到了。 浩浩荡荡十几个人,有的白大褂都来不及换就赶来了,有的还穿着西装,显然是直接从会议或者家里被拉过来的。 这里面甚至有一些是已经不在临床一线的——有在高校教书的教授,有在实验室做科研的院士,有退休多年的老专家。 也不知道顾汶骁怎么在一夕之间把这些人全调动过来的,看样子是把人脉全豁出去了。 而且他自己又赶来得这么快,怕是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少电话。 这可怕的行动力,恐怕也只有顾汶骁做得到了。 虽然急救已经完成,但毕竟发现了新情况,顾汶骁二话不说就把所有人都留下,直接安排会诊。 私立医院原本的医生,也是高薪挖来的业界精英,不是什么小角色,但这么多业内顶级大咖到齐,自然也不会浪费这个交流机会,所有人赶紧凑在一起,拿着ct片子开始激烈讨论。 任父被护士推进了icu,身上的仪器管子还没撤。 顾汶骁转身对任博文说:「叔叔在icu的时候你们也伸不上手,所以你负责照顾好阿姨,我负责去跟他们开会,听听专家们的意见。有结果了马上告诉你。」 任母还处于一波波的大起大落里,实在有点脱力,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任博文看向顾汶骁,点了点头,便搀着母亲去了医院一楼的餐厅,找了个安静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给母亲买了一杯热玉米汁,又拿了一块小蛋糕,让她慢慢吃着平复心情。 他坐在对面,静静陪着,直到看着母亲神色缓和点了—— 终于难耐心绪,开了口:「怎么样,妈,顾汶骁……是不是,很好?」 任母半天没说话,低头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眼。 她心里确实明白了一件事——儿子虽然找的是个男人,但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长得好,有能力,对他们家的事,更是实打实地上心。 人家二话不说,就调动了一线城市的顶级医疗资源,让所有头部专家鞍前马后—— 甚至前提是被救的那个人,在病倒前还在恶意揣测人家、辱骂人家的家庭。 可他自己的命后面要怎么救,也许还要靠人家。 所以她,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都说不出任何不好听的话。 任母叹了口气,放下杯子,「你爸醒过来以后,给我点时间,让我劝劝他。生死鬼门关转一圈,希望他能想开点。你先……别说那些故意刺激他的话了。」 任博文笑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妈,你是不是觉得,顾汶骁很好?」 任母看着自己儿子,那双眼睛里全是光,连嘴角都翘着,藏不住的得意和幸福,像是已然拥有了全世界。 她与任博文对视,认真说:「是,他很好。」 任博文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牙齿。 「妈,原来,能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你,是这样的感觉啊。」任博文笑得甚至有些稚气,「妈妈,我好快乐啊,真的好快乐。」 他笑得那样灿烂,却毫无预兆地流下了眼泪。 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 任母一下就心疼起儿子。 她伸出手,用指腹擦去任博文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对不起博文,这些年委屈你了。是爸妈不好,只顾着自己那点面子,没关心过你真正要什么。你爸那个脾气……也难为你了。」 任博文摇摇头,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有点哑:「也没什么委屈的。我自己的选择罢了。而且如果不是遇到顾汶骁,我是可以瞒着你们一辈子的。我不会告诉你们,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遇到他之前,我也选择了顾全所有人的面子。我就那么活着也没所谓的,哪怕像具行尸走肉,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却好像,望向了一个未知的锚点。 「可是顾汶骁是那么明亮耀眼的人。无论他跟谁在一起,都值得、都配得上一个坦坦荡荡。我不想让他躲,不想让他委屈,不想让他见不得光。所以我必须站出来。哪怕代价是跟家里决裂,我也认了。」 正说到这里,餐厅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明亮耀眼的人,逆着光向任博文走来。 他像一开始他们在一起那样,像每一次任博文自我怀疑的时候一样,他都逆光、坚定而来,给他救赎。 他开完了会,第一时间下楼来找任博文。 专家们的结论应该是乐观的,因为他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穿过餐厅的桌椅,径直走向任博文。 任博文微笑着对顾汶骁招手。 顾汶骁也笑得灿烂,大步走过来,一时忘情,张嘴就喊: 「爹!你爹的病能治!」 第125章 你讨好我都没这么卖力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三秒。 隔壁桌正在喝粥的大爷一口呛住,拼命咳嗽,脸涨得通红。 旁边正在打电话的人,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向这边。 任母张着嘴,看看顾汶骁,又看看任博文,大脑彻底宕机。 顾汶骁本人也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他平时跟任博文打情骂俏惯了,各种称呼在床上、在电话里、在两个人关起门来的时候,张口就来。 但这个称呼,确实只有他打定心思要把人勾上床的时候才会用。 这会儿可能是太亢奋了,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婆婆」面前,顺嘴就秃噜出去了。 第96章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最好用钛合金钢板盖好后、再用水泥封上。 完了。 要挨骂了。 要挨揍了。 没脸见人了。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等着任博文冷着脸过来掐他脖子、或者至少拿眼刀飞他一刀。 以前每次在人前说句骚话都要被瞪半天,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可能会被任博文按在墙上教训的十八种姿势——哪怕现在不合适,但这顿罚,他自认是逃不掉的。 可任博文没有。 他不但没有冷脸,反而笑得很温柔。 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路漫到眼睛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只狗的口无遮拦,甚至还有点享受、有些宠溺。 他伸手去拉顾汶骁的胳膊,声音轻轻的:「别着急,慢慢说。什么病?能治到什么程度?」 顾汶骁懵了。 这都不骂他?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任博文真的没生气。 于是他心里冒出了一个甜蜜的认知——这柜门踹飞了,就是好啊。 任博文比他想象中更爱他。 以前在人前内敛克制、连手都不敢牵,不过是顾全大局、怕暴露而已,不是不够爱,而是克制的爱。 现在既然出了柜,有了肆无忌惮的前提,这人怕是比自己还要宠、还要疯。 这个念头让顾汶骁美得找不着北,心里的底气「噌噌噌」往上冒。 他瞬间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背也不缩了,别说花点小钱、用点小资源救一下那个讨人厌的公公,就是把命都豁出去,把顾家老底全翻出来,他也愿意。 他压下脸上的热意,迅速切换到正经模式,一屁股坐到任博文旁边,对着任母露出一个和煦又自信的笑:「阿姨,您放心。叔叔那个肿瘤,我刚才跟专家团确认过了,是个颞叶低级别胶质瘤。简单来说,虽然是恶性肿瘤,但是发现得早,位置也不算太刁钻,在颞叶外侧,没有压迫到核心功能区。恢复得好的话,甚至不影响任何后续生活,顶多有点记忆力下降、偶尔认不清人什么的,不影响行动和自理能力。您别太担心。」 任母还是一脸担忧,「那……有风险吗?手术会不会……会不会下不来手术台?」 「当然有。」顾汶骁答得痛快,但笑得很灿烂。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任何手术都不能说百分之百没有风险。但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桃花眼里闪着笃定的光,字字清晰。 「在我这里,就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和百分之零的风险。我能保证,还您一个健康的老公,还博文一个健康的老爸。我敢打这个包票,就一定做得到。」 这话霸气得过分,却又让人莫名安心。 任母一下掉了眼泪,虽然没有嚎啕大哭,但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捂着嘴、眼泪簌簌地往下淌。 她忙不迭地拿纸巾擦,嘴里说着「谢谢」「麻烦你了」「多亏有你」。 她刚才还在绝望的边缘,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一切都能解决,那种从地狱被拉回到人间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旁的任博文侧着头看顾汶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爱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爱的人,真牛逼」。 顾汶骁侧头跟他对视,看到他那副深情的样子,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扬起下巴,回过去的眼神里精准接收了爱人的赞许:看吧看吧,我厉害吧? 任母稳了稳情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角,问:「那接下来呢?我们需要做什么?」 顾汶骁一愣,好像没太听懂任母的话似的。 眼珠转了转,他「啊」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直接塞到任母手里。 「阿姨,您拿着这个,去逛街吧。密码是博文生日,买包、买钻石、吃米其林、做spa,随便做什么都行,我找两个保镖帮您拎包、陪着您。总之怎么开心怎么来。刚才您也被博文和叔叔吓坏了,也该放松放松,别在这儿干等着。干等着最熬人了,您得转移注意力。」 任博文闭眼扶额,叹了口气。 任母也懵了,拿着那张黑卡不知所措,低头看了看那烫金的卡面,又抬头看看顾汶骁:「我是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配合治疗……需要家属做什么准备……」 「啊,您说这个啊。」顾汶骁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个不是您要操心的事儿。我都安排完了,有医生有护士,手术方案都定好了,明天一早再会诊一次就拍板,交给他们就行。您就只管花钱、挥霍、快乐就好。等您快乐够了,回来,就能看到叔叔康复了。」 任博文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在顾汶骁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像打,更像爱抚:「顾汶骁,我知道你想好好表现,但是你他妈能不能搞清主次?你讨好我都没这么卖力,你讨好我爸妈用上牛劲了?你咋从来没把卡甩到过我脸上?」 顾汶骁一脸茫然地看着任博文,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的:「你又不缺钱,我甩你卡你也得搭理我啊?再说了,我讨好你哪里不卖力了?」 「你嫌我不卖力……你等天黑的呗……」 第126章 我家。公寓。近。快。急。 任母石化在当场。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黑卡,不知道该揣起来,还是扔回那人好看的脸上、说一句狗血的「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虽然在家的时候,已经从任博文的话中将他们二人的亲密关系、攻受关系听了个真切,但此时此刻,儿子的「伴侣」就这样大大咧咧把他们的隐秘之事宣之于口…… 这对话的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老母亲的认知范畴。 她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当着她这个当妈的面,跟她儿子调情调得这么光明正大、这么理直气壮。 任博文却笑了。 要是以前,顾汶骁这种嘴比脑子快的德行,他早就扑上去捂嘴了,还得红着耳朵骂一句「滚蛋」或者「你他妈注意场合」。 可现在不一样了。 柜门都踹飞了,全世界都可以知道他俩是一对。 这么漂亮肆意的美人,是他任博文的爱人,好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那么公开调情这种事儿——只能说,真他妈爽。 顾汶骁说完才意识到人家妈妈还在旁边坐着。 可一看任博文笑得那副痞样,他就知道这人没生气,甚至很享受。 片刻功夫被塞了两次糖,顾汶骁心里美得冒泡泡,还是粉红色的。 可老人面前,还要演一演乖孩子的。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掰回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呀总之就是,叔叔没事的,您放心。晚上您想陪着就陪着,反正病房我升级到了总统套,四房两厅,足够住,不用像小医院那样挤护理床。您要是不想陪着,我也安排好了护工,二十四小时专人看护。手术会尽快安排,大概就这两天。」 说着说着,顾汶骁收敛了几分笑意,「我……我就不去病房探望了,怕叔叔一看到我,血压又飙起来,气得二次中风就麻烦了。至于博文……」 他看向任博文,本想说让他留下陪阿姨。 毕竟父子连心,叔叔在icu,任博文,应该在。 可任博文直接把话茬接了过去,「我跟你走。」 他转头看向母亲,语气平淡却笃定,「妈,我爸一时半会儿估计不想见我,醒了看到我也得再晕过去。您要能劝劝他呢,就劝。劝不了也没关系,固执的人不会轻易听别人的话,您别把自己累着,别跟他置气。」 他侧头看了眼顾汶骁,又看向母亲,「对了妈,顾汶骁您也见到了。」 「我……跟他走了,您……有意见吗?」 任母看了儿子半晌。 她看着任博文此刻脸上的温柔小意,看着他俩坐在一起时那种自然的亲密。 又想到刚才顾汶骁忙前忙后调动专家、安排一切的架势。 她必须承认一个事实,眼前这个人,是他们任家祖先在地下集体把头都磕破了也求不来的好良配——当然如果性别换一换,就完美了。 终于,任母叹了口气,摇头:「没有。你也好好休息,今天情绪消耗大。你爸这边……小顾安排的这么好,你不用过来。如果我能劝好他,我告诉你,你再来。别急在这一时。」 任博文挑了挑眉,点点头。 他站起身,当着任母的面,大大方方地牵起顾汶骁的手,十指相扣,往餐厅门口走。 那姿态,分明是要向全世界宣告——老子是gay。 短短这一会儿功夫,顾汶骁有种被塞糖塞到血糖高了的感觉,连脚步都发飘。 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任博文牵着走了,还不忘乖巧地回头喊:「阿姨您直接上楼,去总统套就行,钱都交完了!吃的我一会儿安排人送来!您别操心!有事这边的医生会随时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第97章 任博文闻言,停下脚步,伸手扳过顾汶骁回过去的脑袋,让他正视自己,语气带着点酸:「你差不多得了。能不能搭理搭理我?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儿站着呢,你眼里只有我妈?你到底是来看我爸妈的还是来看我的?」 顾汶骁看着任博文失笑,「这理你都挑啊?我对你爸妈好图啥,不也是图你吗?图他们以后能接受我,你幼稚不幼稚啊你。」 任博文听了,直接停下。 他二话不说,伸手揽过顾汶骁的腰,在他唇上快速、响亮地啵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甚至有点回音。 顾汶骁瞠目结舌,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 他赶紧四处张望,心脏狂跳。 虽然他们已经快走到停车场了,人不多。 但这这这……怎么就亲了?这么大庭广众的? 以前连拉个手都要躲躲藏藏,现在直接上嘴?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任博文笑得促狭,眼底闪着恶劣又满足的光:「怎么样?喜欢吗?掀翻柜门的我,你爱不爱?」 顾汶骁的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嗷」地一声,像只猴一样往任博文身上扑。 他两条长腿一蹬,直接跳到了任博文身上,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还盘在他腰上,又摇又晃。 亏得任博文平时健身没落下,底盘稳,一把接住了他,还托着人往上颠了颠,没让他滑下去,甚至游刃有余地往前走了两步。 「我爱死了!」顾汶骁在他耳边喊,声音又亮又兴奋,「早知道出柜了你能这么坦荡直接,我早他妈帮你把柜门掀了!我还等你自己踹?我傻啊我!这也太爽了吧!你以后都要这样!」 任博文笑得肆意荡漾,扛着顾汶骁就往停车场走,手掌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开哪辆车来的?」 顾汶骁几乎秒懂任博文的意思,趴在他肩上嘿嘿笑,有点害臊,但还是老实说,「呃……迈凯伦。我从城郊来的,这个飙车快些,急嘛。你懂的。」 任博文无奈摇头,车内空间太小…… 他把顾汶骁放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算了,不能一分钟之后就办的事,那就十分钟后再办吧。走,回家。」 两人并肩快步往停车场走。 顾汶骁屁颠屁颠跟上,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十分钟?你是说回……」 「对,我家。公寓。近。快。急。」任博文头也不回,脚步加快。 第127章 怎么……还不亲我啊 任博文手握方向盘,油门踩得极深,迈凯伦在夜色里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引擎轰鸣着撕裂空气。 顾汶骁先是打电话给任母安排了五星级晚餐,然后—— 他坐在副驾驶上,笑得很不体面,整个人歪在座椅里,一副没有骨头的德行。 他甚至故意把卫衣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截锁骨,手指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眼睛却黏在任博文的侧脸上,浪得没边。 「再笑把你嘴缝上。」任博文瞥见他这副样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舍得吗?」顾汶骁偏过头,声音又软又贱,「你晚上还要用这张嘴干别的呢,缝上了多可惜。」 任博文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吱嘎」一声急刹,停在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侧过身,一把扣住顾汶骁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拽,鼻尖抵着鼻尖,眼神暗得吓人:「顾汶骁,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在开车就干不了你?你再撩一句试试。」 顾汶骁不但不怕,还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来啊,单手操作,我不介意。空间小,挤一挤更刺激。」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等着,今晚你不求饶,就别想睡觉了。」 车子重新窜出去,速度比之前更快,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汶骁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笑够了,又凑到他耳边吹气:「宝贝,你现在是不是不行了啊?不然你怎么还打算让我今晚睡觉呢?你要真不行,就我上,我腰好,柔韧性强,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睡』一觉。」 任博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紧了紧。 「你说完这话,自己承担后果。前些天我腰扭了,你在旁边寒碜我『老腰不行』『得服老』,那些话我可一句一句都记着呢,今天一起跟你算账,利滚利。」 「放马过来。」顾汶骁翘起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老子的铁腚准备好了,随时恭候,倒是您老人家可别再闪着腰。」 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任博文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一把将顾汶骁拽了出来。 顾汶骁还没站稳,就被他按住,一个凶狠的吻落下来。 顾汶骁「唔」了一声,手刚攀上他的肩膀,任博文却忽然退开了。 「回家。」他拉着顾汶骁往电梯走,脚步快得顾汶骁要小跑才能跟上。 进了门,灯都没开。 任博文反手把顾汶骁压在玄关的墙上,膝盖顶进他腿间,手已经从卫衣下摆探了进去。 他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半个月没沾到的份额一次性补回来。 可顾汶骁却轻轻推了推他。 任博文皱眉:「怎么?」 顾汶骁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了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这间公寓不大,但对顾汶骁来说,意义非凡。 「好久没回来了……」他声音里似有很多情绪,手指划过沙发的靠背,「我好想念这间房子。」 任博文靠在玄关,挑了挑眉:「你好像,对我这间小破公寓感情特别深?城郊大宅不比这儿宽敞?顾家大宅不比这儿气派?」 「你不懂。」顾汶骁转过身,背靠着沙发扶手,看着任博文,眼神认真,「以前你自己住在这里的时候,我只是个低到尘埃里的偷窥者。在你楼下蹲点,用望远镜看你,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敢在偷窥中获得一点点乐趣和抚慰。哪敢想有一天能登堂入室,在这里跟你一起生活……而且我们的第一次,也是在这里。」 任博文看着他,心里的火慢慢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东西。 他走过去,拉着顾汶骁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让他靠在肩膀上,手臂环着他:「你才不是老鼠。」 顾汶骁抬头看他,刚要感动—— 「你是狗。」任博文面不改色。 顾汶骁一下就炸毛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你怎么这样!我今天表现多好啊!安抚你妈、安排医院,哪一样不是满分!你还这么说我,多伤狗啊!」 任博文笑着按住他的爪子,把他重新按回沙发里,「你看,你自己都说自己是狗。」他低头看着顾汶骁那双气得发亮的眼睛,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的时候吗?」 顾汶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当然记得。你说我是疯狗,惹得我差点哭。」 「然后我说了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我这人……喜欢养狗。」 说完,两人同时笑了。 顾汶骁伸手去捏任博文的脸:「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这些小事。」 任博文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把玩着顾汶骁修长漂亮的手指,「顾汶骁,我不习惯表达这些,但不代表我爱你就比你爱我少。我是真的很爱你,或许远比你以为的多,甚至比我自己以为的多。」 顾汶骁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 「那请问了,这么爱我的任先生,怎么……还不亲我啊?」 任博文的眸色深了几分。 他没再说话,低头,轻轻啄了一下顾汶骁的嘴唇,然后慢慢加深。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温柔,迅速转为掠夺。 是情之所至,是心之所往。 半个月的空间隔绝,久旱逢甘霖的两个人,都疯了。 衣服被撕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汶骁被按在沙发里,哼唧着:「先去洗澡……」 「等不了了。」任博文声音暗哑,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我现在就要你,一秒都等不了。」 他直接把顾汶骁按在沙发扶手上。 老房子着火的威力,顾汶骁在这一刻有了深刻的认知。 他连哼带喘,手指死死抓着沙发垫,「任博文……我靠……你……我……啊……轻点……」 「慢不了。」任博文咬他的后肩,「半个月。你知道这半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每晚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怎么*你。」 …… 顾汶骁被折腾到求饶,浑身脱力,瘫在沙发上一动不能动,出了一身的汗。 可任博文却慢悠悠地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件衬衫披在身上,扣子没系,露出精壮的胸膛。 第98章 下身随便扯了一条毯子盖住,拿起烟盒,敲出一根烟点上。 他低头睨了顾汶骁一眼。 那表情,分明写着两个字:就这?垃圾。 顾汶骁瘫在沙发里,看到他那副事后还能保持优雅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也喜欢得紧。 任博文抽了两口,把烟递到顾汶骁嘴边。 顾汶骁张开嘴,虚弱地叼住。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嘴唇接过、牙齿叼着烟蒂,舌尖轻轻蹭过,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任博文的眼神又变了。 暗得吓人。 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给你半小时休息。」 「然后继续。」 第128章 嗯,就狠 顾汶骁惊得嘴里的烟差点掉在毯子上。 「你还能继续?」他瞪大眼睛,声音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沙哑得厉害,「你刚才都……那样了,你还能继续?你是人吗?你嗑药了?」 任博文一把抓住顾汶骁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低头在他耳边说:「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知道你男人的能力?要不是为了你身体着想,你以为你哪天晚上能闲着?半个月没沾上你了,我今天还有一口气,都会用在你身上。」 顾汶骁听着,傻笑起来,把烟从嘴里拿开,哑着嗓子说:「我可真他妈有福气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两人都愣了。 顾汶骁是顺口溜出来的,气氛有了一丝诡异的尴尬。 但他们都没回避这份尴尬。 顾汶骁率先反应过来,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那个……你真的别担心,你爸肯定没事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安慰阿姨。那几个专家都是国内顶尖的,手术方案我已经跟他们敲定得差不多了,最迟后天就能做。」 任博文语气平淡:「我没担心他。我只是想起他,就有点影响心情。」 顾汶骁侧过头看他,调侃道:「你心可真狠啊,都把你爸气到医院去了,还在嫌他烦。」 「嗯,就狠。」任博文吐出一口烟圈,「怎么的,不喜欢?」 顾汶骁眯起眼,「那我可太喜欢了,我就喜欢你这副狠一点的屌样。」 他调转了个方向,把头枕在任博文的腿上,仰着脸看他。 「我最怕的,就是你埋怨自己。怕你觉得自己不孝,怕你因为跟他决裂而自我怀疑,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难受。如今你没那么糊涂,我就放心了。我是想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因为我觉得我们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但我绝不希望这是用你的内耗和自我怀疑换来的。我要你跟我一样,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能张扬地幸福,能理直气壮地爱我,懂吗?」 任博文低头看着顾汶骁。 那张明亮的脸,像个小太阳一样,照进他三十二年晦暗的人生里。 让他从深柜里爬出来,让他学会肆无忌惮地笑,让他知道原来人活着……可以这么痛快。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顾汶骁的脸颊,声音很轻:「谢谢你,顾汶骁。谢谢你来到我的人生,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快乐。」 顾汶骁眨了眨眼,笑得一副讨好模样:「那你要是谢谢我,我能不能多休息半小时?好久没做了……我有点疼。」 任博文皱起眉,「疼?我刚才太忘情了,是不是弄伤你了?我去帮你拿药。」 他说着就要起身,顾汶骁赶紧拉住他的手腕:「哎呀别忙乎了!没那么严重。而且你要真心疼我……」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一会儿换我上你,不就行了?」 任博文看着他,几乎没犹豫:「行啊。」 顾汶骁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按照以往的经验,任博文就算答应也要别扭半天。 今天,这么干脆? 「操。」顾汶骁猛地坐起来,腿也不软了,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那老子还休息个屁!来,现在就来!」 他说着就要扑上去,任博文伸手挡住他:「等等,先去洗个澡。」 「不好使。」顾汶骁一把拍开他的手,「刚才你上我的时候,我说洗澡,你怎么说的?你说等不了,非要直接上我。现在轮到你要被上了,开始事儿逼了?闭嘴,现在我是老公,听我的。」 他翻身下地,弯下腰,一个用力,直接把任博文打横抱了起来。 任博文肌肉紧实,分量不轻。 顾汶骁硬是把人稳稳抱住了,一步步往卧室走,嘴里还嘟囔:「老子还没在这房子里当过攻呢……」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汶骁和任博文同时意识到——在顾家大宅,任博文第一次做0。 回沪市后,他们一直住在城郊大宅。 直到今晚,才回到这间公寓。 这里才是他们的爱巢。 他们的开始。 「很有纪念意义。」任博文在他怀里挑了挑眉,「你行不行?」 「我行得很。」顾汶骁一脚踹开卧室门,把任博文扔在床上,整个人覆上去,「说好了轮流,那就得从一开始计数。在这间房子里,我被你压了太多次了,必须追平。你老实躺着,敢反抗,我就把你绑起来。」 任博文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一晚上,顾汶骁像是发了疯。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使尽浑身解数,再也没让任博文从「老婆」变回「老公」。 任博文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的求饶,再到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三十二岁的老男人,硬生生被做到昏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照在他酸疼到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上。 任博文皱着眉,试图动一下腰,结果被一阵剧烈的酸痛逼得闷哼了一声。 「醒了?」顾汶骁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懒洋洋的,带着餮足,「别急着起来,穿好再出来,有客到。」 任博文脑子还有点发懵,但一听有客到,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来,披上睡衣,拖着沉重的、像是被卡车碾过的步子走出卧室。 然后他先是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沙发上一片狼藉,毯子、衣服、枕头散落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而顾汶骁,裸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虽然这就是他家。 顾汶骁抬眼看到任博文,咧嘴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早啊老公。起来了?看看谁来了。」 第129章 捉奸在床 任博文顺着顾汶骁的声音往餐厅一望。 这一眼,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餐厅里,顾老爷子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杯,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顾母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站在开放式厨房的茶台边,动作娴熟地摆弄着任博文那套几乎没用过的茶具,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 任博文僵硬地站在卧室门口,手指收紧。 完了。 这是被人家父母,捉奸在床了? 顾老爷子抬眼看他,目光从凌乱的沙发扫到任博文脖颈上还没消退的红痕,再落到他身后半掩的卧室门,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起来了?过来坐。」 那语气,像是在自己家里。 顾母甚至笑着挥了挥手:「博文,快去洗漱,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正山小种,这就泡了给你喝,你昨晚累坏了吧?」 任博文恨不得当场蒸发。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叔叔好阿姨好」,转身就就逃一样进了套内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翘、嘴唇红肿、满身痕迹的自己,深吸了三口气,才勉强找回一点神志。 他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又整理了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而非纵欲过度的淫魔,才走了出来。 「叔叔,阿姨,」他在餐桌旁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得体,「怎么突然来沪市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顾母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笑得温柔大方:「哎呀,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做亲家的能不来吗?你爸住院了,你一个人扛着多辛苦。我跟老顾一听说,一早就坐专机过来了。」 任博文汗颜,转头不无埋怨地看向顾汶骁:「你怎么还告诉你爸妈了?」 顾汶骁瘫在沙发上,还是只围着浴巾的浪荡样子,只露出光裸的肩膀和一张因为父母来了而底气十足、嚣张跋扈的脸,摊了摊手:「我昨晚要临时调动那么多医疗资源,你觉得我的名字有我爸的名字好使吗?我让老爷子出面打了一圈电话,那肯定就瞒不住了啊。」 「这叫合理调配资源,还是你教的呢,就在这沙发上教的。」 第99章 任博文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此刻的他,只想把顾汶骁从沙发上踹下去。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任博文的眼神很复杂。 他上下打量了任博文一圈,开口:「小子,你有种啊。把自己亲爹都气到医院去了?」 语气虽然不善,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明带着点……骄傲?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接话,老爷子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茶几上。 那三样东西还摊在那里——麒麟玉佩、林地过户文件、檀木盒子里的勋章——昨晚摊牌后根本没时间收拾。 老爷子扫了一眼,心里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踱步到客厅,伸手拿起那枚勋章,指腹擦过背面的代号,轻轻放回盒子,笑了一下。 「看来你是把我们顾家给你的『聘礼』,都摆到你爸面前了。」老爷子合上盒子,抬眼看向任博文,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几分,「硬碰硬,直接摊牌,不拖泥带水。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有担当,有魄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说你还提前备好了救护车?」 任博文愣了一下,点头:「嗯……防患于未然。」 老爷子哈哈大笑,「好!一看就是被我教明白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小子,我没看走眼!」 任博文脸上露出几分愧疚:「抱歉叔叔,这件事我办得不算漂亮。还惊动了你们,把二老折腾到沪市来……」 「哎,别这么说。」老爷子摆摆手,又走回餐桌边坐下。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件事没有办得漂亮不漂亮一说。父母跟子女之间,哪有真正的输赢?要不是骁骁找了你,我没准也会被他气到住院。说到底,父母最在意的,不过是子女幸福罢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瞥了顾汶骁一眼:「刚知道骁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还给他张罗过相亲呢,想着让他别在一棵树上吊死。结果这臭小子——」 任博文猛地转头看向顾汶骁:「相、亲?」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汶骁「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跑过来,双手乱挥:「天地良心!我爸就提了一嘴,我当场就拒绝了!见都没见!就是咱俩第一次回京市那次,那两天咱俩天天睡一起,我回家都没待多久,哪有时间见别人?不信你问我爸!」 老爷子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摇了摇头:「你俩感情……好好啊,这博文一个眼神就给你吓成这样?」 任博文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岔开话题:「抱歉叔叔,我爸的情况……汶骁跟您说了吧?其实不算严重,还因祸得福发现了一个早期肿瘤,坏事变好事。真不该麻烦您跟阿姨跑这一趟的……」 老爷子摆摆手,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我们来不止为了探病——信得过我的话,你父亲身体允许的前提下,我去见他一面。同辈人之间沟通,总比隔辈人简单点。有些话,你不好说,我好说。」 任博文犹豫了。 他皱着眉,思忖了半晌方才开口,「叔叔,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一是不想让二老为我们的事这么操心奔波,这本该是我自己的战场。二是我怕……我爸那个脾气,情绪不受控,要是给您脸色看,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我——」 老爷子看出他的犹豫,忽然从后腰一掏。 一把锃亮的沙漠之鹰被「啪」地一声拍在餐桌上,金属碰撞瓷面的声音清脆刺耳。 任博文瞳孔骤缩。 老爷子面不改色,手指敲了敲枪柄:「放心。我这辈子没受过气,也没谁敢给我脸色看。我带着这个去见你爸,放心了吧?」 第130章 好歹得像个能托付终身的 任博文嘴角一抽,盯着那把沙漠之鹰,心想放心个屁啊。 这不更不放心了吗? 带着枪去见人,这是谈判还是胁迫啊? 顾母闻言赶紧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老爷子后背上:「你干什么!别吓唬孩子行不行?本来放心的,都被你吓不放心了!收起来!」 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把枪收回后腰,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博文,你信得过我,就让我去解决。我保证,还你一个情绪稳定,血压正常,身体健康的亲家公。」 任博文看着老爷子那双沉稳的眼睛,又看了看顾母鼓励的笑容,心里的犹豫慢慢散了。 总归是要解决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能和平解决,总好过后半辈子与父母老死不相往来。 他点了点头:「好。叔叔,麻烦您了。」 「太好了!」顾母神色一下就放松了许多,「我就怕你犯倔不肯答应呢!骁骁,快,问问医生你任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跟他见个面?另外——」 她转头看向还半裸上身的顾汶骁,眉毛一竖,「如果你是个人类,那就请你像个人类一样,穿上衣服。你现在的样子,像话吗?」 顾汶骁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李主任,昨天送过去的那位病人今天状态怎么样……」 十分钟后,卧室门打开。 顾汶骁走了出来—— 一副精英阶层的标准打扮: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连领带都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人模狗样,斯文得体。 任博文挑了挑眉,这狗东西,穿的是他的衣服。 「你平时不是最看不上我这种『正经』的打扮吗?嫌不够时尚,说像卖保险的。」 顾汶骁扯了扯领带,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万一今天真能被你爸看到,那我还是穿这样好点吧?显得……稳重,好歹得像个能托付终身的。」 他又转头对父母说:「医生说溶栓效果非常好,明天安排肿瘤切除手术。今天人刚好醒了,说话稍微费劲,但理解能力没问题,神志清醒。」 顾母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巴掌:「那不是最好吗!能听话、回嘴费劲——老顾,好机会啊!上啊!给他洗脑!」 顾老爷子、顾汶骁、任博文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无语。 半小时后,任博文开车,载着顾家一家三口前往医院。 车子停在私立医院门口,任博文领着三人上楼。 推开病房外间的门,任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色苍白。 显然,这一夜,她是没有睡好的。 她抬头看见进来的人,眼瞳颤了颤,随后慢慢站了起来。 任母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眼前这位穿着中山装、背脊挺直、气势如山的老者,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顾承勋了。 她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而他旁边那位优雅得体的女士,大概就是那位出身名门的宋家小姐了。 她大为震撼,目光在任博文和顾家人之间来回转——顾家,想必是极重视自家儿子的。 顾家大本营是在京市的,必然是知道这边出了事,连夜赶来的。 「任太太。」顾老爷子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有力,「冒昧打扰,我是顾汶骁的父亲顾承勋。听说任先生身体不适,我特意来看看。可以的话,麻烦您带路,我想跟任先生当面谈谈,关于两个孩子的事。」 任母看向任博文,任博文对着母亲微微点头。 于是任母赶忙点头,「好、好!顾……老将军,这边请!老任早上刚送回病房,还在休息……这会儿可能醒了……」 她领着顾老爷子进了里间病房,门轻轻关上。 几分钟后,任母退了出来,顾母微笑着走过去,拉着任母在外厅沙发上坐下。 两个母亲,两个儿子,八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顾母率先打破沉默,侧过脸,笑得亲切:「任太太,请问您贵庚呀?」 任母愣了一下:「哦……我属猴的。」 「哎呀!」顾母惊喜地拍手,「我也属猴的!那我们是同属相,刚好 差一轮。哎呀,我结婚太早了,结婚就生了汶骁,所以你看,咱们年纪差得多,但两个孩子只差八岁。我家这个是个魔丸来的,从小就不省心,亏了你家博文稳重靠谱,把他教得可好了。我这当妈的,真是感激都来不及呢。」 几句话,既拉近了年龄距离,又夸了人家儿子,亲切得滴水不漏。 任母紧绷的神经明显松了下来。 顾汶骁在一旁,偷摸给老妈比了个大拇哥。 很快,顾母就拉着任母的手,坐到沙发另一端说小话去了。 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聊什么,总之,看似聊得,还挺热火朝天的。 倒是顾汶骁和任博文,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觑,没事干了。 任博文往病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觉得……你爸会怎么对付我爸?」 第100章 顾汶骁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真没数。我爸手段超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他是那种没有金刚钻就不会揽瓷器活的人。他只要说他去搞定的事,没有搞不定的。无论当年出任务、后来追我妈、再到后来……生我,那都是一击即中。」 任博文扶额:「最后那个……也是你爸想就可以的?」 顾汶骁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你就是不能生,不然我肯定也能一击即中,百发百中。」 任博文下意识就想抬手给顾汶骁一巴掌,但眼角瞥见两个妈妈,强行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狠狠戳了戳顾汶骁的腰。 顾汶骁「嗷」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四个人在外间等了大概半小时。 任母和顾母已经从沪市房价聊到了护肤心得,从澳洲珍珠聊到了旗袍定制,亲密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里间的门突然开了。 顾老爷子推门走了出来,神色非常淡定,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向任博文。 「博文,你爸让你进去。」 第131章 顾汶骁好爱我 任博文起身迎了过去,听了父亲要自己进病房,表情怔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汶骁——那人正仰着脸,一脸藏不住的担忧。 任博文又抬眼看向顾老爷子,老爷子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任博文心里大概有了数,他也低头给了顾汶骁一个坚定的眼神。 然后深吸一口气,也没问老爷子谈了什么,转头对众人说:「我进去看看爸爸。」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 任父靠在床头,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但最显眼的变化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神色。 昨晚那种盛气凌人、动辄暴怒的气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他坐在那里,不声不响,竟有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落寞的平静。 任博文说不清自己是痛快,还是怅然。 他在床边坐下,父子俩对视良久,谁都没先开口。 最终,任父打破了沉默:「你找顾家人来的?」 任博文摇头:「没有。是汶骁昨天为了调配医疗资源,直接找了他爸爸。他爸妈知道了这边的情况,连夜赶来的。」 任父默不作声,手指在被子上摩挲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里带着老顽固特有的警惕:「你是想用顾家的权势,强压我们家一头,让我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任博文看着他,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他叹了口气,声音徐徐平稳,把很久以来就想说的话,终于铺开了说了出来。 「爸,公平地说,您跟妈是不错的父母。多年来对我用心栽培,悉心教诲,我有一个很富足的学习和成长环境,这一点,我谢谢你们。」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俗气。」 任父眉头一皱,要反驳,任博文抬手制止他,继续说: 「你们考虑问题的方式永远都在固定的框架里。权势压人、门第高低、面子输赢,你们看什么事都先往这个套子里装,从来没有跳出来看过外面的广阔天地。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我们本来就都是凡夫俗子。」 任博文直视父亲的眼睛,「但是你们要允许这世界比你们的眼界大。要知道,不是所有人的格局都是统一的。」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些,「比如顾家的确势大,可他们不是因为势大才来的。他们只是因为真心担心我跟汶骁的幸福,真心担心您的健康,才连夜飞过来的。」 「比如顾汶骁,您或许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来告诉您——他嚣张跋扈,浪荡不羁,明明心知您一定看不上他也不接受他,他还是倾力去救您。」谈及爱人,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了一丝温柔,「他甚至穿了一身平时从来不穿的西装,就只因为,万一要见到您,还是想给您留个好印象。」 任父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如果您只用俗气眼光看,那他们就是仗着高人一等、以势压人,甚至顾汶骁穿身西装,在你眼里可能都是跟你装逼。」任博文直视父亲的眼睛,「但您要是能跳脱一个境界去看,那就是——顾汶骁好爱我。所以他的父母也爱屋及乌地爱我、肯定我,并且无条件地帮助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不知道顾老爷子跟您说了什么,但是猜也猜得到几分。大概就是——自我介绍,顺便又介绍了自己的儿子,希望您给他个机会了解了解他——如果真的瞧不上,他们家也认,对不对?」 任父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震惊——像是被人当众揭穿了底牌。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能将那位元勋的「谈话思路」几乎别无二致地猜了出来。 甚至连最后那句「真瞧不上也认」的退路,都精准命中。 「你们……」任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串通好的?」 任博文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的释然。 「嗐,我也真多余。」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固化思维想事儿想了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被我三两句就点拨明白呢。」 他站起身,给任父掖了掖被角,语气恢复了平淡:「爸,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现在您身体最重要。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您脑子里有个瘤,但是别担心,手术会成功的——顾汶骁说的,我信他,您也信就好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反正……现在我们聊什么也白搭。还不知道您手术好了以后,想法会不会因为手术有啥变化呢。」 任父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似乎落寞了一下。 那落寞从眼底渗出来,想压住,但没能完全压住。 终于他还是张了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低哑。 「博文。」 「嗯?」 「如果……」任父语气犹疑,仿佛在跟一个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较劲,「如果我下不来手术台……照顾好你妈妈。」 任博文转过身,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悲伤,只有一种「您别闹了」的笃定。 「爸,别演苦情戏。」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您肯定下得来。懂吗?这就是权势和财势的好处——整个沪市最好的脑科专家,现在都在这儿为您这么个小手术待命。跟开了满级大号在新手村砍菜一样简单,闭着眼睛都能过。」 他说着,嘴角忽地勾起一个坏笑,右眉往上一挑:「再说了,顾家人真想拿势压您一头,干脆就直接给医生下个命令,给您做个洗脑手术。让您醒了以后,看我跟顾汶骁怎么看怎么顺眼,恨不得把我俩赶紧送入洞房——不是更方便?省得您在这儿拧巴来拧巴去的,多费劲啊。」 这话说完,父子俩都愣了。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不约而同地被这个玩笑里的逻辑击中了一下。 好像…… 好像也是个方案? 任父最先从愣神里恢复过来。 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也有一种终于近乎荒诞的释然。 他重新看向任博文,半真不假地开口,声音闷闷的: 「……要不,就给我洗个脑吧。」 第132章 为了你的婚事 任博文失笑:「爸,玩笑话,别当真。」 但他透过父亲这句话,看出了那层硬壳底下藏着的松动。 任父从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他清楚,任父自己也清楚。 可任父更明白,他拦不住了。 顾家是什么人家,比他们任家高出多少个台阶的门第,人家都能接受儿子喜欢一个男人,甚至面对瞧不上自家儿子的人家也肯屈身来「求和」,已经是给足了脸面和态度。 任父此刻倒宁可自己被洗了脑,接受个彻彻底底,自己心里也不挣扎,就舒坦了。 他摇摇头:「你出去吧,叫你妈进来。你……好好陪着顾家二老,今天不用来陪我了,我也静一静。」 任博文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外间的客厅里,任母坐在沙发上,一脸局促,手腕上那只刚被套上的镯子——通体碧绿的正阳绿玻璃种。 顾母坐在她旁边,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一看见任博文出来,赶紧直起身:「哎呀博文,我跟你妈妈实在太投缘了,来的匆忙也没什么称头的礼物好给,也就这个镯子还拿得出手。虽然是我戴旧了的,好歹值几个钱,姐姐不嫌弃就好。」 第101章 任母的表情还是那种进退两难的样子,抬眼看向任博文。 她就算没见过太多世面,也知道这顾母手腕上随便退下来、又硬套上她手腕的这只镯子,最起码是个七位数的。 她戴着它,像是戴了一块烧红的炭,坐立不安。 任博文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母亲的手腕,声音淡淡的:「收着吧妈。你去陪爸爸,我去陪叔叔阿姨转转,明天手术前我来。」 任母听了,这才点点头,站起身跟顾家夫妻打了招呼,快步进了病房。 客厅里只剩下顾家一家三口和任博文。 任博文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转头说:「叔叔阿姨,也快晚饭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去吧。」 「好呀好呀!」顾母一下子来了精神,双手一拍,「有一家老洋房私房菜,他们家的蟹黄面我想了好久了!」 顾老爷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弯着:「行行行,走吧。你也就会吃。」 那家私房菜藏在老洋房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实木桌椅,老式吊扇,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蟹香和陈皮味。 落座后,顾汶骁拿起菜单,轻车熟路地跟服务员点菜:「蟹黄面四碗,神仙鸡一只,鹅肝两份,酒香鲥鱼一条,大骨髓煨萝卜,餐后甜点要陈皮红豆沙。」 他熟悉爸妈的口味,把二老喜欢的菜都点了。 然后看向任博文:「还有什么想吃的?」 「够了。」任博文看着他,温润地笑,「你点的都是我爱吃的。」 菜陆续上来。 蟹黄面是招牌,十六只蟹才出一碗,金黄的蟹黄堆成小山。 神仙鸡炖得软烂脱骨,筷子一碰皮肉就分离。 鹅肝入口即化,冰凉绵密。 酒香鲥鱼带着花雕的醇厚,大骨髓煨萝卜吸饱了肉汁,甜糯软糯。 顾家夫妻路途奔波、小夫夫精神体能双重消耗。 于是—— 菜一上来,没人说话,各自埋头吃,包厢里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偶尔的吞咽声。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对食物近乎虔诚的表情,像是终于从这顿热乎饭里找到了一点慰藉。 直到杯盘狼藉,四人陆续靠在椅背上,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顾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而后放下杯子,看向任博文:「你怎么都不好奇我跟你爸说了什么?」 任博文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您不也没好奇我爸跟我说了什么。」 老爷子哼了一声:「还能说啥。问你是不是搬了我当救兵,问我们家是不是势大压人,是不是拿权势逼他就范——对不对?」 任博文笑了。 三十几岁的人生,自己父母丝毫不了解自己,倒是顾老爷子,跟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 他放下茶杯,说:「我不问是因为,我也猜到您跟我爸说了什么了。而且根据我爸的反应,我大抵也猜对了。」 旁边的顾母和顾汶骁听得一脸茫然。 「你俩加密通话呢?」顾母皱眉,「是不带我俩玩了吗?能不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 顾汶骁也凑过来,「对啊,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爸,你到底跟博文他爸说什么了?」 任博文侧过头,看着顾汶骁,「你爸跟我爸说——让他亲眼看看你,再下定论。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顾汶骁的眼睛瞪大了。 他像是没听清,过了两秒,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家老子,声音都变了调:「爸!你人都来了,就为了把我丢出去自己打这一仗?那你来干啥呀?我……我表现什么啊?我除了一张脸还有啥啊?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他越说越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平时不是最瞧不上我吗?到了这种大事儿上,你倒放心把我撒出去自己拼杀了?那能对吗?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还用你出马吗?爸,你不能这样,你得帮我,你得跟我一起去,你站旁边给我撑撑场面也行啊——」 顾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我还怎么负责?我基地那边一脑门子事儿都扔下了,就为了你的婚事连夜赶来。你还好意思埋怨我?我给你铺的路还不够多?现在是你自己走几步的时候了,难不成还要让我背着你进任家门?」 顾汶骁瘪瘪嘴,还想再争取几句,可想到老爹说的「婚事」两字,莫名有点害羞了呢…… 恰好,顾老爷子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李叔打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接通:「说。」 电话那头,李叔的声音似乎很急促,失去了平时的沉稳。 隔着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紧绷的语调像是一根弦,瞬间拉直了空气。 顾老爷子的背脊仍然挺直,但任博文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下颌线也收紧了。 「确定吗?」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老爷子的脸色没有变,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神色。 但他的眼神变了——平日里掌控一切的从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山在消化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然后,他转过身来。 包厢里的几人都看着他。 顾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种平日里让人安心的笃定,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 顾母察觉到不对,放下茶杯,「出什么事了?」 顾老爷子没有回答。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依然从容,「对不住了博文,你爸爸明天手术……我不能到场了,就交给汶骁吧。」 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这边有急事,必须先走一步。」 第133章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顾汶骁一脸迷茫,一通电话能让顾老爷子神色凝重,并且要马上赶回京市……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天塌了,还有什么事,能这样直接调动老爷子。 从小到大,他甚少见自己老爹这副模样。 老爷子这辈子,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 于是此刻的情境,让顾汶骁有些心里发毛。 虽然心中笃定自家老爹无所不能,但,信任终究还是敌不过担心。 顾汶骁还是忍不住,张口问了出来:「爸,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说,我——」 「别瞎操心。」顾老爷子打断他,手掌在儿子肩上拍了两下,「我能解决。」 然后他转向顾母,语气软了下来,「清芷,我先回去。你在这边等博文爸爸手术结束,怎么样?你相信我……会没事的。」 顾母看着他的眼睛,脸上那点一贯的轻松笑意收了个干净。 她正色,问:「你保证我回去的时候,你不会有事?」 顾老爷子笑了,那笑容很轻松,而且不像硬撑出来的,「我保证。」 顾母点点头:「回去吧。等我回去了,剥蟹给你做蟹黄面。」 顾老爷子哈哈大笑:「那还是算了吧。我可舍不得。你这双手这辈子生来就该娇养着,用不着下厨房。」 他伸手,拉住顾母的手,似乎又重重捏了两下。 那动作很快,但捏得很实,仿佛在传递着只有他们夫妻俩才懂的暗号。 然后他回头,看向两个神色严肃的年轻人:「别这表情。骁骁,这两天好好照顾我老婆,瘦了我揍你。博文,照顾好你父母。」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大步走出包厢,背影挺拔,步伐急促,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汶骁等老爹走远了,才敢凑到母亲跟前,压低声音:「妈,我爸提了一嘴基地一堆事,基地到底怎么了?」 顾汶骁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察言观色这一块的能力,绝对是顶级的。 他从父亲今天并不多的话语里,便抽丝剥茧,找到了这个线头。 顾母没回他。 她按了铃,喊来服务员:「给我加个黄鱼馄饨。」 …… 然后她好像想起了这屋子里还有俩人,于是看看任博文和顾汶骁,「你俩吃不吃?我没吃饱,想再吃个馄饨。」 两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 服务员记了单,转身出去。 顾汶骁一看老妈这状态,还有心思加餐,心放下了一半,但还是不死心:「妈,刚才我问——」 「你刚才问我啥来着?」顾母一脸茫然,像是真的忘了。 顾汶骁满头黑线:「……没啥了。」 馄饨上来,热气腾腾,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丝。 第102章 三人各自埋头吃。 顾母吃得慢条斯理,一口馄饨一口汤,神态闲适优雅,让人觉察不出她有任何的异常。 任博文和顾汶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顾母不愧是大家之后,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 放下勺子,任博文想起了什么。 「阿姨,我那公寓您也看到了,有点小,只有两间房,怕您住不惯。汶骁的城郊大宅倒是宽敞,但明天一早要去医院,那边太远了——」 「别矫情了。」顾母摆摆手,拿纸巾擦了擦嘴,「再大的房子不也就睡那三尺长的地方?走吧博文,去你那儿,我没那么多讲究。你俩不嫌我是电灯泡就行。」 任博文:「……」 三人回了任博文的公寓。 任博文去给客卧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又点了沉香。 顾母默默看着,竟有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感觉。 顾汶骁本还想缠着老妈再问点什么,结果老母亲硬是说奔波劳累,要早些休息,进了客房,关上门,干脆利落。 任博文和顾汶骁只得回了主卧。 任博文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眉心拧成一个结。 「在担心?」顾汶骁爬上床,凑过来,手指去揉他的眉心。 「你家……是不是出事了?」任博文侧头看他,「你爸那个神色,我从来没见过——」 「我妈都能放心留下,就不会有大事。」顾汶骁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不然以我妈那性格,真要出大事,我爸敢瞒着她,他就算活下来也会被我妈扒层皮。我妈那脾气,看着温柔,实际上彪悍得很——」 任博文想了想顾母温柔大方的样子:「你妈哪里彪悍了?那么温柔一个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宝贝,那你就是被表象骗了。」顾汶骁笑了,往枕头上一靠,「我妈能收了我爸,你觉得能是什么普通角色?这么跟你说吧,我爸这辈子,上过战场、中过弹、跳过伞、潜过水,大小伤都受过,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铁汉子,从来没挨过嘴巴子——除了我妈。说扇就扇,我爸吭都不敢吭一声,还得陪笑。」 任博文脑补了半天顾夫人扇顾老爷子耳光的画面,愣是想象不出来。 他摇摇头,放弃了。 「哎呀你别想那些了。」顾汶骁翻身,把脸埋进任博文颈窝里,「我爸肯定能搞定。我爸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没有他搞不定的事。你现在还是担心你爸吧,明天就要手术了。」 一听这话,任博文的神色呈现了几分疲态。 他的头靠着顾汶骁的头,闭了闭眼:「我不担心,我相信你。你安排的一切,我信会万无一失。」 顾汶骁眼睛弯起来,偏头看向自己男人:「是不是发现关键时刻我很靠得住?」 「你一直很靠得住。」任博文睁开眼,看向他的眼睛,「不是这一件事我才看出来的。」 顾汶骁被这句话哄得开心了,往他身上蹭了蹭,声音嗲了几分:「那你怎么奖励我?我都这么靠得住了,没有点实质奖励吗?」 任博文挑了挑眉,「你这两天是不是太忙了,都没看自己行程?」 顾汶骁一脸懵:「什么行程?我最近,哪有什么行程?」 他本来只想偷香窃玉罢了,结果还真有奖励? 任博文伸手:「手机拿来。」 顾汶骁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任博文划了几下,打开一个app,递回来。 顾汶骁低头一看—— 第134章 你爱不爱我现在这混不吝的样子 手机屏幕上,是一周后飞马尔代夫的行程推送。 顾汶骁看着手机,任博文跟他解释:「机票、水屋、本地管家,也全安排好了。」 他愣了好几秒,看向任博文:「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跟我爸摊牌之前。」任博文靠在床头,「我当时就想好了,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我们的结果。那我答应你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就买了。本来想着跟你说的,结果这几天乱成这样,也就没来得及说。」 顾汶骁听着,心中自然是无比欢喜的,但还是免不了担心。 「你爸这也不是小手术,刚做完你就跟我出去玩,不好吧?他知道了,不又得炸毛?」 「这件事确实意料外。」任博文说,「我当时想的是,唐婷刚好出月子,这周我们两个去给念安落户、再办好离婚,下周跟你出去度假,这个安排合理又松弛、也赶得及在你生日前到马尔代夫。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任博文点了支烟,继续说,「可是其实术后恢复,不过是有人陪着、有好的医疗团队跟进就行。我妈在,护工在,医生也会盯着,我们顾少钱到位、安排到位了,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我们不跟家里说我们去玩,说出差呗。难不成我爸做完手术,我还得在床前守一个月?我不烦、他还烦呢。」 顾汶骁噗嗤笑了:「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很好笑。」 「什么?」 「以前都是你瞻前顾后、小心周全,我天天出鬼主意、钻漏洞。」顾汶骁笑得眼睛眯起来,「可就单看刚才这些操作——是不是我们现在反过来了?你越来越像我了,没个正行,撒谎面不改色。我越来越像你了,凡事知道思前想后。我竟然会去想,你爸会不会不高兴这种事——这他妈以前都是你想的事,老子根本不管。」 任博文一愣。 顾汶骁不说他还没意识到,但这一说,他才发现。 这一年的相处下来,他们好像真的都从对方身上获取了自己曾经没有的东西。 完美互补,相互渗透,潜移默化中,变成了更好的人。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感情状态—— 谁都没有觉得失去自我,也没有因为对方而刻意改变自己,却在对方的影响下,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任博文笑得温柔,伸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你爱不爱我现在这变得有点混不吝的样子?」 顾汶骁反问:「那你爱不爱我现在这变得通人性的样子?」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无奈摇头:「以后……要不给你补补语文课吧。你这用词,真是没脸看。『通人性』是夸人的话吗?你这是说自己是条狗?」 「我本来就是你的狗啊。」顾汶骁凑上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老公的小狗。」 「狗东西。」任博文笑骂,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睡觉。明天早起去医院。」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任博文做了简单的早餐,三人吃完,他们带着顾母一起去了医院。 路上顾汶骁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嘴:「妈,我爸到底咋样了?您就跟我说一句实话,行吗?」 顾母看着窗外,神色如常:「挺好的呀。你爸不是说了没事吗?你什么时候见他打过没准备的仗?」 到了医院,任父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 任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发白,明显还是没睡好的样子。 顾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任母的表情渐渐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然后顾母起身,进了病房。 任父靠在床头,穿着手术服,神色深沉。 顾母走过去,语气诚恳:「大哥您好,我是汶骁的母亲宋清芷,老顾有公事不得不赶回京市,让我代他跟您道个歉。您放宽心,手术一定会顺利的。等您好了,咱们再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任父讶然,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顾母,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汶骁。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这个,儿子的伴侣。 任父印象里的同性恋,是娘炮的代名词,是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说话的那种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儿子还高上半头,肩宽腿长,背脊挺得笔直,生着一张很难让人对他生厌的脸,眉眼间更是透着一股子利落的精气神。 哪怕此刻只是随意站着,也好看得像幅画。 任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对着人家母亲,又是即将进手术室的时候,他终究,也是没有什么难听话要说了。 护士把任父送往手术室。 红灯「叮」地一声亮起,刺眼得很。 任母紧张地坐在长椅上,顾母陪着她说话。 任博文跟顾汶骁,靠在墙边时不时说着小话,盯着那盏红灯。 几个小时后,门开了,医生带着笑出来:「手术非常成功,肿瘤切除干净。后续配合治疗,愈后乐观。人先送观察室,清醒了、确保没问题了,就能转回你们的病房。」 任母长舒一口气,眼眶红了,连声说谢谢。 顾母也笑了,站起身,拍了拍任母的肩:「姐姐,这下放心了。我也就不多打扰了,早点回去了。」 她转头看向任博文:「博文,你留下陪你妈妈。手术成功我就心安了,我回去跟老顾报喜。」然后看向顾汶骁,「骁骁,送妈妈去机场。」 第103章 顾汶骁点点头,跟任博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我送完我妈就回来。」 「嗯。」任博文说,「路上小心。」 上了车,顾汶骁发动引擎,顾母开口:「先陪我去老城隍庙那边,打包两屉蟹粉小笼,给你爸带上。」 顾汶骁打了一把方向盘,笑了:「妈,您这么着急回去,我真以为我爸有事呢。看您这状态,还有心情打包小笼,我心就落回肚子里了。」 顾母看着窗外,沉默了一瞬。 车上了高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侧脸上,她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敛去。 「你爸没事。」她说,声音轻了一些,「出事的,另有其人。」 第135章 不该有的妄念 顾汶骁怔愣了一瞬:「谁出事了?」 顾母摇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当时你们刚回沪市,亲卫基地就被人袭击过。前阵子顾念和顾然还中了枪,你爸把所有亲卫都拉回咱家大宅住了半个月,这才刚回基地没几天。所以我猜应该就是又出事了,不然我也想不到什么事,能一个电话就把你爸调动回去。」 顾汶骁的神色瞬间冷厉严肃了起来。 顾念和顾然是中了枪?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他们……伤得重吗?」 「不重,已经好了。」顾母看着他,语气平淡,刻意回避掉了细节,「你爸没告诉你,觉得这事没必要牵扯上你。你这边刚回来,还要处理感情的事,他不想你搅和进来。」 顾汶骁没说话。 老爷子这阵子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扛着这么多事,而他却因为感情的问题又折腾了老爷子一趟。 他心里这下,有些不是滋味了。 「我昨天也没再问你爸。」顾母转头看向窗外,「问了他也未必会说。你爸的脾气你还不清楚?能少让你我操心,他就不会多说一句。所以我想我还是早点回去吧,回去了,亲眼看到了,才能真的放心。」 说到这里,顾母的神色有了一些顾汶骁从前没见过的忧虑。 那忧虑很淡,藏在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底下,但顾汶骁看到了。 他心中一紧:「妈,我陪您回去。」 「不用。」顾母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是软的,「这些人应该不会是冲你来的,不然你这边这个月不会这么消停,所以你回去也没用。如果是冲你爸爸或者那些亲卫来的,那你回去,所有人都要多担心一个人,不是吗?」 顾汶骁抿了抿嘴,有些孩子气地辩驳:「可是我很强啊,妈妈。把我扔进亲卫队里,我也是最强的那个对不对?我能保护你们。」 顾母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骄傲,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拍了拍:「是啊,我儿子很强的。而且骁骁,这次来,我真的觉得,你真的很棒,已经是个大人了。会为了自己的感情努力,会分清主次、理智处理问题。妈妈以你为傲。」 顾汶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都有些微微发热,却还是格外认真地回了妈妈的话。 「妈,因为我离不开博文的。我这辈子想要幸福、想要快乐,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我不希望他心里有任何疙瘩,毕竟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顾母欣慰地点头,「所以,你不要跟我回去。要相信你爸爸能处理好一切,而你,也要留下处理好你的感情。你们要相信彼此,知道吗?」 顾汶骁看了看母亲,郑重点了点头。 车子拐下高架,直奔老城隍庙。 顾汶骁停了车,让母亲在车里等,自己下去排队。 两屉蟹粉小笼,热气腾腾地装进保温盒, 他又顺手买了一袋刚出炉的蟹壳黄。 回到车上,香味弥漫了整个车厢。 「给博文带的?」顾母看了看那袋子蟹壳黄,笑着问。 「嗯。」顾汶骁把袋子和保温盒放到后座,「他喜欢吃这些。」 顾母没说话,只是笑得更温柔了—— 遗传大概就是,连爱人的方式都那样相似,许你温暖,投喂之。 到了机场,顾汶骁把母亲一直送到安检口。 顾母挥挥手让他回去,他却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过了安检,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往回走。 车上,给任博文带的蟹壳黄还温着。 回到医院,推开总统套客厅的门,任博文正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爸怎么样了?」 「你爸没事吧?」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任博文先开口:「放心,这边手术非常成功。肿瘤切除干净,愈后乐观。剩下的就是恢复,不需要担心。倒是你爸那边,到底怎么了?阿姨那么着急走,感觉事情不小。」 顾汶骁走过来,在任博文旁边坐下,又把那袋子蟹壳黄递给他,拿出一个往他嘴里塞,看着他开始咀嚼吞咽,他才满足地把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问过了,亲卫基地最近屡次遭袭,但具体是谁干的、怎么回事,我妈也不知道。不过她说让我信任我爸,我妈这么说,我就要这么做。我爸……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任博文笑了一下,「你昨天还张牙舞爪地埋怨你爸,说他把你丢出去自己打这一仗。」 顾汶骁撇撇嘴,往任博文肩上靠了靠:「我埋怨归埋怨,但我知道我爸说得对。让你爸真的接受我,不能靠权势压人,得靠我自己。我只是有点为难——我这人挺好的,我有信心让所有人喜欢我。但你爸,要改变的是观念、是心态,想靠我一己之力改变一个老顽固,也太难了吧。」 任博文看着这个平时自信满满、配得感比天高的人,此刻竟然为了让自己的父母接受他,而产生了局促和不安。 那副模样,像只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不被允许进门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又委屈又着急。 任博文却觉得整个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 他的顾汶骁,天不怕地不怕的顾汶骁,会为了他而患得患失。 然后,他竟然在这时候,有了不该有的妄念。 「你压力很大,对吗?」他问。 顾汶骁转过头,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废话。我这压力能不大吗?未来公公嫌我——」 「嗯。」任博文打断他,声音低了一些,意味不明地低喃,「压力大就好。」 顾汶骁更疑惑了,瞪大眼睛:「你有病吧?我压力大,你还说『好』?你是不是看我太可怜,精神错乱了?」 任博文挑起一抹坏笑,右眉往上轻轻一提。 他倾身凑近顾汶骁,嘴唇几乎贴上对方的耳廓,声音魅得让心惊: 「我记得有些人……以前跟我说过。压力越大,越想做爱。」 第136章 不就是喂狗吗 顾汶骁傻了。 他刚拿了一个蟹壳黄往嘴里塞,这下嚼都忘了嚼,整个人僵住,嘴巴微微张着。 过了好几秒,他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你爸今天刚做完手术,你晚上不用陪着?」 任博文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不冲突吧。今晚我爸不能出观察室,有医生和护工盯着。少爷又给我爸定个总统套,这房子大的,足够我们两个找一间离我妈最远的房间『胡闹』了。」 他侧过头,看着顾汶骁,眼底的算计和垂涎,藏都不藏了:「怎么样少爷,要不要解锁一下新地图?」 这话太骚,把顾汶骁都要炸穿了。 他明明知道这个想法很危险——任母就在这套房的某个房间里,任父还在楼下的观察室,外面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走来走去…… 但偏偏,忍不住疯狂心动。 任博文看出他情绪的松动,倾身更近,鼻尖紧贴上顾汶骁的耳垂,那姿态似乎是打定了心思要把人拐走、吃干抹净。 「小乖……你压力大,我帮你缓解压力……要男人干嘛用的?不就是用来干的。」 越说顾汶骁越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从耳尖到脖子根,一片滚烫。 他甚至都有点恨天怎么还不黑…… 心一横,他压低声音:「阿姨在哪儿?等,等天黑……」 任博文低笑,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哎呀,我乖宝着急了是不是?」 顾汶骁臊得慌,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快说!」 「天不黑,也可以。」任博文收起玩笑,声音却更低,眼神也还是坏的,「我妈这几天没休息好,在次卧补眠呢。我们去最末的那间卧室,那间卧室没有明窗,够黑,省得我宝贝害羞。」 说着说着,手也不老实地勾上了那人的小拇指,一晃一晃的,晃得顾汶骁的心都跟着发麻了。 那人的体温顺着被他勾住的那根手指,一直往他的四肢百骸窜。 第104章 顾汶骁被任博文这一番操作,烧得整个人口干舌燥。 他像被控住的木偶,被任博文拉着站起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 房间里确实很黑。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默契地伸手抱住了对方。 没有急着亲吻,没有急着脱衣服,只是一个扎实的、用力的拥抱。 顾汶骁的手臂紧紧环住这人,脸搁在任博文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任博文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沉稳。 他们这几天,压力都不小。 出柜、长辈生病、家中危机,一桩接一桩,皆是人生大事。 他们用爱意撑着,用成年人必须要负的责任扛着,告诉自己不能塌。 也是因为有彼此作为支撑,才能挺到现在。 现下,任父手术成功,顾母返京,两块石头,好歹有一块落了地。 他们彼此拥抱着,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获得了一点点真实的、确凿的慰藉。 但任博文清楚,只要挑逗了狗,就要付出代价——总归,不能是一个拥抱就能喂饱的。 任博文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越来越不老实了。 顾汶骁的掌心从他的后背滑下去,在他的腰侧流连,指尖若有若无地往衣摆里探。 呼吸也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带着几分压抑的躁动。 任博文在黑暗中笑了。 不就是喂狗吗? 幸亏,老子擅长得很。 他忽然发力,手臂穿过顾汶骁的膝弯,一使劲,竟将人整个托了起来。 顾汶骁的两条腿下意识盘住任博文的腰,胳膊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呀。」顾汶骁的声音带着惊喜,「我男人这么厉害?我这身高,我可是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享受一下这样的姿势。」 任博文又把人往上颠了颠,往床边走去:「骚货,都不知道害羞。」 「我跟你害羞什么啊。」顾汶骁凑上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我浪荡起来你最喜欢了,装什么正经。」 任博文不置可否,走到床边,把人扔上去。 顾汶骁还没翻身,任博文就覆了上来。 他的吻落下来,手掌探进顾汶骁的衣服里,顺着腰线往上走。 「不准出声。」任博文在他耳边命令,「你婆婆可是就在同一套房子里,你敢叫一声,今晚就别想睡了,我折腾你到天亮。」 顾汶骁瞪大眼睛,想反驳,被任博文堵住了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鼻腔里溢出的闷哼。 顾汶骁死死咬着下唇,额角青筋都暴起了。 任博文看他憋得眼眶都红了,不但没收手,反而更来劲了。 顾汶骁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无声地张嘴,用口型骂他「狗东西」。 没料到老男人一个使坏,就把他所有话都*了回去。 一整个下午,顾汶骁被欺负得几次都差点咬人。 事后,两人抱在一起,疯狂地喘息。 任博文的手掌搭在顾汶骁的腰侧,指腹摩挲着那片汗湿的皮肤,心生感叹。 「我现在这般年纪了,还跟你天天这么没轻没重地胡闹,真不知道能闹到几时。」 顾汶骁缓过劲来,侧过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性感沙哑:「我们在一起都快一年了,我觉得我老公不仅没有退步,甚至还越战越勇了呢。真的,不骗你,刚才我都快被你弄死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永远适用。 任博文被哄得开心了,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臂撑在顾汶骁身侧,低下头,轻轻柔柔地在小狗脸上来回亲。 额头、眼睛、鼻尖、脸颊、嘴角,一下一下,细碎而温柔,亲得顾汶骁痒了,缩着脖子咯咯笑,一边笑一边推他:「好了好了……痒……」 正当两人没羞没臊地腻歪的时候—— 「吱呀。」 他们房间的门,竟然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第137章 是你勾引我 门被推开的瞬间,任博文下意识扯过被子往两人身上遮。 被子落下来,却也只是勉强遮住了两人的下半身,两人汗津津、贴在一起的上半身,是完全遮不住了的。 胸膛、肩膀、脖颈……两人身上都有些刚被爱过的痕迹,在昏暗里,刺眼得很。 任母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从门口的角度,把床上这两人的状态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儿子,和她儿子的「伴侣」,裸着上身腻歪在一起,一脸可疑的潮红。 用脚后跟都想得到这俩人刚干了什么。 「妈——」任博文开口,声音,竟然有点嗲。 任母几乎在儿子开口的同一时间,「砰」地一声把门甩上。 门板震动的声响回荡,紧接着是任母踉跄的脚步声,慌乱地往客厅方向逃。 门外安静了几秒。 任博文躺在被子里定住了几秒,很突然地,很想笑。 他以为自己被撞破这种场景会觉得羞愤、会懊悔怎么能没锁门,可奇怪的是,他完全没有。 比起之前被顾家二老撞破时的窘态,被自己妈妈撞到这种事,他竟然没觉得多害羞。 甚至还有点爽到了。 中年叛逆的感觉,还不赖。 「你还笑!」难受的成了顾汶骁。 他从被子里弹起来,甚至都带了点哭腔,「任博文你他妈还笑得出来?快起来!穿衣服!」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在黑暗中满地摸索自己的衣服。 衬衫在床头,裤子在椅背上,内裤……内裤在哪儿? 他跪在地上,伸手往床底下一捞,终于抓到了那条布料,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 任博文慢悠悠地坐起来,扯过被子围在腰上,看着顾汶骁那副慌张的样子,笑得更加欠揍:「顾少还有怕的时候啊?平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你还有心情逗我?」顾汶骁套好裤子,抓起衬衫往身上套,扣子都系错位了,「人家老公上午才出手术室,下午我就跟人家儿子在医院病房滚床单!你让你妈怎么想我,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她没有不喜欢你。」 「她肯定有!」顾汶骁哆哆嗦嗦地重新系扣子,「不管!你去跟你妈解释,是你强迫我的!是你色欲熏心,是你勾引我,我是无辜的——」 任博文挑眉:「明明是两情相悦。」 「我不管我不管!」顾汶骁扑过来,小拳拳捶上任博文的胸口,「你必须善后!你去说!我不想给你妈留下不好的印象!你快去啊!」 任博文看他真的急了,不再逗他。 伸手把顾汶骁又系错了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重新系好,又拍了拍他的脸,又在嘴上啵了一口。 「等着。」 他转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 衬衫、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扣扣好,整个人瞬间恢复了那副体面的样子。 他推门出去,在客厅找到了妈妈。 任母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指缝张得老大,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任博文,脸「腾」地红了,眼神飘忽不定:「抱歉啊博文……我没想到你们……我……没敲门……」 「没事,妈。」任博文在她旁边坐下,面不改色,「我这两天压力大,汶骁为了哄我,安慰了我一下。吓到您了,抱歉。」 任母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挥之不去。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接受也没办法,不是吗? 「妈,」任博文岔开话题,「您找我有事?」 任母这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我问了医生,你爸要在观察室待到明早。我想回家取些换洗的东西,这个月准备在医院陪着他。你……不用天天在医院守着,有护工,有我。你该忙忙你的。」 正说着,卧室门开了。 顾汶骁穿戴整齐地走出来,连头发也梳了上去,堪称人模狗样。 看见任母,立刻露出一个乖巧到近乎谄媚的笑:「阿姨是不是饿了?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什么?我知道这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不用麻烦了。」任母摆摆手,「我就回家取个东西。」 「不麻烦不麻烦!」顾汶骁连忙说,「我开车送您!正好一起回,取完东西咱们一起吃个饭。您这几天也累了,该好好吃顿热乎的。」 任博文看了顾汶骁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三人下了楼,上了顾汶骁那辆迈巴赫。 车子平稳地驶向任博文的公寓,取了东西,又直奔江边。 第105章 顾汶骁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淮扬菜馆门口,门口的接应生穿的都是手工定制的西服。 推门进去,服务员穿着素色旗袍,引着三人进了包厢。 顾汶骁拿起菜单,看向任母:「阿姨,您有什么忌口吗?」 任母摇头:「没有,都行。」 他开始轻车熟路地点菜:「软兜长鱼,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三套鸭,再要一份虾籽阳春面,甜品要蜜汁捶藕。」 菜陆续上来。 软兜长鱼嫩滑爽口,狮子头肥而不腻,文思豆腐细如发丝,三套鸭炖得酥烂,汤汁浓郁。 顾汶骁全程照顾着任母,夹菜、倒水、递纸巾,餐桌礼仪好得没话说。 这还真不是他临时表现——毕竟有钱又有品,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世家子弟的教养。 任母吃着吃着,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了下来。 得益于顾汶骁的社交能力,任母这顿饭吃得没有任何不适感,甚至把下午的尴尬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她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心里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吃完放下筷子,服务员撤了盘,端上茶。 包厢里安静下来。 任母放下茶杯,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小顾。」 顾汶骁应声,「阿姨。」 