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未尽》 第1章 《夏日未尽》作者:psychonana【cp完结】 简介: 不要抛弃小狗。 年下疯批小狗x年上温柔老婆 秦见书x夏寂野 秦见书第一次见到夏寂野,就生出了夏寂野本该属于他的念头。 但那时,夏寂野有自己的爱人。 秦见书一边看着他和爱人亲密,一边试图用各种方式占据夏寂野的关心。 后来夏寂野被他爱人送到意大利留学,秦见书去了英国读高中,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秦见书每个周五晚上乘坐航班赶到意大利和夏寂野度过周末。 直到秦见书18岁生日那天,两人发生了争吵,秦见书口不择言地说,夏寂野,你跟唐文礼,不就是为了钱吗? 夏寂野说,是又怎么样?你现在有钱吗? 秦见书23岁这年,夏寂野的爱人去世,得知消息后,秦见书立马赶回国。 在葬礼上,秦见书紧紧握着夏寂野的手说,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我不会让你伤心太久的,夏寂野,我长大了,也有钱了,你爱我吧。 标签:年下 互相救赎 第1章 春日病 听到手机铃声后,秦见书坐起了身子,顺手把湿发拂到脑后,硬朗立体的五官淌着水,淡麦色的皮肤像是镀了一层蜜,透着健康的光泽。 “你说什么?”听到国内的助理在电话里说的消息,秦见书激动得坐直了身子,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紧得发白,“唐文礼死了?!” “嗯,下午四点在唐家大宅去世的,服药自杀,遗体已经送去火化了。” 到了春季,洛医生联系自己的次数更多了,他提醒秦见书,春季是病情的高发期,因为春季气温变化大,很容易刺激到大脑神经,让人生出春天越来越有希望,自己却没有任何希望的落差,从而容易诱发精神类病患自杀。 春季果然容易诱发死亡,明明是一个最有希望的季节。 秦见书极力控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稳了稳语气,平静地问:“他怎么样?” “得知消息后赶回家,没哭,昏了过去,才醒来,不吃饭也不说话。” 秦见书冷笑了一声,压长了眼睛,“人都死了,还装什么情深意重?安排车子来接我,我明天到机场。” 挂了电话后,秦见书拿起一旁的烟,点着后抽了两口,看着窗户外因为下雨而变得朦胧的街景,喉结上下一滚,幽蓝色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几分薄情的脸,还有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江城春季同样多雨水,连绵的阴雨天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中,空气潮湿,带着料峭寒意,哪怕不出门,也能感觉到一身潮。 吊唁礼堂设在唐家大宅,黑色铁艺庄园大门上挂着白幡,上面黑色字体的“奠”字,在细雨中格外触目惊心。 本该是细雨润物,万物复苏的季节,因为唐文礼的逝世,唐家大宅显得有些压抑沉重。 唐家在江城是地头蛇,从祖辈开始经营货物物流运输,借着江城独有的位置优势,发展到如今,唐家经营的万里捷速运已经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型货运企业,还发展了多条海外货运航线。 万里捷是由唐文礼的哥哥唐文敬一手经营,唐文礼年少时因一场车祸留下了终生残疾,终日只能在轮椅度日,自小在艺术上面展露的绘画天赋让他在饱受病痛折磨的日子里潜心画作,成了国际知名画家。 前不久一幅画在英国苏兰士拍卖成交金额高达1.4亿,唐文礼的画作让不少豪门名流趋之若鹜,他还受邀参加过几次国际大型画展,每次面对公众媒体,永远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让人根本看不出来过去近30年里,他一直忍受着四肢不便、器官衰竭带来的痛苦折磨。 他的逝世,不少人认为是天妒英才,毕竟他还不到50岁。 可只有一个人知道,是唐文礼实在撑不下去了,死亡才是他唯一的解脱。 庄园电动大门缓缓开启后,一辆奔驰大g利落地驶了进去,别墅大门前停了不少豪车,都是前来吊唁的人,司机找了半天的停车位,坐在后座的秦见书看着唐家大宅里乌泱泱的人,不耐烦地说:“我先下车。”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个人。 天空灰白,还飘着细雨,云层压得底,唐家大宅里挤满了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不仔细看人的话,估计一时不太能分得清楚谁是谁。 秦见书把手中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皮鞋踩上去后狠狠地碾了一下。 十年了,他终于等到了。 秦见书个高腿长,长相又遗传了影后母亲的浓颜,长眉星目,薄唇高鼻,只是眉宇间也不知道是天生还是自外面带进来的寒意,让人觉得有几分狠戾,很是不好相与。 在场没有几个人认识他,秦见书自15岁出国后,就一直在国外活动,不太在唐家活动场合露面,对于自己唐家人的身份也没几分认可,特别是母亲秦霓和父亲唐文敬离婚后,他就随了母姓,和唐家更是来往得少。 长腿疾步穿过前厅的人群,走到后厅临时布置成吊唁的礼堂,花圈挽联摆满了两侧,礼堂正前方摆放着唐文礼的遗像,被白色和黄色的菊花簇拥着,照片上的他笑容温和,不太看得出来年纪,眼皮微微下垂,目光看上去有些慈悲。 陆续有胸前佩戴白花的宾客上前点香致敬,然后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有些花白的唐文敬握手宽慰几句。 秦见书的目光越过唐家众人,赤裸而又精准地落在了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他变化不大,穿着一色黑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肩膀看上去有些单薄,白皙的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额发遮住了眉眼,从他绷紧的下颌来看,应该是在克制情绪。 唐文礼没有孩子,他也不是唐家人,但跪在灵位前也不会显得奇怪,唐文礼早些年公然出柜,并且公开了自己的伴侣,也就是现在跪在他灵位前的年轻男人夏寂野。 听说唐文礼给他留了一笔不菲的遗产,冲着那些钱,夏寂野当然要装出一副伤痛欲绝想要同去的姿态,否则不就坐实了当初不少人说他是为了钱才跟了唐文礼的传言? 搞艺术的,骨子里自诩清高,一旦被人说沾染了铜臭,恨不得以死明志。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苍白的脸,心中的阴暗暴戾开始如同蔓草般肆虐疯长,他竟然为了钱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只怕是当初拿了影后的秦霓都演不出这般痴情模样。 秦见书嗤笑了一声,径直走上前,见了唐文敬也不打招呼,接过香恭敬地拜了两拜,唐文敬身后的唐欣楠和唐欣怡见了,因着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再加上后来秦霓和唐文敬离婚,他们三个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唐欣楠低声说:“咱爸要是死了,他都未必会回来,这是演哪一出?” 唐欣怡耸耸肩,“谁知道呢?他什么时候跟叔叔关系这么好了?” 唐文敬回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们兄妹一眼,“你们兄妹俩巴不得我早点死你们好分家业是吧?” 唐欣楠和唐欣怡别过脸,目光都飘向了别处。 人来人往,不少人对跪在地上的夏寂野投向异样的目光,无一不是鄙夷。 国内对出柜的接受度还是太低了,在国外夏寂野这般精湛的演技会被歌颂为“爱情”。 能忍受得了这么多人唾弃的目光,5年前因着自己一句话激怒了他,还在自己的面前高谈阔论自己的自尊有多么清高,他和唐文礼的感情有多么高尚。 可笑,他不应该画画,他应该去演戏,以他的长相说不定还能成为当红小生。 秦见书胸口闷得不行,不顾唐家人的目光,走到夏寂野的面前半蹲下来,夏寂野依然垂着头,握着拳头的双手关节发白,秦见书瞧仔细了,才看到从他白皙的指缝里溢出来的血。 “我知道你很难过。”秦见书猝不及防地抓起夏寂野的双手,夏寂野显然被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红肿含泪的眼睛让他秾丽的一张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病态,让秦见书觉得有些可怜,又让他恶意更盛了。 夏寂野要抽回自己的手,秦见书紧紧攥着,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强行掰开,只见他的手掌已经被他掐出了血,秦见书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你难过太久的。” 他凑近了一些,不顾夏寂野眸中的痛苦,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会替叔叔好好照顾你的。” 秦见书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旁若无人地擦着夏寂野掌心的血迹,夏寂野挣扎着要抽回,却被秦见书攥得生疼,“你躲什么?” 他眉眼笑长了, 明明是笑着,可让人觉得有几分恐怖,他看着夏寂野因为缺水而干裂苍白的唇,“你也为我做过这样的事不是吗?” 所有人都以为秦见书是赶回来吊唁的,唐文敬见他当着众人的面和夏寂野拉扯,忍不住一声低斥,“秦见书,你在做什么?” 秦见书站起身,将沾血的帕子塞进口袋,看了唐文敬一眼,毫不避讳地说:“我在安抚我叔叔的遗孀,有问题吗?” 第2章 近20多个小时的航班,秦见书没有觉得累,给唐文礼上过香后上了楼. 这里他回来得少,来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见夏寂野。 秦见书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轻车熟路地进了唐文礼的房间。 走遍房间每个角落,想象着,夏寂野跟在唐文礼身边的这十年,每个和唐文礼相处的晚上,他是怎么照顾唐文礼的,亦或者说,唐文礼又是怎么照顾他的。 房间的落地窗前放着一个画架,秦见书走上前,上面画着唐文礼的黑白肖像画,和楼下的遗照不一样,这张肖像明显要更年轻一些,眼神也更温柔一些。 像是唐文礼10年前的样子,夏寂野就是10年前来到唐文礼身边的。 右下角标注了日期,画是前两天画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永念吾爱,夏寂野。 那行小字像是新加上去的,铅迹明显要新几分。 吾爱,永念? 秦见书恨不得现在下楼当众揭穿夏寂野假装深情的虚伪嘴脸。 唐家就没几个正常人,唐文礼算比较正常的一个,不过秦见书对唐家人都没有什么感情,对唐文礼也只谈得上有几分敬意。 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刚刚给夏寂野擦手的帕子,浅蓝色印花上沾了血污,秦见书把帕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血腥味一下子点燃了他体内的欲望。 第2章 暴雨夜 前来吊唁的宾客散去,唐家其他人也下去歇着了,没有人管夏寂野。 唐文礼去世后,他在唐家的处境也实在尴尬。 当时唐文礼公开了他和夏寂野的关系后,唐老爷子气得不轻,但念着唐文礼年少残疾,这么多年都是独自一人,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人,夏寂野又实在把他照顾得很好,唐老爷子也就随他去了。 唐文敬和唐文礼多年来一直兄友弟恭,当时唐文礼要公开自己和夏寂野的关系,第一告诉的人也是唐文敬,他只说:“我想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分,不想让他这样不清不白地跟着我。” 国内同性不能注册结婚,夏寂野一直以伴侣的身份陪着唐文礼的身边,照顾他的衣食住行,打理着他美术馆工作。 眼下唐文礼去世,按理说夏寂野也算得上他名义上的遗孀,唐文礼自杀前放心不下夏寂野,没有给唐家人留下太多遗言,只拜托唐文敬,不要让唐家任何人为难夏寂野,他要走,就放他走。 独自一人在灵堂直跪到深夜,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一整天灵堂闹哄得不行,此时终于静了下来,过堂冷风卷进来时,吹散了香案上的纸钱,夏寂野慌乱地抬起头,四顾茫然,又把目光落在了唐文礼的遗像上。 这是他们独处的最后一夜。 双膝已经跪肿了,这两天也没有怎么进食,嗓子堵得说不出来话。 人前,夏寂野没有流一滴泪。 对上唐文礼温柔的目光后,夏寂野膝行上前,双手扶在香案上,“老师,您其实也不想走对不对?” “您只是受不了唐家了对不对?” 跟在唐文礼身边十年,从最开始的师生关系,到现在的伴侣,他们早已经成为了彼此最亲近的家人和最亲密的朋友,夏寂野清楚地知道唐文礼内心的煎熬和挣扎,不仅有身体上的残疾,还有唐家人给他带来的折磨。 他一直鼓励唐文礼,再熬一熬,他会想办法帮他脱离唐家的掌控,可他心里也明白,那不过是蚍蜉撼树的大话罢了。 浑身没了力气,心口始终绞着,夏寂野扶着香案站起身,哑着嗓子低声说:“老师,我上楼去洗澡换身衣服,明天干干净净地送您走。” 他扯了扯嘴角,“这次,您终于可以彻底摆脱唐家了。” 从搬进唐家大宅开始,夏寂野就一直和唐文礼一间房,当时是夏寂野想要通过贴身照顾他报恩,但实际很多贴身照顾的活,依然是家里常住的护工在照料。 唐文礼总是说:“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该用来伺候人。” 不会再有人像唐文礼那样,欣赏自己的才华,珍惜自己的天赋了。 推开房间的门,刚准备开灯,就嗅到了一股烟味。 他和唐文礼都不抽烟,有人进了他们的房间。 “终于舍得上来了?是不是等人都走完了,就不用再演深情了?”冷冽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里明显夹杂着鄙夷和不满。 夏寂野辨出了声音的主人,站在房门口不进身,“你在这里做什么?” 外面雨势急促,没开灯的房间黑暗一片,夏寂野寻不到秦见书的身影。 黑暗中,秦见书发出一声轻笑,“我在这里做什么?” 许是雨声盖住了脚步声,秦见书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借着廊灯的光亮,夏寂野看到了秦见书那张秾丽冷峻的脸,他半边身子被拢在黑暗中,高大魁梧的身形配着那张带着几分狠戾的脸,黑沉沉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夏寂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的身子刚要往后退,秦见书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动作,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强行把他拽进了房间,后脚踹上了房门。 等夏寂野开始挣扎时,自己已经被秦见书压在了床上。 “秦见书!”夏寂野被秦见书摔在床上,这两天没怎么合眼,又没怎么吃东西,猛地一摔,他眼前都有些发黑,“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秦见书双膝跪在夏寂野的身体两侧,一只手握住他的双手手腕紧紧地压在他的头顶,“我是疯了。” 像是呓语,他重复着那句话,“我是疯了……” “那也是你把我逼疯的!” 另一只手用力捏着夏寂野的下颌,房间的光线太暗了,以至于秦见书根本看不清楚,夏寂野因为自己的手指太过用力而痛得皱起来的五官。 “秦见书!”夏寂野蹬着腿,“你要做什么?你……” 不等他说完,秦见书激烈而又急促的吻落了下来。 他没有经验,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外面一道惊雷炸开,白光一闪而过,夏寂野睁大了眼睛看到了秦见书狰狞的面容,像疯狂而又嗜血的野兽。 “秦见书……”唇齿相抵,夏寂野的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唐文礼去世后,他的脑子一直没有办法转动,直到嘴唇被秦见书啃咬得生疼,他才迅速反应过来,“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抬脚要去顶秦见书,秦见书早有防备,坐在他的身上压住了他的双腿,比前几个月见到时,夏寂野瘦了许多,双颊没有多少肉,腰腹都有些下陷。 秦见书微微起身,短暂地和夏寂野的唇分离,“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夏寂野,我来爱你了,我终于可以来爱你了。” 他的声音激动不已。 紧接着俯身又吻了下去。 “秦见书……”夏寂野拼尽全力推开他,秦见书再要压下来时,夏寂野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这一巴掌力气不小,秦见书双手撑在夏寂野的身侧,别着脸,皮肉火辣辣的疼,他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他垂眸一笑,“难不成,你还打算为我叔叔守节?” “夏寂野,不过为了钱而已,现在钱也有了,不用再演了。” “秦见书!”夏寂野气得头发昏,“不要用你唐家人的肮脏想法来揣测我和你叔叔之间的感情!” “我不是唐家人,”夏寂野双手撑在秦见书的胸前,奋力地抵抗着他往下压,秦见书随手扯了了他的领带,缠在双手手腕,压在他的头顶,“你也不是我叔叔的人了。” 雨势急,打在玻璃窗上劈里啪啦作响,秦见书粗暴地扯开了夏寂野的衬衣,带有薄茧的指腹从夏寂野的下颌一路往下,滑到了夏寂野的单薄的胸前。 夏寂野浑身一颤,后背浮了汗,“秦见书,你放开我!” 秦见书一只手压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继续往下,头埋在他的胸口,恨不得把夏寂野生吞活剥。 这样的事,他完全没有任何知识和经验的储备,全凭对夏寂野的满腔爱意,像新生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一样去探索夏寂野的身体。 裤腰被秦见书强行解开后,夏寂野的呼吸都开始乱了,“秦见书,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人了!” 闻言,秦见书抬起头,闪电掠过,他的薄唇水光淋漓,“你喊啊,把人喊进来看看,看看你夏寂野是怎么勾引了我的叔叔,然后又勾引了我的。” “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夏寂野气得胸闷,“你放开我!” “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喜欢你……”秦见书不顾他的挣扎,褪去了他的裤子,“你为叔叔披麻戴孝的样子,好看,让人觉得可怜,又让人想要破坏,你就是靠这样楚楚可怜的姿态让我叔叔爱你爱得不行对吗?” 第3章 “住口!”夏寂野不愿意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关于他和唐文礼之间的任何猜测,他不在意外人怎么看自己,可他介意唐文礼成为他们的谈资。 秦见书的手用了力,哪怕夏寂野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你那么爱我叔叔,他去世了你一滴泪都不流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夏寂野咬得牙发酸,“你叔叔刚去世,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秦见书跨在他的身上坐起了身,雷电一闪而过,照亮了他阴郁俊朗的脸,他笑了起来,呼吸急促沉重,“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他脱去自己的衣服,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套,“叔叔刚去世,就当我尊重他。” 秦见书俯身再次亲吻夏寂野的唇,“我叔叔也会这样吻你吗?” 夏寂野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秦见书闷哼了一声,不退反而进得更凶,血腥味在他们的唇齿间蔓延,秦见书霸道凶悍,勾着夏寂野的舌,含着他的唇,两人急促的呼吸盖过了外头的雨声。 “见书……”喘息的间隙,夏寂野终于再也忍不住,秦见书身材比他魁梧太多,压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座山,他力气比不过,更知道秦见书发起疯来,跟疯狗没区别,“见书,你冷静点好不好?” “你让我怎么冷静?”秦见书红了眼,“夏寂野,你知道等这一天,我等了10年。” 他双手攥着夏寂野的大腿,“夏寂野,我现在长大了,也有钱了,你爱我好不好?” 下一瞬,夏寂野的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生涩拥挤的痛感袭遍了全身,夏寂野浑身都绷紧了,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在黑暗中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秦见书。 这个他认识时不过才13岁的男孩子,看上去有些阴郁、不爱说话,为达目的不惜伤害自己的人。 “秦见书……”夏寂野的嗓子哑了,“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秦见书也有些不舒服,拧着两道英武的眉,可进入心爱之人身体的感觉太过曼妙,秦见书说话的声音都在发着颤,“夏寂野,我叔叔死了,你自由了。” 他迫切地想要占据夏寂野,迫切地想要将唐文礼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通通抹去。 “秦见书,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夏寂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力气,“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上你。” 这句话,像利剑一般瞬间贯穿了秦见书的心脏,让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5年前夏寂野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听到这句话心如刀绞的疼痛感再次袭遍了全身。 秦见书压了下来,一只手紧紧捏着夏寂野的下颌,“夏寂野,说,说你会爱我……” 夏寂野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别过脸,不再看秦见书。 “你可以爱我叔叔,为什么不能爱我?”一想起少年时看到夏寂野在唐文礼面前温柔乖顺的姿态,秦见书简直嫉妒得快要发了疯,“我哪里比不上我叔叔?” 许是没经验,也许是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夏寂野让他激动不已。 秦见书第一次短暂又慌乱,无论他如何逞凶,夏寂野一言不发,他越是沉默,秦见书就越暴戾。 换了个套,秦见书将夏寂野翻了个身,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俯身捏起夏寂野的下巴去吻他,夏寂野抵着牙关,秦见书就发狠,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夏寂野受不了疼得张嘴发出呜咽声,秦见书趁机去吻他的唇。 “我叔叔会这样对你吗?”秦见书一只手臂横在夏寂野的胸/前,“他都瘫痪了,能让你舒服吗?” “秦见书,”眼泪从夏寂野的眼眶滑落,滴在了秦见书的手臂上,“你永远都比不上你叔叔,我恨你,我这辈子哪怕是死都不会爱上你!” “恨我也不要紧,”秦见书精壮的腰腹经脉虬结,猛地收紧,“恨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夏寂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他咬着夏寂野的耳垂,听着他喉间的呜咽声,持续的撞击声伴随着阵阵电闪雷鸣,整个房间沉重压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夏寂野,”秦见书的手指擦着他的唇,“哭出来吧,我记得小时候你告诉过我,不能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然容易生病的。” 他吻了吻夏寂野的唇,不出所料,夏寂野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他舔着夏寂野唇上的血珠子,“在我面前哭,没有关系的,你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在国外留学和夏寂野相处的那几年,秦见书才知道,夏寂野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温柔阳光,反而会把所有心事压在心底不和任何人透露,就连唐文礼都不说,相处久了,秦见书发现他身上有一种与命运做抗争失败后就连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的无力感。 说白了,对于遭遇的一切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姿态。 只要不在他面前议论他和唐文礼的关系,无论旁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多听两句,多看两眼。 唐文礼去世,夏寂野不哭,很大的原因可能是,他不屑于在唐家人面前表露出对唐文礼的深情,哪怕他因为难过而昏倒,说不定在唐家人眼里,不过是夏寂野想要心安理得继承唐文礼遗产的做戏罢了。 除了唐文礼,夏寂野对唐家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可秦见书又是不一样的,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唐文礼让夏寂野照顾在英国读高中的秦见书,那两年,秦见书每个周五都会乘坐最晚的航班直抵意大利和夏寂野一起过周末。 唐文礼公开了夏寂野的身份后,出于对唐文礼的尊重,唐家的晚辈都喊夏寂野小叔,秦见书也一直喊他小叔,直到秦见书18岁那天,夏寂野和他发生了一次争吵,后面两人再见面,总是有几分尴尬和不对付。 唐文礼给他留了4亿的遗产,还有一座美术馆,美术馆里的画作上百副,都是唐文礼从小到大的作品,那座美术馆是唐文敬给他建的,造价大概是2个多亿。 夏寂野跟着唐文礼许久后,唐文礼带他去美术馆,笑着说:“小野,你知道吗?当时我以为我大哥是真心想要送一座美术馆给我的。” 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失望和落寞。 唐文礼是服用过量安眠药去世的,去世的前两天,唐文礼让夏寂野给他画了一副肖像,画完后,唐文礼忍不住把他搂进怀里,“我现在那有这么好看?” 夏寂野靠在他怀里,“老师在我心中,一直都这么好看。” 他画的是唐文礼36岁时的模样,今年开始,唐文礼一直反复生病,身形消瘦了许多,就连脸颊也凹陷了进去。 夏寂野隐约察觉出来唐文礼的不对劲,唐文礼去世的前一晚,他靠在唐文礼的怀里,唐文礼搂着他说:“小野,你还很年轻,你要为自己活知道吗?我知道这些年,你有很多心里话,都不会和我讲,不要让自己背负太多,你本该像自由的鸟,翱翔在更广阔的天空。” “老师,”夏寂野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我现在只想留在您身边。” 他撑起半边身子,眼睛有些发涩地看着唐文礼,“请您一定撑下去好吗?我会带你离开唐家的……如果您不在我身边,我想我会很害怕……” 唐文礼当时没有说话,只是吻了吻他额头。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夏寂野去美术馆之前,唐文礼都笑着说等他回家。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家里的护工给夏寂野打了电话,说唐文礼去世了。 赶到家时,他和唐文礼的房间站了不少人,唐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哭得哽咽,唐文敬扶着他的肩膀宽慰着,还有几个医生,夏寂野走到床边时,就看到唐文礼躺在床上,苍白温柔的脸带着微笑,就像睡过去了一样,床头柜上放着已经空了的安眠药瓶。 夏寂野浑身如同雷击,站都站不稳,走上前去蹲了下来,握住唐文礼的手,冰凉且僵硬,还没开口说话,就失去了意识。 第3章 安全词 夏寂野最后是在秦见书怀里哭着失去意识的,压抑了两天的情绪被秦见书点燃,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放肆,不仅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还有唐文礼去世后的不安和茫然。 除了遗产和美术馆,他一句话都没有留给自己。 秦见书把他抱起来,两人面对着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黑暗中,夏寂野双眸银光闪动,秦见书轻车熟路地一点一点吻干他脸上的泪。 秦见书知道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自己18岁之前的状态,夏寂野性子孤傲,宛如一株和唐家格格不入的伶仃兰花,偏偏为了钱蹚进了唐家这潭污水,既然如此,唐文礼去世后,那和自己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无论这个世界是热闹还是坍塌,夏寂野本该属于自己,他也只能属于自己。 第一次见到夏寂野的时候,秦见书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唐文礼爱他,可医生也说过唐文礼会慢慢面临器官衰竭活不久,自己比唐文礼年轻,他总能等到的。 第4章 抱着昏睡过去的夏寂野坐在浴池里,秦见书垂眸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容貌没有太多变化,倒是添了几分经过岁月磋磨后的清冷。 眉眼倒是越发丽人了。 唐文礼把他养得很好。 秦见书会把他养得更好。 没有成年之前,他和夏寂野一起洗过澡,从那以后,夏寂野经常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无论多少年过去,秦见书永远都无法忘记13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夏寂野的场景。 秦见书自小就知道母亲秦霓是唐文敬的续弦,他和唐文敬亡妻生的唐欣楠和唐欣怡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很小的时候,作为唐家长孙的唐欣楠就对他说过,你不是真正的唐家人,唐家的财产你一分都别想得到。 并没有因为血缘关系而成为情同手足的兄弟,无论是唐欣楠还是唐欣怡,他们都认为秦见书的存在,会成为和他们争夺唐家财产的威胁。 母亲秦霓影后的身份也并没有让她在唐文敬面前得到多少尊重,和很多男人一样,面对一些容貌出众的女性,无论她有多么出色的成绩,那些男人总会自然而然地因为她们的美貌而忽视她们的内在。 男人总是会放大对女性的偏见,以此更方便对女性进行打压,他们在心中给女性设置很多条红线,但凡一个女人越过其中一条,就会被打上“坏女人”的标签。 秦霓嫁给唐文敬后,哪怕她毕业于国内最优秀的艺术学院,哪怕她是获得国际大奖的影后,哪怕她学富五车知性优雅,这些在唐文敬眼里统统算不得什么,他不止一次当着不少人的面否定秦霓所有的成就。 在他面前,秦霓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是一株需要攀附他的菟丝花。 她的一切都要依着唐文敬的喜好来,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举止言谈,好让唐文敬带她出去的时候,她精致得就好像只是一枚别在自己领带上的钻石领带夹,唐文敬可以日日佩戴,也可以将她永远放在衣帽间不见天日的抽屉里。 主动权永远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男人好像很难接受自己的女人抢了自己的风头,他们会给他们的妻子买价值不菲的珠宝和包包。 并非是为了满足她们的虚荣心,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让人一眼看上去,觉得是跟了他,这个女人才有这样的待遇,顺其自然地就把焦点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男人对这个世界美好事物的摧毁力是无限的。 13岁那年元宵家宴,唐宅来了不少人,一些旁系叔伯也带了孩子来吃饭,秦见书因为自小在唐宅被唐欣楠排挤,再加上秦霓和这些叔伯的妯娌也不太来往,秦见书自然而然和那些孩子都玩不到一起。 一群孩子聚在一起玩游戏,只有秦见书独自在湖边喂金鱼,听着宅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秦见书赌气一般倒了不少鱼食到湖里。 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秦见书回过头,就见到一个穿着白色套头毛衣的年轻男人推着自己的叔叔唐文礼走了过来,穿着深灰色针织开衫的唐文礼坐在轮椅上,他的身形有些单薄,温柔俊朗的脸上带着浅笑,他朝秦见书招招手,“小书,喂鱼可不是这样喂的。” 秦霓和唐文礼的关系不错,许是两人都是搞艺术的,能聊的话题就多一些,唐文礼性情宽和,哪怕自他年少瘫痪后一直忍受病痛的折磨,可自秦见书记事起,唐文礼的脸上始终都有一种包容岁月的温和。 他就像是倒映在唐家这潭污水上的月光。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眉眼疏朗,浑身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干净青涩,秦见书抬眸正对上他在日光下发褐的双眸,他冲着秦见书微微一笑,漂亮的嘴角轻轻上扬,和唐文礼站在一处,美好得就像一幅画。 唐文礼说:“小书,过来。” 秦见书拍干净手走到唐文礼的面前。 唐文礼握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怎么不跟哥哥姐姐一起玩?” 秦见书不肯说。 唐文礼一笑,仰头对身后的男人说:“小野,这是我侄子,叫见书,”他又对秦见书说:“小书,他叫夏寂野,是叔叔的爱人。” 秦见书有些惊愕,在他这个年纪,他当然理解爱人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相爱。 秦见书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夏寂野,夏寂野笑着和他打了一声招呼,“你好,小书。” 夏寂野的声音温润,听起来很是温柔。 秦见书回过神来,“你好。” 唐文礼继续说:“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多和哥哥姐姐一起玩。” 秦见书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他们不愿意和我一起玩。” 大概是排斥秦见书的身份,唐文礼宽慰他说:“没关系,你要是愿意,平时也可以来找叔叔玩,小野也可以陪你一起玩。” 夏寂野听出了秦见书的难过,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秦见书的手上,“感到难过的时候,可以吃一块巧克力,巧克力可以让人觉得开心,以后也可以来找我玩,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代沟。”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秦见书的脑袋。 夏寂野的手指修长白皙,手指甲剪得干净,只是有些凉,秦见书看着自己掌心躺着的那块褐色包装纸包着的巧克力,抬眸就见夏寂野眼睛笑得如同灿星。 一直等到夏寂野推着唐文礼离开,秦见书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其实不爱吃巧克力,他不喜欢这种苦后回甘的东西。 可他觉得夏寂野给的巧克力味道一定很不错。 家宴开始时,秦霓穿着一条红如火焰的露背礼服从楼上下来,那条裙子衬得她光彩夺目,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唐文礼首先夸赞起来,“大嫂,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还沉浸在众人夸赞中的秦霓刚落座到唐文敬的身旁,唐文敬在她耳边说:“不是说好今天穿黑色那条吗?上楼去把裙子换了。” 一张金丝楠木的长条餐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烛台和鲜花,秦霓握着刀叉的手指紧得发白,“我喜欢这条裙子。” 唐文敬说:“亲爱的,这条裙子不适合你,听话,去换了。” 唐文敬不喜欢秦霓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风头出尽,而秦霓今天特意挑了一条这样的裙子,无非也是认为今天唐文敬不会当众让她难堪。 唐文敬当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也习惯把身边人当作任由自己操控的玩偶。 秦霓坐着不肯动,唐文敬没了耐心,冲着坐在秦霓身旁的秦见书说:“小书,今天家宴,你给大家弹个曲子。” 秦见书同样不想动,他讨厌唐文敬把他当一个物件摆弄。 唐文敬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不愿意吗?不听话的话……” “我去。”不听话的话,唐文敬会让他脱了衣服,用马鞭抽他的后背,唐文敬一直反复告诫秦见书,不要像他妈妈那样,总想着使小性子,只要他乖乖听话,唐文敬会让他这一生顺风顺水。 秦见书坐在钢琴前,麻木地弹了一首曲子,他钢琴弹得不错,唐文敬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和优质的教育资源。 一曲结束,秦见书刚要起身,唐文敬说:“接着弹,你妈妈什么时候愿意换衣服,你什么时候就能停下来。” 餐桌上的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唐文敬,但也历来知道他的性子,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都落在了秦霓的身上。 唐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文敬,今天家宴,不要闹得大家不愉快。” 唐文敬抿了一口杯中酒,“大家随意就好了,不用管我们。” 唐文礼看着嘴唇有些颤抖的秦霓,忍不住说:“大哥,嫂子穿这件好看,今天也没有外人,没必要……” 唐文敬说:“我只是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秦见书坐在钢琴前继续弹着钢琴,秦霓在唐家的处境,和自己在唐家的处境并无二致,这个家让人窒息压抑。 一连弹了三首,秦霓依然没有起身。 秦见书低垂着脑袋,屈辱的泪水充斥着眼眶。 直到那双指尖有些发凉的手扶在自己的肩膀上,秦见书扭过头,就见夏寂野冲着自己笑了起来,他温声说:“我来帮你弹。” 唐文礼坐在餐桌前笑着说:“小野是我的爱人,我今天带他回来,就是想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他钢琴弹得也不错,让他给大家露一手。” 唐文敬没说话,秦见书不敢起身离开,只是让出一点位置,夏寂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试了下,紧接着灵活地跳动起来。 秦霓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提着裙摆强忍着恶心跑上了楼。 夏寂野一边弹着钢琴,一边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秦见书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夏寂野说:“这样,以后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喊出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安全词,这样我就会过来帮助你。” 