「我有几个问题,」任母直视他的眼睛,「想跟你确认一下。」 第138章 他他妈的,是顾汶骁的初恋 顾汶骁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 然后露出一个诚恳的笑:「阿姨您随便问,我保证坦诚回答,绝不撒谎。」 任母看着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一开始……就喜欢男人吗?」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汶骁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一开始并没有确认自己的性向。」 他想了想,努力地组织语言。 「当年……因为一些意外,我跟男人发生了关系。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更偏向于喜欢男性。但我也没有完全确认,因为在那之后,我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也没有去尝试确认这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任母,眼神坦然:「直到,我对博文一见钟情。所以阿姨,我不能说我就喜欢男人,更不能说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正式交往过的人,无论男女,只有他一个。」 这番话说完,任母有一丝惊诧于顾汶骁的坦诚。 但任博文,则是彻底惊了。 他坐在旁边,怔愣着看着那人,脑子嗡嗡作响—— 他知道顾汶骁以前不是个消停的主儿——绯闻缠身,男女通吃的传闻满天飞,圈子里都说他荤素不忌。 可顾汶骁刚才说……他没有跟别人交往过? 那以前那些绯闻都是胡闹、只是肉体关系? 就连他自己都还有个前任宁恒呢。 顾汶骁,没谈过恋爱? 他他妈的,是顾汶骁的初恋? 顾汶骁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上任博文惊讶的眸色。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任博文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等我回去,跟你慢慢解释。 任母把这个互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这辈子就没孩子了。你甘心吗?」 顾汶骁笑了。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的轻松。 「阿姨,人这一辈子,伴侣才是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不是吗?」他说,「他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孩子……如果博文觉得没有孩子会遗憾,那我们可以去领养。这世界上没家的孩子那么多,我们有钱有能力,不怕养不好。既成全了自己,也为社会做点贡献,何乐不为?」 任母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母反对你们的事,你还会跟博文在一起吗?」 顾汶骁看着她的眼睛,表情里的温润一瞬间退了个干净。 「阿姨,我知道您想听的答案是什么。」他说,「您想听我说,如果父母反对,我会努力争取他们的同意,会尽量两全,会让大家都满意。但我不能给您一个看起来乖巧、实际上背叛自己内心的答案。」 「我必须告诉您,无论是谁拦着我跟任博文在一起,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之所以愿意坐在这里,博取您的好感,尝试让您接受我,只是因为我太在乎他了、我也只在乎他。我在乎到愿意为了他,去做这些我以前根本不屑于做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任博文的脸,又落回任母身上:「都说世上难得两全法,但我偏要挑最难的那条路走。只因为我想给博文一个大圆满。」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 任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几天她亲眼见证了顾汶骁为这个家做的一切——她的想法,早就是松动了的。 而此刻,他的坦诚,他的果决,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放下一切的释然。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汶骁的手背:「孩子,不管我们家老头子认不认你,至少……我认了。」 说完,她就从包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推到任博文面前。 户口本。 「去,」任母看着任博文,眼神坚定,「把婚离了。跟小顾,好好在一起。」 任博文盯着桌上的户口本,懵了。 就这么简单? 老妈背着老爸,就这么把户口本给他了? 没有哭闹,没有阻拦,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顾汶骁比任博文还要震撼。 他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持久战——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努力。 没想到,就让他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阿姨……」顾汶骁还在发懵,「这……」 「快拿走。」任母瞪了任博文一眼,「别等我后悔。」 任博文回过神来,一把抓过户口本,塞进外套内兜里。 他看着母亲,「妈……」 「别说话。我怕你说啥我都后悔。」任母摆摆手,看都不看自家儿子一眼,「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草率了?」 顾汶骁诚实地点头:「确实……比我想象的,简单好多。」 任母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江面,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什么都看在眼里。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决心,是什么都分不开的。博文跟我们摊牌那天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说到这里,顾汶骁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他转头看向任博文,眼睛发亮:「那天你跟叔叔阿姨说啥了呀?」 任博文斜睨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一副傲娇的模样:「不说。」 「说说呗!」顾汶骁凑过去,胳膊肘顶他,「我想知道!阿姨都提了——」 任母笑了,也跟着劝:「博文,你说呗。说完小顾一定很开心。」 任博文他转过头,不看顾汶骁,也不看妈妈,硬邦邦地挤出三个字:「就不说。」 顾汶骁瞪大眼睛,抓着任博文的袖子晃:「你说嘛!我好奇死了!」 「闭嘴。」任博文耳根都红了,甩开他的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吃你的捶藕去。」 顾汶骁瘪瘪嘴,不敢再问,甚至乖乖就听了话去夹了一筷子捶藕,吧唧吧唧地吃了。 但眼睛还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活脱脱一条要不到心爱肉骨头的狗。 第139章 顾汶骁你真是条疯狗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那副样子,心里到底是软了一下的。 桃花眼的眼尾耷拉着,委屈得几乎要在地板上刨个坑钻进去一般。 但他一想起自己那天在爸妈面前那些「宣言」,一句比一句炸裂——这要是让顾汶骁知道全貌,这条狗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以后还不得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不行。 坚决不能说。 任母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个傲娇扭头,一个委屈巴巴,忍不住摇了摇头:「行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去掰扯吧,我不管了。博文,送我回医院吧。」 顾汶骁开车,任母坐在后排,任博文在副驾。 到了医院门口,任母下车前拍了拍任博文的手:「户口本收好了,别让你爸知道。等他再好些……再说。」 任博文点头:「我知道。」 顾汶骁乖巧地探出头:「阿姨您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任母笑了笑,转身进了医院大楼。 车子重新发动,驶向任博文的公寓。 这一路上,顾汶骁每隔几秒钟就用余光瞟一眼副驾上的任博文,眼神哀怨得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第106章 那目光如有实质,黏在任博文脸上,烧得他半边脸发麻。 「看路。」任博文说。 「在看。」顾汶骁说,声音丧丧的。 「别看我。」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任博文懒得跟他斗嘴,靠在车窗上,假装看外面的夜景。 可顾汶骁那道委屈的视线一直追着他,从医院追到下高架,从红绿灯追到小区门口,烧得他浑身不自在,说不清是难为情还是什么。 他就是有些别扭的、不太想让顾汶骁知道。 不然按照他什么都满足小狗的脾气,早告诉了他。 到了家,顾汶骁还是别别扭扭的。 让他去洗澡,他也不动,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任博文。 任博文也无奈了:「你不洗我先洗了。」 他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心想大不了洗完澡出来把人按在床上收拾服帖了,折腾狠了,他也就忘了这茬。 水声响起,热气氤氲。 任博文站在花洒下,水流冲过肩膀,把这几天的疲惫冲下去一些。 他闭着眼,抹了把脸,正想着一会儿怎么收拾外面那只闹情绪的狗。 忽然—— 「砰!」 浴室门被猛地推开,力道大得撞在瓷砖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任博文吓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他张嘴就要骂:「顾汶骁你他妈有——」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顾汶骁连衣服都没脱,身上还是那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黑西裤,就这么径直冲进淋浴区,一把抱住了任博文,径直就啃了上来。 他的衬衫瞬间被淋透,贴在身上,西裤也吸饱了水,变得沉重。 任博文被他撞得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壁上,冷热交加——却还没搞清楚这疯狗怎么了。 但他也没机会搞清楚了。 顾汶骁的动作急切而粗暴,把他翻了个面,按在墙上。 花洒的水还在往下浇,两人浑身湿透,蒸汽弥漫,瓷砖滑腻。 任博文刚要骂,就被顾汶骁的凶狠卸了劲。 「顾汶骁!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任博文咬着牙,声音被水声打得零碎。 顾汶骁不答,只是喘着粗气,水浇在他脸上,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眼睛红得吓人,那模样真的像条发了疯的野狗。 结束的时候,任博文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靠着墙壁往下滑,被顾汶骁一把捞住。 他大口喘气,骂骂咧咧:「你他妈……我操……顾汶骁你真是条疯狗……」 顾汶骁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把自己湿透的衬衫扒下来,扔在地上,又踢开之前脱掉的裤子,伸手去扶任博文:「来,再冲一下,洗完回床上躺着。」 「你到底发什么神经?」任博文瞪他,但实在没力气推开他,只能任由顾汶骁帮着冲洗。 两人草草洗完澡,擦干身体,回了卧室。 顾汶骁裸着上身钻进被窝,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任博文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眉心拧成一个结:「你到底怎么回事?」 顾汶骁贼兮兮地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递到任博文面前。 任博文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一小时前。 顾汶骁越想越不舒服。 他本来就是个三八,好奇心比猫还重,尤其任母还说了「说完小顾一定很开心」,那就更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任博文到底说了什么。 任博文一进去洗澡,他马上就窜到了书房。 电脑开着,他丝滑地用自己的生日输进密码——解锁成功。 他调出那天的监控录像,一边看,一边直接拿手机录了下来。 画面里,任博文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一句一句砸出来: 「因为顾家独子,顾汶骁,是我的爱人。」 「你们……要绝后了。」 「因为我也很爱他,所以我也被他上过了。」 「因为我爱他,所以心甘情愿,上赶着,被他上。」 那一句比一句炸裂的话,像不断叠加的奖池,把顾汶骁的心脏塞得满满当当。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冷静的、决绝的、为了他对抗全世界的男人,整个人被幸福感淹没了。 他知道任博文爱他。 但爱到这样疯批、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让顾汶骁觉得,人生至此,已经没有更多想要的了。 他圆满了。 他的男人,怎么能这么帅? 这么帅的男人,还留着干嘛? 办了他! 于是就有了疯狗冲进浴室的那一幕。 此刻,顾汶骁拿着手机,把翻录的画面怼在任博文面前。 任博文看着视频里的自己,一句一句地听着,心脏狂跳。 当时说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脑子一热,破釜沉舟,什么狠话都往外撂。 可现在这样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回看,他不得不承认—— 自己还真他妈帅。 视频放完,顾汶骁收回手机,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男人,就差把「我男人真帅」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任博文靠在床头,默默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敲出一根烟点上。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侧头看着顾汶骁,「所以你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让自己爽?」 顾汶骁嘿嘿地笑,凑过来,下巴搁在任博文的肩膀上,蹭了蹭:「实在没办法不上头嘛。你好帅啊宝贝……真的,我当时要是也在场,我能当场给你跪下。」 任博文讥笑一声,伸手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他的眼神暗下来,带着危险的意味:「你爽完了,我呢?」 「啊?」 「我说,」任博文凑近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你最好,马上让我爽回来。不然——」他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去马尔代夫的日子,我保证你一天都不会回到上面。」 第140章 给点面子爹 往常这时候,顾汶骁多少还是会啐他一口,骂一句「流氓」,再假装含羞带臊地钻进被窝里,磨磨蹭蹭地「服务」他一番。 嘴上不乐意,身体诚实得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顾汶骁,有一种绝对臣服的自觉,也有一种想被这个男人绝对占有的欲望。 他彻彻底底、从身到心,完完全全地,都想要被他拥有。 所以,任博文话音刚落,顾汶骁二话不说,掀开被子就往被窝里钻,动作干脆,甚至有几分急切。 可出乎意料的是,任博文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拽了回来。 顾汶骁纳闷,转过身:「嗯?不要吗?」 任博文靠在床头,夹着烟,眯着眼看他。 那眼神高高在上,像是君王在审视自己的禁脔。 顾汶骁心里暗忖,真他妈带感。 任博文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伸手一抓,捏着顾汶骁的后脖颈,把他拉到自己的耳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顾汶骁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话。 顾汶骁瞬时臊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但看着任博文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双眯着的、掌控一切的眼睛,他实在—— 无法拒绝。 他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任博文笑了,松开他的脖子,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往枕头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来吧。乖宝。」 第二天一早,两人没有赖床,早早起来去医院。 两人在医院楼下的水果店买水果。 任博文站在一堆漂亮的脐橙前,挑挑拣拣,坏心眼地笑了一下。 他指了指那些圆润饱满的橙子,对店员说:「这个,多来点。挑好的。」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顾汶骁,一本正经地说:「他最喜欢『脐橙』了。」 顾汶骁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男人,真是越来越没羞没臊了,出门在外的,也要找机会用谐音梗臊着他是吧? 但他没胆子反驳,毕竟昨天让他爽到的同时,他也爽到了不是么。 他默默地从任博文手里接过那袋橙子,拎在手里,两人并肩往住院部走去。 病房里,任父已经苏醒过来。 虽然口齿还不太伶俐,说话有些含糊,但神志清醒,眼神也清明。 他整个人像是被手术刀切掉了戾气一般,乖张暴躁的那部分消失不见,变得peace了许多。 看见任博文进来,他仅只点了点头。 任博文仿佛又成了那个听话体面儿子的样子。 他问了问父亲身体感觉怎么样,又跟护士确认了一下各项指标。 然后趁着机会开口:「爸,我下周开始要出国出差一段时间,归期未定。这边医疗团队会一直跟进到您痊愈,钱……」他顿了顿,「都是汶骁交完了的,您安心住院就行,不用操心别的。」 第107章 任父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顾汶骁,又看了看任博文,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离开医院后,两人驱车前往唐婷的住所。 她已经出了月子中心,回到了跟任博文同小区、她自己租的那套房子里。 任博文提前给她雇好了育婴师,二十四小时住家,能让唐婷轻松不少。 念安刚满月,长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不哭不闹,谁抱都不认生,简直就是个来报恩的天使宝宝。 顾汶骁一看见念安,眼睛就亮了。 他从唐婷手里接过念安,抱在怀里不撒手,低头逗他:「安安,看干爹,笑一个……哎呀真乖,怎么这么可爱啊……」 任博文和唐婷坐在沙发上聊正事。 「两天后,我们去我老家一趟。」任博文说,「先给念安落户,然后直接办离婚手续。早上去,晚上回,一天搞定。孩子交给育婴师,可以吗?」 唐婷点点头:「行,证件我都准备好了。」 她侧头看了看正在哄念安的顾汶骁,压低声音,凑到任博文耳边:「任哥,婚离完了……你是不是打算要求婚了?」 任博文瞳孔一缩,赶紧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示意她别声张。 唐婷眨了眨眼,对着任博文比了一个大拇指,做口型:「牛呀。」 任博文侧头去看顾汶骁。 那傻子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戳念安的脸蛋,逗得孩子咯咯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小家伙身上,看得任博文心里暖烘烘的。 两人准备告辞前,顾汶骁忽地想起一茬,转头对唐婷说:「对了唐婷,我已经打了两百万到你账上了。你查一下,应该到账了。」 任博文和唐婷同时愣住。 唐婷一脸懵:「啊?两百万?干嘛给这么多啊……」 「不多吧?」顾汶骁挠挠头,一脸茫然的表情,「给干儿子的教育基金,还有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吃点好的补补。你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不是,」唐婷连忙摆手,「刚生完孩子的时候,任哥已经给我打了二十万了,足够我一年开销了。你这两百万……」 顾汶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任博文,没过脑子就是一句:「啊?才二十万?你这么抠门呢?才给人家唐婷打二十万……」 任博文气得青筋都要凸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唐婷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小唐,这傻狗愿意给,你就收着,不用跟他算那么细。但是——」他转过头,看向顾汶骁,眼神冷得像刀,「我现在要跟他算细一点去了。」 说完,他一步跨过去,薅住顾汶骁的脖领子,把人往外拽。 「哎哎哎!」顾汶骁被任博文拽得踉踉跄跄,「给点面子!给点面子爹!在外面呢!」 任博文把他拽到门口,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 「行。一会儿,我让你看看,我怎么给你点面子。」 第141章 「哥哥」 任博文薅着顾汶骁的脖领子出了门。 顾汶骁偷瞄任博文的侧脸,那人脸色……不太好,是他最怕的那种冷脸,看起来是真的动了气。 顾汶骁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一路老老实实被拎着到家。 进了门,顾汶骁被搡在了沙发上,他就势一瘫,四肢摊开,一副任君处置的表情。 他观察任博文的脸色——那人脱了外套,扔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仰头喝了半杯,全程没看他一眼。 「爹?」顾汶骁试探着喊了一声。 任博文放下杯子,斜睨他一眼:「懒得跟你生气。」 顾汶骁从不怕他收拾自己,倒是最怕他不搭理自己。 一听这话,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狗腿地蹭过去,拉住任博文的手,把人往沙发上带。 任博文也没推拒,顺着他坐下了。 顾汶骁这下放心了一半,好歹还乐意搭理他就行。 他挨着任博文坐下,膝盖抵着膝盖,手指在任博文手心里挠了挠。 「老公,」他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真没钱了?」 任博文怔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顾汶骁,本还有点抗拒回答这问题,可又发现跟这人也没什么难为情的。 于是他明说了:「最近……我确实把自己私账上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你也知道,大头……都给你了。又给唐婷打了二十万,还有这阵子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给唐婷打完那笔,我账上剩的还没给她的多。」 任博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点自嘲:「普通人家还好,但是对咱们来说,账面上不够二十万,基本跟要去要饭差不多了。」 顾汶骁一听就心疼了,赶紧着急忙慌地掏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着:「都这样了你还不跟我说!你等着,我现在马上给你打一百万当零花钱,你先花着。不够再跟我说,我——」 「别,我还赚呢。」任博文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转了个话题,「我有别的事……要问你。」 顾汶骁停住动作,抬头看他,眼里还残存着没散去的心疼:「你说。」 任博文盯着顾汶骁看了好半晌。 那目光直勾勾的,从眉毛看到眼睛,从鼻梁看到嘴唇,一寸一寸地扫,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人的长相,又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隐藏的秘密。 顾汶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我,」任博文终于开口,眼神还是盯着顾汶骁不放,活像要吃了他一样,「是你的初恋?」 这一句话,直接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顾汶骁给问住了。 这狗崽子,平日里没羞没臊,你要跟他说「我是第一个上你的」,他能厚着脸皮梗着脖子说「对呀对呀对呀,就是你」。 但「初恋」这种纯爱到极致的词,从任博文嘴里问出来,像是一层薄纱被掀开,露出了底下最干净、最不好意思见光的部分,反倒让顾汶骁害臊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连带着锁骨都泛起了粉色。 他低下头,不敢跟任博文对视,嘴里嘟囔:「……问这个干嘛啊……那天我不是都说了么……」 任博文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了然了那个答案,于是一下就酥麻了起来。 他很爱顾汶骁,很爱很爱,这毫无疑问。 可当下这人害羞的模样——耳朵红透,眼神躲闪,连手指头都在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竟然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冲动。 他想把顾汶骁变成一只小宠物,天天抱在怀里哄着、爱着,宠到——连让他下地走路都好像是过错那么宠着。 这人太过美好,美好到,就应该被自己无底线地宠着,什么都给他,什么都依他。 任博文伸手,把顾汶骁往怀里拉。 顾汶骁顺着他的力道蹭过来,任博文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跟自己四目相对。 那双眼湿漉漉的,睫毛颤得厉害。 真他妈好看。 任博文挑了挑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魅惑的温柔: 「小乖,告诉哥哥——」 他故意顿了顿,尾音轻轻上扬,每个字都轻飘飘地搔过顾汶骁的心尖: 「哥哥,是你的初恋?」 完了。 「哥哥」这两个字一出,绝杀。 他俩是有年龄差,更离谱的称呼也都喊了个遍,可任博文还从来没有自称过「哥哥」。 对顾汶骁来说,这称呼一出来,简直就是彗星撞地球,在他脑子里炸出了一朵蘑菇云。 他一瞬间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不仅脸上烧起来,身上都开始发烫。 血液循环加速,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连锁反应就是,身体有了最诚实的反馈。 他感觉到自己的变化,臊得想钻进地缝,但又控制不住。 他往任博文怀里蹭了蹭,膝盖并在一起,声音都哑了,带着点求饶的意味:「不行了……受不了了……哥哥先跟我做一次,然后我再跟你说……好不好……」 任博文感觉到他的变化,嘴角弯了弯,但没松口。 他捏着顾汶骁下巴的手指紧了紧,拇指在那片发烫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你先说,不然哥哥不给你。」 两人对视半晌。 顾汶骁的眼里全是渴求,像只饿了三天的小狗看到了肉骨头。 任博文的眼神暗得吓人,居高临下,掌控一切,像只优雅的豹在逗弄自己的猎物。 二人谁也不想让步。 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平稳,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 第142章 过来,乖宝 最后,还是任博文服了软。 他看着顾汶骁那副快要烧起来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句「真他妈天杀的」。 第108章 一开始他不是被追的那个吗? 那时候顾汶骁死皮赖脸、穷追猛打,他任博文高冷自持、不为所动。 怎么到了如今,自己被这狗崽子予求予取,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了? 顾汶骁稍微露出点委屈、撒个娇、卖个萌,他就全线崩溃,什么原则都守不住。 他伸手把顾汶骁捞起来,低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是下巴、脖颈、锁骨,一路亲下去。 顾汶骁被他亲得腿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哼唧着把人往卧室的方向拽,一边拽一边去扯任博文的衬衫扣子。 任博文一边亲一边把人往床上带,两人腻腻歪歪地倒下去,衣服扯了一地,从客厅到卧室,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 一次结束,任博文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火苗刚窜起来,他还没抽上第一口,就侧头看向旁边瘫着的顾汶骁。 那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片汗湿的脊背,线条流畅漂亮。 任博文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老实交代。」 顾汶骁还想耍赖,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交代什么呀……都累成这样了……让我歇会儿……」 任博文直接伸手,一把抓住顾汶骁的后脖颈,像拎狗一样把他从枕头里拎出来。 他凑近,脸贴着脸,声音带着威胁:「你他妈吃完就不认是吧?再给我打太极,小心我让你跪着交代。」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汶骁眨了眨眼,随即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往任博文身上蹭:「你就别奖励我了好不好宝贝?跪着交代……听起来还挺带劲的……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任博文无语,松开他的脖子,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冷着脸把烟叼在嘴里:「说。」 顾汶骁揉了揉后颈,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许多:「就是……我跟你妈说的,一句谎没撒。我在你之前,确实没谈过恋爱。」 他目光落在被子上:「我确实跟别人有过关系。但基本就是……床伴。各取所需,没感情,没名分。露水情缘,天亮就散。任何人只要一跟我说想确认关系、想认真,我就怕了,就跑了。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消失。」 任博文侧头看他,吐出一口烟:「为什么?」 顾汶骁想了想,摇摇头,抬起眼看向任博文:「我也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吧。觉得谈了就要认真,认真就是一辈子。可那时候……没人让我觉得,我能跟他走一辈子。既然走不到头,那何必开始?浪费彼此时间。」 他说完,抬起头,直视任博文的眼睛,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坦诚和柔软:「直到遇见你。」 任博文半晌没说话。 他把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静静地把烟抽完,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 然后,他转过头,看顾汶骁的眼神很吓人。 深沉的,暗不见底的,像是要把顾汶骁整个人吞进去。 顾汶骁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他生气的话。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任博文一开口,声音竟然格外温柔,像是怕吓着谁似的,轻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 「过来,乖宝。」 顾汶骁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挪过去,趴在了任博文的胸口上。 任博文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任博文的下巴抵在顾汶骁的头顶。 「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任博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自嘲,「虽然你不爱听,但我真觉得,我全方位地配不上你。无论是情感经历,还是家庭条件,都是你更好。我还有个形婚的前妻,有过往,有乱七八糟的破事。你……干干净净地把我当成初恋,把什么都给我了。」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在顾汶骁头顶蹭了蹭:「所以,你一定要乖乖陪我过完这辈子啊。这样我才有机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回报给你等量的爱。」 顾汶骁被他这句话哄得甜丝丝的,心脏像是泡在蜜糖里。 但他傲娇劲儿上来了,瘪着嘴,伸出一只手指头戳任博文的胸口,开始矫情,「天天跟我说这种话,甜得我牙都倒了,还不肯求婚,光说不练……」 任博文无奈,叹了口气,抓起顾汶骁那只不安分的手,捏在掌心里:「狗东西。我这马上就要离婚,还要带你去海岛度假。以你的脑子,我就不信你没猜到我要干嘛。装糊涂就装得像点,别他妈一边装糊涂,一边还埋怨我,里外好处都让你占了。」 顾汶骁一听这话,笑得超级放肆,整个人都在任博文怀里抖,「宝贝,哪有你这样的?你也没装到底啊?这不完全没惊喜了吗?」 任博文冷笑一声:「我他妈不求了,你就惊喜了。」 顾汶骁傻眼。 他赶紧从任博文身上爬起来,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去抓任博文的胳膊:「别别别!你当刚才那段都没发生过!我们重来!我不埋怨你了,你也当我不知道——我都盼着这一天多久了,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啊!我保证,到了马尔代夫,我装得特别惊讶,特别感动,哭得稀里哗啦的,行不行?」 任博文其实早就在计划求婚这件事了。 但从哪个角度想,都没有什么好的创意。 两人天天在一起,也太了解对方了,想准备点出乎意料的惊喜,是真的不太容易。 他想过很多方案——在海底餐厅,在热气球上,在私人游艇的甲板上^ 但都觉得俗气,或者容易被猜到。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自己即将恢复自由身,可以挺直了胸膛,跟顾汶骁求婚了。 名正言顺,堂堂正正。 他突然就有点紧张了。 尤其今天,连唐婷都猜到了他要求婚,他自知是瞒不住顾汶骁的。 任博文其实是有点挫败感的。 尤其今天确认了顾汶骁的初恋就是自己之后,他更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给他一场完美的求婚。 可此时,他却连个像样的求婚方式都想不出,怎么想都觉得不够特别,配不上这人给他的爱。 情绪突然就变得很不好。 烦闷,焦躁,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委屈。 他听着顾汶骁那句「我都盼着这一天多久了」,心里更是拧成了一团。 他没理顾汶骁,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走向浴室。 门在身后关上,水声很快响起,像是要把外面的一切都隔开。 顾汶骁一脸懵地愣在原地。 他保持着半坐的姿势,看着浴室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饶是再了解任博文,他此时也有些无措。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算了,想不通归想不通,想不通就做吧。 于是任博文从浴室出来的一刻,就看到了让他非常无措、也无语的一幕。 第143章 老子这么宠你是有道理的 任博文擦着头发推开浴室门,刚走出两步,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到。 他低头一看—— 顾汶骁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低着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他连衣服都换好了,一套干净的白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在公卫洗完没来得及擦、就跑这儿跪着来了。 「你干嘛呢?」任博文皱眉,头发上的水珠顺着眉骨滑下来。 顾汶骁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汽,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没哭:「你生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哄……就跪着等你。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不理我就成。」 任博文翻了个白眼。 这傻狗。 明明是他自己配得感缺失的老毛病又犯了——觉得给不了顾汶骁最好的求婚,才闷得慌跑去浴室冲凉。 怎么这傻子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还在这儿跪着请罪? 他走过去,一把拽住顾汶骁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顾汶骁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但站得小心翼翼的,膝盖并在一起,像是真的跪麻了,站不稳似的。 「起来。跪什么跪,膝盖不疼?」 「疼……」顾汶骁小声说,「可,你不是生气了吗……」 任博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闷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自责。 他把顾汶骁按坐在床边,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 「听我说。」他转过头,直视顾汶骁的眼睛,「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刚才情绪不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跟你道歉,不该有情绪不跟你解释,就自己去洗澡,让你这么内耗。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第109章 顾汶骁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可是……你明明不高兴啊……你要是不高兴,我就感觉那就是我的责任……」 「我是不高兴,但不是因为你。」任博文叹了口气,决定把话说开。 「是这样的……我确实一直有在计划求婚的事。我本来想着,去马尔代夫,找个特别的方式,给你个惊喜。可是你见过那么多好东西,我觉得给你什么都是俗气的……怎么想都不够特别,都能被猜到。偏偏你还值得最好的,我就有点挫败感,感觉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配不上你给我的那些。」 他说完,低下头,「尤其今天又知道了我是你的初恋……你干干净净的,我却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想不出来,就……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顾汶骁听完,提起来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任博文低垂的眉眼,忽然笑了。 不再是嬉皮笑脸,是认真的、温柔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看,平时都是你做引导型恋人,教我怎么爱人、怎么处理情绪,但这种事……我真的不太会啊。」顾汶骁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为了让他的爱人开心一点,他试,也是要试试的。 「我只能凭感觉,跟你说我的想法。」 「首先,我就不是个多重视仪式感的人。当初在京市你给我戒指,在海市海边你说想跟我一起过一辈子——我都能当成求婚。我只是想要跟你结婚,你都不用张口求,我就蹦高地要跟你结。是你对自己要求高,是你自己在内耗。」 他往任博文身边挪了挪,握住他的手:「当然我很感激你对自己有要求,因为你觉得我值得——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求婚了。所以我们就好好去度假,哪怕哪天早上醒了,我突然发现手上多了个戒指,我都能高兴到晕过去,只当你给了我最完美的求婚。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能被你圈着、被你管着、被你爱着。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任博文听完,除了满心的感动,忽然还有了一种灵光乍现的感觉。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留下了痕迹。 他把顾汶骁拉进怀里,用力抱住,喟叹了半晌。 「老子这么宠你是有道理的——你真他妈值得被宠着。」 顾汶骁骄傲得很,在他怀里蹭了蹭,嬉笑着说:「那是,我可真好。」 任博文点点头:「嗯,你真好。」 两日后,任博文和唐婷一早,便悄悄飞到了任博文的老家。 到了老家,先去派出所给念安落户。 孩子正式姓了唐,大名唐念安。 唐婷抱着户口本,看着上面「唐念安」三个字,眼眶微红,但笑得释然。 随后两人直奔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整个过程丝滑得不得了。 工作人员看他们的眼神有点诧异——毕竟两人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不像是来离婚的。 唐婷开玩笑说:「任哥,咱俩这离婚办得,比结婚还利索。」 任博文笑而不语。 他终于,是自由身了。 所有手续都办完后,离起飞还有段时间。 任博文特意绕路去了一家老字号,排队买了冷吃兔和钵钵鸡,真空包装好,塞进行李箱。 又拐去另一家铺子,买了一盒现做的蛋烘糕。 唐婷在旁边看着直笑:「我没想到任哥也会干这种投喂伴侣的事儿。以前在公司,你可高冷了,连杯咖啡都让助理买。」 任博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蛋烘糕的盒子盖好,无奈地说:「汶骁爱吃。他嘴馋,晚上回来要是没吃的,能跟我闹半宿。」 傍晚,两人一同乘机回沪市。 落地时已是晚上十点,唐婷归心似箭,没陪任博文等托运的行李,直奔家里看念安。 任博文站在行李转盘前,一脸温柔小意地等着。 他掏出手机,想给小狗发消息报信——告诉他——可称「单身人士」的自己回来了,还给他带了好吃的。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想着顾汶骁看到好吃的时、两眼放光的样子。 结果就这么一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 他的手指顿住了。 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顾汶骁你个王八蛋…… 第144章 跪着解释 那是一条娱乐八卦推送,标题刺眼得很——「骁行顾总夜会女星乔星朗,举止亲昵气氛暧昧」。 配图有好几张。 一张是火锅店里,包房没拉窗帘,从窗外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的情景。 顾汶骁和乔星朗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菜和酒瓶,两人脸都喝得通红,笑得开心。 另一张是出饭店的时候,顾汶骁的胳膊大剌剌搭在乔星朗肩上,乔星朗扶着他往外走,姿态亲密,几乎贴在一起。 还有一张是停车场,顾汶骁替乔星朗拉车门,弯腰凑在她耳边说话,距离近得不像普通朋友。 照片拍得模糊,但任博文一眼就能认出自家狗崽子。 那身形,那姿态,那副浪荡的样子,化成灰他都认得。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顾汶骁前阵子刚公开出柜,这就又跟女明星不清不楚,果然是男女通吃,之前的深情都是演的。 有人说他根本就是在炒作,所谓的出柜就是一场营销戏码。 还有人说乔星朗是顾汶骁的前女友,现在旧情复燃,任博文那个神秘男友被绿了,顾家小少爷玩腻了男人又回头找女人。 话越说越难听,越传越离谱。 任博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神冷了下来。 他信任顾汶骁——百分之百信任。 但信任归信任,他只离开沪市一天,顾汶骁就这样不注意私下行事,跟人吃饭喝酒被人拍了照还上了热搜,他不恼,也不礼貌。 不是吃醋,绝对不是,就不是,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第一时间给阿鑫打了电话:「阿鑫,是我。顾汶骁那条热搜,你看到了?」 「看到了任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两件事。」任博文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不带一丝慌乱,「第一,压负面。所有攻击顾汶骁的言论,能删的删,能举报的举报,买水军控评,不要让舆论继续发酵。不要让网友往他身上泼脏水。第二,不要引战到乔星朗身上——她是……顾汶骁的朋友,误伤了不好。就说是普通朋友聚餐,被狗仔恶意炒作,角度借位。具体的通稿,让文案部去拟,你盯着,半小时内我要看到初稿。」 「明白,任哥,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行李刚好转出来。 任博文拎起箱子,本来还想给狗子报信的心情彻底没了。 他冷着脸,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却全是顾汶骁那只搭在乔星朗肩上的手。 出乎意料的,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小狗飞扑过来,没有「老公你回来了」的欢呼,客厅里的灯都没开全,只留了玄关一盏昏黄的壁灯。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任博文皱了皱眉,把行李箱推进门,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他就看到了—— 一只光溜溜的、漂亮的醉鬼。 顾汶骁赤条条地趴在床上,被子蹬到一边,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昏天暗地。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沉重。 床头柜上倒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瓶子,还有一个打翻了的水杯,水渍漫出来,浸湿了桌布。 他喝了很多。很多。 多到连有人进门都不知道。 任博文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先把行李箱里的小吃拿出来,放进冰箱。 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把一路的疲惫冲干净,也让自己冷静一下。 出来后,那人还在睡,一动不动,连他进来的动静都没察觉。 任博文冷笑了一声。 睡觉是吧? 在我为你担惊受怕、忙着灭火的时候,你在这儿睡得挺香。 我让你了解一下,在我生气的时候睡觉,是什么后果。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顾汶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睛都没睁开。 任博文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覆了上去,手掌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嗯——」顾汶骁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凉意压醒了,脑子还是懵的,酒精让思维迟钝得像浆糊,「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你跟别人吃饭喝酒勾肩搭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任博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咬着他的耳垂,「终于醒了是吧?那你就清醒着感受一下——你的男人。」 顾汶骁醉得糊涂的脑子和此刻的情欲交织在一起,根本顾不得思考。 第110章 他的脑子转不动,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任博文离婚了。 现在是自由的、单身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火,把顾汶骁最后一点理智都烧没了。 他放肆地配合着,沉沦着,指甲在他背上划出红痕,嘴里断断续续地哼唧着,被任博文一次次堵回去。 任博文从一开始的纯怒气发泄,渐渐变成了完全沉浸的投入。 他看着身下这人迷醉的脸,听着他压抑的哼唧,心里的火慢慢变成了另一种火。 好爱他——爱到任何时候,只要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温度、他的回应,就没有不沉迷的道理。 这人是他花了那么大勇气才争取到的,是他的,谁也别想碰。 事后,两人靠在床头,各自点了根烟。 顾汶骁这会儿酒劲散了大半,脑子开始转动了。 他回想起任博文刚才说的话——「你跟别人吃饭喝酒勾肩搭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完了。 他不只是生气,是吃醋。 顾汶骁赶紧坐起来,嘴里的烟都差点掉在被子上:「博文,你听我解释——」 任博文斜眼看他,不说话。 那眼神冷飕飕的,像是在说「你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姿态闲适,但压迫感十足。 顾汶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你……你想听我就解释。你要不想听的话……要不我就直接跪着去吧……反正在你面前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任博文掐了烟,伸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解释。好好解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跪着解释。」 顾汶骁「嗷」地一声,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噗通」一声跪在床边地毯上,仰着脸,一副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 「任总,我老实交代……」 第145章 我们就是纯姐妹 顾汶骁跪在地毯上,仰着脸,一副知错就改的良好态度,膝盖并在一起,往上蹭了蹭,「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的。然后我今天心情实在太好了——我心情为什么好你也懂的嘛……」 他说着说着,眼睛弯了弯,想卖个乖,结果对上任博文冷飕飕的视线,那笑容立刻僵在脸上,赶紧收起,咳了两声继续说。 「然后刚好乔星朗来沪市参加个活动。我们以前合作过,我挺喜欢她性格的,直爽,不矫情,跟圈里那些女明星不一样。她看到我之前出柜那条微博了,就约我吃个饭,说恭喜我修成正果。我本来就高兴,她又恭喜我,我就更飘了,一高兴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任博文一眼。 任博文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眼神像刀一样甩了过来—— 这狗东西还他妈敢说喜欢人家的性格? 顾汶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后说:「我们去了火锅店,她给我带了瓶好酒,说是庆祝礼物。我本来就开心嘛,就需要有人陪我喝酒分享喜悦。聊到后来我就跟她说了,说我男朋友今天去办离婚,晚上就回来了。她替我高兴,敬了我好几杯。我俩都喝得有点多,出来的时候她扶了我一把,我胳膊就搭她肩上了。就这么回事,真没别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后看向任博文:「诶不对啊……你咋知道我跟星朗的事儿啊?我没跟你说啊……我就出门的时候给你发了条微信说我跟朋友吃饭,也没说是谁……」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任博文彻底炸了。 这死崽子,跟别人勾肩搭背就算了,还敢叫人家名字叫那么亲热——「星朗」? 才认识多久就叫「星朗」? 然后还质疑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狗脑子是喝傻了吧? 任博文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眼神四处扫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衣帽间的方向,脚下一转就要往那边走。 顾汶骁跪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两秒,然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顾汶骁赶紧举手,膝盖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老公!老公你先别找!我还有话没说!」 任博文头也不回,声音从衣帽间飘出来,冷得像结了霜:「你还有什么遗言,一起说了。」 顾汶骁急得直冒汗,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手机好像一直在震,但他喝完酒回来倒头就睡,完全没看。 对了,肯定是被拍了!不然任博文不会知道! 「是不是有人拍到了?」顾汶骁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任博文走了出来,手里空空的—— 他冷哼一声,走到床头柜前,抓起自己的手机,看都不看顾汶骁一眼,直接丢过去。 手机砸在床上,弹了一下,滑到顾汶骁面前。 他赶紧捡起来,屏幕还亮着,正是那条热搜的页面——「骁行顾总夜会女星乔星朗,举止亲昵气氛暧昧」,后面跟着一个火红的quot;爆quot;字。 顾汶骁瞪大眼睛,往下划拉了两下,看到自己的照片满天飞。 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跟任博文交代,而是有点对不起乔星朗。 他好歹不混娱乐圈,有点绯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反正他都已经公开出柜了。 可乔星朗不一样,她是正当红的女明星,绯闻对她的事业影响太大了。 顾汶骁第一反应是去拿自己的手机。 他手忙脚乱地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十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涌进来。 他没看别的,直接点开乔星朗的对话框,飞快地打字:「星朗,对不起,我不知道被拍了,给你添麻烦了。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影响?需不需要我配合澄清?」 手指按了发送,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但此时已是半夜,那边久久没有动静。 他再回头看向任博文的时候,任博文的脸色已经明显更差了——如果刚才只是冷,那现在已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顾汶骁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跪好。 「老公,我再补充一个重点,特别重要的重点——」 任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乔星朗,她喜欢女人。」顾汶骁一字一顿,「她是弯的,只喜欢女人。所以她不可能跟我有什么,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我们就是纯姐妹。」 还在忙忙碌碌寻宝藏——腰带的任博文,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 啊? 乔星朗。 女明星。 喜欢……女人? 任博文的脑子转了两圈,然后某个记忆碎片突然拼上了。 对了,以前他们跟乔星朗合作的时候,苏晚好像提过,乔星朗追过她。 当时他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是真的。 他可真是关心则乱。 看到照片就炸了,完全忘了这茬。 跟他男朋友「约会」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但此刻的任总,也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脑子短路、吃醋吃错了对象。 他的面子还是要的。 「顾汶骁,」任博文冷着脸,「起来。」 顾汶骁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撒娇:「拉我一把嘛……跪太久,膝盖好疼啊哥哥……」 自从前两天任博文自称了一次「哥哥」以后,顾汶骁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格外喜欢这么叫他。 而任博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是欢喜的。 此时此刻,这句「哥哥」软软糯糯地从顾汶骁嘴里出来,配上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把任博文剩下的那点气性抵消了七七八八。 任博文走过去,伸手把顾汶骁从地上拉起来,按坐在床边,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他叹了口气,看到顾汶骁的膝盖上红了一片,伸手给他揉了起来——这人皮肤太白,还又薄又嫩,一碰就红了紫了的,生生让他心疼来的。 「顾汶骁,」任博文一边揉一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的冷意散了,换成了无奈,「有没有人跟你讲过,讲事情要讲重点?你今天要是一开口就跟我说乔星朗是弯的,我就压根不会生气。你倒是好,铺垫了八百字,关键信息到最后才说,你是想急死我还是想气死我?」 顾汶骁被他揉得舒服了,膝盖上的疼变成了酥麻,整个人软了下来。 他听到任博文这话,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就不对了——变得又暗又烫。 他盯着任博文给他揉膝盖的手,又顺着往上看到那人的腰,再到那人的脸。 他舔了舔嘴唇,带着点坏笑地说:「要不……我帮你找腰带啊,**?」 第111章 第146章 今天,也是可以玩的 任博文无奈地笑了。 他把手从顾汶骁膝盖上移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那只小狗。 顾汶骁仰着脸,嘴角翘着一个很邪气的弧度,膝盖还并在一起,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顾汶骁,」任博文带着点宠溺的纵容地说,「你……别着急。你等着,我保证满足你。去马尔代夫,陪你玩个大的,好不好?」 顾汶骁的眼睛「噌」地亮了,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真的?……说了你别生气,这话可能比求婚都让我期待。我要什么你都知道的——」 「知道。」任博文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早点休息吧。过三天就飞了,这几天我们处理处理工作的事,再去医院见我爸一面。走之前那天住你城郊大宅,方便第二天直接去机场。」 顾汶骁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声音小下去:「我也要……跟你去见你爸啊?」 那语气明显有点怵,跟平时的顾汶骁判若两人。 任博文挑眉,故意逗他:「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少,怕我爸?」 顾汶骁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神色极其郑重,郑重到近乎脆弱:「怕。我不是怕你爸,我是怕因为我不能让你爸接受、而让你不能圆满。那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任博文看着他,心尖尖上的一丝丝,在抽痛。 他把顾汶骁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就不见他。反正他现在不接受也无所谓了,我们就先这样,哪天他能接受了,再让你见他。不给你机会『怕』,好不好?」 顾汶骁在他怀里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任博文的颈侧,蹭了蹭,「老公真好……哥哥真棒……」 然后他就成了一个人体挂件,胳膊缠着任博文的腰,腿盘在他腿上,哼哼唧唧地不肯松手,一口一个「老公」一口一个「哥哥」,赖在任博文身上,像是要把这几天的不安都蹭干净。 任博文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给你带了冷吃兔和钵钵鸡……还有蛋烘糕,估计这会儿已经不好吃了。」 顾汶骁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吃好吃,老公大老远带回来的,怎么都好吃,我现在就想吃……」 任博文无奈笑笑,下床去冰箱里把吃食拿出来,该热的热,该装盘的装盘,再看着自家小崽子吃得满嘴流油…… 明明到家时候还在生气的,怎么这会儿就心软成这样了呢? 真……他妈遇到氪星了。 第二天一早,顾汶骁收到了乔星朗的回复,如他对她的判断,直爽、不矫情。 她的回复很简单,「不用澄清,清者自清。祝你跟你的他,旅途愉快哟!」 顾汶骁是很开心的,突然有了朋友、还是不会让老公吃醋的朋友。 出发前一天,任博文去了医院。 任父的精神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只是说话还有些含糊。 任博文坐在床边,跟父亲聊了几句病情,又跟医生确认了恢复方案。 他犹豫了几次,还是说自己要出差一段时间,去国外谈个项目。 他没说大实话——没说要去马尔代夫度假。 但任父的表情,似乎也是看得出来的。 他看着任博文,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难听话,也没追问。 临走前,他偷偷把户口本塞回母亲手里,低声说:「妈,还您。我用完了。」 任母接过户口本,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任博文走出病房的时候,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些坚硬的冰层,正在缓慢地融化。 回到家,任博文开始收拾行李。 走到衣帽间深处,他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礼物盒子,包装精致,系着丝带。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最后他解开丝带,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然后恍然大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邪佞的笑。 哦。是那时候集训结束,顾汶骁送给队长和顾易的同款礼物。 当时他买了两套,还神神秘秘地说给他们两个也准备了一套,结果回来就一直忙忙碌碌,一直放在这里,原封未动。 任博文想了想,把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默默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用衣服盖好。 狗东西。 既然买了这些东西,他没有不用的道理。 收拾得差不多了,顾汶骁也到家了。 他推开门,像是要出去春游的小学生,整个人亢奋到不行。 一进门就扑到任博文身上:「老公!我回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什么都没准备,靠你了!」 任博文被他撞得差点一个趔趄,无奈地推开他的脸:「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好好想想,别落下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城郊大宅,这边要是落下什么,可就来不及回来拿了。」 顾汶骁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瞪大:「哦对!我有要带的东西!很重要!」 他说完就冲向衣帽间,在角落里翻找起来。 任博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顾汶骁翻了一会儿,然后僵住了。 他找到了那个角落——但那里只有一个空盒子。 丝带被解开了,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如果盒子空了,那只说明一件事:里面的东西,被他男人发现了,并且,没收了。 具体是收起来藏在了哪里,还是已经塞进了行李箱,他压根不敢问。 问就是自投罗网。 顾汶骁轻咳几声,故作镇定地把空盒子放回原处,转身走出衣帽间,假装无事发生:「啊……我记错了,我没落下什么。我们走吧。」 任博文早就看穿他的心思,也不说话,只是玩味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默契。 他拉着行李箱,关了门。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银色的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电梯门完全合上的那一瞬间,任博文突然往前一步,凑近顾汶骁的耳朵。 「盒子里的东西,我放进行李箱了。」 「去马尔代夫,我们可以玩。」 任博文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垂,湿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颈侧和耳畔。 「乖宝要是急了的话……今天,也是可以玩的。」 第147章 不愧是条傻狗,真好哄 顾汶骁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电梯里。 任博文像是预判好了似的,还没等他膝盖着地,手臂一伸,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捞了起来。 顾汶骁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埋进任博文颈窝,呼出的气息又热又烫,烧得那片皮肤发红。 「你就心疼心疼你三十二岁的老公吧。」任博文无奈,单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拖着小狗,声音带着无奈的笑意,「今天歇一天。等登了岛,一天天除了看天、看海、做爱,都没别的事儿可以做。到时候我好好收拾你,乖。」 顾汶骁被他说得心里酥麻麻的,不仅没有劝服自己别骚了,反倒更馋了。 他没骨头似的任由任博文一边拖着行李、一边拖着他,迷迷糊糊就下了地库,塞进了车里。 直到车子发动,空调风吹在脸上,他还是晕乎乎的,脸颊发烫,脸上的表情…… 大概就是孩子着急吃奶、狗着急吃肉、庄稼地旱了盼下雨。 任博文侧头看他一眼,觉得好笑:「怎么了?今天玩不上,就难受成这样?」 顾汶骁诚实地点头,声音里是满满的郁卒:「……有点。」 「那就更要憋着你了。」任博文语气很残酷,面不改色地打着方向盘,车子驶出地库。 他嘴角弯了弯,笑得有些恶劣,「你懂泄洪的道理吗?坝筑得越高,水蓄得越满,开闸的时候才越痛快。现在让你泄了,到时候还有什么意思?」 顾汶骁瘪瘪嘴,正要抗议,任博文又开口。 「而且……我的箱子里还不止你买的那些东西。还有不止一个惊喜等着你呢。敬请期待吧——我的准妻子。」 最后三个字,像一颗糖衣炮弹,在顾汶骁心里炸开了。 他被「准妻子」三个字说美了。 什么委屈、什么急切、什么欲求不满,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他靠在座椅里,抱着安全带,傻笑了足足半分钟。 任博文摇摇头——不愧是条傻狗,真好哄。 两人到了城郊大宅,顾汶骁输了密码,「嘀」的一声,门开了。 任博文跟着进屋,换鞋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这密码……是个日期吧?但是这日期,有啥特殊的吗……我咋不知道?」 第112章 顾汶骁翻了个白眼,一边弯腰换鞋一边说:「猜还猜不出啊?是我遇到你那天的日期。」 任博文愣了一下。 那个日期,他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对他来说,那天不过是普通的工作日。 可对顾汶骁来说,那是任博文在他生命里的灵光乍现,是代表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时刻。 顾汶骁爱他,比他爱顾汶骁早了整整三年。 那些他未曾察觉的日子里,这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守着他,等着他。 任博文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拎起行李往楼上走,没让顾汶骁看到自己微微发红的眼眶。 但他心里暗暗发誓——接下来的旅程,他势必要让这只小狗,终生难忘。 飞机中午从沪市起飞,当地时间傍晚,便到达了马尔代夫。 惊喜从一下飞机就开始了。 让顾汶骁极其惊讶的是——他那在他眼里已经快要「破产」的老公,竟然不限天数地包了一个微型私人岛屿。 顾汶骁是个挥金如土的主,所以他对马尔代夫各个层级的消费是有概念的—— 这个季节虽然是平季,但这样整岛独占、有二十四小时专属管家、无限餐饮酒水提供、私人水飞接送、浮潜游艇、spa、沙滩晚宴全包的包岛服务——最起码也是一晚三四十万的价格。 水飞来接的时候,顾汶骁已经懵了。 他坐在飞机里,看着脚下碧蓝到不真实的海水,又看看身边面色如常的任博文,十分纳闷。 「博文,」他咽了口唾沫,「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海市林地卖了套现了?不然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包岛?你别为了我……」 任博文叹口气,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那颗胡思乱想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提前把上半年博闻的分红取出来了。本来打算用作分公司扩张的,现在先拿来用了。最起码够我们在马尔代夫待上十天半月,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顾汶骁自己就是个霸总,但是不得不说,被霸总包养的感觉,还不赖。 他当然知道,任博文从不是个败家的。 这人精打细算惯了,买个定制西装都要心疼,平时物欲也极低。 怎么这次……竟然肯为了他一掷千金,眼都不眨地包下一整座岛? 任博文没正面回答他,只是捏了捏他的后颈,说:「乖。」 这座岛一共六栋别墅,散落在岛的各处,但被包岛买断,就是他们两人独享。 除了管家和必要的工作人员,整个岛上再也见不到第三张面孔。 顾汶骁挑了一栋最靠海的别墅,落地玻璃窗外就是无边泳池,再往前就是白沙滩和碧蓝的海水。 刚好夜幕降临,管家为他们介绍了基础设施后,留下了精心准备的晚餐和酒水,礼貌地鞠躬离开。 顾汶骁站在别墅的外平台上,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暮色将天空染成了橙红和绛紫的渐变色,海平面上倒映着碎金般的光斑。 他的心情是言语形容不出的舒畅——没有追杀,没有长辈的压力,没有世俗的审视,只有他和他的爱人,还有这片海。 可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任博文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目光落在顾汶骁的背影上。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温柔,简直就是一匹即将变异的狼。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细线,死死盯着那人那被海风吹得微微透明的白衬衫,像是要把那层布料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拆碎、吃掉。 第148章 天为被地为床 顾汶骁觉得今天的任博文格外温柔。 晚饭是在别墅的露台上吃的,烛光摇曳,海风轻拂。 任博文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缱绻至极,眼神里像是有水在晃,波光粼粼,温柔得能把人溺毙。 顾汶骁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有些飘飘然。 他一边切着盘子里的龙虾,一边偷偷打量任博文——这人嘴角始终噙着笑,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偶尔喂他一口自己的牛排,或者用手指擦掉他嘴角的酱汁。 顾汶骁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任博文这么温柔……是不是晚上想当0啊?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兴奋起来,连手里的刀叉都握紧了。 大!错!特!错! 晚饭后,任博文牵起他的手,说:「去沙滩上走走。」 顾汶骁欣然同意,屁颠屁颠地跟着出了门。 月光洒在白沙滩上,将沙子染成银白色,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发出轻柔的「哗哗」声。 顾汶骁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没这么舒坦过。 然后,任博文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顾汶骁。 月光下,那人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嘴角的笑容还是温柔的,但眼神变了。 变得像捕食者,锁定猎物之前的最后一刻—— 然后便是,猎杀时刻。 「博文?」顾汶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 任博文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步跨上来,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沙滩上一带。 顾汶骁失去重心,后背陷进柔软的沙滩里,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一个凶狠的吻堵住了嘴。 「唔——等等——」顾汶骁挣扎着偏过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里?外面?天为被地为床?这也太—— 「害羞?嫌空间太大?」任博文咬着他的耳垂,手已经从他的衬衫下摆探了进去,「我们包岛了,少爷。整座岛都是我们两人的,工作人员也都很懂事的,不会有第三个人出现。你在怕什么?」 顾汶骁还要推拒,但任博文一改刚才的温柔,整个人充满了侵略性。 他的手扣住顾汶骁的手腕,将他牢牢钉在沙地里。 前阵子集训时学的格斗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 真打不一定能赢顾汶骁,但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压制他,足够了。 「博文……外面……沙子……」顾汶骁的声音支离破碎,手指试图去抓住什么,结果抓住的是一把把沙,只好又松开。 「忍着。」任博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晚,我要你记住这片海。」 于是,顾汶骁在马尔代夫的第一晚,就这样在沙滩上,被他的男人彻彻底底地占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汶骁的意识还有点模糊。 他躺在别墅的大床上,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酸疼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男人是不是精分啊? 因为此时此刻,任博文又恢复了温柔得不得了的样子。 他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把食物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一口一个「乖宝」地叫着,哄他起来吃早餐。 甚至还帮他拿衣服,要亲手帮他穿。 顾汶骁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已然清楚这套流程了——白天的温柔都是用晚上的暴戾换来的,现在对他越好,晚上就越惨。 「没事!」顾汶骁一把夺过任博文手里的衬衫,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身上套,「我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求你了别吓我……」 任博文一挑眉,手里还拿着顾汶骁的裤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伺候你,你倒不乐意了?」 他把裤子放到一边,凑近,语气中尽是危险的意味,「你以为老子重金包岛,只让你玩点基础的?你放心,以后每天白天,我都让你体验马尔代夫的基础快乐。等到了晚上——」 他嘴角勾起,「我保证你每个晚上,都过得不一样、保证终生难忘。」 顾汶骁:「……」 第二天白天,两人一起游泳、浮潜,看了五彩斑斓的珊瑚和成群的小丑鱼。 中午吃了新鲜捕捞的海鲜,龙虾刺身甜得惊人。 下午还一起做了spa,理疗师的手法专业,放松了浑身的肌肉。 到了晚上,却又是另一副光景。 任博文一脸温柔地喂他吃饭,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眼神温柔且魅惑。 顾汶骁看着那勺汤,再看看任博文的脸,心里警铃大作。 他已经不会再被这温柔的表象迷惑了——他知道这温柔喂饭的行为之下藏着的是什么逻辑。 你先吃饱,你吃饱以后,就该我吃你了。 果然,晚饭后,任博文把他带到了无边泳池。 顾汶骁被按进泳池,一点点逼迫到泳池边缘,手抓着冰凉的瓷砖边缘,看着泳池里的水顺着无边的边际蔓延出去。 他整个人羞臊到不行,水波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在配合着某种韵律。 第113章 「老男人……」顾汶骁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在瓷砖上,「真他妈会玩……」 任博文在他身后低笑,咬着他的后肩:「这才第二天,少爷。你最好能撑过十天。」 第三天白天,任博文带着顾汶骁出海海钓。 顾汶骁运气好,钓上来一条巨大的石斑鱼,高兴得在甲板上又蹦又跳。 任博文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一时兴起,让船长把船开回岛上,借用了岛上的厨房,亲手给顾汶骁烹调了他们钓回来的鱼。 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格外迷人。 顾汶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甜得发齁,几乎忘了天黑以后又要被收拾这件事。 结果天刚擦黑,顾汶骁就感觉任博文的气场变了。 那人刚还在笑着给他倒酒,眼神忽然就暗了下来,像狼人变身一样,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顾汶骁的注视下,瞬间变了眸色。 顾汶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博文……」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今天能不能……歇一晚?我腰疼……真的……」 任博文没说话,只是放下酒杯,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汶骁的心跳上。 顾汶骁心中哀嚎——该不会在马代的日子,他真的一天都回不到上面吧? 而任博文心里在盘算什么呢? 他一想到过几天自己要做的事,就有点……咬牙切齿。 准确来说,不甘。 不甘到需要先发泄够了来代偿。 要是这几天不在顾汶骁身上讨利息讨够本,把这只狗折腾到没力气反攻。 他心里就有点过不去的感觉。 毕竟,等这傻狗生日那天,他要做的事,在这段关系里堪称绝无仅有、也仅此一次。 于是这第三晚,他从行李箱的深处掏出了第一件秘密武器。 第149章 攻受关系直接明牌 顾汶骁叉起一块玉子烧,刚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瓷盘上。 任博文缓步踱来,也在他旁边的板前落座,目不斜视,深蓝色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扣闪着冷光,甚至还打好了领带。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起一杯清酒,目光落在顾汶骁脸上,嘴角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件衬衫…… 顾汶骁太认得那件衬衫了——当初他们在杭市论坛,在同一酒店,被他溜门撬锁偷走那那一件…… 这件被他偷走、做了无数不可告人之事的深蓝色衬衫—— 此刻穿在正主身上,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很明显,是一种信号、一种预告。 「怎么了?」任博文明知故问,声音淡淡的。 「没……没事。」顾汶骁抖着手拾起叉子。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闪回「毛巾日」的画面。 那天的任博文……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表演,a爆了。 今天这件蓝色衬衫的出现,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完了。 今晚怕是又是个不眠夜。 板前大厨是个三十来岁的日本小哥,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柳刃,正在切三文鱼。 他动作娴熟,鱼片一片片落在黑色的石板上。 小哥刚做完一道香辣口味的带子,用喷枪炙烤过的表面泛着焦香,旁边点缀着鱼子酱和食用金箔。 他把盘子推到顾汶骁面前,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请用。」 顾汶骁刚要把筷子伸过去,任博文却先一步把盘子端走了。 「你别吃这个。」他把带子放到自己面前,面不改色。 顾汶骁纳闷:「啊?为什么?我最爱吃带子——」 「辣是触觉。」任博文打断他,偏过头看他,眼神在烛光下暗得发贼,「你吃了辣的,辣椒素会停留在舌头上。然后……舌头上的辣椒素会传导到其他舌头接触过的地方。然后,会产生痛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你今天会用到舌头的……你想让我痛吗?」 顾汶骁的脸瞬间烧红了,从耳朵一路烧到脖子根。 他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味噌汤里。 他偷眼瞄了一下板前小哥,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听懂,千万别听懂,求你了…… 板前小哥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日本人没错,但他老婆是中国人啊…… 别的他听不懂,但是跟食物相关、跟涩涩相关的一切中文词汇,他可真的懂啊。 谁也没说当厨师还要听这个啊……太刺激了吧…… 他的耳朵悄悄红了,但面上依然保持着专业的镇定,只是握刀的手,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顾汶骁跟个小鹌鹑一样不断降低存在感,再也不敢看菜单上那些带辣椒的菜品。 他指着菜单上最安全、最符合小宝宝饮食的几样:「我要大阪烧……鸡蛋豆腐……玉米饼……」 任博文挑眉:「就吃这些?」 「嗯……清淡点好……」顾汶骁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任博文非常满意这狗崽子的乖顺自觉,不再逗他,自顾自地点菜。 他目光扫过菜单,坏心眼地一笑。 「黄油煎羊排、铁板黄鳝、韭菜炒生蚝、爆炒腰花……再来一份烤牛舌。」 顾汶骁听着这些菜名,嘴角抽了抽。 羊排、黄鳝、生蚝、腰花、牛舌……这菜单简直把「攻」字写在脸上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板前小哥,小哥正在处理羊排,看样子,没想歪……吧? 谁能想到呢?点个菜,能把攻受关系直接明牌了。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 任博文吃得极慢,一口酒一口菜,细嚼慢咽,优雅至极。 他偶尔抬眼看顾汶骁,那目光不疾不徐,却烧得顾汶骁坐立不安。 顾汶骁全程埋头吃他的「宝宝餐」,大阪烧切成碎块一点点吃,鸡蛋豆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连头都不敢抬。 终于,最后一道甜品上完,板前小哥擦干净台面,鞠了一躬,用标准的日语说了句「请慢用」,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虽然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但说的日语……应该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顾汶骁暗自庆幸还是留了点脸面的。 二人世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蜡烛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顾汶骁放下勺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安静了半晌后,任博文慢慢把手搭在了顾汶骁的肩膀上,却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那只手温热,掌心贴着衬衫布料,却让顾汶骁浑身绷紧。 「老公……」顾汶骁转过身,仰着脸,试图用乖巧换取宽恕,「今天……还要我表演怎么用衬衫吗?」 任博文这才歪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我在你眼里……这么没创意?」 顾汶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任博文就站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回房。」 顾汶骁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被任博文拉着穿过客厅,走过长廊,推开了卧室的门。 顾汶骁这才反应过来——登岛三天了,他们还没在床上做过。 第一天在沙滩,第二天在无边泳池,第三天……好歹在床上,不会多遭罪吧? 任博文反手关上门,然后将顾汶骁往床上一推。 顾汶骁跌进柔软的床垫里,床垫弹了两下,他还没来得及翻身,任博文就覆了上来,膝盖顶进他腿间,将他牢牢钉住。 顾汶骁看着身上那人。 任博文还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领带一丝不苟,扣子全系着,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那张脸是他最爱的样子——气场全开,绝对的上位者姿态。 反观自己,被压在下面,头发乱翘,衬衫被扯了一半,裤子也皱了。 任博文看着身下这个漂亮的小东西,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痞气的笑。 他伸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小乖,」他的声音低哑,「今晚,让衬衫的主人教教你——这衬衫,要怎么用。」 第150章 以后每天都有我 任博文直起身,先扯开了自己的领带。 丝质领带从他颈间滑落。 顾汶骁仰着脸,还没看清他的动作,那条深灰色的领带就甩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盖在他眼前,遮住了他的视线。 眼前一片黑暗。 顾汶骁的呼吸瞬间变重了。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他听到任博文解袖扣的声音,听到衬衫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清酒的气息。 他试图伸手去抓盖在脸上的领带,手腕却被任博文一把按住。 第114章 「别动。」任博文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完全的不容置疑。 顾汶骁瞬间乖了,没再挣扎。 他感觉到任博文的手正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动作慢得近乎折磨。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让他不受控地发抖。 裤子被褪下去,衬衫被扒掉,直到顾小少爷,不着寸缕。 他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像一条被去了鳞的鱼,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盖在眼睛上的领带在毫无防备时,忽地被拿开。 但他的男人没有浪费它。 顾汶骁慌了一瞬,而后马上就放弃了—— 毕竟,他也很喜欢的不是么?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任博文,脸烧得通红—— 这男人还穿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全系着,领带虽然解了,但领口依然挺括。 而他,一副任君品鉴的样子。 「乖宝是不是觉得有点羞?」任博文笑得邪魅,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都没衣服穿了……那哥哥……可舍不得……」 说着,他开始当着顾汶骁的面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动作极慢,每解开一颗,就露出一片紧实的肌肉。 跟顾汶骁在一起的这一年,不知是床上运动做多了,还是谈了个岁数小又漂亮的人、让他有了危机感,他的身材变得更好了。 胸肌健硕,鲨鱼线像刀刻一般,腹肌见棱见角,连两个二头肌都大了两圈,显得肩头更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男性的压迫感。 顾汶骁看得入迷,嘴巴微微张着,几乎忘了呼吸。 任博文看他这副样子,嘴角弯得更得意了。 他继续解扣子,四颗,五颗,六颗。 整件衬衫终于敞开,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没有立刻脱下来,而是就那样敞着衬衫,俯下身,双手撑在顾汶骁身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看够了吗?」任博文低声问。 顾汶骁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又摇摇头。 任博文低笑一声,直起身,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 他拿着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直接扔在了顾汶骁身上。 衬衫还带着他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和一点汗味,铺天盖地地盖在顾汶骁赤裸的身体上。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顾汶骁深埋在记忆里的感官被彻底唤醒。 那些被这件衬衫陪伴过的深夜,那些阴暗的、隐秘的、自我慰藉的时刻,此刻全数涌了上来,与眼前真实的人重叠在一起。 任博文直接欺身而上,用那件衬衫包裹住顾汶骁的身体,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困在衬衫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之前,」任博文凑近他耳边,声音沙哑的质问,「你对着这衬衫,*过多少次?」 顾汶骁被臊得太狠了,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的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几乎要哭了。 他偏过头,不敢看任博文的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任博文察觉到他的情绪,没有继续逼问。 他低下头,凑到顾汶骁眼睛旁边,嘴唇贴上他的眼角,轻轻地吻去那层水汽。 一下,两下,温柔得像是在哄受惊的小动物。 「小乖,」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宠溺,「以后再也不用吃意淫的苦了。以后每天都有我,亲自喂你。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好吗?」 顾汶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不是难过的,是被巨大的幸福感冲破了堤坝。 他疯狂点头,与此同时,任博文的吻就落了下来,从眼睛到鼻尖,到嘴唇,一路向下。 这一晚上,顾汶骁像是得道升天一般。 他时而飘在云端,时而坠入深海,所有的感官都被推到了极致。 任博文说到做到,喂得彻彻底底。 顾汶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声地张嘴,眼泪流了一脸。 最后结束的时候,顾汶骁瘫在床上,浑身是汗,那件蓝色衬衫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 任博文揉着他发红的手腕,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人拉进怀里,睡了。 第四天,直到中午顾汶骁才醒来。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需要工作、出了柜、远离社会的老男人,他真的要扛不住了。 这人脱离了职场和社交,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他身上,简直是一台永动机。 他需要一点正常人类的社交活动,或者至少见一见其他人类。 人可以做爱,但是不能……只做爱啊。 好在任博文也是个会疼人的。 第四天,他真的没打算折腾顾汶骁了。 午餐后,他神秘兮兮地拉着顾汶骁上了游艇。 船开出去半个多小时,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群跃动的黑影——海豚。 几十只海豚围绕着游艇,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落回海里,溅起晶莹的水花。 顾汶骁兴奋得嗷嗷叫,趴在船舷上,手指着海面,声音都喊劈了:「博文!你看!那只大的!还有小的!天哪它们跟着我们游!」 任博文站在他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陪着他一起看。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豚的影子在水下穿梭,像是一群灵动的精灵。 傍晚,他们又看了海上落日。 太阳从橙红变成绛紫,最后沉入海平面,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油画般的色彩。 顾汶骁靠在任博文怀里,两人坐在游艇的甲板上,手里各拿一杯香槟。 浪漫到这个程度,顾汶骁甚至以为任博文要求婚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心跳加速,等着什么。 可是,任博文还是没有求婚。 他只是侧过头,在顾汶骁脸上亲了一下,说:「回去了。晚上想吃什么?」 顾汶骁有点失落,但没表现出来。 他点点头,跟着任博文回了别墅。 而且甚至,这一晚回了房间,任博文都没有变成狼人。 两人洗完澡,早早躺下。 任博文把他圈在怀里,手掌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温柔地哄他睡觉。 顾汶骁有点纳闷。 按照这位爹的操行,应该一晚上都不浪费才对。 如果他是连续做了三天累了的话,那么…… 顾汶骁翻了个身,在任博文怀里蹭了蹭,仰着脸看他:「博文……你今天……不想做吗?」 「想。」任博文闭着眼,「但……为你身体着想,今晚想让你歇歇。」 顾汶骁盯着任博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人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然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他小声说,「如果你累了的话……今天,我上……行不行啊?」 第151章 就这里,不好吗 任博文扯了一下嘴角,但那弧度不是笑,冷飕飕的。 「既然我宝贝这么欲求不满,那我倒是……也没那么累。你想做?没问题。回上面——」 他冷笑一声,「做、梦。」 顾汶骁脸上的期待瞬间碎裂,他忙不迭地往任博文怀里钻,胳膊缠上他的腰,脸埋进胸口,像是拥抱、更像是预防性压制。 「好哥哥……好老公……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上了……我乖乖的……你让我歇一晚吧……真的快散架了……」 他哼哼唧唧地求了半天,什么羞耻的称呼都往外蹦,就差没摇尾巴了。 任博文被他磨得好笑,手掌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行了。睡吧。今晚不动你。」 顾汶骁如蒙大赦,连一秒都没耽误,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是他来到马尔代夫以后,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次日一早,天刚亮透,顾汶骁就醒了。 他精神抖擞,像只充饱了电的电子狗,从床上弹起来,推着任博文的肩膀:「老公!起床!我们去马累市区逛逛吧!来了这么多天都没出过岛!」 任博文被他吵得没办法,皱着眉坐起来。 两人收拾妥当,坐着水飞到了马累国际机场,然后换乘渡轮去了首都马累市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这座城市。 马累很小,步行就能走完大半。 他们先去了伊斯兰中心,那座金光闪闪的礼拜寺在日光下耀眼得很,白色的穹顶和尖塔直插蓝天。 又去了老礼拜寺,珊瑚石砌成的墙壁斑驳古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料味。 路过鱼市场的时候,顾汶骁兴奋得像个孩子,趴在冰块堆砌的展台前,指着那条比他腿还长的金枪鱼哇哇叫。 任博文站在旁边,嘴角始终翘着。 在异国他乡,没人认识他们。 两个身高腿长、容貌出众的东方面孔走在一起,哪怕是同性情侣,引来的目光也绝不是奇怪或鄙夷。 第115章 路人的眼神多是欣赏的,有些年轻女孩甚至捂着嘴偷偷笑,眼里闪着「磕到了」的光。 他们的关系是「赏心悦目」的——这个认知让任博文这个刚脱离深柜不久的老男人,格外惬意。 他握着顾汶骁的手,从街头走到街尾,十指相扣,没有半点躲闪。 阳光晒在背上,海风咸湿,他方才发现—— 原来活在太阳底下是这种感觉。 任博文心情一好,顾汶骁就难免会想入非非。 他跟在任博文身后,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盘算—— 今晚上应该不会变狼人了吧?他都心情这么好了,总该怜香惜玉一回。 还有两天他就过生日了,过生日总能让自己在上面一次了吧? 怎么也得给寿星这个面子啊。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只是他看不到,走在他身前那人,面上虽仍带着笑,表情却已经在往兽性过渡了。 任博文当时内心想的是—— 还有两天,这狗崽子就要过生日了。 那句「准妻子」的承诺,那个憋了大招的求婚,那枚早就定制好的戒指——全要在那一天交出去。 此时不讨债,更待何时? 必须在这两天,在他身上欺负够本了,不然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会亏成什么样。 他们坐着水飞回到自己的小岛。 顾汶骁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纪念品——手工编织的草编包、贝壳做成的风铃、还有当地特色的香料。 他兴奋得像个小孩子,瘫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疯狂拍照片。 「这个给我妈!」他举起一个草编包,对着镜头比划。 「这个给星朗!这个给唐婷!」 任博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小孩子样子,宠溺地摇摇头。 他让顾汶骁自己先跟家人朋友聊天,自己则是转身去了厨房,找管家和主厨商量晚餐的菜单,以及……两天后顾汶骁生日那天的餐食安排。 晚饭是在水下餐厅吃的。 那是岛上最特别的建筑之一——一个全玻璃的水下空间,四周和头顶都是透明的,海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光。 各色热带鱼在玻璃外游来游去,珊瑚礁像一座座小型的海底花园。 餐桌上的烛光摇曳,倒映在玻璃上,像是落在海底的星星。 顾汶骁卸了防备心。 今天去了市区,逛得开心,任博文心情也好,晚上总该是「正常」了吧? 他叉起一块刺身,刚要往嘴里送,对面的任博文放下了酒杯。 顾汶骁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瞳孔收缩,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那点暗光是一种信号。 「嗷——」顾汶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椅子往后一推,转身就想跑。 结果刚迈出一步,脚踝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 任博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蹲下身,手指扣住他的踝骨,不容挣脱。 「去哪儿啊,宝贝?」任博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这里,不好吗?」 他站起身,将顾汶骁拉回座位,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困在椅子里。 四周的玻璃墙外,鱼群悠然游过,蓝色的水光在两人脸上晃荡。 「我已经安排清场了。」任博文凑近他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这里只有我们了。不会有人看到你的身体的,放心……我才舍不得让人看你的裸体呢。」 顾汶骁连声求饶,声音都带了颤:「老公……这里不舒服……真的……我们回房间好不好?前几天在沙滩,到现在我后背还疼呢,沙子磨的……」 任博文一听,眼珠一转,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坏心思,「那好办啊,我躺着呗。」 顾汶骁眼睛「噌」地一亮,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真的?!」 任博文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会错了意。 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住顾汶骁的下巴,拇指在那片软肉上摩挲了一下:「宝贝是不是忘了自己最爱的水果是什么来着?忘了没关系……」 他凑得更近,鼻尖蹭过顾汶骁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呢喃: 「我等下就让你想起来。」 第152章 顾少的二十五岁生日 顾汶骁觉得,他以前真的看错了任博文。 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没羞没臊的那个,任博文脸皮薄,又正经又内敛。 可他——他他他,他怎么好意思的?! 餐厅确实是清场了,偌大的水下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水下餐厅哎…… 他们在这边酱酱酿酿的时候,多少鱼在玻璃外面看着呢! 那些五彩斑斓的热带鱼,那些慢悠悠游过的海龟,还有那条傻不愣腾的鲨鱼—— 那可是鱼啊! 它们的记忆……可是七秒啊,整整七秒啊! 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这片海里混啊?啊?! 可顾汶骁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格外诚实。 任博文抓过了隔壁餐桌上的桌布往地上一铺,大大方方地躺在上面,衬衫解了两颗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膛,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来啊,宝贝。」任博文挑了挑眉。 「不是想上吗?哥哥给你机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哥哥舒服了。」 顾汶骁臊得满脸通红,但任博文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又把他心里那点征服欲勾了起来。 任博文躺着,目光从他脸上滑下去,一路看过脖颈、锁骨、胸膛,最后落回他脸上。 他忽然伸手,捏了捏顾汶骁的腰侧,声音低哑:「宝宝好棒……」 顾汶骁浑身一抖。 「宝宝好性感……」 任博文继续夸,那眼神像是有实质的温度,烫得顾汶骁皮肤发麻。 那些话像是某种催化剂,把顾汶骁骨子里的表现欲和讨好欲全勾了出来。 他本来还有点放不开,被任博文这么一夸,直接夸出了自信,夸出了体能。 喘息声、桌布摩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水下空间里回荡。 等到他精疲力尽,瘫在任博文身上喘气的时候,任博文才坐起来。 他随意抓过一件搭在椅背上的衬衫,裹在顾汶骁身上,遮住那片狼藉。 自己随便套了条裤子,就把人横抱起来。 顾汶骁软绵绵地挂在他胳膊上,声音软糯:「你体力也太好了……这样还能走得动……还能抱着我走……」 任博文笑了一下,抱着他大步往外走,穿过水下通道,走上沙滩,往别墅的方向去。 夜风咸湿,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带着宠溺:「我娶了个岁数小的,不敢松懈。你想想,我不管多忙,是不是健身不敢停?不就是……为了你的幸福。」 顾汶骁被他这句简单的话哄到了。 他窝在任博文怀里,在夜色中,在爱人的臂弯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笑得超幸福。 他忽然轻声说:「任博文。」 「嗯?」 「我要二十五岁了。」顾汶骁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海风许愿,「我觉得我到了该安定的年纪了。」 任博文低头看看怀里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洒在顾汶骁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嗯……你二十五岁这一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安定。」 顾汶骁听着这句话,美好得像是踩在云上。 他眼皮越来越沉,在任博文稳稳的怀抱里,飘忽忽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任博文似乎格外地忙。 他从早上起就不怎么见人。 顾汶骁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 他迷迷糊糊下楼,看到餐桌上摆着早餐。 手机里是任博文的留言。 「我去找管家,你自己先吃。ps:游戏机给你下了新游戏,乖乖玩。」 顾汶骁叼着面包,抱着游戏机玩了一整天。 期间任博文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打个招呼,又转身出去了,一会儿说去餐厅确认菜单,一会儿又说去码头接什么东西。 下午,他又去了趟马累市区,带了一大包东西回来,神神秘秘地送进了厨房,不让顾汶骁看。 顾汶骁问他是什么,任博文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等着。」 于是,在接近午夜、接近顾小少爷二十五岁大寿的凌晨时分,餐桌上出现了让顾汶骁大骇的一幕—— 沪市顾汶骁最爱吃的那家老铺子的奶黄包,温在竹蒸笼里,冒着热气。 京市顾汶骁从小吃到大的老字号鱼头泡饼和烤鸭,用保温盒装着,片好的鸭肉码得整整齐齐,甚至连葱丝黄瓜条甜面酱都一样不少。 以及……一个巨大的紫砂保温桶,打开来,是刘姐炖的佛跳墙——浓汤翻滚,鲍鱼海参花胶鱼翅满满当当。 第116章 看着自家傻狗一脸惊恐的表情,任博文才解释。 他安排人从京市打包了鱼头泡饼和烤鸭,顺便去顾家大宅取了刘姐炖的佛跳墙,再飞赴沪市,买了奶黄包,中午飞马代,送到的时候刚好傍晚。 送来的时候,每一样被严格保温的食物,都还色香味俱全。 顾汶骁眼眶发热,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可他没想到,重头戏还在后头。 任博文从厨房端了个不大的蛋糕出来。 那蛋糕品相还说得过去,芝士的表层烤得金黄,边缘有点焦,但总体是完整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蛋糕放在桌上,「我……偷偷去上了一周烘焙课,学了下怎么做。又用了岛上的厨房和烤箱,亲自给你烤的。你最喜欢的芝士蛋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着顾汶骁的眼睛。 「谢谢二十一岁的顾汶骁爱上我。」 「谢谢二十四岁的顾汶骁闯进我的生命。」 「谢谢二十五岁的顾汶骁……往后余生,都要陪伴我。」 用心至此,顾汶骁已经感动到快要晕倒了。 这顿饭的过程中,任博文始终深情地盯着他看,目光几乎没离开过。 刚过十二点,任博文牵着他走到沙滩上—— 夜空突然被点亮,一场盛大的烟火在海岸线上升腾而起,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光斑在天空中绽放,又坠落进海里,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梦幻的颜色。 顾汶骁傻了,他想起一件事—— 「不是说马代放烟火要提前两三个月申请审批吗……」 他扭头就对上了任博文那双深情的眸,那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不然呢?小傻子?」 顾汶骁一脸惊诧,「可是你不是上个月才约我来马代的吗?」 任博文把人圈在怀里,叹了口气,「是上个月才跟你说要来没错,可是怎么给你过我们在一起以后的第一个生日,我早就在计划了啊……」 小狗心颤,小狗心想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主人了。 晚上回房,任博文更是没有折腾他。 他把顾汶骁按在床上,每一个吻都温柔得近乎虔诚,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舒服得顾汶骁意识都有点飘忽。 可是…… 他还是没有求婚。 烟火放了,蛋糕做了,那么深情的话也说了—— 可那句诺言,始终没有出口。 那枚戒指呢?按理说早该定制好了啊,怎么也没有出现? 顾汶骁心里不是不失落的。 他蜷缩在任博文怀里,听着那人平稳的呼吸,睁着眼看了好久天花板。 怎么……他说了可以不求,他就真的不求了吗? 带着这份失落,他在二十五岁的第一天清晨醒来。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床单凉凉的,显然任博文已经离开很久了。 顾汶骁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别墅里安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是他熟悉的、遒劲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他伸手拿过来,手指莫名地发抖。 顾汶骁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来三号别墅。等你。」 第153章 请婚书 顾汶骁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手指捏着那张信纸,纸边被捏出了一道道褶皱。 他就知道。 他虽然不知道任博文到底在三号别墅里准备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人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昨晚睡前的那一点点疑惑、那一点点失落,此刻完成了闭环。 原来不是没有准备,是给他憋了个大的。 从京市那枚突然塞过来的铂金戒指,到海市林地边那句低沉的「我想跟你一起过一辈子」,再到他发烧时那人整夜不睡的照顾,再到包下整座私人岛屿、安排跨越大半个中国的生日大餐—— 他的男人总是这样,不言不语,却把所有心思都埋进行动里,等他一个一个去发现。 他赶紧冲进衣帽间,翻箱倒柜找了件最体面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套上,扣子系错了又解开重系,对着镜子胡乱抓了两下头发,确认自己容颜姣好后,拔腿就往三号别墅去了。 可本是爆冲的狗子,走着走着,忽然慢了下来。 短短的一段路,他越走越慢,也想了很多很多。 想到暗恋他那三年的夜不能寐—— 多少个凌晨,他瑟缩在那间小公寓里,透过高倍望远镜看着自己爱的人,看着那扇窗户里的灯光从亮到灭,才肯拖着发麻的双腿离开。 想到相恋这一年的生死与共—— 从一开始他送上门给他玩、到后来枪林弹雨里一起活了下来,再到出柜时这人肯为他对抗全世界,再到最日常的……具体到每一次两人在沙发上腻歪到深夜的拥抱。 每一个或特别或日常的画面,都清晰得像刻在顾汶骁的脑子里。 他是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一点一点,越来越深。 从一开始的冷淡自持,到后来的嘴硬心软,再到如今这般—— 不计代价、不计回报、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一开始,他甚至没敢期许过他们能相爱至此。 凭什么呢?他不过单恋而已。 那时候他做好了自己就是个倒贴的赔钱货的心理准备——任博文肯要他,肯睡他,已经是极好的了,跟他恋爱他都不奢望,哪敢要求更多? 至于能被这人爱回来、宠着、承诺了后半生。 他一直觉得,是他顾汶骁此生之幸,是老天爷开了眼。 哪就这么好运气呢,你爱到骨子里的人,刚好也爱你。 这座岛其实很小,但从他们住的别墅到三号别墅,顾汶骁觉得像是走了小半辈子。 曲曲折折的小径穿过棕榈树林和木槿花丛,海风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 三号别墅与其他几间不同,入屋的位置有很多高大的灌木丛和树丛挡住视野,私密性极好,不像别的别墅都是大落地窗直面大海。 所以顾汶骁七拐八拐,终于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到达门口时—— 第一眼,他其实是吓了一跳的。 任博文躺在床上…… 那姿态,那场景,活脱脱就是绑架现场。 顾汶骁脑子里「嗡」的一声,肾上腺素飙升,差点就要冲上去解绳子、喊老公,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给李叔打电话调人了。 可是稍微一定神,再看—— 床边没有绑匪,没有勒索信,没有乱七八糟的工具。 只有任博文,穿戴整齐地躺在那儿,衬衫扣子甚至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也没歪,像是……自己把自己捆好了,端端正正地躺好,等着谁来…… 拆、礼、物。 顾汶骁秒懂。 哪是什么绑架呢? 有人心甘情愿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他罢了。 而任博文,从顾汶骁进门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 脚步声停了,呼吸声近了,但那人没有立刻扑过来,没有说话,甚至连个下一步动作都没有。 空气里只有海风吹动窗帘的轻响,和顾汶骁明显变重的呼吸声。 再想到此刻自己的样子…… 活脱脱的待宰羔羊。 他实在很难不紧张。 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胸腹的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手臂都不自觉绷紧了几分,把肌肉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那姿态看起来,反而更带感了。 可他蒙着眼,完全不知道小狗此刻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惊喜?是感动? 还是觉得这老男人疯了、羞耻、无法接受? 他等了又等,一秒像是过了一年。 久到甚至有点慌了——自己老脸不要了,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既当生日礼物,又当求婚仪式。 万一完全没取悦到小狗、万一这傻狗嗷嗷叫着说不么不么我想当躺着的那个。 那岂不是…… 很尴尬?非常尴尬?尴尬到他可以直接从别墅跳海游回沪市的那种? 正当他还在忐忑,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手上的绳结时—— 顾汶骁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脚步很轻,然后看到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之前顾汶骁在设计图纸上见过的那两枚戒指,现在它们从扁平化的图样变成了真实的、沉甸甸的实物,蓝宝石泛着温润的光,似乎……比当时图纸里看到的还漂亮。 此刻它们就安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盒子里,等待着被他们的主人戴上无名指。 除了戒指,还有一封……请婚书。 白色的宣纸,上面是任博文的字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像是倾尽了那人所有的心力。 第117章 顾汶骁拿起来,手指抖得厉害,纸面在他手中轻轻颤动。 他低头看去。 只寥寥几句,就让他眼眶红了,后槽牙都咬紧了。 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 第154章 求你,与我,结连理,度余生 那上面写的是—— 「你曾说无论多渴望我,却不曾想过将我囚禁。」 「可我却想说,我甘愿为你禁脔,只为你喜、为你怒、为你哀、为你乐。」 「如果你愿意,请要了我吧。」 「求你,与我,结连理,度余生。」 顾汶骁当下脑子一抽,满脑子竟然只有四个大字—— 好好学习。 不好好学习,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好的求婚文案? 这他妈是求婚吗? 这是把心掏出来晾干了变成文字给他看! 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纸短情长—— 就这几行字,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情话、收到的所有礼物加起来都重,都烫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仍被蒙着眼的男人。 他的嘴唇紧抿着,喉结上下滚动着,显然紧张到了极点,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顾汶骁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腔了一样,他觉得那心跳牵动得他的心酸疼得厉害,疼得他想去抱他、亲他,才能消解这份疼。 你说要许我余生——而我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想起他第一次爬上任博文的床,那人对他说的话——「既然你都送上门了,我没道理不要。」 那时候任博文高高在上,冷着脸,像个不可侵犯的君王,连眼神都带着压迫感。 而如今,这个君王把自己捆好了,亲手送到了他面前,还说「求你,与我,结连理,度余生」。 顾汶骁忽然邪魅地笑了。 他要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他伸手,捏住任博文的下巴。 不仅上位者下位者身份互换,此刻的任博文也体会到了两天前顾汶骁的那个感觉—— 因为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那只手的温度,那只手的力道,那只手带来的战栗,全数涌了上来,让他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既然你都送上门了……」顾汶骁的声音魅惑低沉,如君主的恩赐,「我没道理,不要。」 话音未落,他就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深吻。 他扯掉任博文嘴里的东西,嘴唇狠狠地压上去,长驱直入,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渴望和一年的爱意,凶狠得像是想把这人吞下去。 任博文被他吻得后仰,后脑勺抵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想抬手去推顾汶骁,但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手腕上的皮肤磨得发红。 顾汶骁感觉到他的挣扎,更加兴奋了。 他的手从任博文的下巴滑下去,解开衬衫的扣子。 然后他俯下身,在那片裸露的胸膛上留下了第一个痕迹,又重又深,像是要在上面盖下自己的章。 任博文发誓,他以后再让自己这么羊入虎口,就是纯血大傻逼。 他低估了顾汶骁翻身做主的疯狂程度。 二十五岁的退役特种兵,体力正处在巅峰期,又压抑了好几天,此刻像是一头终于松开了缰绳的野狗,横冲直撞,不知疲倦。 更可怕的是,任博文手无缚鸡之力,甚至导致「手无缚鸡」的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 他完全还不了手,只能被动承受,任由他为所欲为。 顾汶骁贯彻落实了自己是狗的这个理念,不仅留下了各种宣示主权一样的痕迹——从锁骨到腰腹,从大腿内侧到腰窝,密密麻麻,红红紫紫—— 甚至因为老男人不能反抗,他杀红了眼,竟然……动手打了任博文。 在任博文这种要面子的人看来,简直奇耻大辱。 疼不疼的不说,至少……非常丢人。 等两人都恢复清醒后,任博文身上已经没法看了。 衬衫被扯烂了一半,裤子不知所踪,手腕和脚踝都有了可怖的红痕,浑身上下全是顾汶骁的牙印和吻痕,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他靠在床头,大口喘气。 顾汶骁躺在他旁边,笑成贱人,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任博文终于恢复了自主权的第一时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就按住了狗崽子的脖子。 「你还敢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事后的慵懒和薄怒。 顾汶骁刚爽完,也知道自己把人折腾到那么惨,被讨债讨回来是免不了的。 所以他压根就没打算反抗,笑嘻嘻地侧过脸,在任博文手腕上亲了一口:「哎呀我知道错了,来来来你打回来,我绝不还手,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任博文一看他这副样子—— 脸颊泛红,嘴唇肿着,眼睛里还闪着水光,魅得要命——气消了大半。 他松开手,靠回床头,从床头柜拿起烟盒,敲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目光落在床边的地上。 那里丢着顾汶骁之前买的那些小玩具—— 当初连他都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用在顾汶骁身上的。 谁能想到,他一个总攻,为了哄小狗嫁给自己,能屈尊降贵到这个程度? 说出去谁信? 算了,他也没脸出去说。 「满意了?」任博文斜睨他一眼,声音带着宠溺的无奈。 顾汶骁凑过来,从他嘴里拿走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又递回去塞在了任博文唇边。 那姿态又骚又浪,舌尖还故意舔了舔嘴唇,把本来打算好好休息一会儿的任博文,直接给看起了性。 于是—— 小狗想要,小狗得到。 私人岛的管家,觉得这对包岛的客人很……特别。 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看的东方面孔,一看就是一对——小费给得多就算了,平时要求也很少,还特别有礼貌。 比如他们会在弄丢了客房床单后主动告知并且赔偿,比如他们喜欢水底餐厅的桌布会直接拿走但是也会告诉管家他们会给钱,比如他们会提前命令所有工作人员今天不要靠近任何一间别墅,说「要隐私」。 管家摇摇头,不懂这些有钱人的情趣。 他数了数这个月收到的小费,乐得清闲,心满意足地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 任博文终于耕耘完毕后,这次干脆连抽烟的力气都没了。 他瘫在床上,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罢工,后腰酸得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 都说拳怕少壮。 媳妇儿这东西,也怕找小的。 任博文心下打算,等回去以后真要好好吃补品了。 不然他老婆还貌美如花,他却已经是老骥伏枥、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结果他家宝贝倒是很懂他的样子,一脸餍足地点了根烟,递到了他嘴边。 任博文张嘴叼住,低头看着趴在旁边的狗。 那人一双眼亮晶晶的,刚好也在抬头看他。 「老公,」顾汶骁开口,声音又甜又腻,「你知道……」 第155章 结果你爱我,超爱的 「你知道……你刚才叫得有多大声吗?」 任博文叼着烟的嘴一僵。 顾汶骁凑近,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得促狭:「比我平时喊的还浪,全岛的海豚都能听见了,估计以为这边搁浅的鲸鱼呢。」 他的声音带着点蛊惑,像条吐着信子的蛇,「要不以后……咱俩谁上谁,重新商量商量?我觉得吧,以你看起来很享受的反应、以你现在的体力状况,偶尔让我代劳一下,也是合理的——」 任博文:「……」 不妙。 这狗东西发现他年纪大了、连续几天下来有点「不中用」了,想篡位?想夺权?想翻身做主人? 狗胆包天。 任博文倒也不慌,只睨了他一眼,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的从容。 「行啊。没问题。你确定你不是更喜欢在我下面的话……我ok的。以后都你在上面,我躺着享福,一动不动,行不行?」 这句话,一下就拿捏了小狗的七寸。 诚然,顾汶骁是喜欢在任博文身下的。 从心理上,被这个男人占有,那种归属感和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从生理上,任博文太了解他的身体了,每一个敏感点都了如指掌,每次都能把他送到云端又接回怀里。 他总想着上位,不过是一种恃宠而骄的心态罢了。 就是想反复确认「他惯着我」「他好爱我」「他什么都依我」罢了。 真要让他天天在上面,他还不乐意呢——累死了,而且哪有被老公抱着舒服。 于是顾汶骁立刻没脸没皮地笑了,往任博文身上蹭,下巴搁在任博文肩膀上,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 第118章 「还是你了解我……跟你,我喜欢在下面的。刚才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我就试试你的态度,看看你是不是很爱我——」 「结果呢?」 「结果你爱我。」顾汶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超爱的。」 任博文被他乖顺的样子哄得心情也好了,嘴角弯了弯,伸手揉了揉他乱翘的头发。 但笑着笑着,他忽地想起了一件事,眼神暗了暗。 一个被搁置已久的程序重新启动了。 他掐灭了烟,掀开被子下了床,左一件右一件地去捡地上那些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 衬衫、裤子、领带,一件件往身上套,甚至还试图用手捋平那些褶皱,整理领口的形状,把领带重新系好。 顾汶骁一脸疑惑地看他,光溜溜地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里:「干嘛?饿了?要吃饭去?你整理这么整齐干嘛,一会儿不还得脱——」 任博文没理他。 穿完衣服后,他起了身,绕到顾汶骁那一侧的床边,站定,与他对视了半晌。 那眼神深沉的、认真的。 然后,在顾汶骁错愕的目光中—— 任博文单膝跪地。 顾汶骁撑起身,茫然地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任博文从床头柜上拿起了那两枚戒指其中之一——嵌着蓝宝石的那一枚,像是一汪凝固的海水,像顾汶骁,虽肆意张扬,却无碍情深似海。 他将戒指举到顾汶骁面前,手指微微发抖,连带着戒指都在轻轻晃动。 他干咳了两声,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汶骁。」他抬眼看着顾汶骁的眼睛,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你刚才……已经要了我了。做了那种事,就不能反悔了。戴上这枚戒指,就要戴一辈子。你……愿意吗?」 顾汶骁本来还光溜溜地躺得很浪荡,突然被这样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正式求婚、请求戴上戒指,整个人都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拉被子盖住自己,又想伸手去接戒指,不知道该先做哪样,窘迫得从脸到脖子根都烧了起来:「我……你……你怎么突然……我衣服还没穿呢——你这样我很没面子啊——」 任博文看出了他的慌乱,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含蓄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顾汶骁在空中乱抓的手,声音软下来,带着无限的耐心和宠溺。 「乖,是我不好。该让你更体面地来接这枚戒指的。是我考虑不周,太急了。如果你不满意……我们重来。我等你收拾好了,漂漂亮亮地来接,好不好?我去外面等你——」 说着他就要起身。 顾汶骁心一横。 他一把甩开被子,也不遮了,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坐在床边,直视任博文的眼睛。 「不准走!老子等了二十几年才遇到真爱,多一分钟都不要等了。反正老子什么样子在你眼里都漂亮——」 任博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笑容里全是宠溺和满足,「是。你在我眼里,最漂亮,最最漂亮,永远漂亮。」 然后他拿起那枚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握住顾汶骁的左手,将戒指对准无名指,缓缓推了进去。 戒指滑过指节,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那根手指上的一样,再也取不下来。 顾汶骁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眶发热,鼻子酸得厉害。 任博文又拿起了另一枚——内环嵌了钻石的那一枚——像他,深沉内敛,却有颗钻石心。 他把戒指递到顾汶骁面前,又把自己的左手伸过去。 「请,套牢我。」 顾汶骁抬起头,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捏起那枚钻戒,对准任博文的无名指,一点点推了进去。 然后便是……执手相看泪眼。 两人对视了几秒,手指交握,两枚戒指也因为他们交握的手,碰在了一起。 顾汶骁吸了吸鼻子,任博文的眼眶也有些红。 气氛浪漫到了极致,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然后,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顾汶骁的目光从两人紧握的手,慢慢移到任博文身上——这人穿戴整齐,还半跪在床边,像个虔诚的骑士在侍奉他的君王。 再看看自己——赤条条地坐在床边,下面什么都没穿。 这个角度、这个状态…… 顾汶骁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呃……虽然气氛很浪漫,但是老公,你现在这个样子跪在我面前,我又光溜溜的……好像不内啥一下,有点浪费?」 任博文:「……」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后求婚一定要提前让对象穿好衣服。 刚想站起身,结果膝盖因为跪太久麻了一下,一个没没站稳……直接向前扑去。 第156章 老婆拍照,老公想文案 这一扑,就扑到了顾小少爷最希望他扑的地方。 那顾小少爷,可就不客气了。 毕竟是伟大的求婚日,他有自信无论怎么胡闹,眼前的男人也是会惯着他的。 而其实……任博文也没多抗拒这件事,只不过,确实是顾汶骁做这件事的次数更多。 俗话说熟能生巧,他因为做得次数少,所以自认似乎,技术一般。 但是俗话又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顾汶骁要的是精神上的臣服和对方心甘情愿的取悦,是以技术什么的也都不重要了。 精神上的刺激大于一切,刺激到…… 任博文推开顾汶骁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虎着脸直奔卫生间。 「我去洗脸。」 「我帮你洗——」 「滚。」任博文瞪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你给我老实待着,把衣服穿上。」 他说完,转身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门。 任博文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 他掬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又直接对着水龙头接了几口水,狠狠漱了口。 他发誓,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惯着那只狗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自我催眠。 他只是觉得,刚求完婚,就驳斥那小子的要求,好像太扫兴了。 所以就,惯着他了。 结果呢?那小崽子没轻没重。 现在,他在这儿洗脸漱口整理仪容,那人八成还在得意地笑。 他越想越气,又泼了两把水,用力搓了搓脸,然后整理好衬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顾汶骁就倚在外间的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欠揍的笑。 任博文一看他那副样子,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他一脸冷色地走到顾汶骁身边,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带。 「不要命了直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收拾你?」 顾汶骁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伸手拍了拍任博文的胸口,「哎呀哎呀,我保证有办法哄你。大事,正经大事。」 他说着,举起自己戴着戒指的左手,在任博文眼前晃了晃。 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深的光,衬得他手指更加修长漂亮。 然后他用那只手去拉任博文戴着戒指的左手,两眼放光。 「我要官宣我要结婚了,任总,配合一下?」 任博文挑眉看他,虽然嘴角已经在上扬了,但还是故意板着脸,维持着最后的威严:「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顾汶骁想了想,拉着任博文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按着他坐下。 然后他自己也坐下来,紧挨着任博文,把两人的左手并排放在一起,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交叠相扣,形成一个好看的角度。 他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是隐约可见的白沙滩和碧海蓝天,阳光正好,而两人的戒指在镜头里,交相辉映。 「咔嚓」一声,他拍了下来。 照片里,自然风光美得像画,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一只修长白皙,戒指的光芒在阳光下耀眼却也温柔。 顾汶骁把照片递到任博文眼前,邀功似的。 「好看吧?」 任博文看了一眼,笑而不语。 明明是幼稚的占有欲,却让任博文觉得,很可爱。 顾汶骁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忽然又犹豫了。 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能发吗?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唐婷那边……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等等?」 任博文转过头,深深地看向他,眼神里全是认真和温柔。 他伸手,捏了捏顾汶骁的后颈,「以后不要这么小心翼翼了好吗?我再说一次——在这件事上,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战战兢兢的委屈了。我们这段关系里,以后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们只是答应了唐婷,再稳定一阵子,所以我暂时不能公开发与你相关的东西,不然那边不好交代。但是……」 第119章 他嘴角弯了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可能比你还想显摆。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顾汶骁是我任博文的人。」 顾汶骁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美得要死,甜得发齁。 他凑过去,在任博文嘴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老公最好了!那我……再大胆一点?」 顾汶骁跳起来,跑到床边,把那封请婚书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铺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跪在地毯上,把任博文那几行字拍了下来。 然后他把两张照片都选好,转手就把手机递给了任博文,巴巴地望着他,像只乞食的小狗。 「老公,帮我想文案。我自己想了几句都觉得太土了,配不上你的字,也配不上你写的请婚书——」 任博文无奈地摇头。 他刚才在洗脸的时候还想着不要太惯着狗,结果呢? 人家一个指令,他一个执行,连犹豫都没有。 算了,人家都要跟你结婚了,不宠着也不对是吧。 他接过手机,思忖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顾汶骁曾经发过的那条朋友圈——「好巧,我爱他,他也爱我」。 简单到极致,却真诚到极致,轰动了整个热搜。 他到了这种时候,总想说点不一样的,想给这人最好的,哪怕只是一句文案。 然后,他敲下了一行字。 敲完,他没给顾汶骁看,直接点了发送,把手机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像是扔了块烫手的山芋。 「哎!」顾汶骁一看就不干了,扑过去抢手机,「你倒给我看看呀!我好奇死了!你写了什么!凭什么不给我看——我还没看呢你就发了?」 任博文把手机往旁边一藏,说不给看:「就不。看了你就会得寸进尺。」 他一是有点害羞。 二是……他瞥了顾汶骁一眼,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坦诚。 「如果我现在给你看,你不是压着我要,就是会想压我。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腿都是软的,腰还疼,真没力气跟你折腾了。我们应该去吃饭了。」 顾汶骁愣了一下,然后爆笑出声,笑得在沙发上打滚,「以前是谁说一天不做都难受的?怎么现在这么怂?被我要了几次就不行了?」 任博文无奈,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我不是怂,我是真饿。走,吃饭去。餐厅那边应该准备好午餐了,再不去菜都凉了,我胃里都在泛酸水了。」 可是他们,还是没能去吃饭。 却不是因为继续白日宣淫。 第157章 我说我们将相爱一生,他说一生还是太短 顾汶骁那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两人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此起彼伏,谁都没个消停。 第一个打通热线电话的,是顾母宋清芷。 顾汶骁那边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妈」,任博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响了,屏幕上跳出「苏晚」两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起身,一个往卧室走,一个往露台去。 「妈?你看到微博了?」顾汶骁笑得开心,盘腿坐在床上,抬手看手上的戒指,嘴角翘得老高。 「你冲浪速度这么快吗?我这才发了五分钟——」 电话那头,宋清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茫然:「啊?啥是微博?」 顾汶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扶额,差点忘了老妈除了长得年轻漂亮,几乎就是个仿古人。 泡茶插花写字画画样样精通,但刷社交媒体?那是她根本不会碰的领域。 老爷子倒是偶尔会看看新闻,但也仅限于正经媒体的报道。 「那……啥事儿呀妈妈?」顾汶骁问,一时间竟然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自己要「嫁了」。 宋清芷的语气带着点娇嗔,「哦,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最近家里开销大,你给妈妈打点钱花花吧。」 顾汶骁一愣,他坐直了身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家里出啥事儿了?需要动用我这仨瓜俩枣的?咱家不是老钱吗?不应该一直大富大贵的吗?」 「哎呀小事儿。」宋清芷的语气轻描淡写,「你爸新买了一庄园,安顿亲卫队你那些哥哥弟弟们。所以我们的流动资金暂时不是很漂亮……你妈还没过过这种账户上不超过八位数的日子,有点不习惯。就想跟我儿子要点,花花。」 宋清芷语气轻松,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可顾汶骁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好具体是哪里。 亲卫基地前阵子遭袭的事,还没处理好? 不然好好的,干嘛又买庄园重新安置? 而且顾家什么家底,会因为一块庄园就让账户上的流动资金掉到八位数以下? 但他转念一想,老爷子前段时间匆匆忙忙从沪市飞回京市,说基地那边有急事—— 也许真的又出了什么需要大笔资金的事,只是爸妈不想让他操心罢了。 而且,顾汶骁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老妈张嘴跟他提要求。 反观,从小到大,老妈对他都是有求必应。 这次主动开口,只要他有,他就得给。 「行,妈。」顾汶骁没再多问,「要多少?我现在就安排。」 「不多。」宋清芷也不客气,「五百万就行。」 顾汶骁二话不说,直接应了。 挂了电话,他就给财务发消息:「给我妈账户打五百万,备注『零花钱』。」 顾汶骁放下手机,脑子里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露台上任博文的声音,似乎还在跟苏晚通话。 他索性不想了,翻出微博,想看看自己那条官宣微博。 然后,他才看到任博文写的那句文案。 「我说我们将相爱一生,他说一生还是太短。」 顾汶骁盯着那行字,久久动弹不得。 他把手机屏幕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笑得像个傻子。 心想…… 嫁个读书人真好。 他顾汶骁这辈子没上过几天正经学,打架闹事吃喝玩乐。 可现在,他只想抱着任博文大腿喊一声「老公有文化真好」。 与此同时,露台上。 任博文靠在栏杆上,听着电话那头苏晚的声音,有点意外—— 这丫头前几天刚生完孩子,按理说还在坐月子,怎么冲浪速度这么快? 「师父,跟你混了这么多年,以为跟你没少学本事了。」苏晚的声音带着点调笑,又带着点真心实意的赞叹,「没想到你还藏着真本事不教我啊。你这求婚文案写的……啧啧啧,该不会顾少微博的文案也是你想的吧?」 任博文自知瞒不过苏晚,这丫头从二十出头就跟着他,太了解他的路数了。 他「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他说让我写官宣文案,我就写了。」 他话锋一转,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你是打电话过来纯八卦的,还是什么事儿?你不是刚生完孩子在坐月子吗,不好好休息,瞎操心什么?」 「哎呀我哪是那么不靠谱的人!」苏晚的声音立刻正经了几分,「我找你两件事。一是看到了热搜预警——所以问问你要不要提前做预案,避免别人猜到那个『他』是你。」 任博文看着远处碧蓝的海面,想起顾汶骁那只好看的手指戴上蓝宝石戒指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我教过你的,猜到的东西没有证据、也就等于没有实锤,只要不回应,就是退热最快、成本最低的方案。所以不需要做预案,就让它自然发酵。」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而且,他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我不想扫他的兴,我想让他……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苏晚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妈呀我的师父!你竟然是这么个路线吗?宠成这样像话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啊?」 任博文笑而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恋爱脑?也许吧。 保底也是个恋骁脑。 「少废话。」他说,「另一件事是什么?」 苏晚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点雀跃:「想不想让你家属再开心一下?」 任博文挑眉:「什么意思?」 第158章 携伴出席 「意思就是说——」苏晚的声音俏皮,「等出了月子,我跟陈野就要开始筹备婚礼了。陈野说,这婚庆的钱不如给我们自己人赚,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让我问问你,我们分公司,能不能接这个活儿?」 任博文一愣,随即笑了。 这丫头,嫁了个顶流影帝,婚礼肯定是媒体关注的焦点,顶级婚庆公司都得排队抢着做。 她倒好,主动把单子送上门来。 「你还怪让我感动的。」任博文靠在栏杆上,「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倒好,帮着公司榨你老公的钱。」 第120章 「我算得很清楚的!」苏晚的声音里仿佛掺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分公司我有分红,我结婚你还要给我包红包,四舍五入跟找个顶级婚庆差不多价钱。而且我们博闻干的活顶半个策划,咋不比外面婚庆公司干得好?什么婚庆能比我自己策划自己的婚礼更合心意?」 任博文被她这套歪理逗乐了,摇了摇头:「好样的,不愧我带出来的人,拎得清也算得明。无论如何,策划顶流婚礼这事儿,我们干完也算斐然战绩。帮我谢谢陈野,想着我们。」 「自家人不说谢谢。」苏晚笑了,然后声音变得贼兮兮的,「不过……让你家那位开心的重点来了。」 「什么?」 「我们的婚礼范围很小,家人朋友,人数很少。」苏晚说,「会找私人海岛办,不会邀请媒体,不会有任何照片流出去。所以——」 「你就可以光明正大携伴出席,不用担心被拍到上热搜。怎么样?能不能哄你家属开心?带他出来见见人,作为,你的伴侣、你的爱人?」 任博文心里狠狠一动。 这……确实是件能让顾汶骁开心的事。 他虽然不怕公开,但顾虑唐婷那边,一时半会还没法正式带顾汶骁出席任何场合。 苏晚的婚礼,私密、安全、又是自己人的局,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苏晚的声音变得更八卦了,「我可想看看他了。照片上就那么帅……估计本人更帅吧?那双桃花眼——」 她话还没说完,任博文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森森的男声:「你说谁帅啊姐姐?」 苏晚的声音立刻慌了:「没没没!我说我师父帅!陈野你别闹——」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他』,不是『师父』。」陈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醋意,「顾汶骁是吧?比我帅是吧?」 「不是不是——」 任博文无奈地笑出声,摇了摇头:「行了,你俩慢慢吵。替我谢谢陈野,婚礼的事我们接了。等你出了月子,我去京市跟你当面聊。」 「好嘞师父!」苏晚的声音从手机那头飘过来,伴随着陈野的嘟囔,「再见!」 电话挂了。 任博文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客厅走,脚步发虚。 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完全没吃东西。 顾汶骁那只狗精力旺盛,把他折腾得够呛。 他刚走进客厅,还没站稳,一个巨大的黑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 「噗通」一声。 顾汶骁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滑跪姿势,抱住了任博文的小腿。 他坐在地上,两条长腿盘在身前,胳膊紧紧箍着任博文的膝盖,仰着头,一双眼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崇拜、爱慕、撒娇,全混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任博文。 任博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 他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大型犬,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不想也知道,这家伙一定是看到了微博文案,又在耍狗疯了。 「松开。」任博文试图抽腿。 「不松。」顾汶骁抱得更紧了,脸贴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 「老公你好厉害啊……怎么那么简单的两句话,就能让人那么感动……」 任博文暗道不好。 狗崇拜,狗一崇拜就想要。 怕了怕了,真的怕了。 他的腰还疼着呢,再被这只狗折腾一顿,明天就得叫岛上医生了。 他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跟狗讲道理:「宝宝,我真的很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先松开我,行吗?」 顾汶骁倒也没真的想干嘛。 他只是想抱抱这个人,刚才看到那句文案的时候,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幸福感,不仅仅是因为那句话里的深情,还有几分纯粹的崇拜—— 他的男人怎么这么厉害,随随便便敲下一行字,就能让人为之动容。 「你好厉害呀,」顾汶骁毫不吝啬地夸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怎么那么简单的两句话,就能让人那么感动呢?」 任博文强忍着不翻白眼。 他一个读书人,怎么就要娶个文盲了呢? 「沈从文没看过是吧?」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那是沈从文的话,不是我原创的。」 顾汶骁愣了一下,一脸茫然:「谁?谁从文了?」 「……算了。」任博文放弃解释,「走了,吃饭去。再不吃我就饿晕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对了,阿姨刚才找你什么事?」 一说这个,顾汶骁刚才还美滋滋的表情瞬间垮了。 他瘪了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老公……我被我妈抢劫了……抢劫了……我妈跟我要了五百万……五百万啊老公……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她哪是缺钱的人啊……」 任博文听完顾汶骁的话,没忍住,抬手给了狗崽子后脑勺一下。 「吓死我了,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不就是跟你要点钱吗?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好像天塌了一样。」 顾汶骁捂着后脑勺,更委屈了:「五百万呢!不是五百块!我从来没被我妈要过钱,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是不是没看财报?」任博文打断他,嘴角带着点得意的笑,「我现在让你骁行一个月赚的就不止这个数了。上个月骁行净利润八百多万,这个月估计能破千万。五百万?也就是你半个月的收入而已,至于吗?」 这么一说,顾汶骁倒是真愣了。 他向来是个只管花钱不看余额的主,公司也很久没亲自管了,都交给任博文代劳。 所以骁行已经这么赚钱了,他居然完全没概念。 「早说啊!」顾汶骁一拍大腿,懊恼得不行,「早说我就多给我妈打点钱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张嘴跟我要钱呢,我怎么就给这么点?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任博文听着他这话,嘴角的笑慢慢敛了。 他看着外面的海景,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着。 「汶骁。」他转过身,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敏锐的警觉,「不对劲。」 顾汶骁还沉浸在自己「小气」的懊恼里,抬头茫然地看着他:「啊?什么不对劲?」 「你顾家家大业大。」任博文蹙眉,「再缺钱,也不至于惦记你这五百万。你爸上次匆匆忙忙从沪市飞回京市,说是基地有急事。你妈从来不跟你要钱,这次主动开口——」 他说到这里,顾汶骁的神色也变了。 他今天太开心了,求婚、戒指、那句惊艳的文案,让他整个人飘飘然的,忽略掉了太多细节。 母亲的语气虽然平常,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几分故作镇定的不自然。 而且,顾家要真是因为买庄园缺了流动资金,完全可以从其他渠道周转,何必跟他这个「穷儿子」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几乎同时,他们做出了判断—— 出事了。 第159章 过来,抱抱 「出事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冰,落进原本还冒着幸福泡泡的空气里,瞬间冷凝成霜。 顾汶骁脸上的委屈和娇嗔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任博文熟悉的、属于退役特种兵的锐利警觉,像一只原本在撒娇的大狗突然竖起了耳朵,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立时化身军犬。 「你先别慌,」任博文伸手按住顾汶骁的后颈,「我们分头行动,先把情况摸清楚。」 两人默契得连眼神都不需要交换,同时起身,各自捞过手机,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开始拨号。 任博文打给阿鑫,让他立刻给他们两人订明天从马累飞京市的航班。 阿鑫在那边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快速回信:「任哥,明天的航班……头等舱和商务舱全满了,只剩经济舱,要飞……七个多小时。」 任博文皱了皱眉。 七个多小时的经济舱,对顾汶骁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正犯愁,顾汶骁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快步走过来,「我给队长打了电话,我听他说话声软趴趴的,就说他不是不是被顾易刚do完,他马上骂我,说让我管好自己的屁股别操心他的事儿,既然有心情骂我……那……亲卫队那边应该没出大事。」 他说着,眉头拧得更紧,「可……我妈从来不找我要钱。博文,如果不是亲卫队出事,那会不会是我爸妈他们……」 「不管什么事,回去了就知道了。」任博文收起手机,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只有经济舱,飞七个多小时,你行不行?」 顾汶骁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飞。」 两人匆匆赶到餐厅,简单扒拉了几口饭的同时,任博文告知了管家他们次日即将离岛的消息。 第121章 管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这对主顾多好啊,事少、小费给得多,他这端着手机打游戏都能拿小费的美好日子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专业的微笑,说次日将会安排水飞送他们到马累机场。 回到别墅,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任博文做事有条理,衣服、证件、充电器,一样一样码进行李箱。 顾汶骁却像个无头苍蝇,在房间里乱转,把东西往箱子里一扔,又拿出来,又扔进去,明显心不在焉。 「别转了,」任博文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去洗澡,剩下的我来收。」 顾汶骁点点头,刚走了两步,突然「啊」地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外冲,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了房门。 任博文被他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家狗子又发什么疯,赶忙拎上顾汶骁的鞋,跟着追了出去。 顾汶骁一路穿过棕榈树丛,直奔三号别墅。 他进去一看—— 顾汶骁正跪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捡散落一地的「玩具」。 旁边还有卷好的请婚书、丝绒戒指盒,被他一起放在了那堆东西旁边。 「吓死我了,」顾汶骁喘着气,把那些东西往怀里搂,「差点把这些东西忘了……」 任博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样子,心里又气又软。 他走过去,踹了一脚顾汶骁的屁股,又把鞋子给他套上。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我还以为什么事……」 顾汶骁瘪瘪嘴,「我怕你觉得……这些东西不重要,不来拿了。但这都是求婚的东西,我想收好……」 「开什么玩笑。」任博文把戒指盒拿起来塞进衣兜,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看顾汶骁和那一地玩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那么便宜你?本该用在你身上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浪费。你等着吧,回去以后慢慢跟你算账。」 顾汶骁听了这话,不受控地开始腿抖。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了。 任博文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像以前似的满脸嫌弃,反倒是有点心疼涌上心头。 他的宝贝今天经历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戒指刚戴上,还没捂热呢,就被家里的事拉回了现实。 从天堂到凡间,不过如此。 「小乖,」他伸出手,「过来,抱抱。」 顾汶骁一听这个,马上乖乖挪过去,把脸埋进任博文的颈窝里。 任博文的手掌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安抚。 「抱歉,」任博文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这次假期结束得这么匆忙,没让你玩尽兴。」 「等我们去京市,看看家里有什么事,再处理完。之后……我们换个海岛,或者沙漠,雪山也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好不好?」 顾汶骁心里美得冒泡,但也实在觉得有些好笑。 「老公,你是不是爱我爱到降智了啊?明明是为了我家的事儿我们才要仓促结束旅行的,你怎么还跟我道上歉了?该道歉的是我好不好,把你从马尔代夫拽回京市——」 「没办法,」任博文打断他,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宠溺,「有人答应了跟我结婚,我也承诺了余生喜怒哀乐只为他。那当然,他的喜怒哀乐也都是我的责任。怎么样,这么说满意吗?」 顾汶骁抬眼看着任博文的眼睛——那双坚定的、深情的眼睛,只觉心里暖烘烘的。 「嗯……满意,很满意,满意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满意这个求婚,满意眼前这个人。」 两人腻腻歪歪回到自己住的别墅,草草洗漱,早早睡下。 第二天中午,他们登上了那班漫长的经济舱航班。 顾汶骁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坐过经济舱了。 狭窄的座椅,前后排距离近得让他那双115厘米的长腿无处安放,膝盖顶在前排座椅靠背上,酸麻胀痛。 他试图变换姿势,左边歪一下,右边靠一下,最后整个人瘫在任博文肩膀上。 任博文其实也不比顾汶骁好受多少,两人身高腿长都差不多。 只不过任博文白手起家,经济舱的苦,他还是比身边的小狗要能吃得下去一点的。 落地京市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顾汶骁只觉两条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全靠任博文半扶半抱着走出机场。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顾家大宅。 到达顾家那座熟悉的宅子时,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院子里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顾汶骁怕吵到爸妈,跟任博文两人刻意跟门卫打了招呼说不要声张。 然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主门前,顾汶骁按了密码—— 「滴滴。」 门锁开了。 顾汶骁刚把门推开一条缝,还没来得及迈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火药味瞬间弥漫。 第160章 反正我也注定绝后了 顾汶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门口。 七个多小时的经济舱把他折磨得腿麻脚软,进门那一瞬间重心不稳,膝盖「噗通」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也正是这一跪,让他整个人矮了半截,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咚」地一声打在了身后的实木大门上,留下一个冒着烟的窟窿。 任博文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枪眼,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昨天他才给这人戴上求婚戒指,今天他的准老婆就差点死在自己亲爹的枪口下。 他心脏一瞬之间收缩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喘上气。 「爸!」顾汶骁跪在地上,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扯着嗓子吼。 「您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这么鲁莽?!没看清来人就开枪啊?!您差点就绝后了您知道吗?!」 楼梯上方,顾老爷子举着一把手枪,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到门口跪着的是自己儿子,身边还跟着任博文,脸上的紧张神色明显松了一下,但听到顾汶骁这话,又立刻换上了那副威严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他冷笑一声,「无所谓。反正我也注定绝后了。」 顾汶骁一愣,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老爹说的……好像也没毛病。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gay,两个男人在一起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是怎么也生不出孩子的。 那可不就是绝后了吗? 从传宗接代的角度说,顾家到他这一代,确实断了香火。 但这话从顾老爷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心灰意冷的意味,不像是平时的调侃。 顾汶骁撑着门框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刚想再追问,就看到楼梯上匆匆走下来的宋清芷。 她披散着头发,神色慌张,眼里全是紧张,看到两个「儿子」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骁骁!博文!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清芷快步走下来,拉住顾汶骁的手上下打量,「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吓到?你爸他……他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了——」 顾汶骁看着母亲,又看了看站在楼梯上沉着脸的父亲,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老爷子是什么人? 那是当真上过战场、中过弹的,心里压得住天大的事。 怎么会莽到因为半夜有人进了屋,二话不说就开枪? 这不合常理,除非……他真的遇到了让他寝食难安的事。 「妈,」顾汶骁按住母亲的手,转过头,直视楼梯上的顾老爷子。 「二老先别问我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不如……先给我解释一下,家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空气凝滞了几秒。 最终,顾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进来吧。关上门。」 四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顾老爷子点了一根烟,沉默地抽了两口,才开口:「前阵子亲卫基地遇袭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顾汶骁点头,「顾念和顾然受伤了。」 「不止。」宋清芷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后来……顾念二次中枪,伤势更重。队长和顾左也中了枪。最严重的是,顾念和队长还被那帮人掳走了,好不容易才救回来,救人的时候顾易也受了伤。顾左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出院。」 老爷子看向自己儿子,「你爹这些年,还没被人这么挑衅过。」 顾汶骁的拳头紧了:「到底是谁,敢这么动我们家?」 「八成是之前我端了的那个组织,队长他们说那里面的人有中东面孔。没想到都二十年过去了,翅膀又硬了。」顾老爷子吐出一口烟,眼神阴鸷。 「他们不敢直接动我,就挑我身边的娃娃们下手。亲卫队伤亡惨重,基地也就不安全了,我就让你妈去挑个新地方安置他们。」 第122章 他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无奈,又像是哭笑不得。 宋清芷接过话头,「骁骁你也懂的,你妈妈眼光多好啊。我就去挑了个地方,一个超漂亮的仿古堡度假山庄,环境好,地方大,隐蔽性也强。结果……花超支了。」 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却也理直气壮,「我想让他们便宜五百万,结果我不会讲价呀,就没讲下来。那……没讲下来的部分,我有点不甘心,所以就想找个大冤种——哦不,大好人买单。结果就找上了你。」 顾汶骁听完,满脸黑线,嘴角抽了又抽。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所以,妈,您的意思是——您在我生日当天,连个生日快乐都没跟我说,还跟我编了个『家里缺钱』的理由要了五百万,害我担心得要死,坐了七个多小时的经济舱从马尔代夫赶回来,进门还差点被我爸一枪崩了……」 「这一切,只是因为您……讲价失败、不甘心?」 宋清芷眨了眨眼,然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了,伸手拍了拍顾汶骁的脸。 「啊!是的!我儿子真孝顺!母难日孝敬了他老妈五百万呢!妈妈感动死了!」 顾汶骁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感觉自己血压飙升到了一百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无力地摆摆手:「算了。懒得跟你生气。我累死了,博文,走,我们睡觉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脚步虚浮地往楼梯方向走。 宋清芷看出他是真的动了气,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哎呀你别生气嘛……妈妈错了好不好?」 「大不了……我给你讲个八卦,安抚一下你的情绪?」 第161章 他屁股疼,起不来了 顾汶骁一听有八卦,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把抓住老妈的胳膊,「说来听听!」 宋清芷笑着打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神秘的雀跃:「你要有妹妹了。」 顾汶骁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幸好任博文在旁边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他瞪大眼睛,瞳孔地震,声音都变了调:「妈!您别发癫了!啥岁数了还生?难不成您之前冻卵了?就算我爸老当益壮也不能——」 话没说完,宋清芷脸瞬间冷了下来,抬手就给了自家好大儿一个清脆的大比斗。 顾汶骁捂着脸「哎呦」一声,任博文在一旁看着心疼,却也不敢拦这「老娘打儿子」的传统戏码,只能把顾汶骁往自己怀里护了护。 「让你口无遮拦!」宋清芷叉着腰,柳眉倒竖。 「我要是早有那先见之明冻卵,你以为我不早点安排个二胎?还能可着你一个号练?而且你看看你这德行,我敢要第二个吗?再生一个跟你一样的,我命还要不要了?」 顾汶骁瘪瘪嘴,委屈巴巴地往任博文怀里躲,嘴里还嘟囔:「那您说有妹妹是几个意思……诈唬我呢?」 宋清芷换了一副贼兮兮的表情,「这回他们救人回来,顺便带回来个女孩。是顾易的亲妹妹!你爸说长得可好看了,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跟你小时候的。把她放在亲卫基地那一帮大老爷们堆里,不太好。你爸就说……不行就接回来放咱家养着,当你妹妹。」 顾汶骁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脑子。 二十五年了,他当了二十五年的顾家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突然就要冒出个妹妹来分宠了? 他上来就使出了撒泼打滚的劲儿,拽着老妈的袖子晃,「我不同意!我不干!人家不是顾易妹妹吗?干嘛要来当我妹妹?我像那没脑子的东西吗——」 话音一落,客厅里其他的三个人皆是一愣。 顾老爷子、宋清芷、任博文,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顾汶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从上到下扫了一圈。 好像…… 确实挺像那没脑子的东西的。 顾老爷子轻咳一声,打破尴尬,摆摆手,「行了,一路赶回来很累了,早点休息。既然回都回了,那明天醒了,我们全家一起去新的大本营看看大伙,也看看那丫头。」 两人回到顾汶骁的房间—— 洗漱后躺到床上,两人的身体都已经累到了极点,连翻身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顾汶骁突然就不困了。 他侧过身,看着任博文的侧脸,那人的轮廓凌厉却也温柔。 在这房间,会让他的脑子,不受控地闪回一个画面——他第一次反攻,就是在这张床上。 那种记忆像是刻在了这间房间的空气中,每吸一口气都能想起来,连床单的味道都仿佛跟那天一样。 他凑过去,膝盖蹭了蹭任博文的腿,手指像条蛇一样往人家腰上探,「老公……你睡了吗?」 任博文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他甚至悄悄叹了口气,「顾汶骁,我求你。我腰现在还酸着,屁股也疼。你让我睡一会儿,行吗?」 顾汶骁没说话,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又热又烫,像个小暖炉一样贴在任博文背后。 他的手不老实,从腰侧往下滑,作乱地在任博文的尾椎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任博文闷哼一声。 他知道这只狗的德行——想做的事,你不让他做,他能闹腾一宿,最后磨也要磨到如愿的。 而且看他燥得慌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汶骁,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娇软,把羞耻的话说了出来:「你上我行……但是你轻点……也快点。我好累,明天还要早起……」 顾汶骁笑得邪魅,翻身覆上去,嘴唇贴着娇下去的那人,「老婆,你要是想让我快点……就保持好这个状态。我保证,我扛不住多久。」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明明是无敌上位者的任总,此刻在顾家大宅,顶着坐了七个多小时经济舱的老腰,被自己少壮的夫人,彻彻底底地吃干抹净。 顾汶骁又凶又狠,听着任博文压抑的闷哼和求饶,才终于有了矛盾的温柔。 等结束的时候,任博文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得像是在说梦话:「你……自己收拾……我睡了……别碰我……」 顾汶骁心满意足地抱着他,下巴抵在他汗湿的肩膀上,很快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早餐时间。 顾老爷子坐在餐桌主位,宋清芷在旁边给他剥茶叶蛋。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顾汶骁神清气爽,头发乱翘但一脸餍足,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顾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博文呢?」 顾汶骁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抓了一个包子往嘴里塞,一脸的恬不知耻,声音洪亮得整个餐厅都能听见。 「飞太久了,累。加上昨晚我也没饶了他,他屁股疼,起不来。」 「噗——」宋清芷一口茶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嘴。 纵使顾老爷子早就接受了儿子是同性恋的设定,任博文也确实很得他心意。 但儿子这么口无遮拦地把这种隐秘事宣之于口,老父亲还是忍不住皱了眉。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顾汶骁,你要不要脸?这种话你就这么嚷嚷?还有没有点规矩?」 顾汶骁不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伸出手,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嵌着蓝宝石的戒指怼到二老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爸,妈,看。博文跟我求婚了。正式求的,单膝跪地,戒指都戴上了。」 二老同时一愣。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顾老爷子和宋清芷对视一眼,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又看看顾汶骁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明显没料到——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儿子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了? 顾老爷子最先回神。 他思忖半晌才开口,「你们的事定了,是好事。博文是个好孩子,我认。但是有件事……还没完全解决。我不强求,但我的建议是,希望博文的父母完全同意,你们再结婚。这是礼数,也是对博文父母的尊重,不能让人家觉得是我们顾家仗势欺人,把人家儿子拐走了。」 提到任父,顾汶骁本来雀跃的脸马上冷了下来。 他收回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爸,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您儿子别的本事没有,搞定人心这一块,随您。」 他看着顾老爷子,眼神里满是认真和自信,「您这么厉害,都愿意放我自己去厮杀的场子,我绝对不给您丢人。放心,我早就想好了怎么搞定那个老顽固了。」 「我有我的办法。」 第162章 少说那种不是人的话 顾老爷子最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混小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疯起来什么都敢干。 第123章 于是他马上横了顾汶骁一眼,声音带着警告,「你别给我干出那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事儿啊。你要是敢胡来,我保证大义灭亲,亲自把你送进去。」 顾汶骁刚要回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任博文已经穿戴整齐地下楼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桌边那吊儿郎当、衣衫不整的傻狗全然两种画风。 ……除了走路姿势微微有些僵硬,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他显然只听到了最后半句,故而挑眉问道:「谁要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顾汶骁瞬间变脸,从一副要跟老爹顶嘴的混账模样,切换成了狗腿模式,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他快步走过去,拉着任博文胳膊,声音嗲得发腻:「呀!你醒啦!来来来快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去看顾易妹妹去。」 说完,他转过头,冷脸看着自家爸妈,下巴一抬,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我最后再声明一次——我不允许你们认别的孩子。我就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顾家必须就在我这儿绝户了。」 顾家二老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顾老爷子张了张嘴,想骂一句「混账」。 宋清芷扶额,心想这儿子二十五年了,怎么越长越回去,净说些没轻没重的话。 结果没等二老出手,任博文已经一巴掌呼在了顾汶骁的后脑勺上。 「跟叔叔阿姨道歉。」任博文的声音淡淡的,「少说那种不是人的话。」 顾家二老已经准备好了看自家儿子炸毛、顶嘴的准备。 毕竟顾汶骁从小被宠到大,谁动他一根手指头,他能还你十脚,连老爷子他也是说顶就顶。 可没想到——顾汶骁像被夺舍了一样。 他非但没炸毛,反而乖乖地转过头,语气诚恳认真:「对不起爸妈,我说话没过脑子,您二位别往心里去。我的意思就是……你们要是喜欢那丫头,可以接回家养着,给她个安身的地方,咱家不缺这点钱。」 「但是别说给我添个妹妹这种话,我不认,我心里别扭。而且你们乐意,人家顾易也不乐意是不是?亲妹妹随便送人?换我,我也不干啊。」 宋清芷愣了一下,先回过神,「哎呀说着玩玩的,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你李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菜都凉了。」 饭后,李叔开车,载着顾家四口人,直奔京郊的新基地。 车子一路颠簸,顾汶骁靠在任博文肩上打盹,任博文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若有所思。 到达山庄时,亲卫基地的成员们刚吃完早饭,还在餐厅里闲聊。 老首长的车突然到访,给大伙吓了一跳—— 老首长和夫人来了就算了,怎么许久未见的少爷和任先生都来了? 顾汶骁是个憋不住屁的,车门刚开就跳了下去,扯着嗓子嚷嚷,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顾易呢?!顾易的妹子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众人从里面迎了出来。 顾念一条胳膊还吊着,腿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瘦了一圈——却似乎更俊朗了几分。 他听到顾汶骁这话,一脸无奈加郁卒:「少爷,我都伤成这样了,您是瞎吗?都不说先看看我,关心一下我的伤势,就嚷着要看人家小姑娘?您这良心被狗吃了?」 顾汶骁这才注意到顾念的惨状。 他走过去,皱着眉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你怎么搞成这样?他们那边的人这么厉害吗?你之前不是中枪一次了吗?怎么……没等好利索、胳膊腿又添新伤?你这以后还怎么娶老婆啊?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这么个美强惨?」 顾念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指了指医疗室的方向:「老首长……难道没跟您说?」 「说什么?」 「我这一身伤,」顾念的声音带着苦笑,「都拜您要看的小姑娘所赐——也就是顾易的妹妹造成的,那丫头昨天还差点勒死她亲哥。」 顾汶骁彻底惊骇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老爹,声音都变了调:「爸?!这么彪悍的丫头,您还想着认干闺女?!您是不是嫌我命太长想给我找个对手练手?!」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所有人都惊了一跳,齐刷刷看向顾老爷子。 啥? 老首长想认顾易的妹妹当干闺女? 顾老爷子不理自家傻大儿,也没理好奇的众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径自抬脚往医疗室的方向走,「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丫头。顾念,带路。」 顾念也不知道老首长哪来的灵感,那么些腿脚好的他不使唤,倒让他一个伤员去带路。 但服从指令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闻言二话不说,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里还带着些心有余悸:「那丫头野性难驯,顾易脖子上现在还一圈紫印呢,看着都疼。所以昨晚就是顾易和队长在医疗室守着她,生怕她再伤人或者伤自己。」 众人穿过走廊,来到医疗室门口。 顾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老爷子一眼,然后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所有人往里一看,皆是骇然。 第163章 我一张帅脸誉满京城 一股酸腐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顾汶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什么味儿——」 任博文拍开他的胳膊,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顿住了脚步。 小女孩趴在床上,大半个身子探在床沿外,正剧烈地呕吐。 她干呕的声音很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倒出来。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露出的那只手死死抠着床沿。 队长站在一边,一脸无措。 顾易蹲在女孩身边,慌得额头全是汗。 他想给女孩顺气,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想端水,又想起应该拿纸巾;转而想拍两下后背,手掌悬着愣是没敢落下。 整个人手忙脚乱得像只无头苍蝇,嘴里不停地问:「好点没有?还难受吗?要不要再喝点水?还是躺下?你想怎样你跟我说啊!」 女孩根本不理他,继续干呕。 「都让开点。」顾老爷子皱眉,脚步却没往里迈。 「围这么多人,空气不流通,她更难受。顾易一个人在这儿就行,其他人出去。」 众人往后退了退,但视线还是落在床上。 女孩又干呕了好半晌后,终于止住了。 她抬起手臂抹了把嘴,动作粗鲁,袖子往上一滑,露出一截纤细却布满旧伤的手腕。 她慢吞吞地仰起头,甩开脸上的头发。 那是一张极其白净的脸。 眼睛很大,瞳仁黑亮,嘴唇没有血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因为刚吐过,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泪水,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怜。 要不是顾念先前说了他那一身伤是她给的,没人会相信这女孩有什么攻击性。 「水……」她声音沙哑,看向顾易,带着鼻音。 「好好好。」顾易赶紧凑上去,把水递了过去,女孩接过水喝了两口。 顾易忙不迭地问,「好点没?还难受吗?」 女孩摇摇头,闭了闭眼,不再说话。 她的眼神快速掠过一众人群,又迅速移开,最后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顾易忙得腾不出手,也没空照应这群人。 顾老爷子见状,率先转身往外走。 其他人跟着退了出来,顾念顺手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顾念靠在墙上,吊着胳膊叹气:「看见了?就那副样子,完全生人勿近来的。」 「她多大?」任博文问。 「顾易说刚十九。」顾念说,「你们别被她那副小白兔样子骗了,咬起人来比狼还狠。我被抓走的那些天,我这些伤口被她拿来当戳戳乐玩,不然我至于这么久不好么?」 顾汶骁一脸骇然地看着顾念,更像是自言自语,「她这是都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顾念摇头,「从带回来到现在,顾易跟她都没正经说过两句话,昨儿还差点被她偷袭勒死,纯靠镇定剂压着。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可能是根本不想跟我们打交道。」 