第5章 钢琴离餐桌有一段距离,他们说话的声音不会被听到。 秦见书问:“什么叫安全词?” 夏寂野耐心地解释,“类似于暗号,但是只有你和我知道,相当于你和我之间的秘密。” 秦见书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要怎么做?” 夏寂野说:“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东西当作安全词,比如你喜欢苹果……” “巧克力,”秦见书急急地说:“我喜欢巧克力。” 夏寂野一笑,“好,那以后‘巧克力’就是我们之间的安全词,在你觉得任何不舒服的情况下,你都可以喊出来。” 因着夏寂野的温柔,13岁的秦见书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狗不能吃巧克力…… 第4章 午后蝉鸣 把人洗干净擦干后抱到床上,秦见书看着夏寂野手腕上的淤痕,不知道是有多想挣开。 手掌被自己指甲扣出来的伤口有些深,大概是太过忍着眼泪。 还有刚刚给夏寂野清洗身体时,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过粗暴还是唐文礼平时有多温柔,竟然这么禁不起折腾。 唐文礼经常生病,房间里常备了医药箱,秦见书翻出来后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能用的药膏。 秦见书愣了愣。 按了床头连接护工房间的呼叫铃,问她有没有软膏,护工说有,秦见书让她送上楼来。 给夏寂野的手掌贴了创口贴,又把他长出来一些估计没来得及修理的指甲给剪了,修理得平整整齐,以免他再掐伤自己。 给他盖好被子后,秦见书忍不住吻了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外头的雨小了,淅淅沥沥地,轻轻地打在玻璃上又滑下去,天光熹微,春色依稀可见。 秦见书站在落地窗前点了烟,静下来后又想起夏寂野在床上对他说的话。 他说他恨自己。 还说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 这有什么关系呢? 总归是自己先爱上夏寂野的,他总有办法让夏寂野爱上自己的。 不爱也没有关系, 他只是想要夏寂野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恨也好爱也罢,夏寂野只能属于自己。 护工把药膏送了上来,秦见书开了门后,护工看他穿着浴袍,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肌,上面布满了咬痕。 再看看手上的药膏,护工忍不住朝房间里面看了两眼。 秦见书接过药膏就关上了房门。 小心翼翼地给夏寂野上了药,秦见书看着夏寂野熟睡的侧脸,他眼皮底下泛着淡青,就知道他这两天肯定没好好睡过觉,睫毛还是湿的,眉头也是拧着的。 他好像不管在哪里,总是睡不太安稳,就连睡梦中,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关了灯,秦见书脱了浴袍躺了下去,这是唐文礼和夏寂野一起睡过的床,很快,夏寂野就会躺到只属于和秦见书的床上。 他将一只手伸到夏寂野的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放在他光滑的后背,顺着脊骨来回抚摸,好安慰这个在梦里都惆怅的人。 “夏寂野,”秦见书低头吻着他脸颊,“我来了,你以后都不用害怕了。” 幼时秦见书一直饱受睡眠质量差的困扰,唐文敬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相对的,他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来让唐文敬认为他值得投资。 从小不仅有课业上的压力,他还要精通马术、音乐等等兴趣爱好,不能喊苦,更不能喊累,甚至就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很满。 明明已经很累了,可一躺到床上,他就开始为明天焦虑。 唐文敬的书房有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各种鞭子和链子,7岁之前,秦见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唐欣楠和唐欣怡被唐文敬叫进书房的时候,总是害怕得浑身发抖。 直到7岁那年,秦见书参加钢琴比赛,因为发着烧,状态不是很好,只拿了第二名,唐文敬当晚就喊他去了书房。 在那个密室里,秦见书跪在地上,唐文敬把第二名的荣誉证书摆在秦见书的面前,“把衣服脱了。” 秦见书脱了自己的上衣,目光瞥到唐文敬从墙上取了一根黑色的马鞭下来,他走到自己的身后,皮鞋的鞋底与地板触碰时,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小书,你知道我们有钱人唯一买不到的东西是什么吗?”唐文敬用鞭子的手柄抵着秦见书单薄的后背,冰凉坚硬的触感让秦见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挺直了后背,唐文敬接着说:“是时间。” “无论我们的财富如何累积,科技如何发展,我们依然无法和时间抗衡。”唐文敬的声音肃穆,在这样幽闭的环境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我们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值得投资的事上,我可以在你的身上付出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但你要让我看到物有所值。” “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你是我的儿子,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每个生活在唐家的人,都要为唐家这艘船能够在时代的洪流中依然平稳行驶做出贡献。”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一切,但是我没有时间给你们浪费,无论你们做什么,都应该做到最优秀,我不接受第二。” 唐文敬说完,陡然一鞭子抽在秦见书的后背上,顿时就出现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秦见书疼得跪不稳,身子刚想歪下去,唐文敬一声低斥,“不许动。” 秦见书忍着疼痛,把后背挺得笔直。 “小书,有时候疼痛也是一种爱。”唐文敬说话的间隙,又落了一鞭子在秦见书的背上,眼泪从秦见书的眼眶涌出,他咬紧了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爸爸当然是爱你的。”唐文敬把鞭子放回墙上,半蹲在秦见书的面前,给他把衣服拉上来扣好,又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但是你不能让爸爸失望,记住了吗?” 秦见书从密室出来的时候,站都有些站不稳。 自那以后,他就一直处于很焦虑的状态中,夜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哪怕睡着了,脑子也是活跃的,不是在解奥数题就是在练习英语口语。 那间密室也成了秦见书的噩梦。 秦霓是第二次才知道秦见书被唐文敬带进密室教训了,为此,她和唐文敬吵了一架,认为唐文敬不该这样教育孩子,哪怕唐欣楠和唐欣怡排斥她,她也多次在唐文敬要罚他们的时候把他们护在身后。 唐文敬说:“亲爱的,相信我,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 秦霓告诉秦见书,如果唐文敬再对他做这样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她。 密室里,在唐文敬再三的逼问下,秦见书说出了这句话,唐文敬笑着说:“小书,你知道吗?我和你才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你骨子里流着我的血,没有我,也就没有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你和你妈妈也会没有地方可以去。” “你妈妈以前是影后,可她现在老了,影视圈每年百花争艳,她已经没有任何竞争力了,你难道忍心再看到你妈妈为了你去抛头露面吗?” 自那以后,秦见书再也没有告诉过秦霓,自己被唐文敬教训的事。 只是很小的时候,秦见书就成了一个满腹心事的小孩。 13岁那年,夏寂野以唐文礼伴侣的身份住进了唐家大宅,出于礼貌,晚辈都会喊他一声“小叔”,他为人谦和温柔,和唐文礼一样,只不过因为身体残疾,唐文礼温柔的外表下又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阴郁。 夏寂野是不一样的,他的出现,给这座沉闷灰暗的宅子带来了色彩。 他爱笑,人前总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哪怕知道家里很多人瞧不起他,背地里说他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夏寂野哪怕听到了,也全然不在意。 秦见书一有空就忍不住想要去找夏寂野,在唐文礼的房间里,他坐在画架前,夏寂野握着他的手教他画素描,“这里下笔要重一些……” 夏日午后蝉鸣如潮,香樟被日光炙烤后散发出的木质香味,都没能让秦见书走神。 夏寂野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光看着他的脸就着了迷。 家里来了人,一群小孩子围着夏寂野,看到夏寂野对他们和对待自己一样,秦见书握着餐桌上的餐刀,将自己的手掌心划出了血,然后喊了一声“巧克力”。 夏寂野闻声,立马走了过来。 自从他和夏寂野有了这个安全词后,只要他一喊,夏寂野就会立马朝自己走过来。 夏寂野见他的手掌出血,连忙拿起餐巾给他包扎,“怎么弄的?我带你去包扎,疼不疼?” 秦见书摇摇头。 在护工的房间里,护工给秦见书做消毒包扎,夏寂野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喂到他的口中,“小书为什么不爱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秦见书不肯回答,只是问:“你能不能只陪我玩?” 第6章 小孩子的心思很好猜,夏寂野一下子回过神来,“你是为了让我来陪你,才把自己的手掌划伤的?” 秦见书默认了。 夏寂野揉了下他的脑袋,“傻小子,以后不要这样了,你想我陪你的时候,就直接过来找我就行了,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你还这么小,什么都憋在心里的话,容易生病的,记住了吗?” 于是在一个午后,秦见书拿着自己给夏寂野画的素描满怀期待地去唐文礼的房间准备找夏寂野时,他们的房门留了一道缝,透过这道缝,秦见书看到夏寂野半蹲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靠在唐文礼的膝盖上,唐文礼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 两人吻得浓情蜜意。 在闷热的阁楼里,秦见书把那幅素描揉成了一团,细密的汗珠不停地流淌出来,最后从眼眶滑出来的,让他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反正都是苦的。 一种别扭的难过如同狂风肆虐,让那个夏日静谧的午后都显得聒噪吵闹。 秦见书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看到那一幕的心情。 素描被他掌心的汗打湿,他一遍一遍地喊着“巧克力”。 可无论喊多少遍,他都知道,夏寂野不属于自己。 夏寂野为什么不属于自己? 第5章 钱和爱 夏寂野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秦见书的怀里,两人都没有穿衣服,年轻人身体火热滚烫,夏寂野有几分恍惚。 回过神来以后,抬手推开了秦见书,猛地坐起身,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袭遍了全身。 昨晚秦见书就像发狂的疯狗,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了床上,强行和自己做了那档子事,后面夏寂野一直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醒时秦见书还压在他身上,一睁开眼就吻自己的唇,至于睡,更像是那狗崽子发狠让他直接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夏寂野最后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随意揉圆了捏扁了。 这是他和唐文礼的房间,他们躺的也是他和躺文礼一起躺了十年的床,秦见书怎么可以在他们的床上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他和唐文礼都不曾做过这样的事。 屈辱和愤怒瞬间涌上了心头,夏寂野看着秦见书熟睡的侧脸,他的面容已经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和硬朗,遗传了他影后母亲的盛世美颜,眉眼颜色重,五官线条硬朗棱角分明,自小就是一个漂亮得让人容易生出怜惜的孩子。 他的脸上,还有自己的指印。 夏寂野准备起身时,秦见书倏忽睁开了眼,他一共没睡两个小时,一双眼发红,见夏寂野盯着自己,顿时笑长了,眼尾都缀着星,“醒了?” 他坐起身,夏寂野看着他胸前的牙印,秦见书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着说:“这些都是你昨晚给我留下的,我很喜欢。” “秦见书,”夏寂野咬着后槽牙,扬手又扇了他一耳光,还是昨天那个位置,“你这个畜生!” 秦见书低着头,舌尖顶了顶下颌,脸上火辣辣的触感首先让他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忍不住又笑了。 夏寂野眼中含着泪,愤恨地说:“你和你父亲一样,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强迫别人,秦见书,我告诉你,哪怕你叔叔去世了,我也不会喜欢你,我不会再和你们唐家人有任何瓜葛,你死了这条心吧!” 秦见书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猝不及防地将他压在床上,鼻尖蹭着他的脸,“不想和我们唐家人有任何瓜葛?夏寂野,你装什么清高?你跟我叔叔十年,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现在比我叔叔有钱多了,我可以给你更多,我除了不会画画,哪里比不上我叔叔?我比他年轻,比他富有,我不需要你照顾我,反而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只要你愿意爱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眼泪从夏寂野的眼眶滑了出来,秦见书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剜在他的心口,这个曾经在异国他乡陪伴了他两年多的小孩子,现在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犬,疯狂地啃咬吞噬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秦见书,”夏寂野冷笑起来,“你知道吗?你叔叔一直都知道我是为了钱才来他身边的,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永远都比不上你叔叔。” 秦见书拿了自己的衣服穿着浴袍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时,带出了他昨晚没用完的套。 夏寂野根本禁不住自己折腾,最后一次看到夏寂野彻底昏过去后,秦见书就舍不得再继续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今天唐文礼出殡,唐家大宅一早就忙碌不停,秦见书收拾好后换了一身黑色西装,阿姨上楼给他送早餐时,秦见书随口问了句:“夏寂野吃过早饭吗?” 阿姨摇摇头,“送进去了,吃没吃还不清楚,不过这两天他一直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孩子,这两天看着瘦了下去。” 秦见书听了,一口喝完杯子里的冰美式,径直走出房间朝唐文礼的房间走去。 没敲门直接推开就进去了,夏寂野换了衣服,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手臂上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看样子准备下楼。 早餐放在小几上,应该是知道他这两天胃口不好,送来的是鸡丝粥,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看样子应该是一口都没动。 秦见书像一座山挡在门口,“吃了早饭再下去。” 黑色高领毛衣包裹住夏寂野白皙的脖颈后,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透着一股子清贵干净。 可这身衣服下面又是一副什么春色,秦见书都不需要靠想象,昨晚夏寂野睡着后,他把夏寂野的身体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观察过,留在夏寂野身上的每一处痕迹他再清楚不过。 夏寂野不愿意抬头看他,低声说:“滚开。” 秦见书二话不说把他抱了起来,夏寂野只要稍稍用力,又是一阵不适,他双手抵在在秦见书的胸口上,“你放开我!” 秦见书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夏寂野按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端起那碗粥,夏寂野在他怀里挣扎,秦见书的手臂箍得紧,“你知道的,你力气比不过我的。” 他舀了一勺粥先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这才舀了一勺送到夏寂野的唇边,夏寂野的唇被自己咬破了,伤口结了薄痂,“你是自己吃,还是要我亲自喂到你嘴里?” 他加重了语气,“夏寂野,你也知道的,我耐心一向很差。” 夏寂野绷紧了下颌看着他,薄唇紧抿,就是不愿意张开。 秦见书见状,低头强行吻了上去,夏寂野口齿抵着,秦见书含着他的唇吮着,一直吻到夏寂野呼吸不畅,秦见书才松开。 他看着夏寂野被自己亲红的唇周,这男人的皮肤好像跟自己的不太一样,稍稍碰一下就有印子,难怪唐文礼还在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 秦见书眸色深沉,语气也冷了起来,“吃吗?” 夏寂野含泪看着他,满脸不甘心。 秦见书作势又要吻他,夏寂野说:“我自己吃。” 秦见书端着碗,夏寂野自己拿起了勺子,在秦见书威慑的目光下,舀了一勺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他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可一抬头对上秦见书的目光,夏寂野又强忍着不适继续吃了几口,一直吃了小半碗,夏寂野放下了勺子,“我吃不下去了。” 秦见书把剩下的那小半碗一口气喝了,抽了纸巾给夏寂野擦了下嘴唇,“等忙完我叔叔的事,你收拾收拾,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喜欢别墅还是平层?我各买了一套,什么都准备好了,直接过去就可以住。” 夏寂野置若罔闻,从他怀里起了身。 秦见书看着他别扭的走姿,心里一阵腹诽,又不是第一次,看来唐文礼平时没少心疼他。 唐文礼今天出殡安葬,唐家大宅又来了不少人,秦见书下楼时,看着人头攒动的后厅,夏寂野站在知宾的面前,听他交代着待会出殡的一些流程。 唐欣怡走到秦见的身旁,用胳膊捅了下他的腹部,“你和叔叔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看着秦见书的脸,“你这脸……刚回国就被人打了吗?看来你仇家不少。” 秦见书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 他掏出烟,唐欣怡自然而然地从他烟盒里拿了一根,秦见书掏出打火机,两人就着点了烟,“你们准备在江城建国际物流枢纽,地批下来了吗?” “还没有。”唐欣怡吐了一口烟雾,“现在国内环境已经不同于以前了,很多流程都卡得死,现在也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到了哪一步。” 唐欣怡看着秦见书,“我听说,你们j.y-waybill rate前不久在黑金走廊那里被劫了货船,损失了1.8亿美金。” “嗯。”秦见书语气平淡,一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第7章 唐欣怡“啧”了一声,“黑金走廊那边那么乱,这个时候你还敢接那边的生意,不愧是仅用两年就让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市值一举突破180亿美元的华裔新贵。”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可其中的艰辛唐欣怡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你不愧是秦见书,真是个疯子。” 秦见书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外界的毁誉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所作的一切,也只想吸引一个人的注意。 在黑金走廊损失了1.8亿美元后的第三天,秦见书亲自去了黑金走廊一趟,在阿特巴拉河畔,十五辆重型油罐车排成一排,每辆车都加装了防弹钢板和主动防御系统,跟随车队的无人机实时将运输画面传到五十公里外的指挥所。 指挥所里,是一群手持真枪荷弹的雇佣军,秦见书单枪匹马冒着战火的危险来到这里,通过砸钱的方式找到了当地的雇佣军,再经过几方洽谈,最终选择了这支雇佣军。 他毕业于英国顶尖的商学院,再加上唐文敬自小的培养,他具有出众的谈判技巧,更具备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冷静和稳重,三天前损失的1.8亿不过是试水,他不顾战乱的风险亲自来黑金走廊,就是为了趁着战乱,亲自打开一条运输路线,一旦这条运输路线打通,那么j.y-waybill rate将不再是单纯的物流公司。 它将拥有“战争溢价”的定价权。 十五车石油成功运输出去后,三天前亏损的1.8亿美元,以三倍的利润赚了回来。 a国有人骂他大发战争财,边骂边问能不能加强合作,战区货运紧张,很多能源停止运输,导致a国国内原油黄金等价格暴涨,那些资本家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想方设法想要从黑金走廊一带将资源运输出来,哪怕高于平时的价格。 秦见书就是抓准了他们的心理,所以才选择亲自去了一趟黑金走廊,事实证明,他赌赢了,这段时间,j.y的货运订单暴涨。 钱让人贪婪,可爱让人勇敢。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清瘦的身影,他不知道要挣多少钱才能让夏寂野像爱唐文礼那样爱自己,但钱这样的东西肯定和爱一样,越多越好。 这样,夏寂野要爱,秦见书可以给他爱,夏寂野要钱,秦见书可以给他钱。 这两样东西,他现在都有了。 第6章 迷路小狗 下午夏寂野抱着唐文礼的骨灰盒跟在抱着唐文礼遗像的唐欣楠身后出来,唐欣怡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撑着一把黑伞,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可人前他还是挺直了脊骨,一副清高自持的姿态。 秦见书站在自己那辆大g旁,把手中的烟扔在了地上,狠狠碾了下。 一连的雨天,应该是要放晴了,午后起了薄雾,秦见书的车子跟在送行的车子后面,驶出一段距离后,他往右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朝另一个方向驶离。 好在雾不重,不然很有可能环山公路会禁止通行。 车子绕着环山公路匀速行驶时,秦见书看了一眼后视镜,脸上的指印还在隐隐发痛。 这也不是夏寂野第一扇自己耳光了。 14岁那年,秦霓再也无法忍受唐文敬,选择了离婚,她没有要唐文敬一分钱,为的就是能把秦见书带走。 离婚的时候,唐文敬就说过,没有几个人能接受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的。 秦霓结婚后就息影了,一直没有在娱乐圈露过面,虽然保养得很好,不太看不出来岁月在她身上流淌过的痕迹,可娱乐圈的规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已经不是那个靠演技靠容貌就能有机会的年代。 盘子就这么大,每年娱乐圈都在进新人,资本更是想方设法在不同的剧组和综艺上面塞自己的人进去,一些自带话题的明星也能靠着话题获得一些关注度,但是想要再度翻红是难上加难。 而秦霓息影多年,十几年没有抛头露面过,哪怕是曾经风靡娱乐圈、获得国际大奖的知名女性,可年轻一代早已经有了自己追捧的女神,秦霓的商业价值微乎其微。 她带着秦见书住在她婚前买的房子里,秦见书每天放学回家,都能听到秦霓在给她曾经合作得比较不错的导演制片人打电话,问有没有工作机会。 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等通知。 也有让她去试戏的,但秦霓看了剧本就拒绝了,有些剧的台词智障得她根本无法接受。 唐文敬十几年的豢养,让她和这个时代彻底脱节,她全然不知道,这个年代早已经变得浮躁功利,资本不停地给市场制造焦虑,再趁机推出对应的商品,已经很少有人用心去打磨演技和剧本,大部分都是想着靠着营销挣快钱。 秦霓从那个虽然技术各方面不如现在,可无论是演员的演技,还是剧本,都经过千挑万选的年代过来的,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为了钱而去拍一些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接受的剧。 去过几个剧组接了配角的戏,但自从她和唐文敬离婚的消息传出来后,她在剧组根本得不到任何尊重,比名气她比不过那些一直活跃在娱乐圈的中年演员,比商业价值,她更比不过现在的年轻演员。 那种过往众星捧月前呼后拥的感觉再也回不来,秦霓不止一次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卸妆后的脸,曾经送到她面前供她选择的剧本堆得能有她人高,大导演拍戏首先都是问她有没有档期,电视一打开,她代言的广告就像自来水一样,追求她的名流富商趋之若鹜,有人豪掷千金为她在a国中央广场大屏投放生日照,有人为了见她一面在剧组外面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独独唐文敬追求她的方式不太一样,无论秦霓去哪里拍戏出差,唐文敬总是会提前给她安排好当地住宿条件最好的酒店,当她到达酒店时,房间里摆满了她喜欢的艾莎玫瑰。 几万块钱一晚的套房,唐文敬给她一订就是半年。 上千万的宝石,唐文敬一送就是一套。 他不像那些男人一样死缠烂打,一切都做得周到又妥帖。 在秦霓获得国际影后那天,唐文敬开着一辆后座放满艾莎玫瑰的跑车在会场外候着,等穿着华服捧着奖杯的秦霓出现时,唐文敬捧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单膝跪地,当着国内外众多媒体的镜头,向秦霓求了婚。 秦霓当时戴上戒指后,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笑。 当时她也不过才30岁,当时她觉得那是她得到生命的馈赠最多的一年。 她以为唐文敬娶她真的出于爱,哪怕唐文敬是个二婚,还有两个孩子,秦霓也有足够的信心经营好这段婚姻。 他们的婚礼当时引起不少圈内女明星的羡慕。 结婚没多久,秦霓就怀孕了,唐文敬以她和孩子的健康为由,不许她再继续工作,甚至替她赔了不少违约金,等孩子出生后,哪怕有两个保姆带着,唐文敬依然不许秦霓出去工作。 渐渐地,就连秦霓的穿衣打扮都要由着他的喜好来。 很久以后,秦霓才知道,唐文敬娶她,并不是出于爱。 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喜欢挑战,喜欢掌控,他追求秦霓就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追不到手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 同样,他可以让骄傲的女神低下头来接受自己的掌控,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自己,完全失去自我。 和唐文敬离婚后,秦霓的生活一落千丈四处碰壁,再加上之前长期被唐文敬精神操控,她的睡眠和情绪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需要依靠酒精和药物来助眠,很多个夜晚,秦见书都会在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醒来。 不到一年的时间,秦霓就确诊了精神分裂,被唐文敬送进了精神病院,秦见书被唐文敬带回了唐家。 秦见书再次回到唐家时,却没有见到夏寂野。 他以为夏寂野和唐文礼分手了,问了唐文礼才知道,他把夏寂野送到意大利留学了。 秦见书当时就去找了唐文敬,他说要出国留学。 唐文敬同意了,条件是秦见书必须去他挑的学校,并且每学期都要取得优异的成绩。 他给秦见书挑的是英国皇室的王子就读的高中,秦见书想去意大利,但是他没得选,那时的他一无所有。 秦见书去英国留学前,唐文礼告诉了他夏寂野在意大利的住址,他笑着说:“你小叔也一个人在国外,我怕他孤单,你去英国后,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他其实有很多话都藏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到英国安顿好一切,上了一周的课,秦见书迫不及待地就买周六了飞往意大利的航班,只身一人去找夏寂野。 他精通六国语言,在异国他乡沟通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再加上自小被唐文敬安排去世界各地游学,国外于他而言并不算陌生。 他没有给夏寂野打电话,只是坐在夏寂野公寓前的台阶上,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那是是冬季,他一双手冻得通红,却不愿意放进口袋里。 第8章 接到唐文礼电话的夏寂野匆忙从学校赶回来,唐文礼在电话里告诉他,秦见书来找他了。 “小书。”夏寂野跑上前摘下自己的深灰色围巾系在秦见书的脖子上,又握着他的手拢在掌心搓了搓,“怎么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你叔叔打电话给我,你估计要在这里等到晚上,冷不冷?” 冬日午后的日光强烈刺眼,夏寂野穿着黑色大衣背光站在自己的面前,皮肤白净得透明,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清澈的双眸如同宝石,日光下火彩四溢。 一年多不见,再次见到夏寂野,秦见书扑进他的怀里忍不住哽咽起来,夏寂野揉着他的后脑勺,笑着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先跟我进去,外面冷。” 进了夏寂野的公寓后,发现里面也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夏寂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屋子里没暖气,可能有点冷,你先喝点热水。” 秦见书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看着屋子里的暖气片,“为什么没有暖气?” 夏寂野把有些乱的沙发收拾开,让他坐在了沙发上,又把取暖器拿过来放在他的身旁,“暖气费太贵了,我舍不得。” 秦见书不解,“我叔叔不是给钱你了吗?” 夏寂野收拾画稿的手一顿,蹲在地上看着秦见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小书,你叔叔给我的钱,我要花在其他地方。” 秦见书说:“我有钱,我可以给你。” 夏寂野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是不是一个人在英国那边待着受了委屈?想家了是不是?” 说起这个,秦见书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没有家了。” 秦霓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消息,夏寂野也是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当时就想着秦见书还那么小怎么办,唐文礼给他打电话说秦见书来找他时,他还愣了下,唐文礼只在电话里说,他一个孩子也不容易,就当是长辈照顾照顾他。 夏寂野坐上沙发把他搂进怀里,一年不见,秦见书的身高已经和他差不多,他轻拍着秦见书的后背,安抚着,“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家了,以后你有空就来找我,就当这里是你的家。” 夏寂野为了节省开支,租的是很便宜的公寓,没有交暖气费,热水器也很老,一个人洗完澡后,等再有热水就要等很久。 忙了一天,夏寂野准备先去洗澡,想着秦见书也是风尘仆仆过来的,夏寂野就说:“要不一起先洗个澡?一个人洗会冷。” 秦见书当然不会拒绝。 第7章 这世上的孤寂 狭小逼仄的卫生间里,夏寂野给秦见书搓着头发,两人坦诚相待,热气氤氲了彼此的身体,不太看得清楚。 夏寂野发现秦见书好像比自己要高出一些,他忍不住笑着说:“小书,估计等你成年的时候,你就要高出我许多了。” 他的手指在秦见书的头皮上温柔地按摩着,秦见书面对着墙,心神荡漾。 “以后来的话,提前给我打电话,记住了吗?”夏寂野背对着秦见书给自己冲着头发,“一个人在英国那边,和同学处好关系,也要交到自己的朋友的知道吗?” 秦见书在一旁等着花洒,他看着夏寂野白皙的皮肤在热水下粉红一片,夏寂野的身材单薄,流丽的肩线顺着往下,就是往内凹陷的腰肢,浑身上下一点肉都好像挂在臀部,圆薄的两片臀下就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他的脸很好看,身体也很美。 秦见书看得眼睛发直。 夏寂野见他不吭声,扭过头来见他愣愣的样子,“是不是饿了,等洗完澡我给你做饭。” 秦见书这才回过神来,从他的手上接过花洒,“好。” 没有暖气,公寓实在太冷,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后,夏寂野刚准备给秦见书擦头发,秦见书就从他手中接过吹风机,“我帮你先吹,吹完了你去做饭,我好饿。” 这么一说,夏寂野就没了拒绝的理由。 秦霓和唐文敬离婚后,秦见书就被秦霓带走了,那天夏寂野不在家,回来后才听唐文礼说起这个事。 后面夏寂野就在唐文礼的劝说下出国留学,关于秦霓和秦见书的事,还是偶尔回国时听唐文礼提起只言片语,再后来看到标题为“昔日影后患精神分裂症,令人唏嘘”的新闻,新闻封面贴的是秦霓年轻时风华绝代的照片。 当时夏寂野就在想,秦见书怎么办?那孩子本来就敏感阴郁。 两人穿着浴袍站在镜子前,夏寂野看着秦见书的脸,少年人的眉眼已经少了很多稚嫩了,多了些许和他这个年纪不符的沉重。 之前在唐家大宅住着的时候,秦见书的衣食住行都有保姆照料,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 大概是秦霓和唐文敬离婚后,他应该是吃了一些苦头。 夏寂野把冰箱里仅有的食材翻出来,给秦见书做了一顿味道并不怎么样的简餐,他让秦见书换上自己比较厚的睡衣,自己则套了一件大衣,两人一起盘腿坐在地毯上吃着晚餐,夏寂野不好意思地说:“我厨艺不太行,将就吃点,明天我带你出去吃。” 一份海鲜意面,秦见书狼吞虎咽,味道确实很一般,“好吃。” 夏寂野笑了起来,“你是饿了吧。” 夏寂野没有问秦见书那一年是怎么度过的,他怕勾起秦见书不好的回忆。 晚上睡觉时,秦见书睡的床,夏寂野睡的沙发。 夏寂野问:“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秦见书不敢缺课,怕被唐文敬知道后限制他的自由,“明天晚上的航班。” 夏寂野就说:“以后假期多的时候来,这样来回赶也累,还待不了多久。” 秦见书“嗯”了一声,决定以后买每周五最晚的航班过来,这样他就可以和夏寂野多待一夜了。 异国他乡的夜,因为漂泊感,显得又冷又长。 秦见书把手和脚放在被子外面半天,突然小声问:“夏寂野,我们能一起睡吗?好冷。” 公寓的床不大,夏寂野怕两人挤着不舒服,听到秦见书喊冷,想着这样的苦日子的确也不是他这样的富家公子过的,抱着被子上了床,脚碰到秦见书的脚后,才发现冰凉得吓人。 “你说你,大老远跑我这里来受罪。”夏寂野摸黑给他拈好被角,摸到他的一双手也凉得不行,就掀开睡衣把秦见书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秦见书触碰到他光滑平坦的腰腹,心头一颤。 这张床躺他们两个人的确太挤,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秦见书把脑袋抵在夏寂野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夏寂野,”秦见书除了当唐文礼的面喊夏寂野“小叔”,其他时候他都是直呼夏寂野的大名,“你为什么和我叔叔在一起?” 夏寂野揉着他的头发,哄孩子一样哄着他,“因为你叔叔很有才华,他也很珍惜我。” 秦见书接着问:“那你家里人同意吗?” 夏寂野的手明显一顿,有些苦涩地说:“小书,我已经没有家了,你叔叔那里,是我唯一的家。” 秦见书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夏寂野的眼眸水光粼粼。 “夏寂野,我也没有家了。”秦见书一味地往他怀里钻,“唐家不是我的家。” 夏寂野拍着他的后背,“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家人,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真的吗?”秦见书哑着嗓子问:“夏寂野,我有喜欢的人了。” “哈哈哈……”夏寂野忍不住笑了起来,“早恋可不行了,要等到18岁以后哦,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秦见书说:“等我18岁的时候再说。” 就这样,他们两人在异国他乡互相陪伴了两年多的时光,直到秦见书高中毕业后的18岁生日那天。 秦见书提前买了机票赶到意大利,夏寂野说他生日这天会陪他整整一天,他还给秦见书定了巧克力蛋糕,亲自画了一副画给秦见书当礼物。 秦见书决定要在自己18岁那天的第一时间告诉夏寂野,自己喜欢他。 可半夜夏寂野接到唐文礼秘书给自己打来的电话,说唐文礼因为肾衰竭送进了icu,医院已经发了病危通知书,现在人还没醒过来。 夏寂野当即订了最近的航班准备回国。 “小书,你叔叔病危,我要赶回去,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夏寂野慌乱地收拾着行李,脸色苍白得瘆人。 秦见书站在一旁看着他颤抖的手,走上前去拦住了他,“你说好陪我过生日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夏寂野耐着性子哄他,“小书,我必须赶回去,你叔叔对我很重要,没有他,我也活不下去的。” 他强行挣开了秦见书的手,秦见书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回味着夏寂野说的话,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他拽住准备从他面前离开的夏寂野,情绪激动地说:“夏寂野,你不能走,我叔叔对你很重要,难道我对你不重要吗?你说过我可以把你当成家人的,没有你,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第9章 夏寂野不解地看着他。 