眼见着没什么八卦好打探了,顾家二老也拉着队长去一边聊顾易妹妹的事了。 顾汶骁一把拽住任博文的手腕,往院外拖。 山庄的庭院很大,流水和山石都是天然的,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从回廊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回廊里穿梭着。 「干嘛?」任博文被他拽得险些一个踉跄,有些不悦。 「有话问你。」顾汶骁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回廊,走过一段鹅卵石小径,来到临近水塘的一座偏僻小亭子。 第124章 四周有半人高的灌木丛遮挡,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顾汶骁把任博文按坐在石凳上,自己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你今天怎么了?从进山庄开始,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看见那姑娘受刺激了?还是……」 他眯起眼睛:「还是有心事?」 任博文垂眼看他,沉默了一会儿。 「顾汶骁。」 「嗯?」 「你会不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顾汶骁愣住。 他盯着任博文看了几秒,突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与任博文肩并肩:「合着你闷闷不乐,就是在琢磨这个?」 任博文点头:「我不要我们之间有问题避而不谈。有任何问题,必须当时就解决。憋在心里猜来猜去,小问题会憋成大问题。所以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我同意。」顾汶骁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把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可是……没问题也不能硬制造问题啊。」 任博文没说话,目光落在水面上。 那神色,明显是不信他们「没问题」的。 顾汶骁侧过身,面对着他,神色认真起来:「你是因为我妈一句玩笑话,说什么认干闺女、要添个妹妹,你就以为我们家想要孩子、又碍于我们两个注定不会有孩子,所以心里拧巴了,对吗?」 任博文不语,等于默认了。 「别闹了乖乖。」顾汶骁捏了捏他的手指,语气带着点娇嗔,「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但,我甚至有一个自信,就是如果我说我必须要一个孩子,你绝对能接受我跟别人生,只要我生完乖乖回到你身边就行。是不是?」 他说完,直直看向任博文的眼睛。 任博文神色平静,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意思,仿佛这个荒诞的提议,在他这里完全可行,甚至……完全不荒诞。 顾汶骁笑了,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你看,你都爱我爱成什么样了。我怎么可能有话不跟你直说呢?想要就是想要,不想要就是不想要。我的现实情况是:不想要,一丁点都不想。」 他往前凑了凑,「要说顾家需要传承……那更是无稽之谈。我们顾家一共就辉煌了两代,我爸泥腿子打天下,我一张帅脸誉满京城,有什么好传承的?至于我妈……宋家那边倒是名门,但我生孩子也不姓宋,所以这个心也不该我们操。传承这种事,让有皇位的人去操心吧,我们家没有。」 任博文听着,眉头微微舒展,但眼神里还有一丝不确定:「可是你爸妈——」 「我爸妈怎么了?」顾汶骁打断他,「我爸要是真在乎香火,早就逼着我结婚生子了。你看他提过吗?没有。我妈就更不用说了,她连自己儿子都懒得管。」 任博文沉默了两秒:「但他们是喜欢孩子的,不然也不会想着把顾易的妹妹接回来养。」 「那是两码事。」顾汶骁摆摆手,「喜欢孩子跟非要自己的孙子是两回事。他们可怜那丫头,想给她个安身的地方,这叫行善,不叫传承。但是——」 他忽然凑近,几乎贴着任博文的耳朵:「我好高兴。」 任博文纳闷。 顾汶骁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总在想我想要什么、我怎么能快乐、会把我放在『自己』前面考量,这让我觉得我好幸福,让我能清晰感受到你的爱意。」 任博文听完,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 可说出的话,却格外残暴。 第164章 我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 「没办法。」任博文邪魅一笑,「有条狗,把初恋和屁股都给了我,我他妈不对他好点,我怕他跑了。」 顾汶骁的脸垮下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他瞪着眼,小拳拳捶在任博文胸口上,「天天说人家是狗,情话都不会好好说?我哪点像狗了?」 「我说你是狗冤枉你了?」任博文挑眉,一把抓住他那只作乱的手腕,「谁家正常生物天天大早上把人舔醒?见到棒棒糖就两眼放光?吃上肉就不松口?还干喂喂不饱。你自己说,哪条不像狗?」 顾汶骁臊得满脸通红,却无力反驳,只好把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又要捶:「我那是——」 「那是什么?」 「那是爱你的具象化表现!」 任博文早有准备,一把将那只手也攥住,把顾汶骁整个人拉进怀里。 顾汶骁撞进他胸膛的瞬间,任博文的吻就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深的、热的、带着侵略性的湿吻,舌尖撬开齿关,手掌扣着顾汶骁的后脑勺,不给他半点后退的余地。 任博文吻得很凶,全然不似他以往在外隐忍克制的样子。 顾汶骁被亲懵了。 光天化日,室外凉亭,虽然院子里没什么人,但这个吻,也太深太涩…… 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但很快放弃了,甚至手臂干脆环上任博文的脖子,又跨坐到他腿上,回吻得比对方还凶。 两人的呼吸很快乱了,顾汶骁是个嘴急的—— 手从任博文的肩膀滑下去,手指不受控地想把任博文的衬衫从裤腰中拉出来,好方便他上下其手。 任博文猛地回了神,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喘着气:「乖乖。亲嘴行……但……总不能在室外做吧」 「为什么不行?」顾汶骁不满地扭了扭腰,「在沙滩上要了我的也是你,现在又说不行了?这里这么隐蔽——」 「隐蔽也不行。」任博文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咬了一下小狗的下唇,「听话。」 顾汶骁此时跨坐在任博文身上,眉目含嗔地撇嘴:「那你勾引我干嘛?亲成这样谁能停得住?你这人怎么这样,点火不灭火——」 「没人规定亲完就必须要做爱啊……」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好像……真的很少亲完还不做的。 只要环境允许,总是亲着亲着就滚到一起了。 酒店的沙发、公寓的客厅、病房的走廊、马尔代夫的沙滩——无一例外。 顾汶骁笑得贱兮兮的,故意在任博文身上扭了扭:「这地方这么大,房间那么多,我们找间空房,做完都不会有人发现。你想想看,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万一有人经过,听见动静又不敢进来,多刺激啊。你不想试试?」 任博文心跳快了几分。 很心动。 顾汶骁又一直在他身上蹭,摆明了是勾引。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和身体的躁动:「别闹。你爸妈一会儿找不到人,把我们堵床上就不好看了。而且这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你爸的人,你丢得起这个人?」 「那晚上——」 「晚上回家,我好好给你收拾明白了。」 顾汶骁眼睛亮了,立刻从他腿上下来,乖乖站好,伸手让任博文牵着:「说话算话啊。你要是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咬你。」 「你哪天不咬?」 两人整理好衣服,一前一后走出亭子,穿过回廊往主楼走。 顾汶骁走着走着,突然捏了捏任博文的手:「老公。」 「嗯?」 「刚才……你那句情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是我挺喜欢的。」 「哪句?」 「就是……怕狗跑了那句。」 任博文失笑:「贱不贱?」 「贱。」顾汶骁笑嘻嘻的,「但就是喜欢,喜欢就要说出来。」 回到主楼,老爷子刚好跟队长谈完事走出来,脸色沉沉的,眉头紧锁。 宋清芷看见他们俩回来了,招了招手:「去哪溜达了?快,准备走了。」 「随便走了走。」任博文面不改色。 顾汶骁赶紧附和:「透透气,这地方真不错,妈眼光就是好。」 顾老爷子挥挥手:「行了,我们回去吧。清芷,你挑地方,我们不回家吃了,回家路上吃一口。」 宋清芷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四合院小馆,地道的京味,吃烤鸭成吗?」 「成。」顾老爷子点头,「你定就行。」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条很出名的美食街,从表面看,那家店与旁边其他店无甚区别,但绕过前厅,里面别有洞天。 这竟是一个正经的老四合院,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八仙桌,围地一圈的房间都做成了包房,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 一行四人进了一间包房,落座后,雍正烤鸭、八旗羊排、老北京爆肚、霸王鸡,一道道往上端。 四口人闷头吃饭,宋清芷给顾老爷子包鸭饼,顾汶骁抢走了最后一块羊排,任博文默默往顾汶骁碗里夹了一筷子爆肚,又给他盛了碗汤。 最后上了老北京酸奶时,四人才陆续放下筷子。 顾老爷子擦了擦嘴,方得空看了对面的两个小辈:「接下来什么打算?」 第125章 任博文放下酸奶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顾汶骁,转向二老。 「叔叔阿姨,我离婚手续办完了。我跟汶骁现在名正言顺。但顾及唐婷的父母,暂时还不能公开,希望你们理解。」 他腰背挺直,「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希望你们允准。」 顾汶骁猛地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半口酸奶,差点呛到:「你怎么都没跟我商量,就直接跟我爸妈说结婚的事?」 任博文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我都跟你求婚了,难不成只求婚不结婚?那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我们结婚也只能出国注册啊。」顾汶骁皱眉,把酸奶碗推到一边,「我心里认定就好了,真去国外领证吗?不就是一张纸——」 任博文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比刚才凌厉许多,里面翻涌着顾汶骁看不懂的情绪。 顾汶骁还没反应过来,任博文已经站起身。 第165章 你顾汶骁这辈子,跑不掉的 任博文绕过八仙桌,径直走到顾汶骁面前。 顾汶骁还坐在凳子上,嘴里含着半口酸奶,仰着脸看他,不明白这人突然站起来要做什么。 那样子,讲实话,有些色情。 要不是顾家二老在场,光是这副样子,就能勾得任博文再喂他一口优质蛋白。 可眼下,做不得涩涩的事就罢了,也属实还有些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这样。 在顾汶骁面前,在顾家二老面前,在这间飘着檀香的老四合院包间里。 任博文单膝跪了下去。 凳子发出一声轻响,顾汶骁的酸奶碗磕在桌面上。 顾家二老一副看戏看得很开心的表情。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任博文仰脸看着顾汶骁。 「既然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在你父母面前再说一次。」 「我要跟你结婚,也不是跟你商量去哪里度假,我是在安排我们的婚事。」 顾汶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里的酸奶这才顺势咽了下去。 「我已经在查注册流程了。」任博文继续说,「南法普罗旺斯大区,艾克斯或者阿维尼翁,住满六个月拿到短居证明,就可以登记。你上次看电影时说,想住在那种有薰衣草田和旧石墙的小镇,我记着呢。」 顾汶骁的手指下意识扣紧了桌沿。 「我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任博文看着他,那眼神情深似水。 「我会跟你结婚。无论形式上还是实质上,我都要成为你的伴侣,有法律效力的那种。」 「你顾汶骁这辈子,跑不掉的。」 顾汶骁傻了,眼中的惊骇甚至大过于感动。 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可不过是随口说说啊…… 那是半年前的一个晚上,两人在公寓里看电影,画面里闪过南法小镇的街景。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好想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啊」。 彼时的他只是被南法明媚的阳光、成片的绿荫迷了眼,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描摹了跟爱人一同走在南法夏天的画面。 任博文当时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看方案。 顾汶骁甚至以为他根本没听进去。 原来他听见了,还放在了未来的计划里。 顾汶骁忽地觉得眼前有点发花。 究竟是怎样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才能连你随口的小矫情都被他记在心里。 他下意识地转头,一脸无措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那表情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孩子,不知道往哪边走。 宋清芷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副磕到了的样子,甚至兴奋到轻轻拍了两下桌子。 顾老爷子则是扶额,没脸看自家儿子这副傻样。 可是,这种傻儿子,要是逮到这样好的机会还不清仓甩出去,怕是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咳咳,你要是不答应……」顾老爷子放下扶额的手,叹了口气,「博文后悔了,你都没处哭去。」 顾汶骁像是突然回魂,猛地转回头,对上任博文的眼睛。 那人还跪着,背挺得笔直,在等他一个答复。 「你快起来……」顾汶骁手忙脚乱地去拉他。 「我我我,我们去南法,去结婚,都听你的。你跪着干嘛,我爸妈看着呢……」 任博文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丝毫不在意此刻自己半跪的姿态有多卑微。 他借着顾汶骁的力缓缓起身,然后张开手臂,顺势给了顾汶骁一个踏实温暖的拥抱。 顾汶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眶轻易就红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爸妈看见自己这副德行,但心里的粉红泡泡早就被幸福感鼓胀到要溢出来了。 他眼光怎么会这么好啊。 一见钟情就钟情了一个极品,懂爱会爱,且刚好爱他。 很爱他。 顾家二老看着这一幕,也是欣慰的。 男女又如何呢。 若是无爱,怎样都是不幸的一生。 若是有爱,则有了千万种幸福的可能。 回到顾家大宅后,顾汶骁本想直接拉着任博文回房间。 可偏偏他老爹拉着任博文在客厅里聊个不停,好不容聊完天,顾母又凑上来,非要拉着任博文下两盘棋。 顾汶骁坐在旁边,看得心里直冒火,又不敢说什么。 他本来就急色,眼看着就要到嘴的肉了吃不到,他心痒痒得要命。 白天在亭子里被亲成那样,又当着爸妈的面被求了一次婚。 此刻的他情感浓度高得吓人,身体里的火早就烧到了临界值。 再加上任博文那句「晚上回家给你收拾明白了」的承诺…… 他整个人此刻就像一个火药桶,还是被一颗火种停在引信边的那种,随时会炸。 可任博文那边,跟顾老爷子聊得从容,跟顾母下棋下得专注,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分明是在使坏。 顾汶骁再傻,此时也看得真切了,这人就是在拖延时间,在憋着他。 他愈是发现任博文的意图,愈是觉得难耐。 顾汶骁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整个人显出萎靡之态,精气都燃尽了一样,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巴巴地望着任博文。 任博文早就注意到了。 可是,他是很喜欢看顾汶骁这副哼哼唧唧、欲求不满的样子的。 喜欢被这样的他求着自己去疼爱他,被他狗狗眼盯着索求,是任博文最爱的样子。 所以他才不急。 他甚至故意落子慢了些,跟顾母多讨论了几步棋的得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钟指向十一点,又指向十一点半。 直到顾老爷子终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睡了睡了,老年人熬不住」。 宋清芷也起身回房,任博文才施施然站起来,朝顾汶骁伸出手:「走了,上楼。」 顾汶骁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拉住他的手,拖着他往楼上冲。 进了卧室,房门一关,顾汶骁就叽叽歪歪地抱怨:「急死人家了!你怎么能这样,明明答应了我的,还要下棋,下什么棋,有我还不够——」 他说着说着,一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任博文站在门口,正在慢条斯理地解着腰带,金属扣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的眼神跟刚才在客厅里判若两人,冷冷的,居高临下。 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第166章 说,你愿意 任博文往前走了两步,将顾汶骁推坐在了床沿。 顾汶骁毫无防备——或者说,压根也不想防备。 他就那样直愣愣地跌坐在床上,仰着脸看他,如看神祇。 「顾汶骁。」任博文视线垂落,打量着眼前好看到犯规、诱人到犯规的人。 「这是你顾家的地盘,对吧?」 任博文此时腰间没了束缚,腕上却闪着亦明亦暗的光。 顾汶骁呆萌地点头,眼睛却忍不住往任博文的右手上瞄。 那……是盛宴的预告。 任博文早就在高处看清了狗崽子的眼神,窥见了他的心思,扯了扯嘴角,讥笑道。 「那我今天,要让你在你顾家的地盘上,当我的*。」 「愿意吗?」 「说,你愿意。」 顾汶骁抬眼看着任博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诚然,任博文对他的影响,已经到了,可以让他全然膜拜的程度。 只是这样一句话,他就觉得浑身发软,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任博文轻轻俯身,把右手随意搭在了顾汶骁右肩。 顾汶骁乖乖把脸贴了上去,甚至还乖巧地蹭了蹭。 然后任博文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低,贴着他鼻尖对他说。 「自己脱。」 顾汶骁下意识就听了令。 第126章 他颤抖着手解自己的扣子,解到第三颗时,手已然抖得解不开了。 于是那件衬衫,被任博文不耐烦地一把扯开。 扣子崩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一夜,在这间顾汶骁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 在这张他曾经第一次反攻的床上。 顾汶骁全程心悦臣服,每个表情都是痴迷。 爱是那样神奇的东西,当你跟你最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失去原则与底线,只为博他一笑。 而哪怕他不笑,你只要知道他是被你取悦了的,你也会好快乐。 好快乐好快乐。 便如此时此刻,任博文全程冷着脸,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君主模样。 顾汶骁却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心理满足。 任博文太懂他了。 懂他的渴望。 懂他对他最深层的爱意。 知道他喜欢被他占有,懂得怎样获得与他的灵魂共振。 所以他不手软,也不心疼。 直到顾汶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身上也留下了许多极致的印记,又只剩一点点细微的呜咽,任博文方才罢休。 一切都结束后,任博文照例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顾汶骁则是汗津津、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一口,咬一下。 似乎是那些欢爱的余韵还没有散尽,需要这样的亲密行为,才能抒发。 任博文被他亲得发痒,没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乖崽崽。」 顾汶骁被他顺了毛,还往他怀里蹭得更深。 「我的宝贝如愿了,是吗?」任博文失笑。 「别臊着我了……」顾汶骁哼唧,「我什么样子你都清楚,你这么骂我只会让我觉得被夸奖了……」 任博文无奈摇头,把烟头按灭,翻了个身,把顾汶骁搂进怀里。 「汶骁,你家这边,既然没事,那我们尽快回沪市吧。」 顾汶骁在他怀里动了动,勉强打起精神回他话:「这么急吗?」 「我需要一点时间,去安排一下博闻和骁行两边的事情。」任博文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研究一个异地协同办公的方案,然后我们就可以着手准备去南法的事了。」 顾汶骁一听这个,又精神了几分,撑着身子抬起半张脸。 「博文,我真的不要求这个。如果很麻烦我们可以不去,让你离开国内半年也太久了。尤其现在两边公司都要你来管——」 「我以为我求了两次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任博文打断他,叹了口气。 「怎么你个傻狗还是不懂。」 「顾汶骁,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求,是我要求。是我要跟你结婚,我要那一纸婚书。我要的是哪怕我们咽气那一天,这世界上也有我们留下的痕迹,关于我们爱过、相守过的印记。你明白吗?」 顾汶骁看着他,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任博文的眼神真诚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倏地笑了,把脸重新埋回任博文胸口,蹭了蹭,没再多言。 「明白了。」 「睡吧。」任博文拍了拍他的背,「明天跟你爸妈说我们要回去的事。」 顾汶骁身体和精神同步放松,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顾汶骁赖在床上没起来。 任博文则穿戴整齐下了楼,跟顾家二老一起吃早饭。 他喝了半碗粥,放下勺子,说:「叔叔阿姨,我们打算尽快回沪市。唐婷那边还有后续要处理的事,我爸那边……我也该陪一陪,公司也堆了不少事。」 顾老爷子嚼着油条,想了一瞬,说:「我们跟你们一起回去。」 任博文愣了一下:「这……不好再麻烦叔叔阿姨了吧。我们总归要自己面对我爸妈,你们已经专程跑过一趟了,再折腾……」 「我不是为你。」顾老爷子摆摆手,「我是为了我儿子。他需要自己去厮杀,但我想在离他近点的地方,给他做底气。」 任博文怔了怔,看向顾母。 宋清芷微笑着点头,显然早就知道丈夫的打算。 「可是亲卫基地这边……」任博文皱眉,「近期状况多,您不留下来坐镇?」 「他们养伤需要时间,所以近期不会有行动。」顾老爷子说,「队长那边我交代过了。先把你们的婚事定了再说。那小子一个人去搞定你爸妈,我信任他归信任,但是这跟我担心他,不冲突。」 任博文还想推辞,顾老爷子一摆手:「听我的。收拾东西,下午就走。」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顾汶骁穿着居家服,头发乱翘,睡眼惺忪地走下来。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囔:「你们说什么呢……谁下午走……」 宋清芷笑着回他:「我们跟你一起回沪市,给你撑腰去,好让你搞定你公公婆婆呀。」 顾汶骁的脚步顿住了。 他放下揉眼睛的手,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167章 我必须站着进任家门 「我不同意。」 顾汶骁一屁股坐到任博文腿上,手臂环住他脖子,整个人赖在了自家男人身上,腿还晃了晃。 那姿态自然得,仿佛这椅子上天生就该有任博文这个人肉坐垫,半点不见外。 顾老爷子眉毛一竖,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给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 宋清芷也愣了,可她心里想的却不是老爷子想的那些「成何体统」。 而是……他儿子不是也反攻过吗? 怎么上来就是这傲人的娇0之姿? 三人齐刷刷看着顾汶骁这不成体统的样子,任博文更是被压得闷哼一声,差点没接住他192的小娇妻。 他想板起脸,可一扭脸就对上了顾汶骁那双娇娇的眼睛。 又想到昨天自己动手打了人…… 这边是俗称的床上越是狠,床下越要哄。 于是也只好顺势揽住他的腰,防止这人真滑到地上去。 算了,宠着吧。 「爸,你先听我说完。」顾汶骁下巴搁在任博文肩上,「我不是任性,我是认真想过的。」 顾老爷子冷着脸:「你说。」 顾汶骁坐直了些,正色道:「我原来也不想自己去面对任叔。他说话是真难听,看着他我就来气,我恨不得这辈子都别见他了。但是你看看我身后这人——」 他侧头示意任博文,手还紧紧搂着人家脖子。 「他能为了我勇敢,我也要回报一样的。他敢一个人回去跟他爸摊牌,把我护在身后,一个人扛下所有骂名和重压,我凭什么不敢?」 「我要的是跟他并肩同行,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任何方面,我都不要输给他。如果见个未来公公还要带着自己爹妈去撑腰,那我顾汶骁成什么了?我要嫁——呸,我要跟他结婚,我就必须站着进任家门,不能是跪着求进去的。」 这话掷地有声,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任博文听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眼底暗潮涌动。 宋清芷叹了口气,摆摆手:「好了好了,就让骁骁和博文自己回沪市吧。孩子大了,该自己扑腾了,咱们跟着算怎么回事。」 她看向任博文,又看看自家儿子,「但是也别急着今天走了,多在家住一晚吧,怪想你们的。明天再走,好不好?」 顾汶骁见老妈松了口,立刻从任博文腿上弹起来,乖乖坐到旁边,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着,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我妈明事理。」 他又转头看任博文,眼睛亮晶晶的,「我棒不棒?」 任博文无奈地摇头,顺手给他盛了碗小米粥推过去:「吃你的,话多。」 顾老爷子见老婆发了话,也就没再坚持,低头继续喝粥,嘟囔了一句:「臭小子,翅膀硬了。」 早饭吃到一半,顾老爷子的手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倏地一变,起身就去了楼上书房。 宋清芷眉头微蹙,叫了刘姐来收拾着餐桌。 三人一起踱步去了客厅,顾母泡茶,任博文和顾汶骁并肩坐在沙发上。 气氛有些凝滞。 所有人都默契地在客厅里,静默地等待老爷子下楼「解惑」。 半晌,楼梯上方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顾老爷子走得很沉,下楼时扶了一把栏杆,脸色比上去时暗了几分,像是瞬间苍老了一般。 他在楼梯口站定,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人,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许久许久,他才默默走到沙发边,坐在了宋清芷身边,叹了口气。 「你二叔……和李泽霖的判决……下来了。」 「……都是死刑。无缓。」 顾汶骁愣在原地。 二叔的结局他有心理准备,数罪并罚,罪有应得。 第127章 可李泽霖——他虽然恨过李泽霖出卖他,可那是他的队长,是教他在部队活下来的师长,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 他没想到判罚会这么快,这么重。 他默默转头看向任博文,神情无措。 任博文第一时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力道不重,却足够可以传递温度。 那温度,似要把顾汶骁从冰窟里拉回来。 宋清芷那边,也轻轻拉住了老爷子的手,无声地支撑着他。 顾汶骁垂着眼,盯着地板,不说话。 客厅静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任博文打破了沉默。 「要去看看吗?」 这话,不知道问的是顾老爷子、顾汶骁,还是干脆一起问了。 顾老爷子摆摆手,难得的露出了疲惫至极的神色:「不去了。去了也是徒增烦恼。这辈子缘分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目光移向顾汶骁,「你呢?要去再见李泽霖一面吗?我应该还能安排你们见一面。」 顾汶骁摇了摇头,甚至努力扯出了一个很牵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 「爸说得对。徒增烦恼,仅止于此吧。见了面又能怎样,改变不了什么。」 他说完就站起来,重重舒了口气。 「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任博文看向顾家二老,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是请示也是安抚。 宋清芷微微点了点头,任博文便起身跟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刺眼,风有些凉,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顾汶骁躺在草坪上,四肢摊开,摆成了一个大字型,眼睛闭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也紧紧抿着。 任博文走过去,在他身旁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汶骁睁开眼,看见是他,努力笑了笑,眼角还红着。 「你怎么也跟出来了,不用陪我,我没事。」 「闭嘴。」任博文没说话,直接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坐下来,伸手把他的头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 动作不容拒绝,却又极尽温柔。 「地上凉。」他说,「头别枕着地,会头疼。」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风从树梢吹过,远处有鸟叫,树叶沙沙作响。 顾汶骁闭着眼睛,脸贴着任博文的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任博文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顾汶骁几乎要睡着,眼皮开始打架,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任博文才突然开了口。 第168章 我是顾汶骁的爱人 「我陪你再去见他一面吧。」 顾汶骁愣了,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任博文:「为什么啊?我刚才不是说了不去吗。」 「你看着虽然玩世不恭、凡事都不在乎,实际上你最心软,最善良。」 任博文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尽是对眼前人的怜惜与了解。 「如果你没有去见他最后一面,你这辈子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想起他就会难过、会遗憾,会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去。」 「我才不要你想到别的男人就难过呢。」 「哪怕是一点点难过,我也不允许。」 顾汶骁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滑进了鬓发里,一颗一颗,止也止不住。 他当然知道,任博文哪里是吃醋呢。 这人是真的懂他,心疼他,不要他这一生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给他搭好了台阶,想好了理由,让他去、陪他去了却心愿。 顾汶骁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亲亲我好吗?」 任博文微微笑了,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他的唇瓣温软,带着晨间的凉意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那我去跟我爸说。」顾汶骁像是被这个吻灌注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两人回了大宅。 顾老爷子听完后,怔愣片刻,目光落在任博文脸上,似是询问他的想法。 任博文神色笃定,不闪不避,眼神里是愿意替顾汶骁扛住一切的平静和坚持。 老爷子不放心自家儿子,却十分放心任博文。 故而沉默良久,还是叹了口气。 「去吧。我来安排,明天一早,让你李叔送你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泛着湿冷的雾气。 任博文陪着顾汶骁上了李叔的车,直奔西郊看守所。 车里没人说话,顾汶骁也一直看着窗外。 任博文没打扰他,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一路没放开。 到地方后,两人被带进一间会见室。 灰色的墙壁,铁桌子,几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头顶一盏惨白的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飘着霉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泽霖被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比上次顾汶骁见他时又瘦了一圈。 眼窝深陷,面色灰败,透着一股绝望的颓气。 他的手脚都戴着重镣,走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步都拖得很沉,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看见顾汶骁,眼神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随即注意到顾汶骁身旁还坐着一个男人,神色立刻变得讶然,又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是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太过狼狈,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顾汶骁几次试图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你好。」任博文知道顾汶骁的有口难言,于是替他开口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是顾汶骁的爱人,任博文。」 李泽霖彻底僵住,眼中全是骇然。 他喜欢顾汶骁那么久,却一直不知道顾汶骁……竟然真的也喜欢男人。 更没想到,顾汶骁会带着一个男人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看着任博文,又看看顾汶骁,嘴唇哆嗦着,说不清自己是羞还是愤。 任博文看着他,眼神温润,不带任何审视。 「汶骁跟我提过你。说你非常照顾他,教会了他很多本事。他如今还能活着,以及前阵子我们能从危境里脱险,都得益于你曾经教过他的那些东西。所以于情于理,我都感谢你。他还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顾汶骁一直低着头,任博文在桌下伸过手,握住了他的手。 也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捏得生疼,面上不动声色。 「汶骁并不知道是你当初出卖了他。」任博文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指责。 「你被抓以后他才知道,然后才来看你的。所以,他从没有想过置你于死地。他要是真恨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他一直将你视为亦师亦友的同袍。」 李泽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 「另外,汶骁已经筹备了一笔钱,会给到你的父母。」 任博文看了一眼顾汶骁,那人也刚好抬眼看他,他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笔钱或许不算多,但是按照你的授衔和未来三十年职业规划发展来算,一定是远超你所有收入的金额。虽然再多抵不过子女的陪伴,但好歹养老无忧,也算我们一点心意。请你放心。」 这下换顾汶骁的眼泪流了出来,一颗接一颗,落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 「我们今天来,不是看笑话的。」任博文的声音沉稳而真诚,「是汶骁想来送送他的队长。」 「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任博文不再说话,只剩下顾汶骁和李泽霖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会见室里回荡。 顾汶骁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看向旁边的管教,用请求的口吻问,「我能……我能给他一个拥抱吗?就一下。」 李泽霖闻言一愣,连哭都止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在他印象里,顾汶骁是骄傲的,是张扬的,是不屑于怜悯他人的。 而不是怜悯,还能是什么呢? 想必,也只能是曾经同袍攒下的情谊、是如今即将死别带来的不舍了。 顾汶骁红着眼眶,用请求的口吻,想要给他这样一个害过他、即将赴死的叛徒一个拥抱。 那或许,是他能在这世界上获取到的最后一丝温暖了。 管教表情为难,皱着眉,「按规定,这是不允许的,他现在是重刑犯,有安全风险,出了事我担不起……」 「拜托了。」任博文直视管教,眼神诚挚,语气恳切。 「有任何危险,我们责任自担,绝不追究。就让他抱一下吧。最后一面了,从此生死两隔,不会再见了。」 管教沉默片刻,看了看顾汶骁哭得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任博文笃定的神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快点。」 顾汶骁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另一侧。 他张开手臂,给了那个手脚都被扣住、满脸骇然、泪流满面的李泽霖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128章 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恩怨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 在李泽霖一脸的不可置信之下,顾汶骁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第169章 这夸奖……我倒宁愿在床上听你说 「如果有来生,我愿意把我的人生给你,让你也能体会到幸福。」 顾汶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真诚到了极致。 他的手臂环着李泽霖瘦削的肩膀,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在剧烈颤抖,肩胛骨硌得人生疼。 李泽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疯狂摇头——那是一种痛苦到了极致而产生的身体反应,本能地挣扎、本能地晃动着他唯一可控的地方。 他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顾汶骁的脸在眼前变得朦胧。 他很想说话,却死活开不了口。 他想说,此刻的他,似乎就已经体会到幸福了。 谢谢你顾汶骁,谢谢你那么美好,让我在生命尽头,窥见了幸福的模样。 也谢谢你的爱人,让我知道原来你那样好的人,也该配一个那样好的人。 让我知道原来幸福不靠争抢,要让自己足够美好就够了。 只要你自己足够美好,幸福自然会向你靠近。 管教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时间到了。」 顾汶骁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地看了李泽霖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然后他转身,拉起任博文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李泽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汶骁离去,直至那道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他的目光都不曾移开,仿佛试图透过那道铁门,贪婪地再感受一些些、他人生中绝无仅有的温暖和阳光。 他这辈子,因着至少爱过一个这样美好的人,似乎也不算全然失败了。 …… 回城的路上,车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李叔从后视镜里瞥了瞥两个年轻人,没开口。 快到顾家大宅的时候,顾汶骁才仿佛回了神,浅浅笑言。 「我还记得我上次去看李泽霖,你特意在门口等我回来来着。」 任博文转过头看他,温柔回笑:「嗯。我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在难过。」任博文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所以就出来等你了,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顾汶骁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他。 「所以这次,我没有让你自己去的道理。」任博文字字千钧。 「如果未来有任何让你难过的可能性,如果我做不到不让你难过,好歹我也都会陪着你的。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 顾汶骁的眼眶又红了,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乖啦。」任博文抬手,拇指在他眼角擦了一下。 「别哭了,等会儿让你爸妈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车子拐进顾家大宅的院子,两人下车,顾汶骁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 任博文跟李叔道了别,说了声「辛苦了」,然后拉着顾汶骁的手往大宅里走。 走到门口台阶处,任博文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顾汶骁。 「顾汶骁。」 「嗯?」 「不要太过纠结了。」任博文看着他,眼神认真。 「人生在世,大家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许多年后,我们也是要尘归尘土归土的。」 「大家来到这世界上都是过客,能握住的不过就是当下的风、三餐和四季罢了。」 「活好当下便是,当下即是我们的所有。」 「明白吗?」 顾汶骁看着任博文半晌,倏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里,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 「你知道吗,」他说,「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我是命好还是眼光好。怎么当初惊鸿一瞥,就能瞥来这么一个极品呢。你好厉害啊,任老师。」 任博文勾唇一笑,凑近他,说了句混不吝的话:「这夸奖……我倒宁愿在床上听你说。」 话音刚落,大宅的门毫无预兆的,「砰」地被推开了。 顾老爷子站在门口,正好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精彩的错愕上。 任博文的脸「唰」地红了,舌头也打了结:「呃……爸,呃不……叔叔。我……那个……」 「完了完了!」顾汶骁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大笑,笑得弯下腰去,一只手还指着任博文。 「你在我爸面前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塌了!彻底塌了!冰山高冷禁欲霸总,原来背地里……唔!」 任博文一个眼刀甩过去,凌厉得像是要杀人,伸腿直接踹了狗子一脚:「闭、嘴。」 顾汶骁立刻捂住嘴,强行止住笑,憋得脸都红了。 任博文赶紧岔开话题,看向老爷子:「叔叔,你要出门啊?」 顾老爷子「嗯」了一声,看向顾汶骁,「你妈劝了我,所以我要去见你二叔最后一面。」 顾汶骁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凝重:「爸……您一个人去行吗?」 「有你李叔。」顾老爷子摆摆手,越过他们往院子里走,招呼着还没来得及下车的李叔,「李茂,走吧,再带我出去一趟。」 李叔从驾驶座探出头,重重叹了口气。 他这一天。 一大早先送两个小辈去看守所,回来又要送老爷子,简直比网约车司机还忙。 顾汶骁看着车子驶出院子,转头对任博文说:「走吧,进屋陪咱妈。」 任博文又瞪着他,明显还在生气刚才自己的口误被顾汶骁看了笑话,这会儿又被他嘴上不饶人。 顾汶骁侧头,在任博文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你别放在心上。笑一个嘛。」 任博文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两人在茶室陪宋清芷喝茶聊天,难得两个儿子都在,宋清芷心情好得很。 可到了晚饭时间,老爷子还没回来。 宋清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七。 又等了二十分钟,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拨了老爷子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问问你李叔?」她看向顾汶骁。 顾汶骁马上给李叔打了过去,也是关机。 他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妈,爸说去哪儿看二叔了吗?具体地址您知道吗?」 宋清芷摇头。 因着二爷涉案复杂,羁押地是秘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任博文和顾汶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第170章 白天人模狗样 顾汶骁看向妈妈,声音发紧。 「妈,爸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联系人?或者哪怕知道在哪个区也行。」 宋清芷摇头,「他什么都没说,我们聊完,他就说去看最后一眼,了结因果。我以为他会很快回来……」 他沉不住气了,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拨了几个号码,都是徒劳,没人知道他二叔关在哪里——想也知道,连母亲都不知道,旁人又怎会知。 他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任博文也皱着眉,拿起手机联系了亲卫基地。 得到的回复是老爷子今天根本没去过基地,也没有调用任何车辆或人员。 「会不会出事了?」顾汶骁停下脚步,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所有人的担忧。 「二叔的余党或许还没清理干净,万一他们在路上设伏——」 「别瞎想。」任博文打断他,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 宋清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没来得及跟两个年轻人交代,起身就直奔老爷子的书房。 顾汶骁愣了一下,连忙跟在后面追,任博文也快步跟上。 宋清芷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输入密码,调出一个界面。 完全不像顾汶骁印象中那个对电子产品完全无能的母亲。 「妈,你还会用这个?」顾汶骁一脸不可思议。 宋清芷没理他,眉头紧锁解释道。 「李茂的车上一直有定位系统,说是以防万一,毕竟我们这一家子仇家不少。我一直知道,只是从来没用过。」 顾汶骁凑过去看,任博文也站在旁边,三颗脑袋挤在一起。 屏幕上是一个定位软件,地图上显示着一个闪烁的红点。 可车的位置,有些出乎意料。 「在院子里?」顾汶骁瞪大眼睛,「定位显示就在大宅附近!那爸人呢?」 第129章 就在这时,楼下恰巧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刘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哎呀,老爷子回来了!怎么这时候才回啊,饭都凉了,大家等了好久了!」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宋清芷把平板往桌上一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急促而愤怒的声响。 顾汶骁和任博文跟在后面,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顾老爷子捂着脸,站在玄关处,一脸懵逼。 宋清芷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冒着火。 「你去哪儿了?!电话打不通,李茂的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我们急死了?!我还以为你被人绑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说完。 任博文彻底看傻了。 他认识宋清芷以来,这位顾家主母、宋氏大小姐,一直是温柔得体、优雅大方的代名词。 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如沐春风,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彪悍的一面,说甩巴掌就甩巴掌,干脆利落,毫不含糊,力道大得让老爷子半边脸都红了。 顾汶骁却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抱着胳膊靠在楼梯扶手上,还冲任博文挑了挑眉。 「我……」顾老爷子捂着脸,一脸委屈和茫然,「我去给你买京八件了啊。你不是说,昨晚吃完饭忘了打包他们家的京八件,馋得很,想吃那个味道吗?」 「我回来路上就拐去给你买了。那地方远,绕了一下,回来还赶上晚高峰,就耽误了时间……」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到宋清芷面前。 像是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孩子,眼神巴巴的。 那样子看得任博文,一下就明白了顾汶骁到底像谁。 宋清芷愣住了,接过礼盒,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骂还是该消气:「那……那电话呢?怎么关机?」 「我出门急,忘了充电,走到半路才发现没电了。」老爷子讪讪地挠头。 「李茂也是,早上就出门送两个小的去看守所,然后又送我跑东跑西,手机也没电了。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 「你……」宋清芷气得说不出话,但火气显然已经消了大半,只是碍于面子还板着脸,手里还拎着那个礼盒。 而此时院子里,李叔坐在驾驶座上,对着自己还有百分之四十电量的手机,促狭地笑了笑。 ——让你们爷俩这一天跟轮班似的折腾我,那我也要使点坏,算是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报复。 不过这样闹腾一番,这爷俩今天去「告别」的低迷气氛,倒是荡然无存了。 毕竟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再大的悲伤,也抵不过一场虚惊后的团圆和那一盒甜糯糯的京八件。 宋清芷转身招呼刘姐:「上菜吧,把饭菜热一热。」 饭后,四人坐在客厅里,围着那盒京八件喝茶、吃点心。 糕点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宋清芷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 顾老爷子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妻子的脸色,确认她真的不生气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任博文和顾汶骁定下了次日要回沪市的行程。 晚上回了房间,门一关上,任博文才敢问顾汶骁。 他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你妈平时……就这么对你爸?说呼巴掌就呼?当着我们的面也打?」 顾汶骁一脸理所当然,「啊,不然呢?以前跟你说你还不信,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这叫情趣。」 任博文摇头,感叹道:「我真没想到你爸那么硬汉的人,能被驯化成这样。你妈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可真狠,那巴掌声音脆得……」 顾汶骁眯了眯眼,凑过来,笑得邪里邪气:「我还很跋扈呢……我们只要不说,谁能知道关上房门我们玩得多花?白天人模狗样,晚上……」 「闭嘴。」任博文打断他,耳朵有点红。 他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太不节制,太上头了。 昨晚睡前,才发现顾汶骁那一身漂亮的皮肤上留下了多少痕迹…… 堪称惨不忍睹。 他心疼得要命,给顾汶骁涂了半天的药膏。 这会儿被顾汶骁这么一说,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脱了衣服,我再帮你涂一下药吧。」 顾汶骁立刻乖乖脱了上衣,又脱了裤子,只留一条内裤,趴在床上,把后背和腰臀都露给他。 那药膏活血化瘀,很是有效,那些痕迹已经淡了许多。 但顾小少爷一身娇养出来的细腻白皙,还是隐约可见一些红痕,像是雪地里散落的花瓣。 任博文拿出药膏,挤出一些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上顾汶骁的后背,力道轻柔地推抹开来。 他的动作极其仔细,眼神专注。 本来毫无杂念的。 可顾汶骁舒服得眯起了眼,从鼻腔里溢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动静,又软又糯。 说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无心。 他的腰还下意识地往下塌了塌,把臀部翘起一个诱人的弧度,尾巴骨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任博文的手顿住了。 呼吸一下子重了。 第171章 我找我老公 如果说之前的哼唧还是无意识的,那这个塌腰……可真是有点刻意了。 对于任博文来说,那就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他的手掌还悬在半空,药膏在指尖泛着温润的光,已经被体温焐得有些化了。 可此刻更热的明显不是那药膏了。 「顾汶骁。」 「嗯?」顾汶骁回过头,眼神无辜又勾人,嘴角明显弯着,「怎么了?继续呀,好舒服……你手好热……」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手,把药膏盖子拧上。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汶骁非但不怕,还往前蹭了蹭,腰臀在床单上轻轻摩擦,:「那你要帮我治治嘛……任医生……」 任博文……真是拿他有点没办法了。 倒也不是心有余力不足。 他正值壮年,身体底子好,真要办他,十个顾汶骁、或者顾汶骁连着要十次,他也不是扛不住。 只是刚才涂药时,他忽然走神了——算起来,再过八年,他就四十了。 到时候面对眼前这位正值「三十如狼」阶段的小娇妻,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夜数次,把人做到哭着求饶?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神色就凝了半分。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顾汶骁本就是察言观色的高手,见任博文眼神微变,便意识到自己逗过了头。 他赶紧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讨巧地说,「老公,我刚才就逗逗你……真的,没想做,我们睡觉吧。」 结果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狗崽子刚后悔挑逗了老公,老公却已经想开了。 怕什么呢。 活着干,死了算。 反正现在干得动,那就往死里干。 想那么远干嘛?八年后的烦恼就八年后再说。 况且就算到了四十岁,他任博文也不是那种会让自己老婆饿着的人。 办法总比困难多。 顾汶骁刚裹上的被子,被任博文一把扯开,直接飞到了床尾。 「哎哎哎……」顾汶骁结巴起来,往床角缩。 「老公我、我、我真没想真干嘛,我就逗逗你,真的!你、你、你别当真——」 「晚了。」任博文欺身而上,扣住他的手,将他牢牢钉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识逗,逗我我就当真,以后也这样。明天回沪市我就去给你在肛肠科挂个终生svip,你准备到老就去那儿养老吧。」 顾汶骁吓得「嗷」一声尖叫,赶紧贴过去抱住任博文的腰,把脸埋在他腹肌上蹭来蹭去。 「老公我错了我错了!以后真想要才逗你,不瞎撩了!你饶了我吧,挂什么svip啊,多丢人——我、我、我、我以后节制,真的!」 「那今天怎么办?」任博文不为所动,似是完全不打算退让,垂眼看他,「趴好了,自己开的头,自己负责善后。」 顾汶骁一脸懊丧,慢吞吞地转过身,任命地乖乖趴好,甚至还主动把枕头垫在腰下,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刺眼,那些淡下去的印记若隐若现,腰窝凹陷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翻了个面,扯过被子,将两人一起裹进怀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顾汶骁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轻轻拍了拍。 「睡吧。」任博文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回沪市,不折腾了。」 顾汶骁僵在他怀里,半天没回过神。 第130章 啊?就……就这样? 他都趴好了,结果就这? 顾汶骁这一整夜都没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任博文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嫌他太能要了?还是……真的心有余力不足了? 想到最后这个可能性,顾汶骁心里咯噔一下,慌得厉害。 浑浑噩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飞机、怎么落地的沪市。 落地后,任博文需要直奔公司处理积压的业务,连拥抱都给得匆匆,只交代了一句「你先回城郊大宅收拾东西,晚点家里见」。 顾汶骁也就乖乖听他安排,先回了城郊大宅。 任博文说了,让他彻底搬到公寓住,东西尽可能搬过去,也是为后期旅居南法提前做准备。 可昨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别扭到他什么都干不下去。 他在衣帽间里来回踱步,把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叠好,又摔回去。 脑子乱成一锅粥,越想越想不明白,越不明白越焦躁。 他一脚踹在行李箱上,箱子滑出去撞在衣柜门上,发出巨响。 「操!」 他抓了抓乱翘的头发,拿了一把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大宅。 迈凯伦在公路上疾驰,引擎轰鸣,车窗半降,风吹得他眼睛发涩。 顾汶骁脑子完全放空,他甚至都理不清白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情绪。 但他就是想在此时此刻见到任博文,想当面就把「问题」解决了——他想不明白的事儿,他老公那么聪明,总能帮他想明白的。 他们都已经是说好要结婚的准夫夫了,不是吗?准夫夫不能有隔夜的矛盾。 他必须马上知道,为什么他都趴好了,他男人还不上他的原因。 念头越来越强烈,车越开越快。 车子一个甩尾停在博闻总部楼下。 顾汶骁推门下车,大步往里冲,脸色沉得吓人。 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这位顾总,好久没来跟自家老板「作对」了。 谁不喜欢看帅哥啊。 哪怕帅哥出柜了,也是出柜的帅哥啊。 顾汶骁没注意到小姑娘的星星眼,看着他似乎要张口问询的样子,他根本不想耽误一点时间。 直接头都不回地往里冲,扯着嗓子对着身后吼。 「我找我老公!」 第172章 来我公司标记地盘? 此时的任博文,正在会议室里,对着十二位高管交代近期工作安排。 投影幕布上跳动着q1的财务报表,他手里握着激光笔,语速很快:「骁行那边并购案下周交割,阿鑫你盯紧法务。新媒体矩阵的kpi上浮百分之十五,做不到的团队直接换血。海外事业部——」 会议室门「砰」地被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顾汶骁站在门口,胸口起伏,活脱脱一个暴冲小狗。 他根本没看在场有多少人,目光直直锁定任博文,然后大步冲了过去。 在十二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把抱住了任博文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又委屈又急,甚至带了几分哭腔:「不行!我不开心!我想不明白你昨天怎么回事儿,你得给我解释明白才行!」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任博文下意识想推开他。 毕竟这屋子里除了阿鑫,还没人知道自家老板是gay。 十二位高管加一台自动记录会议纪要的人工智能,相当于十三双眼睛正将这一幕刻入记忆。 任博文在商场上叱咤多年,从未在人前失过态。 可顾汶骁抱得很紧,整个人甚至因为恐慌而产生了微微的颤抖。 任博文感觉到了,自然就明白这只狗不是来撒野的,他是真没安全感了,他是以为自己不要他了、不爱他了,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拼了命地往主人怀里钻。 虽然不合理、很愚蠢,但是……很可爱、很招人疼。 而且……反正都已经看到了。 大不了,灭口吧。 任博文咳了咳,伸手拍了拍顾汶骁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刚才冷峻汇报工作的那样子判若两人。 「你先松开,我好先给大家开完会。你去我办公室等我,抽屉里有趣多多,你自己去吃,乖。」 顾汶骁听到「大家」两个字,才意识到这屋子里有多少人,以及自己的行径有多不得体。 他小声「嗷」了一下,松开手,低着头快步溜出了会议室,去找趣多多了。 任博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方才收回视线,转向满屋目瞪口呆的高管。 他想了想,面色微赧地开口:「呃,抱歉吓到大家。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要么,下半年好好干,每人涨薪百分之二十,但是都当自己没长嘴。今天的事,谁传出去一个字,我……」 他说着,做了一个扭脖子的动作。 竖起第二根手指:「要么,现在拿一笔n+3,走人,并且承担被我和顾汶骁联手在行业里封杀的风险。」 「你们选。」 能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哪有傻子。 几乎是下一秒,所有人此起彼伏地应声:「任总英明!我们选链路一!谢谢任总!」 「散会。」任博文摆摆手,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会议室。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顾汶骁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半块趣多多,手边一堆饼干渣就算了,还撒得他的茶几上到处都是。 听见动静,顾汶骁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巧克力碎屑,眼神怯怯的,委屈巴巴。 任博文叹了口气,关上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汶骁。」 「……嗯?」 「你就因为我昨天没上你,所以狂犬病发了,来我公司标记地盘?」 任博文扯了扯领带,皱着眉,表情有些无奈,却不见烦躁。 顾汶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嚼了两口嘴里的饼干。 「你不要觉得我一天没上你,就是个问题。」 任博文转过头,认真看着他,眼神深邃而温柔。 此刻的他,知道顾汶骁在不安什么,所以也只想最直接地给他所有他想要的。 「我很爱你,一天比一天更爱你。所以我很确定我这辈子都要你,只要你。那么我们是可以细水长流的,对不对?不是只有天天做才能证明我爱你。」 顾汶骁被这句话甜到,心脏像是泡在蜜糖里,乖巧地点头,有些晦暗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不是没能力天天跟你做。」任博文继续说,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饼干屑,「你要,我就可以给你,可是我们是同性,有别于异性。所以你的身体更重要。」 「为了对你身体好,所以我才很节制,不然我也想天天要你。你明白吗?」 顾汶骁被他说的愈发开心,于是乖乖认错:「我可能就是……当初惦记你太久,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总怕吃不够、吃不到,所以才总想一直要。」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了,脸上浮起可疑的红,声音也越来越小,「还有就是……」 「什么?」 顾汶骁抬眼,笑得一脸真诚,「你真的很厉害……」 任博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狗东西,还记着呢?昨天当你爸面让我丢了脸,按理说,是该收拾你的。」 「才不是!」顾汶骁急了,往他身边蹭了蹭,「真的是夸你厉害。虽然我没被别人上过,但是被你上,我真的很舒服。特别舒服。舒服到……我怕以后没有了,或者少了,我会失落。」 任博文被他哄得有些飘飘然,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只一脸痴迷的小狗,脑筋转了转。 他们是同性伴侣没错,确实要注意健康问题,节制是必要的。 但是同时,可以让对方快乐的方式,也不止一种。 任博文忽然伸手,覆上顾汶骁的腰带扣,金属扣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汶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腰际一松,皮带已经被抽了出来。 「老、老公?」他瞪大眼睛,手里的趣多多都吓掉了,「你你你干嘛?这这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任博文挑眉,右眉往上一挑,笑得有些邪性,「办公室至少就我们两个人。」 「你刚才在会议室抱我的时候,可是被十二个人加一个人工智能盯着的。」 「那不一样……」 「一样。」任博文倾身靠近,鼻尖蹭过他的耳廓,「同样都是情之所至,怎么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顾汶骁觉得自己也真是被这男人下了蛊,他一贴近自己,自己就浑身绵软,动弹不得、拒绝无能。 「我确实有点怕我四十岁以后扛不住你。」 「那我现在就更得多多学习技能,让你知道,快乐的方式不止一种。这样以后就算我……嗯……主力休整,你也不会饿着。」 第131章 任博文这话说得又撩又骚,顾汶骁用残存的理智跟他说,「锁、锁门……」 「乖,不锁门更刺激。」 第173章 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顾汶骁做梦都没敢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在任博文的公司、在他的总裁办公室,被他如此服务一番。 窗外是大亮的天光,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通明。 顾汶骁此刻极其不体面地斜倚在任博文宽大的老板椅上,衬衫松垮地敞着,下半身不着寸缕,面色潮红,大口大口地喘息。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很涩地恰好滴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任谁看,这都是刚刚被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而他最爱的那个男人,用他最爱他的样子服务他。 任博文穿着三件式的定制西装,领带扎得很紧,袖扣闪着冷光,周身写满了体面二字,贴着禁欲系的标签。 可就在刚才,这个最体面、最禁欲的男人,做着最不体面、最涩的事。 还时不时抬眼看他。 这样的精神刺激,再叠加一个在他的地盘、门都没锁…… 诸多buff叠满的后果,就是顾小少爷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一转头,任博文已经整理好了自己。 他慢条斯理地拉平西装下摆,转身进了办公室里的卫生间。 回到办公桌边的时候,顾汶骁还是那副被抽干了力气的样子。 任博文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方巾擦了擦脸,然后随手将方巾扔在了写字台上。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狼狈不堪的顾汶骁,笑得促狭。 「乖宝,这下老实了?」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宠溺的调侃,「还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昨天怎么回事儿吗?」 顾汶骁脱力,眼神涣散地摇头,嘴唇动了动,「老公……抱抱……要抱……」 任博文看得心软,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让怀里的人能舒服地窝在自己怀里。 顾汶骁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臂软绵绵地环上去,还轻轻蹭。 「狗东西。」任博文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给你惯的,直接来公司撒野了。还敢冲进会议室抱我,胆子肥了?」 顾汶骁这才有点回神,想起刚才那一幕,推开他一点,慌张地看着任博文的眼睛:「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那些人……是不是不好解释?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脑子一热——」 「麻烦?」任博文笑着摇头,打断他,「只要闭嘴,就给他们涨薪两成。下周我们两家公司的并购就要正式进入流程,从此这个行业我们一家独大,傻子才会在这时候为了八卦砸掉自己的饭碗。他们比谁都清楚该选什么。况且……」 他笑了笑,「看到就看到,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了。」 顾汶骁一听这个,笑得贱兮兮的,「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不要对一件『本该如此』的问题,问为什么。」 任博文神色平常,已然将「出柜」当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 他起身去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抬腿,给你穿裤子。」 顾汶骁乖乖抬腿。 任博文帮他套上裤子,又把扯得乱七八糟的衬衫一点点重新系好扣子,系到最后一颗时,任博文忽然停下手,凑近他耳边。 「刚帮你解决了问题,我还压着火呢。回家再收拾你……」 一听这话,怀里娇软得站不稳的人,一下就精神了。 一把抓住任博文的手腕:「真的?回家就……」 「骗你是狗。」任博文帮他整理好领子,让顾汶骁看起来足够体面后,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外间的员工看见他们出来,立刻低头假装忙碌,但眼角的余光都往这边瞟。 顾汶骁这会儿有点怂了,下意识想把手从任博文手里抽出来,却被任博文一把攥紧,十指相扣,旁若无人地往外走。 「任总好……」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小声打招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瞳孔地震。 「嗯。」任博文点点头,面色如常,手更是握得更紧。 顾汶骁抽不出手,后来干脆……也不想抽出来了。 总裁专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汶骁盯着楼层数字跳动,忽地小声说:「你就这么……明牌了啊?」 「不然呢?」任博文侧头看他,「藏着掖着,好让你再冲进会议室抱我一次?」 顾汶骁笑出声,往他身上靠了靠。 上了车,顾汶骁一手撑着下巴,笑得很花痴。 任博文比顾汶骁本尊还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揉了揉顾汶骁的头发:「小乖,安全感到手了,开心了?」 顾汶骁猛地侧头看任博文,瞪大了眼睛:「我自己还没总结出来自己怎么这么高兴,你就给我说明白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任博文笑,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我就是该懂你。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安全感也好,体面也好,我都能给。你不需要争,不需要猜,不需要求证。明白吗?」 顾汶骁听得开心傻乐,往前凑了凑,在任博文脸颊上亲了一口:「那你就快点开,早点到家,才能给我我现在想要的。」 「坐好。」任博文瞥他一眼,「别撩,我在开车。再撩我就在车上办了你。」 「我又没干嘛……」 「你再拿眼睛扒我裤子试试。」 顾汶骁笑嘻嘻地乖乖坐回去,但腿还在不安分地抖。 车子疾驰回公寓。 一进门,两人就在客厅亲了个难舍难分。 任博文把顾汶骁按在玄关的墙上,顾汶骁哼唧着回应,手指去解任博文的领带,呼吸急促。 可就在这时,任博文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一开始两人都没理。 但打电话的人有种誓不罢休的劲头,断了又打,断了又打,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刺耳地响着,像是催命。 顾汶骁一脸不满足,但还是很懂事地推了推任博文的肩膀。 「你快接吧,接完我们继续,这一会儿我还等得起。烦死了这人,有什么事不能晚点说……」 任博文皱着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颇有些意外。 第174章 喜欢就是喜欢 竟是许久未有动静的宁恒。 上次联系还是在京市那次的见面,那之后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突然的来电,还是这样追命连环call,任博文本能地觉得出事儿了。 饶是顾汶骁这种惯会使小性子的,看到任博文神色微变,也正经了几分。 他眼神示意任博文赶紧接,自己也凑过来听。 任博文划了接听,直接点了免提。 「博文。」宁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话也比平时快了些。 「我有事相求。准确地说,是想通过你,拜托顾汶骁动用顾家的关系,帮我查一个人。」 任博文挑了挑眉,和顾汶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汶骁皱了皱眉,也凑得更近去听。 「查人?」任博文问,「什么人值得你这么费周折?你自己在国内,也不是完全没根基。你查不到?」 宁恒那边似乎在组织语言,顿了几秒才又开口。 「前些天我遭袭,有人买凶要我的命,动作很大。我没有防备,差点交代在那儿,结果意外被一个少年所救。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但很机灵,把我拖进了巷子里躲过了追杀,还收留我在他的出租屋里住了一晚。」 「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去上课了……我们集团派来的影卫就去接我了,我怕牵连到他,不敢多逗留,只留了字条给他,但是他没联系我。」 「我再去找他的时候,出租屋已经退租了。我只知道他老家是锡城的,有个姐姐,到京市是学音乐的专业课的,住在补习班附近。另外……」 他的语气带上一种说不清的柔软,「还有一张我自己根据印象中少年的样子绘制的画像。我找过画师,但画出来总觉得不像,只有我自己画的,才感觉有几分像。」 任博文闻言一愣。 就连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的顾汶骁,都嗅到了「不对」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顾汶骁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 任博文看着小狗眼睛里那团火,叹了口气,认命地替自家狗子问出了他的好奇。 「救你一命,你就要这样费尽周折地找,甚至要求到我老婆身上。宁公子,这关系……貌似不是简单的要报救命之恩吧?你宁恒什么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宁恒的声音再响起时,露出了被戳穿的局促和惯常的冷硬外壳下罕见的柔软。 第132章 「我怕这次要对付我的人太狠厉,会牵连到他。那孩子是无辜的,不该被卷进来。所以想找到人……好护他周全。确保他安全,我才能放心动手收拾那帮人。」 任博文冷笑了一声:「你个怂人。我就没见过哪个干着杀人越货生意的人,一到感情的事儿上就能怂成这样。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有那么难吗?喜欢就是喜欢,你看我……」 他说着,就对着自己怀里的人响亮地「啵」了一口,声音大到宁恒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就是要显摆大大方方的爱有多过瘾。 顾汶骁觉得好笑,在任博文怀里咯咯地笑出声,还故意大声说:「就是!喜欢就要说出来嘛!憋在心里多难受!」 宁恒那边听到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认了怂。 「你还不知道我吗?你就……容我慢慢改变行吗?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是我改变的开始。我在国内势力不够,人脉也浅,所以……就拜托你和你家那位。顾家在京市的能力,想找个人应该会简单很多,好吗?」 任博文收起了恶趣味的调侃,语气正经了几分:「好,毕竟我们家小崽子也欠你人情,于情于理都该帮这个忙。你把现有的资料都发过来吧,画像、特征、目前已知的所有细节,都发给我。」 任博文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继续说。 「哦对了,对付你的人,需要我们帮忙吗?顾家的亲卫都在京市……」 「不用。」宁恒的语气一改之前的怯懦和踟蹰,染上了狠绝,「放心,上次是被暗算,真对上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我自己能解决。你就帮我找人,其他的别管。」 「行。等你发资料。」 任博文挂了电话,看向怀里的人,嘴角弯了弯:「少爷,想先聊八卦还是先做爱?」 顾汶骁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往他胸口蹭了蹭:「你也太懂我了,知道我八卦的心永远大于一切是吗?不过……」 他眼珠一转,「你刚才是不是跟宁恒说『我老婆』?」 「有吗?」 「有!」顾汶骁眼睛亮晶晶的,「你再叫一遍。」 「不叫。」任博文叹了口气,帮顾汶骁拢了拢敞开的衬衫,遮住那片白皙的胸膛。 「需要少爷大显神通的时刻到了,要查一个人,信息少得可怜。你行不行?」 顾汶骁笑得嚣张,一拍胸脯:「哪怕他只能提供一个细胞壁,我都能给你把人挖出来。来吧,一会儿把资料发我,我给李叔发过去,都不用找我爸,就能搞定。」 任博文说:「那既然这么简单……我们还是先做完再说吧……反正查人也得等他发资料。」 顾汶骁刚想反抗,就被任博文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卧室走去。 「哎哎哎……你放我下来!先查人……资料马上就到了……」 「查完你老公就憋死了。」任博文一脚踹开卧室门,把人扔在床上,覆上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汶骁被暴风骤雨般地吃干抹净了。 任博文像是憋着一股劲儿,把顾汶骁做到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 事后,任博文靠在床头抽事后烟。 一手搂着顾汶骁,一手拿过手机,点开了宁恒发来的信息。 资料很详细,有文字描述,也有那张手绘的画像。 任博文点开图片,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让他非常惊讶的是,宁恒发来的绘制图样,让任博文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少年的轮廓,那有点下垂的狗狗眼,那唇形,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像一块碎片,嵌在某个记忆深处的缝隙里,呼之欲出,却又抓不住。 顾汶骁察觉到他的异样,撑着身子凑过来,也盯着屏幕看:「怎么了?你认识?」 任博文皱眉。 第175章 我一年之内不做上位 顾汶骁撑着身子凑过来,下巴搁在任博文肩膀上,也盯着屏幕看。 「不认识。」任博摇头,「但确实眼熟。」 他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那张手绘画像。 少年的轮廓很柔和,气质干净单纯,下垂的狗狗眼,唇角有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任博文向来记性很好,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意识到图中的少年,他要么见过、要跟他身边的人应该有些关系。 这个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记忆深处,拔不出来又摁不进去。 顾汶骁一听他说「眼熟」,立刻支棱起了防三雷达,盘腿坐在床上,抱臂冷笑。 「任博文,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在哪儿沾花惹草了?这年纪,一看顶多是个大学生,你可不要给我在婚前搞出什么幺蛾子。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会恃宠而骄的,你要是让我发现有什么外头的风流债没断干净,我肯定会闹的……」 「顾汶骁。」任博文打断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你看看这张脸,跟我明显差着十几岁,我能跟他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像哪个熟人,或者没准是谁家的小艺人,在圈里见过一面,有点眼熟罢了。」 「年龄差大咋了?」顾汶骁拍开他的手,瞪着眼,「宁恒跟你同岁,不也对人家有兴趣了吗?爱情不分年龄懂不懂?我告诉你,我现在手里可有你求婚的戒指,我是持证上岗的预备役,你但凡……」 「行。」任博文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我要是给你机会闹的话,我一年之内不做上位。」 顾汶骁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三秒,随即笑得一脸灿烂,往任博文身上蹭:「真的?说话算话?」 「算话。」任博文挑眉,「但你要是无事生非、没事找事……」 他凑近顾汶骁,声音阴恻恻的。 「那可是会被收拾得更惨的。我保证用各种方式折腾你,懂?」 顾汶骁闻言哆嗦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能播的画面,立刻偃旗息鼓:「……我错了,我懂了。」 言毕他赶紧翻身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往腿上套,一边嘟囔着「我这就给李叔打电话查人」,一边就去客厅找手机了。 任博文靠在床头,看着顾汶骁忙活。 他的思绪还飘在那张画像上。 那少年的眉眼……到底像谁? 思忖间,办事效率极高的顾小少爷已经从客厅回到了卧室。 「发给李叔了。」顾汶骁爬回床上,「他说最多两天,连他小学在哪儿读的都给挖出来。」 任博文「嗯」了一声,沉默片刻,说:「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个饭,然后……去医院?」 顾汶骁本还放松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任博文看着他,温柔道:「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乖,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我跟你去。」顾汶骁打断他,掀开被子下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晚的事儿罢了。我怕什么?我连你都能搞定,还怕搞定不了你爸?」 任博文笑了:「口气不小。」 两人分别起来穿戴。 任博文特意没穿西装,挑了一条深灰色的牛仔裤,上面套了件黑色的休闲长袖卫衣,头发也没梳上去,软软地搭在额前,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顾汶骁则从衣帽间里翻了一件白色的小立领休闲衬衫,仔仔细细熨烫了一遍,掖进黑色的长裤里,又扣上一条中规中矩的皮带,整个人清爽俊朗又不失斯文。 两人站在镜子前,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穿成这样,」任博文扯了扯顾汶骁的衬衫领子,「是想让我爸觉得你乖?」 「我本来就很乖。」顾汶骁整理了一下袖口,「你穿得这么嫩,是想让他觉得你在我面前足够放松,从而不觉得我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聪明。」 饶是早退了不少,但是毕竟胡闹了两次,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决定速战速决,就近找了个麦门解决果腹问题。 任博文按照顾汶骁的习惯点完餐,端着盘子回来。 顾汶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开心乐园餐,旁边是两包大薯条和一个麦旋风,还有——赠送的小玩具。 顾汶骁低头摆弄那个塑料小车,手指戳来戳去,玩得入神。 「你多大了?每次来都还要蹭个玩具。」任博文把汉堡放在他面前,叹了口气。 「二十五。」顾汶骁头也不抬,「但我心理年龄三岁,你喂我。」 任博文真就掰开汉堡,递到他嘴边。 顾汶骁张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玩具,玩得兴致勃勃。 任博文又拿了根薯条喂过去,又舀了一勺麦旋风,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自然。 顾汶骁终于玩够了玩具,把小车往口袋里一塞,开始自己抓薯条吃。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得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儿战斗。」 第133章 任博文无奈摇头。 两人驱车到了任父所在的私立医院。 去之前,任博文没有提前打招呼。 他回国后还没告诉父母,回沪市后,也没打算马上报信。 他想的是……先不告诉父母,好给顾汶骁留足心理准备的空间。 推开病房套间的门,任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叠衣服。 看见两人进来,她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迎上来。 「博文!小顾!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任博文握住她的手,有些惊讶于母亲的热情,「我爸情况很好?看你好像很开心。」 任母笑得欣慰,拉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不止,你们走的这些天,你爸那个顽固的思想已经被说动了。」 「你们可得感谢一个人。」 第176章 我配得上他 「谁?」任博文和顾汶骁异口同声。 任母抿了抿嘴,目光落在里间的房门上,眉眼含笑地说,「唐婷,那孩子,抱着念安来了两次。」 任博文和顾汶骁一脸惊讶。 这些日子他们沉迷在马尔代夫的阳光沙滩里,跟唐婷也是有联系的,却完全没听她提起过。 任母一看这两人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是不知情的,于是跟他们复述了事情的经过。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爸一见唐婷,脸拉得老长,满肚子的火……毕竟也算是被你们联手给骗了的……」 任母试着去柔和措辞,「可唐婷那孩子……真是稳。她也不恼,就抱着念安坐在床边,也不辩解,直到你爸看着念安那张小脸看到火发不出来为止。」 「等你爸心情平和了,唐婷就说了那些话,她说你们俩是真心相爱的,说她这个外人都被感动了,亲人难道不是更希望你幸福吗?」 「她说自己当了妈才敢挺直腰杆说这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眼见着博文很幸福,还拧巴什么呢?」 「你爸当时没表态。」 「第二次隔了三天,唐婷又来了。这次更绝,她直接把你爸给说哭了。」 任母眼里也泛起了水光,「她说,叔叔,您知道吗,博文从小到大没快乐过。直到跟汶骁在一起,他才真的快乐过。所以他为了顾汶骁,愿意跟您摊牌,愿意把什么都豁出去。就是因为他的人生不能没有汶骁。您这一辈子,有没有为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有,您就该懂他。如果没有,您更该为他高兴。」 任母擦了擦眼角:「你爸听完,沉默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他主动跟我说,等博文和那小子回来了,让他们来医院,我想跟他们聊聊。」 任博文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说服父亲的,竟然是唐婷。 不过是一场肝胆相照的「合作」,说到底,跟唐婷不过是朋友而已,而且互不相欠,她完全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那个肩膀单薄的单亲妈妈,主动替他挡下了最锋利的刀。 言毕,任母起身,引着两人往里间走去。 病房的门推开,任父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正在看新闻。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任博文脸上,然后慢慢移向顾汶骁。 他的脸色还是别扭了一瞬,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博文,你跟你妈先出去。我想……跟这孩子单独聊聊。」 任博文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爸……」 「出去。」任父的语气倒是不重,但多少仍是有些不容置疑的固执在。 顾汶骁转头,给了任博文一个肯定的眼神,似是在无声地说「相信我」。 任博文抿着嘴,看了他三秒,最终转身,拉着母亲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汶骁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坐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全然不似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静默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两人都没说话。 最终,任父先开了口。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顾汶骁,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 「你救过博文的命?」 顾汶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他眨了眨眼:「我还真没想到您问这个……是博文告诉您的?」 「不是。」任父摇头,「是唐婷告诉我的。她说前阵子有人追杀博文,是你替他挡的。」 顾汶骁沉默了片刻,他看着任父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邀功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诚恳。 「叔叔,我不能骗您。」他笑了笑,「我确实救了博文,但是陷他于险境的,也是我。那帮人本来冲我来的,博文是被我牵连的。所以这件事,不值得一提,更不能证明我们的感情。换了是谁,我都会救,何况是他。」 任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有些不解。 多好的卖好机会,这个年轻人却不要。 坦诚得有些「过分」。 侧面来说,证明了他的真诚。 「那你拿什么证明你们的感情?」他问,「既然你说你救他不作数,那你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凭什么?」 顾汶骁笑了。 那个笑肆意张扬,又温柔缱绻,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微微仰起头,然后缓缓开口。 「叔叔,不知道博文和我父亲,甚至唐婷,都是怎么跟您介绍我的。