秦见书红了眼睛,将夏寂野紧紧抱进怀里,“夏寂野,我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回国了,我们永远在国外,再也不和唐家任何人来往好不好?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唐家的,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我可以喜欢你了,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夏寂野惊愕不已,他猛地推开秦见书,“小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一直以来,夏寂野以为秦见书黏他,是因为他们的境遇有几分相似,所以两人相处,也能互相得到慰藉。 他从来都只把秦见书当成那个阴郁又满腹心事的小孩,哪怕秦见书已经成年。 “我说我喜欢你,夏寂野,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秦见书按着他的肩膀不许他走,眼里含着泪,“当我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事有缓急,夏寂野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去机场可能就要错过航班,“小书,我以后再和你说,我真的必须要走。” “不行!”秦见书这次情绪发作得格外厉害,好像夏寂野今天出了这个门,他就会当场毙命,“夏寂野,你不能走,你不能抛下我,会有很多人照顾叔叔,可是我只有你。” “现在情况不一样。”夏寂野看着秦见书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实在没时间和他胡闹,“小书,你放开。” 秦见书已经想不到要怎么做,夏寂野才不会离开,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不就是为了钱才和我叔叔在一起的吗?我以后也可以挣好多好多钱给你的,夏寂野,你爱我吧。” 闻言,夏寂野停止了挣扎,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从秦见书的口中说出来,无论唐家任何人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他都不会往心里去。 但秦见书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夏寂野有时候何尝不是把秦见书当成自己照顾着,他以为秦见书会理解自己。 “秦见书,任何人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都不会往心里去。”夏寂野深吸了一口气,他为自己这两年照顾秦见书感到不值,原来在秦见书眼中,他一直都是为了钱才和唐文礼在一起的,“但是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是,我一开始是为了钱,但是我和你叔叔现在很相爱。你和唐家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你们都不相信爱,都是只爱自己的自私鬼!” 他气得头昏,“哪怕我是为了钱又怎么样?你现在有钱吗?” 夏寂野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重话,秦见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这样的话,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放手!”夏寂野彻底失去了耐心,“秦见书,哪怕我不和你叔叔在一起,也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更不可能喜欢你。” 一句话,让秦见书彻底崩溃,“你把这句话收回去,夏寂野,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夏寂野挣开他的手,提着包就要往门外走,秦见书拦着他,夏寂野忍无可忍,扬手甩了他一巴掌,秦见书睁大了眼睛,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巧克力……”秦见书哭着重复他和夏寂野之间的安全词,“巧克力……你说只要我感觉不舒服,你就会过来帮我的……” 夏寂野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安抚他,而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门“哐”地一声合上后,秦见书才开始再次忍不住崩溃起来。 秦霓确诊精神分裂的同年,秦见书也确诊了双向情感障碍,一直都在服药,还是和夏寂野一起相处久了,才慢慢把药停了。 第8章 爱恨交织 夏寂野抛下秦见书后,秦见书独自在夏寂野的公寓,看着夏寂野给他买的巧克力蛋糕在闷热的室内一点一点化掉。 就像自己脸上肮脏的泪一样。 躺在夏寂野的床上,嗅着他残留在枕头上的味道,秦见书双目失焦地看着天花板,垂放在床边的手腕鲜血顺着手指流到了地板上。 秦见书一遍又一遍念着“巧克力”,却一直没有等到夏寂野。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洛医生坐在秦见书的对面,看着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被你爸爸打的吗?” 秦见书从洛医生的治疗中缓了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说:“不是。” 洛医生感觉他看上去有些亢奋,一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看样子就知道昨晚又没休息好,“最近睡眠怎么样?每次能睡够4个小时吗?” “不行。”秦见书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我也不需要睡太久,我要挣钱。” 洛医生气笑了,“你这个年纪,正是能睡的年纪,一天连四小时都不到的话,会对你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挣钱,你小子已经够有钱了,这辈子估计都花不完了,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秦见书说:“我喜欢的人喜欢钱,我可以每天只睡4小时,其余的时间都为他工作挣钱。” 洛医生问:“还没放弃吗?” 秦见书顶了顶下颌,“他爱人去世了,我的机会来了。” 这里是秦霓住的精神病院,洛医生既是院长又是秦霓的主治医生,当年唐文敬把秦霓送到精神病院时,秦见书明显有些不对劲,就让洛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确诊了双向后,他也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得到有效控制后,唐文敬才带他回的家。 在这里的那个月,秦见书看着自己的母亲秦霓在病情发作到无法控制时被强行注射安定,而自己每个晚上都能听到各种各样撕心裂肺的声音。 他是这里最小的病患,这里也算是精神病患的疗养院,治疗费用不低,护理都是国内顶尖的。 洛医生给他安排了比较安静的病房,每天都会来和他聊天,秦见书告诉他,他必须要从这里出去,他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 洛医生看着他抓得满是伤痕的手臂,耐心地哄着他,“等你好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秦见书问:“那要多久?” 洛医生说:“那就要看那个理由能够让你有多坚定。” 这么多年来,秦见书还在持续地接受洛医生的电话治疗,定期服用药物。 不知道这个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当时躺在夏寂野的床上感受到生命在自己的体内一点一点流逝时,洛医生给秦见书打了电话,他说:“你母亲突然哭着求我给你打电话,担心你出事,见书,你还好吗?” 秦见书当时都快没力气说话了。 洛医生连忙问:“你在哪里?” 秦见书不吭声。 洛医生说:“见书,那个人还没爱上你,你甘心吗?” 秦见书报了地址,洛医生连忙给他安排了救护车。 站在疗养院通透的中庭,秦见书远远地看到坐在长条椅上的秦霓正静静地在看书,她的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越发明显了,可一双眼眸依然清澈。 秦见书提着礼品袋走到她面前,秦霓把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了秦见书的脸上,像是看到陌生人一样,目光茫然又好奇。 秦见书把给她买的杏色针织披肩拿出来披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然后半蹲在她的面前,把她膝盖上的书移开,握住她有些发凉的双手,“妈妈,我来看你了。” 秦霓愣愣地看着他,注意到他脸上的指印后,抽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她的手指温暖柔软,“疼吗?” 秦见书鼻子一酸,摇着头笑了下,“不疼。” 秦霓又说:“你和我儿子长得好像,他叫秦见书,15岁了,个子很高,也很漂亮。” 秦见书吻着她的手背,眼泪滴在了上面,“妈妈也很漂亮。” “你怎么哭了?”秦霓抬起他的脸,用手指给他擦着眼泪,“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秦见书吸了下鼻子,“没有,妈妈在看什么书?” 秦霓把正在看的一本外国戏剧心理学递给他,笑着小声说:“偷偷告诉你,我以前是女明星。” 秦见书看着书的封面,“对,妈妈以前是风华绝代的女明星。” 陪着秦霓在疗养院到处转了转,洛医生说她现在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但因为长期治疗吃药的副作用,不太记得人了,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自己已经长大了,或许有一天也能想起来。 从疗养院离开时,暮色渐沉,车子在郊外行驶了许久才进入繁华的市区,雨季的空气潮湿,久不见太阳,空气中掺杂着淡淡的霉味。 车子驶过文礼美术馆的时候,秦见书侧目瞥了一眼,这是20多年前唐文敬花2个亿为唐文礼打造的私人美术馆,到了现在,加上地段的升值,估计远不止这个钱了。 秦见书18岁那年,唐文礼在icu住了一个多月才脱离危险,夏寂野半年没有回来,秦见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趁着过年回国,想要向夏寂野道歉。 但两人再见面时,一切都变了。 夏寂野看自己时,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亲切,而是带着疏离冷漠。 第10章 那目光就像是利剑一样扎进了秦见书的心窝。 好几次,秦见书都想单独找机会和夏寂野聊一聊,但夏寂野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又因为唐文礼大病初愈,夏寂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直到秦见书再也按捺不住,趁着唐文礼去了唐文敬书房,冲进他们的房间,夏寂野当时正坐在阳台画画,看到秦见书进来,抬眸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秦见书走上前,声音喑哑,“夏寂野,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 夏寂野头也没抬,“你应该叫我小叔。” “夏寂野,我向你道歉。”秦见叔听着他冷淡的语气,有些无措,“我当时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我知道叔叔对你很重要,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夏寂野不看他,秦见书半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夏寂野,我真的错了。” “秦见书,”夏寂野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你和唐家人是不一样的……人有时候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出真实的想法,如果不是那天你和我吵架,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其实和那些人一样看待我。” 夏寂野侧过身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庞然大物,“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子,也心疼你在唐家的遭遇,所以你叔叔托我照顾你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你对我的好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可我是你叔叔的人,也算是你的长辈,你还这么小,你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你只是孤单。” 秦见书连忙解释,“不是的,夏寂野,我知道的……” “那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夏寂野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你也不用再道歉了。” “那你原谅我了吗?”秦见书急忙问:“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吗?我还可以把你当作家人吗?你还要我吗?” 夏寂野没有回答他。 “夏寂野,你说话啊!”秦见书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胡闹了,我会乖乖听你话的。” 无论秦见书说什么,夏寂野都始终没有说出他想要听的话,秦见书着急地跪在他的面前,眼泪根本止不住,“夏寂野,我真的错了……” 唐文礼进来时,秦见书还在哭,夏寂野看到唐文礼连忙起了身,不顾在自己面前痛哭的秦见书,径直走到唐文礼的面前,半蹲在他的身前,细心地给他整理膝盖上有些滑下来的毯子。 唐文礼伸手抚了下他的脸,有些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见书,“这是怎么啦?怎么好端端地哭了?” 秦见书的余光瞥到夏寂野一副乖顺温和的样子靠在唐文礼的腿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紧紧握成了拳头。 唐文礼刚要说话,秦见书就站起身抹了下脸离开了房间。 后面很长的时间里,秦见书都想要找机会和夏寂野解释,自己当时因为病发,无法控制自己的语言和行为,又太想让夏寂野留下来陪自己过生日了。 他当时不仅想要告诉夏寂野自己喜欢他,也想告诉他,如果不是夏寂野,他撑不到18岁。 但夏寂野根本不给自己解释的任何机会,秦见书绝望地发现,夏寂野这个人有时候就像是没有心一样,除了唐文礼,他其实谁也不在意。 就连他在国外照顾自己,也是听了唐文礼的话,就像13岁时家宴上给自己解围一样,都仅仅只是出于唐文礼的授意。 想到这里时,秦见书的心脏一阵钝痛,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发抖,紧急把车子停在路边,秦见书从口袋里翻出药,就着水服了下去。 夏寂野不理自己的这五年,秦见书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自那以后他也不爱回唐宅,每次看到夏寂野和唐文礼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秦见书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无法入睡,他嫉妒得快要发了疯。 他只是想要夏寂野像以前那样和自己相处,他知道有唐文礼在,夏寂野不会接受自己,但是没有关系,秦见书很年轻,他等得起。 渐渐地,得不到反馈的爱在阴暗的角落滋生出了不甘心、滋生出了恨,秦见书没有再想着要去道歉了,反正无论如何夏寂野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但他迟早会得到夏寂野的,不管以什么方式。 后面两人每次见面,总是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尴尬和不对付,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秦见书单方面的,因为夏寂野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他太渴望夏寂野了。 如果心暂时不能属于自己,那么就从身体开始。 第9章 兄友弟恭 唐文礼下葬后,人都散了,夏寂野独自在墓前枯坐了许久,一块块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在薄雾中庄严肃穆。 如果不是爱的人在这里,一块石头又怎么能让人惦记? 这个墓地早在唐文礼16岁时就准备好了,16岁那年,那起惨烈的车祸让唐文礼昏迷了整整大半年,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下发了几次,医生让他们做最坏的打算,当时唐老爷子在悲痛中找了风水大师亲自给唐文礼挑了一块墓地。 唐文敬几乎动用了一切资源,为唐文礼找来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硬生生地将让唐文礼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只是从那以后,唐文礼就高位瘫痪了,胸部以下都不能动,也没有知觉,再加瘫痪后身体的免疫系统受损,长期免疫力低下让唐文礼一直忍受着各种病痛的折磨,哪怕有医疗团队精心照顾,唐文礼的器官依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竭。 夏寂野陪在唐文礼身边的这十年,在很多个睡不安稳的深夜醒来时,都发现唐文礼在默默地流泪。 从墓园出来,夏寂野带了一身潮,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没休息好,他觉得脚步沉重得抬不起来。 看到唐文礼的骨灰入土的那一刻,夏寂野觉得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一起被带走了,自此以后,活在这个世上的夏寂野,只是一个躯壳了。 司机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说:“夏先生,您的脸色很差,需要先送您去医院看看吗?” 夏寂野坐下来后强忍着不适,身子无力地靠在靠背上,“先回唐宅吧。” 唐文礼去世后,他就没有继续在唐宅住下去的必要了,本来身份也尴尬,之前他想和唐文礼签署一些法律协议,来证明他们属于彼此的唯一,但唐文礼拒绝了,他说,小野,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可夏寂野需要。 夏寂野迫切地需要这样的东西成为他的羁绊,让他觉得自己 在这个世上并非孤身一人。 可最终,唐文礼留给自己唯一的法律文件,是他所有遗产的继承文书。 跟在唐文礼身边的这十年,夏寂野一直认为他们最这个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伴侣,可哪怕同床共枕10年,唐文礼对夏寂野来说,依然是虚无缥缈的。 他们无话不谈,却又在互相开口说爱的时候依然无法抵达彼此心底最深处。 唐文礼不会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夏寂野,就像他准备自杀,却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夏寂野。 夏寂野也不会把自己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唐文礼,因为他不想再让唐文礼为自己担心,这十年,唐文礼给了他很多钱,教会了他很多事,还送他出国留学,他现在就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了。 抬手挡住眼睛时,夏寂野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着烫。 准备回唐宅把自己和唐文礼的一些东西收拾好,然后再和唐老爷子还有唐文敬做个告别。 听唐文礼说,唐老爷子年轻时强势,对他们兄弟俩要求都很高,唐文礼算是唐老爷子的老来得子,他比唐文敬小上10岁,虽说父亲严厉,可凡事都有唐文敬挡在他面前,自小他过得也就没有唐文敬那般辛苦。 家境优渥,亲人宠爱,才华横溢,16岁之前,唐文礼的人生算的上是顺风顺水恣意快活。 本该是春风得意潇洒自在的一生,偏偏被一场车祸断送,夏寂野虽然没有这样的经历,可人生一下子跌到低谷的滋味他并非不能感同身受。 10年的相伴,何尝不是一种相互慰藉,唐文礼的自杀,让夏寂野此时就像是溺水之人,每呼吸一下都觉得痛苦万分。 刚进唐家大门,保姆就对夏寂野说:“夏先生,唐先生在书房等您。” 夏寂野在书房外敲了下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桌面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唐文敬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天色已晚,是个无星无月的夜。 两人一坐一立,半响无话。 直到夏寂野听到一声啜泣声。 唐文敬转了下椅子,把手中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夏寂野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还是湿的,往日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散了两缕垂在额前,威仪严肃的一张脸露出几分鲜有的疲态。 唐文敬看着夏寂野,“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 虽然头疼得不行,但夏寂野还是挺直了身子,“我会搬走,老师的一些东西,我能不能一起带走?当个念想?” 第11章 “当然,要不是你陪了他十年,可能他撑不到现在。”唐文敬哽咽了一下,继而稳了稳情绪,“有房子吗?没有的话我送你一套,就当是感谢你。” “有。”夏寂野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师给我买过一套别墅。” 夏寂野刚来唐文礼的身边,唐文礼就送了他豪车名表,确定关系没多久,就给他购置了房产,希望他以后哪怕离开了自己,也能有这些东西傍身。 “小礼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带走。”唐文敬脸上悲痛的神情慢慢减退了,“除了美术馆。” “可是,”夏寂野听到这句话情绪激动起来,“老师的遗嘱里说,美术馆以及里面的所有画作都留给我的。” “遗嘱?”唐文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份遗嘱作用不大,我们唐家愿意给你,你当然可以得到遗嘱上的一切,我们唐家不愿意,那么包括小礼给你买的房子,你也得不到,你要知道,你和小礼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实质关系,陡然继承一笔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你觉得只用10年的时间,够吗?” “您至今还认为,我跟着老师十年是为了这些东西是吗?”夏寂野浑身起了一阵恶寒,强忍着发颤,“老师给我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不要,他留给我的钱、给我买的房子车子手表我都可以还回来,我只要美术馆和那些画。” “那座美术馆在市中心,20多年前花了2个多亿建造的,现在价格已经翻了十倍,可能还不止,你很会挑。”唐文敬其实并不在意夏寂野是为什么跟着唐文礼的,图钱反正唐家有的是钱,图爱的话,爱这样的东西太虚无缥缈了,“美术馆还有那些画,不能给你。” 夏寂野双手撑在了桌沿,要开口说出唐文礼已经不在了的话总是如鲠在喉,“老师已经不在了,他遗留的画作只有那些了,我想要那座美术馆继续展览老师的画作,让以后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老师的画作……那些东西,是他生命的延续……” 唐文敬微微摇头,“小礼已经去世了,他的画作不可能再有新的了,美术馆展出的那些也随着他的去世而升值。小野,你知道吗?画作这样的艺术品,但凡学过画画的人,都能画出一副不错的作品,可那么多学画画的人,知名的有几个?很多还是死后才出名。你知道艺术品是属于哪类人的语法吗?” 唐文敬抬眸,对上夏寂野发红的眼睛,的确是个漂亮的孩子,难怪唐文礼那么喜欢,“艺术品是有钱人的语法,有钱人愿意营销炒作,才能叫艺术品。小礼的才华是我们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他的画作,同样也是我们捧出来的,所以它才值钱。” 夏寂野怒不可遏,“您明知道,老师格外珍惜自己的画作,在他生病的那些年,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那些画作,他在上面倾注了热泪和心血,却被你们拿出去运作洗钱,你们从来没有认真地欣赏过他的画作,也根本不认可他的才华,你们只认为他能有今天的名气,是你们一手捧出来的,你们就是这样糟践他的才华和心血!” “为了打响老师的名气,您给他建了那座美术馆,您知道吗?”夏寂野眼中的泪滴在了桌子上,他为唐文礼感到伤悲,“当时老师带我去美术馆的时候,他告诉我,他那个时候以为您是真心想要给他建一座美术馆来放置他的画作的,为了让自己的画作挂满那座美术馆,他不顾身体的疼痛,没日没夜地画,几百副画,被你们卖得只剩下几十副。” “每次你们派人去美术馆拿画的时候,老师一次都没有拒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敬爱自己的兄长,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就是您!可你们从来没有在乎过他的感受!”夏寂野哭出了声,为唐文礼这些年受的委屈,“老师为什么会自杀,您又为什么急着把老师的遗体送去火化,不就是因为您知道,老师是被你们逼死的吗?” “夏寂野!”唐文敬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了解我们唐家多少?你以为你跟着小礼十年,就可以对我们唐家的事指手画脚了吗?” “是,我不是你们唐家人!”夏寂野气得眼前发黑,“但是老师是我的爱人,我会倾尽所有保护老师的画作,美术馆里的东西,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动!” 唐文敬打量着他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当然也能把你捧出来,这样,那座美术馆依然可以留给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尽量下周一零点更~ 第10章 除了自由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秦见书口中噙着烟走了进来,“那座美术馆和里面的画作,你去找人估价,我折现给你。” 秦见书一到家就问保姆,夏寂野回来没有,保姆说被唐文敬喊去了书房,秦见书猜想,大概是沟通唐文礼遗嘱的事,走到书房门口时,就听到夏寂野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说“美术馆里的东西,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动”。 秦见书没看过唐文礼的遗嘱,但听说是所有遗产包括那座美术馆都是留给了夏寂野的,大概是唐文敬不愿意把美术馆给夏寂野,毕竟眼下不仅是美术馆本身的价值,里面还有唐文礼的生前的画作,那些也都随着唐文礼的去世升值,在艺术市场可能会被炒到高价。 这样,洗钱就更方便了。 秦见书这句话是对唐文敬说的,他进来后径直走到夏寂野的面前,看到他眼睛哭得通红,强压着怒意,抬手揽住了夏寂野的肩膀,夏寂野刚要挣开,秦见书就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唐文敬神色晦暗,看着秦见书搂着夏寂野的那只手,“秦见书,你在做什么?” “叔叔活着的时候就任由你们摆布,现在去世了,你们还准备继续摆布他留下的一切吗?”秦见书把最后两个反复咀嚼了一下,这“一切”里,包括夏寂野,回过味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秦见书!”唐文敬气得不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秦见书的手搂得夏寂野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推开秦见书的手,“我还是那句话,老师留给我的任何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唯独那座美术馆还有里面的画作,你们谁也不许动。” 他强忍着不适,后背沁出了不少冷汗,“美术馆我会去找人估值,不管多少钱,我都会想办法还给您。”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倔强的脸,嫉妒得快要发疯。 夏寂野出去后,秦见书刚准备离开,唐文敬喊住了他,“秦见书,不管怎么说,夏寂野都是跟过你叔叔的人,你和他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秦见书回过头看着他,“可叔叔去世了不是吗?叔叔去世了,夏寂野就是自由身了,他跟着谁就是他的自由了。” 唐文敬压长了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秦见书脸上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我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我喜欢夏寂野,我会要他和我在一起,除了自由,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所以,美术馆和画作,你们最好不要动任何心思。” “你疯了吗?”唐文敬气得忍不住咳嗽起来,“你怎么可以喜欢男人?你怎么可以喜欢跟过你叔叔的人?” “为什么不可以?”秦见书不以为然,“难道像你一样,喜欢女人,然后让她们像一朵攥在自己掌心的花,一天一天地枯萎下去吗?我听说你的前妻是因为过度忧郁引发各种疾病去世的,而我的妈妈……算了,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过就是一个想要通过掌控别人满足自己的变态罢了。” 从唐文敬的书房出来后,秦见书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回来也是想带夏寂野离开的,唐家这座宅子,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他相信夏寂野同样如此,如果不是因为唐文礼住在这里的话。 唐文礼去世后,秦见书该有的礼貌尊重都随着一起去了,进唐文礼的房间也不敲门,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夏寂野倒在了地上,脸色潮红发烫,额头都是汗,浑身还在发着颤。 秦见书想都没多想,抱着夏寂野匆忙下了楼,把人放在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看着夏寂野湿润的睫毛,秦见书忍不住轻轻吻了下,脑袋无力歪靠在座椅上的夏寂野像是受到了惊吓,睫毛都跟着颤了颤。 车子发动后,秦见书联系了医生把夏寂野的症状说了一遍,又让他们先去自己的住处候着。 秦见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去蹭夏寂野的脸,他睡着后好像总是容易受惊,无论多晚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触发他警觉的神经。 在意大利相互陪伴的那两年多,因为不能每晚都相偎而眠,所以秦见书格外珍惜他们能够睡在一起的每一晚,他总是会等夏寂野睡着后,睁开眼睛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夏寂野,看着他漂亮的眉时而凝紧,时而松开,时而靠在自己的怀里呓语。 大部分的呓语是听不清楚的,偶尔也能清晰地听出来几个字,大概是有所惦记,所以梦里总是悲伤,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看到夏寂野湿了睫毛,从眼角流出晶莹的泪,秦见书就会趁着他没有醒来,偷偷将他脸上的泪亲吻干净。 第12章 如果自己稍稍动身,或者起来上洗手间,夏寂野就会睁开睡得雾蒙蒙的眼睛,用将醒未醒时的粘稠嗓音对他说:“要去洗手间吗?我扶您去……”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秦见书说的,渐渐地,秦见书也就知道为什么夏寂野晚上总是睡不沉。 唐文礼瘫痪了,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唐文礼如果半夜要上洗手间,或者吃药之类的,都必须有个人照顾,而夏寂野不敢睡沉,应该就是怕自己无法及时照顾到唐文礼。 这样的习惯或许维持了10年。 每每那样的时候,秦见书都会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睡吧。” 夏寂野就会眨着自己沉重的眼皮,一下两下,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 唐文敬说,夏寂野曾经跟过唐文礼,按理说算得上是秦见书的长辈,现在秦见书要夏寂野跟着自己,显然有些于礼不合。 可13岁那年,秦见书就认定夏寂野属于自己,他也必须属于自己,唐文礼根本就不适合他,夏寂野年轻漂亮富有才华,而唐文礼除了能给他钱,就连一个承诺都没有办法给他。 但秦见书现在什么都可以给夏寂野,他可以让夏寂野心无旁骛地拥有一个安稳觉,也不需要夏寂野照顾自己,反而他可以把夏寂野照顾得很好,从穿衣吃饭到洗澡打扮,秦见书都会事无巨细的细心照顾。 除了自由。 秦见书的手指蹭着夏寂野滚烫的脸颊,此时的夏寂野就像是被骤雨打得七零八落的伶仃兰花,让秦见书在愤恨嫉妒中生出了怜惜。 那次道歉夏寂野没有原谅自己,后面秦见书一回到唐宅,夏寂野就刻意躲着他,在餐桌前吃饭,秦见书坐到夏寂野的身旁,跟他说话时,夏寂野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目光始终落在唐文礼的身上。 一有独处的机会,秦见书就问夏寂野,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以前。 夏寂野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回到从前的说法,秦见书,桥归桥,路归路,你没有必要和我道歉,也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如果没有你叔叔,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没有发生争吵之前,秦见书从来都不知道,夏寂野面对自己憎恶的人,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秦见书经常被激得说出气话,他说:“夏寂野,你在我叔叔面前装作一副乖顺温和的模样,装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委屈你了。” 夏寂野就会回呛他:“你叔叔给我钱,我当然要装一装,拿人手短,要是这点本分都做不好的,你叔叔又凭什么给我这么多钱?冲着钱,哪怕三分真情我也会表现出来十分。” 这样的针锋相对有很多次,两人也不知道对彼此说了多少过分的话,这就让秦见书有时候都觉得有些恍然,13岁那年安慰呵护自己的那个人,真的是夏寂野吗? 到了别墅,停好车子后,秦见书把人从副驾驶抱了下来,医生和一个护士已经提着医药箱候着了,秦见书大步流星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怀里抱着一个人脚步却依然轻松,“跟我上楼。” 把夏寂野放在自己的床上,医生给夏寂野测了体温,“是高烧,需要输液,身上的衣服也要换下。” 秦见书去衣帽间里拿了一套宽松的睡衣,刚准备给夏寂野脱衣服时,扭过头看了一眼医生和护士,医生立马心领神会,对护士说:“我们先去配液。” 等两人走到一旁后,秦见书才慢慢脱了夏寂野的衣服,夏寂野的皮肤有些苍白,高热状态下透着粉,而自己留在他身上的那些痕迹颜色就更深了。 是按夏寂野的尺寸买的纯棉睡衣,穿上去除了腰身宽松了许多,其他地方都很合适,夏寂野最近瘦了很多。 把睡衣扣子扣到最后一粒,又把被子拉上去盖好,秦见书才放心地喊医生他们过来,只是医生准备给夏寂野输液,看到他手腕上的淤青,还有白皙的脖颈处的星星点点痕迹,稍稍愣了下,不过这样的事他见得也不少,越是有钱人玩得就越花。 准备扎针时,秦见书说:“轻点,他怕疼。” 输好液后,医生嘱咐了如何拔针,出汗衣服湿了的话要及时换,最后又拿了一管药膏给秦见书,提醒说:“这几天那方面还是要注意一下,发炎也有可能引起高烧,记得按时上药,明天我再过来看下情况。” 秦见书想起来昨晚给夏寂野涂药时,那里的确是又红又肿,“好的,麻烦你们了。” 一整晚,秦见书没怎么合眼,输完液后,又用热毛巾给夏寂野擦了一遍身子,给他上了药后换了干净的睡衣。 不知道是不是高热怕冷,秦见书上床后,夏寂野就往他怀里钻,双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 秦见书刚准备回搂他时,夏寂野哭着说:“老师……” 第11章 梦魇症 应该是跟了唐文礼以后,夏寂野的失眠症就加重了,一开始为了钱、忧心家里的事,也时长夜不能寐,可跟了唐文礼后,梦里惦记的事就又多了一些。 跟着唐文礼一起搬进唐宅后,晚上他们开始同床共枕,唐文礼对唐家人说自己是他的爱人,自己把他照顾得很好,实则是唐文礼处处照顾他。 知道夏寂野晚上梦多,容易睡不好,有一段时间甚至还需要药物辅助,唐文礼知道后,就让人在他们的房间点了安神的熏香,夜晚让夏寂野靠在自己的怀里,用手轻抚他的后背,一直到他安然睡去。 中途夏寂野要是被梦魇吓醒,一睁开眼睛,就会对上唐文礼温柔的目光,因着唐文礼行动不便,房间里整夜都会亮一盏微黄的灯光,光线柔和,也不会对睡眠照成影响,唐文礼看到夏寂野湿漉漉的眼睛,便会轻轻地吻去他的泪。 唐文礼说:“小野,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没有关系的,你在我面前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 但夏寂野不愿意说,就像唐文礼也不会把他不堪的一面告诉夏寂野一样。 一次难得睡得安稳,突然听到床边一声闷响,夏寂野吓得睁开了眼睛,看到跌坐在地上脑袋无力靠在床沿的唐文礼,轮椅滑向了不远处,应该是唐文礼准备起来上洗手间,却不小心摔倒了。 夏寂野刚准备起身时,就听到了轻微的啜泣声,紧接着唐文礼的手就捂住了口鼻,单薄的肩膀发着颤。 唐文礼的净身高有186cm,但因着生病,他的体重偏轻,夏寂野看过他16岁之前的照片,人群中出类拔萃,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是优越得惊为天人。 一个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就连洗澡上洗手间都需要人照顾的事实? 甚至有时候病情发作起来,因为无法控制自己大小便,护工只能给唐文礼穿上成人尿不湿。 无论是洗澡还是上洗手间,唐文礼从来不要夏寂野照顾,他说夏寂野的手是用来画画的,可在那一刻,夏寂野才意识到,唐文礼想要在自己的面前留有最后一丝体面和骄傲。 夏寂野当然不会怀疑唐文礼对自己的爱,就像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互相求取的利益关系,可只有夏寂野知道,他们有多么爱彼此。 但也就是因为相爱,知道彼此已经不易,也更是想要在对方面前留下最后一丝倔强,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可以成为对方的依靠。 如此,他们之间又总是显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无论如何,好像都没有办法直抵对方的心脏。 自那以后,夏寂野晚上更不敢睡得太沉,每当察觉到唐文礼起身,他的心就会揪起来,他既不敢起身去帮唐礼文,又因为担心他摔倒而睡不着。 他只想,在唐文礼摔倒的第一时间,去给他一个拥抱。 唐文礼去世后,再也不会有人哄睡,高热带来的不适,让夏寂野在梦中都忍不住流泪,本来事情就不算少,眼下唐文敬还要抢走唐文礼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想到这里,夏寂野忍不住在梦里嘤咛了一声。 紧接着,后背就贴上了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拍着,一下,两下…… 是老师? 不是,老师的手没有这么滚烫。 夏寂野睁开了眼睛,秦见书那张硬朗英俊的脸就落入了他的眼中,“你……” 秦见书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梦到什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夏寂野没有回答,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放开我!” “这里是我的家,”秦见书笑了起来,“不对,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在这里,我当然也会在这里。” 夏寂野从他怀里抬起脑袋,四下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地方,秦见书在唐宅的卧室他见过,不是这样的。 “你放开我!”夏寂野推着他的胸口,挣扎着就要起身,只是身子没有什么力气,秦见书稍稍用力,他就被抱得不能动弹。 “我先抱你去洗个澡,昨天你发高烧,医生说不能洗澡,出了一身汗,肯定不舒服。”秦见书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等会医生还会过来,今天应该还要输液,夏寂野,对不起,我没有经验,那天晚上……” 第13章 “畜生!”提到那天晚上,夏寂野就气红了眼睛,恨得牙齿都发颤起来,“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不想再见到我?”秦见书坐起身,“夏寂野,这事你说了不算。” 秦见书把夏寂野从床上强行抱了起来,夏寂野双手捶着他的胸口,就像捶一堵墙,蓦然看到自己手背上被针扎过的青紫痕迹,他隐约回想起来,昨晚自己难受时,总有人不停地轻拍自己的后背,还给自己擦身子喂水。 这不是秦见书第一次这样照顾自己。 独自一人在意大利的时候,因为刚去,语言不通,也没有朋友,秦见书的到来,的确给夏寂野很多慰藉。 第一年的圣诞节,夏寂野患上了严重感冒,体温都超过了38度,在国外看病也贵,夏寂野准备熬一熬,赶到机场去接秦见书时,刚下飞机的秦见书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的不对劲,抬手就往他的脸上贴,“你在发高烧?” 夏寂野半张脸藏在围巾里面,忍着嗓子的肿痛,“应该快好了。” 秦见书二话不说就带他去了医院,哪怕夏寂野再三拒绝,秦见书强行把他按在了医院的治疗室里,操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向医生描述夏寂野的症状,拿了药后,秦见书扶着夏寂野出了医院,想起他那个冷得如同冰窟的公寓,秦见书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的酒店。 等到酒店时,夏寂野就已经站不稳了,秦见书给他脱去外衣,抱着他上了床,虽说他比夏寂野小上几岁,可体格比夏寂野强壮许多,拉上被子后,倒了温水给夏寂野服了药,半蹲在床边给夏寂野擦身子时,夏寂野用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自己,“小书,你还真是长大了,这么会照顾人了。” 秦见书握着他的手,用毛巾擦着他的手指,“我很快就18岁了。” 夏寂野咧开苍白的唇一笑,“是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13岁,还没有这么高,手也没有这么大……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两人还在说着话,夏寂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整晚,夏寂野因为难受睡得也不踏实,总能感觉到有人时不时给自己喂水,轻拍自己的后背,还给自己擦身子。 第二天醒来时,秦见书穿着衣服躺在自己的身侧,自己浑身赤裸,出了一整夜的汗,浑身却没有不适的粘腻感。 高热退下去后,虽然嗓子还是有些疼,但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刚一动,秦见书就立马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烧退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夏寂野“嗯”了一声,嗓子疼得皱了下眉。 秦见书起了身,倒了温水过来,托着夏寂野的脑袋给他喂了一点水,“昨晚你出太多汗了,衣服也汗湿了,我让服务生把衣服拿去干洗了,待会会送过来的。” “谢谢。”夏寂野重新躺到床上,“医疗费多少?我转给你。” 他又看了一眼房间,“开房的钱我也一起转,你大老远过来,不能让你花钱。” 秦见书撅着嘴,“你怎么还跟我谈钱呢?我是外人吗?” 夏寂野无奈一笑,“倒也不是外人,只是我是你小叔,哪有长辈让晚辈花钱的,再说,你还没成年。” “既然我不是外人,那就不要再提钱的事了。”秦见书给他拉好被子,“你就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喊服务生送,我在这里开了一个月的房,你先住着,这里暖一点。” “???”夏寂野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感冒,脑袋烧糊涂了,开一个月的房多贵啊。” “我算了下,你正好在这里住到春节之前,春节我再来这里和你一起回国。”他用脸蹭着夏寂野的手,“你那里太冷了,我知道你怕冷,房费不给退的,你要是不住就浪费了。” 那个周末,好不容易休息两天,秦见书在酒店照顾了夏寂野两天,离开时,两只眼睛都熬红了。 当时秦见书还提出让夏寂野搬到有暖气的公寓,房租他来出,但夏寂野拒绝了,他知道秦见书有钱,但他还没成年,那些钱都是唐文敬的,不算是秦见书的钱。 除了唐文礼,夏寂野不想和唐家任何人有关于钱上面的往来。 可能是骨子里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嫌唐家其他人的钱都不干净,唐家挣的很多钱,都是踩在唐文礼的血和肉上面挣来的。 在浴缸里放好水,秦见书刚准备给夏寂野脱衣服,夏寂野抬手就抓住了衣领,秦见书叹了一口气,“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帮你脱,要么你自己脱。” 出了汗,夏寂野也觉得不舒服,眼下以自己的身体状态还有秦见书这股子疯劲,一时半会只怕没法脱身,他知道唐家人都多少有些不正常,但秦见书到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你先出去。”夏寂野懒得和他争论,“我自己洗。” 秦见书彻底没了耐心,强行拽开了夏寂野的睡衣,又扒了他的裤子,把人扔进了浴缸,倒是真的只打算给他洗个澡,秦见书蹲在浴缸旁按住夏寂野的腿,“我只是想给你洗个澡,你如果不听话,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对你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更晚啦~ 第12章 太喜欢 卫生间不冷,夏寂野坐在浴缸里并拢了双腿,作出一副防御姿态,秦见书怕僵持下去夏寂野会着凉,愤愤地扔了手中的毛巾,“那你自己洗!” 他站起身坐到洗手台前的沙发凳上,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烟点了一根,夏寂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晦暗冰冷,“你不走吗?” 秦见书嗤笑了一声,眯着眼睛吐了一口烟雾,“你的身体,我从小看到大,前不久还进去过,夏寂野,我比你更熟悉你的身体,你害羞什么?” 夏寂野不甘示弱,“我只是觉得恶心。” 他看着如今眉眼成熟越发狠戾的秦见书,属实没有办法再把他和当年那个时不时会在自己面前喊“巧克力”撒娇装可怜的少年联想到一起了,“秦见书,我要是知道你会这样对我,10年前,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说。” “晚了,”秦见书翘起一条长腿,自从18岁以后,夏寂野就再也没有对自己笑过了,每每对上,冷漠疏离的目光就像是凌迟,一刀一刀剜在自己的心口,“我调查过了,我叔叔的遗嘱是唐家长期合作的律师团队里的高律师帮他处理的,如今唐家是我爸爸当家作主,那遗嘱能不能生效,不过他一句话的事,再加上我叔叔还有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瘫痪等等情况存在,遗嘱的有效性也会受到质疑,你跟了我叔叔10年,如果叔叔愿意给你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关系,他的遗产你继承起来会顺利很多,可是……” 秦见书停顿了片刻,“夏寂野,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叔叔这么爱你?” 转念一想,这句话问出来也属实可笑,就像自己明知道夏寂野是为了钱跟了唐文礼,也知道夏寂野的冷淡刻薄,可还是爱他爱得快要发了疯。 可那些冷淡刻薄都是在感受过夏寂野的温柔之后,唐文礼愿意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他,他们相处了十年,唐文礼在夏寂野身上只会感受得更多。 想到这里,秦见书胸口闷得不行,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吃唐文礼的醋,可每每想到夏寂野跟了唐文礼十年,嫉妒就像是扑天海啸,将他的理智都要吞噬了。 听到秦见书这句话,夏寂野的眼睛闪烁起来,他扭过身子,背对着秦见书,忍不住把脸埋在了膝盖上,如果唐文礼真的那么爱自己的话,为什么一个承诺、一句遗言都不留给自己,可如果没那么爱的话,十年的呵护、那么多的遗产,又代表什么? 此刻,就连夏寂野都有些理不清,他和唐文礼之间算什么。 秦见书见他不吭声了,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他其实并不想伤害夏寂野。 从13岁等到18岁,这五年,他一直嫌自己长得太慢了,每一天的时间如此难熬,只因为夏寂野说,要等到成年后才可以喜欢人,所以他等18岁这天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这天,还没有告白,夏寂野就要赶回国,当时因为情绪激动,又加上停药太久而导致双相发作,说出了那些伤害夏寂野的话。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夏寂野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忍受了五年的冷淡和忽视,让秦见书每次对上夏寂野时,气性就格外大,两人不知道对彼此说了多少伤害彼此的话。 现在对夏寂野谈爱,他又怎么可能会信? 信也好,不信也罢,唐文礼只能陪夏寂野十年,可秦见书不止比唐文礼年轻,他还比夏寂野年轻,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夏寂野耗下去。 “我给你联系了其他的律师团队还有估价师,我叔叔留给你的其他东西,唐家人应该都不会和你争,除了美术馆和那些画作,等估值确定后,我会去找我爸爸谈,你不用担心。”秦见书掐灭了烟,起身重新回到浴缸旁,“夏寂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第14章 “但是,你别想离开我。” 夏寂野从浴缸里起来后,秦见书用浴巾裹着他将他抱到了衣帽间,夏寂野看到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很显然是两个人的,不同款式的睡衣各有两套,还有……夏寂野很喜欢的一个国际大牌的西装就有十几套,就连今年的早春款都有。 今年春季,本来受邀请和唐文礼一起去看这个品牌的大秀,但因着唐文礼身子不好,这个行程就取消了,当时品牌方说给夏寂野送两套春季新款,夏寂野也谢拒了。 秦见书把夏寂野放在沙发上,用浴巾把他身上的水珠擦干,“想吃点什么吗?” 夏寂野别过脸,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秦见书半蹲在自己的面前,宛如某种大型犬类。 秦见书起身出去把药膏拿了进来,又挑了一套睡衣,“我先给你上药。” 夏寂野身子不动,薄唇轻启,“不需要。” “不上药容易发炎,发炎了会引起高烧。”秦见书二话不说就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挤了适量的药膏在伤口处,慢慢地抹匀。 夏寂野疼得眉头拧在了一起,忍不住在秦见书的腿上挣扎起来,秦见书看了下伤口,还是有些红,“看来我叔叔平时对你很温柔。” “滚!”夏寂野又气又羞,“你放开我。” 秦见书重新把他放在沙发上,给他套上睡衣后,半蹲在他的面前刚准备给他扣扣子,夏寂野的手抬了起来,快要落在秦见书的脸上时,就被秦见书抓住了手腕,“你怎么对我就这么狠心?” 他抓着夏寂野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脸皮厚,你打我,只会让你手疼。” 夏寂野想要抽回手,秦见书反而抓得更紧,“夏寂野,你爱我吧,好不好?” “你叔叔刚去世,你就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让我爱你?”夏寂野冷笑起来,“你知道你那叫什么吗?” “知道。”秦见书用脸蹭着夏寂野的手,“伤害罪或者侮辱罪,你准备告我哪一条?” 秦见书故作天真地看着夏寂野,“告了后,你确定你还有把握守住我叔叔的美术馆和那些画作吗?” 秦见书痴痴地说:“夏寂野,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忍不住。” 夏寂野看着他,“你……” 说到底,秦见书也是唐家人,本来当初跟唐文礼进唐宅,唐家就没几个人看得起自己,要是夏寂野再把这件事捅出去,影响到唐家的名声,只怕唐文敬不会对自己心慈手软。 见夏寂野气得说不出来话,秦见书把脸贴在夏寂野的膝盖上,“所以我说了,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也只有我最适合你。” 夏寂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的脖子和锁骨处有秦见书留下的痕迹,相比较起来,唐文礼对自己就连亲吻都小心翼翼,哪怕夏寂野不止一次表示过,唐文礼想要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唐文礼对待他,更像是对待一副摆在水晶罩里的瓷器。 真的那么喜欢的话,又怎么会不渴望爱人的身体? 就像夏寂野曾经那么迫切地想被唐文礼占有一样,不止是心,还有身体。 医生和护士来了后,给夏寂野检查了下身体,高热已经退了下去,只是夏寂野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吃东西,身体抵抗力会差一些,医生还是给他再挂了两瓶盐水,扎针时,夏寂野一皱眉,秦见书连声说:“轻点。” 扎好针后,医生提醒秦见书说:“这两天还是要补充一些蛋白质,吃清淡一些,正常进食,会恢复得快一些。” 等医生走了后,秦见书给夏寂野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俯身要去亲吻他的脸颊,夏寂野别过脸,秦见书吻了个空,“我去给你做饭,你要是不舒服就喊我。” 等秦见书出去后,夏寂野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电量是满的,应该是秦见书给他充的,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美术馆的日常工作还是在正常进行,唐文敬暂时还没有强行去接管美术馆。 夏寂野从意大利留学回来后,唐文礼就将美术馆全权交由他打理,还在美术馆为他举行过个人画展,邀请了不少名流前来参观,又通过唐文礼的人脉,趁热打铁和一些品牌共同推出联名款的文创产品,短短一年时间,就打响了夏寂野的名气,让他在国内艺术界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诚如唐文敬说的,艺术品是有钱人的语法,没有唐文礼的人脉和财力托举,夏寂野或许会和自己的同学一样,步入社会后要么找工作碰壁,要么开培训机构等等,总之,他现在的声望已经让他的那些同学望尘莫及。 他和唐文礼的关系也被同学所知晓,和他们待价而沽不一样,他们同样也认为夏寂野为了出名什么都可以出卖。 年轻气盛的时候,夏寂野也为那些人的看法和评价困扰过,等经历多了一些人情世故后,夏寂野对于那些无关痛痒的评价还有看法就不太在意了,没有人不想名利双收,怀才不遇微乎其微,更多的不过是得不到的拈酸吃醋。 也或许是自己在最无助的时候感受过人性的凉薄,遇到一点伤害就喜欢缩回自己世界的壳,由此,夏寂野的性子也渐渐变得冷淡起来,除了唐文礼,他谁也不在乎。 男人在贞洁上面没有接受过规训,秦见书强迫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夏寂野更多的是生气,气自己亲手养大了一只疯狗,到了现在还要被咬一口。 他当然不会去告秦见书。 那也是他曾经精心看顾过的小狗崽。 第13章 小书,小叔 在英国留学的那几年,秦见书练了一手好厨艺,他觉得夏寂野对自己的胃有些过于残忍,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随便糊弄一下就完事,难怪长不胖。 虽说夏寂野做饭难吃,但秦见书每次去意大利找他时,夏寂野做什么,他就吃什么,只要是夏寂野做的,秦见书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家里有阿姨,不过秦见书没让阿姨动手,自己在厨房亲自给夏寂野熬山药瘦肉粥,当时在英国的时候他就想着,以后夏寂野和自己在一起了,他每天都要给夏寂野做好吃的,让他长点肉。 太瘦了总觉得自己折腾起来就像禽兽。 其实对夏寂野,秦见书不仅有喜欢,无论是在意大利那两年多的相伴,还是13岁那年在唐宅相处的短暂时光,都让秦见书在对夏寂野喜欢的基础上又多了几分家人的依赖。 唐文敬再动手教训他,秦见书不敢让秦霓知道,有一次从唐文敬的书房出来,秦见书忍着疼痛准备回房间,刚好遇到散步回来的唐文礼和夏寂野,夏寂野推着轮椅,秦见书红着眼睛强忍着泪看了他们一眼。 夏寂野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小书,怎么了?” 秦见书一句话也没说,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回到房间后,秦见书在衣帽间里脱了上半身的衣服,贴身的白衬衣上血迹斑斑。 没一会,响起了敲门声,秦见书不耐烦地问:“谁?” 夏寂野在门外说:“小书,是我。” 秦见书站在门前,很多时候他不介意让夏寂野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但现在这一面,他不希望被夏寂野看到。 这种命运被掌控在他人手中,自己却无法反抗的无力感让秦见书感觉到异常愤怒,他恨唐文敬把家里每个人都当成他的附庸品,随意摆弄操控,更恨自己哪怕如此却依然要依附他生存下去。 “小书,”夏寂野在门外又喊了一声,“你是不是不舒服?” 秦见书握着门把手,差点忍不住掉出泪来。 夏寂野见门把手动了动,继续说:“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秘密吗?如果你愿意让我进来的话,你就说我们之间的安全词,如果不愿意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巧克力……”秦见书哑着嗓子,他既不愿意让夏寂野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可又实在舍不得夏寂野的温柔。 夏寂野推开门时,就看到秦见书裸着上半身,双目满是泪水。 “小书,”夏寂野俯身把他搂进怀里,“你爸爸骂你了吗?” 这一抱,夏寂野就发现了不对劲,他摸到秦见书单薄的后背上有黏糊糊的液体,摊开手一看,竟然是血。 “小书,”夏寂野吓得不轻,“让我看看你的背。” 他转了下秦见书的身子,才发现他的后背上有几道鞭痕,有两三道还在冒着血,“是你爸爸打的吗?” 夏寂野知道唐文敬严苛,但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会动手打孩子,“是不是很疼?” 秦见书忍眼泪忍得嘴唇颤抖,在听到夏寂野这句话后,忍不住把脸埋进夏寂野的怀里哽咽起来,“我马术比赛失误了,只得了第二名,爸爸说,他不接受第二名……” 夏寂野知道这些豪门的孩子其实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要卷,唐文礼就说起自己少年时期,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比起唐文敬,自己的压力就算不得什么了。 第15章 唐文敬作为唐家的继承人,中学开始,课业不但要优秀,还要拓展各种兴趣爱好,每周还要跟着他的父亲去公司参加高管会议,为将来继承家业做准备,哪里做得不好,就会受到他父亲严厉的惩罚,或许就是如此,唐文敬延续了这样的家风,对自己的孩子尤为苛刻。 夏寂野温柔地哄着他,“小书,没事的,我先帮你清理下给你上个药。” 卫生间里,夏寂野洗干净手后,用干净的湿毛巾小心地擦去秦见书背上的血迹,秦见书对着镜子,双目通红,毛巾触碰到伤口时,他疼得忍不住肩膀颤抖。 夏寂野每擦一下,就对着伤口吹一下,好安抚他的疼痛,秦见书看着镜子里的夏寂野,眉眼温柔漂亮。 身上的疼痛好像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小书,”秦见书跪坐在地毯上,夏寂野坐在沙发上给他的后背上药,“以后你爸爸再打你,你来告诉小叔,小叔去帮你。” 秦见书不喜欢“小叔”这个称呼,每叫一次,都在提醒自己,夏寂野只能是自己的长辈,唐文礼还开过他们的玩笑,说“小书叫小叔,反而更像是同辈了”。 所以没人的时候,秦见书总是直接喊夏寂野的名字。 “夏寂野,”秦见书无力地说:“没有人可以帮我。” 夏寂野擦药的手一顿,这倒是一句实话,唐家是唐文敬当家作主,再加上夏寂野在唐家的身份属实有些尴尬,他不算唐家人,又凭什么去插手唐家的事? “小书,”夏寂野放下手中的药,扳过秦见书的身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那至少,当你爸爸打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撑着,你告诉我,我来帮你上药,好不好?” 秦见书问:“夏寂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寂野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有时候看到你,总是会想到自己,总想要抗争,又总是无力,再加上你年纪又这么小,难免会心疼你。” 夏寂野是知道秦见书在唐家的处境的,因着是唐文敬的续弦生的孩子,被自己的手足兄弟排挤,母亲秦霓又没有什么话语权,在这个看似繁荣富足的家里,秦见书处处受冷落,或许很有可能以后落得和唐文礼一样的下场,成为唐家追名逐利的棋子。 后面受到唐文敬责罚的时候,秦见书总是会第一时间告诉夏寂野,那些疼痛,好像因为夏寂野,变得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粥熬好后,秦见书端着上了楼,进房就看到夏寂野靠在床头好像又睡了过去,秦见书走上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药瓶里的盐水,没有多少了。 被子遮住了夏寂野半张脸,只露出他温柔干净的眉眼,秦见书用手指蹭着他的脸颊,夏寂野皱了下眉,好像被人扰了睡眠不耐烦。 秦见书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 感受到眉间的潮湿柔软后,夏寂野倏忽睁开了眼,正好对上秦见书的喉结。 秦见书起了身,见夏寂野醒了,把他额前的碎发撩开,“我给你熬了粥,起来吃点?” 夏寂野刚要扭过头,秦见书就捏住了他的下颌,“夏寂野,你是打算饿死自己吗?” 他恶笑着去亲吻夏寂野的鼻尖,“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买个双人墓,等到时候我死了,我们两个合葬,反正,是生是死,我们总要在一起的。” “你……”夏寂野又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秦见书,我们之间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秦见书用鼻尖蹭着他的脸,“你也需要我不是吗?” “夏寂野,你应该知道,现在整个唐家,除了我,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守住我叔叔留给你的东西。”秦见书吻着夏寂野的唇,“哪怕就像是当初为了钱跟我叔叔一样,现在,为了守住他的东西跟着我不行吗?” “我以后会对你好,”夏寂野抿着唇,秦见书的手指稍稍用力,捏得夏寂野张开了嘴,秦见书的舌就滑了进去,“我知道我叔叔在你心中的位置没有人可以代替,但是他已经走了,现在就让我来照顾你、爱你好不好?” 每当有人在自己的面前提到唐文礼的去世,夏寂野就浑身没了力气,到现在,他依然无法接受唐文礼去世的事实。 但这些人,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 “小书。”夏寂野忍不住哽咽起来,自从秦见书18岁后,夏寂野再也没有喊过他“小书”。 听到这个称呼后,秦见书松开了夏寂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像小朋友得到了奖励一样,“你愿意喊我‘小书’了?夏寂野,你是不是不生气了?你原谅我对不对?” 夏寂野一直都知道,秦见书其实是个很好哄的孩子,给他一块巧克力,他也能露出一个笑脸,但是18岁那次争吵后,夏寂野就是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他。 并非是秦见书在生气时说的那些气话,更多的是,他觉得害怕和不应该。 他是唐文礼的人,秦见书喜欢自己,这像什么话?他在唐家的处境本就尴尬,万一让唐家其他人知道秦见书喜欢自己,说不定会要他离开唐家、离开唐文礼。 他一直都把秦见书当成小孩子,却没能及时察觉到秦见书对自己产生了异样的情愫,这实在不应该,因为自己和唐文礼在一起受到诸多排挤,再加上秦见书自小本就过得坎坷,他更希望秦见书能够拥有简单平淡的幸福,可在相处的过程中,夏寂野没有起到很好的引导作用,他觉得很愧疚。 “小书,”夏寂野看着他,就像是在看13岁时那个忧郁的少年,心里满是愧疚和不安,“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小叔。” 秦见书给夏寂野拔了针,又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粥,夏寂野不配合,想要通过绝食这样的方式迫使秦见书断了他们之间的念想,但秦见书竟然说出什么死了要和自己合葬这样的鬼话。 也的确是饿了,山药粥的味道很不错,一直不太有胃口也吃了大半碗,吃完后,夏寂野看着给自己擦嘴的秦见书,“你是打算把我一直关在这里吗?” “等你养好病,你想去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秦见书收回手,“除了企图离开我这件事。 夏寂野懒得再理他,现在的秦见书就是一整个油盐不进,无论夏寂野用什么态度对他,他根本就不在乎。 晚些时候,地产估价师和艺术品估价师上了门,秦见书扶着夏寂野进了书房,两位估价师把秦见书提供给他们的资料文件大致浏览了一遍,最终美术馆的初步估价在27亿左右,唐文礼的那些画作价值也预估在16个亿。 这还是初步估价,还需要到美术馆进行到现场对实物进行检查。 夏寂野听到估值后,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这些钱远远超过他能承受的范围,哪怕他卖自己的画作、拼命地和一些品牌做联名、接一些商业活动,想要挣到这么多钱也非常难。 更何况,唐文敬本就是要那些东西,他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的。 秦见书见夏寂野有些站不住,对两位估价师说:“二位先回去吧,等过几天去做下实物鉴定,再出相关的评估报告就可以了。” 等人走了后,夏寂野瘫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他一脸萎靡,秦见书说:“没多少钱,你不用担心。” 40多个亿,在秦见书的口中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没多少钱”,有钱真好,自己从20岁的时候就一直被钱所困,如今到了现在,哪怕也能挣到他20岁时想都不敢想的钱,可依然还是要为钱所困。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晦暗的目光,突然问:“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夏寂野,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需要钱?” 【作者有话说】 这周榜单更完了,下周四零点准时更新~ 第14章 赌徒 当初自己刚到唐文礼的身边时,唐文礼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夏寂野选择了沉默,唐文礼也只是笑着说:“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你,看能不能多帮你一些,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 其实唐文礼要是想知道,稍稍调查一下就可以了,但唐文礼尊重他的一切,他不说,唐文礼就再也没有问过了。 他既然不愿意告诉唐文礼,现在更加不会告诉秦见书,“和你无关。” 就知道他说不出来几句好话,秦见书对上夏寂野,有时候总觉得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去查吗?” “秦见书!”夏寂野莫名地就激动起来,“我告诉你,不要插手我任何事,不管是美术馆还是其他别的事,都不需要你管,我自己会想办法把保住美术馆。” 他猛地站起身,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秦见书连忙扶住他,顺势将他抱在怀里,“我只是想帮你。” 问到这个事,就像是触到了夏寂野的逆鳞,“我不需要你帮忙!” 秦见书还是第一次见到夏寂野这么激动的样子,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行,我不问,你别激动,我先带你回房休息。” 第16章 夏寂野挣扎着要从秦见书怀里下来,“我要回唐宅拿东西。” “明天,”秦见书双臂结实有力,箍得夏寂野动弹不得,“明天我带你回去。” 是临时匆忙回的国,很多工作都没交代,下午陪着夏寂野睡了一会午觉,秦见书就在书房里处理工作上的事,这两年国际形势不太稳定,a国的总统刚换届,上任后就开始打贸易战,再加上华人在a国开公司本来就诸多限制,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触及到法律法规,让他们找借口由头对企业进行制裁,公司很多事秦见书都必须亲自盯着。 j.y-waybill rate成立初期,仅仅只有几个小仓库和七八辆二手卡车,跑的路线也不多,客户也主要是华人,刚开始,秦见书过得像狗一样,吃和住全部都在仓库,自己不但学会了开卡车,还每天在物流brokers的网站上抢货单——那些最烂的、没人要的、价格被压到地板上的货单。 但就是在这些货单中,让秦见书找到了商机。 a国的物流行业,表面上是一个高度现代化、数字化的体系,但在末端派送、华人社区专属路线、跨州合规的灰色地带就是未开发之地。 秦见书对比了下a国三大物流巨头在这些业务上面的运输时效还有费用,他发现如果自己专门只做这些业务的话,那么成本可以比三大物流巨头低40%,而这40%的利差,很有可能是秦见书的机会。 但跨州业务涉及到不同州的黑帮势力,卡车经过哪里,不交保护费的话,很有可能出现“轮胎爆胎、货物被偷、司机被查身份”等等“特殊情况”。 人在巨大的利润和风险面前,往往会忽视风险,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一样,去博那个或许可以让自己的身价翻个十倍百倍的机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钱人比较少,因为敢这样忽视倾家荡产的风险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趋向稳定的生活。 可秦见书实在太需要钱了。 哪怕从第一桶金开始就是脏的也无所谓,钱这样的东西,上面本来就沾了剥削和欲望。 从承接各种见不得光的货物开始,再通过那些雇主的人脉买通各地的黑帮,利用a国的物流体系漏洞,打通了a国所有的运输路线,j.y成立不到一年,看上去还是一个小公司,但实际上已经可以做到整个a国所有物流公司做不到的事,任何货物,从a国的任何一个地方,到任何一个地方,不管合不合法、有没有单据,三天内必达。 营收变得可观后,又刚好遇到国内最大的投资企业磐石控股的掌权人陆之璞打算投资国外业务,秦见书和他见了一面后,陆之璞给他投了七千万美元,占股12%,不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只有收益权。 陆之璞只提了一点要求,合法合规。 陆之璞的投资资金一部分用来收购区域性的合规冷链物流公司,一部分用来技术革新,大量引入ai系统以及机器人,以此达到降低成本的目的,另一部分就用作政治捐款,为一些议员选举造势,捐款后没多久,就有议员提出了有利于j.y的议案并企得到了通过。 一开始,a国的物流巨头根本没有把这位住在仓库里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他太过年轻,而且做事激进,直到j.y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市值超过了180亿,这些物流巨头受到j.y的价格以及服务优势的冲击,被迫降价或者提高服务品质后,开始联合对j.y进行打压。 但j.y已经做出了口碑,又通过一些议员的操作,来应对a国物流巨头的联合举报打压,在j.y的商务委员会听证会上,那些议员公开质疑监察长,为什么要对一家合法经营、为a国创造了3000多个就业岗位,并且纳税记录良好的企业进行选择性执法?这难道不是一种种族歧视吗? 听证会的视频在社媒上广为流传,又为j.y打响了知名度。 就这样,年仅23岁的秦见书成了a国的商业新贵。 后面回国时,唐文敬不止一次和秦见书谈过,让j.y合并到万里捷,专门负责海外业务,可以按j.y的市值给秦见书股份,j.y依然由他负责经营。 秦见书想都没想拒绝了,当时在仓库里过得像狗一样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不能输,哪怕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他要脱离唐家的掌控,他要夏寂野。 如果不是这些支撑着自己,秦见书很有可能撑不下去。 晚上做了几样清淡的菜,秦见书上楼喊夏寂野吃饭时,听到他正在打电话,“请你务必再想想办法,这个一定要帮我争取到手……” 见秦见书进来,夏寂野对着电话那边说:“拜托了,先挂了。” 听上去是很棘手的事,但也知道夏寂野的性子,他不说,谁问也没用。 秦见书走上前刚准备抱夏寂野,夏寂野缩了下身子,“做什么?” 秦见书对上他眼底的冷,心脏一阵钝痛,“我抱你下楼吃饭。” 夏寂野推开他,“我自己走。” 两人面对面坐着,秦见书给夏寂野夹了不少菜,看到夏寂野多吃了两口,他迫不及待地说:“这些菜都是我做的,好吃吗?” 算起来,秦见书现在也不过才23岁,夏寂野不知道他这几年在国外怎么过来的,但能在a国那样腥风血雨的地方杀出一条路,必然也经历了不少艰辛。 他外表的确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可在夏寂野面前时,偶尔露出的几分天真,又让夏寂野觉得,那才是他认识的秦见书。 看着秦见书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夏寂野知道他想要听到自己夸他,就像他当时来意大利找自己,起了一大早给自己做了一顿早饭,然后端到床边像小狗一样,曜黑的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满脸期待地说:“夏寂野,我给你做了早饭,快起来尝尝。” 当夏寂野吃过后对他大夸特夸时,秦见书笑得眼睛都长了,他说:“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 夏寂野当时也没多想,只说:“那我的胃就有福了。” 后面夏寂野并非真的想那样对秦见书,只是他本就在深渊,实在不愿意再拉任何人一起坠落。 要不是唐文礼紧紧拽着他那只手,夏寂野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再与太多人纠缠不清。 秦见书已经够可怜了,他能理解秦见书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做那样的事,无非就是和自己一样,觉得言语过于飘渺,迫切地想要通过另一种方式来占据对方。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所以秦见书17岁生日时,夏寂野给他的祝福都是:希望小书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 他当时想,他身边的人,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得到幸福的话,他希望这个人是秦见书。 久久没有得到夏寂野的回答,秦见书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不好吃吗?” “见书,把这些心意留给以后爱你的人吧。”夏寂野没有回答他的话,“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那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自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不需要你帮忙,明天我去唐宅搬了东西后,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秦见书站起身走到了夏寂野的面前,强行把他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夏寂野要去下,秦见书双手圈住他,端起碗用筷子夹了菜送到他的嘴边,“吃饭。” 夏寂野看着他,不张嘴。 “你明天要去搬家,总要有力气才行。”秦见书平静地说:“你如果不好好吃饭的话,我不会放心让你出这个家门的,夏寂野,听话。” 夏寂野这才张开了嘴,秦见书说得对,至少要好好吃饭,不然他哪来的力气去收住唐文礼的美术馆。 等到洗澡的时候,夏寂野才知道,秦见书刚刚的平静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好吃饭,进了淋浴间,夏寂野刚拧开花洒,秦见书就冲了进来,一只手垫在自己的脑后,将自己压在墙上亲吻,温热的水兜头淋下来,隔断里热气氤氲,夏寂野被亲得呼吸不过来,稍稍喘口气,秦见书又吻了上来。 滚烫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身上,夏寂野无处可躲,“秦见书……不要……你放开……” 他的嘴唇都有些麻木了,好不容易以为秦见书要放过自己了,没想到他直接蹲在了自己的面前,“秦见书,你……” 第15章 无家 那次秦见书哭着和自己道歉,等他走了后,夏寂野的脑袋枕在唐文礼的膝盖上,唐文礼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和小书发生了什么?