现在,我用第一人称,跟您介绍一下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打了很久的腹稿,声音沉稳地开了口。 「我的母亲是宋清芷,出身名门宋氏,是出过两位第一夫人的世家;我的父亲是顾承勋,泥腿子打的天下,如今可称举国第一将。我是他们的独子。」 顾汶骁看着任父的眼睛,不闪不避。 「说这个,不是显摆我的家世,只是想告诉您,我懂世家风骨,也懂凡人登天。您或许会担心我们家势大,博文跟着我受委屈。但您可以问问博文,从头到尾,我有没有用家里的势压过他一次?我的家世不仅是我的底气,更是他的。」 他继续道:「我十八岁弃文从武,虽不是我本意,但我在役期间恪尽职守、不辱使命。所以……我杀过人,很多个,各个都是毒贩。我不后悔双手染血,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甚至杀更多。」 任父的瞳孔微微收缩。 「说这个,不是吓唬您。」顾汶骁神色冷峻,「是想告诉您,我三观正,对社会有贡献,姑且算是个不错的人吧。从这一点来说,我配得上他。」 顾汶骁的背脊始终挺得很直,目光如炬。 「我二十一岁创立了骁行,从什么都不懂,到三年内把它做到跟博闻一样的体量规模。」 他说到这里,微微露出一抹笑意,「我靠跟任博文的能力比肩,换来了跟他这个人比肩的机会。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骄傲的事。」 顾汶骁的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我很爱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爱他爱到……愿意为我所不能为之事,愿意怀揣绝望去奔赴希望。他是我活着唯一的意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果决狠厉, 「所以任何阻碍我跟他在一起这个『果』的『因』,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清除。」 说完,他缓缓站了起来。 一米九二的个头,在病床前、在任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第177章 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 任父的背脊下意识地往后贴了贴。 毕竟顾汶骁刚说了自己杀过人,又说要「清除障碍」。 此刻骤然站起,任父哪怕再横,也免不了觉得有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斟酌接下来该用什么姿态应对这个显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可他未曾预料到的是,顾汶骁竟然…… 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病房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可哪怕跪下,他的背脊也没有弯,依旧挺得笔直。 他仰着头,直视任父的眼睛,目光灼灼,里面没有半分卑微,全是执拗的坦荡。 「我们讲究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顾汶骁的声音透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您是博文的父亲,当然也受得我这一跪。」 他的嘴角甚至扯出一丝笑,带着他特有的张扬。 「但是我可以告诉您,除了我牺牲的那些战友和您儿子,我没跪过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我跟我爸吵了二十五年,膝盖骨硬着呢,从来没软过。」 第134章 「如今跪您,也不是因为要求您什么,不过是表达一个决心罢了。叔叔,您可以不认我,可以骂我,甚至可以打我。」 「但您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辈子,我顾汶骁只要他任博文一个人。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您就算把我这条腿打折,我爬也要爬到他身边去。」 任父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通红的眼眶和硬挺的脊背,心忽然颤了颤。 「您同意与否,我都要跟他在一起。」顾汶骁继续说,「但是我想给他最完美的幸福,被家人全然祝福的幸福。」 「这个我说了不算,要仰赖您。所以我愿意跪求您,给博文这个获得完美感情的机会。」 「叔叔,我求您了。」 那个「求」字落地,任父彻底撼动了。 不管他有没有见识,他都看得懂一件事。 眼前的人,遑论性别,至少爱自己的儿子这件事,不是假的。 那种豁出一切的狂热和偏执,灼热如火,熊熊燃烧。 他还没来得及回神,病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力道大得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任博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目露凶光。 他在门外听了很久。 他不是不放心顾汶骁,而是不放心父亲,怕他给顾汶骁气受。 他家狗崽子从小到大没受过气,自然也不该受他老爹的气。 是以,当他隐约听到「受得我这一跪」后,便有些待不住了,再到他听到顾汶骁近乎祈求地说「我愿意跪求您」的时候。 他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了进来。 这一跪,顾汶骁本没觉得有什么。 可被任博文这么推门而入地看到,他下意识地就慌了臊了。 脸瞬间地红到脖子根,脱口而出:「我操!」 然后便慌慌张张地要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慌张起身的速度,远不如任博文冲进来的速度快。 任博文几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那力道让顾汶骁一个趔趄,差点撞上身后的床头柜。 「顾汶骁,」任博文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谁用你做到这样了?我有说过这是我要的吗?你在自我感动什么?谁允许你跪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么几句话,一下就给顾汶骁说委屈了。 他眼眶更红了。 「我觉得我很了解你啊……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吗?家人同意,父母祝福,我帮你达成这个,你不感动可以,你这么生气为什么啊……我做错什么了吗?」 任博文似乎真是气急了,甚至没工夫搭理一脸懵的父母,拉着顾汶骁的手腕就往外走。 顾汶骁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撞上门框,白皙的手腕上瞬间就被攥出了一圈红痕。 临出病房,任博文才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爸,妈,明天我再来。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走廊里,顾汶骁试图挣脱:「你弄疼我了!任博文你放手!你发什么疯啊……」 任博文像没听到一样,死不松手,一路把他拽进电梯,拽出医院大门,塞进车里。 顾汶骁的衬衫领子被扯歪了,头发也乱了,狼狈不堪地坐在副驾驶上,又气又委屈。 「你什么意思啊?」顾汶骁转头瞪他。 「我他妈放下身段去求你爸,你上来就骂我?我顾汶骁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任博文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出去,看都不看顾汶骁一眼,面含盛愠。 直到又被任博文从车里拽出来、拽回公寓,顾汶骁都没明白他的无名火从哪里来。 他只觉得万般委屈——他愿意为任博文做到这样,他丝毫不领情就算了,还这样发脾气,当着父母的面拽走他,让他丢尽了面子。 进了门,任博文也不说话。 他径直走到酒柜前,拿了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瓶子就狠狠吹了一大口,喉咙剧烈滚动,辛辣的液体烧得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把瓶子往岛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喘着粗气。 顾汶骁看他这样子,压了半天的火气上来了,烧得他脑子嗡嗡响。 「操!」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整个人跳到了沙发上。 「老子为你做到这样,你不感激可以,你还发上脾气了?我他妈给你脸了是不是?任博文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我哪儿做错了你要这么对我?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 不开口还好,这句话一砸出来,任博文的脸色彻底难看了。 难看到他直接转身,大步走向门厅位置,抄起了放在玄关柜上、那个当初为了配货买的、毫无用处却好看的、一直当装饰物摆着的h家的马策。 策身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唰」声。 他指节收紧,眼神深得吓人,一步一步朝顾汶骁走过来。 第178章 你跟我道歉 顾汶骁一看这架势,才意识到自己祸从口出了。 虽然他不怕挨揍,甚至还有点喜欢。 但是……场景不同,感觉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在床上,自然是极好的,可在床下…… 算了,挨自家男人几下,也不算什么。 可顾汶骁看着那人来势汹汹的样子,本能地想认怂。 只是……狠话刚说完就认怂,未免太怂了…… 所以他在认怂和不怂之间,选择了,安静。 他抿着嘴,看着任博文向自己走来,不受控地瑟瑟发抖。 顾汶骁的下意识动作竟然是——膝盖一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就是这个下意识,让他突然悟了。 「我操,」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只可以跪你,不能跪其他人?」 这话一说,任博文先是一愣。 他看着顾汶骁那张恍然大悟的脸,突然就泄了所有火气。 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声,什么怒气、什么焦躁,全跑光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伸手一把将还有点懵的顾汶骁揽进怀里,一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讲。」 任博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疲倦地揉了揉皱了许久的眉心。 然后,他双手捧着顾汶骁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顾汶骁,我爱你的骄傲和跋扈。我爱的就是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是你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样子。所以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要的就不是你丢掉这些。」 「我只想看你像野草一样生长,肆意妄为,而不是为了跟我在一起折枝弯头、跪地求人。我要你跟我在一起,不受任何委屈,不低头、不妥协、不认输。」 「这才是我要的幸福,我要的圆满。」 「我不需要你去跪谁,我只要你站得笔直地跟我在一起,就够了。」 顾汶骁靠在他怀里,听完这番话,怔了半天。 然后他的眼眶就红了。 「那你就好好说么,」他瘪着嘴,鼻音很重,「我不也是为了你么……结果你上来就那么凶,还拿那玩意吓唬我,吓死我了……」 说着说着就撒上了娇,「你跟我道歉,你必须跟我道歉。」 任博文摸着他的耳朵,指尖在那片柔软上轻轻摩挲。 「嗯,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对,不该发脾气。你这么好,想给我幸福,我还凶你,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别怕了,乖。」 顾汶骁没想到他会得到这么真诚的道歉。 他以为任博文顶多就是「行了行了别闹了」这种级别的安抚,结果这人认认真真地认了错,一句一句说得恳切,眼神里全是心疼。 他美得快要上天了,往任博文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肩膀上。 两人卿卿我我半晌,顾汶骁的手机响了。 他恋恋不舍地从任博文怀里爬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李叔。」 「接吧。」 「少爷,您让查的那个人,信息已经有眉目了。还差些细节需要核实,预计明天给到您最终结果。」 顾汶骁开了免提,李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他夸奖道:「李叔真靠谱,辛苦了。明天把资料发我就行。」 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一眼,毕竟人已经找到了,不差这一晚。 任博文揉了揉顾汶骁的头发:「睡吧。我明天去医院,再跟我爸好好聊聊。今天闹得这一出,估计他也看懵了。」 次日一早,任博文独自去了医院。 顾汶骁说给他空间处理家事,自己在公寓远程安排骁行的并购事宜。 推开病房门,任父靠在床头。 第135章 看见任博文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神色竟出奇地平和。 「爸。」 「坐吧。」任父叹了口气,「昨天……那孩子,被你拽走了以后,你们没事吧?」 「没事。」他在床边坐下,「我跟他……把话说开了。」 「爸,关于昨天的事,我想跟您说,那不是他该做的,也是我生气的点。我不需要他为了我放弃尊严。」 任父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说:「嗯,我懂,我想通了。」 「什么?!」 「你们的事。」任父摇摇头,神色平静,「我知道也拦不住了。况且……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最大的心结,其实是怕说出去被人笑话。」 「可毕竟我们老家那地方,这些年……这样的例子也是很多了。」 「身边的老街坊老同事家里,也有孩子走了这条路。想开了便好了,都是自家的孩子,图个啥呢,不就图个他们高兴吗。」 他看向任博文,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就算是男同,好歹我儿子也是个事业成功、还找了个漂亮伴侣的男同。顾汶骁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要模样有模样……说起来,也不算丢人。」 「而且那孩子……确实对你真心。」 任博文被这套理论逗乐了,心里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地方,也终于松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和父亲之间,第一次有了这种久违的、近乎松弛的感觉。 「爸……」 「行了。」任父摆摆手,「等出院了,叫那孩子一起吃个饭吧。」 任博文笑了,点点头。 跟父亲聊完,已近中午。 顾汶骁安排的外卖刚好送到病房,几道精致又养生的家常菜,还配了汤,包装精美,一看就不是平台上点的普通外卖。 任博文这才从母亲口中得知,他们在马代、在京市的这些天,每天的每顿饭,顾汶骁都有亲自安排好专人给任父任母送来医院,从不间断,连他们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完全没有让任博文知道。 正惊骇于顾汶骁也有这样心细如丝的一面,他的手机响了。 是顾汶骁。 他笑着接听,刚要夸狗子两句,却发现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格外严肃,全然不似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博文,」顾汶骁的声音低沉,「宁恒要查的人查到了。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 任博文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这人身份有些特殊。」顾汶骁似乎在斟酌措辞。 「要不要把查到的结果告诉宁恒,我们……还需要多方考量。」 第179章 顶着一张天选受的脸 「苏朝。」 任博文握着手机,在病房客厅的窗边站住了。 「你再说一遍。」他说,倒不是没听清顾汶骁的话,而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世界未免太小了。 「苏朝。」顾汶骁在电话那头重复,「你徒弟苏晚的亲弟弟。十九岁,锡城人,父母现在在京市跟苏晚一起生活,他本来自己在锡城,最近才到京市学音乐的专业课的,准备考学。之前租的房子就在补习班附近。」 「李叔把他的底翻了个遍。没案底,没黑历史,没复杂的社会关系,社交账号上除了练琴就是吃饭,除了专业以外的兴趣、爱好都挖不出一条。」 「房东说他退租退得很急,押金都没要。」 「生平干净得像张白纸,说白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任博文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这人一定有些特殊,不然他不会对那张画像有那样莫名的熟悉感。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是这一层。 「博文,你还在听吗?」 「在。」 任博文捏了捏眉心。 「晚晚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他低声说,「跟了我六年。她家里什么情况我清楚,父母都是本分人,就这一儿一女。这个弟弟,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知道。」顾汶骁说,「所以我拿到资料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事烫手。」 「烫手的不止这一层。」任博文的声音沉下去。 「宁恒虽然人不坏,可他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这次连他自己都差点把命交代在街上,仇家是谁、还有多少人没清干净,全是未知数。」 「把苏朝卷进去,等于把这孩子架在火上。」 「更别提,两人差了十几岁。」 「还有一层。」他继续说,「宁恒是个明明白白的同性恋,而且显然是动了心的。」 「可苏朝呢?那孩子虽然顶着一张天选受的脸,可脸,不能代表性向。哪就那么刚好——一个救了你、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刚好也是同性恋?」 话一出口,任博文自己先顿了一下。 呃,话也不能说太满。 当年他跟宁恒,不就是这个模式吗。 电话那头,顾汶骁听着他的沉默,语气倒是很淡定。 「你先别急。」他说,「反正你先回家,我有个可行性方案,你回来我们商量。」 「好。」任博文沉声应了。 他回到病房,跟父母说工作上出了急事,得马上走。 任父这次没再摆脸色,只说:「去吧,正事要紧。」 任母把他送到门口,小声补了一句:「跟小顾说,别老订那些餐了,太破费。」 任博文应下,转身走了。 赶到家,推开门,一股红酒的香气飘过来。 顾汶骁坐在岛台边,已经开了一瓶酒醒着等他,两只杯子并排摆好。 他们很少有这种时候——天光大亮,家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守着桌子,等另一个人回家。 任博文站在玄关看了两秒。 那画面让他心里生出一种类似婚后的安稳幸福感。 顾汶骁乖乖在家等着他的样子,更是让他烦躁了一路、皱巴巴的心绪,瞬间平整了许多。 顾汶骁朝他举杯,「先喝一杯,顺顺气。」 任博文走过去坐下,两人碰了一下杯。 酒不错,醒得也刚好。 跟自己碰杯的人,更是最最最最好。 「电话里,我就想问了。」顾汶骁给他续了半杯,「你那个语气,是已经动念要把人护下来了?」 「动念归动念,欠宁恒的人情也得还。」任博文说,「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方案。」 「我还叫了外卖。」顾汶骁看了眼时间,「一会儿到了,边吃边聊。」 说到吃,任博文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伸手把人揽过来,让顾汶骁靠在自己肩上。 「你怎么那么好啊。」任博文感叹,「我都没关注到我爸妈的饮食,你竟然那么费心,每天都替他们安排好了。刚才我妈还特意让我跟你说,别再破费了。」 顾汶骁嘿嘿一笑。 「我其实也没多费心啊。我告诉特助餐标和送餐时间,他每天选好了发我看一眼,我只要掏钱,说个ok,到了时间餐自然就送到了。都是你教我的——善用资源,提高效率。」 「不一样。」任博文摇头,「费心不是看你用了多少时间,而是这些本不需要你做的事,你放在心上,去做了。」 顾汶骁被他夸得高兴,像得到了主人夸奖的小狗,把狗头往他肩上又蹭了蹭。 「那我们聊聊我的解决方案如何?」 「你说。」 顾汶骁坐直了,开始掰手指头细数自己的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我欠宁恒人情,不能不还。查到了却不告诉他,说不过去。」 「但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想把平常人家的孩子,尤其还是你徒弟的亲弟弟,搅和进那么复杂的情况里。」 「所以,折中。」 「我们跟宁恒交代实情——人,我们找到了,就是一个背景清白的学生。然后混淆视听,说他是我朋友家的亲戚。于情于理,我都会在暗中保护他,让宁恒不必担心他的安危。」 「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恕我们不能把他的信息交出去。人家一个纯情直男,推给一个基佬大佬,万一生生把人掰弯了,很不道德。」 任博文晃着酒杯:「混淆视听?宁恒是干什么的,他借用你的势力查只是更快,不代表他自己查不到。你一句『朋友家的亲戚』,糊弄不住他。」 「糊弄不住,才更要暗中保护。」顾汶骁接得很快,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保护既是防他的仇家,也是防他自己。他只要靠近苏朝,我的人第一时间就知道。」 「我们……不过度干涉他人的因果。」他继续说,「所以我们保护好苏朝,但不介绍他们认识。可如果他们真的有缘再见,我们也不刻意拦着。这样是不是好些?」 任博文看着杯里的酒,思忖半晌。 第136章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弧线,又缓缓落回去。 他没有回答顾汶骁的问题。 反倒是抬起眼,问了他一个问题。 第180章 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做朋友 「顾汶骁,」任博文放下酒杯,看着他,「如果当初,我真的是直男,你会怎么办?」 顾汶骁一怔,明显没有想到任博文会在这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我……我原来就以为你是直男啊。」他苦笑,「我一开始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你是直男,才去做的。直到后来通过陈默知道了你不是直男,才进入到下一步的。」 「是。」任博文点头,「但是如果你一直没发现呢?或者我干脆就是个直男。你会去……掰弯我吗?」 顾汶骁的神色忽然冷了几分。 他扯出一个很冷酷的笑。 「会。」 「我知道掰弯直男不道德。」他晃了晃杯子。 「但是想要一个人,就是想要。尤其我对你的渴望,是基于本能的。我那时候觉得得不到你的话,我宁可去死。」 「我会尽我所能去接近你、挑逗你。你要是真的对我生理性厌恶,完全不接受我,我认。可你让我试都不试,我会不甘心。」 「哪怕试完连朋友都做不成?」任博文追问。 「做不成就做不成。」顾汶骁答得干脆,「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你做朋友。」 任博文深深看着他。 这段话,每个字都在他意料之中,可每个字也都狠狠击中了他。 是啊…… 眼前这个人,当年就是抱着这样的孤勇,一层一层撬开了他的壳。 若他真是直男,这狗东西也绝不会因为那层壳是铁铸的,就转身去找别人。 他会用的他的爪子,生生撕开那道铁壳,哪怕血肉淋漓,也浑不在意。 顾汶骁抬眸跟他对视,看了两秒,忽地就顿悟了任博文为什么这么问自己。 「……你在说宁恒。」 任博文叹了口气。 「确实,不该过度干涉他人的因果。我也知道,把晚晚的弟弟丢到这样的情境里,很对不住她。」他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们查到了苏朝,宁恒就不会继续查吗?」 「以他的势力,他早晚查得到。他只是急了,才找上我们。与其让他自己查,不如我们把这个结果递给他,再把情况都说明白。他如果真的动了心,那是选择给苏朝一个干净的人生,还是抵死也要纠缠——也是他一念之间的事罢了,你我都拦不住。」 「总归……又被人偏执地爱一次的人生,也不算太坏。」 顾汶骁捏着杯子,没说话。 他本以为按照任博文的性格,会思虑周全,尽可能保护自己朋友的家人。 没想到这人已经跳到了下一个思想高度。 他知道,任博文说的是事实。 宁恒找他们查,只是因为这条路多快好省,不代表他自己耗点时间和金钱就查不到。 「那苏晚那边呢?」顾汶骁皱眉,「我们把她弟弟的信息递出去,她要是知道了,不得炸了?」 「所以这事不能瞒她,但也不能现在说。」任博文皱眉,「她还在坐月子,先让她安生几天。走一步看一步,先处理宁恒这边。」 「那你跟他谈?」 「嗯。」任博文说,「你把资料都给我吧,我想想怎么说。」 顾汶骁拿起手机,把李叔发来的资料转发给他。 任博文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 资料做得很细。 学校、课表、租房合同的照片、房东的联系方式,连苏朝常去的琴行和小饭馆都标注了。 翻到照片那一页,他的手指顿住了。 苏朝的脸,一下就让他的回忆有了闭环。 过年那会儿,苏朝跟苏晚的老公陈野一起去超市,被狗仔拍到,上过一次热搜。 照片里少年推着购物车,因为是素人,所以没有遮脸。 陈野戴着口罩,两人有说有笑。 任博文当时刷到了,隔着屏幕觉得这男孩子有些星味儿,于是多留意了一眼。 「怪不得眼熟。」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汶骁,「过年跟陈野上了热搜那个,就是他。」 顾汶骁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一说一,是挺好看,难怪宁恒一见钟情。」 「宁恒那张画像,已经有七八分像了。」任博文放下手机,「一面之缘,共度一晚,还是在逃命的当口,就能画到这个程度,说明则苏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有些无措。 他这辈子靠嘴吃饭,素来脑子转的快,诡辩能力极强。 可此刻,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宁恒开口。 说轻了,宁恒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说重了,又像是他在教一个刀尖上走过来的男人怎么做人。 他深知无法干涉宁恒的选择。 可作为师父,他当然希望晚晚的弟弟,不要被搅进宁恒那个世界里。 他还在犯愁,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 顾汶骁起身去开门,张罗着说:「先吃点东西,过会儿再说,也不差这一会儿。」 任博文从医院急着赶回来,没吃上中饭,早就饿了。 两人把餐盒一一摆上餐桌。 在一起快一年,顾汶骁最大的进步,应该就是彻底放弃了厨艺这条赛道,并且发现了自己寻找好吃外卖的天赋。 这次他点了水煮鱼和毛血旺,外加一份清炒时蔬。 两人一起生活久了,口味也越来越相近。 水煮鱼的辣度选得刚刚好,鱼片嫩滑,毛血旺里的鸭血和黄喉都入了味。 「电话吃完饭再打。」顾汶骁看出他的为难,把筷子递给他,「这种谈话,空着肚子容易心浮。」 「知道。」任博文接过筷子,对着自家狗子和煦一笑。 顾汶骁没有任博文那么能吃辣,没吃几口,就被辣得嘶哈嘶哈地吸气。 他伸手抽了张纸巾擦汗,又端起水杯灌了两口,原本豆沙色的嘴唇,被辣得颜色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吃不了辣,还点的都是辣的。」任博文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酸梅汤推过去。 「你懂什么,辣才香。」顾汶骁嘴硬,接过酸梅汤灌了一大口,又伸筷子去捞盆底的鱼片,捞起来还得意地冲任博文晃了晃。 浑然不觉自己那副样子有多勾人。 任博文看着那片油亮的嘴唇,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 食欲,转化成了另一种欲望。 第181章 哥哥打算怎么罚我 任博文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顾汶骁,以后在外面,不准吃辣的。」 顾汶骁夹着鸭血的手停在半空,一脸纳闷:「啊?」 「听不清还是听不懂?」任博文看着他,咬牙切齿,「还要我重复一遍?」 「为什么啊?」顾汶骁更不解了,「你刚才不还陪我吃得好好的?」 任博文叹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吃完辣的,嘴唇会肿。」他说,「肿起来,看起来太好亲了。」 顾汶骁愣住了。 他张着嘴,筷子上的鸭血「啪嗒」掉回盆里,溅起一小片红油。 显然,他是被这人如此直白、赤裸地表达吃醋和占有欲,给冲击到了,有些措手不及。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从心底「轰」地一声涨起来,瞬间淹到头顶。 原来快乐,是可以灭顶的。 那么,这种程度的满足感能带来的,便是充分的行动力。 顾小少爷饭也不想吃了。 他绕过桌子,两步窜到那人面前,搂住那人的脖子,往他腿上一坐。 然后,便是……了然一笑。 「哥哥想亲我,」他凑近,还不经意地在那人身上扭了扭,更确凿地感受着爱人的「想要」。 于是他的声音不由得,娇软又得意,「想到这个程度了?」 这一坐,任博文本能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怕顾汶骁滑下去。 结果两人搂抱的姿势,和那近在咫尺的、油亮红肿的嘴唇,让他本来还能压一压的欲望,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是你先坐上来的。」任博文说。 「嗯,我先的。」顾汶骁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打算怎么罚我?」 任博文没回答。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前两天说同性之间要节制的屁话,好像白说了。 人都没勾引自己,待会儿还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他还是……看着人家漂亮的嘴唇就能起性。 他真是没什么出息,注定要栽在这人手里了。 想到这里,他才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还没跟狗子说。 刚把人放到床上,他就开始扯自己的领带,一边扯一边说。 「我爸今天跟我说,他接受了。」 第137章 一听这个,顾汶骁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任博文一看他起来了,顿时不乐意了,伸手去按他的肩膀:「躺好。接受了就是接受了,以后慢慢说,不急在一时。」 「现在哥哥着急要你。」 「不行!」顾汶骁难得不想遂他的愿,慌慌张张去拉他解衣服的手。 「你先说明白,也不差这几分钟了。你爸怎么就接受了?他亲口说的?怎么说的?」 任博文失笑,只好停了手。 「什么时候说的?」顾汶骁追问,「就今天上午,你一个人去医院那会儿?」 「嗯。」 「那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顾汶骁瞪眼,「这么大的事,你憋到现在,都要上床了才说!」 「本来想在饭桌上说的。」任博文理不直气也壮,「被苏朝的事一打岔,忘了。」 「忘了?!」 「还听不听了?」 顾汶骁立刻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巴巴看着他。 「我爸说,我们老家那边,这些年这样的例子也多了,街坊老同事家里都有。」 「好歹我是个事业有成、伴侣也拿得出手的……gay。传出去,也不算丢面子。」 「他还说,等出院了,叫咱俩一起吃个饭。」 顾汶骁呆呆地坐在床上,消化了好几秒。 然后他一脸呆萌地冒出一句:「就这?」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老子在马尔代夫殚精竭虑,在医院门口腿肚子转筋,酝酿了半天的谈判,结果就这? 「就这。」任博文看着他那傻样,笑得邪恶,「你还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顾汶骁挠挠头,「就是觉得,也太顺了,顺得我有点不真实……」 「那给你点真实感。」 任博文话音未落,就欺身压了上去。 顾汶骁还迷迷蒙蒙地沉浸在「未来公公同意了」的巨大喜讯里,根本没设防。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非常不道德的老男人已经把他吃干抹净了。 「任博文……你、你不讲武德……」 「跟你,不用讲。」 顾汶骁挣扎了两下,没挣动,索性认命。 没过多久,卧室里就只剩下他一口一个「好哥哥」的辗转承欢。 两人从天光大亮,做到黄昏时分。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烧成橘红,又一点点暗下去,谁都没去拉窗帘。 一起泡澡的时候,顾汶骁靠在任博文怀里,昏昏欲睡。 水面上的热气蒸得他眼皮发沉,可他还是强撑着,沉浸在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双方父母全部认可的喜悦里,嘴角一直翘着。 「博文。」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该去给宁恒回信了。」 任博文低头看了他一眼。 都困成这样了,还记着这事。 顾汶骁这种本就善良的人,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的。 当下他刚被爱人的家人接受,又在爱人火热的胸膛里体会到了确凿的爱意。 于是连醋意都消失了,只一味心疼那位可怜的前夫哥。 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感情,怎么想,都有几分悲天悯人的心绪在他心里萦绕。 任博文对宁恒这个前任的情绪,也有些复杂。 自己如今算是情感圆满了,可宁恒……可能注定了,感情这条路不会是坦途。 虽然他自己畏首畏尾是主因,可偏偏这次,就在任博文刚刚看出宁恒终于生出一些破釜沉舟的勇气的时候…… 怎么就偏偏,是遇上了苏朝呢。 思及此,任博文也无奈叹气,低头给了顾汶骁一个吻,从水里起身,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准备去给宁恒打电话。 可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他还没拨出去,手机先响了。 来电人,正是宁恒。 任博文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宁恒亢奋到让人有些意外的声音。 「博文!你说巧不巧!我竟然在路上遇到了小朝!就是我让你查的那个男孩!」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第182章 美色误事 这一下,瞬间打乱了任博文的所有步步为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握着手机,甚至难得的,有了点结巴。 「呃……我本来也要给你打电话了,我这边也查到了……你现在,是跟……苏朝在一起吗?」 「嗯!」宁恒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愉悦,「我在等他视唱练耳下课,然后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吃饭。」 他絮絮地往下说,语速快得不像他。 「我今天去他原来住的地方附近转转,想着碰碰运气。本来觉得自己挺可笑的,那么大一片区域,哪有那么巧。」 「结果车子刚拐过街角,我就看见他了。背着个琴箱,站在路口等红灯。」 「我一下就认出他了!下车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其实我知道我不该去找他。我遇袭的事还没收尾,把那帮人不清干净,我靠近他,也许会牵连他,这个道理我懂。」 宁恒的声音低了一瞬,却又很快扬起来, 「可我今天看见他了,博文。我得脚比脑子快,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还记得我,我留的字条,他没看到,也许是不小心掉在了哪里……」宁恒笑了一声,那是一个很纯真的笑,纯真到像少年的笑,全然不似一个双手染血的大佬的笑。 「他不是不想理我……而且、而且今天我们竟然能遇到,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是不是?」 那种愉悦,任博文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在宁恒身上见过了。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些年,宁恒在黑暗地带里格外压抑地生活着,屡次迫于家族压力,放弃自己的情感。 直到去年成了集团话事人,才稍有放松。 如今,是他第一次在能为自己做主之后,遇到了自己想爱的人。 他的喜悦,可能是因为发现自己还能起心动念。 可能是终于发现,自己有了拥有爱的权利。 更可能,就是单纯的,因着一个心动之人的失而复得。 这让任博文一时有些有口难言。 像是知道宁恒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点醒他,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 「博文?信号不好吗?」宁恒在那头问。 「没,我在听。」任博文猛然回神。 「对了,你们查到什么了?」宁恒兴致勃勃地问,「他家里什么情况?父母现在也在京市吗?还有,他有没有……」 「宁恒。」任博文打断他。 他做不到此时此刻,就在电话里,对着这样的一个宁恒,把那些话摊开说。 「这些,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他说,「你先跟……小朝吃饭吧。」 「晚些,你把他平安送到家以后,给我打电话。多晚都可以,我们沟通一下。」 「行!」宁恒似乎被幸福的预感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听出任博文口气里的不寻常,快速应了。 「那我先挂了,他快下课了。替我跟顾汶骁说声谢谢,改天我做东!」 电话挂断,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半晌。 任博文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 他觉得自己喉头酸涩。 刚才那一刻,他无法不动恻隐之心。 就……给宁恒一顿饭的时间吧。 让他无所顾忌、快快乐乐地跟苏朝吃顿饭,总归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他那些理性的「劝诫」,就晚点再说吧。 可这个决定做得有多快,他心里就有多不踏实。 于是任博文转身去了卫生间,试图去找那个最让他踏实的人,给自己一点力量。 顾汶骁已经从浴缸里起了身,穿着浴衣在擦头发。 见任博文一脸郁色地走进来,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刚才在浴室,他就把电话那头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此刻看着任博文这副表情,就更明白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遇上了?」他问。 「遇上了。」任博文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宁恒去人家补习班附近转悠,拐个街角就遇见了,还约在今晚吃饭。」 「那你跟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推到他吃完饭、把人送到家之后了。」任博文叹了口气。 「我开不了那个口。你没听见他那个声音,汶骁,我认识他十几年,没听过他那样说话。」 顾汶骁沉默了两秒,无奈笑笑。 「博文,你想没想过,也许这就是天意呢。」 「要是我们下午没有胡闹,你的电话就打出去了。也许他们就不会相遇,你也来得及劝诫。宁恒的性格,十有八九,也就退缩了。」 第138章 「可偏生我们就是胡闹了,硬生生把这通电话拖到了晚上。」 他把毛巾搭在水池边,「结果,他们就遇到了。」 「这或许就是天意,他们合该命里有缘。要不然……我们就不要逆天行事、人为干涉了吧。」 美色误事,任博文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美色能误别人的事,他也是没想到。 「天意。」任博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说不清心里的滋味。 「今晚这通电话,你打算怎么说?」顾汶骁问。 「照实说。」任博文回的干脆,「苏朝是谁,家里什么情况,我的顾虑是什么,全摊开。然后让他自己选。」 「你不怕他选错的那个?」 「问题是,究竟哪个是对,哪个是错?」任博文已然找回了理智。 「那是他的人生。我能做的,是把秤摆平,让他掂量清楚自己往哪边站。」 言毕,任博文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确实,本来也没想干涉什么。 可是于情于理,如果不把苏朝的情况原原本本交代给宁恒,他就真的对不起苏晚了。 那丫头把他当师父,当靠山。 他却瞒着她,把她亲弟弟的信息,递到一个随时可能被仇家找上门的人手里。 前提还是,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基佬,明晃晃地惦记着她弟弟。 「苏晚那边……」顾汶骁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任博文闭了闭眼,「如果宁恒不肯放手,我必然不会瞒着她的。等宁恒今晚表了态,我再想怎么跟她说。」 顾汶骁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晚上我陪你一起打这通电话。」 任博文睁开眼,看了他两秒,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 可往往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 一步错,便步步错了。 第183章 强制爱这种事 没想到的是,这一晚上,任博文等电话,生生等到了后半夜。 前半夜,宁恒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任博文从一开始的犯嘀咕,到后来,直接变成了担忧。 生怕宁恒跟苏朝又出什么意外。 可他又怕,只是两人投机,有话说,才到这个时间还没回信。 他若是主动打电话,反倒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这两种可能在他脑子里来回打架,打得他头都开始疼了。 顾汶骁也陪着任博文一起等。 两人一开始一起坐在书房看并购案,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 可任博文一页材料翻了二十分钟,眼神都没聚焦过,难得的,心静不下去。 「好难得啊,你也有工作效率这么低的时候。」顾汶骁促狭地笑,探过头看任博文手里的资料,「任总,要不要我考考你刚才看了什么?」 任博文知道这狗东西在寒碜自己,索性把材料一合:「不看了。」 顾汶骁也干脆合上了电脑,拉着他去客厅打游戏,说换换脑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更糟。 任博文握着手柄,操作变形,走位失误,竟然史无前例的,连着三局被顾汶骁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顾汶骁放下手柄,一脸难以置信,「我刚才那招你闭着眼都能躲。任博文,你演我呢?」 「没演。」任博文把手柄又拿了起来,「继续吧。」 「继续个鬼。」 顾汶骁赢是赢了,心里却不舒服了。 他可是被这人五比零、全机型碾压过的。 能让任博文打游戏打到这个水准,说明他是真的焦虑发作了。 于是顾小少爷……难得的充当了一把温柔贤妻的角色。 他把手柄一放,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上任博文的太阳穴,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 「别想了。」他说,「你再这么想下去,宁恒还没打电话,你先把自己熬晕了。」 「我没事。」 「没事你手抖什么。」顾汶骁继续按着,「宁恒是什么人?深谙丛林法则,多少次逢凶化吉。他就算真遇上仇家,也有对抗的能力。苏朝现在又是他心尖上的人,他自然也会保护好的。何况他身边又常年跟着影卫,出不了事。」 任博文闭着眼,没说话。 可紧绷的下颌线,到底松了一点。 终于,临近凌晨一点,手机响了。 任博文几乎是秒接。 电话那头的宁恒,已经没有了傍晚时的那种兴奋感。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抹忧郁,甚至有了任博文见过数次的、那种「要逃跑」的前兆。 任博文的心沉了下去。 结果宁恒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博文,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三十三岁的人了,竟然还能因为一时情难自控,就干出强制爱这种事。」 任博文傻了。 「操,你不是吧?」他脱口而出,「你这就把人吃了?」 顾汶骁本来在旁边装不在意,一听这个,耳朵「唰」地竖起来,强行抢过电话,按了免提。 任博文翻了个白眼,但是也没拦着。 以这狗子的好奇心和八卦之魂,哪怕这会儿不让他听,回头他也要缠着自己问个底儿掉,还不如让他听了。 「你想哪儿去了!」宁恒急了,「强制爱和强暴还是有区别的好么!」 「我……我就是一时意乱情迷……亲了他。」 这句话一出来,顾汶骁在旁边瞪圆了眼,用口型无声地问任博文:亲、了? 任博文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心想,虽然……比预想的好些,但……似乎,也没好哪儿去。 「然后呢?」他问。 「我亲完就后悔了。」宁恒的声音低下去,「我本来以为,会被他推开,我甚至都做好了挨一巴掌的准备。」 「结果……他没有,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这话不说倒是还好。」宁恒叹了口气,「他说完……我就再没有放下他的可能了。」 任博文呼吸一滞,心中一个「咯噔」。 他强压着心里的波动,问:「他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任博文甚至能想象出宁恒此刻的样子——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脸上,或许是近乎虔诚的温柔小意。 「他说——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宁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博文,你懂吗。我是他的初吻。而且……他没有排斥我。」 「他被我亲完,脸红了,但没有躲。他就那么看着我,轻飘飘地,说了那句话。」 「他是我活到现在的人生里,唯一的、最干净的存在。」 客厅里安静得能落针可闻。 顾汶骁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刚想张嘴说什么,被任博文一个眼刀制止了。 话说到这里,任博文实在没办法让他继续说了。 再说下去,就是把宁恒往更深的泥里推。 「宁恒,你先听我说。」任博文深吸一口气,「我不做任何建议。但是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叫苏朝,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是我徒弟苏晚的亲弟弟。」 「你这一年多一直在国内,也许会知道,有个近一年蹿红的男明星,叫陈野。那是苏晚的老公,苏朝的姐夫。」 「我再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他有着非常干净的背景,同时,也有殷实的家境。」 说到这里,任博文停住了。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残忍。 那边的宁恒,其实不用任博文说,似乎也有所感知了,于是一直在沉默,也没有接话。 顾汶骁在一旁,握住了任博文的手。 然后,他把电话接了过去。 「宁恒,我是顾汶骁。」 「都是聪明人,你肯定明白博文要跟你说什么。」 「如果没有你,苏朝的人生会拥有非常简单的幸福,而且也未必不精彩。」 「单凭他姐夫现在的影响力,他考完音乐学院、毕业去当个歌手,完全不是难事。但是一旦你介入他的人生,那他的未来将会充满未知,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说到这里,顾汶骁突然停顿了一下。 话锋一转。 「但是……」 第184章 谁还没亲过嘴 「但是,」顾汶骁继续说,「我觉得,与其虚度一生,不如勇于犯错。这样不仅更过瘾,也更有意义。」 「你自己想想,你前三十三年,有哪件事是为自己干的?好不容易遇上让你上了心的人,就因为『可能对人家不好』就撒手,那你这辈子……可真就白活了。」 「看起来,你跟苏朝也算是天定的缘分,这都能重遇,那后面怎么走,我们不干涉,也干涉不了。」 「但是你要拿命保证,你会护他周全。」 第139章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顾汶骁语气狠绝,「不用博文出面,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电话那头,宁恒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顾汶骁都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 「半年。」宁恒终于开口,声音不复之前的缱绻,「我给自己半年时间,也给他半年时间。」 「我不在这个关键节点跟他发展。确保他的人生轨迹和选择,不会被我强行篡改。」 其实就算任博文和顾汶骁不说,宁恒也想到过——苏朝年纪还太小,他再喜欢,也不该影响他的学业。 「半年后,他就念大一了。」宁恒继续说,像是在说服电话这头的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人生会进入到一个充满乐趣和诱惑的新阶段。他会在大学里……遇到很多人,同龄人,跟他一样干净的、明亮的、更……适合他的人。」 「他那样年轻,人生还有无数可能。我不该把他的世界,强行变道到跟我同轨。」 「我也应该让自己冷静、沉淀一段时间。确认我对他,到底是吊桥效应,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到时候,他对我、以及我对他,仍有现在这样强烈的、互相吸引的磁场……」 宁恒释然一笑,语气坚定地说: 「那我便也不挣扎了。不再用那些世俗道义,限制自己了。」 「我会坚定地选择他,只要他也一样选择我。」 「好。」任博文说,「半年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尊重你。」 宁恒似是松了口气,真诚说道,「……谢谢你们。真的。」 他这么说完,任博文短暂地松了口气,赞赏地看了自家狗子一眼。 这半年之约,算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结果,赞赏早了。 顾汶骁一看任博文肯定的眼神,加上宁恒给出了暂时不发展的承诺,马上原形毕露了。 「你可以啊宁恒。」他来了劲,「吃顿饭的功夫,就把人家小男生的初吻给夺走了。人家是男同吗你就下手?」 「我可告诉你啊,咱们这个圈子里,掰弯直男可算不道德行为。何况你比人家大十四岁啊,整整十四岁!按辈分,人家都能管你叫叔叔了好伐……」 眼看着顾汶骁越说越来劲,任博文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赶紧伸手去抢手机。 顾汶骁反应极快,举高了手机往沙发后面躲,嘴里还不停:「哎,宁叔叔,您倒是说说,亲一个比你小十四岁的男孩,还是人家的初吻,是什么感觉啊……」 任博文抢了两下没抢回来。 他无奈叹气,下了杀手锏。 直接上嘴,堵之。 顾汶骁「唔」了一声,剩下的话便全数被堵了回去。 手机「啪」地掉在沙发缝里,也顾不上了。 电话那头,宁恒听着这边突然安静的动静,一瞬间就猜出了电话那头的人在干什么「好事」。 他满头黑线,主动挂了电话。 而被亲吻强行打断了八卦的顾汶骁,在被任博文亲得已经发懵的时候,竟然突然吃起了飞醋。 他一看宁恒把电话挂了,便一把推开了任博文,喘着气说: 「你干嘛不让我问了?」 「是不是不想听自己前任亲了别人、还是年轻弟弟的细节?」他眯起眼,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吃醋?你心里不好受?你们以前可是……」 任博文本就只是为了避免自家狗子口无遮拦才亲他的,结果被他无理取闹成这样,脸一下就掉了。 「顾汶骁。」 「我最近真是惯着你了。」他猛地站起身,「这种话也敢说了?」 「我……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任博文冷笑,「那你疼了,也随便一叫就行。」 说着,就又往门厅去了。 顾汶骁顺着他的路线一看——完了,可算让他发现新大陆了。 又是冲着门厅去的。 而宁恒那边厢,挂了电话后,一脸的郁卒。 他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这对夫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算了,教育完他,自己倒先亲上了。 不就是亲嘴吗? 谁还没亲过嘴? 他一小时前刚亲过。 想到这,他不受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少年唇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唇上。 那股干净的、带着点薄荷味的气息,明明那样清新,却又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的感官里,怎么都散不掉。 他当然知道现在怎么做才是「对」的。 但是知道什么是对的,跟做到,是两件事。 他发动车子,鬼使神差地又开到了苏朝家楼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了灯的窗。 他是个重诺的人。 跟任博文和顾汶骁说了半年不动苏朝,就不能动。 只不过……这半年里,偶尔一起吃饭,喝个咖啡,还是可以的吧? 发微信问问练琴累不累,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也是可以的吧? 这又不算「发展」。 他的手指,又摩挲上手机屏幕上苏朝的微信头像。 有他的联系方式了,真好啊。 就好像终于有一个线头,被捏在了手里,不管能不能把人拉近,至少不会丢。 是吧?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素色的帽衫,笑得灿烂温暖,像夏日的朝阳,充满了生命力。 宁恒看着那张头像,就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而此刻的顾汶骁,可看不到什么希望。 他一边往沙发角落里缩,一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老公,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任博文在手里掂了掂那款h家小众产品,「我是你男人。」 顾汶骁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来势汹汹的老男人,内心只剩下绝望的哀嚎了。 第185章 养马 顾汶骁、顾小少爷,此刻真是一点形象都要不得了。 他四脚着地,返祖一样手脚并用地满屋子窜,沙发后面、餐桌底下、床的另一侧,哪儿能躲往哪儿钻。 嘴里还一口一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任博文在后面追,打定了心思今天偏要较这个真。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哪儿错了?」 「哪儿都错了!」 「怎么错了?」 「我不该瞎吃醋!不该口无遮拦!不该质疑我老公对我的一心一意!」顾汶骁抱着落地灯,探出半个脑袋。 「老公,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不满意,太敷衍。」 「我艹……」 「你还敢艹?」任博文用手里的东西点了点他,「谁让你躲的?」 「你不追,我能躲吗!」 「你不躲,我能追吗?」 「你讲讲道理!」顾汶骁哀嚎,「这明明就是个死循环!」 …… 要说怎么形容这一晚,只能说,顾小少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什么锅配什么盖。 怕是真怕。 爽也是真爽。 事后,他趴在床上翻手机,一脸骚包的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任博文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干嘛呢?」 「问sales点事。」顾汶骁头也不抬,「我在问熟悉的h家sales,他们家都有什么马具售卖。」 「sales按照成年小马的标配马具来给我推荐的……」他掰着手指头数,「总之那些没人买的、配货才卖得出去的东西,本少爷通通下单。」 「不愧是大品牌的sales,就是敬业,这时间了还能秒回。」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任博文看,「问我是不是养马了,需不需要再配全一点,她回头把产品目录直接发我选。」 「我说好啊,都配上,成套的好看。」 任博文一脸黑线,心想这sales也是掏上了,熬夜不睡等来了一个绝世难遇的大冤种,能来个积压库存大清仓。 「你买这些东西,就不考虑人家怎么想你?」 「你傻呀。」顾汶骁白他一眼,「怎么想我?一看我,就是个新晋的马术爱好者啊。」 任博文有时候真不知道顾汶骁的脑子是什么结构的。 你说他傻呢,他脑筋转得飞快。 可你说他聪明呢…… 哪个大聪明,凌晨三点找sales,能是因为喜欢上马术? 但是反正顾汶骁信息也发完了,丢人……就丢人吧。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在丢人,就好。 任博文侧过头,借着床头灯,看了看那人可怜兮兮的背。 又有心疼泛了上来。 他甚至都觉得,顾汶骁是不是,就是想招他心疼。 他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乖乖,以后少玩这个。你这一身细嫩的肉,我看着会心疼。」 第140章 顾汶骁笑得格外甜蜜:「你当时也挺开心的啊,现在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任博文说,「只是觉得,你好像就喜欢招我心疼。」 「多好啊。」顾汶骁往他怀里拱了拱,「难道老公不喜欢吗?」 「少想那些没用的,h家的东西啊……我买了那么多,你现在说不玩了,我白买了?」 任博文无奈,把人拉进怀里,睡了。 往后几日,两人都陷入了一种终极的忙碌里。 两家公司并购正式进入流程。 虽然行业震动、揣测很多,但是谁都明白,这就是行业不可逆的大洗牌。 从此博骁成了一家,就是妥妥的行业龙头,自然没人敢发难。 能在他们的盘剥之下吃点残羹,已经算是很好了。 阿鑫那边每天三个电话汇报进度,任博文白天连轴转,晚上回家还要陪某位精力旺盛的小少爷「验货」,忙得脚不沾地。 与此同时,任父也要出院了。 他的身体状况恢复得不错,只是暂时还不适合坐飞机回老家休养。 任博文的公寓倒是有两间卧室。 可是哪怕父亲已经认可了他们的关系,带上顾汶骁,加上父母,住在同一屋檐下,他还是有些别扭。 他本来打算把公寓让给父母,自己跟顾汶骁回城郊大宅住。 却没想到,他家雷厉风行的小狗,直接在他们同一栋公寓,买下了另外一套房子。 甚至大笔一挥,直接写了任父任母的名字。 而且他的理由非常充分。 「我的东西已经从城郊大宅搬过来了,实在懒得再搬走了。」顾汶骁把购房合同往任博文面前一拍,「这套房子,就当我一个做儿媳妇的,孝敬未来公婆了。」 任博文拿着合同,半天没说出话。 「你什么时候办的?」 「就这几天。」顾汶骁说得轻描淡写,「你不是忙并购吗,我就顺手办了。同一栋楼,我爸妈来了也有地方住,你爸妈出院走两步就到,你随时能过去尽孝,多完美。」 「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任博文看着他,「顾汶骁,这是沪市高端楼盘的一套大平层。」 「哎呀,名字写谁的不重要。」顾汶骁摆摆手,「重要的是,以后叔叔骂你的时候,你下楼就能躲回咱家,多方便。」 俗话说,拿人手短。 任父出院的第一天,就住进了「儿媳妇」买的房子里。 是以,真的不仅说不出难听话,甚至主动邀请小夫夫二人到「他们的」房子,去温锅做饭。 接到这个邀请的时候,顾汶骁正在公司开会,当场就把会撂了,冲回公寓。 明明是顾小少爷自己掏钱买的房子,可他还是很可爱地紧张了起来。 他换了三身衣服,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放、放了抓,最后翻出一堆伴手礼,挑来挑去,哪个都觉得不合适。 「茶叶会不会太普通?酒行不行?叔叔还不能喝酒吧?保健品会不会显得我咒他?」 他拎着两盒东西,在客厅里团团转,「博文,你快帮我看看……」 那模样,给任博文看得心软成了一片。 他走过去,把这个忙忙碌碌的人拉进怀里。 「别转了。」他侧头,在顾汶骁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我跟你说件事吧,能平息你的紧张。」 第186章 儿媳妇上门 「啥呀?」顾汶骁偏过头问。 任博文笑笑,「并购案一结束,两家公司整合完毕,再用一周调整工作模式,然后我们就去南法。」 「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去巴黎转转,陪你买买东西。我宝贝这么爱漂亮,我们先把这一季的夏装都给你买好,再把你要带过去的生活物资置办齐。」 「然后一路往南走,多换几个地方去住。你想住花田旁边的旧石屋、住水边的小镇,都可以。我都让那边的中介备好了几处房子,到时候你现场挑,看哪儿顺眼就住哪儿。」 「待够半年,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顾汶骁一听这个,彻底傻眼。 「你有病吧……」他瞪着任博文,「你怎么会觉得,说这个我就不紧张了?我更紧张了好吧?」 这一下,任博文是真不理解自家狗子都在想什么了。 「我们要结婚了,你不就更有底气面对我爸妈了吗?怎么会更紧张。」 「当然紧张!」顾汶骁急得直比划,「我本来只是睡他们儿子,现在成了要拐走他们儿子去结婚。那性质能一样吗?」 任博文的脸色变了。 「我给你机会,重说一次。」他眯起眼,「合着你原来,是只想睡我,是吗?」 顾汶骁惊觉自己说错话,赶紧往回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是打算今天,就跟你爸妈说吗?我没做好思想准备啊!」 任博文也不生气了,贼兮兮地笑。 「信你老公吧。」他捏了捏顾汶骁的脸,「就要措手不及,让他们懵懵地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 顾汶骁拗不过自己老公,收拾妥当后,跟着他出了门。 他一路忐忑,拎着伴手礼的手心都在冒汗,还一个劲儿问任博文,自己衬衫的领子正不正、头发乱没乱。 那样子,还真让任博文有了一种带媳妇上门的感觉。 「就上几层楼。」任博文按下电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不懂。」顾汶骁深吸一口气,「这叫才是终极考验,上一回我是去『谈判』的,可以硬气、可以混不吝。但是这一回,我是上门当儿媳妇的,心态能一样吗?」 电梯里,任博文故意逗他:「儿媳妇,见了公婆,记得叫人。」 「混蛋……」顾汶骁紧张得连回嘴都有气无力。 门开了,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任母系着围裙,把他们迎进去,笑眯眯接过伴手礼。 任父坐在餐桌边,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粉蒸排骨、清炒瓢儿白、酸菜粉丝汤、小炒黄牛肉、宫保鸡丁。 标准的四菜一汤,很典型的川渝人家家常菜。 仿佛,这就是一个平常的傍晚,他们是平常的一家人。 一对璧人坐在父母对面,平静乐呵地吃了一顿饭。 本就没什么特殊的,本就该如此。 爱无对错,幸福不该设限。 顾汶骁很捧场,吃得酣畅,把任母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小顾多吃点,看你瘦的。」任母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们做。」 「哎,谢谢阿姨。」顾汶骁答得又乖又响。 他答完,还不忘用胳膊肘碰了碰任博文,示意他看——听见没,阿姨让我常来。 只有任父,多少有些尴尬。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情绪面对顾汶骁。 住着人家买的房子,人家还礼貌客气地做低伏小。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这一对夫夫,可让他马上拿出热情的脸,他还是有些别扭。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真的觉得,要是马上就换副嘴脸,未免有些见钱眼开的嫌疑。 任博文显然也看出了父亲的这种别扭情绪。 但是这种有所亏欠的情绪,正是任博文觉得,能找到「平衡」的绝佳时机。 是以,饭后喝茶吃水果的时候,他不顾顾汶骁在桌子底下一直踢他、在桌子上面一直使眼色,径自开了口。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等并购案走完,两家公司整合稳定了,我打算跟汶骁去南法旅居半年。」 「然后……我们就直接在那边注册结婚。」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任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看向丈夫。 顾汶骁在桌子底下狂踹任博文的小腿,脸上还得维持着乖巧的微笑,别提多分裂了。 任父听了以后,似乎沉思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茶杯,非常温和地问:「这事,跟顾家父母征询过意见了吗?」 「说过这个想法,但是定下来后还没告诉他们。」任博文说,「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应该的。」任父点点头,「你们出国之前,再去一趟京市,跟顾家二老再正式知会一下。这是礼数,不能少。」 「好,我们安排。」 任父又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顾汶骁,礼貌地问了一句: 「那……需不需要我们任家,给你出些彩礼?」 这问题,直接把顾汶骁问得无措了。 「彩礼」两个字从任父嘴里出来,属实有些……诡异。 这算是任父,当面认下了他? 他赶忙放下手里的橘子,坐直了:「叔叔,不用不用,我没有任何要求。而且我跟博文之间,从来都不算那么多,我们都是真诚待彼此的。」 第141章 「如今两家公司都要合并了,以后,我的就是博文的。」 任父依旧是严肃的,但是非常平和地,就接受了他们即将成婚的事。 「行。」他说,「你们定就好。」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横加阻拦,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 饭后,任母拉着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絮絮地嘱咐出远门要带什么、注意什么,顾汶骁一句一句都应着,乖得不行。 直到两人回了任博文的公寓,顾汶骁还不太有真实感。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任博文,觉得像做梦。 「博文。」他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婚结得比谈成一笔并购还顺?」 任博文没答话,就看着他笑。 于是顾汶骁做了一件非常非常俗气的事,来凿实自己即将成婚这件事。 第187章 顾少的单身派对 他给自己的亲亲好闺蜜乔星朗,打了个电话。 「星朗,帮我个忙。」顾汶骁躲在客卧卫生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我要办个……单身派对。」 是的。 在他老公忙得要命、为他们两个的公司并购疯狂加班的时候,顾小少爷殚精竭虑地、悄么么地,筹措起了自己的单身派对。 「单身派对?」乔星朗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不是天天都跟被拴在裤腰带上一样吗,任总能放你出来?」 「所以才要办啊!」顾汶骁理直气壮,「这是我单身又在国内的最后几天了,再不疯,以后就没名头疯了。」 「那任总那边……」 「他忙。」顾汶骁说,「并购案收尾,他最近天天加班到后半夜,顾不上我。我们各忙各的,互不干涉。」 「行吧。」乔星朗答应得痛快,「场地我来定,人我来叫。我有一群好姐妹,性向你无须担心。而且保证各个盘靓条顺,爱玩能喝。」 「懂我。」顾汶骁打了个响指,「就要这种,既能玩得开心,又不会让我老公吃醋的。」 于是在并购案终于尘埃落定的这天。 上午,顾汶骁还跟任博文一起,在人前签合同,在聚光灯下出席发布会。 签字、握手、交换文本、合影,两个人西装革履,笑得体面。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记者的话筒恨不得戳到他们脸上。 转个头,他就把社交场合留给了他老公。 「晚上的晚宴我不出席了。」他拍拍任博文的肩膀,说得理直气壮,「你自己去carry全场吧,我晚上有应酬。」 「什么应酬?」 「合作方的局。」顾汶骁面不改色,「推不掉。」 任博文看了他两秒,一句都没多问。 跟任博文在一起之前,顾汶骁确实也是爱玩的。 那时候,他把那些过剩的精力都扔给了趴体、夜店、酒吧——好像只要周围足够吵闹,就能少难过一点。 毕竟当初单恋暗恋的阶段,还是挺难熬的。 但是自从成功把这男人拐到手里后,顾汶骁已经很久没有跑趴了。 光是抱着亲亲老公撒娇都嫌时间不够了,哪还有心思往外跑。 这一晚,他开着自己那辆骚包的迈凯伦,到了乔星朗定下的沪市最高大楼楼下,又坐着电梯直达顶层的私人会所包厢。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的时候,他突然有点恍惚。 明明是他自己张罗的局,可越接近目的地,他心里那点兴奋就越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甚至有点担心,是不是穿得太正经了,甚至有种自己像个土包子进城的感觉。 甚至也不知道,现在跟姐妹们一起玩,还能不能玩到一块儿去了。 他想起以前,自己可是在这种场子里游刃有余的。 现在倒好,还没进门,先怯场了。 这感觉,倒也真像是一个要收心结婚的人了。 他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偌大的包房里,空空如也。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乔星朗,没有好姐妹。 桌上的酒杯都没摆,安静得不像是要办趴体。 顾汶骁站在门口,情绪不是被放鸽子的无措,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自己都觉得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 约了人,被放了鸽子,他居然有点……庆幸? 可是他这口气刚松了一半,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身后幽幽贴了上来。 一只熟悉的大手从身后抚上他的脖颈,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 「单身派对,嗯?」 顾汶骁一下就腿软了——虽然他已经做了万全准备,还特意找了一群眼里没有男人的闺蜜。 但是被老公抓包自己要办单身派对这件事,还是让他怂到不行。 下意识,想跪。 「老公……」他僵硬地转过头,嘿嘿嘿地扯出一个狗腿的笑。「你怎么在这啊……」 哎?不对,等等。 今晚不是两家公司并购后的庆功晚宴吗? 他没去就算了,任博文也不去了? 谁主持大局? 「你怎么没去庆功宴?」他赶紧问。 任博文讥笑一声。 「我老婆都要来办单身派对了。」他说,「哪还有比这个重要的场合,需要我出席。」 「那庆功宴……」 「阿鑫主持。」任博文面不改色,「我说我家里有事,天大的事。」 「你……」顾汶骁心虚得不行,「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比你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任博文打断他,「所以问题回来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顾总不去庆功,跑来办单身趴,嗯?」 顾汶骁闭嘴了。 然后他就被任博文扳过去,跟他面对面。 顾汶骁这才看清那人——他穿着自己前阵子刚送他的那身定制西装,戴着无框眼镜。 怎么说呢,外表看起来,很是清冷矜贵。 发布会时他穿的就是这件,穿在他身上,肩是肩,腰是腰。 但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那件西装外套一脱下,就能看到里面的白衬衫,是配了胸背和臂环的。 顾汶骁送任博文这身行头的时候,就存了暧昧的心思。 他就是想要任博文在外面的时候体面斯文,人模狗样。 但是到了家,脱下那件外套,里面的造型,则是独属于顾汶骁的、完全符合他审美的情色模样。 显然这一点,任博文也是知道的。 当两人面对面的一刻,任博文看着他慌乱的神情,就知道今天自己要吃顿好的了,不由得歪嘴一笑。 「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没什么?」任博文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慢悠悠地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 一颗,两颗。 然后就见他把那件贵得吓人的外套,往地上一扔。 露出了里面的黑领带、皮质胸背和臂环。 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打下来,皮质束带勒出肩背的轮廓,衬衫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性感得要命。 顾汶骁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腿更软了。 任博文走近一步,贴在他的耳边,说—— 第188章 生理性眼泪 「你的单身派对,我一个人给你开。」 「满意吗?准任夫人。」 顾汶骁早已经被他这样子勾得魂飞魄散,心神俱散。 他被任博文一步步紧逼,直至仰躺在了包厢里那张能坐下二十个人的长沙发上,口干舌燥地回了一句,「满、满意。」 任博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捏住他的下巴。 「满意就行。」他说,「服务要配套。」 「听说,一般的单身派对,都要找脱衣舞者来的。」他的拇指在顾汶骁的下唇上碾了一下,「顾小少爷找了吗?找的男的,女的?」 「没、没找……」 「没找啊。」任博文满意地点点头,「那不知道,我给你脱一个,你能勉为其难地接受吗?」 顾汶骁这会儿哪还敢多言。 找脱衣舞者?他疯了吗。 别说他压根没动过这个心思,就算动了,此刻若说一个「找」字,他怀疑今晚自己就交代在这张沙发上了。 他乖顺地说,「哪敢啊。我给老公脱一个,还差不多。」 任博文挑眉看他,那表情,很明显地在传达一个意思——那你还在等什么? 顾汶骁磨磨唧唧、哆哆嗦嗦地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解到第二颗,手就开始不听使唤。 很明显,他面对的人,是不满意他这个速度和态度的。 任博文伸手便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 扣子崩了一地,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 顾小少爷心中哀嚎——他的新一季秀款啊,今天第一天穿。 第142章 「我的衣服……」 「回头赔你十件。」 此时此刻的顾汶骁已经没空心疼衣服了,先心疼自己吧还是。 扯完顾汶骁的衬衫,任博文也就不废话了,直接去解自己的裤子。 他太了解顾汶骁,今天上身的衣服不脱,对顾汶骁来说,更有杀伤力。 果不其然。 顾小少爷虽然瑟缩恐惧,却也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快乐。 事后,任博文上身还是穿得整整齐齐的,黑领带都没歪,下身……扯过了一条薄毯盖着。 他点了一支烟,低头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呜呜咽咽哭鼻子的顾小少爷,忍不住笑了。 「哭什么?」 「我这不是哭……」顾汶骁抹了把脸,「生理性眼泪。」 任博文笑着吸了口烟,然后问他:「要不要抽烟?」 顾汶骁气哼哼地说:「我不要抽烟,我要抽你。」 任博文笑出声。 「可以。」他把烟递到唇边,慢条斯理地说,「你敢的话,我随你。」 顾汶骁也就是嘴硬罢了,他哼哼唧唧地往任博文身边爬,把头枕上任博文的腿。 「腰还疼吗?」任博文问。 「你说呢。」顾汶骁白他一眼,「衬衫也不脱,领带也不摘,人模狗样地干这种事,你变态不变态。」 「你敢说你不喜欢?」 「……喜欢。」顾汶骁把脸埋进他的腿缝里,「喜欢死了。」 任博文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头发。 他看着昏暗光线下顾汶骁因为情欲刚退有些过分柔和的线条…… 怎么会这么爱他,光是看着就满心的欢喜。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景铺到天边,顶层的视野好得过分。 可屋内的两人眼中只容得下彼此,沉溺于良辰,再无半分心思分给美景。 「老公。」顾汶骁仰着脸,「你怎么知道我要办单身派对的啊?」 任博文笑了。 「乔星朗告诉我的。」 顾汶骁瞬间起身,瞪大眼,「怎么可能!星朗怎么会出卖我!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瞒着你的!她还收了我封口费的!」 「躺好。」任博文把他按回自己怀里躺着,「不,她不是出卖你。」 「她跟我说,汶骁说想要一个独一无二的单身派对。她怎么想都觉得,最独一无二的单身派对,就是让你老公,来宣告你单身的终结。」 「而且她说,与其安排一群你不熟悉的人陪你过这一天——你一定,更喜欢跟我过。」 「她还把她定的这间包厢的房卡,直接闪送到了我办公室。」任博文补了一句,「连你几点到,都是她给我通风报信的。」 顾汶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她连房卡都给你了……」 「嗯。」 「连我几点到都告诉你了……」 「嗯。」 「那她收我的封口费……」 「也……没少收我的。」任博文弹了弹烟灰,「两头吃,这生意做得,比你强。」 顾汶骁:「……」 可是他也不由得感慨,自己怎么就交到了这么懂自己的好闺蜜。 诚然——他今天来的一路上还保持着兴奋,可是到了门口,就有点后悔了,甚至有点……想老公。 所以开门发现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松了口气。 直到发现来人是他的亲亲老公,那种喜悦,是无法言喻的。 他抛下了他最重视的工作——尤其今天,还是那样重要的工作场合。 都不重要。 都不如他爱人的单身派对重要。 「老公。」顾汶骁终于在甜度超标的氛围下恢复了一些「正经」的神志。 「嗯?」 「庆功宴那边,真的没关系吗?今天可是两家公司正式合成一家的日子,你作为当家人不在场……」 「签约是上午签的,发布会是下午开的,正经事一件没落。」任博文吐出一口烟,「晚宴就是喝酒应酬,阿鑫能应付。再说……」 他低头看了顾汶骁一眼。 「我要是不来,某位小少爷的单身派对,就要跟一群『不熟悉的人』过了。回头再跟我闹,我亏不亏。」 「你比一切重要」这个认知在顾汶骁心里埋了一颗甜腻腻的糖,整颗心都甜丝丝的。 想到这里,他高兴得把狗头,一直在任博文的腿上蹭来蹭去。 「行了,蹭我一身毛。」任博文笑着按他的脑袋。 顾汶骁蹭够了,又想起什么,到处去摸自己的手机。 沙发扶手、地毯上、被崩飞的衬衫口袋里,都没有。 「你找什么?」任博文不解。 「手机。」顾汶骁说,「我要给星朗发个信息,好好谢谢她。」 「谢她什么?」 「谢她把你骗来啊。」顾汶骁笑嘻嘻,「不然今晚我怎么可能过得这么开心。」 他终于在沙发缝里摸到了手机,点亮屏幕。 结果他发现,乔星朗已经先给他发了信息。 很简短,就两个字。 第189章 一个大工程 「嘻嘻。」 顾汶骁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真的是觉得,自己额前有那种漫画里一只乌鸦「啊啊」飞过去的场景。 嘻什么嘻。 她收了双份封口费、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现在还敢嘻。 他一脸无奈地把手机递给自己的亲亲老公。 任博文接过去看了一眼,只是莞尔一笑。 「回了没有?」他把手机还回去。 「回了。」顾汶骁戳着屏幕,「我回她一个『滚』。」 「礼貌点。」任博文揉了揉他的头发,「人家好歹成全了你。」 顾汶骁有朋友,且有这种懂他、又有趣的朋友,他是很乐见的。 他的世界里有个法则——顾汶骁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在会所里腻歪到午夜。 两个人很没公德地躺在沙发上喝着酒,像与己无关一样,在网上刷着他们二人的公司并购庆功酒会的信息。 照片里,阿鑫举着酒杯致辞,底下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你看这条评论。」顾汶骁把手机怼到任博文眼前,「说博骁两位老总关系成谜,签约仪式全程零交流——废话,就我们这个交流的方式,能让他们看?」 任博文笑着把酒瓶从他手里抽走,「少喝点。」 微醺刚好,淡淡酒气,好入口。 他捧着顾汶骁的脸,轻轻贴着他的唇吻了上去,轻轻地浅酌,待他呼吸急了以后,又重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顺便,趁顾汶骁意乱情迷之间,便把人按在了高空的落地窗前,又狠狠要了一次。 顾汶骁拿这种时候的任博文毫无招架之力,若要形容一下他的感受,大抵就是——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情欲与精神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后,顾汶骁赖在任博文身上,撒着娇一口一个好老公叫着,让任博文给自己穿了衣服,子夜时分,二人方才回了家。 接下来的一周,依然是任博文玩命工作,给他们两个赚养老钱。 而顾汶骁的日子,则简单且规律,十足的少奶奶派头。 要么就是去采购要带去南法的东西,再回家整理成行李;要么就是去逛逛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拎到楼上任父任母那里,陪二老说会儿话;晚上等任博文下班,四个人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任母现在已经摸清了他的口味,每次他上门,桌上必有他爱吃的。 任父虽然还是话少,但也会跟他礼貌寒暄。 日子……很是有那种婚前的平淡幸福感。 让顾汶骁有种,人生至此足矣的感觉。 而众所周知,人一旦高兴过了头,就容易没脑子犯蠢。 尤其是顾汶骁这种,一翘尾巴就爱惹祸的小狗。 等任博文终于把两家公司日后的工作模式都部署好,才想起来看一眼家里的进度。 他想着,顾汶骁一周都没什么工作,只是整理行李,总不会有问题……吧。 结果他就发现,自己放心早了。 当他终于结束了工作,可以开始放假的首日。 下班回到家,一推门,便看见客厅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28寸的行李箱。 六个。 任博文看着这死崽子推出这么多行李箱的时候,真的是觉得眼前一黑。 「顾汶骁。」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是去旅居半年,不是去殖民。」 「半年啊!」顾汶骁还振振有词,「半年那么长,东西不多带点怎么够?」 任博文决定进行一个大工程。 第190章 婚,也不用结了 所有箱子打开,摊开,看看他到底都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用的、没用的,顾汶骁都带了。 游戏机带了三台;颈枕带了四个;墨镜带了十七副;香水二十五瓶…… 第143章 最离谱的是,还有两件羽绒服。 两件,羽绒服。 任博文捏着那件加拿大名产,努力控制自己别跟孩子吼,平静地说,「你难道没有问问ai,法国全年的气候吗?」 顾汶骁一愣,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是按照从小的固有印象,四季分明去准备的行李。 尤其他想的是,他们要去待半年,东西就带得有点……像要私奔。 可是压根忘了考虑当地的气候——你看,人在爱里,确实容易降智,尤其,「嫁」的还是任博文这种凡事不让他操心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犯了蠢,更知道任博文厌蠢。 他蹲下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回收羽绒服,似乎藏起自己最蠢的证明,就能亡羊补牢一样。 「我现在就重新理,这些都拿出去,明天我再过一遍清单……」 任博文没说话,就站在原地看他收拾。 顾汶骁被他看得发毛,心里一慌,嘴上就开始没把门的。 他生怕那人嫌弃自己,讨好卖乖、小心翼翼地说:「到了那边……你要是发现我这人,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不会不要我了吧?不会直接把我丢在那边吧?」 任博文对着一地散黄的行李本还没有多生气,可听了顾汶骁这句话,突然,就真的有点生气了。 倒不是因为他在外头厮杀的时候、顾汶骁连这么简单的收拾行李的事都做不好。 而是……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人竟然还会怀疑他对他的感情,会觉得自己会嫌弃他、不要他。 于是他在废墟一样的行李堆里站了起来,顺势把手里的暖宝宝扔到一边。 他看着顾汶骁,眼神淬了冰,语气里又淬了火地说,「你,自己想想到底哪里错了。」 「我去洗澡。我洗好澡,你要是还没想明白……」 「我们南法……就不用去了,婚……也不用结了。」 顾汶骁瞳孔一缩,下意识去拉他:「博文……」 任博文侧身避开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顾汶骁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如坠冰窟。 他看看紧闭的浴室门,又看看脚边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羽绒服软塌塌地瘫在沙发上,像是在嘲笑他。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这……恐怕是任博文对他说过最重的话了。 虽然没说出分手那么大逆不道的话,但是向来宠自己宠得没边的老公,说出「婚也不用结了」这种话…… 对顾汶骁来说,大抵也是差不多严重的程度了。 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像是有把钝刀子在一下下地剜肉。 他慢慢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放回箱子里。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句话——「我们南法就不用去了,婚,也不用结了。」 第191章 盛大的默契 其实话一出口,任博文就后悔了。 浴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就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 再怎么样,也不该说出这么重的话。 而且,那明明是口是心非的话。 南法是一定要去的,结婚也是一定要结的。 这半个月,无论多忙,他都没有影响筹备这一切的进度。 机票他早就订好了,房子他一处一处挑了半个月,连注册要用的文件,他都让那边的中介开始备了。 无论多生气,都不该说这样的话,去伤小狗的心。 他脱了衣服,把自己沉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也没能浇熄心里那股闷气。 可是就像他想的这样——他已经从心里认定了顾汶骁,确定了人生至终点,都要他,只要他。 为了这个人,他柜也出了,爹也气进医院了,婚也求了,连下辈子都恨不得许出去了。 可那人,却还停留在「自己稍有做不好的事,就会被抛弃」的离谱认知里。 这让任博文觉得有点无措,也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到底还要怎样表达自己的爱意,小傻狗才能相信,他对他的爱,早就是至死不渝了呢? 是他哪里,做得还不够吗? 是他给的承诺不够多? 还是他平时嘴上太硬,说「爱」说得太少? 他泡在一池热水里,却还是觉得体内生寒,不受控地,竟然流了一滴眼泪。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说了重话的悔意,还是对于自己爱意表达得不够明显的挫败。 他捧了一把水,跟自己的眼泪混合,闭上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哄小狗。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汶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任博文泡在浴缸里,头仰着,眼睛红着,睫毛上挂着水。 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任博文,好像,哭了? 顾汶骁在门口站了两秒。 若说进浴室之前,他还有些没想明白的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要被冷暴力三天的准备。 此时此刻,便已经完全想通了。 顾汶骁不是傻子,只是偶尔有脑子忘了用。 他默默脱了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滑进了浴缸。 轻轻地,靠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热水被他带得晃了晃,漫出浴缸边沿,淌了一地。 顾汶骁在窸窸窣窣脱衣服的时候,任博文就已经感受到了。 但是他没有睁眼。 不知道怎么面对是一方面,还有点气,也是一方面。 他心想,这傻狗要是进来说点什么——无论是什么,他都先听着,听完再跟他道歉。 直到小家伙蹭到他身边,趴在了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就伸手,揽住了那人。 这个贴贴,和这个揽住,几乎让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整齐,倒像是这一个小时里,两个人都憋着同一口气。 于是也几乎是同时的,两人一起开了口。 「对不起。」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如此盛大的默契之下,任博文睁了眼,跟小狗对视。 两人的眼睛都灿若星辰,却也都包裹了一丝血红,在触及对方的一刻,一起弯出了温和的弧度。 「你哭了?」顾汶骁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水。」任博文不想承认,「浴缸里的水。」 「哦。」顾汶骁把手指伸到嘴边舔了一下,声音拖长,「那今天……你这洗的,还是个海澡。」 「狗东西,你还幽默上了。」任博文汗颜,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个,匆忙转移话题,「你先说。」 顾汶骁便像抢答一样开了口。 「我想明白了。」他说,「你根本不是生气我收不好行李。你是在气我说你会不要我这种屁话。」 「我收行李收得蠢,你顶多骂我两句笨,再重新收一遍,也就过去了。」 「你犯不着为这种事气成这样。」 「可我说『你会不会不要我』,这句话踩到你的命门了。」 「我不该说这样的话的,你怎么会不要我呢,你那么爱我。」 这一句话,似乎打开了任博文那个叫「委屈」的开关。 刚才只流了一滴的眼泪,此刻堪称瓢泼大雨。 他别过脸去,不想让自己这副样子被看到,可眼泪根本不听正主的使唤。 他一下一下地亲着那人的发顶,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心里澎湃的爱意。 「笨狗。」他的声音发哑,「怎么可以说我会不要你……」 「还好你够聪明,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认知了。我怕是,只能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了。」 顾汶骁被他哭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抹他的眼泪:「别哭别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对不起。我是相信你不会离开我的,我只是有时候,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我不是真的觉得你会离开我的。」 他拉过顾汶骁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嗯。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 「我不会不跟你去南法的。我一定会跟你结婚的。」 「房子都订好了,文件都在准备了,你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生气不是我口无遮拦的理由。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看着顾汶骁的眼睛,目光灼灼,字句清晰地说,「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顾汶骁摇头。 「我没生气。」他说,「我一分钟都没生过你的气。」 顾汶骁本就没有生气。 可能是因为,他心中根本就不信他们不会结婚。 他要是真生气,就不会进这个浴室,不会靠上这片胸膛了。 从这个角度,也充分证明了,他其实内心深处,是无比相信任博文对他的感情的。 第144章 但是……难得听到任博文这样跟自己道歉。 这人什么时候低过头?平时连个「我要你」都要拐弯抹角说成「是你先勾引我的」。 他便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自己男人这种恋爱商很高的行为。 浴缸里的水都凉了,谁也没提要出去。 他往任博文怀里又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 「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第192章 见你欢愉,胜过我亲历世间所有圆满 任博文看着顾汶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十分疑惑。 以前狗崽子要是说这种话,十有八九是要反攻。 要么就是有些会折了老男人面子的事儿想让他配合。 再不然……就是有些伤身体的东西顾汶骁想玩、任博文不肯玩、他才会这样来谈条件。 但是眼下这光景,反攻不用商量,他想就可以;在一起这么久了,任博文也早就把自己的面子往地上扔了;伤身体……反正最近也没少伤。 是以,他还真的想不到,小狗还有什么索求了。 顾汶骁迟迟不开口,慢吞吞地往他那边挪。 挪一下,水晃一下。 任博文被他挪得心慌:「你说不说?」 「你先把眼睛睁开。」 「我睁着。」 「你那是审讯的眼神。」顾汶骁说,「放松点,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你说。」任博文的声音有点无奈。 顾汶骁一看他这表情就笑了,那笑在水光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潋滟。 「你想什么呢?」他伸手弹了下任博文的额头,「把你脑子里那些脏东西先倒一倒。」 「……」 「我要说的事,特别简单。」 顾汶骁收了笑,看着他,一字一句。 「答应我,我要你快乐,每天都快乐。」 「你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胜过对错,强过输赢。」 