怎么现在见面都不太说话了?” 夏寂野说:“没什么。” 唐文礼笑了起来,温声说:“他喜欢你。” 夏寂野瞳孔一震,他抬起脸仰视着唐文礼,唐文礼手指刮着他高挺的鼻梁,“那孩子的心思很好猜,什么都写在脸上,他应该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老师,”夏寂野不安起来,“没有,他只是……” “小野,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再说,你这么好,值得被更多更好的人喜欢。”唐文礼温柔地看着他,“我也希望你能被很多人喜欢,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第17章 “不要。”夏寂野身子贴紧了唐文礼,双手抱住他的腰,“我只想老师喜欢我就够了,我不要别人喜欢我,我已经和小书说清楚了,他只是年纪小,还不懂事。” “傻孩子。”唐文礼用手指摩挲着他柔软的唇,“小野,以后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我都希望你自由自在的。” 等到晚上,护工给唐文礼洗完澡推着轮椅出来后,夏寂野走到唐文礼的面前脱光了衣服,他紧盯着唐文礼那双温柔的眼睛。 夏寂野也是男人,那种属于男人的欲望,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很显然,唐文礼是对自己有欲望的。 “老师,”夏寂野走上前跪在唐文礼的面前,伸手掀开唐文礼的睡袍,他们赤诚相待的次数不少,但也仅仅局限于贴身依偎,看到唐文礼的身体后,夏寂野的喉结上下一滚,“老师,我想您要我。” 他张开嘴刚准备低下头,唐文礼伸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小野,不要这样。” 夏寂野不听,攒了劲非要做。 唐文礼长期活动只能靠双手,他的臂力很大,强行抬起了夏寂野的下巴后,他俯身去吻夏寂野的唇,一直吻到夏寂野流了泪。 “小野,不要哭。”唐文礼吻着他脸上的泪,“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样的事……以后和你心爱的人做吧。” “不要!”夏寂野哭得抽抖起来,“我只要老师,老师,您为什么不要我?您不喜欢我吗?” “小野,我无比爱你。”唐文礼擦着他的泪,“就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舍不得。” “我以后的爱人也只有老师,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夏寂野哭得不行,“我只有老师了,老师,您要我好不好?” 无论夏寂野怎么哭,唐文礼都没有同意,只是躺到床上后,搂着夏寂野安抚他在眼泪中睡去。 有一段时间,夏寂野总想用身体关系来证明,他和唐文礼,身心都属于彼此。 他实在太不安了。 想到这里,夏寂野的心脏骤然收紧,悲痛感铺天盖地,秦见书一只手抓住他双手的手腕,疼痛感自下而上,夏寂野不由红了眼眶。 和那晚一样,无论秦见书怎么做,夏寂野的身体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气得在夏寂野的大腿内侧狠狠咬了一口,夏寂野疼得忍不住骂了一句:“秦见书,你是狗吗?” 直到尝到了血腥味,秦见书才站起身,看着夏寂野发红的眼眶,“很疼是吗?”他吻住夏寂野的唇,血腥味在他们的唇齿间蔓延,“夏寂野,你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的。” “你这个疯子!”夏寂野咬他的唇,“放开!” “难受吗?”秦见书将他紧紧压在墙上,“夏寂野,如果你觉得难受,就喊‘小书’,这样,我就不会让你难受了。” 夏寂野别过脸,秦见书捏着他的下巴,“为什么不愿意再喊我‘小书’了?” 秦见书咬着夏寂野的肩膀,“夏寂野,我恨你。” 最后夏寂野是被秦见书抱着出洗手间的,他被秦见书折腾得没了力气,好在秦见书念着他身体还没好,除了像狗一样在自己身上到处啃咬也没有做太多。 在衣帽间给夏寂野换衣服时,秦见书看着他大腿内侧的牙印,忍不住又低头舔了舔,“你是只对我叔叔有反应吗?” 夏寂野抬脚就要踹他,秦见书抓住他的脚脖子,看着他那双骨肉分明的脚,忍不住抓在掌心把玩,夏寂野怕痒,想要抽回脚,秦见书反而握得更紧,“我叔叔瘫了,他能对你做那样的事吗?” “怎么不能?”夏寂野嗤笑了一声,“我和你叔叔很相爱,同床共枕的十年里,这样的事,我们做得太多了。” 这个问题,秦见书不止问过夏寂野,在接受洛医生电话治疗时,秦见书也问过这样的问题,胸部以下瘫痪的男性还能正常勃起吗? 洛医生当时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傻事,连忙说:“小书,不要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秦见书说是为一个朋友咨询,洛医生才松了一口气,“胸部以下就是脊髓的问题,病人的下半身应该是没有任何知觉的,所以就不存在勃起的可能。” 秦见书不死心地问:“那还能做那样的事吗?” 洛医生问:“你喜欢的人?” 秦见书说:“不是。” 洛医生说:“一般情况下是不太能做那样的事,但只要器官还在,可以有很多种方法。” 想起洛医生的话,此时又听到夏寂野这么说,秦见书抓夏寂野脚掌的那只手都在发狠,捏得夏寂野拧紧了眉,夏寂野接着说:“你要听吗?我还可以跟你说,我和你叔叔是怎么做的。” 秦见书忽然就笑了,他给夏寂野套上内裤,“等你好了后,我们也可以做很多次。”他起身给夏寂野扣着睡衣的扣子,“我会做得比我叔叔还要好。” 晚上秦见书和a国那边员工开了视频会议,因着时差,会议只能熬夜开,持续的时间又长,等秦见书回房间时,夏寂野已经睡了过去,睫毛湿漉漉的,应该是趁着秦见书不在的时候又哭了。 秦见书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地把夏寂野搂进怀里,像呵护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一早两人吃了早饭,秦见书开车载着夏寂野回唐宅搬东西,夏寂野坐在副驾驶上手机响个不停,一直都有人在给他打电话,但夏寂野就是不接,秦见书知道夏寂野不想他听,过了一个红绿灯后,他把车子停到路边,“我下去抽根烟。” 等秦见书下车后,夏寂野才回拨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小杨,小杨在电话那边说:“夏老师,不好了,也不知道合作商他们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唐老师去世了,美术馆后面的经营权不在夏老师这边,所有项目开展都必须经过……经过唐家那边的人,一些合作商今天一早打来电话,说是要取消后面的合作。” 夏寂野捏着自己的眉心,“一共有几家取消和今年的排期?” 小杨说:“我把他们的邮件发到您手机上。”他又接着问:“夏老师,你还好吗?” 夏寂野“嗯”了一声,“晚点我来美术馆。” 在他打电话时,站在车前窗抽烟的秦见书时不时看他一眼,见他有些疲惫地捏了下自己的眉心,看样子电话里说的不是好事。 一直等他把电话挂了后,秦见书才拉开车门上车。 夏寂野今天穿的是秦见书买的一套西装,是夏寂野最喜欢的一个奢牌,有些宽松的铁灰色西装衬得夏寂野清贵中带着几分忧郁,他穿这个牌子的衣服的确很符合他的气质。 白皙脖颈上还有淡淡的红痕,因着皮肤白,有些扎眼。 秦见书看得挪不开眼。 夏寂野撩起眼皮冷不丁地看了他一眼,“不开车的话就放我下车。” 秦见书这才回过神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遇到什么事了吗?” 夏寂野看着小杨发来的消息,没有回答秦见书的话。 原本和一个珠宝品牌谈好的下个月展出活动取消了,还有一个知名画家的巡展活动也考虑了推迟,就连下半年定好的活动也发来邮件询问美术馆是否还能正常经营……一共取消了八个合作。 想也不用多想,必然是唐文敬让人放出了消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逼自己交出美术馆。 没有唐文礼护着自己,唐文敬对付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如果不是跟了唐文礼,夏寂野也不会知道,其实阶级是很难跨越的,掌握这世界99%资源的那1%的人,他们是绝对不会想要让剩下的99%的人来瓜分他们的财富,甚至他们还会想方设法阻止他们进入自己的圈子,只有极少部分的人可以在时机和运气的加持下逆天改命。 进了唐宅,保姆见到夏寂野后说:“小野,先生让我把东西都打包好了,你去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 夏寂野礼貌地回了一声“谢谢。” 秦见书跟着夏寂野上了楼,夏寂野看着自己和唐文礼一起住过十年的房间,难免又有些触景伤情。 他和唐文礼的东西都被小心地放进了几个纸箱里,夏寂野仔细地检查了下,没有什么漏掉的,就连唐文礼去世前两天给他画的画,都被包好放在里面。 夏寂野摸着那副画像,如果不是秦见书在场,他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秦见书扶着他的肩膀,“我让人把东西先送回家里,然后陪你去美术馆一趟,让估价师上门去做下实物估价。” 夏寂野本想说让人先把东西送到唐文礼送给他的那套房子里,但又想起来,自己当着唐文敬的面说过,唐文礼送给自己的房、车、表他都不要,他只要美术馆和画作。 他把纸箱里的手表、房产证、车钥匙都翻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秦见书说:“我给你买新的。” 夏寂野置若罔闻,他突然可悲地发现,没了唐文礼,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已经没有家了。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零点更~ 第16章 明月不独照 文礼美术馆在市中心一处商业街的附近,杏白色类似帆船的建筑外表,墙体表面有“文礼美术馆”几个黑色的艺术字,整座美术馆透露着自由浪漫的气息。 秦见书陪着夏寂野进去时,美术馆前台服务处围了不少人,前台服务处的女孩子满脸通红地说:“请大家不要着急,目前我们也没有接到正式通知,大家的课程还是可以继续上的,如果有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夏寂野走上前,站在那个女孩子的面前,这些人都是平时来美术馆上课的学生,“发生了什么事?” 有学生说:“夏老师,我们听说文礼美术馆要暂停营业了,这是真的吗?那我们的课程和留学规划怎么办?” “大家放心,”夏寂野还没开口,秦见书站在他身边说:“文礼美术馆不会暂停营业的。” 大家把目光落到秦见书的身上,夏寂野接过秦见书的话,“如果我们要暂停营业的话,也会做好相关的安排,大家尽管放心,先安心上课,不要耽误课程。” 夏寂野出现后,大家稍稍安心了一些,等那些学生去二楼的教室后,夏寂野转过身看着高悦,“这几天美术馆没有发生其他事吧?” 高悦顶着一颗丸子头,脸蛋圆圆的,看上去年纪不大,“没事,除了网上突然放出消息说美术馆要暂停营业,不过杨哥说,让我们不要慌,等夏老师回来就好了。” 她看着夏寂野苍白的脸,“夏老师,你还好吧?” 夏寂野努力挤出一个笑,“还好,好好上班吧。” 美术馆一共有四层,一层是展厅,没有商务活动的时候,就会展出唐文礼的画作,只要提前预约就可以免费进来观赏,因内部清冷高雅的装修风格,文礼美术馆也是江城一个著名的打卡点。 二层是大大小小的教室,画家光靠画作是难以为继的,夏寂野接手美术馆的经营事务后,开展了艺术培训的事务,借助唐文礼的名气,对接国际一些知名院校,在指导学生创作的同时,还可以帮着推荐适合他们留学深造的院校,遇到特别优秀的,唐文礼还会写推荐信。 三层是办公区,唐文礼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四层用来储存画作。 秦见书跟着夏寂野上了三楼,刚出电梯,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看到夏寂野立马朝他跑了过来,“夏叔叔!” 夏寂野半蹲在地上朝她张开双手,个头只到秦见书大腿的小女孩笑着扑进夏寂野的怀里,夏寂野一把将她抱起来,“小糖豆,最近有没有很乖?” 被他唤作“小糖豆”的女孩子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有,夏叔叔,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我上次来也没看到你。” 夏寂野笑着说:“夏叔叔和一个人去做告别去了。” 秦见书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眼里化不开的温柔,又是一阵妒火中烧。 小糖豆看着夏寂野笑着的眼睛,“夏叔叔,你怎么哭了?” 秦见书看过去,就看夏寂野的眼中闪烁着泪。 小糖豆从自己的水晶背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夏叔叔,我请你吃巧克力,你不要哭好不好?” 夏寂野笑着抽了下鼻子,“夏叔叔只是太久没看到小糖豆了,高兴。” 秦见书从小糖豆的手中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就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小糖豆觉得他长得有点凶,趴在夏寂野的肩膀悄悄问:“夏叔叔,这个哥哥是谁啊?” 秦见书听到了,不满地问:“你有四五岁了吧?为什么叫他叔叔,叫我哥哥?我看起来不老吗?叫叔叔。” 夏寂野和小糖豆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夏寂野问:“你今天怎么没去幼儿园?” 小糖豆左右看了下,又悄咪咪地说:“妈妈感冒了不舒服,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我就骗她说我今天也不舒服,她就把我带来了。” 夏寂野用鼻子蹭了下她圆润白皙的脸蛋,“那你可要照顾好你妈妈哦。” 小糖豆又从包里翻出来一块巧克力,警惕地看着秦见书,撕开包装纸后喂进夏寂野的口中,“夏叔叔,吃个巧克力,你也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夏寂野吃了巧克力后把她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一个人好好玩,不要到处乱跑哦。” 秦见书跟在夏寂野的身后像跟屁虫一样,“这里怎么还有小孩子?小孩子最讨厌了,动不动就哭。” 夏寂野侧目看了他一眼,“她爸妈离婚了,平时就是她妈妈带她,有时候没人照看,只能带到公司来,你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 秦见书见夏寂野对上自己就变成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来气,“楼下的前台,楼上的小女孩,你个个都能给个笑脸,为什么对我就没有?” 夏寂野推开办公室的门,“我为什么要对你笑?你也不值得我对你笑。” 一句话气得秦见书差点要发作,只是刚进办公室,一位穿着白裙子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秦见书,再把目光落到夏寂野的身上,“夏老师,需要倒茶吗?” 夏寂野摇摇头,“齐姐,你把美术馆的财务数据整理给我看下,看下我们账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齐姐是小糖豆的妈妈,也是美术馆的财务,美术馆的工作人员不多,加上二楼的培训老师,也不过才30多号人,除非遇到商务活动,平时也不会太忙。 齐姐准备出去前,柔声问:“夏老师你还好吗?” 夏寂野笑了下,“放心吧,我没事,你感冒好些了吗?” 齐姐笑着说:“好些了。” 秦见书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很简单的布置,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清,他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夏寂野的手边,夏寂野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当他不存在一样,“喝点水。” 夏寂野没理他,秦见书自讨没趣,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了下来,抬头就看到挂在沙发对面的一幅画,是海域和落日纠缠不清的油彩画,红黑蓝三种鲜明的颜色恰到好处地融合到了一起,视觉效果鲜明,喧哗和热闹在瞬间被吞噬,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孤寂。 这幅画出自夏寂野之手。 夏寂野的风格和唐文礼丝毫没有相似之处,夏寂野创作时,侧重用色彩来表达情绪,而唐文礼则侧重于意境表达。 18岁生日,夏寂野给秦见书画了一副风景画,是按秦见书的要求画的,寂静的原野上方悬挂着一轮澄明的月。 后面秦见书无论搬几次住处,扔了多少东西,都没有舍得扔掉那幅画,现在还放在a国的家中。 两个估价师来到美术馆后,夏寂野带着艺术品估价师去四楼对唐文礼的画作进行估值,秦见书带着地产估价师在美术馆到处转。 路过小糖豆身边时,她趴在桌子上睁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睛盯着自己,估价师在一旁测量时,秦见书就走到小糖豆的面前,“你看着我做什么?” 小糖豆嘟着嘴,气呼呼地说:“是不是你欺负夏叔叔了?” 秦见书冷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小糖豆说:“因为你抢走了我给夏叔叔的糖,你看着就像一个坏人。” “瞎说。”秦见书心里免不了一阵腹诽,就说小孩子最讨厌了,“我长得这么帅,哪里像坏人了?” 小糖豆说:“我听我妈妈说,有坏人把夏叔叔画的画都拿去卖了,是不是你?” 秦见书疑惑地看着她,“卖画?” 夏寂野开始有名气后,最多的是出一些商业联名或者参加一些画展,秦见书都有关注,并且还会购入他的联名款物件,作品拍卖倒是没有听说过,如果夏寂野的画拿出来拍卖,秦见书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也有夏寂野私下出售的情况,夏寂野每年还会把一部分收入捐赠给公益的医疗协会。 但无论是唐文礼还是夏寂野,他们对自己的画作都格外珍惜,轻易不会出售。 秦见书知道唐文礼的一些画作被唐家拿去洗钱,但夏寂野的画作呢?会被什么人拿去卖? 秦见书凑到小糖豆的面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夏寂野一样温柔,小糖豆看着他笑得牵强的脸,“你笑起来好奇怪。” 秦见书:“……” 小孩子有时候真的是童言无忌得讨厌。 秦见书好声好气地问:“你跟叔叔说说,你妈妈是怎么跟你说的,是谁把你夏叔叔的画拿去卖了?” 小糖豆摇摇头,两根辫子甩了几下,“妈妈没说,我有一次问妈妈,夏叔叔的画为什么不能摆出来,妈妈说,夏叔叔的画都被坏人拿去卖了。” 在四楼的储藏室里,夏寂野看着唐文礼的一幅幅画作,这些都是唐文礼16岁以后用自己的血和泪画出来的,本不该只有这些的,但被唐家拿出去卖了不少。 第17章 言不由衷 秦见书找到的估价师都是国内顶尖事务所的,出具的鉴定报告也会更有权威性,哪怕夏寂野不接受秦见书的帮忙,但实在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19章 做完实物鉴定后,鉴定书大概过两天就可以出来,等估价师走后,夏寂野坐在办公椅看着盯着墙上那副画看的秦见书,“估价师的费用我会转给你,等我找到房子后,我就搬走。” 秦见书置若罔闻,起身缓步走到夏寂野的面前,“夏寂野,你跟在我叔叔身边十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办过个人画展?” 夏寂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你没有关系。” “你一共参加过四次国际画展,每次只展出一副作品,那四幅画展出后,你并没有公开拍卖过,其中一副你私下卖给了一位好莱坞明星,收入全部捐给了医疗机构。”秦见书现在才想起来不对劲,“有了名气后,你和一些奢侈品推出联名产品,策划一些商务活动,在圈内越来越出名,就连奢侈品牌都找你代言过。” 秦见书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夏寂野圈在怀里,“我叔叔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不会用他的人脉来给你举办个人画展,哪怕你想去意大利或者法国举行个人画展对我叔叔而言都不是难事。你从意大利留学回来后,你画作展出的次数少之又少,打响你名气的都是那些商务合作,夏寂野,你跟着我叔叔这十年,难道一年都创作不了两副画吗?” 他盯着夏寂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还是说,这十年,其实你一直是在替我叔叔画画。” 听了小糖豆的话后,秦见书越想越不对劲,的确,夏寂野的画作实在太少了,大概就连想要举办个人画展数量都不太够,反而唐文礼这十年一直持续有画作出现在一些拍卖场、举办个人画展、私下出售画作的情况。 如果夏寂野的画被人卖掉了的话,那么只有可能是被唐家人卖掉的,但夏寂野的名气不如唐文礼,拍卖的画最高估计也只有几百万。 但如果冠以唐文礼的名字呢? 那就远不止这个这样的价格了。 夏寂野可以模仿唐文礼的画风,但艺术家无论如何模仿,也仅仅只是模仿,个性和意境的表达有时候是无法复制的,夏寂野不举办个人画展,很有可能是,如果自己大肆宣传自己的作品,说不定很有可能被人看出来他和唐文礼画作的相似之处。 夏寂野的脸色煞白,低头不敢直视秦见书的眼睛,秦见书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你当初来我叔叔身边,是给他当枪手的是吗?” “秦见书,”夏寂野抬手抵在他的胸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秦见书冷着脸,他想起之前在意大利看夏寂野画画,夏寂野当时还会满脸希冀地对自己说,希望自己的画作以后也能自成一派,被很多人知晓,“夏寂野,你是不是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 “是!”夏寂野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对,我当初就是来给你叔叔当枪手的,我就是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感情、才华、尊严,这些哪有钱重要?你不就是和你家人一样,打心底认为我跟在你叔叔身边是为了钱吗?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他又忍不住嗤笑一声,“而且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你叔叔,我当然知道美术馆和画作比你叔叔留给我的其他东西值钱,我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你爸爸心软,把这些东西留给我,所以你现在看清我的面目了吗?” 秦见书愣了片刻,“你不喜欢男人?” 他想起来无论怎么折腾夏寂野,他的身体就是没有反应,除去ed和自己活差的可能性,那么也有可能是,他对男人不感兴趣。 “我管你喜不喜欢男人,”秦见书把他的下巴捏的通红,“我也不管你以前为了钱出卖了什么,总之从今以后,你只能跟着我。” 他强行吻着夏寂野的唇,夏寂野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还有,不许从我们的家搬出去,夏寂野,除了留在我身边,你哪里都不许去!” 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秦见书才起身松开了夏寂野,夏寂野抬袖擦了下自己的嘴唇,整个嘴唇又麻又痛,秦见书这个小疯子,每次亲自己的时候,跟疯狗啃包子没区别。 夏寂野整理了下衣服,“进来吧。” 杨思恩带着高律师一起走了进来,“夏老师,高律师来了。” 高律师是唐家聘请的专门处理唐家内部一些法律事务的律师,比如离婚、继承权、遗产纠纷等等,他在业内知名度很高,但凡他经手的案子,都能让他的委托人利益最大化,界内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毫无底线,有人奉他为偶像。 杨思恩看着站在夏寂野身旁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很是不好惹的样子,又看夏寂野苍白的脸,小声问:“夏老师,你还好吗?” 夏寂野站起身,“给那些取消合作的合作商送些礼品去,跟他们说,影响到他们的合作深感抱歉,期待下次合作。” 杨思恩回道:“好的。” 等杨思恩出去后,高律师跟秦见书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小书。” 秦见书双手插在裤兜里,高律师和唐文敬一般年纪,又经常出入唐家,当初唐文敬和秦霓离婚,所有法律文书都是高律师一手操办的,秦见书对他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赚钱天经地义,“好久不见,高律师。” 唐文礼去世后,高律师就把唐文礼留给夏寂野的遗嘱交给了他,遗嘱由高律师去公证处做过公证,是合法且在唐文礼去世后立即就能生效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唐家要是想要回去,他们有一百种方法。 “高律师,您先坐下来吧。”夏寂野准备去倒水,秦见书拦在自己的面前,“让开。” 秦见书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去。” 高律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倒也没有多想,坐下来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夏寂野,“夏老师,这是唐总让我送过来的。” 夏寂野打开后看了一眼,是告知书,要求夏寂野这个月月底之前交出文礼美术馆的经营权。 秦见书倒了两杯水过来,放了一杯在高律师的面前,高律师接过后,又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唐家的二公子,怎么还干起伺候人的活了。 秦见书把杯子塞到夏寂野的手上,又从他手中抢过文件夹,匆匆看了两眼后,“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我叔叔的遗嘱里不是说,把美术馆和画作都留给夏寂野吗?我爸爸凭什么来抢?” 高律师无奈地摊了下手,“唐老师的遗嘱里面的确说把美术馆和他的画作都留给夏老师,遗嘱也公证过,但现在遗嘱已经取消了公证的优先性,再加上唐老师一直有服用精神类药物的记录,这份遗嘱的有效性也会受到质疑。” “高律师,”夏寂野心如死灰,“如果我打官司的话,是不是没有任何胜算?” 唐文礼死后,高律师第一时间把遗嘱交给夏寂野,是出于完成委托人的遗愿,现在替唐文敬来送告知书也是雇主委托,对于夏寂野的问题,高律师直截了当地说:“不错。” 他喝了一口水,“如果当时唐老师要是愿意和你成立一些法律事实关系,比如互相赡养协议等等,或许还有一些胜算。” 夏寂野的鼻子一酸,“可是……” 站在他身旁的秦见书把不耐烦地说:“你回去告诉唐文敬,过两天我带着估值鉴定书去找他,美术馆和画作,既然我叔叔说留给夏寂野,那就是夏寂野的,谁也不许来碰。” 等高律师走了后,夏寂野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秦见书看着他薄薄一片的身体,半蹲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双手,“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夏寂野在听到高律师说自己没有任何胜算后,浑身的气力都泄了,任由秦见书握着自己的手,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倒霉,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了,可幸福又实在过于短暂。 秦见书看着他忍得发红的眼眶,“夏寂野,我向你保证,我会帮你守住我叔叔的美术馆,还有那些画作。” 夏寂野看着满脸诚恳的秦见书,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头发,却又没能抬起手,“你先去买些吃的来吧。” 秦见书立马起了身,“你想吃什么?” 夏寂野无力地说:“都可以。” 等秦见书走了后,夏寂野才又忍不住抽泣起来,以前他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会遭遇多大的不幸,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充满了不幸。 以至于唐文礼离开后,他就彻底死了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念头,他害怕会拉着那些人一起跌入不幸中。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零点更~ 第18章 初吻 刚刚对秦见书说的话,有真有假,其实夏寂野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喜欢唐文礼。 他是大二那年来到唐文礼身边的。 系里的一名教授把他叫进办公室,问:“夏同学,你知道唐文礼吗?” 第20章 国美学院的绘画艺术系不会有学生不认识唐文礼,他是国美学院的知名校友,享誉国际的画家,每年给国美学院捐赠金额就高达千万,还专门成立了“文礼美术教育基金”,夏寂野也是基金的受惠人之一。 得到夏寂野的回答后,教授说:“是这样的,唐老师想要在美院找个学生去他的美术馆给他当助理,我挑了院里一些出色的同学画作给他挑选,他看中了你的,具体工作内容的话你可以见面和他聊,工资估计不会低,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也没有心思鉴别真假,那段时间夏寂野实在太过缺钱,除了犯法的事做不出来,他只差想着去卖身了。 背着背包到文礼美术馆,和前台小姐姐说明了来意后,她打了一个电话确认,没多久从楼上下来一个男人,将夏寂野带到了三楼唐文礼的办公室。 学校礼堂里的知名校友照片墙上也有唐文礼的照片,搜索引擎更是能够搜到他不少动态,他长相英俊,看上去温文尔雅。 只可惜瘫痪了。 夏寂野一进去,坐在办公桌前的唐文礼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是夏同学对吗?” 他本人比学校照片看上去还要温柔一些,说话轻声细语,但浑身上下又笼罩着几分阴郁,夏寂野毕恭毕敬地走上前,“唐老师好,我是夏寂野,是教授介绍我过来的。” 他从背包里面翻出几幅自己闲暇时的画作放在唐文礼的面前,“这些都是我画的。” 唐文礼接过后认真地看了下,继而目光又落在夏寂野的身上,“毕业以后打算做什么?” 夏寂野老老实实地回答:“可能先去一些出版社工作。” 唐文礼问:“仅仅如此吗?” 夏寂野说:“不知道有没有出头的机会,如果有的话,我当然也想成为知名画家,去国际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开自己的工作室,如果没有的话,偶尔在街头画些画,随手赠送给一个路人也行。” 说完,夏寂野觉得自己说的话又幼稚又矫情。 “好孩子,你很有才华。”唐文礼始终面带微笑,“如果只是在街头,实在可惜。” 他推着轮椅从办公桌后面出来,夏寂野看到他的双腿后,顿时生出了可惜,百度百科上说,唐文礼16岁那年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过来后就高位瘫痪了。 有家世、有才华、有颜值,只可惜,天妒英才,却要给他安排这样的命运情节。 好像人类艺术史上,没有几个艺术家是身心健全的,贝多芬耳聋,梵高有精神病。 有时候很难让人分清,到底是艺术造就了苦难,还是苦难造就了艺术。 唐文礼推着轮椅走到他的面前,“你认为我的画作怎么样?” 一个享誉国际的画家在一个无名之辈面前问这样的问题,夏寂野说:“唐老师的画作,具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当然是……” “我不是要听你恭维我。”唐文礼抬手指着墙面上一幅画,“你觉得这幅画在表达什么?” 正对着办公桌面的是一副深海油画,蓝色和黑色的颜料交织缠绵,中间又夹杂着些许白色的光影,夏寂野的课程里有一门课就是画作品析,经常会对各种知名画家的画作进行研究欣赏,唐文礼的画作夏寂野也是看过的,外界对唐文礼的画作更多的评价意境表达超过视觉体验,总有一种让人发自骨子里的悲凉和虚幻。 但夏寂野觉得不止,或许他当下也处于和唐文礼的心境,他脱口而出:“挣扎。” 他盯着那幅画,“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呼叫,却又让人觉得是在挥手告别,很矛盾。” 唐文礼说:“你的画作,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 那瞬间,夏寂野心脏一阵震颤。 唐文礼接着说:“我需要你来我身边,偶尔帮我画一些画。” 夏寂野不解地看着他,唐文礼说:“我可以说得再直白一些,我需要你当枪手替我画画,这件事你不能对外透露一丝一毫,你画出来的画也不能冠你的名字,而且你还要短时间内学会模仿我的风格。” “为什么?”夏寂野有些不解地问:“唐老师为什么不自己画?” 唐文礼眼中露出几分苦涩,“我已经画不出来自己满意的作品了。” 他接着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按年预支报酬给你,你可以开个你满意我能接受的价,当然,我也不会埋没你的才华,我会对外宣称你是我收的学生,有机会让你的画作也在一些公众场合展出,我可以给你人脉和资源,我想,我开出的条件,应该足以让你心动。” 什么才华不才华的、梦想不梦想的,夏寂野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他说:“一百万,每年一百万,除了给老师画画以外,我还可以为老师做一些其他的事。” 这个价显然让唐文礼有些惊讶,他问:“一百万吗?” 一百万对夏寂野来说是很多钱,“太多了吗?” 唐文礼笑着摇摇头,“好孩子,你值得更多。” 确定了雇佣关系后,唐文礼就先支付70万给夏寂野,夏寂野每天上完课后就来美术馆,在画室里模仿唐文礼的画作,唐文礼就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一笔一划丢掉自己的风格,画出和自己神似的画作。 唐文礼是个很极致温柔的人,手把手教夏寂野画画时,还会和他谈心,那段时间夏寂野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透了,唐文礼从来不会多过问什么,只告诉他,有任何困难可以向他开口,他会尽力帮忙,除了提前预支给他的钱,唐文礼时不时还以各种理由给他转钱。 但夏寂野没有说过,唐文礼给他的钱已经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只想着多做一些什么来回报唐文礼。 后面唐文礼让他接触的事务越来越多,也会让他参与美术馆的一些商务活动中,介绍他给一些人认识,很多都是界内的权威人士,这样的人脉和资源,是美院很多学生想都不敢想的。 黯淡的生活中陡然出现一道光,更是在濒临崩溃边缘之时突然出现一双拽住自己坠落的双手,渐渐地,每当和唐文礼独处画室的时候,夏寂野总是容易被唐文礼温柔的嗓音、身上淡淡的香味吸引,有时候油墨渲染过度,有时候颜料总是调配不出来想要的颜色。 唐文礼笑话他,“不够专注的话,可是画不好我的画的哦。” 他握着夏寂野的手,身体贴着夏寂野的肩膀,两人的距离是如此地近,近得夏寂野可以感受到唐文礼的心跳和呼吸,唐文礼的手指很暖,握的夏寂野的脸发了烫。 他侧过脸,看着唐文礼的眼睛,最后落到了他的唇上,夏寂野问:“唐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唐文礼握紧了他的手,柔声说:“当然。” 夏寂野大概会永远都记得那个傍晚,在画室的落地窗前,橘红的余晖笼罩着他们两人,那一刻,世界于他们而言,就只有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太阳在天,而月亮在自己的怀。 或许是唐文礼的温柔,让夏寂野对他产生了依恋,他并没有想过要回避自己的内心,而唐文礼,也出乎意料地给了他回应。 后面他们接吻的次数越来越多,随时随地,想要亲吻的时候,一方就会给出热烈的回应。 夏寂野从来没有问过唐文礼,那么现在呢?他们算什么关系? 直到唐文礼问:“小野,要当老师的爱人吗?” “可以吗?”夏寂野有些不敢相信,“我可以当老师的爱人吗?” 唐文礼亲吻着他的唇,“当然,我打算对外公开你的身份,我不能让你这样不清不楚地跟着我。” “老师,”夏寂野为难起来,“这样会对老师有影响吗?” 唐文礼笑了起来,“我的残疾会让很多人对我的一些所作所为有包容心,我只担心,会影响到你,外界会对你有很多流言蜚语,你的家人或许……” 夏寂野没有犹豫,“老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的家人也会理解我的。” 唐文礼把他搂进怀里,“小野,我爱你。” 时至今日,回想起第一次和唐文礼接吻,夏寂野依然浑身如同过电一般,那个吻,温柔得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疼痛。 再也不会有人那样亲吻自己了。 唐文礼没有出现之前,夏寂野没有对同性产生过任何兴趣,哪怕现在秦见书对自己死缠烂打,强迫自己做那些事,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夏寂野想,他应该是不喜欢男人的,他只喜欢唐文礼而已。 诚然,这个世上也没有人比得上唐文礼。 第19章 过往 秦见书提着买好的中饭进来时,齐姐正在向夏寂野汇报美术馆的财务情况,“除去月底要支付出去的款项外,账面上还有1468万……” 夏寂野见秦见书进来,就让齐姐先出去了。 秦见书把饭菜放在茶几上一一打开,看到夏寂野捏着自己的眉心,他走上前把他扶起来,“别想了,有我在。” 第21章 夏寂野坐到沙发上,秦见书把筷子递给他,都是几样清淡的菜,夏寂野吃了两口没了什么胃口,秦见书说:“医生说你这几天要稍稍忌口,过两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你打算每天这样跟着我?”夏寂野看着秦见书,“在a国的生意不做了?” 秦见书夹了点菜放进他碗里,“我在这边也能盯着。” “天天熬夜倒时差开会?”夏寂野的事并不少,秦见书要是这样每天跟着自己,很多事做起来只怕就没那么方便了,“你虽然还年轻,但这样熬夜也会熬坏身子的。” 秦见书听到夏寂野关心自己,咧嘴笑了起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夏寂野把他夹给自己的菜送进嘴巴里,“你就当是吧。” 秦见书又给他夹了一些菜,“你放心,我还要照顾你,我肯定不会让我的身体垮了的。” 夏寂野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下午陆之璞给秦见书打了电话,让他去磐石控股一趟,秦见书半蹲在夏寂野的面前,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记得按时喝水吃药,等你下班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让阿姨提前买好菜。” 夏寂野“嗯”了一声。 等秦见书走了后,夏寂野拿了美术馆公用车的钥匙,驱车到二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楼下,到了后他给楚文君打了一个电话,楚文君在电话里说:“我马上下来。” 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夏寂野给楚文君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看到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裙踩着细高跟款款走来的楚文君,夏寂野站起身早早地伸出了手,楚文君和他握了下手,坐下来后打量了下夏寂野,除了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出于职业素养,楚文君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脖颈处衬衣遮不住的红痕。 