任博文怔住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他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三十二年,他听过太多话。 酒桌上的恭维,谈判桌上的承诺,签了字的约定,发了誓的甜言。 没有一句,比得上这句。 这句不是情话,是爱人滚烫的心。 顾汶骁念书不多,这句话浅显直白,却道尽了世间最深的情。 他用最平实的话,说出了「见你欢愉,胜过我亲历世间所有圆满」的寄语。 他不在意你的得失对错,只希望你快乐。 任博文自认活到如今,连父母都没有对自己倾注过这样盛大的爱意。 他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浴缸里已经微凉的水,似乎都因为爱人满腔火热的爱意而再次沸腾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顾汶骁凑过来,「这要求很难吗?」 「不难。」 任博文开口,眸中俱是深情,「有你,我就会快乐。」 顾汶骁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顾汶骁晃他胳膊,「我录个音,以后你赖账的时候放给你听。」 「顾汶骁,你手机在卧室。」 「那你等等,我去拿……」 他作势要爬出浴缸,被任博文一把拽了回来。 顾汶骁笑得不行,顺势就扑过去搂他,水花溅出浴缸。 「那你说话算话。」 「嗯。」 「以后再有矛盾,不许往散了说。」顾汶骁一口咬在他肩上,「你可以骂我,可以摔东西,就是不许说散。」 「好。」 顾汶骁伸出小拇指:「拉钩。」 「幼稚。」 任博文嘴上嫌弃,手还是伸了过去。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顾汶骁用力晃了晃,像盖了个章。 「一百年,不许变。」 「也不许一个人躲起来后悔。」顾汶骁抬起头,「你刚才在浴室里干什么,我全知道。」 任博文一僵:「你知道什么?」 「我听见水声了。」顾汶骁说,「你洗澡从来不开那么久的水。」 「……」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怀疑你爱我吗?」 第193章 爱你就像爱生命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得到。」顾汶骁掰着手指,「我不吃香菜,你记得。我睡觉要留盏灯,你记得。我打个喷嚏,你比我自己先找到药。我回家无论多晚,你都会在客厅一直坐着,说是在看文件——你当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我有时候……确实是在看文件。」 「行,你看文件。」顾汶骁不跟他争,「文件挺好看,好看到我一进门你就合上了。」 「……」 「这些事你从来不说,但我全都记着了,一件一件,都收在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对别的事是迟钝。」顾汶骁说,「但谁爱我,谁对我好,我一眼就能看见。这是我的天赋,你骗不了我。」 「有被好好爱过的人,是感知爱的天才。」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亏。」他看着任博文,「你也别觉得配不上。你配,你顶配。」 任博文被他说得臊得慌,别过脸去:「……行了。」 浴缸里的水彻底凉了,顾汶骁伸手把热水阀拧开,热气重新漫上来。 安静了一会儿,顾汶骁又憋不住想显摆。 「对了,我最近开始看书了。」 任博文挑眉:「你?看书?」 「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顾汶骁说得一本正经。 「写得真好。他说——祝你今天愉快,你明天的愉快留着我明天再祝。你哭也好,说也好,懒也好,我都喜欢你。」 任博文沉默两秒。 「这是两句不挨着的话。」 「啊?」 「你把两句不挨着的话,缝成了一句。」 「缝起来不也挺顺吗?」顾汶骁理直气壮,「反正都是爱你。」 任博文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别笑,我真看了。」顾汶骁急了,「我还折了角。」 「你折的哪页?」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这次一个字都没背错。 任博文看着他半天,心中有个答案在隐隐招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书了?」任博文纳闷。 「想更懂你。」顾汶骁说,「你看书会折角,折了角的地方,都是你喜欢的句子。我想去看看,你折角的地方都写了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让你停一下。」 「想跟你更有话聊。」 任博文当然知道顾汶骁的行为代表着什么,却舍不得小狗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些,顾汶骁不该进书房的理由。 「别……勉强自己干不爱干的事儿,我们之间又从来不缺话题。」 顾汶骁盯着他看了三秒。 「不对。」他说,「你这反应不对。」 「什么不对?」 「我看书,你应该高兴才对。」顾汶骁说,「你不想让我看。为什么?」 「……我没有。」 「你有。」 「老公不想让我看书?」 顾汶骁突然凑近,眼睛眯起来,忽然就笑得像只小狐狸。 「是怕我发现你那些『私藏』?」 任博文是高敏人,远不如他家小狗的超绝钝感力。 是以「私藏」两个字落地,任博文的脑子便里「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从浴缸里弹射而起,胡乱抓了条浴巾围上,水都没来得及擦,直奔书房。 「哎……你慢点,地滑!」 顾汶骁在后面喊,喊完自己也爬出来,裹上浴袍追了过去。 书房最里面那排书架,最底层,塞着一个纸箱。 任博文蹲下去,把箱子拖出来。 很好,箱子开过。 他装书有自己的顺序,期刊归期刊,漫画归漫画,小说按出版年份排。 现在……全乱了。 箱子里,是十几本少女漫画,二十几本言情小说。 《霸道总裁爱上我》。 《替嫁新娘》。 《清冷上仙独宠小徒弟》。 任博文蹲在箱子前,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些东西,是他创业第三年,一本一本从海鲜市场和旧书摊上,一点点淘回来的。 小时候家里管得严,这些书他只能在书店站着看,看一半被店员赶走;再后来,在租书店里租回家,写完作业,半夜猫在被窝里偷看。 后来他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记忆里的书名挨个搜出来,买回来,塞进这个箱子。 他没给任何人看过,那不是他的书,是他隐忍压抑的青春。 第145章 向来高冷清隽的任总,开会时一个眼神便能让整个会议室安静。 现在他蹲在一箱霸总文学面前,身后站着他的未婚夫。 觉得自己颜面尽失。 任博文前一刻还爱这人爱得要死要活,这一刻已经想抱着他一起跳诛仙台了。 「那个……」顾汶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公司做的市场调研。」任博文先开了口,哪怕非常不可信,他也还是要挣扎一下,「了解一下现在的出版物市场。」 「我们现在两家公司并一家,可我并不记得我们接了任何出版公司或者传媒的案子。」 「……」 「你调研,需要调研到给每本都包了书皮?」顾汶骁拿起最上面那本,「还给清冷上仙包了双层?」 「……滚出去。」 「我不。」 顾汶骁不但没滚,还蹲到他旁边,跟他平视。 「你干什么?」任博文警惕。 顾汶骁非常确定一件事,要不是这男人爱自己,恐怕此刻自己早就被他灭口了。 任博文看他的眼神很幽怨,有种明明想杀人、却只能同归于尽的疯感。 「别像防贼似的防着我。」顾汶骁看着他,「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我觉得你很完美,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是有时候往往无懈可击,就少了点实感与诚意。」 「比起完美的神,我更爱你这样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模样。」 任博文一怔。 「而且我不是故意翻的。」顾汶骁举手,「上礼拜我来书房想找点打印纸,结果这箱子没封严,我一抽就抽出那本《替嫁新娘》。」 「看了?」 「就看到替嫁那段。」顾汶骁老实交代,「后面的我忍着没看,要不你亲自给我讲讲?」 「……你这辈子都别想。」 「别觉得丢人。」顾汶骁说,「会看《替嫁新娘》的任博文,比看《时间简史》的任博文可爱多了。」 「……」 任博文知道自己多爱面子,多喜欢表演成为一个「完人」。 偏偏最爱他的那人,在努力告诉他,我爱,便是爱不完美的你。 他刚才的那点局促,像冰雪一样,瞬间就被他的小太阳消融了。 但是有时候,小太阳很欠,明明停在这里刚刚好,他偏要,作大死。 第194章 改口费 他刚有点松动,就看见这狗东西把手伸进了箱子。 「哎,说真的,你最喜欢哪本?」顾汶骁翻得哗啦哗啦响,「我帮你带走。飞南法要十几个小时呢,飞机上正好……」 「顾、汶、骁。」 任博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错了。」顾汶骁把手缩回来,站起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他也知道再多待一会儿,他就必须要挨揍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错了,他掏出手机,当场点开ai助手。 「南法下个月什么天气?」他大声问。 手机答:「尼斯下月平均气温十五到二十一度,早晚偏凉,建议携带薄外套。」 「看我,是不是孺子可教,我这去找薄外套。」顾汶骁把手机揣回兜里,「我重新收拾行李。」 「站住。」任博文站起来。 「行李,我来收。」任博文觉得按照顾汶骁的收法,他就注定要把半个家搬去南法了。 「哦……」 「飞国际,只带不可替代的就可以。」任博文说,「能买到的一律不带。衣服到那边买,日用品也到那边买。」 「那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任博文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放东西。「比如电脑、穿着比较舒服的鞋子、常用药……」 护照。戒指。他送顾汶骁的第一块表。 顾汶骁不说话了。 他蹲在旁边,看任博文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放。 他装了六个箱子,结果任博文收到最后,一个都没装满。 看了一会儿,顾汶骁突然开口。 「要是这么说……」 「不可替代的话……」 「我只需要带你。」 「就够了。」 任博文的手停了。 他低着头,维持着往箱子里放东西的姿势,半天没动。 「完了。」 他满脑子只剩这两个字。 这一晚上,他生了两次气。 一次差点把婚事说没,一次被人掀了老底。 结果这个人只要一张嘴,只要说一句话,甚至只要在那儿……呼吸,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这辈子怕是栽了。 彻彻底底。 认识他之前,任博文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为什么人失控。 认识他之后才知道,失控便是日常。 一种是气的。 一种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箱子先放着。」 任博文默默站了起来。 「明天再继续收。」 「啊?明天不是还要……」 「顾汶骁。」任博文回头看他,「你刚才说,你只需要带我。」 「对啊。」 「说话算话?」 「算话!」 任博文没等他说完,转身冲着顾汶骁就扑了上去。 结果很好猜,任博文压着顾汶骁欢爱了半宿。 后半夜,顾汶骁嗓子都哑了。 「哥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翻你的箱子。」顾汶骁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已然带了哭腔,「老公,我真的困了,眼皮打架了。」 「最后问一遍。」任博文撑在他上方,「以后还提不提那一箱子书的事儿了?」 「不提了!」顾汶骁举手投降,「什么书?我不知道,我这人打小不识字。」 「霸道总裁也不认识?」 「不认识!」 「清冷上仙呢?」 「……哥。」顾汶骁快哭了,「你非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把罪状念出来吗?」 「这还差不多。」 「那你让我睡觉吧……求求了……」 灯关了不到一分钟,身边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任博文在黑暗里躺了会儿,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少奶奶身娇体贵,他的家生仆不仅把他伺候到睡着,还要起来,小心翼翼地小声收拾行李。 怕吵醒他……但……活总要有人干。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白。 第二天,顾汶骁睡到日上三竿。 他扶着腰走到客厅的时候,任博文已经在厨房喝咖啡了,那只收拾好的箱子已经立在了客厅中央。 「你什么时候收完的?」 「你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 「……」顾汶骁凑过去看了一眼,「就剩一个了?」 「嗯。」 顾汶骁暗叹这人的执行力,揉着腰去刷牙了。 中午,两人回任父任母那里吃了饭。 任母做了一大桌子菜,席间一直给顾汶骁夹菜了。 「您也吃。」顾汶骁挑了块鱼,剔干净刺,放进任母碗里。 「哎,哎。」任母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任母嘱咐,「博文胃不好,小顾你多盯着他。」 「您放心,他现在一顿都不敢落。」 「顾汶骁。」任博文在旁边凉凉地开口,「谁盯着谁?」 「互相盯,互相盯。」 饭吃到一半,任父起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盒子。 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手表,钢带,表盘发黄,指针还在走。 「我年轻时候戴的。」任父把盒子递过来,「不值钱,别嫌弃,是一份心意。」 顾汶骁双手接过。 任父看着他,「这块表,跟了我三十年。今天把它给你……」 「祝你们像时间一样,长久永恒地走下去。」 顾汶骁鼻子一酸,脑子一抽——「谢谢爸。」 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 任父愣在原地,任母在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顾汶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叫都叫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梗着脖子,又补了一句,冲着厨房吆喝了一句:「谢谢妈!」 任母撼动,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红包,不由分说塞进顾汶骁口袋。 「改口费。」任母说,「必须收。」 顾汶骁看向任博文。 任博文点了头,他才收下,揣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天傍晚,两人一起回了京市,打算在顾父顾母身边再待两天,然后就要飞去南法了。 说起来,自从他俩在一起以后,顾老爷子就对顾汶骁很放心了,没再像以前那样盯着他的行程——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飞机没落地,抓人的车已经停在停机坪上了。 现在,不管了。 这次回来,两人谁都没打招呼,直奔顾家大宅,想给二老一个惊喜。 第146章 却没想到,闯了空门。 大门开着,院里静悄悄的。 进了屋,客厅没人,厨房冷锅冷灶。 「妈?」顾汶骁喊了一声。 没人应。 「刘姐?」 还是没人应。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有。 家里没人,甚至刘姐和李叔都不在。 顾汶骁又绕到后院看了一眼,车库里,老爷子常坐的那辆车不在。 「还真都出门了……」 顾汶骁站在客厅中间,脸一点点垮下来。 「我特意没告诉他们,就想看他们高兴一下……结果一个都不在。」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少犯病。」任博文无奈地看着这只嘤嘤怪,「问问人去了哪儿,是不是去基地了。」 顾汶骁拨通老爷子的电话。 嘟—— 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顾汶骁的脸垮得更厉害了,正要挂断重拨—— 老爷子才接起来。 第195章 你这是在羞辱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是老爷子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没事儿打什么电话。」 顾汶骁呼吸一滞,如果爸妈不在家时候他还只是怀疑,此刻,他已经确信了,他就是失宠了,爸妈就是不爱他了。 「……有事!天大的事!」咬牙切齿。 「你?你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顾汶骁一听更不乐意了:「你儿子马上要嫁了,你就这态度?」 「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老爷子说,「我管你干嘛?」 顾汶骁觉得眼前一黑,简直快要气背过去了。 「我回京市了!我就站在家里!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哦。」 「哦?!」顾汶骁嗓门拔高,「你就一个哦?」 「没事我挂了。」 「有事!我有事!」 顾汶骁被这噎得胸口起伏,眼看着都要压不住火了。 任博文伸手:「给我。」 「不给!我今天非要……」 「给我。」任博文的口气不容置疑。 顾汶骁瞪了他三秒,到底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叔叔,是我,博文。」任博文说,「我跟汶骁回京市了,想看看您跟阿姨,过两天我们就要去南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再开口时,老爷子的态度一下就好了。 「博文啊,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们。」 顾汶骁在旁边瞪圆了眼。 刚才谁说的「我管你干嘛」? 「家里没人,汶骁才有点着急,您别介意。」 「有什么好着急的。」老爷子说,「我带着全家来亲卫基地住几天,这边这几天要搞夜视狙击训练,所以全家过来凑凑热闹。」 顾汶骁耳朵一动。 夜视狙击? 他刚好好久也没打枪了。 电话还没挂,他已经拉着任博文直奔车库,行李箱直接塞进后备箱,直奔顾少天使投资了500万的新基地。 结果去了,他们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靶道尽头,那个瘦弱到让人以为端不起枪的小姑娘,举枪,瞄准,击发,动作干净自然得像流水。 砰。靶心。 砰。靶心。 砰。还是靶心。 周围一群大哥哥端着枪,似乎已经习惯了眼前这惊人的景象。 她则是眼皮都不抬,一副泯然众人的样子。 「顾易的妹妹……」顾汶骁咽了口唾沫,「也太……」 这哪是打枪。 这像个人表演一样,枪枪都是毫无疑问的靶心,几乎是完全的王者碾压姿态。 「小岚。」顾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心虚,「……给哥哥们留点面子。」 小姑娘收枪,回头,淡淡地「哦」了一声。 一圈大哥哥,面子碎了一地。 顾汶骁都看服了。 也看痒了。 「让让。」他挤进靶道,领枪戴耳罩,啪啪啪打了几发,成绩虽不及小岚那么变态,但也是不错的。 他回头冲任博文扬下巴。 任博文也许久没打过了,看了一圈,也手痒,领了枪站到他旁边。 第一发八环,第二发九环,从第三发开始,枪枪十环。 顾汶骁默默把自己的靶纸卷了。 ……妈的,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任博文瞥见了,伸手把靶纸抽出来,抚平,重新钉回靶位上。 「钉着吧。」任博文说,「留个纪念。」 「哥哥,你这是在羞辱我。」 「……嗯。」 后来,顾老爷子也来了兴致,跟两个儿子也同场打了一会。 任博文还是头一次看老爷子真的打枪。 老爷子出枪不快,甚至有点慢,可每一枪出去,弹着点都咬在一起,像拿尺子量过。 任博文不由得惊叹,宝刀未老。 「你爸这枪法……」 「不然你以为亲卫队服他什么……」顾汶骁说,「服他年纪大吗?」 所有人都尽兴了以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周厨子做了夜宵给大家,一大家子围了一桌,顾汶骁和任博文也累了也饿了,跟着许久不见的大家一起吃饭。 顾母这时候也终于从房间挪步到了餐厅。 她虽然不吃晚饭,但是两个儿子回来了,她自是欢喜的,于是便过来看着大家吃,笑眯眯地坐着听他们闲侃。 饭吃的差不多了,顾汶骁高兴上了头,举着杯子,站了起来。 「趁着人全,宣布个事儿。」他深吸了口气,「我跟博文,即将旅居南法,半年后,我们就要在那边结婚了!」 满桌起哄恭喜,杯子被这群小伙子拍得震天响。 「老首长,这必须得喝一个吧?」 老爷子和顾母也是为他们高兴,老爷子一挥手,基地破例喝了点酒。 宋清芷拉着任博文的手,上下打量。 「这阵子忙吧?又瘦了。」她说,「到了南法,让汶骁多给你做点好吃的。」 「阿姨……他不会做饭。」任博文心想,您遗传的您还不知道了? 「那就让他学!」宋清芷瞪向自家好大儿,「难不成让博文伺候你一辈子?」 「……他不怕我毒死他就行。」 所有人都在庆祝的时刻,顾易却安静得过分。 任博文发现了,于是趁着大家没注意,就把顾易拉去了走廊,开始当知心大哥哥。 他给顾易点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了。 顾易抽了半根,才开口。 「任先生。」他声音很低,「我……也想跟队长结婚。」 「但是我……」他盯着手里的烟头,「我连两个男人怎么结婚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队长条件那么好……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任博文弹了弹烟灰。 「相爱是结婚唯一的前提条件。」他说,「你要是想的话,就去问队长。他愿意的话,手续怎么办之类的事儿,我去帮你搞定。」 顾易猛地抬头,眼睛里不再是刚才的黯淡,燎起了一团火。 「谢谢任先生!」 他千恩万谢地回了餐厅。 任博文掐了烟,也往回走。 刚进餐厅,他就看见顾汶骁还在跟大家拼酒——这会儿正跟顾然胳膊缠着胳膊,喝交杯酒。 交杯酒是吧。 呵呵。 任博文给了顾安一个眼神。 顾安心领神会,走过去把顾然往肩上一扛,扛走了。 顾然:「???」 任博文则温柔地走过去,趴在顾汶骁耳边。 「乖。」他说,「早点回去睡觉了。」 第196章 反正南法不会跑 顾汶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任博文突如其来的温柔。 那声「乖」一落地,他便警铃大作。 交杯酒?什么交杯酒?那是顾然硬拉的! 哦对了,顾然人呢? 他扭头找证人,证人早被扛没影了。 「哥哥,我……」 「嗯?」任博文还是温柔地看着他。 完了。 这个「嗯」字,比骂他都吓人。 顾汶骁一个激灵,转身扑到宋清芷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 「妈妈,今晚我跟你睡行吗?」 宋清芷还没说啥,顾老爷子已经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好大儿。 「你滚一边去。」老爷子说,「跟你老公睡去,离我老婆远点。」 满桌哄堂大笑,起哄声四起。 「还是少爷有福气!」 「交杯酒那会儿怎么不见你找妈?」 顾汶骁把脸埋进手心。 于是在众人的起哄声里,任博文半拖半抱地把顾汶骁带到了队长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 一路上,顾汶骁试图解释。 「老公,真是顾然硬拉我的。」 第147章 「嗯。」 「我就喝了一杯。」 「嗯。」 「你能不能别嗯了,我害怕。」 「哦。」 好的,更害怕了。 顾小少爷,进屋…… ……就跪下了。 动作不带半分迟疑,一气呵成。 任博文笑了,「顾少这业务……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我错了。」顾汶骁跪得笔直,「我不该喝交杯酒,我那是喝懵了……」 他本就喝了酒,有点晕,刚才又跪得太急了,跪着跪着,话没说完,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倒。 好巧不巧,整张脸蹭在了任博文裤裆那里。 然后—— 吐了。 吐。 了。 「……」 任博文仰天长啸。 他一个洁癖加醋王,顾汶骁精准连续踩中他的雷点,他眼下真是又上火又气。 重要的是,又要洗自己,又要洗狗。 他把人拖进浴室,把两人一起扒光了,冲的冲,洗的洗。 顾汶骁吐完就乖了,软成一摊任他摆弄,嘴里还嘟囔:「老公,你别生气……」 「闭嘴。」 「哦……」 冲到一半,这狗东西靠着瓷砖,居然睡过去了。 任博文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拿花洒,气不打一处来,又舍不得真把他扔下。 行。 自己的狗,自己洗。 等把两人都洗干净、再擦干了,任博文已经连收拾这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狗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倒了下去。 第二天两人醒了的时候,早饭时间都过了。 楼下的训练场已经又响起了枪声,顾汶骁就是被这枪声吵醒的。 他宿醉,抱着头哼哼:「几点了……」 「九点。」 「他们几点开始打的?」 「我醒的时候是七点。」任博文说,「枪声从那时候开始,就没停过。」 两个多小时,轮着班地打。 任博文听着楼下一声接一声的枪响,越想越不对。 「汶骁。」 「嗯……」 「昨天顾易情绪不对,队长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关注。」任博文说,「他俩感情有多好,你清楚,队长要不是也有心事,不会注意不到顾易的异常。」 「加上最近亲卫队这个集训的强度……」 「夜视狙击,全员轮训,连刘姐李叔都跟来了。」 「亲卫队有过这么大的动静吗?」 「我总觉得,像是有大事儿要发生。」 顾汶骁的哼哼停了。 他眼睛转了转,也咂摸出了这里头的不对劲。 然后他心脏便骤然抽痛了一下。 他觉得,他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 被子里的手,慢慢攥紧了。 「博文。」他坐起来,神志已然清明了,「我感觉不太对。如果,我推后我们去南法的时间,你会不会不高兴?」 任博文伸手,摸摸他的狗头。 「你瞎说什么呢。」他说,「我现在就去取消机票,我们在这边守着,大家都没事儿了我们再去。」 「反正我们早晚都要结婚,反正南法不会跑。」 顾汶骁听得眼眶一热。 「老公。」 「嗯?」 「你真好。」 「行了。」任博文收回手,「这话留着晚上说。」 顾汶骁也没工夫沉浸在这个情绪里了,掀被子下床。 「我现在就去找我爸,问问他到底在准备什么。」 任博文点头,找出电脑,开始处理机票,又联系那边的房屋中介商量延期的事。 中介回得很快,说房子没问题,多留一个月也行,就是悬崖边上那间,旺季紧俏。 任博文回了两个字:加钱。 顾汶骁在靶场边上找到了顾老爷子,拉着老爷子去了远点的小亭子。 两父子坐在亭子里,点了两根雪茄开始聊天。 「爸。」顾汶骁开诚布公,没绕弯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要做?」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我能有什么大动作。」 「亲卫队全员轮训,你都过来盯场了,这个强度,你跟我说没动作?」顾汶骁盯着他,「爸,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了。」 「别瞒着我。」 「我先不去南法了,我不放心你。」 老爷子抬眉看了一眼儿子。 雪茄的烟升起来,散在亭子的柱子中间。 「骁骁。」他说,「你担心我,我很开心。」 「但是你更应该放心我。你老子不是小人物,你这些哥哥弟弟也不是软柿子。」 「我们有口气要出,早晚的事儿。这件事与你无关,不要蹚浑水。」 顾汶骁一听父亲这话,就知道他是掺和不进去了。 老爷子已经把他完全排除在外了。 甚至,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那便是,他可能是被当成了一条「后路」——一条如果老爷子真的有意外,可以继续照顾宋清芷、照顾余下的亲卫队成员的后路。 顾汶骁觉得有些怕了。 后路这两个字,太重了。 重得他不敢往下想。 但是也知道,父亲的决定,任何人都左右不了。 他沉默半天,只能抛出杀手锏。 「我妈也同意吗?」顾汶骁盯着老爷子,「我妈能同意你去冒险?」 亭子外,枪声一声接一声。 顾汶骁攥着雪茄,等着父亲的反应。 他知道这个问题,老爷子答不了。 可这话一说完,还没等老爷子说话—— 宋清芷已经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 她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张口,回答了老爷子回答不了的、顾汶骁的问题。 第197章 你有你的人生要过 「我同意。」 宋清芷这话一说,顾汶骁惊了。 他猛地回头。 他亲爱的妈咪就站在亭子外几步远的地方,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他们家,若说老爷子是天,那他老妈就是孙猴子。 哪怕这事儿天定了,孙猴子不干,还是能给天搅个窟窿。 从小到大,他爸定下来的事,只有他妈能再翻个盘。 但如果是顾夫人也点了头的事,那就是钉死了。 所以当她说出「我同意」,顾汶骁就知道——这次的事,没有回头路了。 宋清芷走进亭子,坐下,握住顾汶骁的手。 她的手一如既往温暖柔软,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骁骁,你爸,这辈子没让我失望过,也没让这个国家失望过。」她说,「所以他要做的事,我相信没有做不到、做不好的道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坐在那儿,没说话,似乎有些害臊,眼神飘去别的地方。 「所以骁骁,你也要相信你爸爸。」 「你也不要说不去南法了——你有你的人生要过,不要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哪怕是你的父母。」 顾汶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酸的,堵的,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怕。 「妈。」他低声问,「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怕。」宋清芷捏了捏他的手,「可『怕』是最没用的情绪,不解决问题,不影响结果。」 「我也不能替你爸上战场。我能做的,就是信他。」 如果这番话是父亲说的,顾汶骁尚且还能梗着脖子去吵。 可是……他从小到大,从来没跟妈妈吵过架,甚至没争论过。 妈妈永远是个四两拨千斤的,擅长以柔克刚,把他们父子俩拿捏得死死的。 是以老妈一句「同意」,他便慌了,瞬间没了主意。 好在,任博文刚好到了。 机票和房子的事都处理好了后,他便第一时间到凉亭来跟这一家三口汇合。 远远的,他就看见亭子里的三人,那气氛,颇不对劲。 于是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一进凉亭,他一眼便看到了顾汶骁无措的表情。 他很快就判断出,这情况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走——顾汶骁八成是游说失败了。 他坐下,也没打听他们都说了什么,直接问顾老爷子。 「叔叔,你有几成把握?」 顾汶骁猛地扭头看他——他男人好勇,对着他爸竟然没有丝毫惧色,就这么直愣愣问出了这么一句有些挑衅的话。 老爷子挑眉,眯眼一笑——那笑容过分张扬,张扬到有点邪性。 「十成。」 两个字,笃定清晰,亭子周围的空气都仿若凝滞了一瞬。 这世界上,哪有真的十成呢? 万事皆有意外。 可是那是顾老爷子,是跺跺脚整个京市抖三抖的存在。 第148章 他敢说十成把握,你就必须相信他——那就是十成的把握。 顾汶骁从小,就是在这样的规训下长大的——老子说话,他听话,准保错不了。 他七岁那年,他爸说「明天一定回来给你过生日」,第二天暴雪封路,他爸走了二十里山路,愣生生赶在了蜡烛吹灭之前进了门。 他爸是一言九鼎的真男人,没吹过牛。 至少在答应他的事上,没有。 宋清芷垂着眼,神色平淡,像只是听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任博文点点头,继续问。 「叔叔,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要不要我们带阿姨一起去南法?又或者,需不需要我们先不走?」 顾老爷子还没回话,宋清芷先开了口。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我要在家等他。」 顾汶骁一听这话就急了:「那我陪你等着,妈妈。」 宋清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顾汶骁自动闭了嘴。 其实说她一点都不慌,也是假的。 但是好在,昨天顾汶骁和任博文回来之前,她刚跟队长聊过,那孩子三言两语,便抚平了她的焦虑。 所以此刻,她不是装淡定,她是真淡定。 一个要留,一个不让留。 两方都有自己的坚持,谁也说服不了谁。 亭子里的气氛僵住了。 最后还是任博文破局。 「这样吧。」他说,「反正机票也已经取消了。我们本来打算的是两天后就走,现在先不急了——我们一周后再走,多陪陪叔叔阿姨。这……你们总不好拒绝吧?」 老爷子看了宋清芷一眼。 宋清芷笑了:「好。」 「那就一周。」老爷子拍了板,「多一天都不行,别耽误你们正事。」 顾汶骁是不想妥协、不想走的,刚要反驳,任博文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顾汶骁对任博文的信任,是无条件、不过脑的。 事已至此,有他男人给他兜底,他也只能闭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那口气还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刚好到了午休时间,训练场的枪声停了。 老爷子站起来:「走吧,去餐厅吃饭。」 「要不……」任博文突然说,「咱们一家四口出去吃呢?」 「下午应该有午休时间吧?我跟汶骁也有阵子没回来了。餐厅人多,不适合我们一家四口聊天。」 老爷子怔愣了一下,他心知肚明,任博文一定是有话还想说。 宋清芷也明白,笑了笑:「走吧,也不麻烦李茂了。博文,你开车吧。」 唯独傻儿子顾汶骁没反应过来,「出去吃?为什么?餐厅不是……」 「上车。」老爷子不想听好大儿显露智商底线,出言打断。 「……哦。」 任博文拿了车钥匙,四个人上了车,去市区开小灶去了。 顾汶骁一头雾水地跟在最后,上了车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一家子,早就把话说到他听不懂的层面上了。 后座,老爷子先给宋清芷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的系上,系完还顺手把她的又检查了一遍。 「系个安全带也要管。」宋清芷笑他。 「嗯。」老爷子说,「应当的。」 这一家四口阖家欢乐去了,却不知道,此刻的餐厅里有个人等顾汶骁和任博文,已经等得抓心挠肝了。 第19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人……就是顾易。 他前一晚被队长发了一通无名火,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大半夜就被赶出了房。 他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住进了隔壁的空房间。 躺到床上,翻来覆去——他的小脑袋瓜,咋都想不通队长为啥生气。 想了一宿没想明白,于是就一心想着求助任博文和顾汶骁。 但是这俩不靠谱的,早上没去餐厅就算了,午饭时间又没出现。 早饭那会儿,他还拽着顾安问:「少爷跟任先生呢?」 顾安说不知道,顾然说可能还在睡。 结果到了午饭时间,那两张椅子还是空的。 队长……已经半宿加一上午没理自己了。 这么长时间,显然已经超出了顾易承受的极限。 一上午的训练,他都心不在焉——格斗差点输给顾淼,体训差点没跑过顾然。 搁以往他这样失常,队长早骂他了。 可是今天,队长从场边走过,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看一个陌生人,有种……骂都懒得骂的感觉。 顾易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顾淼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队长呢?」 「嗯……」 「你俩吵架了?」 「……」顾易快哭了。 午饭后,顾易实在忍不住了,找了个角落,掏出手机给顾汶骁发信息。 「少爷,你们去哪儿了?我有事找你跟任先生。」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 一分钟。 五分钟。 少爷半天才回复。 结果只回了一张照片。 铜锅涮肉。 炭火旺旺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羊肉片摆了满满一圈。 顾易无奈了。 他局促不安惶恐度日,少爷跟任先生,带着老首长和夫人,去吃涮羊肉了。 顾易感叹,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蹲在场边,看天。 天很蓝,他的心很灰。 「训练了!」场那头有人喊。 「哦……」 那边的顾汶骁和任博文,开车直接去了一家京市老字号涮羊肉。 干脆也没要包间,全家就融入了大厅熙熙攘攘的氛围,倒是沾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旁人看他们,就是很有气质的一对老夫妇,带着两个漂亮儿子。 任谁看,都觉得养眼,想多看几眼。 老爷子胃口很好,涮了三盘肉,还嫌麻酱不够香,又叫服务员送了小料过来,韭菜花、辣椒油、腐乳又加了进去。 他涮好一筷子嫩羊肉,没往自己碗里放,先放进了宋清芷碗里。 「吃点。」 「嗯。」 宋清芷一如既往地有着很好的餐桌礼仪。 哪怕吃涮羊肉这样的东西,她也吃得很体面,甚至不流汗,酱料碗都漂亮得不见一丝狼狈。 可是她却没有吃很多。 碗里的羊肉,动了两筷子,就再没动过。 任博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嘴上说放宽了心态的人,胃口却最诚实。 他一边观察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 「叔叔,下午的集训如果不紧张,要不要我们一家一起去山里转转?」他说,「这季节,刚好树刚绿了,天气也不冷不热。」 「我来京市这么多次,我们还从来没一起出去逛过呢。」 涮肉的店……太吵。 很明显,任博文有些话想说却还没说,所以才提了这个出去走走的想法。 一桌都是聪明人(除了顾小狗),都清楚任博文的心思。 老爷子先点了头:「那我们就去乡山吧。那旁边还有植物园,有寺院,景色正好。」 「好啊。」宋清芷也笑着应下,「正好消消食。」 顾汶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怎么感觉,就他一个人不知道要干什么? 于是饭后,还是任博文开车,带着全家一起去了乡山。 车停在山脚下,四个人买了票进去。 下午的太阳不晒,树叶子绿得发亮,风一过,满山都是响声。 进了山,四个人顺着步道慢慢走。 任博文跟顾老爷子走在前面,顾汶骁跟宋清芷走在后面一点,两两聊着天。 后面那俩,聊的是风花雪月。 「住的地方都订好了?」宋清芷问。 「嗯!都是博文安排的,我们计划先去巴黎购物,然后第一站先去尼斯。」 「住的地方就在悬崖边上,推开窗就是海。」顾汶骁看着母亲的侧颜,想了想说。 「……妈,等这边的事都结束了,你跟我爸也过去住一阵?」 「好呀。」宋清芷笑着应了,情绪似乎无波无澜,转而又问,「博文的爸妈,身体可好?」 「好着呢,昨天还一块儿吃的饭。」顾汶骁说,「他爸还送了我一块表。」 「哦?」这倒是超出宋清芷的预判了,她本以为按照任父那样古板的性子,怎么还要拉扯一阵子。 「那是认你了?」 「嘿嘿。」 再说前面那俩,一开始还是聊些日常、家常话。 等到彼此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后,任博文才终于把话题进入重点。 「叔叔,我能问句话吗。」 「早就知道你有话要说。」老爷子摇摇头,无奈道,「你问吧。」 第149章 「您刚才说的十成……」任博文盯着老爷子的眼睛,说,「是您心里的十成,还是希望我们觉得是十成。」 老爷子笑了。 「骁骁这孩子,傻不愣腾,却傻人有傻福。」他说,「找了个顶聪明的对象。」 任博文不想被老爷子轻易转移了话题,故而没有接话,坚持刨根问底。 「叔叔,我不是不信您。」他少见地语气有些急促,「我得知道事情,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所以,到底是不是十成。」 老爷子没答。 顾老爷子和任博文,已经走到了植物园深处的寺院内。 老爷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寺院。 青瓦,红墙,香炉里焚着几炷细香,香烟被风吹得有些散。 下午的寺院,人很少,很安静。 风吹树叶,哗啦啦地响。 任博文不知为何,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老爷子看向任博文,笑得很释然。 「博文。」他说,「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人生的终极秘密吧。」 第199章 上位者不屑撒谎 老爷子站在比任博文高几级的台阶上,回眸看他。 又抬眼,看向更远处的顾汶骁与宋清芷母子。 再一眼,已经是看向更远的山下那一片景致。 然后他笑了,微沉的日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他笑得……颇有一番睥睨天下的姿态。 「博文。」他说,「记住。」 「上位者不屑撒谎。」 任博文愣住。 风从山下上来,吹得廊檐边的铃铛轻响。 他跟顾老爷子,也是相处过一些时日的了,自认对他有所了解。 可是这一刻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对这位「第一将」的认识,终究还是浅薄了。 「所以,当真是十成?」 「还问?」老爷子挑眉,「别让我质疑你的理解能力。」 这似乎是老爷子第一次,把那个真实的、无上的上位者人格,拿出来面对他。 以前那些见面、吃饭、寒暄,都是长辈见儿婿。 只有这一次,是顾承勋见任博文。 这才是全然真实的他。 顾老爷子回头,望向那一盏香炉,背对着任博文,继续说。 「我甚至不信神佛。」他说,「因为我只要信我自己,就够了。」 此时风止了,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走。 来烧香的人那么多,把愿望说给泥塑听。 顾承勋不,他把每一件事都攥在自己手里。 任博文看着那道烟,忽然就笑了。 这一刻,他才真的放心了。 他终于确认了顾汶骁的父母都不会出意外,会很平安顺遂。 真好。 是以,当顾汶骁和宋清芷也终于到了寺庙院子里的时候,任博文和顾老爷子已经有说有笑地,在讨论寺庙中的锦鲤跟新基地的锦鲤哪些更肥了。 「这边的肥。」老爷子说,「游客喂的。」 「基地的天然。」任博文说,「肉质好。」 「肉质你都看得出来?」 「看游姿。」 「你俩够了啊。」顾汶骁在后面喊,「那肉质再好是能吃么!那是锦鲤!是图腾!是寓意!」 老爷子无奈摇头,自家傻儿子的修为,大概也就只能到这个境界,指望不了了。 还是儿婿好,连陪他瞎掰,都掰得有来有回。 「改天让周厨子来捞两条,拿回去跟基地的一起炖了比比……」 「爸!」顾汶骁听见这句,嗓音拔得更高了,「那是人家庙里养的!」 「我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 宋清芷听得翻白眼,懒得理这两父子,直说自己要去后面的大殿上一炷香。 「妈,我陪你……」 「离我远点。」 顾汶骁被怼到无措,只好耸耸肩,停在原地。 老爷子也没立马跟上去。 他知道,他夫人需要自己去待一会儿。 有些话,她只想说给自己听。 转个头,顾汶骁就看到了那棵被系了很多祈福带的大树。 满树的红带子,风一吹,哗啦啦地飘。 他一时兴起,拽着任博文就过去了。 「我们也系一个!」 「你还信这个啊?」 「信则有,不信则无。」顾汶骁理直气壮,「就当我们玩也好呀。把我们两个的名字写在一起,绑在一起——也就当我们预演一下结婚了。」 「预演完了呢?」 「等这阵过去,就去南法把它变成真的。」 任博文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说起结婚的时候,总是雀跃的,让他看着也心生欢喜。 还能怎么办呢,他要做什么,他就陪着做什么,总归不是多大的事,他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 顾汶骁跑到旁边的摊子。 「两根祈福带!」 扫了码,领了带子和笔,想了想。 「写一个百年好合吧。」他把笔递过去,「你来写,你字好看。」 任博文挑眉。 「换个词行吗?」他说,「百年好合,估计这一棵树上能找出几百个。」 「那永结同心?」 「也差不多。」 「白头偕老?」 「顾汶骁。」任博文看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脑子里就一个不烂街的词儿都没有是吗?」 「那你来想吧。」顾汶骁知道自己想不出什么不俗的辞藻,干脆放挺了,「你定,只要也是这个意思就行。」 任博文想了想,提笔。 他写字的时候很稳,一笔一画,不急不缓。 「山河共渡」。 这四个字落在红带上,墨色沉,笔锋利。 又在下面写下他们两人的名字。 顾汶骁看着,怎么都看不出这是一句情话,于是缠着问:「什么意思啊?」 任博文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意思就是——共度漫漫岁月,岁岁山河。」 顾汶骁星星眼,「老公……真厉害啊。」 他掏出手机,对着那四个字拍了又拍,顺手设成了屏保。 「难不成,你以为我只看霸总小说?」 这么一说,顾汶骁就笑了。 「你能自己开这个玩笑,就是不生我气了?」 「我不生你气啊。」任博文笑,「找个由头,在床上欺负你罢了。」 一句话说得顾汶骁脸红。 「呔。」他压低声音,「庙里呢,说话也这么放肆。」 「佛是最宽厚的。」任博文说,「没有那么小气,不跟我这小人物计较这点口舌之失。」 顾汶骁把写好的祈福带抢过去,非要自己系。 他挑了根高处的树枝,踮着脚够,够不着,又跳起来够。 任博文伸手扶住他的腰。 「左边一点。」顾汶骁指挥,「再左一点——好!」 红带子挂上枝头,跟满树的愿望一起,哗啦啦地飘。 不远处,老爷子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他俩,没过去打扰。 然后任博文拿过另一条祈福带。 「这条,我们写给你父母吧。」 顾汶骁自然是乐意的。 「那你来写。」他凑过来,「我看看你还能写出什么高级词汇。」 任博文提笔,先把顾承勋和宋清芷的名字写了上去。 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此时,顾家二老正携手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一起向他们走来。 一个戎装半生,一个温婉一世,却能步调一致地走到了如今。 顾汶骁也看见了,没说话,脸上的笑慢慢静下来。 他凑过来,看任博文的笔尖。 任博文看着,忽然脑海中就有了四个字。 于是提笔写下。 第200章 一世安隅·岁岁栖安 「一世安隅」。 这四个字虽然不是什么常见的吉祥话,但是好在是常见字,意思嘛,也算浅显易懂。 饶是顾汶骁这种念书不多的,也还是看得懂。 一世,安隅。 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守在一方小天地里。 因为看得懂,所以他眼睛就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赶紧掏出手机,对着那条祈福带拍了下来。 拍完,又凑近看了一遍。 鼻子更酸了。 任博文最懂他的焦虑惶恐。 所以他用最简单的四个字,写下了对他父母最诚挚的祝福—— 对于顾老爷子这种戎装在身的人来说,对于顾夫人这种世家女子来说,人生早就不缺那些世俗人眼中的贵重之物了。 金钱地位俱在,功成名就也早就是前半生就达成的事儿了。 所以,最后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平安喜乐。 第150章 顾老爷子和宋清芷回到两个儿子身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番诡异场景。 任博文正往树上系祈福带。 自家好大儿在旁边,一脸花痴样儿,红着眼眶盯着看。 老爷子看了半天,扭头问宋清芷:「咱儿子……这是怎么了?」 「痴汉罢了。」宋清芷一脸嫌弃。 「你把口水收收呢,要不?」她对着自家傻儿子说,「博文是帅,但也不至于看了这么久了,你还是痴汉脸吧?」 顾汶骁回了神,才发现了爸妈回来了。 「呀,妈妈,你懂啥呀。」他说,「刚才博文给您跟爸写了祈福带,他写了好棒的四个字。」 宋清芷好奇。 「哦?哪四个字。」 顾汶骁拿出手机,给她看自己刚才拍下的照片。 「一世安隅」。 宋清芷一看这四个字,抬眼看了任博文一眼,笑了。 「真好。」她说,「生了个不念书的儿子,找了个念书多的儿子给我,也算互补。」 顾汶骁:「?」 亲妈,好骂。 老爷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过来,又看了一眼,然后揣进了自己兜里。 「哎,那是我手机……」 「……哦对。」顾老爷子把手机掏出来还给顾汶骁,「回去发我。」 老爷子发完话,又抬手在任博文肩上拍了拍。 宋清芷太喜欢这四个字了。 她走到树下,仰头找那条祈福带,找到以后,又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红带子在她头顶飘,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任博文……很懂她这样的人要什么、求什么。 她活到如今,早就不求轰轰烈烈的浮华光景,只想和心爱之人共度余生,二人相守在只属于彼此的小世界里,安稳无忧、岁月静好。 所以她刚才烧香,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岁岁栖安」。 倒是与任博文写下的「一世安隅」,有些不谋而合了。 四人有说有笑地下山,出发前那种有些紧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 回程路上,他们又顺路去买了好多驴打滚、豌豆黄、糖火烧之类的小吃,准备分给大家。 点心铺子门口,顾汶骁每样都尝了一口,尝完大手一挥。 「一样来三斤。」 「你当喂猪?」任博文说。 「基地那一屋子饿狼,买这些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回到基地,天色已经黑了,刚好周厨子刚做完晚饭。 顾家四人都还不饿,于是只是在餐厅看着大家吃,顺便把买回来的点心拆开,给大家当饭后甜点。 周厨子听说他们出去吃了铜锅涮肉,锅铲敲得叮当响。 「老首长,就算想吃锅子,咱也会做啊,拿东北汆锅底的底子给你熬个酸菜汤锅涮肉,老香了……」 「回头有空的,让你做,」老爷子一挥手,「跑不了你的。」 小岚作为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孩子,对甜食,多少还是喜欢的。 她已经默默拿了第二块豌豆黄,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顾汶骁特意每样都拿了点,给她送到手边。 「妹妹多吃点。」他说,「吃饱了手更稳,把你这些哥哥们毙得满地找牙才好。」 小岚接过点心,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顾汶骁:「……」 这妹妹高冷的……跟顾易那见谁都摇尾巴的大狗,可真是一模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才猛然想起,顾易今天找过他。 他抬眼四处看,却没看到人。 「哎,顾易呢?」 结果大家挤眉弄眼。 「顾易跟队长,失踪了一下午哦。」顾然拖长了声音,「晚饭都没来吃。」 「所以我们建议你……」顾淼接话,「不要去找他们。」 「为什么?」顾汶骁不解。 「队长今天一直不搭理顾易呢。」顾然压着嗓子。 「结果下午训练前,顾易就拉着队长走了。」顾淼也压着嗓子,「再然后,我们就一下午都没见到人。」 「等等。」顾汶骁举手,「你是说顾易带着队长逃训?」 「对啊。」顾然说,「所以你说今天这一下午……」 「睡了?」 「谁知道呢。」顾淼一摊手,「反正人是找不着了。」 顾汶骁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咂咂嘴,拿了个干净盒子,各种点心都装了一些,还仔细盖好。 「我去给他俩送点吃的。」他说,「不吃饭怎么行呢?该饿坏了呀,可不好这样的呀。」 说着,就要离开餐厅去找他们两人。 一桌子人也不拦,全在看戏。 结果…… 还没走出餐厅门口,后脖领就被任博文一把拉住。 他最了解顾汶骁了。 送吃的是假,凑热闹是真。 他能有什么好心思?想听墙根罢了。 「把点心放下。」 顾汶骁把盒子抱得更紧了。 「我不听墙根,我就是去送吃的。」傻狗发言。 「……你已经自爆了。」 「让我去……」 「顾汶骁,你别没事找事。」任博文说,「人家俩人能消失一下午,就是不想被打扰的意思。你要是捣乱……」 「小心今晚我收拾你。」 听听,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满餐厅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顾汶骁回头看向任博文。 一脸单纯无害。 然后,说出了让老男人颜面尽失的话。 第201章 不将就 「我去不去,你晚上也不会放过我啊……」 顾汶骁这句话说完,满餐厅安静了,没人敢出声。 宋清芷捂着嘴,老爷子假装咳嗽。 顾汶骁的这张嘴,只有少数时间让任博文爱到不行,多数时候,他还是更想撕烂它。 他二话不说,松开了顾汶骁的领子,直接揽着他的脖子,头也不回地直奔他们的房间。 连跟顾家二老告别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哎……」顾汶骁被拖着走,「救命啊……」 没人理他。 任博文想的是,反正面子也没了,好歹得把里子找回来。 你不让我面子舒服,那就……都别好。 你说我不会放过你——而我,当然不会让你失望。 这一晚,顾汶骁深切明白了一个道理。 口无遮拦,是要用「口无遮拦」来偿还的。 他有种梦回他们第一次有了亲密接触的、在「尧」的那个晚上的感觉。 区别是,这次的任博文没有被下药,却还是残暴到不行,有种没把他当人的感觉。 惩罚了个彻底。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非常好笑的场景出现了。 顾小少爷一夜之间失了声,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坐在餐桌前,对着温热的粥,死活下不去口。 更好笑的是,顾易像跟他有默契似的,也同时失声了。 两个本来还有话要交流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恨自己不会手语。 顾易比划了两下。 顾汶骁没看懂,也比划了两下。 谁也没看懂谁。 周厨子看顾汶骁没动面前的粥,特意过来关心,「少爷不想喝粥?那茶叶蛋吃不吃?」 顾汶骁张嘴:「阿巴阿巴阿巴~」 「少爷?哪国语言?」 顾汶骁扶额,摆手,指指嗓子,摇头。 周厨子扭头看顾易:「你呢?」 顾易也摆手,学着顾汶骁「阿巴巴」几声,摇头。 周厨子走了,嘴里嘀咕:「怪了,昨天还吵得能把房顶掀了,今天集体哑了。」 而队长和任博文,对坐着吃着早餐,脸上都是餍足。 任博文把自己那碗已经晾凉的粥推到顾汶骁面前,动作很是温柔。 顾汶骁却用眼神骂他。 任博文权当没看见,还顺手把茶叶蛋剥了,放进他碗里。 旁边的顾安看得津津有味,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有能力让顾然失声。 顾然则一脸呆萌地在旁边问:「他们这是怎么了?」 顾安笑得邪佞。 「不明白啊?」他说,「没事儿,晚上我让你明白明白。」 顾然:「?」 …… 虽然京市沪市之间,他们二人已经往来好多次了,但是似乎每次都是只在顾家大宅待着。 任博文从前也常来京市出差,也算熟悉。 但是顾汶骁这个地道京爷,却还没有带任博文一起认认真真逛过这座自己出生、成长的城市。 于是这几日,除了陪伴顾家二老,任博文跟顾汶骁,一起做了很多让他们有了「婚前小情侣」实感的事。 顾汶骁带着任博文去转了转自己从小学、初中到高中的学校。 第151章 「这是我小学,那个墙角,我罚站过八回。」 「初中在这儿,初三那年我把篮筐扣裂了。」 「高中不让进,就在门口看看吧,高中时候,嘿嘿,追我的人可多了。」 任博文一间一间看过去,像把他没参与的那些年,都走了一遍。 他还带任博文去了自己吃了好多年的、胡同里的川味小饭馆。 一共只能摆下四张桌子的小馆子,却能排队排到胡同外面。 老板娘隔着老远就喊:「小顾!好久没来了!」 「带人来了!」顾汶骁喊回去,「老三样,加一份钵钵鸡!」 钵钵鸡端上来,红油锃亮。 任博文拿了根毛肚出来,撸到盘子里,又夹到嘴里。 而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到,让他一秒之内感觉回到了家乡。 「正宗。」 「那是。」顾汶骁得意,「我挑馆子的眼光,跟挑人一样。」 饭后,他们骑共享单车去排队买老酸奶。 一人一瓶,蹲在路边吸。 顾汶骁吸得太急,凉得直捂脑门。 看的任博文咯咯笑。 周末,他们还要一起去看他们都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任博文提议坐地铁去,他想到散场出来会堵车,所以推断地铁往返是最靠谱的出行方式。 结果他忽略了一件的事——去程的京市地铁恰逢晚高峰,于是两夫夫体会了一把被动的人贴人。 这场景下,他们其实是有些狼狈的,可是人群推着顾汶骁贴近任博文的一刻,他忽然低眸看了任博文一眼。 他没有局促不安,反倒笑得格外潋滟,用最简单的话,说出了最赤诚的情话。 「博文,我们这样子,让我觉得,哪怕没有如今的财富地位,我们也会很幸福。」 任博文眸光微动,忍不住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又捏了捏。 他懂顾汶骁的意思。 这一周的生活,他们无限趋近于「普通人」,用着极低的消费,享受着平凡的乐趣,压马路、骑共享单车、吃苍蝇小馆。 可是他们依然很快乐。 这让他们两个都生出了一种奇异的信念感——哪怕他们只是这城市中最平凡的两人,只要有彼此在,他们也是能守住这幸福的。 世人皆说「有情饮水饱」放到如今这社会已经说不通了,是童话。 可谁又能说,地球上亿万万的人,你却刚好遇见了真爱,就不是童话呢? 既然一个童话成了真,另一个童话,自然也不会例外。 幸福从来无关外物,不过是那个人对了,就哪哪都对了。 演唱会上,听到那个小眼睛男人在台上唱「你问我为什么顽固而专一」的时候,顾汶骁看向了任博文。 刚好,任博文也看向了他。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了。 是啊…… 遇到的那个人是唯一且正确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其他人不过是将就。 …… 每个白天出去野够了,晚上他们都会回基地接顾家二老一起出去吃晚饭,吃完饭再回基地一起参加夜视狙击训练。 一周下来,任博文的夜间射击成绩,已经能压住大半亲卫队成员了。 顾汶骁逢人就显摆「看见没,我老公」,全然忘了刚到基地那天自己卷起靶纸的局促。 这一周,过得很快。 任博文因为有了跟顾老爷子的那次对话,心神已经定了,于是按照约定时间,订了去南法的机票。 可是顾汶骁明显还是有些不安的。 机票订好的那晚,他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都睡不着。 临走前两天,又是四口人的晚餐——这一晚他们吃的顾汶骁最喜欢的、任博文曾经安排人去打包送到马尔代夫的那家鱼头泡饼。 饼还是那个饼,鱼还是那个鱼。 老爷子吃得香,宋清芷吃得斯文,任博文也多添了一碗饭。 可顾汶骁的焦虑,让他食不下咽。 他戳着碗里的饭,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桌上另外三人都看到了,却视而不见。 「爸,那个……」 「食不言。」 「妈……」 「嘘。」 「博文……」 任博文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脸肉,还是没接话。 爸妈这样对自己,顾汶骁已经习惯了,但是任博文这样不关注自己的情绪,顾汶骁一下就受不了了。 他突然爆发,直接摔了筷子。 「这婚,老子他妈不结了。」 第202章 也好,公平 筷子砸在骨碟上,脆响。 桌上瞬间安静,只剩锅里的酱汁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顾汶骁站了起来,眼眶都气红了。 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这话真就这么冲出了口。 顾汶骁这个德行,让任博文不由得想到——广大网友诚不我欺,都说婚前容易吵架频发、甚至吵到取消婚礼的也大有人在。 原来哪怕他们这夫夫组合,也逃不开这个铁律咯? 半个月内,他说了一次这婚不用结了,这次轮到顾汶骁说这话了? 也好,公平。 一人一次,谁也翻不了旧账。 其实他知道顾汶骁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他气他明明最懂他的焦虑,却好像浑不在意似的,依然在大吃大喝。 某个早就被他惯出少爷病的小少爷,当然就受不了了。 大逆不道的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可惜,他这话说了,没人信就算了,还有人笑了。 第一个不给面子的就是宋清芷,她笑得甚至已经顾不得餐桌礼仪了,筷子扔到一边,侧头靠在了顾老爷子肩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老顾你看看你生的傻子,在说什么鬼话。」 老爷子一边给她顺背,一边也绷不住。 他倒没有笑得那么没公德,但是也弯了嘴角。 「顾汶骁,你最好收回你刚才的话,话掉地上三秒内收回,也许还能当没说过。」 「一。」宋清芷帮着数。 「二。」 顾汶骁梗着脖子,较上了劲。 「三。」宋清芷一拍手,「好了,来不及了,这话现在掉地上了,谁都别捡。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顾汶骁气结,「你们是我亲爹亲妈,我都气得不想结婚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他越说越委屈。 「我愁得好几天没睡好,你们一个个吃得比谁都香……」 话音未落,任博文温厚的大手就抚上了顾汶骁的后颈轻轻揉捏,然后用他很能安抚人心的声音开始哄人。 「乖,不气了,我的不对,不该不跟你说明白,让你这样内耗,我的错。」 这话一说,龇牙的小狗瞬间变了一副嘴脸,狗狗眼下垂,满是委屈,回头看向了自己的男人。 不龇牙了。 也不喊了。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坐等被哄。 顾家二老一脸惊恐,他们见过任博文教训自家儿子,也见过他哄自家儿子,但是——明明是他们傻儿子在无理取闹,任博文还这么哄他,还是震惊到了二老。 这……是不是宠过分了?这是要上天啊? 宋清芷凑到老爷子耳边:「当年我生气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哄我?」 「胡说,我虽然说话没有博文有技巧,但是跪得快啊。」 「也是。」 二老继续看戏。 「你说博文图他啥?」宋清芷又低声问。 「图他傻。」老爷子说,「咱儿子傻人有傻福。」 任博文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丧权辱国,但是人家都说不要结婚了,显然也是真有点气到了。 哄吧。 面子是小事。 狗跑了是大事。 他叹口气,「我不是不在意你的情绪,是我觉得,你该相信我的判断对不对,我都信任叔叔了,你也跟我一起信任叔叔不好吗?」 「你这几天的欲言又止,我都看见了。」任博文说,「我没问,是因为我相信最后你会信我。」 「你的焦虑,我知道。可我不陪你慌,是因为真的不用慌。」 顾汶骁听了这话,也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他就是有点放不下心。 「万一呢……」他小声说。 「没有万一。」任博文说,「你信我,我信叔叔。」 他扶着顾汶骁的后颈,把人按回椅子上,又夹了一块泡透了的饼,放进他碗里。 「先把饭吃了。」 顾汶骁捧着碗,刚才还炸着毛,这会儿蔫头耷脑地开始扒饭。 宋清芷把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酱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嘴硬心软,到底还是亲妈。 嘴上不饶人的亲妈。 「老顾,你看见没有。」她压低声音,「一物降一物。」 第152章 「……呃。」老爷子说,「你说他俩到底谁降谁?」 打趣够了,老爷子想着还是要讲点道理给儿子听的,于是咳了咳,开口。 「骁骁,无论你怎么生气,不结婚了这种话,说这一次就好,再有下次,博文不生气,我都会替他生气。」 「还有我。」宋清芷举手,「我也会替他生气。」 「你们……」 顾汶骁转头看向自家爹妈,心想到底谁是你们亲儿子。 「我算是看明白了。」顾汶骁嘀咕,「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垫底。」 「你还有地位?」宋清芷说,「我以为你只有狗窝。」 ……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老爷子看着自家好大儿一脸傻气,摇摇头,「骁骁,虽然你找的是个男人,但是你却找了个顶好的男人,好到,我见他第一次,就知道你找对人了。」 这话分量太重,任博文夹菜的手都顿了一下。 顾汶骁不解了。 他知道父亲喜欢任博文,但是第一次见就那么认定他了,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于是下意识就张口问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他陪我回京市避险那次吗?你俩才说了几句话?」 满桌都安静了。 宋清芷放下了筷子,显然也不知道这茬。 「老顾,」她眯起眼,「你还有事瞒着我?」 「回头跟你说。」 「不行,现在说。」 宋清芷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任博文也抬起了头。 「爸!」顾汶骁急了,「你倒是说啊!」 看老父亲还没有要说的意思,顾汶骁扭头找援兵:「博文!」 宋清芷也催,「老顾。」 吊足了胃口,老爷子才笑得高深莫测,说,「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第203章 你这是夫纲不振 老爷子跟任博文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是在征求他的意见——端看他是否愿意,让自己那隐秘的深情给顾汶骁知道了。 顾汶骁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 「你们打什么哑谜?」 没人理他。 任博文有点脸红。 但是想了想,倒也……不怕给他知道。 反正小臭狗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不怕再加码一点了。 他轻声「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顾汶骁却听清了,心里的猫爪子挠得更欢了。 然后老爷子才开口。 「那时候,第一次带博文回来。」他说,「我问博文,未来怎么打算的。博文说……」 老爷子说到这里,特意喝了口茶,打定了心思要吊自家好大儿的胃口。 顾汶骁伸长了脖子等下文。 老爷子吹了吹茶叶,又啜了一口。 顾汶骁都快急哭了,又不敢催老爹,只能憋着嘴等,屁股在椅子上磨来磨去。 到底还是任博文心疼自家狗子了。 「叔叔,您告诉他吧。」他说,「不然他气急了,倒霉的还是我。」 「就是。」顾汶骁小声附和,「倒霉的还是他。」 老爷子摇摇头看向任博文:「你这是夫纲不振。」 「爸,我作证,他振得很。」顾汶骁举手,「振得我有时候都受不了。」 任博文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嗷唔。」 宋清芷在一旁泼冷水,「咱家……何曾有过夫纲。」 老爷子被夫人噎了一句,无奈了,也没心思逗儿子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 满桌的笑闹,都跟着静了下来。 终于肯说了。 「博文那时候就说了——要护你。」 「他要护你一辈子。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 「如果护不住,就让我护。」 「倘若,我也护不住的话……」 老爷子看着顾汶骁,一字一句。 「他说,他陪你死。」 这四个字,如惊雷一样,砸在顾汶骁耳朵里。 顾汶骁猛地回头看向任博文。 任博文不好意思跟他对视,视线飘走,落进面前那杯茶里。 顾汶骁半晌都说不出话。 「那时候博文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老爷子补了一句,「我就知道,把你交给他,我可以放心。」 顾汶骁骇然。 若说如今,任博文说一句要陪他死,他当然信。 他们一起经历过太多,他也曾经舍身护下过他。 但是那时候…… 哪怕在海市别墅,任博文说出「同生共死」这样的话的时候,顾汶骁都还只当是一句「气氛到了」的情话罢了。 可任博文这样言出必行的人,既然跟自己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他当真这样想,也当真愿意这样做。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并没有多久。 哪怕当时陪他去海市避难,顾汶骁心里也不是没有过一丝丝「任博文只是被情况架在那儿了」的怀疑。 风口浪尖上,他护着他,陪着他,说些漂亮话——换了谁,处在那个位置,遑论真心有几分,行为上,也多少会做几分。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这其中有几分情几分义,怕一想就失望。 原来他那些不敢细想的深夜,全都是无用的内耗。 那个人早在他还在怀疑「情有几分真」的时候,就已经把命押上了。 如今回看,任博文对他的情根深种,比他预想得早。 他原以为,是他救过他以后,他才对自己不一样的。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话本里都这么写。 他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这么以为的。 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情意,竟然与舍命相救无关。 那就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爱他,好爱他。 爱的是他这个人,跟恩情无关——只是因为,他是顾汶骁。 顾汶骁坐在那里,始终说不出一个字,可他的手却在桌子底下,一点一点挪过去,找到任博文的手,攥住了。 任博文反手回握,却没看他。 羞得很呐。 「好了。」老爷子咳了一声,「话说完了,都别杵着了。接着吃吧。」 没人动筷。 「吃饭。」 「哦……」 顾汶骁拿起筷子,夹了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味儿。 他的眼睛一直往任博文那边瞟。 被抓包,缩回来。 再瞟过去。 任博文被他看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乖,吃饭。」 老爷子看着这俩小的,跟宋清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这个认知冲击的不止是顾汶骁,还有一旁听着的宋清芷。 她对儿子和任博文的感情,向来支持,也知道他们感情甚笃。 但是到这个以命相许的程度,还是撼动了老母亲。 她捏着茶杯,半天没放下来。 她原以为,她懂这两个孩子的感情。 现在才知道,她懂的还是浅了。 父母,求的不就是孩子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吗。 她看了任博文一眼。 这个年轻人,她原先只当是儿子命好。 现在才明白,甚至是他们顾家命好。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越想越坐不住。 择日不如撞日。 她张口,打破了一室寂静。 「那个。」她说,「你们眼看着就要出发了,我觉得,有些事,我们是不是也该——在你们走之前,就办了。」 「什么事?」顾小狗不解。 家底子已经都给任博文了呀,难不成,还有啥家产要给他当嫁妆吗? 第204章 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小夫夫一起侧头,看向宋清芷。 宋清芷言笑晏晏。 「改口呀。」她说,「博文这么久了,还叔叔阿姨的叫,我可要挑理了。」 顾汶骁一听这个,顿时就来了精神。 「对呀!」他说着,看向任博文「我们来之前,我跟你爸妈已经改口了,你也该改口了哦。」 任博文先被掀了底牌,紧接着又要改口,还是有点羞。 顾老爷子看出他的局促,出口解围。 「博文,你可想好。」老爷子慢悠悠地说,「现在就咱们四口人。要是回了基地,那可就是——亲卫队十三人,叠加一个小岚,一个李茂,一个老周,一个刘姐。」 「十七双眼睛,亲眼看着你喊爸妈。」 「十七个?」顾汶骁掰着手指头算,「十三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十七,没错……」 「……傻狗……」任博文说。 「……」 顾汶骁还没反应过来,任博文已经站起了身。 他整了整袖口,面向二老,直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第153章 「爸。」 「妈。」 声音沉稳,发自内心。 老爷子和宋清芷都笑得开心。 顾汶骁就更别提了,咧着嘴,笑得像个三百个月的孩子。 晚上回了基地,顾汶骁连夜视狙击训练都不想参加了,拉着任博文就往房间钻。 任博文也知道,今天的这个情感浓度,注定了他的腰或者屁股,今晚总归是要牺牲一个的了。 可没想到的是,一进屋,顾汶骁虽然直接抱了上来,可那却是一个……非常纯爱的抱抱。 他没有动手动脚,规规矩矩抱着,两手都停在上三路,丝毫没有往下三路走的意思。 那个抱抱有点像……抱狗。 因为抱就算了,他还一直揉任博文的头,隔一会儿,还要在他头上亲一亲。 就好像你养的毛茸茸小狗,你只要抱在怀里,就有点忍不住想嘬两口。 好像怎样都稀罕不够一样。 任博文不怕他求欢,倒是有点怕他这样子,跟……疯了似的。 「……你咋了?」他说,「你这是要干嘛啊……」 「不干嘛。」 「不干嘛你一直揉我头?」 「就想揉。」 「……顾汶骁,我不是狗。」 「嗯,你不是。」顾汶骁嘴上应着,手没停,「狗哪有你好看。」 「……」 「就是有点——欢喜。」 顾汶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就是突然发现,你比我以为的还爱我,比我以为的爱我还要早,就觉得好幸福呀。」 「我心里觉得好满,满得我想喊出来。」 任博文听了这话,似乎一下就共感了顾汶骁说的那种「满」。 没忍住回抱回去,甚至也学他那样子,揉他的头,又在他头上亲了两口。 你瞅瞅,就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前一分钟还不理解的行为,后一分钟就学会了。 「傻瓜。」任博文亲着狗头,说,「这只是我们的第一年,只是开始。」 「未来还有好多好多年,我只会越来越爱你。」 这句话一说完,任博文突然一个晃神—— 灵光乍现。 那个念头来得虽突然,却清晰得过分,像早就等在那里,就等这句话把它点着。 他突然就想到了要在哪里,跟顾汶骁结婚了。 「……这时候,你怎么走神了。」顾汶骁也发现了他愣神,颇有些不满。 任博文摇摇头。 「没有,只是想到了未来,有点憧憬。」 「嘿嘿,我也是。」 顾汶骁把头又搁回了任博文肩膀上,一直蹭。 蹭着蹭着,他的唇就贴上了任博文的耳朵,非常色情地亲了上去。 怎么形容呢。 任博文觉得耳边的水声不断,好像被海浪冲刷了一般。 果然,人浪起来,就没有大海什么事儿了。 「顾汶骁。」任博文偏头躲,「你属狗的?」 「我属你的。」 这一晚的顾小少爷堪称妖精。 他什么脸面都不要了,使尽浑身解数求欢,只想让他身上的男人,一直维持痴迷的表情。 情到浓时,顾汶骁一遍遍说着:爱你,好爱你,最爱你。 任博文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是,我也爱你,我更爱你,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说到后来,两个人的声音都哑了,还在说。 好像要把过往日子里没说够的,都在这一晚补齐。 这样强度的欢爱,可想而知,第二天两人又睡了懒觉。 醒来的时候,两人十指还是紧扣的。 这样牵手睡了一宿,两人手指都僵硬了。 他们彼此给对方揉着手指。 「嘶——你轻点。」 「昨晚是谁不轻点?」 「……我喜欢你重一点。」顾汶骁老实了,「继续揉。」 揉着揉着,顾汶骁问:「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啊?明天就要出发了。」 任博文笑得神秘兮兮的。 「今天啊,今天可不一样了。」他说,「前几天都是你带着我忆当年。今天,轮到我带你去做点,我平时做的事。」 顾汶骁一听精神头就来了。 「什么呀什么呀,好玩吗?」 任博文笑得很玩味。 「……呃,至少,很特别。」 「敬请期待吧,顾少。」 早饭是周厨子特意给他们留的,堪比七必居的酱菜,米花都翻开的白粥,豆角馅儿的大包子。 两人吃完出门,顾汶骁一上车就系好安全带,一脸的亢奋。 一路上,顾汶骁把能猜的都猜了一遍。 「骑马?」 「不去。」 「泡温泉?」 「不去。」 「打电动?」 「你打得过我?」 「……」 任博文握着方向盘,不再回傻狗的话。 顾汶骁虽然跟任博文在一起就犯蠢不爱动脑,但是看着自家男人那有点算计的表情,隐约觉得他在憋什么坏。 不太对。 车一直往市中心开,顾汶骁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车停下的时候,他扒着车窗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顾少被自家男人「骗」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第205章 口水麻烦擦一擦 车,竟然停在了博闻在京市分公司的楼下。 顾汶骁扒着车窗,脸都绿了。 「……哥。」他转过头,「这就是你说的,特别的事?」 「嗯。」 「特别在哪儿?」 「特别在——」任博文拎着钥匙,「国内最后一天,陪我上班。」 顾汶骁万万没想到,他们在国内的最后一天,任博文这个工作狂想的,竟然是上班。 你上班就上班呗,我有的是好玩的地方可以去,你干嘛非要带着我一起去上班。 顾汶骁一顿哀嚎,说自己才不想上班。 「我在车里等你行不行?」 「不行。」 「我去附近逛街,你开完会call我?」 「不行。」 「为什么!」 「你一个人逛街,我会想你。」 任博文连哄带骗。 「就是开个会。」他说,「研究一下苏晚办婚礼的事儿。」 「婚礼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准还能见到苏晚的老公呢。」任博文说,「那可是顶流极品帅哥,你不想看?」 顾汶骁的耳朵动了动。 「真的?」 「去了就知道。」 一听这个,顾汶骁终于勉勉强强,愿意屈尊降贵地进了博闻。 虽然久闻其名,但是苏晚和顾汶骁还是第一次见面。 苏晚刚生产完不久,但是恢复得极好,精气神很足。 她见到顾汶骁很惊喜。 「顾少好帅啊。」她说,「比视频和照片里看着都帅。」 顾汶骁被夸了也很开心。 「哎呀,晚晚你好漂亮啊。」他一边说,一边往公司里面打量,「你老公呢?没来吗?」 苏晚一脸懵。 「啊?我老公?」她说,「在外地拍戏呢呀。」 「你不是说他有可能来吗!」顾汶骁扭头质问任博文,「人呢?」 「我说的是没准。」任博文面不改色,「没准,就是没准儿。」 好,好得很。 又把自己骗了。 但是总归人已经到了人家公司,现在跑……也太不体面了。 顾汶骁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任博文一起进了会议室,窝在角落玩手机,等他们开会。 任博文先是了解了分公司运营情况,又跟苏晚部署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 报表一页一页翻过去,哪个项目加人,哪个项目收线,三言两语就拍了板。 苏晚一条一条记,偶尔抬头确认细节,再记下来。 最后又简单聊了一下苏晚和陈野婚礼的事——基本苏晚说了算。 「我们这边收的费用,不用算回报比,按照0利润做投入预算。」任博文大方表示,「你开心最重要。」 「谢谢师父。」 「就一条要求。」苏晚说,「您跟顾少,一定来。」 「那当然。」顾汶骁看似一直没在听, 结果人家一直听得真切,突然在角落里举手,「必须去,还要最好的观礼位置。」 …… 其实开会时间不长,也就两小时。 顾汶骁一开始以为自己会很难熬。 游戏打腻了,朋友圈刷到底了。 他抬起头,本想看看到底散会没有—— 结果就挪不开眼了。 会议开到一半,任博文似是察觉到什么,往角落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 顾汶骁冲他咧嘴一笑。 任博文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接着听汇报,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第154章 莫名地,他看着任博文认真工作的样子,竟然就看入迷了。 任博文坐在长桌尽头,听汇报的时候微微颔首,提问的时候一针见血,部署工作的时候不急不缓,字字落地。 说到关键处,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满会议室的人都跟着他的节奏走。 顾汶骁托着腮,看得眼睛都不眨。 本来也是。 当年的惊鸿一瞥,一眼定终生,就是他在工作的时候。 所以真盘算起来,顾汶骁最喜欢任博文的样子,就是他工作中的样子。 等任博文开完会了,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就剩任博文自己了。 他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抬头,才发现自家狗子一脸花痴地看向自己,不由得失笑。 都这样了,顾汶骁还没晃过神。 任博文咳了咳。 「顾少。」他说,「口水麻烦擦一擦。」 顾汶骁像是睡着的人被叫醒一样,打了个哆嗦。 「哎呀。」他笑嘻嘻地说,「老公真帅。」 任博文撇嘴。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都不想陪我上班。」他说,「这怎么现在看我上班的样子,又像看我上钟一样激动了?」 顾汶骁耍赖撒娇。 「哎呀,谁能想到你一大早把我骗出来、就陪你来公司啊。」他说,「我心理落差很大的好么。」 任博文挑眉:「怎么的,不愿意?」 「愿意愿意。」顾汶骁嬉皮笑脸,「我最爱看你工作的样子了,a爆了。」 任博文被他夸得开心,搂着他起了身,站在了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揽着他的肩膀。 窗外是京市的核心cbd区域,楼下车水马龙。 「这一层视野不错。」顾汶骁点评,「但是比骁行沪市那层差一点点。」 「嗯,谢谢顾少给我留面子,没好意思说差很多。」 「汶骁。」任博文想了想,说,「我其实也很开心,我事业做的还不错这件事。」 「当然了。」顾汶骁扯唇一笑,「你那么工作狂。」 任博文摇摇头。 「不是。」他看向顾汶骁,眸中皆是深情,「是因为我事业有成,才被你看到,才被你爱上,才能跟你在一起。」 「这是我觉得我创立了博闻,最大的意义。」 顾汶骁愣了一下。 他听过任博文说很多情话,在床上的,在浴缸里的,在祈福带前的。 唯独这句,不像是情话。 像是把前半生摊开,给他看,告诉他,瞧,老子打天下,都是为了你。 顾汶骁被这话甜到,凑上去就要亲任博文。 结果会议室的门,「叩叩叩」地被敲响了。 顾汶骁撇嘴。 任博文觉得他的样子好笑,在顾汶骁退开半步的一瞬间,把他的腰揽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个痛快,才退开。 顾汶骁被他这放荡的行为惊到,却也受用,心里美滋滋的。 刚才还撇着的嘴,这会儿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看到老婆挺开心,任博文才对着门口说—— 「请进。」 来人……让他们很是惊讶。 第206章 宁恒的人品 竟然是前些天刚分头「敲诈」过他们小夫夫二人的乔星朗。 她未施粉黛,小背心配牛仔背带裤,鸭舌帽,模样很是亲切没包袱。 说是女明星,更像个女大学生。 跟任博文从前见过的那些女明星,确实很不一样。 乔星朗先探个头进来,然后笑嘻嘻地说,「知道你们回京市了,晚晚又说任总今天来公司开会,我就猜到你们会在了,就来碰碰运气。」 「你怎么知道我们回京市了?」顾汶骁纳闷。 「你朋友圈三天发了十八条。」乔星朗白他一眼,明显觉得自己这个男闺蜜脑子不灵光,「一场演唱会你就发了九条,我想不知道都难。」 「……」 任博文虽是第一次见乔星朗,但因为对她印象极好,故而很热情地打招呼。 「久仰。」他说,「感谢前阵子……你帮我……教训我老婆。」 「任总客气。」乔星朗笑哈哈地摆手,「举手之劳,还赚了双份钱。」 一听这话,顾汶骁不乐意了。 「你行啊星朗。」他说,「骗我钱就算了,怎么连我老公的钱,你还多骗了一份。」 「我那是凭本事赚的辛苦钱。」 「你辛什么苦?」 「憋笑很辛苦的。」乔星朗看着顾汶骁面色确实有些不悦,也没好意思继续逗他,正了正色,「「所以咯,我来补偿的。」 说着她就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法国某知名艺术机构的双人会籍卡。 「你们刚好要走了。」她说,「去那边那么久,除了享受二人世界,也可以去参加展览、酒会、艺术活动。」 「不然顾少这么活泼的性子,我怕到时候他觉得无聊。」 「我才不无聊。」顾汶骁嘴硬,「我有我老公。」 「你老公要养你的,到时候是要异地协同办公的,」乔星朗说,「到时候他一开视频会议三小时,你干什么去?」 顾汶骁想了想那个场景——别说,还真是高概率发生的事儿,便默默把卡收下了。 …… 这礼物,算是送到了任博文的心坎里。 他之前就担心,顾汶骁那么闹腾的性子,到时候会不会觉得无聊。 他有空陪他的时候还好,但是免不了偶尔要处理工作,到时候小祖宗闹起来,也真够他受的。 这下,乔星朗帮他们把丰富生活的路径都铺好了。 「多谢。」任博文点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人情。」乔星朗说,「a了你俩那么多钱,我总要良心上过得去才好。」 三人正说着话,苏晚推门进来了。 「忙完啦?」乔星朗招手,「快来,你师父夸我了。」 「夸你什么?」 「夸我把他老婆教训得好。」 「那是该夸。」 苏晚过来,是想攒局的。 「一会儿……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呀,师父。」 任博文挑眉,「你不用早点回家带孩子吗?」 「我爸妈都在呀,他们帮我带。」苏晚说,「而且今天刚好我弟晚上也会回我那边,我也不用担心二老没人陪。」 她说这话,顾汶骁和任博文下意识就对视了一眼。 自从宁恒答应了半年内跟苏朝保持距离,他们就商量好了,相信宁恒的人品,暂时也按下这件事,不跟苏晚报备。 但是眼下苏晚突然提起了苏朝,他们还是不自觉地想到了这件事。 多少,还是对苏晚有些亏心。 苏晚看到两夫夫对视的样子,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似的。 但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去不去呀?」她看二人没应声,又问了一遍。 任博文先回神。 「走,一起。」他说,「顾少请客。」 这一句,让顾汶骁也回了神。 「为啥我请客啊?」 任博文一脸理所当然。 「我的钱都给你花了。」他说,「你请吃顿饭,可以吧?」 顾汶骁撇嘴。 「你就会欺负我。大钱都花了,请吃饭的小钱你倒算上了。」 乔星朗觉得好笑,歪起嘴角。 「要不然,我请呢?」她说,「任总同意就行。」 「得。」任博文说,「我请就我请。」 找了家omakase,四人吃得开心,气氛热络。 师傅在板前一道一道地上,四人边吃边聊。 乔星朗跟顾汶骁抢最后一贯特供的顶级海胆,两双筷子在空中打了三个回合。 任博文伸筷,截胡,转手放进了顾汶骁碟子里。 「看见没。」顾汶骁得意,「我老公。」 「看见了。」乔星朗翻白眼,「全餐厅都看见了。」 「师父,你跟顾少的婚礼,日子定了吗?」苏晚问。 「还没。」任博文说,「先过去,反正住够半年才能注册,日子不急,慢慢挑。」 「定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苏晚说,「我跟陈野把档期全空出来。」 「还有我。」乔星朗举手,「我随双份。」 「你还好意思说随双份。」顾汶骁说,「你那叫退款。」 「切,我就算不随,你拿我有办法?」乔星朗斜睨着顾汶骁说,「反正到时候你看我表现,看我是不是人到礼到就得了。」 晚上快十点,苏晚突然接了电话。 她看了眼屏幕:「我妈。」 接起来,没说两句,她脸上的笑就一点点收了。 「还没到家?」她看了眼时间,「电话也打不通?……关机是什么意思?」 桌上的热络,一下子静了。 是苏家父母打来的——小朝还没到家,电话也打不通,二老着急了,才问到苏晚。 第155章 「你们别急,我现在回来。」苏晚挂了电话,抓起包,匆忙跟众人告辞,准备往家里回。 「我送你?」任博文起身。 「不用不用,没喝酒,不耽误开车。」苏晚说,「你们慢吃。」 她说完就走,脚步快得带风。 苏晚一走,顾汶骁和任博文又是一对视。 半年之约。 苏朝失联。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任博文点了点头,顾汶骁会意,留下陪着乔星朗说话。 任博文则走到饭店外,拨通了宁恒的电话。 第207章 第一站:巴黎 任博文站在饭店门口,捏着手机,心里其实没底。 他生怕宁恒不接电话。 毕竟这位的行踪,从来都算不上透明。 上次联系还是托他办事,再往前,就是大半年前那一档子事了。 结果……宁恒接得很快,还有点纳闷。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那语气很轻松,一听就不像有问题。 任博文心里先松了一半。 「你最近有见苏朝吗?」他说,「我刚跟他姐姐一起吃饭,他姐姐说他似乎失联了。」 电话那边的宁恒,似乎比任博文还急。 「我没有啊。最近很多天,我们都只发信息,没有见面。」宁恒说,「我重诺,你懂的。」 「他怎么会突然不见?」宁恒的声音也阴沉了几分,「他自己住的地方,你们找了吗?」 任博文愣了一瞬。 多少有些汗颜——自己一开始,就先怀疑到宁恒不守诺,或是连累了苏朝。 结果人家坦坦荡荡,也比他冷静得多。 于是他赶紧说,「应该没有。他自己住的地方在哪儿?你跟我说,我去看一下。他姐姐先回家了,估计没去他住的地方找。」 而宁恒那边,已经是发动车子的声音了。 「你不用管,我去。」他说,「我离他住的地方很近,十分钟就到,等我电话。」 电话挂了。 任博文也就没进饭店,就站在门口抽烟,等着宁恒回信。 夜里的风有点凉,街上车来车往。 他烟抽到一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没有消息。 他想起苏晚在饭桌上那个样子——嘴上说着「他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能出什么事」,可离开的时候,筷子碰到地上了她都没回头。 嘴再硬,也是怕他们旁人跟着担心罢了。 好在一根烟还没抽完,手机就震了。 估计宁恒不知道怎么飙的车,十分钟不到,就给任博文回了信。 只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勿念。人在出租屋,发烧了,手机没电,我已经让他联系他姐姐了。」 任博文这才松了口气,回信息。 「多谢。辛苦你照顾他一下。」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照顾到越界。」 宁恒回复:「……」 任博文盯着那六个点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掐了烟,转身回了包间。 回顾汶骁身边坐下,顾汶骁看他一眼,他点点头,说了句放心。 顾汶骁便没多嘴。 乔星朗也不是个爱瞎打听的,见任博文脸色松了,就知道这两夫夫甭管遇到了什么事,大抵已经解决了,举杯跟他们干杯。 「法国那边,给你们会籍卡的那家艺术机构。」乔星朗说,「不光是丰富业余生活,当地遇到什么小麻烦都可以找他们老板,报我名字,包好使的。」 「行。」任博文没跟她客气,「谢了。」 顾汶骁和任博文次日中午就要出发,所以他们跟乔星朗早早告别,就回了基地。 回基地路上,任博文才跟顾汶骁解释了苏朝发烧、宁恒去照顾了的事。 「发烧烧到失联?」顾汶骁咂咂嘴,「这得烧多少度。」 「手机还没电。」任博文说,「不过好在,人没事就行。」 「那宁恒这一去……」顾汶骁拖长了音,「照顾一个发着烧的直男,啧。」 任博文其实,也不是不担心的。 …… 第二天一早,全基地所有人,和顾家二老一起,跟小夫夫二人一起吃了顿饭。 周厨子和刘姐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摆了满满一大桌,早饭做成了晚饭的丰盛程度。 中国人讲究一个上车饺子下车面,是以坐飞机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于是小夫夫出发前吃上了热乎乎的薄皮大馅儿东北水饺。 吃完饭,一大家子把他们送上了李叔的车。 车开出基地大门,顾汶骁回头望了一眼。 一院子人还站在门口,老爷子的身影在里头最显眼,背着手,站得笔直。 「看什么呢?」任博文问。 「没什么。」顾汶骁转回来,「就是觉得,这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想家了随时视频。」 「谁想家!」顾小少爷嘴硬,「我是怕他们想我。」 二人就奔赴机场,直接飞巴黎。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顾汶骁睡了大半程,任博文看了两部电影,也眯了一会儿。 落地巴黎的时间,是傍晚。 6月的巴黎,日照时间很长,出了机场,天还大亮,像午后一般明艳。 任博文定的viala-iii套房,有露台、能直面铁塔,还可以自己开火做饭,很是得顾汶骁心意。 他之前就担心,自己的中国胃到了这边要遭罪。 结果任博文,已经把事情办到了完美的程度。 「这厨房,家伙事儿比咱家还全。」顾汶骁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拉开冰箱看了看,「明早我给你做饭?」 「……还是我来吧。」任博文也不是勤劳,纯粹挨累和受罪二选一,他宁可挨累。 虽然飞了十几个小时,但是刚到异国的兴奋,还是让两人不觉得疲倦,也没有时差的不适感。 给两家老人都报了平安后,顾汶骁就拉着任博文去逛街。 趁着这个月的巴黎天气还好,不冷不热,两人纯靠步行,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 从酒店走到河边,又顺着河边一路走,看桥,看船,看路边画画的人。 走到一座桥上的时候,恰好赶上天黑前的最后一道光,整条河都是亮的。 顾汶骁站在桥上不肯走了,非要任博文给他拍照。 「多拍几张,我挑一张发群里。」 「发哪个群?」 「家庭群。」顾汶骁说。 他们一出国,就建了个任家二老加顾家二老,以及小夫夫二人的六人群,方便随时报备。 任博文也由着他折腾。 本来国外就民风开放,加上没有任何顾虑、没人认识他们,两人一直牵着手走,大大方方拿着手机拍对方。 顾汶骁还弄了个拍立得,一直拍任博文、再自拍。 「这张好。」他把相纸甩了甩,等影像慢慢浮出来,满意地塞进口袋,「回去贴冰箱上。」 任博文笑了一声,没拦他。 晚上,两人一起吃了一家巴黎有名的餐馆,饭后一起回了酒店。 回了酒店,这俩人能干啥—— 也是很好猜的。 第208章 好像喜欢上我了 任博文知道,以顾汶骁今天的亢奋,又到了新的地方,回了酒店,他们是免不了要大闹一场的。 初到异国,小情侣样地逛了一下午,拍了一口袋拍立得——这狗子的兴奋劲儿,却也还没散尽,必须有些特殊方式才能消解。 但是他,则是多少心里有点惦记前一晚宁恒和苏朝的事儿。 这一天,跟顾家二老告别、又赶飞机、坐飞机,落地之后又是报平安又是逛街,他还没来得及联系宁恒。 不知道苏朝的烧退了没有。 也不知道宁恒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就有点心不在焉。 这一心不在焉,就出事了。 顾汶骁在他身上忙乎了半天,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汶骁歪头疑惑,这样的情况,在他们在一起以来,从未有过。 于是他撑起来看任博文。 那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后是如临大敌。 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老公,不行了。 「你才不行。」 任博文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他狗脑子在想啥,马上就回过神来,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收拢了心神,把宁恒、苏朝、还有那个六个点,统统从脑子里清出去。 然后,瞬间就召唤了神龙。 顾汶骁:「……哦?」 哦完这一声,他就后悔了。 因为接下来这一夜,任博文把敢质疑他能力的狗崽子,按在这房子的各个角落,到处哀嚎了一回。 客厅一回,卧室一回,连浴室、厨房都没放过。 第156章 这行为有点像刚到了新领地的狗,是要到处留下自己的味道圈地盘的。 只不过圈地盘的手段,多少有点费狗。 等累得不行了,他也早把宁恒的事儿忘到了脑后,只想抱着他的小狗睡觉了。 顾汶骁自然也是累了,叠加一个时差buff,脑袋沾枕头就着,连句晚安都没说完整。 任博文搂着怀里温热的狗子,听着他很快变得绵长的呼吸,也睡了。 异国的第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两人再醒来,已经是翌日中午,国内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顾汶骁还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横在任博文身上。 任博文把他的腿挪开,摸过手机。 这才给宁恒发了信息,询问他怎么样了。 宁恒半晌才回。 却只回了六个点。 「……」 任博文心里一咯噔,又是六个点。 该不会自己又一次色令智昏,又耽误了事儿吧。 任博文盯着那六个点,越看越不对劲。 