有些奇怪,但对方是自己的雇主,楚文君及时收回了目光,“夏老师还好吗?” 唐文礼去世的消息有新闻报道,认识夏寂野的也都知道他和唐文礼的关系,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担心夏寂野承受不住。 夏寂野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还好。” 楚文君喝了一口卡布奇诺,接着说:“上次你说的抚养权的事,我这边还在查询是否有先例,虽然说豆豆已经满8周岁了,但是目前来说,存在很多不利于争取抚养权的情况,特别是……” 夏寂野直白地问:“我是同性恋的身份对吧?” 楚文君点了下头,“张超那边的律师可能会揪住这一点不放,哪怕你已经申请成为你姐姐的权益代理人,经济条件也比张超好,但仅凭同性恋这一点,法院那边可能会考虑到你和豆豆的年龄差距,以及对未成年的权益保护,都会拒绝你的诉求。” “还有其他办法吗?”夏寂野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彷佛成了一个死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豆豆的抚养权我都要争取到手,一想到我姐姐的骨肉留在那种人的身边,我就觉得恶心。” “按理说豆豆满了8周岁,他是可以自己选择抚养权给谁的,给你母亲也是可以的,但应该是受到张超他们的引导,豆豆现在比较抵触你们。”楚文君也觉得有些棘手,“而且张超也不可能轻易放手的,你为了让豆豆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又是给他们换房子,又是给生活费的。” 楚文君越说,夏寂野的脸色就越阴沉。 10年前,比夏寂野大6岁的姐姐夏寂月在家中意外摔倒脑袋撞到了床头,她的丈夫张超把她送到医院进行急救,夏寂野和他爸妈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医生告知他们夏寂月因为大脑半球严重受损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后面住院住了一个多月,夏寂野的父母天天以泪洗面,夏寂月也没有醒过来。 而张超他们以无法承担高额的医疗费,强行要给夏寂月出院,夏寂野的父母不愿意,把房子卖了给夏寂月治疗,夏寂野也到处打零工挣钱,张家对此就不管不问。 几个月后,夏寂野的母亲在给夏寂月擦身子时,发现她的小腹有些不对劲,一开始以为是长期没有活动发胖,后面找医生做了检查后才知道她已经怀有五个多月的身孕。 因为夏寂月和张超还没有离婚,医院通知了张超,张超和他家里人都要求生下来这个孩子,医生给夏寂月做了全面的检查,当时胎儿已经成形,而且一切正常,强行引产的话可能会对夏寂月的造成危险,通过多方面考虑后,夏寂野他们不得不同意夏寂月继续妊娠。 为了给夏寂月治疗,夏家负债累累,张家哪怕知道夏寂月肚子里面有他们张家的孩子,但是竟然说出“到时候未必能生出来”这样的话拒绝承担任何费用。 一家人平淡幸福的生活,因为这件事而彻底打乱。 夏寂野到处去做兼职挣钱给夏寂月攒医疗费,父母更是把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个遍,当时夏寂野实在太过于缺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想着怎么赚钱攒医疗费给夏寂月治疗,以及保住夏寂月腹中的孩子,让它平安出生,那毕竟也是他姐姐的孩子。 唐文礼就是这个时候找到夏寂野的,所以当时他根本就没有犹豫,唐文礼的出现让夏寂野有了稍稍喘息的机会,父母问他钱从哪里来的,夏寂野说自己去文礼美术馆当了美术老师,报酬还不错。 当时夏寂野申请成为夏寂月的代理人,要和张超打官司离婚,但张超以他和夏寂月的感情没有破裂、并且夏寂月现在还怀有他的孩子为由拒绝,法院同意了张超的诉求。 孩子出生那天,夏寂野和他爸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夏寂野再三拜托医生,一定要让小孩子和大人都平平安安。 好在,夏寂月和孩子都平安地从手术室出来,当医生抱着啼哭的男婴出来时,夏寂野和他父母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夏寂野看着双目紧闭、面容平和的夏寂月,哭着说:“姐姐,你快点醒过来吧,你有孩子了,我当舅舅了。” 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在医院观察了两周后,张超就带着他父母来了医院,强行要把孩子带走,夏寂野的父母不同意,张超和他们发生争吵,张超说:“你们家还有能力养一个孩子吗?你们儿子都为了挣钱卖身给一个男人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文礼美术馆。” 夏父在悲痛之余独自去了文礼美术馆,那几天夏寂野正陪唐文礼在国外参加一个艺术展,夏父在美术馆参加画作时,随口问了一句展厅的工作人员,“这里有一位叫夏寂野的老师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有的。” 夏父又问:“他今天在美术馆吗?” 工作人员说:“不在,夏老师陪唐老师出国了。” 夏寂野只说自己是在文礼美术馆当老师,但仅仅只是当老师的话,一下子又怎么可能拿出上百万的医疗费?他给夏寂月请的护理都是他们根本承担不起的。 孩子出生后,夏寂野说自己要忙几天,丝毫没有提出国的事,他又在隐瞒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夏父忍不住给夏寂野打了一个电话,直到第二个夏寂野才接,他在那边压低了声音,“爸,怎么了?” 夏父问:“你在哪里?” 夏寂野说:“我在学校。” “小野,”夏父坐在公交车上捂着胸口,“你是不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夏寂野在那边沉默了片刻,继而说:“爸,你听谁说的?” 就是片刻的沉默,让夏父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哽声说:“你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小野,你现在这样,以后怎么办……” 夏寂野听到夏父的哭声后,也忍不住哭了起来,“那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要姐姐醒过来……” 女儿成了植物人,外孙又被抢走,又是儿子为了给女儿筹治疗费跟了男人,种种刺激下,夏父最后说:“是爸爸对不起你们,是爸爸没用,小野,不要再做傻事了,不要伤害自己……” 等人发现不对劲时,夏父在公交车上已经没了呼吸,是突发的心梗。 夏寂野得知消息后匆忙回了国,一边想着要去把外甥带回来,一边还要操办父亲的丧事,而母亲认为父亲是因为得知夏寂野跟了男人的消息没能撑住才导致去世,到至今都不肯原谅夏寂野。 夏寂月的离婚案是楚文君代理的,后面争孩子抚养权的案子,也是她代理的,但无论是离婚还是抚养权,涉及的情况都比较复杂,特别是抚养权的事,张超的代理律师在法庭上说夏寂野是同性恋的身份后,法院毫不犹豫下了判决,孩子抚养权归张超。 这些年,楚文君一直都在想办法帮夏寂野找到法律依据,争取豆豆的抚养权。 楚文君见夏寂野眉头紧锁,宽慰道:“放心吧,我这边一直都有持续关注国内外相关的司法案件,只要有可参考的依据,我都会努力帮你争取到豆豆的抚养权。” 夏寂野笑了起来,“9年前,你还是个初级律师,现在已经是业内有名的金牌律师了。” 第22章 楚文君也跟着笑了起来,“夏老师还不是,9年前还是个学生,现在都已经是艺术界知名艺术家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两更,下周四零点准时更~ 第20章 无解 “也不一定非要在江城找一块地,江城环境更复杂一些,一块地批了两年没能批下来,领导班子倒是下了一批又一批,那就说明没有能拿主意的,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江城其他地方。” 陆之璞的办公室里,秦见书说:“比如像江城旁的樊城。” 磐石控股涉足国内不少领域,但在国内没有投资过物流行业,眼下不管是国内还是国际物流,发展势头越来越迅速,人工智能领域也在研究智能化物流,从投资战略意义上来说,的确也算一个不错的投资方向。 只不过陆之璞以往并未了解过物流这方面的业务,之前在国外和秦见书见了一面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资了j.y,这两年的投资回报收益十分不错。 唐家的唐老爷子和陆之璞的爷爷是故交,现在唐家有意扩大业务,想要拉磐石控股投资入股。 万里捷作为国内的一流的大型物流企业,在人工智能大力发展的情况下,急需快速转型,他们知名度高,也有丰富的物流经验和成熟的海内外物流路线,要是能够建成国际物流枢纽,未来的发展不容小觑。 秦见书一直在国外活动,寥寥数语,就足以让陆之璞知道他对国内的环境同样熟悉了解,陆之璞不由有些佩服年轻人的精力好。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陆之璞的秘书助理宋清和端着咖啡进来,一杯放在秦见书的面前,另一杯放在陆之璞的手边。 陆之璞顺手搭了下他的手。 两人丝毫不顾及秦见书在场,虽然秦见书很早之前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但当时想着以陆之璞的身份,他大概率也只是玩玩,后面肯定还是要结婚的,可眼下这情形,只怕不是玩玩了。 等宋清和出去后,秦见书笑着问:“嫂子?” 陆之璞听了,会心一笑,“这个称呼倒是不错。”他抿了一口咖啡,“你嫂子亲手做的,味道很不错,尝一尝。” 秦见书尝了一口咖啡,“嫂子手艺不错,阿璞哥好福气。” 陆之璞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你真不打算让你的j.y并入万里捷?如果万里捷能够建起国际物流枢纽,j.y并入的话,市值估计还要翻上一番,同时也能减弱a国的法治风险。” “我创立j.y就是为了摆脱唐家对我的控制。”秦见书知道陆之璞为了帮他爷爷还人情所以没办法拒绝唐家的再三邀请,磐石控股要是投资万里捷,估计是一笔很大的投资,陆之璞不放心,想要找个自己的人参与其中,秦见书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唐家水深,我和他们处不来。” 陆之璞说:“唐欣楠不是能做大事的人,磐石控股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钱投进去后,怎么用,用得好不好,我都需要准确的情况。” 他看着秦见书,目光深沉,“见书,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争上一争,我不在意万里捷的继承人是谁,你爷爷的人情我会还,但是我的钱也不会随便投出去。” 秦见书对唐家的产业没有兴趣,要是有兴趣的话,他才不会呕心沥血地在a国创立j.y,从秦霓和唐文敬离婚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把自己当唐家人了。 江城春季一个月有20多天都在下雨,剩下的10来天大部分也是多云,今天难得出了太阳,到了下午4点多的时候,日光变得柔和,车子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透过嫩绿的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夏寂野坐在车里看着江城国际小学的校门口,正是放学时间,门口停了不少保姆车,都是来接孩子的。 夏寂野的外甥就读这所小学,是夏寂野花钱出力弄进去的,那毕竟是姐姐的孩子,夏寂野恨不得把自己能给他的都给他,哪怕张豆豆对自己算不上亲近。 看到9岁的张豆豆背着书包出来,夏寂野解开安全带立马下了车,穿过马路后疾步朝他走过去,在靠近他之前,张超率先一步出现在张豆豆的面前。 这几年张超发福了不少,穿着夹克挺着大肚子,典型的中年油腻形象。 夏寂野走到张豆豆的面前,“豆豆。” 张超转过身看着夏寂野,装模做样地推了下张豆豆的肩膀,“豆豆,喊舅舅。” 张豆豆靠在张超怀里,有些不自在地喊了一声“舅舅”。 夏寂野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和夏寂月相似的眉眼,“豆豆,最近还好吗?作业多不多?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刚准备伸手,张豆豆就往后退了一步,好像面前的夏寂野只是一个陌生人,“作业不多,有好好吃饭。” 夏寂野抬了一半的手久久没有收回来,自从张家抱走张豆豆后,他们一直拒绝夏寂野他们看望张豆豆,直到夏寂野说后续张豆豆的生活支出由他承担后,他们才同意夏寂野时不时和张豆豆见一面。 为了让张豆豆生活得更好,夏寂野给他们换了房子,还给他们请了保姆,让保姆照顾张豆豆的日常生活,张超和他父母也因此受惠,但又担心夏寂野和他们争夺孩子的抚养权,私底下应该是和张豆豆说了不少夏寂野的坏话,很长时间里,张豆豆甚至一度认为夏寂野是坏人。 至今,张豆豆都没有见过他的妈妈。 夏寂野起身揉了下张豆豆的脑袋,张超拉开车门让张豆豆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夏寂野对上张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豆豆现在也不小了,你们应该慢慢告诉他,他的妈妈在哪里,医生说,适当的刺激对我姐姐的苏醒或许会有用,豆豆是她的孩子,你们至少也应该让他见一见自己的妈妈。” 张超故作无奈地说:“不是我们不同意豆豆去见他妈妈,是因为自小就没有妈妈陪在他身边,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妈妈。” “那是因为你们一直都在回避豆豆和我们接触。”夏寂野隔着车窗看着坐在里面的张豆豆,如果张豆豆的抚养权在自己的手上,他绝对不会把张豆豆养成这样,“张超,念在和我姐姐夫妻一场的份上,带豆豆时不时去看望一下他外婆,我妈她年纪也大了,每个星期还要跑医院看望我姐姐,她也很不容易。” 张超说:“我和豆豆说过,但豆豆不愿意,要不你找个时间带豆豆回去?”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不愿意见夏寂野了,这么多年,夏寂野都是错开时间去医院看望夏寂月,张超这样说,明摆着就是故意恶心自己的。 当时夏寂野要张超和夏寂月离婚,张超为了要豆豆没同意,后面张超提出申请要离婚,轮到夏寂野不同意了,他担心张超离婚后会和别的女人结婚,万一又有了孩子,说不定还会对豆豆造成影响。 夏寂野一直这样拖着,张超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带女人回家,他怕夏寂野告他重婚之类的。 也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张超一边舍不得夏寂野给他们的钱,一边又恨极了夏寂野。 晚上秦见书赶到美术馆,美术馆已经关门了,秦见书给夏寂野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通,“夏寂野,你在哪?” “你是谁?”夏寂野在电话那边有些口齿不清。 秦见书的眉头蹙了起来,“你喝酒了?” “没有,我没有喝酒。” “你在哪?”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这里是哪里……” 秦见书叹了一口气,耐着心哄着:“夏寂野,把你手机给你身边的人好不好?我来接你。” 夏寂野像是听出来了他的声音,“你是小书对不对?你回国了?” “对,我是小书。”听到夏寂野喊自己“小书”,秦见书的嘴角翘了起来,“所以听话好不好?你身边有人吗?把你手机给他们,我过来接你。” “是老师让你来的吗?” 秦见书的手指紧了紧,“对,是叔叔让我来接你的。” 过了片刻,手机那边响起陌生人的声音,秦见书说:“您好,能麻烦告诉我一下你们的地址吗?我家人喝醉了,我来接他……实在太感谢了,等我到了后给您的酒水买单。” 驱车赶到酒吧,现在的时间不算晚,酒吧人不多,还算安静,秦见书在吧台找到已经趴着睡着的夏寂野,喝醉后从脸到脖子都是一片潮红。 秦见书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旁边的人说:“刚刚在这里哭了一场的,是有什么伤心事吧?” 秦见书垂眸看着夏寂野湿漉漉的睫毛,拿出手机给整个吧台的人的酒水买了单,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夏寂野横抱在怀里,夏寂野的脸贴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吐息灼着秦见书的皮肉,秦见书的浑身过电一般。 把人放在副驾驶上,秦见书给他扣好安全带,夏寂野的眼睛忽然睁开一道缝,他抬手捏着秦见书的脸,“小书,你怎么来了?” 第21章 醉酒 秦见书握着夏寂野的手蹭着自己的脸,“怎么来喝酒了?” 第23章 夏寂野见完张豆豆后在车上坐了一会,又给杨思恩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自己找套一厅两室的房子,最好便宜点。 他不可能和秦见书纠缠下去,哪怕他再不介意外人怎么看自己,可秦见书到底是唐文礼的侄子,他要是和秦见书搅合在一起,他会觉得对不起唐文礼。 再加上,秦见书本来也不容易,喜欢男人这样的事就连自己的至亲都没有办法接受和理解,夏寂野不愿意秦见书沦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地步。 父亲的葬礼上,母亲要求夏寂野和唐文礼分手,她说:“你姐姐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去跟了一个男人,她醒来也会愧疚的。” 一开始的确是了钱才去唐文礼身边的,但唐文礼从来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反而是夏寂野先开口说的喜欢,所以当母亲要他和唐文礼分手的时候,夏寂野只说:“我是真的喜欢他。” 说完,母亲就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怎么可以喜欢男人?你还要不要脸?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看我们家怎么看你吗?” 夏寂野没想过家里人能够接受和理解自己,他只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我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但是我不会和他分手。” 母亲当时气得捂着胸口大哭,“你气死了你爸,你还要气死我对不对?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后面夏寂野回家看望母亲,母亲连话都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一句。 这个世上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两个人,夏寂月成了植物人,唐文礼去世了。 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夏寂野就去了酒吧,唐文礼才去世没几天,夏寂野根本缓不过来,接踵而来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喝了几杯闷酒后,才在这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像每一次觉得自己快要触碰到幸福的时候,上天就要和自己开一个玩笑。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通红的眼睛,温声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夏寂野抽噎了两下,“好。” 到家后,秦见书直接抱着夏寂野上了楼,夏寂野忍不住笑着用自己滚烫的手去蹭他的脸颊,“之前在意大利,我生病了,你也是这样抱着我回家的,小书长大了,力气也好大。” 秦见书抱着他去了卫生间,把他放在洗手台的沙发凳上,半蹲在他面前给他脱了衣服,喝过酒,夏寂野浑身粉白,在看到夏寂野大腿内侧的牙印后,秦见书的喉结上下一滚。 他抱着夏寂野进了浴池,夏寂野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怎么这么大了还跟我一起洗澡?” 秦见书抬起他的脸,“夏寂野,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夏寂野哼笑了一声,双手扯着秦见书的嘴角,秦见书冷冰冰的一张脸被他扯得乱七八糟,“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小书,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多和哥哥姐姐他们一起玩,不要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也不要老是一个人。” “你啊,”夏寂野语重心长地说:“臭屁得要死,其实很想和哥哥姐姐们亲近,但是他们拒绝了你一次,你就再也不愿意试第二次了,我说得对不对?” 秦见书的鼻子一酸,“我才没有。” 夏寂野笑得不行,“还说没有,你知道当时为什么我让你设置一个只有你和我知道的安全词吗?” 秦见书的心猛地跳了起来,“为什么?” 夏寂野刮着他的鼻子,“因为你当时肯定觉得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你觉得没有人会愿意帮你,你也不屑于向别人寻求帮助,但是如果是和寻求帮助无关的词,或许就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秦见书一直以为,夏寂野让他设置一个安全词,仅仅是为了让这件事成为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的秘密,他没有想到,夏寂野竟然如此小心地保护自己的自尊心。 那时秦见书处于青春期,性格阴郁不爱说话,别扭又要强,他的确在受到唐欣楠和唐欣怡的排挤后,就再也没有试图融入他们,也觉得整个唐家没有人可以帮助自己,所以无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秦见书眼眶发涩,他抬起夏寂野的脸,“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夏寂野的脑袋有些无力地垂着,“小傻子,说什么傻话……要说照顾,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秦见书把夏寂野擦干后放在床上,给他拉上被子后,秦见书俯身吻住夏寂野的唇,吮了吮,像含一块巧克力。 夏寂野喝醉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要乖顺很多,两人就像是没有任何嫌隙,秦见书想着,夏寂野还是心疼自己的,虽然现在两人每每对上都闹得不愉快,可夏寂野曾经对自己也是柔软过的。 秦见书其实仔细想了想,夏寂野这么生自己的气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他对自己这么好,可自己却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夏寂野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自己到底也是他用心对待过的,他肯定觉得自己的真心错付。 白天陪着夏寂野,晚上熬夜工作,秦见书的睡眠时间并不多,但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比较亢奋的状态,也有精力不好的时候,但现在有了夏寂野,他不允许自己露出丝毫疲态。 过了两天,秦见书收到了评估鉴定报告,他没有告诉夏寂野,而是独自开车去了万里捷总部大楼。 唐文敬看了鉴定书后,云淡风轻地把报告扔在桌子上,“就这么喜欢夏寂野?” 秦见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果你觉得这些鉴定书不可靠的话,可以再找其他估价机构,无论多少钱,我都会折现给你。” 唐文敬问:“夏寂野做了什么,让你和你叔叔都这么为他赴汤蹈火?” 秦见书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不同于小时候的害怕,现在面对唐文敬,秦见书多了许多从容,“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 “见书,感情这样的东西,”唐文敬顿了片刻,“是最靠不住的,无论是父子,还是夫妻手足,都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秦见书懒得听他废话,“你要是确认没问题话,给我一个账户,我分批付款给你。” 唐文敬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真的是要这些钱吗?” 秦见书看着他,“那你要什么?” 从万里捷出来大楼出来后,秦见书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后,一拳头砸在车门上。 赶到美术馆秦见书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夏寂野办公室的门,一个衣着休闲的年轻男人坐在夏寂野的办公桌前,样貌不错,看上去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夏寂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秦见书,“出去。” 秦见书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我找你有急事。” 夏寂野没有看他,“我这里还有客人。” 坐在夏寂野对面的傅斯杰笑着说:“既然小野还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秦见书听着男人过于暧昧的语气,脸上露出几分不愉,“谁让你叫他名字的?” “秦见书!你闭嘴。” 夏寂野站起身,走到傅斯杰的面前,“实在抱歉,小孩子没礼貌,我先送你下楼吧。” 傅斯杰笑着摆摆手,“你先忙,我自己下去就行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夏寂野笑了下,“好。” 等傅斯杰出去后,秦见书将夏寂野圈在桌沿,语气凌厉森冷,一副抓奸的姿态,“那个男人是谁?你和他什么关系?” 夏寂野漫不经心地盯着他的眼睛,“和你没有关系。” 秦见书怒不可遏,“你可以接受他的帮忙,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 夏寂野想要推开他,秦见书纹丝不动,“别发疯。” 那晚夏寂野醉酒后,秦见书这两天除了接送他上班,也没有对他别的事,在自己的面前还算听话,今天又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 秦见书抓着他的手按在桌子上,“夏寂野,放弃美术馆和那些画作,我带你出国好不好?无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可以让你成为很有名的画家,让你的画作能够在那些美术馆展出,让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你跟我走好不好?” 夏寂野不解地看着他,继而目光里又流露出几分寒意,“你是不是和你爸一样,认为我要是没有你们有钱人捧,永远都画不出来什么名堂?” “我不是这个意思。”意识到自己说了让夏寂野多想的话,秦见书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你不用那么辛苦。” “我不需要。”夏寂野费劲地从秦见书的手掌抽出手,“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都会帮我保住美术馆和画作的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现你也没有办法对付你爸爸?秦见书,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也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房子已经找好了,明天我就搬走。” 第22章 占有 “搬走?”秦见书听到这两个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蹿了上来,“夏寂野,我告诉你,你哪里都去不了。” 第24章 他把夏寂野抱到办公桌上,扯下自己的领带,将夏寂野的双手绑在身后,夏寂野挣扎起来,“秦见书,你又发什么疯?” “那个男人和你什么关系?我叔叔刚死,你就见别的男人?”秦见书粗暴地解开夏寂野的裤腰,按着他的小腹,强行把他的裤子褪了下去,“夏寂野,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不许勾搭其他男人!” “你放开!”夏寂野并着腿,身子朝后仰着,试图躲开秦见书施暴般的亲吻,“你也知道你叔叔刚去世?我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讨厌你!” 秦见书从口袋里拿出套,膝盖强行顶开夏寂野的双腿,“反正我不疯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夏寂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不要也得要。” 他把夏寂野按在办公桌上,抓过他绑在一起的双手手腕压过头顶,前几天他想着夏寂野身子不好,哪怕在床上再想碰他,还是忍住了,夜里总要去洗两次冷水澡,实在控制不住一边冲着凉水一边回味那个暴雨夜。 夏寂野今天出门时穿的是白衬衣和一件蓝灰色的西装外套,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此时夏寂野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衣,领口两粒扣子没扣上,露出他两根白皙漂亮的锁骨,日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可以看到皮下的青紫血管。 秦见书对上他那双冷淡的眼睛,乌发褐眸,无论看多少次,秦见书都会想起自己第一次动心。 秦见书不懂怜香惜玉,这样的事也没人教他,他不顾夏寂野的挣扎,扯开了他的衬衣,咬着那两根锁骨,“你今天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和这个男人见面?” “秦见书!”夏寂野疼得想逃,却被秦见书压得动弹不得,“住手……放开我……” 如果夏寂野愿意的话,秦见书当然愿意好好对待他,这样自己也会舒服一些,不至于说每次都是两败俱伤。 可夏寂野不愿意,还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和不三不四的男人见面,秦见书一想到夏寂野对着自己冷言冷语,对着别人都是一副温和柔软的模样,他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炸了,他迫切地需要做一些事来证明夏寂野只属于自己。 “秦见书,你这个疯子!”夏寂野的大腿被秦见书攥在手中,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不要在这里!” 秦见书的腰绷紧了,听到夏寂野这句话后,他哼笑了一声,“怕什么?在你和我叔叔的床上我们都做过这样的事,这里又算什么?还是说,你怕被其他人发现,我叔叔刚去世,你就和其他男人勾搭上了?” 比力气比不过,比无耻更是甘拜下风,夏寂野挣了许久没能挣开,最后认命一般任由夏寂野在自己的身上逞凶。 他在这种事上面没有太多经验,和唐文礼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有欲望的,但他和唐文礼之间也只局限于亲吻抚摸,再无其他。 夏寂野越是不吭声,秦见书就越是来气。 他会想象夏寂野和唐文礼做这种事时,夏寂野是一副什么样子,又对上夏寂野在自己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冷漠,他就越发来劲。 “夏寂野,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秦见书双手掐着夏寂野韧劲十足的腰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以前不是最心疼我了吗?” 夏寂野别过脸一言不发。 做到一半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夏寂野的助理杨思恩手里拿着一份租房合同,他在外面敲了好几次门,以为夏寂野不在里面,没想到推开门就看到自己的老板衣衫不整地被按在办公桌上,而这几天跟在老板身边那个看上去虽然很帅但是很不好惹的男人,他正在…… 杨思恩是知道夏寂野和唐文礼的关系的,只是,他没想到唐文礼才去世没几天,这又是…… 夏寂野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杨思恩满脸尴尬地看着他们,他慌乱地想要去推秦见书,但双手被他压住,“秦见书,你给我放开!” 秦见书本来就在吃味,现在又陡然被打扰,他不耐烦地拿起一旁的衣服盖住夏寂野的身体,冷冷地看了杨思恩一眼,厉声说:“滚!” 杨思恩站在门口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应该进去还是应该走,被秦见书陡然这么一吼,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可在看到夏寂野明显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杨思恩站在门口脆生生地问:“夏老师,要,要报警吗?” 这样的场面实在尴尬,夏寂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闭着眼睛,“你先出去。” 杨思恩立马关上门走了。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通红的脸,心中恶意顿生,“夏寂野,你害羞什么?你和我叔叔没在这里做过吗?” 一想到让自己的下属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夏寂野想杀了秦见书的心都有了,他红着眼眶,恨急了眼,“当然,我和你叔叔哪里没试过?你要听吗?我可以说给你听,你叔叔比你温柔多了,他可比你了解我多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夏寂野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秦见书,”夏寂野再也没有任何力气,秦见书每顶一下,都像是恨不得和自己同归于尽,“你这个畜生!” 随着自己的动作,秦见书看着夏寂野一会平坦一会凸起的小腹,越是疯癫起来,他解开夏寂野手腕的领带,抓着夏寂野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上,夏寂野惊恐的发现,自己彷佛都能感受到那东西的形状,狰狞得可怕。 “秦见书,你放开,你放开我。”夏寂野吓得想要抽回手,却被秦见书死死抓住了手腕,勒得他生硬的疼。 “夏寂野,”秦见书俯身去亲吻他的眼睛还有唇角,“好好感受我,感受我占有你,感受你属于我,夏寂野,我爱你。” 在办公桌上,夏寂野感觉自己都要昏了过去,直到秦见书发出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再次压在自己的身上,轻颤了半分钟后,才起身拔了出来。 夏寂野以为终于要结束了,不曾想,秦见书将他一把抱起扔到了沙发上,夏寂野没了挣扎的力气,任由他胡作非为。 咬得实在太疼时,夏寂野忍不住骂一两句,“秦见书,你属狗的吗?”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骂人的话,对秦见书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夏寂野的身体没有丝毫地反应,越是没有反应,他就越是气恼,换了套,第二次比第一次容易很多,但看到夏寂野还是拧紧了漂亮的眉,秦见书低头去亲吻他的眉头,“夏寂野,不舒服的话,你就喊我‘小书’,我就会停下来,好不好?” 他去吻夏寂野的唇时,夏寂野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血腥味顿时弥漫在两人的唇齿间,秦见书吃疼却舍不得松开,含着夏寂野的唇用力地亲吻着,一路往下,吻过他的喉结,最后落在胸前。 他觉得很有意思,哪怕夏寂野已经放弃了挣扎,可他又喜欢夏寂野对他的亲吻、触摸作出一些反应,夏寂野被他折腾得后背都浮了薄汗,忍不住抬手去推秦见书的脑袋,“不要,不要咬,秦见书,不要。” 秦见书抬起脸,唇边水光淋漓,他笑着说:“夏寂野,我说了,不舒服要做什么?” 夏寂野觉得秦见书简直不可理喻。 等秦见书发泄完,夏寂野已经昏睡了过去,秦见书摘了套后,看着夏寂野浑身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他满意地用手指擦了擦夏寂野唇上冒出的血珠。 杨思恩在前台陪高悦吃午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叹气,高悦见他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 杨思恩又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老板被人欺负了,可那人明显看上去又不好惹,估计还是老板都拿他没办法的那种。 这事肯定也不能和任何人说,杨思恩刚准备说“没怎么”,就见那个男人从电梯走了出来,嘴唇明显被咬破了,两人目光对上后,杨思恩立马用一份文件遮住了自己的脸。 秦见书走上前,拿开他手上的文件,“你是夏寂野的助理对吧?” 杨思恩不敢看他,“嗯。” 秦见书说:“今天看到的不许对外说。” 杨思恩点头。 秦见书又说:“等你老板醒了,给他买份中饭。” 杨思恩点头。 秦见书问:“刚刚找你老板什么事?” 杨思恩舔了下唇,不知道该不该不说,可对上秦见书审视的目光,他嚅嗫起来:“夏老师让我帮他租个房子,那个租房合同房东给我了,我准备找夏老师确认下。” 秦见书翻了下他手中的文件,看到上面写了《个人房屋租赁合同》几个字眼后直接撕了。 杨思恩和高悦两人两脸懵。 第23章 不犹豫的决定 坐到车上后,秦见书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你以为我真的是要那些钱?”唐文敬看着自己这个略显得有些天真的儿子,虽然年仅23岁就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可到底对于人情世故还是欠缺了一些,“美术馆给谁来经营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能不能为我所用,有些事我需要有人去帮我做,夏寂野不愿意没有关系,有的是人愿意,我可以捧出你叔叔,当然也能捧出别人。” 第25章 秦见书问:“你是为了逼夏寂野继续帮你画画洗钱所以才逼他交出美术馆和那些画?” “是。”唐文敬没打算否认,“我在等他走投无路然后回来求我。” 秦见书怒不可遏地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夏寂野是我的人,你休想像以前控制我那样控制他。” 比起秦见书的激动,唐文敬可以说是淡然自若,“哪怕你真的为他守住了美术馆和那些画作,可你有信心保证他后续的发展吗?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但多少画家有才华因为没人捧而只能缩在格子间当美工,一辈子得不到个人作品展出的机会。只要夏寂野还在国内发展,我可以保证,他接不到任何工作。” “你……”秦见书一时情绪上来有些控制不住,深呼吸了两下后,问:“要怎么样,你才放过他?” “谈什么放过,他好歹跟过你叔叔那么久,你叔叔也让我不要为难他。”唐文礼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可那笑是阴冷可怕的,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见书,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要么我收回美术馆和画作,对夏寂野进行封杀,要么你将j.y合并到万里捷达,共同发展国际业务,我可以按j.y的市值给你股份,海外业务由你一个人全权负责。” 