宁恒这个人,说话向来干脆。 上次越界那回,好歹还知道解释两句。 这回连解释都没有了。 他赶紧拨了电话过去,宁恒很快就接了。 任博文开门见山:「宁恒,发生了什么。」 顾汶骁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一听「宁恒」两个字,眼睛唰地睁开,一个鲤鱼打挺扑过来,按了免提。 免提打开的一瞬间,就听宁恒那边说了一句…… 「我俩,睡了。」 顾汶骁和任博文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 人家发着烧、直男,你不管人家是病人就算了,还直掰弯一步到位?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拦嘴比脑子快的小狗,顾汶骁已经开了口。 「你俩谁是1!」 宁恒安静了半晌。 虽然猜得到这俩人在一起,任博文也不会瞒着顾汶骁任何事,但是……被一个不太熟的人直接怼脸问这么私密的事儿,还是有点别扭。 任博文在旁边扶额,现在堵嘴为时已晚,还不如,就知道个清楚。 宁恒终于,还是回了话。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说,「只是一起睡了个素的,什么都没干。」 任博文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这口气没松彻底呢,宁恒就说—— 「但是苏朝,好像喜欢上我了。」 「他主动抱我,还问我是不是gay。」 …… 任博文头疼了,到底好像,还是对不住晚晚了。 这让他回头怎么跟徒弟交代。 任博文强装镇定,「那你怎么想的。」 宁恒说,「我答应你的半年,就是半年。半年之内,我不会动他,甚至包括,给他机会退缩。」 「他要是后悔了,想跑,我绝不拦着。」 他停顿了良久,继续说。 「但是半年后,如果他还对我有兴趣,我……就要定他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是任博文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于是任博文没有说话,沉吟了半晌才开口。 「我跟顾汶骁……这半年在南法生活。你要是觉得……在国内……不好熬,没事儿可以来找我们玩。」 「这边总不会有人追杀你吧。」 宁恒在那头笑了一下,叹口气,说了多谢。 「行了,你们玩你们的吧。」他说,「挂了。」 挂断电话后,顾汶骁的眼神很奇怪。 说不上是震惊还是玩味,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任博文。 任博文看不懂。 「你咋了,有话直说。」 「你说,宁恒万一真跟苏朝好了……」顾汶骁摸着下巴,「我们这圈子,是不是好乱啊。」 任博文心中暗骂一句。 到底还是让这孩崽子想到了这一层。 他有点无奈地说,「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些……麻烦。」 顾汶骁倒是好像没当回事儿,摆摆手,只说感叹而已,没有在乎。 「圈子乱不乱,跟咱俩有什么关系。」他说,「反正咱俩这婚,是结定了。」 任博文本来很感动…… 结果当天下午出去,顾汶骁就刷爆了任总两张卡。 顾小少爷买东西向来不看价签,今天更是超常发挥,看上什么拿什么,拿完就回头冲任博文笑。 笑得任博文心里发毛。 于是乎,任总一下午,屁话都没敢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狗子的「不在乎」,是要折现的。 而且晚上回了房间,顾小少爷连话都没说,一个眼神,任博文就懂了。 自己这一晚,怕是要屁股开花了。 第209章 今天该我叫老公 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里,长久以来,顾汶骁一直是为爱甘做下位者的那个。 倒不是他不能,是他懒得争,也是他被照顾得太舒服了。 任博文疼他,事事顺着他,他窝在那份顺从中,窝得心安理得。 是以,这样因为理直气壮而折磨任博文的场景,属实少有。 少有的时候,往往是他愈发疯狂的时候。 比如今晚——在他们异国第二夜的床上,任博文因为自己年少无知时的一段恋爱,被翻旧账翻到——翻不了身。 这罪名,足够顾小少爷腰杆挺直一整晚。 今晚的顾娇娇甚至还突然想cos自己老公最愿意来的那套—— 「哪错了?」 任博文:「……」 「问你话呢,哪错了?」 「……哪都错了。」 「错哪了?」 「……」任博文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该在遇到你之前动了凡尘俗念,跟别人谈恋爱了。」 「这还差不多。」 顾汶骁这才发现,偶尔这样的身份转换,似乎格外带感。 不仅他觉得身心愉悦,他身下的男人,似乎也挺享受的。 本来就是…… 他这方面的能力素来很强,只不过跟任博文在一起以后,收敛了很多锋芒。 但是不出鞘的宝剑,也是宝剑,而不是短刃。 偶尔出一次鞘,才能让他老公明白,你家小狗不是不行,只是为谈恋爱谈得太乖,乖到让他老公忽略掉了他本也是个猛1。 直到顾汶骁上头了,要把人往露台上带的时候,任博文才有了一丝抗拒。 他实在是……要脸。 他可以被弯折成任何姿态,但是想到这样危险的情景,他属实是怕的。 当0没问题,关起门谁都不知道。 可是打开门……真被人看到,他就是一个为老不尊的0。 「不行。」他难得用了力气推拒,「外面不行。」 「这么黑,没人看得见。」 「那也不行。」任博文的态度罕见地强硬,手上的力气也罕见地没留情,「我这张脸,还要。」 「要脸干什么,这儿又没人认识你——」 「顾、汶、骁。」 这一声,连名带姓,顾汶骁也看出来,他是真的不要。 于是也就没有再硬逼着他出去露台,只是退而求其次地,把他抵在露台的玻璃门上,要了一回。 夜巴黎,点点灯光在玻璃外面亮着,铁塔就在他们眼里亮着光。 玻璃门被他们的体温焐热了一小片,又很快凉下去。 任博文的呼吸喷薄在玻璃门上,起了一层雾,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的夫人……实在年轻貌美,体力又正值最好的时候。 他现在还能跟他三七分,过几年怕是就要五五分,等他四十岁,怕是就要倒三七了。 这个认知让他方才那点被折腾出来的委屈,又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他今年末就三十三了。 而顾汶骁,才二十五。 似乎是看出了任博文的情绪最后有些不好,顾汶骁也有点慌了。 闹一闹行,但是要是在这种事上让任博文生了气、不舒服、不开心了,是他万般不愿意的。 虽然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皮肉欢愉,但是这方面,也很重要。 于是他赶紧补救,结束后立时把人抱去浴室泡澡。 热水放满,他还试了试水温,才把人放进去。 泡澡的时候,还非常有「攻德」地一直哄人。 先是认错,再是表忠心,然后是揉腰捏肩一条龙,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软。 「刚才是不是弄疼了?」 「我下次一定先问。」 「以后不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发誓。」 任博文刚才情绪上的那点不良,就这样简单地被安抚了。 他的爱人,可是顾汶骁。 爱他爱到……缺心眼的顾汶骁。 谁在上下又怎样呢? 只要这辈子都是他,他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他都配合就好了。 第157章 反正在下面,也很舒服。 顾汶骁还不知道任博文已经把自己快速哄好了,还在轻轻柔柔地在水里给那人揉着腰,一口一个老公对不起啊,我上头了。 任博文忽地摇摇头。 顾汶骁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了,任博文不接受他的道歉,声音里都有了点鼻音。 「别生气么。过两天你歇够了,反攻回来就好,我保证无敌配合。」 任博文又摇摇头,说不。 顾汶骁都不敢出声了。 结果就听任博文说—— 「今天你是老公,不要叫我老公。」 顾汶骁愣住。 「啊?」 「啊什么。」任博文闭着眼,耳朵通红,「今天该我叫老公。」 「老公……好厉害。」任博文的声音很低,埋在蒸腾的水汽里,「我好喜欢,被老公这样……」 后面的话,化在了水里,没说完。 但是顾汶骁听懂了。 顾汶骁傻了…… 他把人折腾成这样,人还说好喜欢。 这他妈是天堂吗? 他抱着怀里的人,半天没缓过神来。 以往被这样夸赞,他一定是要打蛇随棍上的。 但是今天,他心上泛出了一种莫名的怜惜感。 就是那种——他突然也意识到,不光是上下的问题。 是在这种时候,他要彻头彻尾做一个老公,要疼人,要哄到位,就像任博文以往对他那样。 于是他有样学样,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用大浴巾裹住,一点一点擦干净,又抱回床上,塞进被窝里,搂着哄睡。 拍背的节奏,都是跟任博文学的。 任博文被他拍着拍着,眼皮就沉了。 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这狗子……学东西是真快。 把人哄睡以后,顾汶骁看着任博文乖顺的睡颜,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了什么。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拿手机,联系了自己的特助。 第210章 第二站尼斯第三站普罗旺斯 顾汶骁拿着手机走到露台上,带上了玻璃门。 他压根没顾上时差,也没在意京市此时还不到早上六点。 电话接通的时候,特助迷迷糊糊地接起来,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老板?」那头的声音沙哑又茫然,「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顾汶骁说,「给你安排个事。」 特助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分。 他本以为,老板出国半年,自己就能轻轻松松摸鱼半年。 结果老板人刚到巴黎第三天,电话就追过来了。 他听着老板安排的事儿,一点点就精神了。 先是坐直,再是下床,最后站在窗边,张大嘴瞪大眼。 「老板,您再说一遍?」 顾汶骁又说了一遍。 「……您确认是您本人吗?没被盗号吧?没遇到什么电信诈骗吧?」 「我确认了好几次了。」顾汶骁不耐烦,「是我本人,没被电诈,也没发烧。」 「那您怎么突然——」特助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职业素养让他及时刹了车。 「别问。」顾汶骁说,「办就是了。需要什么授权,我给你开,需要我本人签的,走加急寄过来。」 特助在那头深呼吸了三回,才很专业地开了口。 「好的老板,我今天白天就会去处理所有文件。」 「嗯。」顾汶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先别让我家里知道。」 「明白。」 「办妥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顾汶骁轻手轻脚回了卧室。 等顾汶骁安排好一切,任博文那边已经在打呼噜了。 睡熟了的人微微张着嘴,一点平时沉稳持重的样子都没有。 顾汶骁觉得甚是可爱,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拿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又把照片藏进了加密相册,才把人搂在怀里,也睡了。 又在巴黎停留了一周。 这一周过得慢悠悠的。 两人把值得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该排的队排了,该看的画看了。 巴黎的下一站,是尼斯。 酒店在悬崖上,顾汶骁喜欢得紧,每天拉着任博文往海边跑。 尼斯的海和别处不一样,蓝得很有层次,近处是透的,远处是深的,一层一层铺到天边。 海滩上没有沙子,全是鹅卵石,光脚踩上去硌得慌,顾汶骁一边叫唤一边往里走,被浪打湿了裤腿也不管。 「你也下来!」他站在水里冲任博文招手。 任博文拗不过,最后还是挽了裤腿下去了,被冰得一激灵,转头看见顾汶骁笑得直不起腰。 两个人沿着海边的步道走,走累了就找个长椅坐下,一人一个冰淇淋,看当地的老头老太太遛狗。 登上城堡山那天,正好赶上日落。 整个海湾在脚下弯成一道弧线,天色从湛蓝、到金黄、最后烧到橘红,最后沉进海里。 顾汶骁靠在栏杆上看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下山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这地方,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 老城区的巷子窄,墙是暖黄色的,窗台上摆着花。 顾汶骁的拍立得又立功了,一路走一路拍,相纸用掉两盒。 尼斯是一个很疗愈的地方,阳光明媚。 顾汶骁比预想的还喜欢尼斯,原计划只在尼斯待两周。 第二周结束的时候,任博文问他,要不要按原计划动身。 顾汶骁躺在长椅上,把脸冲着太阳,说再待两天。 两天又两天,两天又两天。任博文也不催他。反正这半年,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 结果他们一下就待了一个月。 不过也是这样,正好就赶上了普罗旺斯的最好的花期。 任博文特意定了花田中间的小屋。 让顾汶骁觉得,简直就是他曾经电影里看过的样子,美到像油画。 一推开门,就是满眼薰衣草和向日葵同框。 紫的往天边铺,黄的朝着太阳仰着脸,风一吹,两层颜色就一起晃。 小屋不大,石头砌的墙,木头做的顶,屋前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傍晚的时候,两人就坐在那儿吃饭。 太阳落得很慢,把整片花田染成另一种颜色,空气里全是薰衣草的味道。 顾汶骁第一天住进来,在田埂上跑了两个来回,回来的时候裤子上全是草籽,被任博文拎着拍打了半天。 第二天他学乖了,改在田埂上慢慢走,走一段,回头看一眼小屋里亮着的灯,和房间里正在煮饭的任博文。 任博文偶尔要处理工作,顾汶骁就趴在窗口看花田,竟然……都看不腻。 看腻了花田就换一边,看向日葵。 向日葵看腻了,就看远处的山。 山看腻了,就回头看任博文。 乔星朗给的那张会籍卡,他也一直没用上——他发现,只要跟任博文在一个空间里,他就不会觉得无聊。 有好多时候甚至都不用玩手机,只是跟他在一起,他连发呆都觉得是快乐的、不无聊的。 发呆发到一半,任博文从文件里抬起头,问他看什么。 「看你。」顾汶骁说,「你比花好看。」 任博文失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他的爱人,真真花痴来的。 可爱的花痴。 8月,是普罗旺斯最热的时候。 外面热浪滚滚,花田里的蜜蜂都懒得飞了。 但是小屋里很凉快。 法国古建筑多,故而很多老屋不被允许装空调。 但任博文这个完美爱人选的完美小屋,是花田附近最稀缺的、有空调的翻新民宿。 所以顾汶骁这个怕热鬼,不仅没吃到酷暑的苦,还有心情学着下厨、以及做一些……涩涩的事。 事实证明,出国,最容易把人逼成厨子。 哪怕是顾汶骁这种厨房白痴。 他现在至少不会成把撒盐了,煮个面这种简单的小事儿,也能做了。 于是有时候任博文在忙,他会去煮面,然后等任博文忙完,再去炸酱或者调味,两人再一起吃完。 面煮得软硬不一定,酱炸得咸淡也不一定。 但是两个人分吃一碗面的时候,谁也没挑过嘴。 再就是,他们两个都爱上了一件很涩的事。 那就是任博文那些冗长的视频会议,顾汶骁也会参与其中。 只不过,不露脸。 但是,他的工位可不是在任博文对面。 任博文,一开始很无奈。 后来已经练就了一种新的本事—— 无论小狗做了什么,他都能保持面部表情冷硬,声音也一直保持平静,理智清醒地去安排各项工作。 「这个季度的报表,周五之前给我。」 第158章 顾汶骁小试牛刀。 「……有问题吗?」任博文面不改色地问屏幕,实际上已经用行为暗示小狗收敛了。 没用,他家狗子向来不吃压力。 而顾汶骁的乐趣,就是打破他的平静。 其实任博文正开着会,再怎么样也不会表现得明显。 但是哪怕有时候只是呼吸小小乱个节奏,都能让顾汶骁开心得不行。 然后他就会在散会的第一时间,被忍无可忍的任总拎着后领,拖出来算账。 算完账,第二天继续。 乐此不疲。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得又慢,又快。 在普罗旺斯的第二个月,意料之外的客人,登门了。 第211章 要定他了 宁恒的到来,意外,却也有那么一点不意外。 毕竟任博文也是发出过邀请的,所以他来了也正常。 但是真来了,还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那天下午,顾汶骁还是趴在窗口看花田,忽然看见一辆风尘仆仆的车,碾着土路停在了小屋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居然是宁恒。 「博文。」看门小狗第一时间回头报信,「有人来了。」 任博文从文件里抬起头,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宁恒自己开车来的,一身长途赶路的疲惫,衬衫袖子挽着,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连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层青茬。 顾汶骁率先出去迎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这是从哪儿逃难过来的?」 「前前后后加一起,开了十几个小时。」宁恒言简意赅。 再听他细说,才知道他这一路的行程有多夸张。 他先去了波尔多右岸波美侯,挑了产量极低的酒庄里的一瓶窖藏多年的顶级红酒。 然后又驱车去了drc罗曼尼康帝村庄,靠着关系,拿到了那座不对私人开放的酒庄的新酒。 他特意跑了两个地方,分别拿了顶级的、很多人有钱都买不到的好酒两瓶,来给这一对即将成婚的小夫夫做新婚礼物,想要送他们个「长长久久」的意头。 两瓶酒被妥善地裹在防撞的酒袋里,宁恒递过来的时候,动作郑重——那不光是酒,更是一份诚挚祝福。 「波美侯这瓶,窖藏的年份够了,估计现在存世还没开瓶的,也就这一瓶了,图个独一无二的意头。」 他继续说,「罗曼尼康帝这瓶,是去年的葡萄酿的新酒,人家还没对外放,你们拿回去,放个两年再开才好喝。」 「意头大概就是……这世间真爱本就经得起等待,愿你们往后慢慢相守,日子越沉淀越甜蜜。」 任博文感慨这位前任的体面,「谢了,我们收了。」 顾汶骁其实也很开心,但是嘴上不饶人。 「你一共就拿了两瓶,我们晚上喝什么啊?总不好喝你送我们的酒啊。」 宁恒无奈。 「你这个人真是……」他抬手按了按车钥匙,「去我后备箱吧,还有一箱……市面上能买到的罗曼尼康帝。」 顾汶骁嗷地兴奋叫了一声,丝毫没打算跟宁公子客气,直接就去他后备箱拎了两瓶六位数的酒出来。 那姿态,跟要喝冤家差不多。 「……」宁恒看向任博文,「你也不管管。」 「管不了。」任博文说,「我家这位,见了好酒走不动道。」 「这话说的,好像我见着你走得动道似的。」顾汶骁抱着酒往回走,头也不回。 宁恒:「……」 晚上任博文下厨。 顾小少爷手里是那瓶刚抢来的罗曼尼康帝,说是不能白喝人家的,得让宁公子看看,这酒落他们手里,配的是什么规格的菜。 南法红酒焖鸡腿、复刻当地经典炖菜的普罗旺斯杂蔬麻辣炖锅、迷迭香土豆炖牛腩,锅里还有一锅喷香的番茄焖饭。 小小一间厨房,愣是让任博文折腾出了四个锅同时开工的架势。 顾汶骁完全没帮忙——说是不需要他打下手,其实是……他不捣乱,更容易早点吃饭。 结果像是故意要秀恩爱一样,他一会儿从背后搂着任博文的腰挂在他身上,一会儿偷一块刚出锅的牛腩,烫得嘶嘶吸气也不撒手,被任博文用锅铲赶了三回,三回都又黏了回来。 那姿态十分嘚瑟,回头看着宁恒,一口一个我家博文厉害吧。 「看见没,这手艺。」 「这道炖菜,本地人吃了都得喊正宗。」 宁恒坐在小桌边上,看着这一出,一脸郁卒。 「我现在对他又没意思了。」他说,「你不用这么有领地意识,别亮爪子了。」 顾汶骁一听这个,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这里面的「不对」。 「你来这一趟不光是送新婚礼物吧……」他眯起眼睛,「肯定有你自己的目的。」 宁恒讶然,顾汶骁,还真机灵。 他摇摇头,「一会儿吃饭时候说吧。收我两瓶外面搞不到的红酒,又喝我两瓶那么贵的酒,还不能让我消停吃着饭说了?」 顾汶骁笑,「行,看你能说出啥来。」 饭菜上桌,酒醒好了,三人碰杯。 杯壁碰在一起,声音很脆。 饭桌上边吃边聊,宁恒打听着他们近日来的行程,顾汶骁抢着答,从尼斯说到普罗旺斯,说得眉飞色舞。 宁恒听着,时不时点个头,但是话明显比平时少。 任博文还是更了解宁恒的。 他看看他的神色,再想想如今这个月份,心里就有了数。 算算日子,半年之约,过去一多半了。 他放下筷子,开口了。 「你是来跟我『报备』的吗?」 宁恒笑了。 「老狐狸啊。」 「报备什么?」顾汶骁没听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大人说话。」任博文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腿,「小孩吃菜。」 顾汶骁气鼓鼓地咬了一口鸡腿,却也不插嘴大人说话了。 任博文哼了一声。 「没想到你还是走上这条路了——直掰弯、吃嫩草。」 宁恒无语。 「你有必要这么刻薄吗?」他说,「我真没刻意去掰弯他。而且,我们只是刚巧相遇,他刚好比我小十四岁。」 他看着这一对小夫夫盯着他的眼神——似乎已经盖棺定论,他是个老色批了。 所以他神色很认真,甚至坐直了一点。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如果我遇到的不是苏朝,那我不会执着非要他不可。跟年龄无关,跟他直不直无关。」 「我他妈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认了。他现在考完试了,念书他会留在京市,我会把我的重心转移回来,让我自己的多数时间都留在京市。」 「我……要定他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汶骁嘴里叼着鸡腿,都忘了嚼。 任博文看向宁恒。 他了解宁恒的性格。 他那样拧巴、矛盾、犹豫的人,能这样坚定地选择一个人,怎么看,都太特殊了些。 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等等…… 该不会……他已经把人吃了吧? 第212章 想叔叔了吗 结果没等任博文问,顾汶骁竟然已经共脑完毕,并且成了老公的完美嘴替。 「你他妈该不会,已经把人吃了吧?」顾汶骁说,「所以这么坚定,你要负责?」 这话一说,宁恒手里的酒杯差点摔了。 「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淫魔啊?」 顾汶骁也是没客气—— 「第一次跟我家博文开房,就甘愿做0的淫魔。」 宁恒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 这一咳,惊天动地,一半是呛的,一半是臊的。 他放下酒杯,指着顾汶骁,手指头都在抖。 「你——」 「我怎么了?」顾汶骁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任博文,你他妈什么都告诉他?」 任博文现在脸皮也厚了,大方承认。 「我都要结婚了,我不跟他坦诚就不对了。」他慢悠悠地喝着酒,「我劝你也坦诚点,恋爱就该这么谈。」 「就是。」顾汶骁立刻跟上,「夫夫之间,没有秘密。」 宁恒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了口。 「我没吃了人家。」 「……我俩,确实一起睡过几次。」他说,「但是一直……没有做到最后。」 顾汶骁竖着耳朵听,一听这话,来劲了。 「不是吧宁叔叔,你这就不行了?睡了好几次都没成事儿?」 「用不用我给你推荐点补品?」 宁恒……气得想掏枪崩了顾汶骁。 他深呼吸了两回,才把火气压下去。 「想什么呢……」他说,「我就是……有点舍不得。小朝他……太干净了,我不想趁他懵懵懂懂的时候就把人要了。我想等他……完全爱上我、心甘情愿的时候,再要他。」 第159章 这话说完,桌上静了一瞬。 顾汶骁难得没抬杠。 他偷偷看了一眼任博文。 任博文也正看着他。 有些话不用说——他们两个都懂这种舍不得。 当初顾汶骁要反攻任博文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一步一步,等他心甘情愿。 顾汶骁啧啧啧。 「我也是没想到啊,如今国际第一佣兵集团的第一掌权人,竟然是个玩纯爱的。」 「玩纯爱的怎么了。」任博文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当初也玩了三年。」 顾汶骁:「……」 宁恒没接他们的茬。 一提苏朝,他整个人都泛起来一种特殊的气质。 就好像,只要与苏朝有关的他,整个人都纯情了起来,像第一次恋爱那样,纯粹、悸动、小心翼翼。 任博文叹气。 这他妈可是真一头栽进去了。 栽得比当年的顾汶骁还深。 小狗好歹是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过来的,宁恒这是……连回头的路都没给自己留。 然后,他就要犯愁了。 回头怎么跟晚晚交代呢…… 他的前男友要变成晚晚的……弟妹?弟夫? 这关系乱的,他快要理不顺了。 宁恒看着他们的这间屋子,桌上没收拾的碗筷,窗台上顾汶骁随手搁着的拍立得。 看着这个被两个人住出了家味的石头小屋。 「我以前觉得我注定漂泊一生,也不会有人与我一同走到最后了。」 「可我偏偏就是遇到苏朝了。」 「他像这个世界为了让我活着而抛出的巨大诱饵。」 「对不起,我放不掉他了。」 宁恒说完这些,三人都久久没人说话。 窗外的花田被夕阳染着,桌上的酒还剩半瓶。 顾汶骁把剩下那点酒,给三个杯子都倒上了。 没人碰杯,但是三个人都各自端起来,喝了一口。 时间已经是普罗旺斯的晚上八点了。 这季节,大概晚上八点半才会落日。 宁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眼神动了一下。 「我……去打个电话。」 顾汶骁和任博文对视了一眼。 都不用问是给谁打。 他拿着手机出了门,走进了花田里。 国内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可是苏朝没有睡。 他知道——宁叔叔最近出国了,他们有六小时时差。 反正也是暑假,也不怕熬夜。 他这阵子住在姐姐家的别墅,每天就是打打游戏,等9月的开学。 游戏打到这个点儿,队友都睡了,他一个人在训练场里练枪,练得也没什么心气。 其实宁叔叔这时候出国,他是有点不开心的。 明明他在放假,他时间很多,叔叔不用顾虑他要考试,不用以这些理由去拒绝见面了。 之前那几个月,叔叔总说,等你考完试。 好,他考完了。 考得还挺好。 结果他走了。 苏朝是有些失落的。 可是大人有大人的工作,他虽然参与不了,但是也不能添乱。 宁叔叔……是做大事的人,满世界飞是常态。 他懂。他都懂。 可是懂归懂,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滋味,骗不了人。 他其实是很想叔叔能多见见自己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被掰弯了。 总之,叔叔……抱他亲他,他不排斥,甚至还有点喜欢。 想到这儿,他把耳机摘了,抓了抓头发。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琢磨这种事,琢磨不明白,索性就不琢磨了。 反正……反正叔叔回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正想着,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果然,熬夜的孩子有夜宵吃——叔叔竟然打了视频过来。 苏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 宁恒很少有这样后半夜、不管不顾给他打视频的时候。 在苏朝那里,宁恒是克制的代名词。 以前他半夜发消息过去,叔叔明明没睡,但多半也是不会回的。 最多第二天回一句「以后早点睡」。 所以…… 这样忘情地在这个时间打来的视频,苏朝下意识看了眼侧面穿衣镜里自己的样子。 头发有点乱,但是并不邋遢——甚至因为熬了夜,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美。 ……果断接了。 接得有点快,快得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镜头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镜头里,叔叔站在一片薰衣草花海里,身后是刚刚沉到一半的太阳,整片紫色都被镀了层金边。 叔叔那张妖孽一样、比花海还漂亮的脸对着他。 「小朋友。」 「给你看看日落。」 「想叔叔了吗?」 第213章 大结局(上) 倒数第二站:蒙彼利埃 屋内的顾汶骁和任博文,看着宁恒拿着手机出去了,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任博文说。 顾汶骁笑了。 「你不该问我的。你问我,一定没有一个让你宽心的答案。」他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把剩下的酒全喝了,「你知道我的,我在感情上只有一个原则,念念不忘、终有回响。我如今修得大圆满,更是希望全天下人都能幸福。」 任博文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口气,「我要怎么跟晚晚交代啊……」 「你看,又来了。」 顾汶骁轻嗤。 「你总想着给这个给那个交代,你他妈需要给谁交代?」他说,「宁恒的话你听不出意思吗?人家也不是要霸王硬上弓,人家给苏朝选择权。我现在看,苏朝要不是上赶着送上门给他*——人宁恒都舍不得动人家。」 任博文闻言一滞。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顾汶骁看到他态度松动了,马上继续说。 「说到底,人家俩人要是成了,也是两情相悦。苏晚弟弟弯了又不是你掰的,你只是认识掰弯他弟弟的人罢了。」 「不要有太多不该有的责任感。你再这样,我要吃醋了。你只要对我一个人负责就好。」 这话说得又霸道又幼稚,但是任博文听进去了。 是啊。 他这辈子,真正需要负责到底的,从头到尾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其他人的喜怒哀乐、姻缘际遇,自有他们自己走,他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呢。 任博文笑了,把顾汶骁拉进怀里,坐到了沙发上,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那人唇瓣上。 自从到了南法以后,任博文似乎格外喜欢这样亲他。 没有带着任何情欲,只是单纯地表达着对眼前人的喜爱,像撸猫撸狗差不多的感觉——就是喜欢把小动物拉进怀里揉搓,亲亲,就能分泌催产素和多巴胺。 这感觉会上瘾。 有时候顾汶骁在喝酒,他凑过去亲一口。 有时候顾汶骁在犯困,他也凑过去亲一口。 狗子被亲得莫名其妙,问他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就是想亲。 顾汶骁被亲得眯起眼睛,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亲着亲着,他整个人都快化在任博文怀里了,手还不老实,摸摸索索去够桌上的酒杯,被任博文按住。 「好好亲。」 「哦。」 宁恒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大块头男人用这样亲昵的姿态,亲得没羞没臊的样子。 他倚在门框上看了两秒,居然……也没觉得碍眼。 他此刻心情也很好,好到都不想嘴贱了。 两人看到他回来了,才分开了四瓣唇。 宁恒笑了。 笑得非常……「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感觉。 连顾汶骁都觉得,他没看过宁恒那样自信、笃定、嚣张的样子。 这个人下午进门的时候还是一身风尘,眼下青黑,活像逃难来的。 方才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爱情这东西,真是邪门。 结果宁恒说出口的话更是放肆。 「显摆什么?谁还没有嘴子亲了。」他说,「老子这就回国,搂着我家小朋友亲亲去喽。」 说罢就往外走。 「哎!……你啥意思。」任博文说。 宁恒头也不回。 「小朋友说想我了,我要回去见他。」 「你等等……」任博文站起来,「你刚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现在就走?」 「嗯。」 「不歇一晚?」 「歇不了。」宁恒拉开门,夜风卷着薰衣草的味道灌进来,「再等一晚,我小朋友就要多等一晚。」 门开了,又关上。 很快,外面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没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第160章 「他就这么走了?」顾汶骁端着酒杯,目瞪口呆,「十几个小时开过来,吃了一顿饭,就走了?」 「嗯。」任博文摇头。 「疯了吧。」顾汶骁说,「不过……」 他想了想,又笑了。 「我要是他,估计也这么疯。」 「你比他疯多了。」任博文说。 「那当然。」顾汶骁一点儿不谦虚,还美滋滋的。 宁恒走后,顾汶骁像是被宁恒带来的酒勾出了馋虫。 他们计划的旅居行程里,本来没有蒙彼利埃的。 但是因为那里盛产葡萄酒,顾汶骁缠着任博文说想去。 「就住一阵。」他挂在任博文身上晃,「我想尝尝普通酒庄的酒,跟宁恒送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 「你这是要把全法国的酒都尝一遍。」 「来都来了!」 任博文被他缠得没辙,应了。 于是他们又去蒙彼利埃住了一个月。 这座城离海近,太阳烈,满大街都是卖酒的铺子。 顾汶骁一头扎进去,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今天一瓶桃红,明天一瓶干白,后天又抱回来两瓶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红酒,天天喝得那叫一个醉生梦死。 不过好处是…… 酒醉的小狗,很是美味。 喝了酒的顾汶骁,脸颊泛红,眼神发飘,说话都比平时软三分,黏在人身上,怎么摆弄怎么是。 娇软醇香,好食用。 任博文表示,这一个月,他过得比顾汶骁还满意。 非常、非常满意。 第214章 大结局(下) 终点站:文骁99 又是顾汶骁微醺的夜。 蒙彼利埃的最后一晚,顾小少爷把白天新买的最后一瓶酒也开了,喝得眼睛亮晶晶的。 任博文算着日子,再一个多月,他们就可以注册结婚了。 他的计划,是要去巴黎注册的。 是以,接下来的他们,还要在巴黎待上一个月。 这半年旅居的最后一站,落在开始的地方,也算是圆满。 这一晚任博文格外有耐心,折磨得顾汶骁求了好几次,最后到底还是顾小少爷身娇腰软,才终于让他老公给了他一个痛快。 事后顾汶骁瘫在他怀里,缓了半天,追着问,干嘛最近总喜欢让自己求他。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他控诉,「你变了。」 任博文笑得很邪恶。 「你喝了酒以后……特别像我们第一次。」他说,「虽然羞臊得很,但是又浪得没边,身上还发红,总让我想起那时候。」 顾汶骁呸了一声。 「变态。」 「嗯。」任博文大方承认,「对你变态。」 「我真的有点爱上红酒了。」他说,「要不……你买个酒庄送我吧。」 任博文笑。 「不是不行,但是你明明自己也能买,就非要老公送?」 顾汶骁脱口而出,「我没钱了呀。我已经把我名下资产全签了自愿赠予你,因为赠予财产在世期间反悔都能撤销,我还签了一份遗嘱,申明我过世的话我所有财产都给你……」 「简言之,我现在纯一穷二白,要靠你养了老公。」 任博文闻言大骇,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事儿?」 「就我们刚到法国第二天。」顾汶骁说得理所当然,「我当完1,就觉得应该对你再好一点。情感上我已经没有什么空间再给予了,所以我就干脆把我有的一切,都给你了。」 那天晚上,顾汶骁哄睡了任博文,给国内的特助打电话,交代的就是这件事。 把全部身家,都给了他的爱人。 任博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这人真是疯子。 好爱他的疯子。 但是总归,他也一定不会辜负他这样疯狂的行为、这样的深情就是了。 任博文重新躺回去,把这个疯子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他们两个这辈子,是注定了要一直拴在一起了,一天、一时、一秒都不会分开了。 回到巴黎的时候,已经是12月了。 12月恰巧是巴黎节日氛围感最强的月份。 全城的圣诞市集都开了,小木屋一样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热红酒的、卖烤栗子的、卖手工玩意儿的,一路排过去,香气混着寒气往人鼻子里钻。 商场的节日橱窗全都亮起来了,街边到处是心形的气球和各色摊位。 半年前他们来的时候,巴黎还是夏夜。 如今再来,已经全然另一番样子。 办理注册的这天早上,任博文看起来有点紧张,顾汶骁也是。 任博文的领带系了拆,拆了系,系了三遍。 顾汶骁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一会儿问领子正不正,一会儿问头发乱不乱。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句话——至于吗。 至于。 但是因为他们没有打算马上办婚礼,只是注册,于是整个注册流程冰冷地走完后,他们都有种——「草率」的感觉。 填表,签字,盖章。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顾汶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任博文。 「就这?」 「就这。」 他们确实,结婚了。 可是好像,真的欠缺了一点仪式感。 任博文似乎早有准备,去应对这个看起来不够「完美」的结婚日。 注册完后,他就说要带顾汶骁去一个地方。 那是巴黎圣心大教堂。 白色的穹顶立在高地上,爬上去的台阶很长,游客不少,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顾汶骁这阵子也是看惯了这些老式建筑,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他也不懂任博文为什么执意带他去那里。 「看景的话,楼下广场视野更好。」他说。 「不看景。」任博文说,「上去。」 结果到了顶楼,任博文似乎在找什么。 他仰着头,沿着穹顶的内壁,一点一点地看过去。 顾汶骁跟着他的视线转了两圈,什么都没看明白。 然后,任博文突然看到了。 他指着楼顶的那一句法语老式情话,用标准的法语念了出来。 「la vie est belle, et vous êtes comme elle : + qu'hier,que demain.」 顾汶骁当然听不懂。 没等他问,任博文就在他耳边,用更深情的中文说了出来—— 「生活很美好,而你就如同它一般。」 「我爱你,远胜过昨日,远不及明日。」 任博文解释给顾汶骁,「这个教堂……是不能办婚礼的。而且这是一座天主教堂,对我们这种同性情感,是不认同的。」 「可是我就是想带你来看看这句话,因为这恰如我的心意。」 「在这样的禁忌之地与你说这些,也说明了我对你的心意——世间万物,抵不过一个你。」 「为了你,我甘愿与这个世界抗争,推翻礼教、不讲道理。」 「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只要你。」 顾汶骁一个没忍住,直接泪洒当场。 任博文声音小小地在一边哄着:「乖啊,不哭了。我们还是要尊重人家教义的,不好在这里放肆。不然我马上亲你,你就不哭了,是不是?」 顾汶骁眼泪还挂在脸上,人已经笑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拉着手就冲出了教堂。 气都没喘匀,就在教堂外的广场上,旁若无人地亲吻。 台阶上游客来来往往,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鼓掌。 他们旁若无人地幸福着。 过了很久,顾汶骁说:「再说一遍。」 任博文秒懂。 他捧着他的脸,字字深情,说得无比认真。 「我爱你,远胜过昨日,远不及明日。」 (正文全文完) 完结~撒花~拥抱所有陪我、陪汶骁博文走过三个月的大家,没有你们,这样美好的感情就没有人共赏,那将会是无比遗憾的事。 正文完结不代表完全结束,后续还会有至少两个if线和两个填坑番外。 填坑番外1参加晚晚婚礼》》苏朝、唐婷的「他」、苏晚的老公陈野……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将悉数登场,与文骁见面,以及,任总吃得最狠的一次醋。 填坑番外2四年后》》博文终于可以官宣啦,文骁婚礼……三十六岁的任总到底行不行了呢~~ if线暂时保密(#^.^#) 一些不会出现在番外、但是也不是没填的坑—— 宁恒和苏朝的故事在下一本(震撼美味)。 顾老爷子和亲卫队的任务结果,在队长与顾小易那本。 以及~要是还有什么坑没填、什么if想看,请告诉我~ 真的没填、在其他书里也没有的话,一定会在番外填完。 第161章 再次跪谢各位宝贝们的陪伴。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番外见·下一本见 第215章 番外1 任总吃的最狠的那次醋1 顾汶骁和任博文离开南法的第一站,并没有回国,而是先去了东南亚的一座私人岛屿,参加苏晚和陈野的婚礼。 两人在南法生活太久了,住出一整个家的家当,导致行李太多。 光顾汶骁的拍立得相纸和相册就占了四分之一个箱子。 两人陆陆续续买的衣物饰品、蒙彼利埃扛回来的各种瓶瓶罐罐、普罗旺斯花田边集市上淘的陶罐、还有各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玩意儿,摊了一床。 顾汶骁蹲在行李箱上压箱子,压下去,弹起来,再压,再弹。 任博文看不下去了,把他拎开,自己跪上去,咔哒一声合上。 最后愣是打包了4个28寸大箱子,先寄回了国内。 任博文看着门口一字排开的四个箱子,沉默了很久。 「咱俩来的时候,是不是就一个箱子。」 「这不说明咱们这半年过得充实嘛。」顾汶骁心虚但嘴硬。 「箱子确实……很充实。」 然后他们两人拎着一个行李箱,就去了苏晚办婚礼的海岛。 从1月的巴黎飞过去,下了飞机就是扑面而来的湿热。 顾汶骁在廊桥里就开始脱外套,一边脱一边感叹,这温差,从冬天直接空投进了夏天。 两人上次一起去海岛,还是顾汶骁生日时候的马代。 那次是任博文给他过生日,这次是给徒弟随份子,性质不同,心情倒是一样好。 更何况,这次参加婚礼,有人管机酒、行程,省心,纯玩。 两人下了飞机就有人接,什么都不用操心,像是长假后面,又续了个短假的感觉。 苏晚的婚礼为了保证私密性,邀请的人很少,只有不到30位亲朋好友。 毕竟她老公现在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影帝了,他们两个又素来低调,所以包岛办婚礼,也是为了落个清净,不用担心隐私被泄露。 要不然,就陈野如今这个热度,婚礼现场混进去一个代拍,第二天热搜就得爆。 听说为了把保密做到位,全岛的工作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 任博文失笑:这很苏晚,做事滴水不漏。 因为人邀请得不多,所以很多人不光是宾客,也兼具了工作人员属性。 布置会场的、对接流程的、看管设备的,放眼望去全是熟面孔在忙活。 任博文这个师父,本来也被安排了活儿——证婚人。 结果他认真备了三天证婚词,临出发前苏晚打来电话,说师父你什么都不用干,证婚人被陈野经纪人婉仪姐抢走了,她说好男不跟女斗,不准你跟她抢。 任博文:「……行吧。」 于是这趟海岛之行,他们两个纯宾客,便纯得不能再纯了。 可是……当顾汶骁和任博文落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一张他们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苏朝。 说熟悉,是因为照片见了数次,未见其人先闻其人,也有大半年了。 苏朝人如其名,朝气蓬勃地跟他们在到达口挥手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马上调整好了状态,跟苏朝打招呼。 「任老师!顾总!」苏朝笑得一口白牙,「一路辛苦了,我姐让我来接你们。」 「等久了?」任博文问。 「没多久,我也刚到。」苏朝挠挠头,「学校放了假我就过来了,给我姐帮帮忙。」 顾汶骁是个三八的性格,这众人皆知。 他那眼神,一直贼溜溜地盯着苏朝,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跟安检扫描仪似的。 扫描的重点很明确——脖子上有没有可疑痕迹,脸上有没有那种恋爱中的傻气。 要不是任博文一直瞪他,感觉他分分钟要去贴脸开大,直接问苏朝他跟宁恒的进展了。 苏朝却对顾汶骁的打量浑然不觉。 他性格很好,礼貌又不失热络地跟他们聊天,帮他们拎行李,安排车,安排船。 乘坐小艇去往私人岛的一路上,他都在很尽职地介绍这座海岛——哪片海域能浮潜,哪边的沙滩看日落最好,岛上的餐厅几点开饭,教堂一样的小白房子是给婚礼仪式搭的。 说到浮潜,他还扭头问顾汶骁:「顾总,你会游泳吗?不会我教你,我水性好。」 「他会。」任博文替他答了。 「那正好,回头没事的话,我带你们去东边的湾,那边鱼多。」 「好啊好啊。」顾汶骁一口应下,眼睛还在人家身上滴溜溜地转。 海风吹着苏朝的头发,他讲得眉飞色舞。 顾汶骁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用胳膊肘捅任博文,挤眉弄眼。 任博文目不斜视,却悄悄踩了他一脚。 顾汶骁「嗷」地一声憋回去,老实了。 小艇靠岸,又换了电瓶车,一路椰林树影,最后停在一栋带私人泳池的海景别墅门口。 「这栋是岛上位置最好的几栋之一。」苏朝帮他们把行李箱拎进门,「我姐特意给你们留的。」 「替我谢谢她。」任博文说。 「客气什么。」苏朝摆手,「她天天念叨您,说师父不到,她心里不踏实。」 苏朝走之前,还仔细交代了,岛上餐厅六点开始就有晚饭供应了,姐姐姐夫则要对完流程才能来看他们。 苏朝一走,顾汶骁就按捺不住了…… 他先是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卧室、客厅、私人泳池,推开了落地窗,直面大海。 然后他往别墅的沙发上一瘫,进入了正题——跟任博文三八起来。 「这苏朝……是讨人喜欢啊。」他说,「我看了都喜欢,别说宁恒了。」 任博文:「……」 「哎你说,」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坐起来看着任博文。 「这三个多月,宁恒也没来消息,不知道他俩发展得咋样了。你也不好奇吗?」 「上次也不知道他俩电话里说了啥,宁恒就着急忙慌赶回国了,就再没动静了。」 「成了没成,总得有个信儿吧?」 任博文斜睨他,「我只知道,我的新婚对象,跟我独处了几个月后,可能有点飘了。」 他盯着顾汶骁的眼睛,「见到个同性,眼神就粘着人家,还说人家讨人喜欢。」 顾汶骁:「……」 「你……别吃醋啊。」顾汶骁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就是好奇么,我八卦的性格你也懂。」 「他毕竟被宁恒看上了,我多看两眼也不奇怪吧。」 任博文冷哼,「那这次你能八卦的事儿,可多着呢。」 顾汶骁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还有啥?」 任博文却不急着说了。 他故意折磨这急脾气的小狗,慢悠悠地起身,把行李箱放倒,打开,开始往外拿衣服。 「哎你先说啊!」顾汶骁追在他屁股后面,「还有什么?谁的瓜?大不大?」 「跟咱们熟吗?」 「甜的虐的?」 任博文把一件衬衫挂进衣柜,回头看了他一眼,挑眉。 「这个人的瓜……」他顿了顿,「比宁恒那个,还大。」 顾汶骁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快说快说。」他搓着手凑上去,「我这人最守口如瓶了。」 任博文看了他两秒。 就这两秒,顾汶骁自己先心虚了:「……好吧,我尽量守口如瓶。」 第216章 番外1 任总吃的最狠的那次醋2 「唐婷的那个『他』,」任博文说,「这一年新签的,是苏晚老公陈野的工作室,所以这次,也一定会来。」 顾汶骁眼睛瞪大了。 「哇塞。」顾汶骁咂咂嘴,「这次……还真是关键人物大集合。」 顾汶骁掰着手指头算,「苏晚是你徒弟,陈野是你徒弟老公,苏朝是苏晚弟弟、宁恒心上人,唐婷是咱们朋友,唐婷的『他』是陈野工作室的艺人——」 「咱俩也太『核心』了吧。所有人都跟我们俩有关系哎。」 任博文一想,还真是。 这两夫夫往这儿一坐,简直就是这张关系网的汇集点。 随便哪条线扯一扯,都连着他们俩。 「所以我要跟你交代清楚。」任博文说,「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得知道。」 「你到时候收敛点,别给人家小唐的事儿捅出去。」 「第一,唐婷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尤其不许当着那位提——甚至苏晚陈野面前也不能提,小唐以前是苏晚的助理,到现在苏晚都不知道我们的事。」 「第二,宁恒和苏朝的事,不许贴脸问,苏朝也许,还不知道我们知道他们的事。」 「第三,不要露出大漏勺的性格,不要参加一个婚礼发100条朋友圈,人家的婚礼是不对外公开的。」 第162章 「……好了好了,知道了。」顾汶骁瘪嘴。 「重复一遍。」 「不提唐婷,不问苏朝,不当漏勺。」 「最后一条再说一遍。」 「不当漏勺!」顾汶骁举手,「我发誓,我要是漏了,我就——」 「行了。」任博文打断他,「反正你的发誓不值钱。」 任博文盯着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往没往心里去。 两人收拾了一下,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去了沙滩散步。 傍晚的海岛正是最好的时候。 太阳往海平面上沉,把半边天烧成了暖暖的橘子色。 沙子被晒了一天的余温还在,踩上去软绵绵的,海浪一阵一阵,把两个人的脚印抹掉,又等他们踩上新的。 顾汶骁踢着浪花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你看那边,有个怪人。」他拉了拉任博文的袖子。 两人在沙滩上,远远看到了一个落寞身影。 那人一个人坐在沙滩尽头的礁石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跟一尊雕塑似的。 背影很薄,肩线却很好看,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跟这场喜事格格不入的冷清。 任博文眼睛毒,老远就看出来了。 那是这一年火速蹿红的那位男明星——纪云翔。 也就是……唐婷的前男友,唐念安小朋友的亲生父亲。 「那就是唐婷的那个他了。」任博文小声跟顾汶骁说。 顾汶骁惊诧。 「他……年纪多大啊,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能不年轻吗。」任博文说,「他跟苏朝差不多大,只是练习生出身,出道早,所以红成这样了,也不过才19岁。」 顾汶骁嘴巴张大。 「19岁?」他掰着手指头倒推,「那念安现在不到一岁,也就是说,小唐揣崽跑路的时候,他才——」 「……嗯。」任博文说。 「小唐牛逼啊。」他由衷感叹,「当初她怎么下得去手的,这么年轻,就揣了人家的崽跑了,太彪悍了。」 任博文无奈摇头。 「小唐真的很天使。」他说,「她是为了纪云翔的前途才跑的。」 「那阵子纪云翔刚跟老公司解约,陈野给他掏了违约金。陈野的经纪人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为了能让纪云翔快速出头,压力他直接签了一个五年一个亿的对赌协议,就是那个事业最要命、最关键的拐点,小唐查出来有了,琢磨了一番,果断走了,干干净净。」 「有多干净?」 任博文叹气,「电话换了,工作辞了,连苏晚都被她拉黑了。要不是以为我记不得她,她都不会投稿到总公司,这才被我知道这些事。」 「纪云翔也争气,一年的功夫就混得这么好了。」 「其实唐婷完全可以回头找他,我劝过她的,可她说,他们在不在一起,并不重要,云翔混得好就够了。」 「她说,她现在带着孩子回来找他,感觉像图他什么,也容易影响他的事业。她宁可守着念安过日子。」 顾汶骁啧啧摇头,并不认可。 「图他什么?图他是孩子他爹啊,这天经地义。」 「这话你别跟我说。」任博文说,「你跟她说去。」 「我说了能管用吗?」 「不能。」任博文说,「所以我劝了一次,就再没劝过第二次。」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路过那块礁石的时候,顾汶骁状似无意地落后了半步。 礁石上的人还在看海,侧脸被落日勾了道金边,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冷得像一幅只管好看、却没有蕴藏情感的画。 然后他心软地、远远地偷拍了一张照片。 并且没有告诉任博文,就偷偷发给了唐婷。 那头,沪市。 唐婷正笑呵呵地逗弄着小念安。 小家伙刚学会坐,坐在爬爬垫上,抱着一个摇铃,摇一下,自己乐得咯咯笑,唐婷也跟着笑。 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顾汶骁,本来一直笑着——这个点,顾少爷应该是在海岛上喝喜酒的前奏呢,发消息来,多半是显摆。 结果点开一看,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顾汶骁发来的,竟然是那人的照片。 沙滩上,礁石上,落日里,一个人。 虽然这一年多,随时能在电视上看到那人——广告、电影、采访,哪儿都是他。 但是这样私下的、不施粉黛的、只……属于她的纪云翔,确实是久违了。 她几乎瞬间红了眼眶。 这张照片拍得并不好,隔着半个沙滩,人又小又模糊,连正脸都没有。 可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的少年。 曾经的他也是这样,坐在出租屋楼下的台阶上,等她下班回家,一坐就是两个小时,背影也是这么薄。 小念安在旁边「啊」了一声,她慌忙低头,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然后她把那张照片悄悄存了下来,放进加密相册。 那个相册里没有几张照片,每一张,都上不了台面,却也舍不得删。 做完这一切,她想了想,给顾汶骁回了一张念安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家伙咧着没牙的嘴,笑得没心没肺——不到一岁的娃,已经看得出跟纪云翔很像了。 尤其是那一对梨涡。 顾汶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又抬头,远远看了一眼礁石的方向。 一大一小,两张脸在他脑子里重叠了一下。 他无奈叹气。 唐婷这个瓜怂。 换做是他,作天作地,也要跟爱的人在一起。 「叹什么气?」任博文在前面问。 「没什么。」顾汶骁把手机揣起来,快步跟上去,「就是觉得,有些人啊,命里该遭此一劫。」 「谁又遭劫了?」 「不告诉你。」 任博文瞥他一眼,没追问。 反正这人藏不住事,早晚自己秃噜出来。 散步时间差不多结束,两人就往岛屿的餐厅去了。 「饿了。」顾汶骁摸摸肚子,「听说今晚有海鲜烧烤。」 「你不是中午在飞机上才吃过。」 「那是飞机餐!」顾汶骁振振有词,「飞机餐不算饭。」 所以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晚这间小小的餐厅里,凑齐了多少热闹。 第217章 番外1 任总吃的最狠的那次醋3 餐厅是半开放式的,三面通透,头顶吊着藤编的灯,海风直接穿堂而过。 人不多,稀稀落落坐了五六桌,都是提前上岛帮忙的亲友。 他们这一桌的菜单是苏晚定的,海鲜烧烤加本地菜,顾汶骁爱吃的占了一半——他这个徒弟永远贴心,尽可能地照顾所有人。 他们在餐厅先遇到了苏朝。 苏朝依旧热情,老远看见他们就挥手,主动到了他们这一桌,与他们寒暄。 「我姐和姐夫还在彩排。」他帮着张罗餐具,「晚点才会去找你们,很抱歉,你们到了一下午了,还没跟你们见上面。」 「道什么歉。」任博文说,「她结婚,她最大。」 「就是。」顾汶骁帮腔,「让她忙,忙完再来。」 「她今天已经彩排三遍了。」苏朝哭笑不得。 「司仪说一遍就行,她不干,说她的人生大事,一个环节都不能错。我姐夫就陪着她,一遍一遍走,一句怨言没有。」 「你姐夫脾气好。」任博文说。 「那是。」苏朝与有荣焉,「我姐说什么是什么。」 「这话听着耳熟。」顾汶骁瞥了任博文一眼,「咱们家谁说什么是什么来着?」 「反正不是我。」任博文笑着摇头,这狗崽子,就爱人前秀恩爱。 苏朝笑着跟他们应酬,问他们房间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东西,跑前跑后地照顾。 菜上得差不多了,他还亲自给他们分汤,忙活起来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主人。 顾汶骁的眼神,一直贼溜溜地往苏朝身上瞟。 瞟了半天,一无所获——这孩子t恤穿得规规矩矩,什么破绽都没有。 顾汶骁不急。 他有耐心。 尤其吃瓜这种事。 他看似自然地跟苏朝聊天。 实际上,他一边跟苏朝聊着明天的婚礼几点开始、戒指谁保管,一边等…… 等一个破绽。 最后,到底不负所望。 在苏朝伸手去给任博文倒水的时候,宽大的t恤领口又向下了一点。 就那一下。 顾汶骁就看到了苏朝胸口若隐若现的红痕。 还不止一处。 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有些日子了,旧的没褪,新的又添上了。 好家伙。 顾汶骁心里拉响了礼花。 他心满意足了,终于开始好好吃饭。 第163章 任博文用余光瞥见自家狗子那个得偿所愿的表情,太阳穴跳了跳。 他们这一餐饭快吃完,在海边待了很久的纪云翔,才进了餐厅。 他一进门,餐厅里几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陈野工作室如今最赚钱的摇钱树,本人比屏幕上还要薄一圈。 可他谁都没看。 他只点了一个简单的菠萝饭,也没跟任何人寒暄,兀自在角落吃完,甚至眼神都不往任何一处聚焦。 服务员跟他说话,他点头;上菜,他说谢谢。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一整个餐厅的其他人,对他来说都好像是空气。 吃相倒是很斯文,一口一口,不快不慢,吃完擦嘴,起身,走人。 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顾汶骁嘀咕了一嘴。 「好酷啊。」 然后又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小唐好这口。」 苏朝只听到那句「好酷啊」。 于是好心地解释,「你们别介意,云翔哥……以前性格很好的。」 「听我姐夫说,是失恋打击,加上跟公司签了对赌,每天就眼里只有工作,人也不会笑、拒绝社交、自我封闭,只有工作的时候,才会拿出敬业的劲头去笑、去说话。」 「对赌?」顾汶骁明知故问。 「嗯,签得挺狠的那种。」苏朝压低声音,「所以这两年他一部接一部地拍戏,综艺和代言也是符合他的形象就接,从没停过,几乎一天都没休息过。」 「我姐夫说他是拿命在搏未来。」 「我姐说,请他的时候他都推了,说他不想停下来。是我姐夫不许经纪人给他接这几天的工作,硬逼着他不来也没事干,就只好来了。」 「他再这么闷下去要出事儿。来了也好,散散心。」 「来了……不也是一个人闷着。」任博文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角落。 「慢慢来吧。」苏朝说,「总归是迈出家门了。」 顾汶骁吸口气,然后摇头,「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人家哪里是眼里只有工作。 人家是心里那个人不在身边了,只能拿工作把日子填满。 他拿起手机,刚想给小唐发微信,就被任博文看了出来。 任博文一把按住他的手,一语双关地说: 「不要过多介入他人因果。」 顾汶骁撇撇嘴,没说什么,也没有坚持给唐婷发信息了。 行吧。 他人因果就他人因果。 无论唐婷还是苏朝的幸福,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夜里的海岛很安静,回他们那边的一路上,只有虫鸣和海浪声。 路过别的别墅,还能听见里面亲友的笑闹声。 明天就是婚礼,整座岛都是喜气。 顾汶骁憋了一路。 一回房间,门一关,顾汶骁就马上跟任博文八卦起来。 他眼睛锃亮,「哎我跟你说!我看到了,苏朝胸口有红痕!不止一处!」 「深浅不一,旧的新的都有!」 「他俩肯定成了!」 「他跟宁恒肯定已经好事做尽了……」 「你说宁恒什么时候下得手啊?他不是说要等苏朝心甘情愿吗?」 「哎你说苏朝这算心甘情愿了吗?」 「他俩到底谁追的谁啊?」 「苏朝开学以后,他俩是住一起了吗?」 「宁恒那个拧巴劲儿,居然也能成?」 「哎,你说他俩结婚的时候,咱们随多少合适?」 巴拉巴拉巴拉…… 任博文终于忍无可忍。 「顾汶骁。」 「嗯?」 「从进门到现在,你说了十句话。」任博文看着他,「没有一句,跟我有关。」 「……我这不是跟你分享情报么。」顾汶骁浑然不觉危险,还凑过来搂他脖子,「咱俩谁跟谁,我的瓜就是你的瓜。」 「我不吃瓜。」任博文说,「我要吃你。」 顾汶骁:「?」 顾小少爷此时也明白过来,这个「吃」是哪个吃了。 任博文这一晚上,越听顾汶骁说话,越不得劲。 准确地说,自从登岛,他就开始不得劲儿了。 可能是因为这半年的南法生活,他已经习惯了顾汶骁的世界里只有他,他的世界里也只有顾汶骁。 在普罗旺斯,这人看花看腻了看他;在巴黎,这人逛累了就挂在他身上。 满心满眼,全是他。 而他,好喜欢顾汶骁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样子。 这半年与世隔绝一般的日子,让他几乎忘了,他的老婆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 一旦有花花世界吸引他,他是很容易被吸引到的。 这座岛上有什么呢?有八卦。 而顾汶骁这个人,见了八卦,比见了顾老爷子还亲。 登岛这才几个小时—— 这人先是盯着苏朝扫了两遍,又打量纪云翔,又在餐厅里看完这个又打听那个。 现在回了房间,关起门来,嘴里说的还是别人。 一口一个苏朝,一口一个宁恒,还捎带一个没来得及提的纪云翔。 就是没有一个字,是他任博文。 任总生气了。 任总生气的后果很简单—— 床下教育不明白的事儿,床上教育总可以的。 今晚就教。 第218章 番外1 任总吃的最狠的那次醋4 等顾小少爷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扒光了。 要命的是,他被扒光了,他老公还穿得整整齐齐——衬衫西裤,袖扣都没摘,只是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一个光溜溜,一个衣冠楚楚。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不对等。 怎么看都,很反差。 「你、你先把衣服脱了。」顾汶骁据理力争,「这不公平。」 「我他妈教育我家孩崽子,要什么公平。」任博文继续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了平滑的胸肌。 「再说了,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 顾汶骁吞咽口水。 这人穿着衬衫西裤说这种话的时候,最要命了。 「一会儿苏晚和陈野要来找我们的。」他试图讲道理,「这样不好吧?」 任博文好像被提醒了一样。 「对哦。」他说,「万一他们来了敲门,会打扰到我们吧。」 顾汶骁还没听明白这话里的不对劲,本能应答。 「对啊……」 任博文邪佞一笑。 「那我们就把动静搞大点。」他说,「让他们到了门口就能听到,连门都不用敲了就知难而退。」 顾汶骁:「???」 什么叫连门都不用敲了?! 他还没想明白,任博文干脆把他捞了起来,把人直接顶在了门板上。 顾汶骁惊得很,下意识要逃走。 可是,已经逃不掉了。 门板很凉,他老公的手很热。 冰火两重天,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下一秒他腿就软了,要靠他老公托着他的腰,才能勉强站住。 「你不是要听八卦吗。」任博文咬着他的耳朵,「今晚我给你讲,讲一宿。」 「我、我不想听了——」 「晚了。」 「你以后还看不看别人了?」 「不看了……」 「还八不八卦了?」 「……八。」 「嗯?」 「八、八卦是天性,但是你最重要!」顾汶骁求生欲拉满,「老公最重要!」 任博文哼笑了一声。 …… 半小时后。 苏晚和陈野终于对完了第二天的婚礼细节。 从誓词到走位,从捧花到戒指,最后连明天香槟塔的角度都核了一遍。 陈野全程就说了三句话:「好。」「行。」「听你的。」 苏晚风风火火地走,陈野在她身后跟着,一脸宠溺的笑。 「讨厌死了,结婚好麻烦。」苏晚说,「我师父都到了那么久了,我都没见到人。」 「现在不就去了。」陈野说,「要不要给他们带点酒?」 「带什么酒,我师父什么好酒没喝过——」 「那带两个芒果?岛上现摘的。」 「你是不是傻,我师父过敏——不对,那是顾汶骁过敏。」苏晚仔细回忆了一下,「算了,什么都不带,人去就行。」 陈野笑着应好。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往七号别墅走。 结果两人离他们那栋别墅还有几步远,脚步就越走越慢。 越听,越不对。 隔着草坪和窗帘拉得死死的落地窗,那动静,隐隐约约,连绵不绝。 苏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陈野的眉毛挑得老高。 然后两人就一起,赶忙转身,远离那淫靡之地了。 走出去老远,陈野才叹着气开了口。 第164章 「晚晚啊,你师父好好命啊。」他说,「我怎么就贪不上一个,一口一个好老公、一口一个老公饶了我的老婆呢……」 苏晚气得羞红了脸,狠狠踩了陈野一脚。 「让你说!让你说!」 「我说什么了。」陈野一脸无辜,「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师父……家庭和睦。」 「你那是感慨吗!你那是……肖想!」 「肖想也犯法?」 苏晚气得羞红了脸,又狠狠踩了陈野一脚。 陈野不气反笑,一把就把苏晚打横抱了起来。 「好了,你师父帮我们省了跟他们应酬的时间。」他说,「我们把这个时间,用来教学吧。」 「教学什么?」 「我也要师从你师父。」陈野一本正经,「我要学着让你,求饶。」 「陈野!你放我下来——唔!」 后面的话,被堵回去了。 海浪声一阵一阵,盖住了这座小岛上,两处热闹。 第二天就是婚礼了。 也不知道这两对,明天谁先起不来床。 …… 因为第二天还要参加婚礼,这一晚任博文只要了顾汶骁一次。 但是一次,就折腾了顾汶骁三个小时。 从门板,到沙发,再到床上。 中间还路过了浴室的洗手台。 两人不停换地方,换姿势。 顾汶骁从一开始的嘴硬,到中间的求饶,到后面的哼哼唧唧,嗓子都叫哑了。 喊老公喊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喊到后来,任博文问一句「我是谁」,他就条件反射地答「老公」,答得又乖又软。 任博文很受用。 到最后,顾汶骁甚至已经恼了。 「再、再这样,明天我自己走不了路了……」 他是真心生气地开始踹人。 一脚踹在任博文肩膀上,又一脚踹在他腰上。 任博文也不躲,硬生生受了两脚。 但是人也没退开分毫。 顾汶骁气得眼圈都红了:「任博文!你混蛋!」 「嗯,我混蛋。」 「你、你说话不算话!说好的一次!」 「是只有一次啊。」任博文气定神闲,「这一次还没完呢。」 顾汶骁:「……」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又忙活了好一阵,任博文才终于恢复温柔的样子,把人捞回怀里,亲着哄着。 「小乖,惯着我一点。」他说,「让我舒服了再踹我,随你踹。」 「谁要踹你,我没力气了……」 「那就攒攒,一会儿再踹。」 顾汶骁被他气笑了。 这一笑,气就泄了。 最后顾小少爷到底还是心软、臣服,由着自家男人餍足了。 云收雨住,他瘫在任博文怀里,眼皮都不想抬了,却还是坚持挥着小拳拳捶他胸口,娇嗔着说「你最坏了」。 撒了个很顾娇娇的娇。 「嗯,我最坏。」任博文亲了亲他的发顶,「最坏的老公抱着最乖老婆睡觉。」 顾汶骁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被抱着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最后的念头是—— 明天还要参加婚礼。 他明天,真的还走得了路吗。 而此时此刻,他不知道的是,他老公低头看着怀里这团哼哼唧唧的狗子,已经开始盘算了。 今天看苏朝和纪云翔他就这样了,明天……他还不知道要看谁。 第219章 番外1 任总吃的最狠的那次醋5 第二天一早,任博文先起床。 他作息一向准,收拾停当后,才叫顾汶骁起床。 叫了第一声,没反应。 叫了第二声,被窝里拱了拱。 第三声,任博文直接动手,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顾汶骁前一晚被他折腾狠了,一身痕迹。 好在今天穿的衣服不会露出什么——衬衫扣到顶,礼服外套一罩,人模狗样。 任博文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边给他穿衣服,边有些后悔。 「……以后不这么折腾你了。」 「嗯。」顾汶骁闭着眼睛应。 「说真的。」 「嗯嗯。」 任博文看着他这副敷衍样,就知道他这话,怀里的人是一点没信。 果然,顾汶骁眼睛都睁不开,软糯糯地说,「哼,你就光说说。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都做得到,只有不折腾我这事儿,从来说说罢了。」 「……」 咳咳。 倒也是句实话。 说到这里,刚好任博文给顾汶骁系领带。 他一边系,一边想着昨晚这人喊哑的嗓子,一个晃神,手上便没收住劲。 有点紧。 顾汶骁下意识「唔」了一声,这下才彻底睁了眼睛。 那一声「唔」,尾音发飘,眼睛还湿漉漉的。 然后两人一对视,都愣了一秒。 因为任博文秒懂了顾汶骁的心思。 他无奈摇头。 「你啊你啊……」 「我什么都没说!」顾汶骁抢先喊冤。 「顾汶骁,我们这个感情,你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等于什么都说了。」 顾汶骁笑嘻嘻的,也不装了。 「没办法啊老公,我就是喜欢啊,我就是会爽到啊。」他娇嗲地往人身上蹭。 「而且你说过的,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 任博文说,「好好好,给你,晚上给你。」 「这还差不多。」顾汶骁满意了,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亲完又补了一句:「那说好了啊,晚上,不许耍赖。」 「我什么时候耍过赖,我又不是你。」 「……」 这个男人,真他妈的…… 收拾停当,两人牵着手往婚礼现场走。 路上遇到苏朝,苏朝今天穿了伴郎的礼服,有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却不得不说,英俊得紧。 他们到了的时候,他正在跟工作人员在核对什么。 「任老师,顾总!」他小跑过来,「我姐交代了,你们的位置在第一排,家属席。」 「家属席?」顾汶骁乐了,「我们俩算什么家属?」 「师父如父。」苏朝一本正经,「我姐说的。」 任博文脚步顿了一下。 这孩子,嘴是真会说,轻轻松松就能哄得所有人心里熨帖,偏还不让你觉得是刻意的恭维。 ……宁恒的沦陷,却也算有迹可循了。 两人去了婚礼现场。 仪式设在沙滩尽头那座白色的小礼堂里,宾客不到寥寥数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两排。 没有媒体,没有长枪短炮,只有海风、白纱和花——数不清的鲜花,陈野这个浪漫疯子,空运了八百斤鲜花过来,把小岛变成了花海。 苏晚穿着婚纱从花道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全场安静。 高定婚纱,三米长的拖尾缀满了细碎的珍珠与水晶,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好看得让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顾汶骁听见身边的苏朝,吸了吸鼻子。 「我姐今天真好看。」苏朝小声说。 「嗯。」顾汶骁说,「你姐夫……今天也好帅。」 顾汶骁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苏晚老公陈野。 虽然电视上、大荧幕上都见过,但是见到本人他才意识到—— 太他妈帅了! 虽然他也帅,任博文也帅。 可是这位新晋影帝的骨相,在明星里都算优越的,妥妥的电影脸建模怪,看到本人的冲击性,还是非常强的。 那肩,那腰,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跟精修图直接走出来似的。 这人,真真地不上镜。 之前就听任博文说过,陈野本人比镜头里好看三成。 顾汶骁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他几乎看呆了。 于是这场婚礼的后半程,顾小少爷一直拿着手机对着陈野拍。 拍仪式,拍敬酒,拍新人拥吻。 一边拍一边还感叹,这脸,天生吃这碗饭的。 全然不知危险将至。 他甚至还努力加码,作死作了个彻底。 「老公。」他捅了捅任博文,「……这也太帅了。」 任博文没说话。 「你徒弟命真好。」 任博文还是没说话。 顾汶骁终于察觉不对,回头一看—— 任博文,看着自己那看别的男人看呆了的老婆,咬紧了后槽牙。 早上顾汶骁提出那些奇怪要求的时候,他还有点不舍得,还有点心疼。 这会儿,他明白了一件事。 骑马,就要舍得勒紧缰绳。 不然马不会听话的。 「那个,老公——」顾汶骁试图补救,「他帅是帅,但是没你帅。」 「嗯。」任博文淡淡道。 第165章 顾汶骁:「……」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博文哥哥说「嗯」。 他一「嗯」,顾小少爷就要嗯嗯啊啊。 完了。 …… 任博文满脑子,都是怎么勒缰绳。 这件事,造成了一个怎样严重的后果呢。 宴席摆在沙滩上,海鲜管够。 陈野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敬到任博文这桌,规规矩矩随着苏晚,喊了一声「师父」。 任博文接了酒,说:「以后她欺负你,告诉我。」 「好。」陈野点头,「我一定告状。」 「你敢!」苏晚在旁边炸毛。 满桌笑作一团。 婚礼结束,宾客散尽,小夫夫又在岛上赖了两天才走。 临走前一晚,七号别墅里传出了一声巨响。 那就是,苏晚最后在结账包岛账单的时候,发现了一项昂贵的扣款—— 「七号别墅,床塌了。」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扭头看陈野。 陈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清了清嗓子。 「你师父,」他说,「身体真好。」 苏晚:「……」 她把账单拍在桌上,掏出手机,愤愤地给她师父发了条信息。 「师父!你们两个!在我的新婚之夜上干了什么!」 那边秒回。 「赔。」 (番外一·完) 第220章 番外2 四年后·文骁成婚1 四年后。 …… 顾汶骁和任博文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很是潇洒肆意。 那半年旅居南法的生活,让他们喜欢上了这种沉浸在人间、又远离俗世的感觉。 回国的日子当然也是好的,陪老人,见朋友,烟火人间,热热闹闹。 但是热闹完,顾汶骁就又会惦记外面的天。 任总通常就就一句话,「想去哪,订票。」 于是没过多久,两个人又飞了出去。 这四年,他们便过着全球旅居的生活。 通常是在一个地方住一两个月,住够了就换,行李永远是那几个箱子,走到哪,家就到哪。 在意大利,他们租过托斯卡纳乡下的老宅子。 老宅子带一个葡萄园,园主是对老夫妻,天天教他们两个做农活,顾汶骁干了半天就赖在树荫底下不动了,最后是任博文一个人剪完了两排葡萄藤。 顾汶骁学会了分辨十几种橄榄油,跟着本地的老太太学过一手意面,学成那天得意洋洋地做给任博文吃,结果还是老毛病,盐放多了,齁得两人喝了半桶水。 最后还是觉得,还是他煮面就好,毕竟……他老公炒的酱最香。 在荷兰,他们赶上了郁金香的花期。 顾汶骁骑着自行车在田埂上摔了一跤,摔进花丛里,滚了一身的泥和花瓣。 任博文先是举着手机拍够了,笑够了,才把他拉出来。 为此顾汶骁单方面宣布冷战两小时,结果一小时都没撑到,就被一顿现烤的华夫饼收买了。 在罗马,他们一口气待了两个月。 顾汶骁天天往斗兽场跑,说是要感受历史。 其实是迷上了街角那家冰淇淋。 开心果味的永远卖断货,他愣是跟店主混熟到人家每天给他留一盒。 走的那天,店主老爷爷抱着他掉了眼泪,往他兜里塞了一张手写的配方。 可惜那张配方,至今没人去做——顾小少爷看不懂意大利文,也懒得学。 人生么,本来就是过站即走,体验过就好。 在澳洲,他们在海边的房子住了一整个夏天。 顾汶骁迷上了冲浪,摔了无数次,终于能站板三秒,激动得嗷嗷叫,晒黑了两个色号。 任博文学会了做澳式早午餐,brunch这个词,从此进了他们家的词典。 四年,两本护照都盖满了章。 顾汶骁的拍立得相册,从南法那一本,攒到了如今的整整一箱。 世界各地的冰箱贴也攒了一箩筐,却没处贴——他们没有固定冰箱。 顾汶骁就把拍立得一张一张全贴在行李箱内侧,箱子一开,满满当当,都是这四年。 这样的生活模式,很好地满足了闲不住的顾小少爷。 他性子野、喜欢新奇,这样不断地换地方生活,能充分满足他喜欢多变的性子。 再搭配一个一直不变的、让他格外满意的伴侣,生活美好到他根本没有烦心事。 但是众所周知,人一旦太满意生活、太闲了,就容易没事儿找事。 比如此时此刻—— 他们这一站,是希腊的圣托里尼。 起因是顾汶骁刷到一张照片,白色的房子层层叠叠堆在悬崖上,蓝色的圆顶教堂衬着蓝色的海。 有一对老夫妻,那样的景致中,拥吻。 他把手机怼到任博文脸上,「老公,这里,好看。」 于是半个月后,两人就拖着行李箱,住进了悬崖边的一栋白房子里。 这已经是他们在圣托里尼的第三个星期了。 这一天午后,任博文有个电话会要开,顾汶骁就自己溜达出来,在悬崖步道边的咖啡馆,占了个户外看海的座位。 这位置,刚好正对爱琴海。 游船在海面上慢慢挪,步道上的游客一波一波过,有拍婚纱照的,新娘子的裙摆被海风吹得老高。 顾小少爷戴着墨镜,惬意地看着海,喝着咖啡,等待着自己苦哈哈在办公的老公。 婚后这几年,他们已经形成了很和谐的男男搭配生活模式。 任博文异地协同办公,给他们两个赚钱。 博骁的事务,阿鑫在国内值守,任博文远程把关,每天上午处理邮件和会议,雷打不动。 有大事飞回去一趟,办完事再飞回来,两不耽误。 办公完毕就陪着老婆吃饭游玩,还要兼顾照顾老婆的生活起居,做饭、熨衣服。 顾汶骁的衬衫永远是平整的,他们家餐桌上的饭永远是热的,行程永远是不用少爷操心的。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玩。 顾汶骁做过最多的家务,就是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以及把脏了的碗筷丢进洗碗机。 却连一个开关都不会去按。 有一回任博文要回国一周,顾汶骁把脏碗丢进洗碗机,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最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任博文:「老公,哪个是开关?」 任博文隔着八个时区,会议中途,哭笑不得地远程指导。 顾汶骁也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是个生活废柴的设定。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两口子的事,外人管不着。 饶是这样,还是会被恋爱脑的任总夸一句——我宝宝好棒,我宝宝越来越棒了。 思及此,已经快三十岁的顾宝宝,不受控地勾起了一个很妖冶的笑。 唔…… 好幸福呀。 他抿了一口咖啡,又拿起手机,对着爱琴海拍了一张,发给任博文。 附言,「老公,好看,好孤独,你什么时候开完会?」 那边回得很快,「半小时。」 半小时,干点什么呢。 这就是闲的。 人要是忙,哪有功夫琢磨这个。 他看了看不远处来来往往的游客,忽然觉得这日子,美是美,就是太顺了。 顺到他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此时的他还没发现,旁边不远处,一个骨相优越的高大希腊男人,正着迷地看着他。 那男人在那边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点的咖啡,一口没动,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这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 同行的朋友捅了他好几次,他都没理。 末了还是朋友先走的,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什么,大概意思是——喜欢就上。 也是难怪。 东方人本就不显老,快三十岁的顾汶骁,正是最好看的时候,少年气褪了一层,明艳到张扬——这几年又源源不断地被爱、被滋养。 往那儿一坐,白房子蓝海当背景,活脱脱一幅画来的。 终于,在顾汶骁想到老公和如今的幸福生活、而产出了一个过分好看的笑靥后。 那个男人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端着那杯一口没动的咖啡,走了过来。 而这边的顾小少爷,刚刚想到一个很坏蛋的主意。 顾汶骁为自己的缺德,快乐地眯起了眼睛。 是以,当那个高大的阴影罩到他桌前的时候,他甚至是欣喜若狂的。 第221章 番外2 四年后·文骁成婚2 「你好。」 那男人用英语开了口,带着点口音,「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顾汶骁抬起头。 这几年的国外生活,让顾汶骁本不算太优越的英语,已经完全优越了。 至少应对这种搭讪,完全没问题。 那人走过来之前,他还没注意到,这一过来他才发现—— 第166章 好优越的古典美男长相。 眉骨高,眼窝深,还自带点野性,有几分像狼叔休·杰克曼。 个子也高,站在那儿,把顾汶骁面前的海都挡住了一半。 「坐吧。」顾汶骁指了指对面。 而后扯唇笑了。 虽然帅,但完全不是他的菜。 不过…… 工具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他热情回应着那个男人,跟他聊了起来。 「第一次来圣托里尼?」那男人问。 「第三次。」顾汶骁信口胡诌,「我喜欢这里的海。」 「那我一定要请你喝一杯本地最好的酒。」那男人立刻接上,「我知道一家店,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 「是吗。」顾汶骁笑得眼睛弯弯,「真期待啊。」 期待个鬼,他又不爱吃地中海菜。 他老公做的饭,比什么本地的店都强一百倍。 聊海,聊天气,聊圣托里尼哪家餐厅的章鱼最新鲜。 那男人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个东方男孩这么热情,于是越聊越起劲。 他说他叫尼科斯,本地人,家里开船的,问顾汶骁愿不愿意出海,他明天就可以亲自开船带他去看火山岛。 顾汶骁笑着说「再说吧」,一边说,一边在桌子底下悄悄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会还没开完。 他锁了屏,继续笑。 那男人被这个笑晃了眼,又说他们希腊的男人最会疼人,还说顾汶骁笑起来,比圣托里尼的日落还好看。 这话换个人听,估计要心动。 顾汶骁听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 他老公夸他,都是「我宝宝好棒」起步的。 那男人被这个笑晃了眼,越坐越近,从桌对面挪到了顾汶骁身侧。 顾汶骁一边应付,一边拿余光瞟咖啡馆的门。 到后来,都有点着急了。 他老公怎么还没结束今天的工作啊? 说好的半小时呢? 再聊下去,这男人该以为他真的想跟他约会了。 他在顾汶骁眼里,只是一个可以让任博文有点醋意和紧迫感的「工具」而已。 真要是被他相中,顾汶骁还真是不乐意。 光是跟他聊这么一会儿,已经让他坐立难安了—— 这哥们儿也太热情了,手舞足蹈的,说到激动处还想拍他的肩。 顾汶骁不动声色地躲了三回。 心里把他老公骂了八百遍。 任博文你个王八蛋,再不出来,你老婆的工具就要不受控制了。 他图什么呢? 不就图个乐子,图着让他家那位吃个飞醋,晚上好有点由头折腾点新花样。 结果正主迟迟不登场,他一个配角在这儿尬演,多难受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顾汶骁强忍着拍开那男人抚上自己手背的爪子的冲动时—— 他那个已经三十七岁、却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的顶配老公,终于出来了。 这四年好像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把那股子沉稳劲儿养得更足了,往人群里一站,还是顾汶骁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个。 白衬衫,袖口挽着,一手拿着笔记本电脑。 另一手,在那只毛绒绒的手即将碰到他老婆的时候,先一步拉住了那只他要拉一辈子的手。 任博文的手一如既往的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领地意识,牵住了他。 顾汶骁悬了半天的心,咚的一声,落回了胸腔。 来了。 正主可算来了。 他差点当场就来个热泪盈眶,忍住了——戏还得接着演。 然后便见到他老公,优雅地、温润地看着那男人,说了句标准的希腊语。 「Λuπμαi, αut eναi δik μou.」 (抱歉,他归我。) 随后,他便牵着顾汶骁,头也不回地走了。 全程没有多看那男人第二眼,没有火气,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留下那男人目瞪口呆。 玩我啊? 跟我笑得那么好看地聊了半天,结果,你有老公? 那男人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认命地坐了回去,把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闷了。 失恋了。 还没恋,就失了。 …… 顾汶骁被任博文牵着,一路往回走。 任博文一手拎着电脑,一手揽着他的腰,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 路过卖手工艺品的小摊,他还停下来,给顾汶骁买了个蓝眼睛的小挂件。 「喏。」他把挂件塞进顾汶骁手里,「配你那串钥匙。」 顾汶骁捏着那个挂件,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还有心思买纪念品? 他忍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 「哎。」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那人,长得还行哈?」 「嗯,是还行。」任博文目不斜视。 「他说要请我喝酒,本地最好的酒。」 「哦。」 「还说要开船带我去看火山岛。」 「挺好。」 顾汶骁:「……」 挺好?! 顾汶骁有点惊诧任博文的处变不惊。 同时,有点失落。 他老公该不会是……不在乎他了吧? 怎么情绪这么平淡。 换做以前,此时一定会不搭理他、回房间也会收拾他的。 遥想初结婚的时候,他不过是多看了苏朝两眼,多拍了陈野几张照片,晚上就被收拾得床都塌了。 今天……这也太平静了。 平静到顾汶骁心里发慌。 不该是这样的。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都准备好欣赏他家老陈醋坛子打翻的样子了,结果这醋坛子,今天跟装了盖儿似的。 是日子过久了,激情淡了? 还是他顾汶骁的魅力,不如从前了? 还是说……老夫老夫了,他该学点新技术了? 顾小少爷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蔫。 方才在咖啡馆里那点得意,此刻全变成了堵心。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直说——老公你怎么不吃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但是这话太掉价了,他说不出口。 也把自己那点司马昭之心全掀了老底。 他顾小少爷……也是要面子的,哪怕就要一点点。 似乎是感受到了被自己揽着腰际的人有些不良的情绪。 任博文……笑了。 「顾汶骁。」 顾汶骁一脸讪讪,「嗯?」 任博文站定了。 悬崖步道上,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纠缠到了一起。 他看着自家这位蔫头耷脑的狗子,徐徐开口—— 第222章 番外2 四年后·文骁成婚3 「上个月的米兰,去年的哥伦比亚,还有再早的巴西……」 任博文说得不紧不慢。 「我夫人……还真是受欢迎呢,走到哪里都有人搭讪。」 顾汶骁心里咯噔一下。 「上个月在米兰,大教堂门口那个给你画肖像的,画着画着就要请你吃晚饭。」 任博文的手温柔地抚上顾汶骁的下巴,一条条地翻旧账。 「去年在哥伦比亚,咖啡馆那个服务生,给你拉花拉了个爱心。」 「巴西,沙滩上那个教你打排球的,手都搭你腰上了。」 「我夫人还真是,走到哪儿,就招人招到哪儿。」 「偶尔一次,还可以解释成——你是没那个意识,缺了点边界感、或者干脆就是语言不通,所以对着谁都笑得没戒心。」 「但是屡次被搭讪,屡次让我吃醋,屡次被我收拾得很惨——」 任博文低头看他,似笑非笑。 「收拾完了,下次还敢。」 「我感觉,好像是任夫人,玩上瘾了?」 「纯纯在这里,骗他老公的腰力呢。」 「我没有……」顾汶骁下意识狡辩。 「嗯?」任博文就看着他。 「我……」顾汶骁还想挣扎一下。 「米兰那次,你回来跟我说,有人给你画画,说得眉飞色舞。当天晚上你的腿就没离开我的腰。」任博文持续补刀,「哥伦比亚那次也是。巴西那次也是。」 「顾汶骁,你当我傻?」 顾汶骁慌了。 没想到任博文已经把他那点小心思都猜透了。 合着,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伎俩,人家门儿清。 搁这儿看他表演呢。 于是……干脆也不装了。 「哎呀,干嘛点破啊。」他往任博文身上一挂,「我这是给我们的生活,找点小情趣。」 任博文说:「哦,原来我夫人觉得,跟我的日常平淡了啊?怪我没给他激情了?」 「没有没有。」顾汶骁赶紧说,「我就是欠,我就是喜欢逗你。你特别行,特别厉害。」 第167章 「特别行,特别厉害。」任博文重复了一遍,「那还需要工具人给我们找刺激?」 「不需要不需要。」顾汶骁头摇得像拨浪鼓,「工具人哪有我老公好使。」 「你就是我唯一指定的工具。」 任博文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任博文站定,拉着顾汶骁的脖颈就亲了过去。 他没有亲唇。 甚至更热情、也更色情地,直接亲了喉结。 牙齿还若有似无地磨了一下。 顾汶骁当场腿软。 就在户外,就在来来回回的游客眼皮子底下。 顾汶骁浑身一麻,从头顶麻到脚尖。 对这样的热情的任博文…… 说不习惯,也习惯了。 反正这四年,这人从来都是这样——想亲就亲,不管是在罗马的许愿池边,还是在悉尼的歌剧院门口。 之所以他们喜欢在国外生活,就是因为他们只有在国外,能保持这样肆意地宣扬爱意。 先不说国内民风淳朴,他们这样的小夫夫,被接受度还是低。 他们还有一个承诺需要遵守。 当初,答应了唐婷,帮她瞒着父母。 那场形婚,本就是互利的,但是分开的时候,唐婷属实对他们,很仗义。 当年她揣着崽走投无路,是任博文给了她一个名分,挡了所有的闲言碎语; 反过来,也是她替任博文挡了出柜时最大的风浪,给了他们小夫夫最要紧的喘息之机。 这份情,任博文欠她的。 可连她本人都没想到,这一瞒着,竟然就是四年。 四年前刚领了离婚证那阵子,唐婷就开始循序渐进地布局,让她的父母知道了念安不是任博文的儿子。 本以为铺垫到这个份上,他们能更好地接受「离婚」这件事。 可没想到唐家父母更封建,觉得唐婷「这样」都有人要,已经实属难得,更是不准她离婚。 唐家父母甚至以死相逼。 唐母一碗药摆在面前,说你要是敢离,我就敢喝。 唐父直接放话,说离婚可以,先把他这条老命拿走,省得他活着丢人。 老两口根深蒂固那一套——女人家,带个孩子,还有男人肯要,肯养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敢挑三拣四。 唐婷没辙,只能回来跟任博文说,哥,再等等。 没人能想到,这一等,就是四年。 任博文感念唐婷为他们小夫夫做的一切,自然是愿意帮她继续圆谎的。 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顾汶骁。 好好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跟他牵个手都要看场合。 可是顾汶骁却浑不在意。 毕竟他们已经成婚,任博文对他好不好,他心中自知。 有证在手,人也夜夜睡在他枕边,一个名分给不给外人看,有什么要紧。 再加上他跟唐婷的闺蜜情越来越深的同时,跟念安现在更是亲得比亲父子还亲。 念安管他们俩都叫爸爸,视频的时候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谁也不偏。 唯一的不便,也只是他们两个在国内的时候,还是不能公开关系,甚至要刻意避嫌。 所以在国外生活,自然是从日常和心理上,都更舒服一点。 牵手上街不用看人,当众亲嘴不用躲藏,爽得很。 就比如现在。 任博文在步道中央亲他的喉结,路过的游客里有人吹口哨,有人善意地笑,没有一个人觉得稀奇。 顾汶骁被任博文亲到羞了,不得已推开了他一点。 「哎呀,回家了。」他说,「回家继续。」 任博文笑。 「行,回家……继续。」 他牵起顾汶骁的手,慢悠悠往他们那栋白房子走。 一路上,顾汶骁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点破。 「老公,你真全知道啊?」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一开始。」任博文无奈摇头。 他的夫人属实貌美,可能就是因为技能点都给了外貌,分毫没分给脑子。 「那么早?!」顾汶骁震惊,「那你当时还吃醋吃得那么真情实感?」 「吃醋是真的。」任博文坦然承认,「看出你使坏,也是真的。」 「那你还……」 「夫人想玩,我就陪着玩。」任博文说,「反正最后,我又不吃亏。」 顾汶骁:「……」 不要脸。 但好帅。 他跟在旁边,还在美滋滋地盘算今晚的「继续」。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 继续,是个陷阱。 第223章 番外2 四年后·文骁成婚4 任博文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天系的那条领带挂在了床头。 又过了半小时后,顾汶骁洗完澡出来…… 本以为该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脚本,彻底跑偏。 十分钟后。 顾汶骁看了看被封印的自己,再看看离他不远不近、他刚好触不到的老公,欲哭无泪。 「老公……」顾汶骁看着自己那明显没憋好屁的老公,却也不敢骂街,「你干嘛呀。」 「继续啊。」任博文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解自己的袖口的扣子,「不是说好了,回家继续。」 「那你倒是过来啊!」 「我我觉得在这儿挺好。」任博文说,「视野好。」 「好什么好!你、你耍流氓!」 「嗯。」任博文坦然承认,「我耍流氓。」 说完,任博文就脱了裤子。 就坐在顾汶骁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地方…… 顾汶骁:「……」 这个人…… 跟谁学的啊…… 谁教的他这招…… …… 看得见吃不到,绝对是爱情四苦之一。 另外三个,大概就是,暧昧着得不到、动心后留不下、情深时守不住。 这三苦估计与他无缘了。 但是光是这一个看得见吃不到,已经快把他折磨疯了。 他开始还好言好语地求。 「老公,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气你。」 没用。 后来是气急败坏地骂。 「任博文!你有本事放开我!咱俩单挑!」 还是没用。 最后是什么尊严都不要了,哼哼唧唧地撒娇。 「老公,哥哥,**……」 「你可怜可怜我……」 任博文岿然不动。 不仅岿然不动,还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夫人泫然欲泣的模样。 美味美味。 …… 最后他发现,属于任博文自己的狂欢结束了。 真的气哭了。 眼泪都下来了。 什么吗…… 有粮不喂狗,哪有这种坏主人。 像是知道他的小狗已经委屈到了极点,任博文快速整好了自己,然后就去床头,给自己的小狗来了一个虚无的after care。 顾汶骁气不打一处来。 温柔有个屁用。 刚才干什么去了。 「你还是生气我被搭讪了,所以换了方式折磨我。」 任博文笑。 「你好意思说么。」他说,「明明知道我每次都要修理你,就故意气我,勾着我收拾你。」 「你也是上瘾了。」 「图什么呢?」他捏着顾汶骁的下巴,「图被我收拾?想被收拾,直说就行了,用得着每次都费劲吧啦地找个由头?」 顾汶骁一听这话,更委屈了。 「你以前说的,想要就说。」他说,「我这也是一种说『我想要』的方式。」 「我可没教你拐弯抹角。」 「拐弯抹角才有意思。」顾汶骁小声嘟囔,「直来直去的,多没劲。」 「歪理。」 顾汶骁气急了,作势就要起身。 结果被他的亲亲老公一把拉回了怀里。 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被按在了身下,热情亲吻。 这一回的亲吻,跟刚才的折磨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又深又急,像是要把刚才欠他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顾汶骁被亲得晕头转向,心里那点委屈,早就被亲没了。 亲着亲着,顾汶骁睁大了眼。 他说:「你怎么?」 任博文说:「我怎么?」 顾汶骁叹气。 「我也太有福气了。」他说,「我老公都三十七了,怎么还是连发狙啊。」 任博文笑。 「我也没想到,蹲腿真的有用。」 自从婚后,任博文的健身就更勤奋了,尤其喜欢蹲腿。 旅居走到哪,健身房就找到哪,风雨无阻。 顾汶骁以前还笑他,说你一个奔四的人了,练那么狠干什么。 任博文当时的回答是:奔四的人才更要练。 男人的尊严是一方面。 喂饱自己的夫人,更是重要。 第168章 又是宾主尽欢的一夜。 准确地说,是顾汶骁单方面尽欢,任博文负责让他欢。 后半夜,顾汶骁趴在任博文胸口,迷迷糊糊地想,什么工具人,什么小情趣,都是虚的。 还是他家这位,最实在。 第二天顾汶骁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任博文已经开完了会,在厨房做午饭。 他扶着腰挪到厨房门口,看着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忽然说,「老公,我好喜欢圣托里尼白色的房子和蓝色的海。」 任博文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多住一阵。」 两人在希腊,待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们把这座小岛住透了。 