听到这里,秦见书冷笑起来,“你一开始或许的确只是想逼夏寂野继续帮你们洗钱,可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后,你就等着我了对吗?” 唐文敬说:“不错。” 秦见书“咣”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真的是,无论什么时候,满脑子都是算计和利用。” 唐文敬不置可否,“见书,你还有23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秦见书出去时,狠狠踹了一脚办公室的门,“嘭”地一声,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 赶到美术馆的时候,秦见书本想好好劝一劝夏寂野,他不管夏寂野是看中美术馆和画作的价值,还是唐文礼去世后非要装一把深情,总之,放弃这些东西,秦见书可以带他去国外过更好更自在的生活。 唐文礼可以捧他,秦见书同样可以。 可一进办公室看到夏寂野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秦见书就浑身不自在,又被那个男人亲密的语气刺激了下,这才发了疯。 每次都想好好说话的时候,每次都会变成针锋相对。 仅抽一支烟的功夫,秦见书就做好了决定,他拨通了唐文敬的电话,“j.y可以合并到万里捷,。” 唐文敬在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这样才对,见书,无论如何,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掉的,我们才是一家人。” 秦见书一阵恶心,“你先让高律师把美术馆那些东西的产权之类的移交给夏寂野。” 唐文敬说:“先合并。” “收购公司还要看诚意呢。”秦见书的语气不容置喙,“我拿到这些东西立马就去国外处理合并工作,难不成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只要在国内,你有一百种法子能让夏寂野或者我低头。” 唐文敬语重心长地说:“见书,唐家有你叔叔一个情种就够了,不要拘于小情小爱,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什么是大事?”秦见书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和唐文敬有三分相似的脸,“夏寂野的事,对我来说才是大事。” 秦见书不怕唐文敬拿夏寂野来拿捏自己,哪怕j.y送给万里捷他都不在意,秦见书压根没打算长期经营j.y,他只是需要一条能快速挣钱的路子,让他可以尽快积累财富,挣到钱后的第一件事,他就在港市以夏寂野的名义建立了信托基金。 华人在a国创业很容易受到制裁和指控,陆之璞当初投资的时候就要求j.y走向合法合规,哪怕后面j.y将能摘干净的灰色业务都摘得差不多了,可a国同行业的竞争对手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j.y隔一段时间就面临着检方的各种指控。 秦见书知道,他能在a国起高楼,也能在a国粉身碎骨。 这两年,秦见书也并非没有想过将j.y迁回国内,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国内的物流市场,国内跨境电商爆发式增长,rcep落地,中欧班列开行量翻倍,但国际物流枢纽的话语权依然掌握在外资巨头的手中,哪怕像万里捷这样一流的物流企业,都无法做到像fedex、ups、dhl那样“门到门”全球链路。 刚和夏寂野闹得不愉快,秦见书要是还待在夏寂野的办公室,只怕待会他醒来饭都不肯吃,正想着找个地方待会等夏寂野下班,唐欣怡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什么事?” 唐欣怡在那边开门见山问:“j.y要合并到万里捷?” 自己从唐文敬办公室出来也才过去一个上午,秦见书了解唐文敬,没有板上钉钉的事,他绝对不会和身边人透露分毫,他既变态地想要掌控所有人,同时也不相信任何人。 秦见书挑了下眉,“你消息很快?” 唐欣怡在那边笑出了声,“见面聊?你找个地方,把定位发我,我过来找你。” 秦见书找了美术馆附近一家咖啡店,坐在落地窗的位置,从他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美术馆的大门,洛医生让他不要碰含咖啡因的东西,否则会影响到自己的睡眠,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秦见书就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18岁那年和夏寂野发生争吵后,夏寂野也没有再回过意大利了,秦见书无论给他发多少消息,得到的都是沉默,有段时间,他过得浑噩,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出门一头栽进了积雪里,冰天雪地的,他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就这样吧,要是死了,就一了百了。 没有夏寂野,他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意义。 “秦见书。”就在他冻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唐欣怡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秦见书抬起头,看到唐欣怡踩着细高跟,戴着黑色软皮手套的手夹着一根烟,深邃锐利的一双眼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打算让自己冻死在这里吗?” 她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随着寒风飘散了,秦见书不愿意让唐家任何人看到自己一副狼狈的样子,他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来做什么?” “来看一个朋友。”唐欣怡半蹲下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觉得很痛苦对不对?” 秦见书别过脸不吭声。 唐欣怡笑着捏了下他的脸,“知道你爱装酷,见书,我也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在我们家,你想要什么、你想不受人控制,你就要去争就要去抢,如果不想搅进浑水中,那你就必须想方设法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否则,你很有可能和叔叔一个下场。” 唐欣怡说:“只有钱和权才不会背叛我们。” 她把香烟递到秦见书的唇边,“见书,你应该也不想落得和叔叔一样吧?” 秦见书噙着烟吸了一口,“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你不是和唐欣楠一样,认为我是来分你们财产的吗?” 唐欣怡站起身,“大概敌人的敌人或许能成为朋友,也或许是,我也不喜欢你妈妈,可你妈妈曾经帮助过我,见书,你还年轻,到处都是机会。” 因为这件事,秦见书对唐欣怡就没有唐欣楠那么抵触,甚至后面他在a国创立j.y,陆之璞也是唐欣怡牵线搭桥认识的,听说之前唐老爷子还打算让陆之璞和唐欣怡联姻来着。 也真的是会挑人,陆之璞喜欢男人,唐欣怡喜欢女人。 后面唐欣怡经常去他们学校,秦见书才知道,唐欣怡的女朋友也在那个学校读书,是个英国白人女孩,站在唐欣怡身边,娇憨可爱得像春日刚绽放的花。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唐欣怡才提着包走进来,见秦见书没点喝的,“喝什么?我请你。” 秦见书说:“热巧克力。” 唐欣怡招呼服务生点了单,秦见书的目光一直落在美术馆那边,也不知道夏寂野现在醒过来没有。 唐欣怡点完单后,顺着秦见书的目光看了过去,又见秦见书脖子上的抓痕,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你该不会是,为了夏寂野所以才同意j.y合并到万里捷的吧?” 秦见书刚同意将j.y合并到万里捷,唐欣怡没一会就得到了消息,当时猜了很多原因,都猜不出来秦见书突然抽什么疯会同意合并,直到想起来之前自己每次去a国,秦见书都会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一句叔叔的身体怎么样。 那会唐欣怡也没多想,唐文礼对他们还算不错,唐欣怡就当是关心。 之前父亲就想秦见书的j.y合并到万里捷,一起开拓海外业务,唐欣怡还被派去当了好几次说客,不过她也没想过秦见书会同意,每次见面反而聊其他的更多。 叔叔去世后,唐欣怡是知道父亲计划让夏寂野来继续为他做那些腌臜事的,只是夏寂野的性子倔,始终没有同意,但父亲向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夏寂野低头。 正是这个节骨眼上,秦见书竟然同意了合并,又想起葬礼上秦见书反常,唐欣怡想通了这之间的关系后,不由一阵腹诽,看来父亲三个孩子,各有各的不正常。 第26章 这个事唐家其余的人迟早会知道,秦见书也没有瞒的必要,“嗯。” 唐欣怡忍不住朝他竖了大拇指,“我是说叔叔去世你赶回来奔丧,原来是惦记夏寂野,也能理解,夏寂野人还挺好的。” 热巧克力上来后,秦见书抿了一小口,他不想和别人谈论自己和夏寂野的事,“找我什么事?” 第24章 人情 夏寂野睁开眼时,天边都擦黑了,浑身疼得跟散架一样,盖在身上的外套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是自己之前在意大利随手买给秦见书的一款香水,后面好像每次见面,他身上就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坐起来更是难受得不行,应该是有给自己清理过,垃圾桶里有不少湿纸巾,用过的避孕套扔在里面,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腥味。 衬衣扣子被秦见书扯坏了,好在办公室有常备的两套衣服,夏寂野换了一身衣服后,将身上的那套衣服扔进了垃圾桶束了垃圾袋的口子准备提出去扔了。 出了办公室,发现杨思恩还没下班,见夏寂野出来他立马站起来,“老师,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份吃的?” 他上前接过夏寂野手中的垃圾袋,“正好我顺路带下去。” 中午没吃饭,到了这个点,夏寂野的确也有些饿了,“去帮我打包一份米线吧,清汤的就行。” “好。”杨思恩看着夏寂野苍白的脸,“老师,那个租房合同,房东今天给我了,本来,本来是要给你签字的,但是被……被今天在你办公室的那个人撕了。” 夏寂野有些疲惫,“你让房东再发一份过来吧。” “好的。” 重新回到办公室后,夏寂野拉开抽屉翻出了傅斯杰今天送过来的邀请函,今年的进博会在江城的国际展览中心举行,不少国际大牌都提前预定了展厅,现在正是策展阶段,傅斯杰今天来就是邀请夏寂野参加aethlred的展览。 aethlred是国际奢侈品集团,业务涉及葡萄酒、时装、珠宝首饰、精品零售等领域,旗下还有一些国际一线奢侈品牌。 傅斯杰是aethlred大中华区的总裁,负责业务拓展和营销,社交人脉非常广泛,从政商到影视文艺都有资源积累,之前在唐文礼的引荐下,夏寂野接过傅斯杰的一次珠宝策展,那次布展设计在不少社媒火出圈,既恰到好处地将珠宝最绚烂夺目的一面呈现了出来,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无论哪个品牌大使往背景墙前一站,都给足了让他们有尽可能展示珠宝的空间。 那次珠宝展示活动带来了不少热度,一周内销售额暴涨,除了明星效应,当然那次策展也是锦上添花。 后面傅斯杰将夏寂野顺水推舟引荐给一些同行,夏寂野由此在时尚圈和艺术界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源,虽然还没有在一些国际知名美术馆举行过画展,也没有被收录过画作,可凭借着各种商业联名,也让夏寂野的名气在圈子里越来越高。 时不时自己和唐文礼会受邀参加一些时装周,两人因同性情侣的关系还接到一些奢侈品牌的代言宣传。 唐文礼去世后,圈内不少朋友发消息安慰,忙完葬礼后一直到今天,夏寂野才有心情一一回复他们的消息,傅斯杰收到消息后就赶来了美术馆。 文礼美术馆要停业的消息已经在网上传开,唐文礼去世后,遗嘱没有对外公开,外人估计都会猜测夏寂野在唐家的处境不会好到哪里去。 傅斯杰来了也没多问什么,把邀请函给了夏寂野后,问他有没有精力接策展,这次aethlred在进博会的展厅有不少,预算也不低,如果夏寂野愿意接的话,可以全部让文礼美术馆来承包。 现在正是夏寂野缺钱的时候,夏寂野知道傅斯杰是想做点什么来帮自己。 钱好还,可人情是最不好还的。 唐文礼既然把美术馆和画作留给自己,那就说明,他不想自己死后那些东西再落到唐家人的手中。 好像就连死了,灵魂都要被禁锢在唐家大宅一样。 诚然如高律师说的,自己和唐文敬打官司不会有任何胜算,可那些东西,是唐文礼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哪怕和唐文敬死磕到底,夏寂野也会把这些东西拿回来。 夏寂月的医疗费用是按年付的,但因为是植物人,偶尔会有一些意外情况出现也需要钱,还有张豆豆的生活费,母亲有退休金,她也不要自己的钱,美术馆账户上的钱除了维持美术馆日常开销,暂时不能动,自己身上虽然还有一些存款,估计拿去和唐文敬打几场官司就差不多没了。 杨思恩提着打包好的米线准备进美术馆时,刚好碰见了今天在夏寂野办公室看到的那个男人,他加快了步伐,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身后的人突然喊了一声:“站住。”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杨思恩原地站住身体绷紧了。 秦见书提着食盒走到杨思恩的面前,见他一双眼珠子乱瞟,就是不敢和自己对视,又见他手里提着一份吃的,“夏老师中午吃饭了吗?” 杨思恩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夏老师,才,才醒,这是给夏老师买的饭。” 秦见书凑近了一些,杨思恩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秦见书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在欺负你们夏老师?” 杨思恩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又连忙摇头,最后又小声说:“您能不能、别欺负夏老师?夏老师是个很好的人……” “我比你更清楚他的好。”秦见书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着袋子,“给夏老师买的?买的什么?” 杨思恩说:“米线,夏老师有时候太忙没时间吃饭,就会吃米线。” 秦见书问:“你叫什么?” “杨思恩。” 秦见书用自己宽厚的手掌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我叫秦见书,是你夏老师的男朋友,我没有在欺负你们夏老师,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对夏老师更好了,我不是坏人。” 他又刻意强调了一下,“至少对夏老师不是,对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 后面那句话简直就像是威胁。 杨思恩看着他那张立体精致的脸此时露出有些怪异勉强的笑,又想起今天在夏寂野办公室看过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属实很难把他和“好人”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更不会相信他是夏寂野男朋友这样的鬼话。 秦见书问:“今天上午来夏老师办公室的那个男人是谁?” 杨思恩不想说,怕自己说错话。 秦见书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气,“我就问个名字。” 他故作委屈地问:“夏老师还没吃饭呢?难道你打算让他饿着肚子?” “那是傅斯杰,傅总。”杨思恩想着说个名字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他是唐老师和夏老师的朋友。” 秦见书记下这个名字后就松开了杨思恩,“米线你自己吃,我给夏老师带吃的了。” 下午跟唐欣怡见过面后,两人聊了很长时间,晚上唐欣怡约了陆之璞吃饭,让秦见书跟着一起去了,在一家中式园林的私厨,陆之璞带了他的男朋友宋清和,看上去比自己小,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宋清和比自己还大一岁。 私厨的菜品味道都很不错,秦见书中途给夏寂野发了几次消息,问他吃饭没有,醒了没有,虽然夏寂野都没有回,但秦见书乐在其中。 快到夏寂野下班的点,秦见书又点了两样菜让服务员打包自己带走。 秦见书没有敲夏寂野门的习惯,并非是不礼貌,而是他幼稚又别扭地认为,他和夏寂野之间不分你我,没有任何事需要隐瞒对方。 如果夏寂野愿意,他同样也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秦见书只差将一颗心剖出来给他。 他进去时,夏寂野连头都没抬,一只手撑在自己下巴,眼睛盯着屏幕,“出去。” 秦见书置若罔闻,走到沙发前把食盒放在茶几上,“过来吃点东西。” 夏寂野点了保存后,关掉了电脑桌面上关于美术馆下个季度的预算表。 秦见书见他不动,走上前目光落到夏寂野线条流丽的脖颈上,夏寂野皮肤白透,稍稍用点力,就能留下一点痕迹,他刻意拉高了衬衣的领口,可依然隐约看得到藏不住的青紫痕迹。 秦见书每次都想着要轻一些,可每次触碰到夏寂野的身体,总是控制不好力道。 夏寂野不吭声,秦见书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在怀里掂了两下,“夏寂野,好好吃饭好不好?你太瘦了。” 他把夏寂野放在沙发上,端起饭夹了菜喂到夏寂野的嘴边,夏寂野不张口,秦见书说:“下周我要回a国处理一些工作,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实在不行的话,我只能带你一起去了。” 闻言,夏寂野的眼珠子转了下,“要待多久?” 秦见书把一口饭喂进他的口中,“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估计要一个月,怎么,舍不得?” 夏寂野从他手中接过碗筷,“我自己吃。” 第27章 夏寂野嚼着饭菜,想着趁秦见书出国后,从他家里搬出来,只怕秦见书回来后,又会闹到美术馆,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好好和秦见书说,他又听不进去,夏寂野一时间也拿他没有办法。 秦见书用鼻尖蹭着夏寂野的耳垂,“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人跟着你,但是,不许从我们的房子搬出去,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唐家任何人要是为难你,给我打电话。” “嗯。”夏寂野被他蹭得有些痒,身子朝外躲了下。 秦见书身子朝后仰靠在靠背上,一只手圈着夏寂野凹陷的细腰,“夏寂野,我知道等我去了a国,你肯定会搬走,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免得等我回来,还要来回折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夏寂野的口袋里,“卡里有钱,你随便刷,我也不会问你到底为什么缺钱,但是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告诉我,如果我能帮你的话,我会拼尽全力帮你。” 又把一枚车钥匙放进他的口袋,“我给你买了辆车,已经让人送到家里的车库了,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开那辆车出门。” 夏寂野想起秦见书17岁生日时,他们还在意大利,异国他乡的相互陪伴让夏寂野很长时间里已经把秦见书当成了家人,总觉得秦见书可怜,忍不住想要多关心他一些,夏寂野大概永远都无法忘记,秦见书17岁生日那天坐在烛火前诚恳认真地对自己说:“夏寂野,等我长大了,你就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了,我会照顾你、帮助你,不会再让你晚上偷偷哭了。” 就连夏寂野都不知道,自己有时候晚上在睡梦中偷偷流眼泪,他当时笑着说:“傻小子,说什么呢,你再长大,我也比你大,还是我照顾你。” 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了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 一口饭菜没来得及下咽,夏寂野只觉得怎么都吞不下去。 第25章 撒娇 听到秦见书要出国一段时间,夏寂野觉得终于有喘息的机会了,对他的态度也就缓和了几分,回去的路上,他问:“鉴定书在哪里?” 秦见书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我和唐文敬已经聊完了,美术馆的产权还有经营权,画作的归属权,过两天高律师都会送过来。” 夏寂野在唐家待了十年,他知道唐文敬不是容易让步的人,“你答应了你父亲什么?” “没什么。”秦见书喜欢在夏寂野冷冰冰的语气中找到一丝一毫他关心自己的讯息,“担心我?” 夏寂野看着秦见书如同刀削斧刻的侧脸,“最终估价多少钱?我慢慢还给你。” 夏寂野说:“秦见书,我不想欠你的。” 秦见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夏寂野,你欠我的不是钱,你欠我的太多了,你还不起。” 夏寂野问:“你想要我怎么还?” 秦见书本想说,用爱,他要夏寂野爱自己,可这样的话每次在夏寂野的面前说出来,好像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秦见书就觉得没意思了。 秦见书问:“怎么还?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美术馆和那些画作估价估计大概在50亿左右,夏寂野哪怕现在去卖肾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他不知道秦见书到底用什么办法让唐文敬退步,但一定是高出美术馆和那些画作可利用价值的代价。 欠唐文礼的已经无法偿还,所以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美术馆和画作,夏寂野实在不想再欠他无力偿还的人情,更何况他一直觉得当初是自己带偏了秦见书,比起自己,他希望秦见书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和一个正常的人在一起,他们这样的人不缺钱,只缺平平淡淡的快乐。 夏寂野说:“秦见书,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和我纠缠,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怎么?”秦见书听了这句话就笑了,“难道我也会和我叔叔一样英年早逝,然后你再继承我所有的遗产?这样的话……” “秦见书!”夏寂野喝住他,“不要说这样的话!” 秦见书15岁那年,有一个周末去意大利见夏寂野,晚上他缩在夏寂野的怀里,语气平静地问:“夏寂野,是不是等我再长大一些,就不会觉得活着那么痛苦了?” 那会他母亲刚进精神病院没多久,又想到唐文敬对他近乎变态的掌控,夏寂野抚摸着他的后脑勺,鼓励他说:“对,等你长大后,你就会自由,你就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就不会再觉得痛苦了。” 秦见书的眼泪湿了夏寂野的睡衣,他哽声说:“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活不到长大呢?” “小书,”夏寂野温声说:“不要说这样的话,人对死亡要有敬畏,不能随便把死挂在嘴边知道吗?” 秦见书“嗯”了一声。 夏寂野又说:“你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要好好长大,等你长大后,你会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自己喜欢的人,也会有人来爱你的,长大是一件很好的事,我也很期待小书长大。” 秦见书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真的吗?” 夏寂野诚恳地说:“真的。” 他只是没有想到,长大后的秦见书会喜欢自己,这实在荒唐。 这句话里有实实在在的关心,秦见书的唇角立马上扬了一个弧度,“不说了。” 夏寂野久违的关心让秦见书晚上的心情格外好,丝毫没有受到唐文敬威胁的影响,一直到家,他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今天在夏寂野的办公室对他粗暴了一些,晚上洗澡时,秦见书抱着他坐在浴缸里,小心地给他擦洗着身体,秦见书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夏寂野的肩膀上,“夏寂野,我答应你,以后我不强迫你,你能不能可怜我,不要离开我?你就住在这里不要走,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去睡客房。” 他撒娇的时候声音少了凌厉,多了几分沙哑,像变声期的小男孩,夏寂野的心一下子软了,脑海里浮现出秦见书第一次去意大利找自己时坐在自己公寓门口的样子。 像一只找不到家的迷路小狗。 夏寂野想,要是5年前不采用冷处理的方式对待秦见书,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可那个时候夏寂野年轻又无助,他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和处理少年人对自己的喜欢,以为自己对他冷淡一些,总能浇灭他的热情。 可他忘记了,自己也是从秦见书那个年纪过来的,年轻人偏执,又容易走牛角尖,爱和阴暗交缠,总会生出一些恨。 “小书。”夏寂野难得亲切地喊了他一声。 “嗯?”秦见书的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了?” 夏寂野问:“你说的,能做到吗?” 秦见书见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缓和,把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样,“能,我答应你的事肯定都能做到的。” 说完,又要来亲夏寂野。 夏寂野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少年人往昔单薄的身躯,如今早已经宽厚得像一座山,夏寂野说:“刚刚说的什么?” 秦见书按捺住想亲他的冲动,“好好好,你不同意我就不碰你。” 可他又有些舍不得,要是夏寂野一直不同意,那自己不就是一直不能碰他?这简直要自己的命,“夏寂野,那你能不能,在我表现好的时候,给点奖励?” 看来是吃软不吃硬,夏寂野哄着他,“看你表现。” 秦见书得寸进尺,“今天我去找了我爸,搞定了美术馆和画作的事,有奖励吗?” 夏寂野准备从水中站起身,“今天办公室里的不是吗?” 秦见书捏着他的下巴蜻蜓点水一样吻了下他的唇,“那个不算,从现在开始。” 擦干身子换了睡衣,夏寂野有些累了,被秦见书抱到床上后就有些犯困,秦见书刚想钻到床上来,夏寂野说:“不是说去睡客房吗?” 秦见书半蹲在床边,握着夏寂野的手放在唇边细吻着:“夏寂野,我要出国好久,你能不能看在我可怜的份上,让我在出国之前再和你睡几天,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夏寂野刚想拒绝,秦见书黑亮的眼睛就黯淡了,夏寂野叹了一口气,“那不要熬夜。” 秦见书一下子蹦到了床上,钻进被窝就把夏寂野搂进自己温暖宽厚的怀里,夏寂野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任由他抱着。 白天在办公室被秦见书好一阵折腾,夏寂野靠在秦见书的怀里,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抱着,感觉就像是躲进了一个安全的庇护所,很快,他就沉沉地睡去。 只是做梦时,又梦到了几年前在意大利一个人度过难熬的冬季时,只有在秦见书来的晚上,少年人火热的身体贴着他,总能让他睡个好觉。 三天后,高律师来了美术馆,将两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夏寂野的桌子上,高律师环顾了一圈,笑着问:“小书今天不在?” 秦见书这几天忙着和唐欣怡去樊城调研,每天早出晚归,深夜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很重的烟酒味,凑到床头亲吻夏寂野时,夏寂野被他亲醒一次,嘟囔了一句“好臭”,后面秦见书回来会洗干净后才碰他。 第28章 “去樊城了。”夏寂野打开文件夹,是美术馆的产权证和画作的归属权,文件上面写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名字,真真切切的,夏寂野问:“高律师,你知道小书答应了唐总什么事,唐总才同意把这两样东西给我吗?” 高律师笑着摇摇头,“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不清楚,但是,看得出来,小书很喜欢你,唐老师活着的时候,就说过小书喜欢你。” 一段时间不见,夏寂野的气色也好了一些,高律师说:“唐老师已经去世了,夏老师也应该要重新振作起来了,为什么不打算重新开始呢?小书是个不错的人选。” “唐老师才去世,我没有那么快走出来。”夏寂野不知道高律师对他说这番话什么意思,“小书是唐老师的侄子,我跟过唐老师,又跟他的侄子,这像什么话?再说,我一直把小书当晚辈,他值得更好的人。” 高律师大笑,“夏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晚上夏寂野回去后,一直等到秦见书回来,他把两份文件摆在秦见书的面前,又问了一遍:“小书,你真的没有拿什么东西和你父亲交换吗?” 秦见书不顾身上的烟酒味,上前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没有,好累啊,看到你就没那么累了。” 夏寂野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得不行,“去洗澡。” 秦见书的鼻子贴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嗅了两下,“你好香啊。” “你好臭。” 一个星期后,秦见书去了a国,夏寂野的身边清净了许多,正好快到五一的旅游旺季,夏寂野准备将唐文礼生前的遗作拿出来展览一个月,让那些来江城旅游的游客来这里打卡参观,他希望有更多的人记住唐文礼。 人虽然不在身边,可秦见书每天倒时差和自己视频,监督夏寂野有没有好好睡觉吃饭,夏寂野说:“不要倒时差,不要熬夜,好好休息,我很好,照顾好自己。” 秦见书听到他关心自己,眼睛就会笑得发亮,他会笑着说好,可他不会告诉夏寂野,他根本就睡不好,只有和他一起睡的时候才能多睡一两个小时。 第26章 腌臜 秦见书出国前,把夏寂野送到美术馆上班,在楼下拦住了提着包子和豆浆的杨思恩,强行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车上,杨思恩吓得说:“小秦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可不要乱来啊!” 秦见书本想自己派个人跟在夏寂野身边的,怕他反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可他又实在不放心夏寂野,担心他不好好吃饭的同时,也害怕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趁着自己不在跑来献殷勤,艺术圈本来同性就多,他查过傅斯杰的身份,家世背景都不错,自身能力也强,传言是gay。 杨思恩在自己的车上吓得直哆嗦,秦见书点了一支烟,皱着眉头看着他,“胆子这么小,怎么跟着夏老师工作?” 杨思恩心里想着,夏老师也没你这么可怕呀。 秦见书问:“夏老师每个月给你开多少工资?” 杨思恩说:“夏老师人很好,您给再高的工资我也不会离开夏老师的。” 秦见书翻了个白眼,“我要出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能照顾夏老师,你帮我盯着点,让夏老师一天三顿按时吃饭,不要加班。” 杨思恩点点头,“我记住了。” 秦见书接着说:“还有,如果有苍蝇围在夏老师的身边,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苍蝇?”杨思恩说:“美术馆的卫生是有要求的,不可能有苍蝇的。” 秦见书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把他手中的包子塞进他嘴巴里,“我说的是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比如说那个叫傅斯杰的,他要是来缠着夏老师,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杨思恩一口咽下去包子,噎得差点没缓过来,“傅总他不是坏人。” 秦见书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杨思恩立马抿紧了唇,秦见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把你手机号输进来。” 杨思恩哆嗦着手把自己的手机号输了进去。 秦见书打了一个,杨思恩的手机响了起来,秦见书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让他解锁,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自顾自地加了好友,当场给他转了10万块钱,“这钱就当我给你的报酬,每天给你夏老师买些好吃的,有营养的,夏老师给你们养成什么样子了,瘦得一阵风都快吹倒了。每天把夏老师吃什么,做了什么,发微信给我。” 杨思恩说:“那个钱,其实不用的,我给夏老师买吃的,都是可以报销的,这个钱我不能收。” 秦见书二话不说地给他点了接收,“让你拿着就拿着,我交代你的事,能做到吗?” 杨思恩想着这跟监视有什么区别呢?显然夏老师也没有多喜欢这个人,要是背着夏老师做这样的事,夏老师知道了肯定会寒心。 见他不说话,秦见书问:“不愿意?” 杨思恩还是不说话。 果然是夏寂野身边的人,跟夏寂野一样死心眼,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秦见书说:“我是唐家的人。” 杨思恩睁大了眼睛。 秦见书半威胁半哄着他说:“你也知道唐家想要把美术馆收回去的事吧?我在想办法帮夏老师保住美术馆,但是你夏老师那个人就是很犟,他不想欠人情,就不愿意我帮忙,但是你们肯定都想夏老师守住美术馆对不对?” 杨思恩点了点头。 秦见书说:“我这次出国就是为了这个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夏老师保住美术馆,但是我又实在放心不下夏老师,唐老师刚去世,他的状态一直不太好,我就是想有个人帮我看着他点,这样也不行吗?” 杨思恩想起那天办公室的事,“可是那天……” “那天是男人之间的情趣,你可能不太懂。”秦见书胡说八道起来。 杨思恩犹豫许久,最后点了点头。 秦见书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好了,我回来会再给你一笔钱。” 杨思恩嘟囔起来,“我不要钱,你只要不欺负夏老师就好了。” 去了a国一个多星期,秦见书白天要和财务审计还有法务团队开会,晚上又要倒时差和夏寂野打电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问,夏寂野在答,每次说不了太多,秦见书就是想听他的声音。 杨思恩每天会把夏寂野吃的什么拍给他看,最近美术馆计划在五一假期举办唐文礼的画展,除此之外,夏寂野还接了aethlred进博会的策展,这段时间美术馆和展馆来回跑,杨思恩时不时偷拍两张夏寂野工作时的照片给秦见书。 有时候无意拍到傅斯杰,杨斯恩会很贴心地把他裁掉,虽说秦见书说自己不是坏人,可杨思恩也不觉得他是个好人,不过看在他也在为夏寂野保住美术馆的事尽力,杨思恩觉得帮他做点事也无妨,更何况也的确是为了夏寂野好的事。 只是每天准时准点地送饭,反倒让夏寂野有些不习惯,以前总是忙然后随便对付一下,夏寂野还问杨思恩是不是定了闹钟。 杨思恩哪里敢说实话,只说是看夏寂野瘦了许多,最近工作又多,担心夏寂野身子撑不住,想他按时吃饭。 夏寂野太忙,也没有多想,自从高律师把美术馆那些文件交给自己后,唐文敬的确再也没有来找过自己麻烦,可夏寂野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又想起那天秦见书着急忙慌地来找自己,让自己放弃美术馆和他一起出国,当时两人为此发生了争吵,夏寂野只当他发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以往夏寂野从来不关注万里捷的新闻,最近也开始频繁关注相关的新闻资讯,但又没有看到有关秦见书的。 秦见书一直在a国活动,他在a国商界的名声并不好听,有人说他为了挣钱什么事都做,也有人说他年轻有为胆识过人。 才23岁,就可以凭一己之力引起a国物流行业震荡,怎么不算年轻有为? 夏寂野不免又想到,洗钱最常用的就是a国的货币,不仅可以通过艺术品拍卖的方式,还可以虚假进出口贸易,万里捷早期能在江城这块虎踞龙蟠之地站稳脚跟,靠得就是当一些人背后的黑手套,如今万里捷牵扯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哪怕唐家自己想摘估计都摘不干净,只能继续通过各种法子继续充当那些人的黑手套。 唐文礼的画作为他们提供了很多方便,现在唐文礼不在了,他们急需找下一个人来继续帮他们干这些腌臜事。 唐文敬之前就说过,如果夏寂野愿意,他们当然也可以把他捧出来,可夏寂野不愿意,考进国美的时候,夏寂野的确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画作能够得到赏识,风格自成一派,成为一个在业内有点名气的画家。 可梦想这样的东西,就像是虚幻的泡沫,现实的利刃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灭。 他现在只想守住唐文礼的美术馆还有他的画作,唐文礼走了,可那些注入他心血和灵魂的画作还在,那么他就一直活着。 夏寂野突然想到很不好的事,他担心唐文敬拿自己来威胁秦见书,让秦见书成为他们背后的黑手套。 第29章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秦见书和唐文礼又有什么区别? 夏寂野跟在唐文礼身边很长时间后才知道,唐文礼一开始是很有创作激情的,可随着自己的画作一幅幅地沦为洗钱的工具,他再也无法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哪怕唐文敬说,以唐文礼今时今日的地位,不需要用心也能卖出高价。 唐文礼对这句话选择了沉默。 夏寂野有些不放心,等秦见书打电话来,夏寂野问:“小书,你用什么和你爸爸交换的美术馆?你答应了你爸爸什么不好的事吗?” “夏寂野,”秦见书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的,“你这人怎么老是那么喜欢多想?” 夏寂野说:“我不了解你,可我了解你爸爸,在你爸爸眼里,得到什么都必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美术馆和画作还给我。” 秦见书笑了下,“夏寂野,你别忘记了,我和他是父子。” 夏寂野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他只是怕等他知道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晚了,“小书,美术馆和那些画作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 他语气放柔和起来,“小书,你值得更好的人,会有人满心满眼都是你,可这个人不是我。”