顾汶骁跟楼下卖烤章鱼的大叔混成了哥们,天天去吃。 任博文跟悬崖边那家小超市的老板娘学会了做希腊炖菜,回来复刻,一次成功,顾汶骁连吃三碗五常大米。 顾汶骁还养成了一个新爱好——每天傍晚搬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日落,看到太阳掉进海里才回屋。 任博文就陪他看,一个看日落,一个看看日落的人。 有天顾汶骁看困了,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任博文还坐在旁边,笔记本放在腿上,安安静静地处理邮件。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最好不过了。 他们还租了一艘小船出了两次海,第二次顾汶骁非要自己开,差点把船开礁石上,被任博文拎着后领拽回了副驾。 日子慢得像化掉的冰淇淋,甜腻腻地散发着香气。 慢到顾汶骁都快忘了,国内还有一摊子事,在等着他们。 直到四个月后的某一天。 他们在国内的热搜上,看到了一条消息。 一条,把过去四年所有的等待,都炸出了出口的消息。 那天早上,顾汶骁是被推送的提示音吵醒的。 第224章 番外2 四年后·文骁成婚5 热搜上挂着的,是唐念安和纪云翔。 作为一起拍剧、饰演父子的大演员和小演员,他们杀青后逛街被拍到,被人说——像亲父子一样。 照片里,纪云翔牵着念安的手,念安仰着头跟他说话,一大一小,唇边的梨涡、走路的姿势,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一张,纪云翔蹲下来给念安系鞋带,念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在笑。 那画面,太过自然、太过美好。 评论区一水儿的感叹号。 【确定只是演的吗?这俩人长得也太像了吧!】 【血缘这个东西,藏不住的。】 【楼上别瞎说,就是巧合啦哈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纪云翔看这孩子的眼神,特别宠吗?】 顾汶骁刷着评论,越看越乐。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就是不知道,等真相揭开那天,这些评论区的网友,下巴还捡不捡得回来。 念安从两岁开始,就因为一次因缘际会开始拍戏。 那回是在他们家附近取景的一个剧组临时缺个小演员,导演急得跳脚,一眼看中了在旁边看热闹的念安。 小家伙也不怕镜头,让哭就哭,让笑就笑,几乎每次都一条过。 两年过去,已经成了颇有名气的童星了。 可能真的有表演天分吧。 毕竟他亲爹,已然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帝了。 唐婷这四年来,一直没有花过任博文和顾汶骁给的钱,只偶尔接几个博骁刻意放给她的外包文案糊口。 故而她说,念安拍戏也好,能帮着补贴家用。 可哪里是补贴家用呢。 任博文早就吩咐了,给唐婷的外包劳务,顶格再翻倍的给。 就算他们不算大富之家,也绝对用不着让孩子补贴家用。 让孩子也拍戏,不过是唐婷有些不可明言的私心罢了。 她不肯去找纪云翔,却……希望老天能安排他们父子,有朝一日相认罢了。 所有人对此,都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顾汶骁拿着手机去找任博文,给他看了热搜。 任博文正坐在院子里擦他的相机镜头,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笑而不语。 然后说了一句魅惑至极的话。 「任夫人,起身回国,官宣去。」 顾汶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现在?!」 「现在。」 「能行吗?唐婷那边——」 「你看这条热搜的走向。」任博文把手机还给他,「老天都把这层窗户纸,捅了一半了。我们这就回去,掀了另一半。」 一周后,他们回到了京市。 先是在顾家大宅,陪老爷子和夫人过了几天平淡的居家日子。 老爷子几年前受的伤已经全然好了,如今更是硬朗得更胜从前,嘴上也依旧不饶人,见着他们的第一句就是—— 「还知道回来。」 然后转头就吩咐刘姐,做一桌子菜。 饭桌上,老爷子状似无意地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看情况。」任博文说。 「什么叫看情况。」老爷子瞪眼,「外面到底有什么好,一年到头不着家。」 「爸~」顾汶骁给老爷子夹了筷子菜,「家里好家里好,外面再好,也没你跟妈是不是。」 老爷子哼了一声,脸色却缓了。 宋清芷拉着顾汶骁看了半天,说瘦了,又说黑了。 顾汶骁在顾家大宅蹭吃蹭住了几天,被刘姐养得胖回来三斤。 然后又去顾易和队长的小家做客——他们两个现在已经不住亲卫基地了,队长也卸任队长了,新队长,是顾念。 他们的爱巢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一个能看到河景的、漂亮的露台,种满了花。 顾易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 不需要再出任务后,他开了拳馆,只偶尔去看一眼,多数时间都在家里陪老婆。 队长倒是比从前话多了些,陪着任博文和顾汶骁闲聊。 这两个人似乎把「岁月静好」四个字具象化了。 颇有一番「日日皆好日」的美好感。 顾汶骁看得感慨,「你们俩这日子,过得可比我们俩像过日子。」 「废话。」队长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安分,满世界乱飞。」 临走的时候,顾易把他们送到楼下,跟顾汶骁说,「有空多回来,老首长嘴上不说,其实挺想你们的。」 最后,他们才找了唐婷。 ……已经搬到京市、带着念安、跟纪云翔半同居的唐婷。 半同居的意思是,唐婷倒还是跟念安住一起,没有搬去纪云翔的房子。 但……纪云翔不拍戏的时候,就会硬赖着住在唐婷和念安那里,只有拍戏的时候就住剧组。 他自己的大平层完全闲置。 这阵子纪云翔刚好不在,竖店进组了。 念安一听说两个爸爸回来了——尤其想到要见顾汶骁了,兴奋得嗷嗷叫。 门一开,小家伙就炮弹一样冲出来。 一下就跳上顾汶骁身上,一直猛亲他的脸,嘴甜地一口一个「爸爸我想死你了」。 「想我了还是想礼物了?」顾汶骁逗他。 「都想!」小家伙眼都不眨,应答如流。 纯纯渣男胚子。 「小骗子。」顾汶骁刮他鼻子。 「才不是!」念安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我天天看你发的照片,妈妈说你去看全世界了,我说你怎么不带我。」 「以后。」顾汶骁说,「以后一定带你。」 念安粘着他的样子,给顾汶骁美得心里冒泡泡,作势就把任博文新给他买的限量版手镯往念安手上套。 念安小小的手腕根本戴不住。 顾汶骁嬉笑着说,「没关系,你回头拿去卖钱,然后就可以买好多的乐高和拼图了。」 念安咯咯笑着就收了起来,一点没有他妈妈的那种骄矜和客气。 唐婷在旁边看得直摇头,「顾少,你别惯他,他都快被你惯坏了。」 「我乐意。」顾汶骁把念安往怀里一搂,「我惯我儿子,你管不着。」 两个小朋友在一边玩,任博文跟唐婷在另一边,聊大人的话题。 任博文开门见山,「你如今,怎么想的,是不是打算就跟纪云翔,以后好好的了?」 唐婷倒也大方认爱,「以后……一定就是一辈子了。」 「他都知道了。」唐婷笑得温婉,「念安是他的,当年我为什么走,都知道了。」 「他什么反应?」 「哭了半天。」唐婷笑了笑,「然后我们把话说开了,现在……也算,涛声依旧?」 任博文属实为她开心,以茶代酒,未出口的祝福全在这一下碰杯里。 唐婷眨了眨眼,「任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懂的,顾狗,也委屈这么多年了……」 第169章 「你的官宣,可以准备了。」 任博文笑了,「我……已经准备了四年了。」 唐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任博文没答,只是拿出了手机。 他点开微博,调出草稿箱,把手机递到了唐婷面前。 草稿箱里躺着一条草稿。 创建时间,是四年多以前。 唐婷看着那个日期,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 「如今确认了你这边不会被影响。」任博文说,「我就发。」 第225章 番外2 四年后·文骁成婚6 确认了唐婷那边不会被影响后,任博文当着唐婷的面,在那条存了四年多的草稿上,点了发送。 那是任博文压在琴弦上四年的指尖,始终按住悸动不敢拨响,待到约定到期,终于松开手指,方才奏响这段独属于二人的乐章。 微博发出后,他就扣下了手机。 没有再理任何震动。 以及,股市的震动。 那条微博发出去的三分钟后,博骁的公关部电话就被打爆了。 五分钟后,冲上了热搜。 十分钟后,这条热搜后面跟了个深红色的「爆」。 任博文聊想得到,却并不在乎、也不想理会。 他的手机屏幕朝下,像扣住了外界纷扰。 他眼中,只有不远处、此刻正跟念安抢棒棒糖的小傻子。 唐婷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半天没说出话。 「任哥。」她最后说,「谢谢你。」 「谢什么。」任博文说,「这四年,委屈的又不是我。」 「也替我,跟顾少说声对不起。」 「他不会在意的。」任博文说,「他这会儿,美着呢。」 任博文侧头,看向那个已经把棒棒糖让给了念安的小傻子。 …… 他的爱人,太过美好。 真好啊。 终于可以对全世界宣布,他是他的了。 两人离开唐婷那里,顾汶骁已经被念安耗尽了精力,靠在副驾上就开始打瞌睡。 走的时候念安抱着他的腿不让走,还是唐婷硬给拉开的。 「这孩子,跟你比跟我还亲。」唐婷倚在门口笑。 「那当然。」顾汶骁得意,「我可是他出生后第一个抱他的男人,他亲爹都不如我。」 上了车,他像燃尽了一般,歪头睡了过去了。 等醒了才迷迷糊糊地发现,他们没有回顾家大宅。 而是——被任博文带到了一家顶奢酒店。 顶层的套房,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市的夜景。 他有点发懵。 「这是……要干嘛啊?」 任博文说:「圆房。」 「动静……会很大,怕吵到爸妈。」 顾汶骁懵了。 「咱俩今天啥日子啊,圆房?」 结婚都四年了,圆哪门子的房。 任博文一把揽过顾汶骁的肩膀。 「你看看手机。」 顾汶骁这才想起来,陪念安玩的时候没看,上车了又睡觉,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看手机了。 等他拿了手机才发现,他的消息炸了。 微信九十九加,未接来电几十个,许久不看的微博,也多了成百上千的消息提示。 顾易的、苏晚的、乔星朗的、还有一堆八百年不联系的人的。 他手都有点抖。 结果一打开,就是他老公的官宣消息。 照片是当年顾汶骁拿来发朋友圈的那张——任博文在停车场抱着他,被偷拍的。 他当初写的那句话,言犹在耳。 「好巧,我爱他,他也爱我。」 如今任博文写的是—— 「是的,我就是那个他。」 简简单单八个字。 评论已经过了十万。 热评第一:【卧槽,所以当年那个瓜,是真的?!】 热评第二:【博闻的任总……和顾少……我人没了。】 顾汶骁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你竟然还存着这张照片。」 「四年前……」任博文说,「你发那条朋友圈的第二天,我就写了这条草稿。」 「写了就放在草稿箱里,放了四年。」 「等的就是今天。」 那一晚的动静,确实很大。 官宣之夜,任总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叫四年磨一剑。 大到顾汶骁第二天扶着腰起床的时候,深刻认同了任博文不住家里的英明决定。 更认同了「动静会很大」这四个字。 之前在苏晚结婚的岛屿,他们赔了一张床。 如今这家酒店的太妃椅,他们又赔了五位数。 六个月后。 在南法一家名为「gu」的酒庄里,顾汶骁和任博文办了一个小而美的婚礼。 这家酒庄,是官宣之后,任博文买下的。 签合同那天顾汶骁还纳闷,问他买酒庄干什么。 任博文说,四年前有人说,让我买个酒庄送他。 我答应了,就得办到。 顾汶骁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蒙彼利埃的某个晚上,他喝多了随口说的。 他自己都忘了。 任博文却记了四年。 酒庄的名字是后来改的,就叫「gu」。 婚礼不大,就在葡萄园中间的草坪上。 任家二老、顾家二老、苏晚一家三口、唐婷一家三口、乔星朗,尽数到场。 誓词是两个人自己写的。 顾汶骁的词很短:「任博文,我这辈子干过最对的事,就是像条疯狗一样,咬紧你,不放。」 任博文的词更短:「顾汶骁,谢谢你咬我。」 两人只穿了简单的礼服,却已经足够英俊。 岁月待他们极好,没有为他们刻上岁月的风霜,却将他们的爱情沉淀得愈发滚烫。 那已经戴了四年的戒指,未见陈旧,倒是越来越温润了。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葡萄园里的风正好吹过来,吹起满架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那一刻的风,像是裹挟着漫岁温柔,捎来了迟来了四年的圆满。 当初答应的——也要用同样的照片发官宣微博、要给顾汶骁买酒庄,以及婚礼,都实现了。 晚上,宾客散尽,两个人坐在酒庄的露台上,喝着自己家庄园酿的酒。 如他们过去的每一日,如他们未来的每一天。 …… 是的。 这就是顾小少爷的完美爱情。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 (番外二·完) (明日开更if线1 假如任总不是深柜) 第226章 if线之假如任总不是深柜1 圈子里的任博文,名声从来不清白。 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三十出头,长得好,钱更多。 最出名的不是生意场上的手腕,是身边从来不缺好看的男孩子。 今天挽着个小明星出席晚宴,明天带着个大学生出海,最长的跟了他半年,最短的只有三天。 他出手大方,分手也大方。 跟过他三个月的小模特,分手拿了市中心一套房,逢人就说任总是好人。 转头,那套房就成了圈子里的谈资——看,任博文的男宠,连遣散费都明码标价。 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他荒唐。 他听见了,也不恼,晃着杯子笑,「银货两讫,各取所需。老子这么好看,大把人都认可花钱来睡我,我不收费还倒搭。你是说我荒唐在这里?」 任博文就这么荒唐着,倒也荒唐成了圈子里独树一帜的风景。 想爬他床的人排着队,他虽不是来者不拒,但至少做到了去者不留。 秋天的行业酒会。 任博文端着杯子应酬,走到香槟塔边上,看见了顾汶骁。 黑西装,没打领带,站在一群人中间敬酒。 别人敬他,他并不见得喝,却也笑得客气。 满场的富贵气里,就他站得最直。 任博文多看了两眼。 其实这个名字,他早已印象深刻。 上个月骁行抢了博闻一个t1级别的年单,汇报材料第一页,就是这位顾总的照片。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跟特助说了句,这人长得比明星……还耀眼。 如今照片中的人,就在他眼前了。 是个照骗。 他本人明明更好看,那双桃花眼,一瞬间就勾走了他的三魂七魄。 旁边人见他盯着顾汶骁,识时务地凑过来介绍。 「骁行的顾总,顾汶骁。京圈世家子弟,傲得很,来了咱们沪市,照样谁的账都不买。」 「傲……」任博文把这个字掂在舌尖,笑了。 他最不缺的,就是磨人傲气的耐心。 …… 任博文端着杯子走过去。 「顾总。」 顾汶骁回头,看见他,明显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任总。」 第170章 「久仰。」 「应该说久仰的是我。」顾汶骁跟他碰杯,一触即分。 任博文是人情世故上的高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认得他,或者说不止认得,是熟稔。 那种熟不是酒会上打过照面的熟,是必然已经将他翻来覆去研究过的熟。 他立时在心里下了论断,这是个,道行不浅的同行。 有意思。 「顾总是做什么案子起家的?」 「小案子,不值一提。」 「对了。」任博文像忽然想起来,「上个月你们签下城南的那个年单,原本是博闻的。」 「生意场上,各凭本事。」顾汶骁面不改色,「任总是要算账?」 「算账谈不上。」任博文笑,「就是想看看,敢从博闻嘴里抢肉的人,长什么样。」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任博文盯着他,「比……照片上好看。」 「就凭顾总这张脸,想要什么案子开口便是,我双手奉上。」 顾汶骁心颤了一瞬,任博文……看过他的照片,而且,这是在,钓他? 哪怕心里早就惊涛骇浪,顾汶骁面上仍是不显。 「任总过奖。您也比传闻里……平易近人。」 「传闻里我什么样?」 「传闻里,」顾汶骁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您……从不退让。」 「那要看对谁。」任博文看向顾汶骁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兴味盎然,「小案子能把骁行做到这个份上,顾总谦虚了。」 「任总谬赞。比起博闻,骁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顾汶骁笑了笑,借口去敬酒,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博文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将手里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怎么不解渴呢? …… 猎物看见猎人,第一反应是跑。 合情合理。 不急。 跑得出这个酒会,跑不出他的手心。 顾汶骁躲到露台上,点了支烟,手指有点发麻。 三年了。 三年前的行业峰会,他坐在最后一排,远远看见任博文站在台上。 从容,矜贵,谈笑间讲着如何把一个死局盘活。 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回去他查任博文的资料,查到半夜,查出来一堆花边新闻。 朋友劝他:那位爷换对象比换领带还快,你图什么? 他图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只剩一个目标——站到有资格跟任博文比肩的地方去。 如今抢博闻生意,是他故意的。 他得先让「顾汶骁」这三个字,进到任博文耳朵里。 今晚这杯酒,他等了三年。 酒会之后,任博文好不矜持,开始频繁约他。 第一次,饭。顾汶骁说忙,推了。 第二次,酒。顾汶骁说出差,又推了。 助理都急了,「顾总,那是任博文!您……不是一直在……」 「我知道他是任博文。」顾汶骁看着日程表,头也不抬,「下次我再去。」 「……为什么?」 「饿了的鱼,最着急咬钩。」 第三次,他去了。 包间里,任博文等他,上菜之前便迫不及待地问,「顾总前两次,是真忙?」 「假的。」顾汶骁压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我故意的。」 任博文挑眉。 「你这样的人,上赶着贴你的能排到五环外。我要是也上赶着,跟您那些『朋友』,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来,是觉得排三次队就有区别了?」 「有没有区别,全看任总一念之差罢了。」顾汶骁不看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想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可终究还是没说。 那顿饭吃得客气,谈不上热络,也没有针锋相对。 散场,顾汶骁开车送任博文,送到了他的公寓楼下。 「上去坐坐?」 「不了。」顾汶骁挥手。 任博文也不意外,巡猎一只食草动物很容易很快,可他现在要猎的,是个也要吃肉的。 结果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任总。」 任博文回头。 「实话跟您说,您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为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了。」 顾汶骁撂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任博文站在他已经离去的楼下,站了许久。 猎人做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猎物当面下套。 最气人的是,他明知道是套,脚还不听话地自己往里迈。 之后两个月,任博文送的东西尽数被退了回来。 送过一回表,退回来了;送过一回酒,也退回来了;最后狠狠心,送了一枚戒指,依然被退货。 任博文倒也不气。 欲擒故纵的小家伙。 有趣的很。 只说他要的自己给不了,却不说要什么,端让他猜。 而你要约他,约十次却也能出来三次,每次也都客客气气把他送到楼下,每次都不上楼。 任博文的特助都看不下去,「这位顾总,拿乔拿得过了。」 「他不是拿乔。」任博文翻着文件,「是他的身价本就高。」 「所以您就惯着?」 「惯着。」任博文签了字,笑得宠溺,「他值。」 他也是有点爱上这样的拉扯了,有些东西,就是熬久了,才更醇厚更好吃。 …… 出事那天晚上,顾汶骁在公司加班到十点。 楼里的灯一层层灭了。 他收拾东西下楼,电梯从上面下来,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任博文。 没带特助,看样子刚散局,领带松了半截,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这么巧。」任博文看着他。 顾汶骁迈进去的脚顿住片刻,才迈向电梯内部。 「巧吗任总?」他走进去,站到角落,「这是我骁行,不是你博闻。」 「这部电梯是总裁电梯,直通我办公室。」 「任总是掐着点,专为我来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了。 第227章 if线之假如任总不是深柜2 电梯往下走,数字跳得很慢。 顾汶骁盯着楼层数,任博文盯着他。 「顾汶骁。」 「嗯。」 「这两个月,好玩吗?」 「任总指什么?」 「欲拒还迎,约你三次,赴一次。每次送我到楼下,不上楼。」任博文讥笑。 「我这些年见过的人里,手段最高的一个,都不到你这个水平。」 顾汶骁的无名火,一下就上来了。 「所以任总今晚堵我,是想谈谈价码?」他转过头。 「一套房,还是一辆车?听说您出手大方,就是不知道,分手之后还管不管物业费。」 「你这张嘴……」任博文的眸色暗沉,盯着顾汶骁一开一合的嘴。 「比不上您这双手。」顾汶骁冷笑,「逢人就伸,对谁都随便。」 电梯到了十层。 任博文突地向顾汶骁迈了一步。 顾汶骁下意识后退,背抵上轿厢壁。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顾汶骁仰着头,梗着脖子,「你身边人来人往。可我是顾汶骁,跟你以前玩的那些人,不是同类,也不稀罕你的遣散费。」 「谁告诉你,你会跟他们一样?」 「你的亲密关系,最长的保质期六个月。」顾汶骁语气依然讥诮,「我这种人,你玩不起。所以,你最好离我……」 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任博文扣着顾汶骁的后颈吻了上去。 任博文一开始,只是觉得他这张嘴说出的话没有一个字是自己爱听的,加上今晚的醉意,让他一时上头,只想堵住那张嘴。 可是触及他的一瞬间,他便沉沦。 他,好甜啊。 顾汶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凝滞了三秒,他才回神了,试图伸手去推。 可那双手臂收得很紧,紧得不容人挣。 顾汶骁从愤怒到震惊,再到认命,只用了大概五秒钟。 电梯抵达一层,任博文才放开他,目光迷蒙。 他没有退开分毫,抵住他的额,盯着他的眸,叹息着开了口…… 「我对你,不是随便。」 顾汶骁喘着气,回看任博文,心跳快得快出卖了他自己的心意。 「顾汶骁,我是玩得凶,但我从不会强人所难。这是我第一次上了头来堵人,第一次明知被你钓着还要上赶着。」 任博文替他把皱了的领口理直,「你可以接着玩你的欲擒故纵,但是记住……」 门开了。 「你在我这儿,从来不是玩物。」 第171章 任博文先走了出去。 顾汶骁在电梯里站着,站到门重新关上,又自己弹开,才扶着墙出来。 腿软。 …… 当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顾汶骁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那部电梯,还是那个人。 区别是梦里的他占尽上风,把任博文按在轿厢壁上,对方仰着头,任他为所欲为。 他醒过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骂了句脏话,又换了床单。 同一个晚上,任博文也做了个大差不差的梦。 梦里顾汶骁被他扣在电梯角落,那张逞强的嘴还是一张一合,可最后,终究还是被他修理到只剩娇喘的份。 他醒过来,点了支烟。 怎么会,连梦里的感觉,都让他食髓知味。 ……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很有默契地,在梦里、在那个轿厢里,就做尽了好事,并且都把自己安排在了上面。 甚至第二天顾汶骁起床,对着镜子刮胡子,越想越气。 气到最后发现自己气的不是那个吻,是梦里居然……没亲够就醒了。 他把刮胡刀一摔。 之后半个月,他单方面进入了冷战。 微信不回,电话转助理,任博文约饭,他永远没空。 任博文也不催。 他只是每天让特助往骁行送一轮下午茶,全公司人手一份。 顾汶骁那一份,杯套上每天都有任博文手写的字。 第一天:「躲什么。」 第三天:「奶茶要凉了。」 第七天:「你就不怕我也凉了。」 第十二天,杯套上只有两个字:「下来。」 顾汶骁捏着那个杯套,在办公室里坐了十分钟,把奶茶喝了,人没下去。 他跟自己说,再晾晾,鱼还没饿透。 晾到第十五天,星耀的招标会来了。 提案前一夜,骁行全员加班。 方案改到第七版,顾汶骁逐字抠,抠到凌晨三点。 助理打着哈欠问:「顾总,这单……至于这么拼吗?」 「博闻也要争星耀。」顾汶骁盯着屏幕,眼睛通红,「这单必须要赢得漂漂亮亮。」 他要的是跟任博文势均力敌。 他要是案子争不过他,那上下,也没办法争了。 …… 顾汶骁亲自上台提案,四十分钟,滴水不漏。 从舆情预判到危机预案,从预算拆解到效果承诺。 台下坐着星耀一票高管。 轮到任博文提案,顾汶骁还在台上没下来,任博文有些怔愣,他……好久没见到顾汶骁了。 光是这样看着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于是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输了赢了如何呢 小家伙想要的东西,就给他好了。 「我弃权。」 任博文合上文件。 满座哗然。 主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任总?」 「骁行的顾总……年轻有为。」他站起身,「我自愧弗如。」 他说完就走,没看台上那人一眼。 台上,顾汶骁捏着翻页笔。 最后……骁行中了,总分第一,实至名归。 另外几家输得心服口服——骁行的方案确实漂亮,甩了第二名十几分。 但前提,是「博闻」没有跟他争。 顾汶骁虽然赢了,却赢得懊透,有种一口浊气吐不出的别扭感。 …… 晚上十点,博闻地库。 任博文在自己的办公室发呆到此时,终于下来了。 一路低着头走到自己车位,才看见靠在他车头上的顾汶骁。 地库的灯惨白,照着一张比灯还冷的脸。 任博文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一边掏钥匙一边问,「等了多久?」 「两个小时。」 「吃饭了吗?」 「气饱了。」 任博文笑了一声,那声笑还没落地,就对上了顾汶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火。 「任总。」顾汶骁站直,「谈谈『睡你』的条件吧。」 第228章 if线之假如任总不是深柜3 「睡我?」任博文挑眉,把车钥匙又揣回了兜里,「顾总好大的口气。」 顾汶骁不理他,只说自己想说的,「睡之前,先把今天的事说清楚。」 「今天什么事?」 「为什么弃权?」 任博文靠在车门上,看了他一会儿,没绕弯子。 「我看见你站在台上,忽然觉得,这一切挺没劲的。」他说得很慢,语气有些自嘲,「输了赢了如何呢,你想要的,我给你便是。」 顾汶骁的火,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让来的东西,我不要。」他说,「任博文,我要的是赢你,不是你施舍我。」 「那不是施舍。」 「是什么?」 「是……你就当我是认输。」任博文看着他,「老子白手起家,从无到有把博闻做到今天,从没对任何人认过输。今天算是头一遭。」 顾汶骁气笑了,「我熬夜改方案,我把你过往所有的方案里每一个字都研究过——你跟我说,你看见我,就没劲打了?」 「嗯……」 「任博文,你看不起谁呢?」 「看得起,才没劲打。」任博文直起身,往前一步,「顾汶骁,你以为我弃的是案子?我弃的是跟你为敌的资格。往后生意场上,你的案子,博闻一个不碰。」 「你……」 「你说过的。」任博文打断他,「你要的,我给不了,我送你什么,你都没要过。」 他盯着顾汶骁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里尽是服了软的意味。 「今天你能不能给我句准话,你到底要什么。」 顾汶骁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要睡你。」 地库安静了两秒。 「但是我跟你睡,跟你想跟我睡的方式,不太一样。」顾汶骁表情认真,「我有三个条件。」 任博文本以为这小家伙还要跟自己拉扯一番,却没想到,他也忍不住了…… 「……你说。」 「第一,你只能跟我睡。从今天开始,你身边那些花花草草,要断干净。」 「第二,我不说结束,你没资格说结束。你腻了想换人,没门。这段关系什么时候结束,只能我说了算。」 任博文不置可否,「那第三条呢?」 「第三……」顾汶骁下巴一抬,「我是1。你,准备好做0。」 前两个条件,任博文还处变不惊的样子,可这第三条一出,讶然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了他的脸上。 顾汶骁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发动,降下车窗。 「我一会儿把我城郊大宅的地址和房门密码都发给你。」他仰头看向任博文。 「如果你来开门,就代表这三条,你都答应了。」 说完,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车尾灯在地库出口一拐,没了。 任博文站在自己车边,手里还捏着车钥匙,半天没动。 地库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的风声。 他今晚本来只是加个班,下楼,回家。 十分钟前,他还在想要不要吃个夜宵。 十分钟后,有人通知他:要么做0,要么,别指望上我的床。 任博文在原地怔愣半晌,才上了车。 他没发动车子,把自己关在车里,想了很久。 第一条,第二条,他愿意。 他其实本来也不是滥情的人。 之前包养情人,是觉得这样方便又少麻烦——看得顺眼就留在身边,腻了就给一笔体面的遣散费,谁也不欠谁。 又或者说,没那么喜欢,所以银货两讫,最是简单。 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让他动过「长久」的念头。 可如果那个人是顾汶骁,首先就不是一个拿钱能买断的关系。 其次,他也真的对他兴趣浓厚到了,愿意一直一直,跟他纠缠的程度。 他想起这两个月。 退回来的表,退回来的酒,退回来的戒指。 想起杯套上自己一笔一划写的字,想起星耀台上那人眼睛发亮的样子。 以及今天在招标会上,他弃了权。 那人非但不领情,还杀到地库,执着地等他,要一个说法。 换了任何一个想攀附他的人,拿到白送的星耀年度公关案,做梦都要笑醒。 只有顾汶骁,把送到手的胜利当成侮辱。 那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处处反常。 反常得不像图钱,不像图势,倒像—— 倒像只图他这个人。 任博文把这个念头摁了回去。 想什么呢,人家开价开的是你的身体,而且三条都是霸王条款。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顾少对你情根深种。 第172章 ……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可顾汶骁,分明是把他当猎物。 可问题是,被这样的人当猎物……他其实是不恼的。 不止不恼,心口还有点热。 但是第三点…… 他属实有些没想到。 ……两人撞号了。 而且顾汶骁说得斩钉截铁,让他做0。 任博文捏着方向盘,脑子里两个小人对打。 第一个小人叫嚣,你任博文什么时候给人当过下面那个? 第二个小人回击,那你现在下车回家,往后这个人,就跟你没关系了。 第一个小人皱眉,可是做0真的很……我也没做过啊……我不会啊…… 第二个小人瘪嘴,可是那人是顾汶骁。 第一个小人,瞬间不说话了。 想得正乱,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这番思绪。 是顾汶骁发来的定位,和一串密码。 那串密码,看似是某个日期。 任博文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骁行成立的日子?对不上。 这日期早于骁行成立。 那会是什么日子?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之前还在犹豫纠结,这一瞬间,等于直接拿到了通关到顾汶骁床上的密码。 他下一刻就发动了车子。 去他的上下。 虽然没做过,但对象是顾汶骁,做一下就做一下。 反正以后久了,总能有机会做回1吧? 上高架之前,他给特助发了条信息,「明早的会,推到下午。」 特助秒回,「任总,出什么事了?」 「私事。」 「多久的……私事?」特助显然明白老板又有了怎样的私事,含蓄地追问了一句。 任博文看了一眼导航上那个城郊的红点,回了五个字,「可能,一辈子。」 发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疯就疯吧。 三十几年,他就疯这一回还不行吗。 车子拐上出城的高架,他把油门又踩深了一寸。 半个小时后,城郊。 导航说「您已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任博文看见了那座大宅。 独门独院,门廊灯亮着,暖黄色的一小片,像是特意给他留的。 任博文把车停在院外,没急着下去。 他望着那扇门,有点想笑。 过往多年,都是别人守在他的门外,送上门给他上。 风水轮流转。 今晚,轮到他送上门了。 大宅里黑着灯,安静得反常。 安静得像是,门后也有一个人,正憋着一口气,听外面的动静。 任博文掐了烟,下了车。 第229章 if线之假如任总不是深柜4 密码锁「嘀」了一声。 任博文推开城郊大宅的门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不知道的是,门里的某人听到门响,比他还紧张。 别笑…… 有朝一日,你的暗恋对象送上门给你睡,你也紧张。 任博文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 这栋宅子很大,装修是请名家做的,随便一盏灯都够普通人一年薪水。 可这房子里没有一点人气——没有照片,没有杂物,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厨房干净得像没开过火。 京圈顾家的小公子,一个人在沪市,住这么大一座空房子,是配得上的。 客厅灯火通明。 顾汶骁坐在沙发里,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姿态端得四平八稳。 只有指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出卖了他。 等任博文的这段时间,他换了床单,把书房里的笔记本塞进了抽屉最底层,又把抽屉推回去推了三遍,确认严丝合缝。 「来了。」顾汶骁故作镇定,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浴室在那边,洗澡去吧。」 任博文站在玄关,没动。 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装镇定,一个站在玄关假清高,其实心跳得一个比一个快。 任博文其实已经激动到血脉喷张了。 门是他推开的,说明那三条,他是应下了的。 不远处就坐着他这几个月做梦都在描摹的人。 今夜,将是圆梦之夜。 「先给点福利,」他盯着顾汶骁,一步步走过去,「我再去洗澡。」 「任博文。」顾汶骁往后仰了仰,还端着最后的架子,「你先……」 「先什么?」 「先洗澡。」 「我说过了。」任博文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人圈进沙发里,「先给点福利。」 「什么福……」 顾汶骁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被任博文拥住,吻了下来。 那个吻,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触碰,却仍是舒服得顾汶骁「嘤」了一声。 任博文一笑,就撬开了他的齿关,一路掠夺。 几个月的拉扯、试探、患得患失,全在这个吻里讨了回来。 顾汶骁被吻得节节败退,后腰抵上沙发扶手,再往后,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任博文撑在他上方,吻得又深又急,大有就此把人吃了的势头。 顾汶骁腰软,腿软,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散开了。 直到任博文的手已经不受控地往顾汶骁胸口靠近的时候,顾汶骁才在理智的缝隙里还了神,抵着他的肩,喘着气把人推开一寸。 「去,洗澡。」 任博文没动,低头又在他唇上碰了两下,碰完还意犹未尽地磨了磨,才直起身。 顾汶骁一边喘,一边把敞开的扣子系回去,系到一半又放弃——反正待会儿还是要解开。 任博文笑得邪魅,拇指抹过他泛红的唇角:「顾少这么娇,确定要做1?」 一说这个,顾汶骁急了。 「你去洗。」他梗着脖子,耳朵通红,「洗完你就知道我是不是1了。」 任博文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着进了浴室。 说实话,这个吻让他有了点……新的期许。 顾少方才在他怀里,软得不可思议,「嘤」的那一声,能要他半条命。 这样的人做1? 或许,还能跟顾汶骁争一下上下。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任博文还在盘算。 等会儿出去,姿态放低一点,话哄软一点。 顾少那性子……看样是吃软不吃硬的,说不定哄着哄着,这上下就翻过来了。 做0的事,也许还有得缓。 他把这个美好的愿景,跟泡沫一起冲下了水。 ……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客厅里,顾汶骁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水声,还不敢相信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在他的浴室里洗澡。 三年了。 他跟这个人最近的距离,终于一点点从台上的五十米、到酒会上的半米。 再到今晚,是一扇浴室门。 而且他们刚刚,第一次正式,接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抖得,几乎推不开那人。 趁着水声没停,他冲进卧室,把枕头又摆了摆,把空调调高一度,想了想,又调低一度。 然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待会儿的表情管理。 可镜子里的人,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顾汶骁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从峰会最后一排,到今晚这张床,他一步一步,爬了三年,爬得辛苦。 提出约法三章,其实是他不敢直说,自己早就对任博文爱意深种。 直说有什么用呢。 任博文身边的人,哪个不说爱他? 爱他的脸,爱他的钱。 这些话那位爷听得多了,一个字都不会往心里去。 那才是真的践踏了他的一片真心。 于是他只能剑走偏锋——拿一段长期的情人关系绑定他,栓死他,好给自己一个机会,争取到一个日久生情的结果。 至少在这段关系里,任博文是他一个人的。 至于让任博文做0,原因有二。 一是如果任博文愿意为了他妥协,那证明多少对他是有点情意的吧。至少是很想得到的他的。 二是,他吃了那么久暗恋的苦,凭什么要在下面。 浴室门开了。 顾汶骁的思路被打断。 任博文只围着浴巾出来,身上还有水珠。 …… 平时看他穿着西服看多了,都是矜贵禁欲的样子。 结果没想到…… 脱了,竟然这么反差、这么有看头。 肌肉线条明显,鲨鱼线和腹肌条理清晰,水珠顺着肌肉间的沟壑向下流动。最终没入腰际。 顾汶骁这个大色迷,直接……看得情动了。 刚才明明还想着,第一顿要温柔点,慢慢吃。 这会儿,已经根本想不起来那些了。 第173章 特种兵时期的擒拿技能,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一遍。 他站起身。 任博文擦着头发,看他走近,还笑着调侃:「怎么,顾少,等不及被我……」 话没说完,手腕一紧,天旋地转。 顾汶骁一把就把人拖上了床。 床垫往下陷的那一刻,任博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对劲。 这人方才在怀里嘤那一声的时候,明明那么软。 可现在…… 第230章 if线之假如任总不是深柜5 没想到…… 这人刚才亲吻的时候明明那么娇软,怎么突然就这么凶悍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汶骁已经敞开了衬衫的所有扣子,裤子也半退了。 他自己的浴巾,更是早就扯没了。 然后他就知道了,顾汶骁要当1的原因。 人家……是比他强。 这一晚,不像情事,像打架。 顾汶骁天赋异禀,但毕竟身下是心尖上的人,他还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没让任博文被自己伤到。 饶是如此,事后任博文还是脱力地趴着,一动不想动,眼角还有可疑的水光。 妈的,1果然都不是人。 …… 第二天早上的战损清点,是在餐桌上进行的。 「我腰要断了。」任博文扶着腰坐下,「都是你干的。」 「废话,你现在没资格被别人干了。」 「……」 「我一会给你揉。」顾汶骁说完狠话又说软话,顺便把粥推过去,「还有哪儿,一并报了,我一并伺候。」 「你昨晚……明知道我第一次,就不能温柔点、慢慢来吗?」 「……这个我道歉,昨晚的我上头了。可是话说回来,谁让你那么勾人的。」 「……」 任博文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最后也只能乖顺地把粥喝了。 粥是已经晾凉了的,他现在的状态,喝热粥,怕是嗓子会疼到让他尖叫。 顾汶骁点了烟,抽了一口,塞在任博文嘴里,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任博文咬着烟蒂,哑着嗓子开口,「下次我要在上面。你提的条件里,没说我只能做0。」 顾汶骁侧头看他,「你不舒服吗?这就想回上面?」 「既然你说了要保持长期关系,那花样多点不好吗?」任博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而且我都给你上了,你也给我上,才公平。」 「不舒服吗?」顾汶骁坚持问。 任博文有点羞,别过头。 半晌,还是认了,「……舒服。」 顾汶骁高兴了,掐了烟,把人搂进怀里。 「既然舒服,就先舒服着。回头你要是说得出不舒服,小爷我就给你上。」 任博文一听这个,就知道至少有机会,便闭上嘴,任由顾少爷对自己after care。 抱着温存了一会儿,任博文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顾汶骁一惊,抱着任博文的手都僵了,脑补他要说自己已婚有娃之类的话。 结果任博文却说…… 「我这方面……有瘾。天天都想要。你最好有个好腰,能天天陪我胡闹。」 顾汶骁怔愣了一瞬,然后便松了口气,顺便,高兴得要上天了。 白月光天天送上门给自己上,那……谁会拒绝啊? 于是从这天起,两人过上了很没羞没臊的一段日子。 名义上是床伴,也一直是任博文做0。 可处着处着,已经跟情侣没区别了。 各种公开出双入对,不是你住我家,就是我住你家,反正没有一天,不住一起。 两人甚至一起做饭,颇有一番生活气息。 顾汶骁第一次下厨,就差点把城郊大宅的厨房点了,只能被任博文拎着后领拽出厨房。 从此家里灶王爷的位子,归任博文。 顾少爷只配在旁边剥蒜,剥两颗,就去偷一口锅里的菜。 一起看电影,两张票,一场电影,开场四十分钟后,就没有人再看屏幕了。 酒会也一起去,一个博闻,一个骁行,从前经常该王不见王。 结果如今回回同进同出,中间隔着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有人大着胆子打趣,「这顾总任总,这是谈合作呢,还是谈别的呢?」 「合作伙伴。」两个人异口同声。 问话的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骗鬼呢」三个字咽了回去。 任谁问他们的关系,他们都嘴硬,说只是合作伙伴。 私下里,也都嘴硬地管对方叫炮友。 「就是炮友。」顾汶骁跟好闺闺喝酒,梗着脖子逞强,「各取所需罢了。」 乔星朗看着他手腕上那块表和皮衣外套,跟任博文上个月戴的、穿的同款——准确来说,同一块、同一件。 「哦~~炮友都共享表柜和衣橱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乔星朗跟他碰杯,「祝你们……炮得长久。」 任博文这边则是…… 特助进来汇报,「任总,顾少提了辆新车,跟您那辆新提的,同款同色,车牌号都连号。」 任博文签字的手停了一下,随后低头笑出了声。 「没关系。」他把文件递回去,「他……幼稚。」 特助:「……」 而此时的任博文内心活动:小顾好可爱(#^.^#) …… 第二天,他就把自己公寓车位隔壁的车位,也买了下来,两辆同款并排又连号,谁看都看得出是情侣款。 关系亲密以后,任博文才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顾汶骁,纯纯一个门外汉,根本不懂公关这行。 那天任博文去骁行找他,正赶上他审方案。 任博文凑过去看了两眼,随口问了个舆情监测的入门问题,顾汶骁卡了壳,转头就喊总监。 任博文惊呆了。 台上提案滴水不漏的顾总,连最基本的业务逻辑都说不清。 「你这公司,怎么开起来的?」 「我识人。」顾汶骁理直气壮,「方案是团队做的,方向是我拍的板。公关我不懂,但当老板,我是天才。」 后来接触多了,任博文发现更离谱的…… 这人连危机公关的黄金四小时都不清楚,可每回骁行遇到坎,他拍板的方向,事后证明全对。 任博文问他怎么判断的。 顾汶骁本不想说,最终却也还是坦言,「我会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学前人之路,总有八分对。」 任博文:「……」 虽然照虎画皮不算多高明的招数,但单凭他一个门外汉,把骁行从零做到能跟博闻同台抢客户,还能被他注意到——已属天才。 可打那以后,任博文去骁行帮顾汶骁改方案,就成了常有的事儿。 如若实在看不过去了的话…… 一来二去,顾汶骁的电脑,任博文便能随便碰了。 变故,出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那天顾汶骁加班开会。 任博文本来去接人,结果看到星耀案的终稿还差点意思,任博文便坐在他的位置上帮他改,顺便等他开完会。 改完存盘的时候,他在文件夹深处,看到一个加密文件。 名字,是一串日期。 任博文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按理说,别人的加密文件,他不该碰。 他跟顾汶骁再亲密,这一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可那串当作名字的日期,像钩子一样钩着他。 因为那日期,跟城郊大宅的门锁密码一致。 他隐约觉得,这个文件夹里,存着与那个密码有关的秘密。 鬼使神差地,他开始试密码。 顾汶骁的生日,不对。 骁行成立的日子,不对。 那辆同款车的车牌,不对。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忽然想起来什么。 第231章 if线之假如任总不是深柜6 那个房门密码,他躺在顾汶骁身边,随口问过,那是什么日子。 顾汶骁迷迷糊糊地说,是我最重要的日子。 他又想起顾汶骁每次看他时,眼睛里那些越来越藏不住的东西。 他心跳突然就开始加速,然后颤抖着抬起手,敲了三个字母。 r、b、w。 ……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没有合同,没有报表。 他本以为会看见商业机密,甚至做好了撞破什么难堪的准备。 唯独没想过,最终,他看见的是他自己。 这三年的他,无数的他。 是照片。 成百上千张,按年份建了文件夹。 最早的一个,时间是是三年前的行业峰会。 台上的他侧着身,在答记者问。 拍摄角度在最后一排,隔着人山人海。 第174章 往后翻,酒会,论坛,机场,地库。 三年,整整三年。 每一张里的他都不知情,每一张里的他,都站在光里。 却不知道有人一直藏在暗处,悄悄记录了每一时刻的他。 最近的一张,拍摄日期是上周。 酒会,他端着杯子跟人寒暄,笑得疏离。 拍照的人,就站在他三步外。 三年前的五十米,如今的三步。 以及他们抵死缠绵的那些夜,那些负距离。 翻到中间,有一张拍得最远,也最模糊。 博闻大楼的顶楼办公室,亮着一盏灯,窗边一个人影。 任博文看了半天想了起来,那是他某年生日,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加到凌晨一点。 他不记得那天见过顾汶骁。 可是原来,那天的楼下一直有个人,隔着几十层的高度,陪他过了个生日。 任博文坐在那张椅子上,愕然之后,是一阵漫上来的、说不清的酸软。 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酒会上他以为的第一次接触,却觉得顾汶骁对他熟稔。 为什么约他,他会推两次,赴一次。 为什么戒指不肯收。 为什么那三条条件,条条都在绑着他长长久久。 为什么他随口说一句胃不好,第二天办公桌里就多了常备药。 为什么他多看一眼的东西,过几天总会以「顺手」的名义送到他手里。 为什么这三个月,那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 还有,为什么那串密码是「某个日期」。 那是三年前,峰会的日子。 他最重要的日子,不是生日,不是开业,是见到任博文的那一天。 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淡定地把文件夹关掉了。 「改完了?」顾汶骁开完会进来,心情很好,笑眯眯地说,「走啊,今天我带你去吃个米其林?」 「不去了吧。」任博文合上电脑,「累了。」 顾汶骁愣了一下,这才发觉他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没怎么。」任博文起身,「只是累了。」 「那走吧,回我那边,早点休息。」 「回我那边吧。」任博文说,「近一点。」 顾汶骁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想太多。 一路无话。 顾汶骁悄悄看了任博文三次,他都在看窗外。 顾汶骁忍不住了,「真没事?」 「嗯。」任博文看着窗外的流光掠过,「好好开车。」 结果两人一进任博文的公寓,事情就不对了。 滚床单滚到一半,顾汶骁发现任博文今天很不一样。 他不娇软了。 他浑身肌肉绷紧,眼神沉得吓人,最后干脆一个翻身,把顾汶骁压在了身下。 顾汶骁的第一反应是反制。 特种兵的本能,手已经扣上了任博文的手腕,只要一个巧劲,就能把局面翻过来。 可对上那双眼睛,他的劲,立马松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没有鄙夷。 沉沉的,压着的是他看不懂、或者说看懂了,却不敢肖想的东西。 「偷拍我三年了,顾少?」 这句话贴着耳朵落下来,顾汶骁浑身一凉,惊了。 任博文发现了他偷拍他…… 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了自己那些龃龉的心思。 他一下就慌了,「你……你听我解释。」 「先不用解释了。」任博文压着他不放,「先被我上一下再说。」 「上……可以。」顾汶骁挣了一下,「但是先把话说清楚。」 任博文不管不顾,就要霸王硬上弓。 结果被顾汶骁坚持着,推开了任博文。 他拉过被子包裹住自己,坐在床头,眼睛一瞬间就红了,眼泪都噼里啪啦地开始掉,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他的神情却很决绝,像一个即将被宣判的犯人,反倒把生死看开了。 「不说清楚,我不甘心。」顾汶骁看着他,一股脑地开始宣泄心意。 「是,我三年前就爱上你了。好不容易能走到你身边了,但是你发现我之后,却好像只想睡我。」 「我不想当你生命里的过客,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所以我只能用一个约法三章束缚你,希望你有天真的能爱上我。」 「那样,我会心甘情愿给你上的。」 「对不起,我瞒着你,但是我……只是爱你。」 说完这些,顾汶骁像是把三年攒的力气全用光了。 他裹着被子,垂着眼,等一个「判决」。 任博文虽然心里已经摸索到了这个答案,但是听到这人亲口说出来,还是更为撼动。 他看着裹着被子、红着眼眶流着泪、垂头丧气的顾汶骁。 半晌,叹了口气。 「顾汶骁,你抬头。」 顾汶骁听话,缓缓抬头,跟他对视。 「你……是不是傻。」任博文的表情里没有鄙夷和怒气。 只有怜爱。 「我……一个从来没当过0的人,跟你在一起胡闹几个月,一直甘愿做0,且甘之如饴。」 「如果……连爱都不能解释这一切,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解释了。」 「顾汶骁,我想,我爱上你了。」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也没有你爱上我那么早,但是此时此刻,我告诉你……」 「我确定,我爱你,很爱你。」 顾汶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哭什么,乖宝,哭得我心疼死了。」任博文伸手给他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顾汶骁胡乱抹了把脸,「我高兴,不行啊?」 「行。」任博文的声音哑了,「你高兴最重要。」 顾汶骁哭着哭着,又笑了。 然后…… 当着任博文的面,默默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 趴好。 他的声音缱绻暧昧,带着哭腔,也带着笑。 「来,爱我。」 (if线之一·完) (下一章开更if之二·我们没有年龄差之大学室友) 第232章 if线之我们没有年龄差·室友爱上我1 九月,京大新生报到日。 任博文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走进宿舍楼。 白衬衫,旧机械表,眉眼好看,背脊挺拔。 走廊里有人打闹,篮球从头顶飞过,他偏头躲开,脚步没停。 401已经有人在了,门开着。 里面的人背对他,正往墙上贴一张靶纸。 那人穿着黑色战术裤,上身是件紧身的深灰色速干衣,肩背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桃花眼,高鼻梁,下颌线硬挺流畅。 两人对视的第一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叮了一声。 像子弹上膛,像扳机扣下前的刹那停顿。 「401的?」男生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腰线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这床我占了,靠窗的归我,我要放装备。」 任博文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撂,「床位是学校分的。靠窗那张写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我先来的。」 「那又如何?」 男生挑眉,往前走了两步,比他高小半个头,影子罩下来。 「我叫顾汶骁,射击特招。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任博文抬眼看他,讥诮一笑,嘴角一扯,眼神却冷。 「巧了。我这辈子,专破先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顾汶骁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喂,宿管科吗?我是男四401的任博文,这里有人强占床位,对,现在。麻烦派个人上来处理。」 顾汶骁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 那是……见猎心喜的那种笑。 「行,任博文是吧?」他退后半步,把床上的枪包拎起来,扔到了对面床上,「这床给你。但别误会,我不是怕你,我是觉得……」 他凑近,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比这张床有意思多了。」 任博文面不改色,「谢谢。但你身上汗味太重,往后退。」 顾汶骁:「……」 放屁,小爷明明香得很。 宿管上来时,两人已经各自整理床铺,相安无事。 宿管唠叨了几句走了,门一关,顾汶骁立刻扭头,执拗地想要个说法。 「我哪儿有汗味?我刚洗过澡。」 「心理作用。」任博文铺床单,头也不回,「看见你就觉得骚气熏天的。」 顾汶骁傻了…… 倏而,盯着任博文的背影,笑了。 …… 室友关系正式开始。 顾汶骁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五点起床晨练后,六点去射击馆,八点前回寝室冲澡,然后上课。 任博文亦然:六点起,晨跑后回寝室洗漱,然后去上课,下了课就去图书馆,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第175章 冲突来得很快。 第一个月,顾汶骁带了三个射击队的队友回寝室打游戏,吵到半夜。 任博文没说话,第二天把他的枪油换成了洗洁精。 顾汶骁擦枪时发现了,捏着那瓶液体,直接跳上了任博文的床,膝盖抵在他腰侧,把人按在墙上。 「你干的?」 「证据呢?」 「我他妈……」顾汶骁盯着他的眼睛,忽地,就不怒了。 因为距离太近,他闻到了任博文身上淡淡的薄荷味,看见了他锁骨下方的一颗小痣。 顾汶骁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秒。 任博文抬腿,膝盖顶开他的胯骨,反手一拧,将他掀翻在床上。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擒拿?」顾汶骁仰面躺着,不但不恼,反而眼睛发亮,「你练过?」 「我爸是退役军人。」任博文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再压我,下次拧断你胳膊。」 顾汶骁躺着没动,胸口起伏,看着任博文下床、倒水、喝水的背影,没忍住将自己一直在脑子里回放的画面宣之于口。 「你……锁骨下面有颗痣。」 任博文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挺好看的。」顾汶骁坐起来,笑得痞气,「下次我射击比赛,你来看,我赢了你让我再看看那颗痣,怎么样?」 任博文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他,「你赢了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的奖品。」 「那……我是你的也可以。」顾汶骁仰头看他,眼神直勾勾的,「你赢了我,我随便你处置。」 任博文转身就走,「谁稀罕。」 但他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自己的锁骨。 那颗小痣,顾汶骁是怎么在那么暗的光线下看见的? …… 国庆前的全校射击邀请赛。 顾汶骁作为特招生,直接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任博文本来在图书馆,被同班同学硬拉去看热闹。 「听说那个射击特招生帅疯了,你去看看呗?」 射击馆里人很多。 顾汶骁站在十米气步枪的位置,穿着白色射击服,耳朵上戴着隔音耳塞,整个人散发出了全然不同于平时的气质。 他周身的喧嚣归于沉寂,仿佛于他来说,万物只剩准星与靶心。 举枪,瞄准,击发。 十环。 再举枪,再击发。 十环。 十环。 十环。 最后一枪打完,全场鼓掌。 顾汶骁摘了耳塞,下意识往观众席扫了一眼。 他看见了任博文。 任博文站在最后一排,双臂交叉,表情淡淡。 但顾汶骁知道,他看到了全程。 下台后,顾汶骁不顾周遭人群对他的恭维与祝贺,径直朝着任博文走去,「来看我的?」 「路过。」 「图书馆在西门,射击馆在东门,你绕了大半个校园路过?」 任博文瞥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汶骁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下分寸。 射击馆里人声嘈杂,但他们的位置恰好被一根柱子挡住,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我想说,」顾汶骁压低声音,「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似乎很不一样。」 任博文分毫未退。 他抬眼,直视顾汶骁,「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像……」顾汶骁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任博文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色,眨眼时,睫毛轻颤,好像每一下都搔在了他的心尖上。 痒得很呐。 「像什么?」任博文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顾汶骁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像看狗!」他扔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走。 任博文看着他的背影,眉毛往上挑了挑。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 当晚,寝室熄灯后,两人都没睡着。 顾汶骁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抓过手机给任博文发了微信。 「任博文,你睡了没?」 「没。」 「聊聊?」 「聊什么?」 「你为什么会擒拿?我爸说,擒拿是近身格斗最后才用的招。你爸教你这个,是怕你被人欺负?」 任博文半晌才回复:「是怕我……被自己欺负。」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任博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顾汶骁这些。 「我爸……看出来了,所以教我防身,也教我控制。控制情绪,控制欲望,控制……冲动。」 顾汶骁没再回话。 黑暗中,他听见任博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那个「不一样」,顾汶骁听懂了。 因为他也是。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 第233章 if线之我们没有年龄差·室友爱上我2 两人的关系正式变质,是从十月的假期开始的。 更准确地说,是从那瓶酒开始。 任博文老家远,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犯不上折腾。 而顾汶骁,说他是……懒得回家。 另外的室友都回家了,寝室只余他们二人。 任博文每天还是寝室和图书馆两点一线,而顾汶骁则是天天不知道都跑去了哪里玩,终日不见人影。 射击队拿了团体冠军,全队出去聚餐。 顾汶骁被灌得烂醉,队友打电话叫任博文去接。 「他手机里就存了你一个室友的号,你不来的话,他今晚就睡马路了。」 任博文不想去,却也怕落了他人口实,说他冷漠、不关心同学,只好硬着头皮打车去了酒吧。 昏暗中,他找到了那个可恶的醉鬼,一把把顾汶骁从沙发上拎起来。 此时的顾汶骁已然浑身酒气,站都站不稳,整个人挂在任博文身上,被他半拖着半抱着往外走。 「走了。」 「不走……」顾汶骁嘟囔,「我还没喝够……」 「你再喝下去,今晚就要被人捡尸了,就你这张脸,有的是老变态惦记。」 「你关心我?」顾汶骁突然抬头,「任博文,你关心我啊?」 任博文没理他,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 顾汶骁倒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滚烫的呼吸就贴着任博文的颈动脉。 任博文:「……」 到了宿舍楼下,顾汶骁已经醉到很难直立行走,任博文几乎是把人扛上楼的。 进门后,顾汶骁往床上一倒,顺势伸手抓住了任博文的手腕,「别走。」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顾汶骁眯着眼看他,「你坐这儿就行。」 任博文不管他耍酒疯,抽出手,转身去倒水。 回来时,顾汶骁已经坐起来,把上衣都脱了,正在解裤子的腰带。 「你干什么?」 「热,你说我有汗味,我得擦干净。」顾汶骁抬头看任博文,已然露出了那片紧实的腰腹,「帮我拿条毛巾?」 任博文莫名咽了咽口水。 其实……顾汶骁根本没有汗味,他身上永远有种淡淡的、好闻的……奶味,很不像一个男孩子身上会有的味道。 任博文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你自己去拿。」 「我晕。」顾汶骁竟然有种在撒娇的意味,「求你了……」 任博文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走过去,拿起毛巾,在水盆里浸湿,拧干,直接扔到了顾汶骁脸上。 「自己擦。」 顾汶骁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任博文,你是不是怕我啊?」 「怕你什么?」 「怕看见我的身体,有反应。」 顾汶骁本以为,自己这样放荡的口无遮拦,又会被任博文冷处理。 可没想到的是,这次不一样。 任博文突地伸手,一把扣住了顾汶骁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两人距离瞬间收近,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顾汶骁。」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暗哑得很性感,「我有没有反应,你要不要试试?」 顾汶骁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任博文的眼睛,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快要把他吸进去一般。 两人僵持了五秒。 任博文松手,站直,转身往自己床边走去。 「……算了。反正明天你酒醒了,也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顾汶骁手里还抓着那条毛巾…… 任博文刚才,是在……撩拨他吗? 那一枪,扳机明明已经扣下去了,却被对方硬生生按住了撞针。 …… 第二天一早,顾汶骁醒来时,任博文已经不在了。 第176章 床头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解酒药,还有一张便签,「去图书馆了,解酒药吃一下。」 字迹冷峻,笔锋利落,跟他的人一样。 顾汶骁对着光看那张便签,发现似乎背面还有什么。 他把便签翻过来,果然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你也有一颗痣,左胸下第二根肋骨的位置。」 顾汶骁:「……」 他把便签贴在胸口,仰面倒回床上,痴痴地笑了半天。 这个矫情鬼。 …… 十一月的京大创业大赛,成了两人关系的加速器。 任博文组了团队做数据分析平台,顾汶骁被硬拉进去当「门面」——负责路演和展示。 这本来不在计划中,但团队里负责运营的女生临时退出,缺一个能镇住场的人。 「为什么是我?」顾汶骁问。 「因为你长得不像搞数据的。」任博文头也没抬,「投资人喜欢反差。一张运动员的脸讲技术故事,有记忆点。」 「你这是夸我帅?」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顾汶骁咧嘴,「行。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你陪我去一趟射击馆。」顾汶骁盯着他的眼睛,「每周六我要去教我表弟那帮小孩,他们太烦了,你跟我去,帮我把他们镇住。」 任博文终于抬起头,并不好奇顾汶骁为什么要演这一出,只关心一个问题。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看着就像会家暴的。」 「滚。」 「那去不去?」 任博文看了看他,「可以去,但是条件是你得把路演稿背熟,一个字都不许错。」 「成交。」 周六的射击馆人不多。 顾汶骁带了一帮十几岁的少年,叽叽喳喳围着他叫「哥哥」。 听着就让任博文心烦。 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门口,脸色冷淡,眉宇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少年们果然安静了几分。 顾汶骁揽着任博文的肩膀,笑得春风得意,「叫嫂子。」 少年们:「……啊?」 任博文一把拧住顾汶骁的腰侧,力道极大,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听他瞎说,叫……哥哥就行。」 那天的训练结束后,两人留在了射击馆。 顾汶骁给任博文戴上了降噪耳机,手把手教他握枪。 任博文的手指修长,扣扳机的姿势标准得不像新手。 「你以前摸过枪?」顾汶骁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调整角度。 「我爸教过。」 「那你准头怎么样?」 「还行。」 任博文瞄准,击发。 九环。 顾汶骁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再来一枪?」 可是,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已然引发了任博文的「不适」。 「不想打了。」任博文放下枪,摘了耳机,「没劲。」 顾汶骁却不肯松手,依旧从背后抱着他,手臂横在他胸前,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任博文。」顾汶骁的声音就在他耳后,热气喷在皮肤上。 「嗯?」 「我那晚……没醉。」 「……什么?」 「我是说,我记得那晚的每一件事。」顾汶骁收紧手臂,「我记得你的眼睛,记得你的呼吸,记得你说『要不要试试』……」 「顾汶骁……」任博文打断他。 「……嗯?」顾汶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甚至变态似的,狠狠吸了两口气。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的……我喜欢上你了,不是室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亲你想抱你的那种。我知道你也……」 「我……我没有……」 「你有。」顾汶骁侧过头,对着任博文的脸,「你那晚……有反应,我感觉到了……」 任博文猛地转身,一把将他推开,「你……」 「我怎么?」顾汶骁退后半步,笑得老神在在,「难道我说错了?」 任博文盯着他,心跳快得他快承受不住了。 少年人总是有些冲动在的…… 他……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意外的事。 第234章 if线之我们没有年龄差·室友爱上我3 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顾汶骁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没有任何试探,果决坚定,一击即中。 这个吻也并不温柔,满是压抑的凶狠。 他在用这个吻宣告着一件事——他有多想把这个人拆吃入腹。 顾汶骁愣了半秒,随即回应得比他还激烈,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抵在射击台的边缘。 两人在昏暗的射击馆里吻得难分难舍,直到任博文猛地推开他,喘着气说,「够了。」 「不够。」顾汶骁的眼睛发红,「远远不够。」 「这里……会有人。」 「那回寝室?」 「也不行。」任博文整理衣领,手在抖,「顾汶骁,我给你说清楚——我不做没名没分的事。」 顾汶骁愣住,「什么?」 「你要是想玩,找别人。」任博文看着他,「你要是想认真,就拿出认真的样子来。追人要有追人的规矩,懂不懂?」 顾汶骁看了他半天,笑了。 「懂。」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任博文,我追你。正式地、认真地追。从今天开始。」 「……」任博文转身往外走,「我不会轻易答应的。」 「多难都行。」顾汶骁追上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被任博文瞪了一眼也不松手。 这家伙可真矫情啊,明明都主动亲自己了,还非要自己追。 可谁让,他就是爱他的矫情呢。 「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放。」 「……刚才那个吻,算定金?」 「……」 「以后可以每天给我点定金吗?」顾汶骁凑近他耳边,勾住他的肩膀,肆意地咬上了任博文的耳垂,「不是唇也没关系,任何地方,耳朵、脖颈、锁骨,小爷我不挑。」 任博文偏头躲开,反手拧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好卡在疼和不疼之间。 「关系还没确认,规矩还没立,就敢收定金?」 「那你立。」顾汶骁疼得龇牙,「小爷我全部照办。」 任博文松开他,理了理被拽皱的衣领。 「第一,公共场合,不许动手动脚。」 「刚才那个射击馆算不算公共场合?」 「……第二,不许影响我上课、去图书馆、睡觉。」 「……遵命。」 「第三,考察期多久,我说了算。考察期内,你不许跟别人勾搭。」任博文想了下,特意补充,「射击队那帮人也不行。」 顾汶骁本来还在哀嚎,听到最后一句,眼睛倏地亮了。 「任博文,你这是在宣示主权?」 「这是……卫生要求。」 「鬼扯,你明明就是吃醋——哎哎哎别拧了,我错了,卫生要求,绝对的卫生要求!」 …… 从射击馆回寝室的路上,顾汶骁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追上人,并肩走,肩膀一下一下往任博文那边蹭。 「任博文。」 「说。」 「考察期,有评分标准吗?」 「没有。」 「那怎么算合格?」 「看我心情。」 「……」 任博文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路灯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静,静得顾汶骁心里发慌,慌完了又发烫。 「你要是能让我心软,我就从了你。」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顾汶骁在原地站了两秒,追上去,笑得像个傻子。 行。不就是心软吗。 打靶能枪枪十环,狙你的心又有多难呢。 …… 第二天一早,追求工程正式开工。 任博文七点晨跑回来,桌上摆着一份早餐。 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茶叶蛋还剥好了。 旁边压着张纸条,「训练顺路买的。」 任博文盯着那个剥得坑坑洼洼的茶叶蛋看了半晌。 一看就是那人笨手笨脚亲手剥的,一看,就不怎么……卫生。 结果他还是拿起那颗蛋,咬了一口。 …… 之后的每一天,顾汶骁都变着花样刷存在感。 图书馆,他提前四十分钟去占座,保温杯里泡好枸杞——结果任博文一句「二十岁泡枸杞有病」,第二天他就换成了柠檬片。 射击队那边,顾汶骁也正式放了话,「我最近在追人,训练之外的局,一律别叫我。」 队友们炸了锅,围着他追问是谁。 「我们寝室的。」 「?」 「嗯,男的。」 第177章 全队沉默。 队长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行啊你。回头把人带来,我们帮你把把关。」 「用不着。」顾汶骁擦着枪,头也不抬,「人家不找人把我的关就不错了。」 周三晚上,任博文从图书馆回到寝室后,发现桌上多了一张手写的纸。 字迹龙飞凤舞:《追求计划表》。 第一条:每天让任博文笑一次。 第二条:每周陪他去一次图书馆(不光占座那种,是坐他对面看书,哪怕小爷一看书就困)。 第三条:不许打扰他睡觉(睡前偷个晚安吻不算嘻嘻嘻)。 任博文看完,抬头。 对面床上,某人蒙着被子装睡。 ……都偷笑到发抖了。 「计划表我批了。」任博文把纸折好,收进抽屉,「执行吧。」 被子里传出一声轻笑,而后又快速憋回去,变成一声故作严肃的,「遵命。」 那晚,任博文躺上床,想起了这些天的每一个夜晚。 这傻瓜……每天都以为他睡着了就来偷香。 其实哪一天他都不知道呢? 这次批准了他的行为,那些吻,能否加深一些呢? …… 十一月中旬。 创业大赛初赛临近,团队开准备会,之前临时退出的那个运营女生回来了。 不止回来了,还带了个外援——学生会宣传部的学长,据说是来帮忙做路演物料的。 学长很殷勤,进门就把一杯奶茶放到了任博文手边。 「无糖,去冰。」学长笑得斯文,「我打听过你的口味。」 任博文还没来得及说话。 斜对面,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顾汶骁手里的笔,断了。 第235章 if线之我们没有年龄差·室友爱上我4 笔断的瞬间,会议室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顾汶骁。 顾汶骁假装无事发生一般,把那两截了的笔放进笔袋,换了一支新的,还抬头冲学长笑了笑。 「继续,刚才讲到哪了?」 学长继续讲物料方案,讲到一半,又绕回任博文身上。 「博文,这个数据图表的配色,我觉得我们可以单独讨论一下,今晚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晚、上、没、空。」顾汶骁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手仍在在本子上记笔记,头也不抬,「晚上他要跟我过稿。」 学长笑笑,「每天都没空?顾同学,团队成员的私人时间,你管得是不是宽了点?」 「不宽。」顾汶骁合上本子,「我们寝室十一点熄灯,他的时间精确到分钟,我了解他。」 「博文,路演的正装你准备好了吗?我认识一家定制店,周末我带你去……」 「他周末没空。」顾汶骁替人答了。 「你怎么又知道了?」 「他周末跟我去射击馆。」顾汶骁翻开本子,依旧一个眼神都不给那个狗屁学长,「我们的固定的项目。每周都去。」 任博文:「……」 没有这回事,可偏偏顾汶骁这么说。 可吊诡的是,他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爽。 散会后,两人往寝室走。 顾汶骁一路没说话,脸绷着。 「顾汶骁。」 「嗯?」 「你在,吃醋。」 「我没有。」顾汶骁梗着脖子,「你说过的『卫生要求』,你要求我执行,你也得执行,这一条应该是相互的。」 任博文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汶骁猛地停步,扭头看他,「你笑了。」 「没有。」 「你刚才笑了!我看见了!」顾汶骁追着确认,「计划表第一条,今天超额完成,能不能给点奖励啊……哎,你别走那么快!你特么跑什么!」 …… 大赛的日子越近,顾汶骁越忙。 白天训练,晚上还要背稿。 路演稿四千字,任博文的要求是一个字不许错。 两人立了赌约:背错一个字,二十个俯卧撑;全文一字不错,任博文欠他一件事。 「什么事都行?」 「不违反考察期规定的都行。」 「那我要是想要比晚安吻更过分的东西呢?」 「……你还是担心自己做俯卧撑做到累瘫吧。」 熄灯前的四十分钟,寝室里天天回荡着顾汶骁的背诵声。 数据分析、用户画像、商业模式,那些词在他嘴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有天夜里,背着背着没了声。 任博文从书里抬头,看见顾汶骁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稿子,嘴里迷迷糊糊念着什么。 任博文起身,把人推醒,「去床上睡。」 「不行……」顾汶骁眼睛都没睁,「背错一个字,二十个俯卧撑……我今晚已经欠了八十个了……」 「睡觉。俯卧撑挂账。」 终于背了不知道多少天后,顾汶骁终于一个字都不错了。 任博文放下手里的书,「可以。」 「那你……欠我一件事。」顾汶骁眼睛锃亮。 「存着。」 「存到什么时候?」 「路演结束。」 「行。」顾汶骁往床上一倒,小声嘀咕,「反正你是跑不了的。」 …… 初赛那天,任博文在台下,顾汶骁在台上。 白衬衫,正装,人模狗样。 如任博文所料,他那张运动员的脸讲数据分析平台,反差效果拉满,台下投资人频频点头。 答辩环节,有个评委故意刁难,「你们的竞品团队三个月前已经拿了融资,你们又凭什么赢他们呢?」 这不是路演稿上会有的东西,可顾汶骁,却对答如流。 「凭我们的模型比他们快四十分钟出结果。」他补了句,「这四十分钟,是我室友熬了三个月熬出来的。他没有拿这个数据去做对比优势,不代表我们没有优势。」 台下,任博文握着笔的手紧了,深吸了好几口气。 怎么回事,有点……感动。 初赛第一,晋级。 决赛前一晚,顾汶骁罕见地有点紧张,稿子在手里转来转去。 任博文扔过来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利落,「明天加油。」 顾汶骁把便签抚平,塞进了旁边挂着的正装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这算什么?」 「护身符。」任博文关灯,「睡吧。」 黑暗里,顾汶骁摸了摸那张便签,轻声低喃,「比护身符好使。」 毫不意外,决赛再下一城,拿了一等奖,奖金五万。 庆功宴定在常去的那家馆子。 团队闹到十点,顾汶骁这回滴酒没沾。 「真不喝?」组里其他人劝。 「不喝。」他把面前的酒推开。 还在考察期呢,得保持清醒。 散场时下起了小雨。 顾汶骁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任博文肩上,自己只穿件短袖。 「不冷?」 「我……火力旺。」 走到宿舍楼下,任博文停住了。 「顾汶骁。」 「嗯?」 「你欠的那件事,想好要什么了?」 顾汶骁看着他,路灯从伞沿漏下来,点点光斑,落在那双桃花眼里。 「想好了。」他说,「但……今晚不用。」 「为什么?」 「因为今晚你心情好,说不定会心软,主动给我点定金。」顾汶骁笑得无赖,「我要把『那件事』存到最关键的赛点再用。」 任博文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倾身,在顾汶骁的脸颊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奖金。」任博文转身上楼,耳根通红。 顾汶骁在楼下站了足足半分钟,摸着自己的脸,傻笑到被宿管大妈拿手电筒晃了才回神。 ……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直到周一早上。 任博文刚晨跑回来,同班同学就把手机怼到了他面前,语气暧昧:「博文,论坛都炸了,你跟射击队那个……真的假的啊?」 校园论坛,飘红热帖,置顶。 《八一八商学院高岭之花和射击队王牌那些不得不说的事》。 配图两张。 一张,是庆功宴那晚,顾汶骁给他披外套的背影。 另一张,是十月的射击馆,光线昏暗,两个人贴在射击台前,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发帖人匿名,配文阴阳怪气:「特招生就是好手段,刚入学两个月,就把商学院最难摘的花摘了。」 评论区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任博文盯着屏幕,捏着手机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他的自控力,本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能力。 可这一回,有些东西,显然已经不在他自控的范围、向着失控而去了。 第178章 第236章 if线之我们没有年龄差·室友爱上我5 顾汶骁找了计算机系的人查ip,确认了是校内的人。 又拿着照片跟团队成员逐一排查,最后逼着发帖的人删帖道歉,全程没声张、没跟任博文沟通。 可帖子删了,那些看他们的眼神、那些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们删不掉。 食堂里,两人一前一后进门,周围立刻响起压低的议论。 「就是他俩?」 「高岭之花和射击队王牌……」 「真的假的啊?」 任博文仿若未闻,正常去地打饭,端着餐盘,却坐到了远离人群的一张桌子。 顾汶骁端着餐盘跟在后面,本想跟他一起坐,最终脚步换了个方向,拐去了对角线。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避嫌」。 上课分开走,寝室里也几乎零交流。 训练结束,顾汶骁不再去商学院楼下等人,任博文也不再看射击队的任何一场比赛。 计划表上「每天让任博文笑一次」那一条,顾汶骁却还在努力坚持着。 改成了深夜微信里的冷笑话。 任博文每条都看了,每条都没回。 有天夜里,顾汶骁发来一个:「区分真假大象只要把他们丢进水中,为什么?」 任博文实在没忍住,回了他:「为什么?」 顾汶骁在黑暗中笑:「因为真象会浮出水面。」 任博文:「……」 顾汶骁又发来一条:「这只大象死了,大象就灭绝了,为什么?」 任博文还是没忍住:「为什么?」 顾汶骁:「因为真象只有一个。」 任博文:「……」 …… 周三下午,两人在主干道上迎面撞上。 人来人往,谁也没看谁,擦肩而过。 走出去十步,却又同时回了头。 对上。 又同时转了回去。 第二天,两人在同一条路上又迎面撞上,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可最后,还是两个人默契地一起回了头。 避嫌避得密不透风,演得全校都快信了。 除了……401的另外两位室友。 「你俩最近怎么了?」室友叼着牙刷问,「吵架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室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么有默契,的确,不像吵架。」 …… 可纸包不住火,尤其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火。 白天装得越不熟,偶发的独处的时间,就越……滚烫。 先出事的,是晚安吻。 这些日子,顾汶骁依然每天等任博文睡着了,就摸黑凑过去,在他额头或嘴角碰一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不知道的是,任博文从头到尾、每一次,都是清醒地承接着这些吻的。 每一次,都是。 这晚,寝室里另外两个室友都打起了呼噜。 顾汶骁又凑了过来,刚要碰上任博文的唇—— 黑暗里,那人忽然睁开了眼。 「自己说,偷亲了多少天了?」一听任博文的声音,就知道他清醒得很,「打算偷到什么时候?」 顾汶骁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没睡?」 「嗯。」 「那你每天都……」 「每天都醒着。」任博文看着他,「看你能偷到什么……程度。」 黑暗里静了两秒。 顾汶骁一咬牙,不退反进,「那今晚,我想偷个大的。」 他低头吻了下去。 任博文也不躲。 这个吻好深好深,亲的人压抑了太久,被亲的人也早已神往。 寂静的室内,只有两个人压抑的喘息声和任博文最终忍不住、发出的一声嘤咛。 这一声,直接把顾汶骁的情欲炸穿,忍不住伸手抚向任博文的衣摆下方。 任博文却按住了他的手。 这是……拒绝? 顾汶骁退开了一寸,额头抵着任博文的,呼吸极度不稳。 「好哥哥,别折磨我了行吗?这考察期……到底还要多久?」 「我……不知道。」 「我快疯了。」 「我知道。」任博文突如其来地投降了,「我……也是。」 …… 周五,两个本地室友收拾东西回了家,401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汶骁从训练馆回来,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任博文没去看书,坐在桌前,像是在等他。 「过来。」任博文拍了拍面前的空床,「教我拆枪。」 「……啊?」 「你天天擦枪,我看着烦。」任博文面不改色,「学会了,我自己给你擦。」 顾汶骁眼珠转了转,乐了,抱着枪包坐过去,手把手教他拆。 拆到第三步,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就都停了。 顾汶骁侧头,任博文也正好侧头。 枪……就被随手搁到了一边。 后来怎么滚到床上去的,谁也没说清。 顾汶骁把人压在身下,吻得分毫不退,任博文的手也一直扣在他后颈,亦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 两人的体温,都一寸一寸往上飙。 直到顾汶骁的手再一次探到任博文的衣摆—— 任博文按住了他。 「停。」 顾汶骁僵住,撑在他上方,眼睛都充血了,「又停?」 「今天……不行。」任博文偏过头。 「任博文!」顾汶骁快受不了了,「今天室友不在!考察期到底在考察什么?我哪里做的还不够?!」 任博文没说话。 顾汶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就翻身下来,坐在床沿,低下了头。 「你要是因为帖子的事怕了,我们可以一辈子地下,我能接受。」他盯着地板,「但你要是没那么喜欢我,你现在就说,我立马停,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 任博文始终未发一言。 那晚,顾汶骁背过身,老老实实睡在了自己的床上,再没有回头看任博文一眼。 任博文……睡不着了。 顾汶骁刚才问他——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其实那帖子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不过是把枪口顶到了两人脑门上,逼着他们表态。 而他的答案,其实早就有了。 …… 冷战了一夜。 周六一早,顾汶骁被手机震醒,而他下意识向旁边的床位一看,发现任博文已经不在寝室了。 信息恰是任博文发来的:「下午两点,校门口,带上身份证。」 顾汶骁盯着那条信息上「身份证」三个字,不明所以。 「干什么?」他回。 「别问,就看你敢不敢来。」 一点四十,顾汶骁就到了校门口,头发抓了八遍,衣服换了三身。 两点整,任博文出现,见了顾汶骁也不说话,直带着他就往前走。 顾汶骁跟在后面,越跟心越虚,「任博文,你先透露一下,是文是武,好事坏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七拐八拐,停在一栋高楼前面…… 顾汶骁仰头看着招牌,大脑宕机。 任博文已经走了进去,到前台,把身份证拍在台面上,又回头示意顾汶骁拿身份证。 「一间大床房。」 前台小妹看看他,又看看身后已经呆滞了的、同手同脚的顾汶骁。 心领神会。 好在这一对……看起来就很配、很养眼。 进了电梯,顾汶骁还没重启成功。 而其实,任博文也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电梯镜面出卖了他通红的耳根。 「我说过,你能让我心软,我就从了你。」 「嗯……」 「考察期结束。」任博文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我从了。」 「叮。」 电梯到了。 第237章 if线之我们没有年龄差·室友爱上我6 刷卡,房门随着「嘀」的一声,开了。 大床房,落地窗,窗帘没拉严,露进来一条下午的太阳,让房间昏暗暧昧得恰到好处。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迈进去。 最后还是任博文破釜沉舟般推了顾汶骁的背,他一个踉跄就进了屋,任博文随后跟了进去,带上房门。 「那个……」顾汶骁清了清嗓子,「先洗澡?」 「你先。」 顾汶骁乖乖进了浴室,水声响了二十分钟。 他快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努力平复了呼吸,才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那个,我还要穿衣服吗……」 「……随你。」 顾汶骁干脆心一横,只围了条浴巾就往外走。 结果任博文扫了他一眼。 ……真……好看。 像是怕自己再难自控,任博文刻意避开再看顾汶骁漂亮的身体,直接进了浴室。 第179章 门关上,顾汶骁则是把自己扔到床上—— 刚才,博文的眼神,好烫好烫。 任博文洗得也不快,热水负责把自己洗干净,冷水……让自己至少体面一点。 等他出了浴室,窗帘的缝隙已经被拉好,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顾汶骁就那样靠在床头等他,只,等他。 没玩手机,没看电视,只,等他。 任博文本还有些纷乱的心,忽然就定了。 他这样好整以暇地等他。 让他觉得,他这些年,等的,也是他。 就是他了,只能是他。 任博文缓步轻移到顾汶骁另一侧的床边,坐了上去,然后翻了个身,便俯身,再无任何犹疑地,吻上了他。 顾汶骁第一时间便热情回应,把人一直往怀里拉,再然后,翻身。 吻一路往下,呼吸一寸一寸乱了。 「……你压着我干什么?」任博文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你手往哪儿放呢?」顾汶骁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四目相对。 沉默,尴尬,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要做1。」 「我要做1。」 完了。 撞号了。 又一轮沉默。 顾汶骁先绷不住了,「你不是……每次被我压着,都,都挺配合的吗?」 「那是让着你,而且就是亲嘴而已……」任博文无语。 「那你就继续让着我吧……」 「我才不要……」 顾汶骁不给任博文机会争论这事儿,说着就把人往身下按。 可这事儿含糊不得,任博文也很坚持自己要在上,于是很认真地开始格挡。 是以,两人当场在床上过了三招。 直至,任博文把顾汶骁按进枕头里。 顾汶骁本想凭着蛮力挣脱,反压回去,却不得法,被任博文锁住了手腕。 「行。」顾汶骁喘着气,「武力分不出来,那就讲道理。石头剪刀布?」 「幼稚。」 「那你说怎么办?」 「……来都来了。」任博文说完这四个字,自己也顿住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刚才满屋子的热乎气,硬生生卡在了这道世纪难题上。 半晌,任博文刚要开口,他那句「要不我先」都到了嗓子眼…… 顾汶骁忽然泄了力,趴在任博文胸口,似乎是认命了,开口。 「……我做0。」 任博文愣住,「什么?」 「我说,我做0。」顾汶骁抬起头,整个人都泛着诡异的红,眼神却认真得吓人,「咬咬牙,不就给你上么。」 「为什么?」任博文皱眉,「刚才不是还不让?」 「因为……」顾汶骁别过脸,「因为小爷爱你,比你爱我更多,所以甘愿做0。」 房间里安静了。 任博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翻身,把人重新压回床上。 「你要是这么说……」他低头,鼻尖蹭上顾汶骁的鼻尖,「我们轮流。」 「……啊?」 「既然我们都是对方的第一次,那就不如第一次个彻底,我要你一次,你也要我一次。」 「而且我不服,顾汶骁。」任博文的眼已是盛满深情,「顾汶骁,你爱我更多这件事,我不服。所以我们轮着来,公平。」 顾汶骁从这句话里抽丝剥茧找到了那个「秘密」。 「你刚才是不是承认了?」他一把搂住任博文的脖子,「你承认你爱我!」 「……傻子。」 「你承认了!对不对!」 「再多说一句,就算轮到你也要排到明年。」 「我他妈不在乎!」顾汶骁凑近任博文耳畔,「你爱我就好,你爱我,我就愿意给你上。」 任博文竟一时语塞,看着昏黄光线下顾汶骁好看的脸。 他一时间,有些到了嘴边的话都羞得难以启齿了。 于是只好伸手,先去关掉了床头灯。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顾汶骁清晰感知着那人贴向自己的体温,那双慢慢托住自己身体的大手,都让他微微发颤…… 任博文则是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句话:轰轰烈烈,比不过天色一黑。 这一室的黑暗,给了他冲破一切的勇气。 他扯下顾汶骁浴巾的前一刻,俯身在他耳边呢喃。 「顾汶骁,我爱你,好爱你,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今晚就让你知道。」 …… 第二天两人退房的时候,走路姿势都不太对。 外面好亮啊,亮到,他们的视线都不敢交集——生怕一个视线交汇,这大床房就要再续一天了。 毕竟昨晚就是这样的,只要他们的一对视,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乐此不疲、不知疲倦。 这样的疯狂,造就了……次日的,仿佛被拆碎重组的两个年轻人。 回到学校,日子照旧暗戳戳地过。 上课还是分开走,食堂里两人也不会坐在一起吃饭。 只是在寝室的时候,只要另外两位室友不在,两人总是忍不住亲亲抱抱,唯一难点,便是要强忍着把手伸向对方裤腰带的冲动。 可年轻人的性冲动总是太多,多到终于有一天…… 他们忘情地亲吻、顾汶骁整个人已经跨坐在任博文腰间了,室友陈默猝不及防地推开了门。 …… 要知道,陈默是新闻系的,而新闻系的人最会的就是传播。 于是顾汶骁赶紧从任博文腿上跳了下来,直接冲到陈默面前,「后面三年的早饭我全包了!不要说出去!」 …… 六年后,陈默已经成了知名媒体里的首席记者了。 跟一位圈中出名的、有「那种」癖好的大佬基哥应酬喝酒的时候,突然被打听起了任博文的消息。 「听说你跟博闻的任总是大学同学?他有……谈过恋爱吗?」 「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陈默笑着摇头,「我可以告诉你,博文确实不是直男。」 「但是你没机会了。」 「他跟他爱人,已经在一起六年了。」 「他们……马上要去南法结婚了。」 (if线之二·完) 这个if线就是本文最后的内容咯~ 这段时间很辛苦,但是能被很多人喜欢,是我的荣幸,是文骁的幸运。 许多老婆也是两本甚至三本同时追的,辛苦你们了~ 感谢各位老婆大人100天的陪伴。 是你们的见证,让文骁的爱情在这个平行时空里,有了盛大的回响。 爱你们,撒花~ヽ(°▽°)ノ,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