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秦见书明显是笑着的,听了夏寂野这句话后,秦见书的语气明显变冷了许多,“夏寂野,这事你说了不算。” 一个月后,夏寂野一早睁开眼睛,手机消息提示框自动跳出来一条新闻简讯,万里捷已经完成对j.y的收购流程,今天一开盘,万里捷的股价暴涨。 夏寂野看完新闻后,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时隔5年,夏寂野第一次主动给秦见书打了电话。 像是没想到夏寂野会给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一样,秦见书在那边笑得很开心,不等夏寂野说话,秦见书就问:“想我了是不是?我过几天就回国了。” 夏寂野问:“你用j.y来交换的美术馆和画作对不对?” 比起美术馆和画作,j.y那就值钱多了,不论是市值还是已经建立起来的国际贸易运输路线,j.y的加入对万里捷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秦见书沉默了片刻,最后说:“夏寂野,不要自以为是。” 【作者有话说】 周四再更~ 第27章 最珍贵的东西 夏寂野一早开车直奔万里捷,唐文敬的秘书直接把他带进了办公室候着。 唐文敬一早电话不断,夏寂野进去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日出油画,那是唐文礼青年时期的画作,虽然刚经历车祸,可在家人虚假的爱意包裹下,依然蓬勃向上。 夏寂野都能想象出来,20来岁的唐文礼画完这幅画送给唐文敬时一脸幸福的样子,那个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被自己敬爱的兄长当作洗钱的工具。 唐文敬挂了电话后走到夏寂野的对面坐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笑着说:“那是小礼20岁那年画的,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这句话时,眼角的几道皱纹透着几分伤感。 夏寂野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态说出的这句话。 唐文敬问:“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了解唐文敬的人,单看他的外表和谈吐,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和蔼的人,可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他的掌控欲近乎变态。 唐文礼刚去世的时候,唐文敬就想要让自己当下一个唐文礼,可他唐文敬是什么人?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哪有他来求别人的,他总是能精准抓住每个人的要害,然后逼迫对方就范。 夏寂野不愿意成为下一个唐文礼,他就用唐文礼留给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威胁,夏寂野承认自己既要又要,他既不愿意放弃唐文礼留给自己的东西,也不甘心沦为唐文敬用来洗钱的工具。 可他也绝对不想秦见书牵扯进来。 夏寂野说:“我想知道,小书是用了什么来和唐总作为交换,让唐总把美术馆和画作还给我的。” 唐文敬说:“那本就是小礼留给你的,我想了想,还是尊重小礼的遗愿,毕竟他生前,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唐总,”夏寂野叹了一口气,“您不是这样的人,您是逼小书将j.y合并到万里捷了吗?” 唐文敬嗤笑了一声,“我的确不是那样的人,可我是小礼的哥哥。” 他慢悠悠地说:“万里捷收购j.y是战略合作,再加上见书本来就是我儿子,他肯定要为唐家的发展出一份力的,所以不存在什么逼迫不逼迫的。” 唐文敬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夏寂野心中了然,想起秦见书小时候在唐家遭遇的种种,夏寂野走到唐文敬面前猝不及防地跪了下来,唐文敬垂眸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小野,再怎么说,你也是小礼的爱人,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夏寂野知道自己清高要强,但现实就是他面对很多事无能为力。 他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唐总,我知道我没资格和您谈条件,但是您能不能把j.y还给小书,美术馆和画作,我会慢慢还钱给您……那些,也是老师留给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年轻人皮肤白皙,乌发褐眸,浑身透着一股子干净清冷的气质,看着好像总是比实际年纪更小一些,当时唐文礼把他带回唐宅的时候,唐文敬就觉得他长得不错,平时待人温和,可遇事总是有一股倔劲,让人生出占有欲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毁灭欲,想要看看这样的人被碾碎了清高和倔强后又应该是怎样的一面。 唐文礼下葬那天,两人在书房对上,夏寂野都没有退让半步,现在为了秦见书,竟然可以跪在自己的面前。 唐文敬抬手扶着他的胳膊,“坐起来说话。” 夏寂野纹丝不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唐总提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唐文敬忍不住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小野,小礼给你留下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美术馆,也不是那些画。” 夏寂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角氤氲了泪,红得让人看着都觉得可怜。 唐文敬说:“是小书。” 秦霓被送进精神病院后,秦见书接受过一段治疗,出来后就要出国留学,他在国外的一举一动唐文敬都一清二楚,唐文敬还问过唐文礼,为什么要把夏寂野的住址告诉秦见书。 唐文礼说,两个可怜的孩子,在国外有个伴也是好的。 那会唐文敬没多想,直到他在书房逼迫夏寂野,秦见书为他出面时,唐文敬才发觉不对劲。 那晚他怎么都没睡着,在书房抽了一晚上的烟,唐文礼早就准备自杀了,他只是不放心夏寂野,他应该早就知道秦见书喜欢夏寂野了,只是之前秦见书年纪太小,现在秦见书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也有能力把夏寂野照顾得很好。 但唐文礼估计什么都没有告诉夏寂野,否则以夏寂野的性子,他绝对不会接受秦见书。 秦见书的确没有辜负唐文礼的期待,为了夏寂野什么都豁得出去。 临近5月份,气温一日比一日高,日光也越来越刺眼,路边嫩绿的梧桐在日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风吹过,露出背面的灰绿。 一切都预示着夏天的到来,日复一日,夏寂野从来没有觉得日子竟然是那样的枯燥和难熬。 夏寂野站在马路边,看着车如流水的街道,还有步履匆忙的行人,他们好像都有一个目的地,彷佛只有自己像孤魂野鬼,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高律师把文件送到美术馆的时候,夏寂野就应该知道,唐文敬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一开始拒绝秦见书的帮忙就是害怕拖他下水。 到头来,夏寂野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守不住。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夏寂野沐浴在日光下,却觉得寒意彻骨。 回到美术馆后,夏寂野把杨思恩喊进了办公室,“上次你给我找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吗?” “租出去了。”杨思恩见他脸色有些不太好,“是要重新找房子吗?” 夏寂野说:“嗯,重新帮我找个吧,尽快,便宜点,能住人就行。” 杨思恩有些担心,“夏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美术馆出事了吗?” 夏寂野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没有,我就是想换个地方住。” 杨思恩也是学画画的,毕业后找不到工作,面试了不少工作室,都因为腼腆内敛的性子被婉拒了,直到看到文礼美术馆招聘助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是夏寂野面试的他,他说自己没有助理的经验,夏寂野笑着说,那怎么想着投这个岗位? 杨思恩也实诚,说,因为找不到工作,再找不到工作准备回老家那边了,可能大城市不太适合自己。 夏寂野考虑了片刻后说,那来试试吧。 给夏寂野当助理其实很轻松,他事不多,主要是一些日常行程安排的工作,以及有时候需要应酬开开车,一开始夏寂野手把手地教他,也不嫌他木讷,做错事也会说自己,可从来对事不对人,知道杨思恩被房东坑,还帮他找了租房。 第30章 除了父母,杨思恩就没有再遇到比夏寂野更好的人了,那会他还对夏寂野说,我爸妈说傻人有傻福,好像真的是这样的,遇到夏老师就是我最大的福气了。 夏寂野只说,福气也是靠自己把握的。 杨思恩知道,夏寂野不愿意身边人把他捧太高的位置,这么说也是为了让杨思恩不要觉得自己好像欠他多大的恩情。 杨思恩说:“夏老师,您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去我那里住?当时您给我找的房子不是两室一厅嘛?另一间房一直空着呢,我用来放杂物了,您要是去的话,我就去清出来。” 夏寂野只想尽快搬离秦见书的家,他要断了秦见书对自己的念想,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唐文敬拿捏秦见书的把柄。 夏寂野说:“好,晚上我回去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去你那里。” 杨思恩激动得不行,“那我下班回去就把房间清理出来。” 夏寂野说:“房租我会分摊给你。” 杨思恩刚想说不用,又想起夏寂野的性子,只说:“好。” 整整一天,秦见书给夏寂野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他给杨思恩打电话,杨思恩在那边支支吾吾,气得秦见书在那边暴喝:“夏寂野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杨思恩哪里知道夏寂野为什么不接他电话,他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些,“估计是忙吧……” “估计?”秦见书咬牙切齿,“你要是不说实话,等我回国了,我保证让你从你夏老师身边消失。” 杨思恩不清楚秦见书的身份,只觉得他可怕得很,想着就连夏寂野都拿他没办法,估计是个不好惹的主,夏寂野这次搬家,肯定也是为了摆脱他,杨思恩的心一横,“那你弄死我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还把秦见书转给他的10万块钱转了回去,结果卡限额,剩余一半第二天才能转。 秦见书:【?】 杨思恩:【我不能对不起夏老师,剩下的明天转给你。】 秦见书在a国那边坐立不安,想起不久前夏寂野主动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秦见书给唐文敬打了一个电话,“你是不是对夏寂野说了什么?” 唐文敬说:“我不说,他不会看新闻吗?” 秦见书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夏寂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有所怀疑,又是这个节骨眼上j.y被万里捷收购合并,他绝对已经猜到自己拿了j.y和唐文敬作为交换。 放心不下夏寂野,秦见书把一摊工作全部扔给了一起来a国的唐欣怡,订了机票要回国。 第28章 吃醋 夏寂野回到秦见书的住处收拾自己的东西,除了从唐宅搬出来的一些东西,他也没有太多东西要带走。 他和唐文礼的东西搬到这里来后,秦见书给他放在一间房间里,后面他一直没有去看过,怕看了伤心。 今天准备一起带走,进了房间后,他发现自己和唐文礼的东西都被仔细地存放着。 他给唐文礼画的肖像画,上面盖了防尘布,唐文礼生前经常拿来把玩的一个实木魔方,被夏寂野当作念想也一起带了回来,现在放在一个水晶玻璃罩里,就连他的几件衣服,也熨烫平整套上防尘袋挂在柜子里。 住家阿姨打扫卫生路过房门口,见夏寂野看着里面的东西发呆,走进来笑着说:“这些东西送回来后,见书再三叮嘱我,让我保存好,说是对夏先生很重要的东西。” 听了阿姨的话,又想起秦见书为了自己把j.y交了出去,夏寂野的眼眶一热,“阿姨,如果小书回来了,帮我对他说一句谢谢。” 阿姨有些奇怪,“夏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吗?不等见书回来吗?” 夏寂野笑着摇摇头,“不等了吧。” 他把秦见书给他的车钥匙还有卡留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秦见书出国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搂着自己,眼睛黑亮,一脸真诚地说:“夏寂野,我很早就学做饭了,等我忙完了国外的工作回来,我天天给你做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纵使再心如死灰,对上秦见书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几分纯真的双眸,夏寂野也会微微触动。 可他们之间,也仅此而已,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进博会顺利举办,aethlred的展厅由文礼美术馆负责,夏寂野全程亲自参与设计,独具匠心的设计布局,让aethlred的展厅在这里展览中大放异彩,时尚媒体争相报道,当天社媒上铺天盖地地全部都是他们展厅的照片,精心布置的展厅,最大程度地将奢牌的优雅高贵衬托了出来。 晚上aethlred在进博会附近的酒店举行了晚宴,傅斯杰邀请夏寂野一起去参加,夏寂野推脱不开,让杨思恩开着美术馆的公用车跟在傅斯杰的车后面。 他和傅斯杰并排坐在后座,为了这次展览,他和傅斯杰忙了好一阵子,傅斯杰上了车松了松肩膀,给夏寂野递了一瓶矿泉水,见夏寂野皱着眉,笑着说:“好不容易忙完,放松点。” 夏寂野接过矿泉水,傅斯杰的指尖擦过他的手,短暂的一瞬,夏寂野的手冰凉。 夏寂野说:“谢谢。” 傅斯杰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冷吗?” 夏寂野今天穿的是一身摩卡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件带飘带的白色衬衣,领口的飘带没有系上,露出他白皙漂亮的锁骨,整个人看上去清冷矜贵,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就像是把自己罩在一个水晶罩里一样。 夏寂野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不冷。” 傅斯杰说:“尾款后天会打到你们美术馆的账上。” 夏寂野客气地说:“谢谢傅总,等过阵子忙完得空,我请傅总吃个饭。” 傅斯杰笑着说:“好啊。” 要是唐文礼在,夏寂野的话就会多一些,唐文礼不在,他的话就少了很多,傅斯杰也不知道要怎么找话题和他聊,经常出入各种场合,一天要见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遇到想聊的人,从来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可对上夏寂野,傅斯杰没招。 很多人都说他是为了钱跟的唐文礼,唐文礼活着时,傅斯杰就此事和他聊过,唐文礼笑着说:“我倒是希望他只为了钱。” 显然不是图名图利,除了聊起艺术相关的话题,夏寂野可能会多说几句,名利场上的事,他根本就没有兴趣。 aethlred晚宴奢华浮夸,整个宴会厅都是身着华美服装的名流,夏寂野跟在傅斯杰的身旁,傅斯杰自然而然地搭着他的肩膀,引荐一些人给他认识。 以往这样的场合都会有唐文礼陪着自己,现在唐文礼不在了,夏寂野总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傅斯杰把夏寂野介绍给国际顶奢箱包的cmo,cmo一听到“唐文礼”的名字,连忙和夏寂野握手,笑着说:“之前唐老师帮我们设计过一款包装,当时就连包装袋都被炒到高价,后面我们一直都很想再次和唐老师合作,但是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的去世是艺术界的损失,夏老师是唐老师的爱人和学生,必然是得到了他的真传,今天看了aethlred的展厅设计,简直精妙绝伦,希望后续我们也有合作的机会。” 夏寂野连声说“谢谢”,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要想在艺术节打响名气,光靠才华是没有用的,还要靠人脉和资源,这些人大多混迹名利场,而名利场向来残酷现实,拜高踩低常有的事,唐文礼生前带着夏寂野结交人脉资源,后续夏寂野靠着自己的才华出商业联名,在圈内也积攒了人气,哪怕现在没有了唐文礼,他依然不会过得太差。 秦见书落地后一直给夏寂野打电话,打到夏寂野的手机关机,秦见书又给杨思恩打电话,杨思恩刚接通,秦见书冲着手机吼了起来,“夏寂野在哪里?” 前面开车的司机吓得一哆嗦。 杨思恩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小秦总,我们夏老师真的挺不容易的,您就放过我们夏老师吧。” 夏寂野搬去和杨思恩一起住了后,当晚杨思恩给他做了一顿饭,吃饭时,杨思恩忍不住问了一下秦见书的身份,得知秦见书是唐文礼的侄子后,杨思恩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到了桌子上。 杨思恩这才理解夏寂野的为难,躲不过秦见书的纠缠可又念着唐文礼的情分在。 秦见书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当家里的阿姨给他打电话说夏寂野搬出去的时候,秦见书的情绪就有些收不住了。 秦见书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我自己找到夏寂野,我保证你将再也看不到你的夏老师。” 杨思恩吓得后背出了冷汗,夏寂野那天告诉他秦见书的身份时就说过,秦见书是个小疯子。 杨思恩不想告诉他夏寂野的下落,可又怕他发疯起来真的做出什么事来伤害夏寂野。 杨思恩小声问:“我告诉你,你能不能别伤害夏老师?不要再欺负他了?” 第31章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秦见书说:“不要废话。” 杨思恩告诉他地址后,懊恼地把脸埋在方向盘上,他搞不懂夏寂野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过得这么不容易,好像好人总是命运多舛。 秦见书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到了aethlred晚宴的酒店,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秦见书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很快找到了那个清瘦矜贵的身影,那身衣服和他的气质很搭,在一众衣着华贵的名流面前,漂亮得不染纤尘。 看到夏寂野站在傅斯杰的身旁和他有说有笑,对上自己的时候总是冷言冷语,秦见书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气炸了。 他气势汹汹地疾步朝夏寂野走过去,一把将夏寂野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和傅斯杰隔开了一点距离。 夏寂野手上端着的酒杯晃了下,香槟洒了秦见书一身,见秦见书黑着一张脸,夏寂野压低了声音,“秦见书,你又发什么疯?” 秦见书不予理会,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傅斯杰,和唐文礼很像,给人的感觉温文尔雅。 傅斯杰先朝他伸出了手,“上次见面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小秦总,幸会,鄙人傅斯杰。” 秦见书握住他的手,傅斯杰应该和自己一样,上次碰了面回去查了自己的身份,见到夏寂野后,秦见书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幸会。” 两人手松开后,秦见书直截了当地说:“傅总,夏寂野是我的人。” 夏寂野被秦见书搂着腰不能动弹,“秦见书,你住口!” 傅斯杰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哦,是吗?我想这样的事,应该要小野亲口说才算,不是吗?” 秦见书冷笑,侧过脸垂眸看了一眼夏寂野,接着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夏寂野挣扎不开,狠狠咬了他一口,秦见书松开时,唇上还有一点血色,他带着几分挑衅看着傅斯杰,“这事,我说了算。” 傅斯杰看着被秦见书紧紧搂在怀里的夏寂野,“小野,需要帮忙吗?” 夏寂野有些疲惫地摇摇头,“傅总,改天请你吃饭赔罪,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先回去了。” 傅斯杰又问:“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司机?” 他这句话刚问完,秦见书搂着夏寂野转身就走了。 傅斯杰看着两人的背影,从后面看,很显然夏寂野一直都在推秦见书的手,秦见书身形高大,胳膊稍稍用力,西装都遮不住他的肌肉轮廓。 本以为唐文礼去世了,自己的机会来了,不曾想又跳出来一个毛头小子,偏偏又是唐文礼的侄子。 【作者有话说】 我的手指最近有些痛,需要休息一下,这周只能两更啦~ 第29章 二次抛弃 “秦见书!”出了酒店,夏寂野狠狠地甩开了秦见书的手,“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不喜欢你,也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夜风拂过,一旁的灯光喷泉水声潺潺,蓝色冷光映着夏寂野玉一般的脸,美的近乎妖冶。 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因着夏寂野的一句话,再次被点燃,秦见书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叔叔和傅斯杰那样的?老男人有什么好?” “和你没有关系。”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遮挡住了夏寂野有些朦胧的眉眼,“你把j.y和你爸爸做了交换是吗?” “这件事和你也没有关系。”秦见书上前一步,想要去拉夏寂野的手,“跟我回家。” 夏寂野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秦见书,我欠你叔叔很多,现在你叔叔已经去世了,我只想守住他留下的东西来报答他,我这一生都将会背负亏欠活下去,我不想再和任何人有太多的牵扯,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声音发着颤,“我知道你为了不受唐家控制,独自在a国创立j.y必然付出了很多心血,那其中的艰辛不是旁人可以感同身受的。你为了帮我守住美术馆和画作,用j.y和你爸爸做了交换,你这样只会让我背负更重的心理负担,我一边觉得对不起你叔叔,一边会觉得对不起你,我已经很累了,如果下辈子还要我用亏欠来和一个人绑定一种关系,我会觉得压抑,我也会觉得活不下去。” “美术馆和画作我自己会想办法,不要让j.y合并到万里捷,也不要再受你爸爸的控制。”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放弃什么,那样不会让我感激,只会让我觉得很累!我也不想再背负对任何人的愧疚感活着!” 秦见书冷静地看着夏寂野,“说完了吗?” 他走上前,强行将夏寂野抱了起来,“说完了就跟我回家。” “秦见书!”夏寂野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为什么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 秦见书冷着脸,“我说了,夏寂野,不要自以为是,我把j.y合并到万里捷,不是为了你,你知道我在a国每年要面临多少指控去多少次听证会吗?” “我是和我爸爸他们处不来,可不靠唐家这棵大树,我也走不到今天这步。”秦见书垂眸看着夏寂野, “夏寂野,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夏寂野怔怔地看着他。 把人塞进大g后座,夏寂野扭过身子要去拉那边的车门下车,秦见书上来后扯下领带绑住了他的双手,对司机说:“开车。” 夏寂野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我要回家。” 秦见书捏着他的下巴,“我带你回家。” “秦见书,”夏寂野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时间和你闹!” “没有时间陪我闹?”秦见书按着他的后颈吻着他的唇,“我出国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等我回来的,为什么要搬出去?”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休想像5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抛弃我!” 夏寂野抵着牙关,不许他的舌头伸进去,秦见书咬了一口,夏寂野吃疼,张开了嘴,秦见书的舌头趁机滑了进去,侵略性十足地亲吻让夏寂野招架不住,“秦见书,你,放开。” 司机坐在前座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姿态,默默地开车。 秦见书的手游走在夏寂野的身上,“之前我叔叔在,我不和他争,现在我叔叔不在,夏寂野,你休想背着我再勾搭别的男人,你以后不许再见傅斯杰。” 夏寂野身子往后躲着,“你是我什么人?我勾搭什么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就这么喜欢老男人是吗?”秦见书想起傅斯杰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难免把他和唐文礼联想在一起,“我叔叔刚去世,你就迫不及待攀高枝?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夏寂野口袋的手机响了,秦见书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傅斯杰”,他接通后开了外放,傅斯杰在那边问:“小野,你到家了吗?” 语气里满是关心。 秦见书目光一凛,扑上去压在夏寂野的身上,捏着他的的下巴强行撬开他的唇。 他咬着夏寂野的唇舌,夏寂野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亲吻的水声和秦见书故意发出的沉重呼吸声在车厢内格外清晰,半分钟后,秦见书松开夏寂野的唇,坐起身对电话那边说:“夏寂野有人关心,不劳傅总挂心。” 挂了电话后,夏寂野一脚踹在秦见书的肩膀上。 他知道傅斯杰对自己有意思,但傅斯杰这个人也不差,当朋友也是不错的,还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给项目做,今天被秦见书这么一搅,夏寂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傅斯杰。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秦见书。 无论秦见书在自己面前怎么说,从唐文敬的反应来看,秦见书把j.y并到万里捷,多少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秦见书按着夏寂野的腿,“怎么?怕他知道我叔叔刚死,你就和他侄子搅和在一起了?” 夏寂野整个上半身躺在座椅上,薄薄的一片,胸口因为生气而剧烈地起伏着,“是,秦见书,不要影响我攀下一个高枝,你应该查过他身份了,他的确是个高枝。” 秦见书放在他腿上的手指骤然收拢,他冲着司机说:“路边停车。” 司机停好车后,秦见书说:“自己打车回去。” 司机连忙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 夏寂野的手机又响了,秦见书不耐烦地拿起来,“我倒要看看,我不在的时候到底每天晚上有多少男人给你打电话。” 来电显示“杨思恩”,秦见书接了后开外放,杨思恩在那边着急地问:“夏老师,你去哪里了?怎么发消息不回?我看人都出来差不多了。” 秦见书说:“你夏老师跟我在一起。” 说完挂了电话,把夏寂野的手机扔到了座位下面,秦见书俯身压在夏寂野的身上,“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关心你?夏寂野,你能不能离这些人远一点?” 夏寂野被压得胸口发闷,他觉得秦见书简直不可理喻,“你有病是不是?” “夏寂野,你是不是又打算不要我了?”秦见书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嗅到了不同于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后,秦见书体内的暴虐一触即发,“你让傅斯杰碰你了是吗?” 第32章 夏寂野刚想说没有,秦见书已经将他衬衣扣子扯开了,“夏寂野,你是我的,如果你对这件事有所怀疑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更清楚一些。” “你要做什么?”夏寂野的腿蹬起来,“现在在外面,你不要乱来!” “你让别人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是在外面?有了我,还和别的男人勾搭,我满足不了你吗?”秦见书吻着他的脖子,一个月不见,他想夏寂野想得不行,阿姨打电话给他,说夏寂野搬走的时候,秦见书焦躁不安,18岁那年被抛下的恐惧感再次侵占了他的大脑,他恨不得立马回国找到夏寂野。 秦见书发疯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夏寂野扭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挣开领带,秦见书抓起他的双手,将领带系在后座的扶手上,夏寂野的双手被吊了起来,想要挣扎更加费劲,“秦见书,你冷静点。” “夏寂野,”秦见书慢慢地褪下他的裤子,“你又要抛弃我吗?” “你说过,会成为我的家人的。” “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欺骗我?” 每一次,动作都过于粗暴,夏寂野吃疼,咬紧牙一声不吭,秦见书用手指撬开他的嘴巴,不许他咬自己的嘴唇,夏寂野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秦见书不收回去,腰腹用力的同时,任由他咬着。 夏寂野疼得不行,又怕真的咬坏他的手指,松了牙想要咬自己的唇,秦见书俯身去亲吻他的唇,舔着他的牙床,卷着他的舌,感受到夏寂野的身体对自己的排斥,秦见书也难受得皱起了眉头。 夏寂野的身上,怎么可以有其他男人的香水味? 就像少时看到夏寂野和唐文礼接吻一样,当时自己年纪太小,他也不可能从自己的叔叔手上抢人,只能躲在阁楼里,阴暗地想着,他比唐文礼年轻,比他健康,他总能等到夏寂野属于自己的那天。 车身厚重扎实,可也架不住车内的似兽非人的撞击,夏寂野感觉自己彷佛置身在颠簸的床上,脑子混沌一片。 秦见书解开夏寂野的手,抱着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攥着他的后颈,压着他和自己接吻,夏寂野呼吸不过来,胡乱地喊了两声。 秦见书另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他骨架大,肌肉线条明显却不夸张,不像是靠健身和蛋白粉练出来的,更像是长期做苦力活练就的一身结实硬朗。 夏寂野疼得倒吸一口气,“疼……” 秦见书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恍惚间,夏寂野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灼着他的胸口。 “夏寂野,”秦见书的声音喑哑,“不要再抛弃了我,你爱爱我吧。” 一场可以说是激烈又并不畅快的性事结束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夏寂野蜷缩着身体躺在后座,秦见书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卫生纸包裹的套扔在一旁,腥咸的味道充斥着车厢。 秦见书把车窗打开后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看着夏寂野闭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我带你回家。” 第30章 相欠 把人带回家,秦见书脱了夏寂野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里,一想到有其他男人和夏寂野有肢体接触,秦见书满胸醋意。 抱着人站在花洒下,温水漫过两人的身体,秦见书看着夏寂野白皙的皮肤慢慢变红,他双手撑在夏寂野的身侧,用膝盖抵开他的双腿,这么多次,他就没见过夏寂野有一次对自己有反应。 “夏寂野,”秦见书垂眸看着他,眼眸被水洗过,越发清澈黑亮,“年纪小不是我的错,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喜欢我?” 夏寂野在车上被他折腾太久,脑子现在都是昏的,浑身更像是被打散了重装,酸痛乏力,他把脑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张嘴如同利刃,“你死心吧。” “呵,”秦见书笑了一声,“那你最好也对我放过你这件事死心。” 五一假期文礼美术馆举办了唐文礼的画作展览,展厅是夏寂野精心布置的,主题为“盛夏”,展出的是唐文礼20岁之前的作品,那个阶段他的作品充满了蓬勃生机,一如蓄势待发的初夏。 还邀请了美术馆培训班的学生提供作品共同展出,年轻人热情四溢,画作色彩明艳,浓郁得好像整个夏天钻进了美术馆,在五一之前美术馆的策划联合文旅进行宣传,只需要预约就可以免费参观,五一期间,美术馆的人流量不少,甚至到了需要分时间段进入。 社媒上不少人拍照宣传,有些人是真正来欣赏画作的,大部分人是看到展厅好看前来拍照打卡,热度上去后,美术馆推出了这次展览联名文创销售一空。 晚上秦见书来接自己下班,夏寂野上了车把一张一千万的支票递到他的面前,秦见书接过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夏寂野说:“我不想欠你的,我会按当时估值的价格,把那些钱还给你,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 秦见书二话不说撕了,“你是欠我,但不是这个。” “我们之间除了这些,没有其他了。”夏寂野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伤疤,“剩下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 他咬了咬牙,“没还完之前,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完这句话,秦见书默不作声地盯着夏寂野的脸,想起当时在意大利的时候,偶尔听夏寂野谈起对一些事的看法,他给秦见书的感觉总是透露着一种逆来顺受的悲观。 就像此刻一样,他既不想和自己纠缠,可又觉得欠自己的,一时又还不了,才会说出这样无能为力的话。 秦见书不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一个这么要强的人逼到不顾他人眼光,出卖自己的才华,跟了唐文礼。 “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秦见书迫近自己一张脸,看着夏寂野那双有些麻木的眼睛,“我要你爱我呢?” 夏寂野说:“我也可以装出来的,就像装作爱你叔叔一样。 秦见书抬手摩挲着他的下巴,“那你就装一装,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在我叔叔面前装了十年,让我叔叔那么喜欢你。” 这世间大概总是如此,哪怕面对面,语言也透露不出丝毫真心。 夏寂野想要别过脸,秦见书捏住了他的下巴,“亲我。” 夏寂野问:“像我亲你叔叔那样吗?” “夏寂野!”秦见书的手指猛地用力,他想起那个盛夏时节,亲眼看到夏寂野和唐文礼接吻的场景,“你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吗?怎么,就连这种话都要撒谎?你到底还要骗我多少次?” 夏寂野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他忍着疼,眼尾发红,慢慢凑上前,吻住了秦见书的唇,吻得不深,没有吻唐文礼时那样的心甘情愿。 秦见书哼笑了一声,“你才不是这样吻我叔叔,夏寂野,既然要装,就装得像一点。” 他撬开夏寂野的唇舌,一只手按在夏寂野的后颈上,放肆地亲吻着,他做不到像唐文礼那样温柔,直恨不得将夏寂野拆皮剥骨了。 自从秦见书回了国,夏寂野天天被他盯着,杨思恩每天上班看到夏寂野身上有些遮不住的伤痕,难免有些担心他,好在秦见书回国后也比较忙,早上送夏寂野来上班后就走了。 杨思恩拿着几份合同进了夏寂野的办公室,才到夏天,温度还不算高,夏寂野穿着一件光泽细腻的白色丝绸衬衫,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株孤仃傲兰,空气中彷佛都有幽香浮动。 夏寂野正在看一些合作邀请函,有一两个还要出国,抬头见杨思恩站在办公桌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了?” 杨思恩匆匆扫了一眼他脖子上清晰的痕迹,“夏老师,要不咱们报警吧,现在是法治社会,警察肯定会管的。” 夏寂野笑了下,眼睛稍弯,浓密的睫毛轻颤,温和恬淡,清冷少了几分。 真不怪那么多人喜欢夏寂野。 杨思恩想着。 夏寂野说:“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对了,让老师们都注意一些,认真审核,不要让那些学生的留学申请资料出现任何问题。” 杨思恩把把文创合作的合同放在他的桌子上,“好,夏老师,你还回来住吗?” 夏寂野说:“过阵子吧。” 正说话时,楼下前台高悦跑了进来,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说:“夏老师,楼下有人说要来取唐老师的画,老江拦他们,他们把老江打了。” 夏寂野立马起身下楼。 这次的展览有一个月,唐文礼的画作还没收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取唐文礼的画作,而会来取画作的,也只有唐家人。 可唐文敬已经把美术馆和画作归属权的文件给了自己,他不可能出尔反尔又来强行取画作。 到了楼下,老江还在梗着脖子和两个人对峙着,他是美术馆的保安,50来岁,也不能算年轻了。 夏寂野走上前,把老江护在自己的身后,“你们是什么人?” 第33章 那两人看着夏寂野,其中一个说:“小唐总说让我们来这里取一副画。” 原来是唐欣楠让他们来的,夏寂野沉着脸,“回去告诉你们小唐总,这里没有他能取的画。” 那两人乐了起来,“这不是小唐总家的产业吗?小唐总来自己家里取东西还要得到你们的允许吗?” 快到饭点,夏寂野下楼匆忙没带手机,秦见书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没接,就给杨思恩打了一个电话,杨思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给挂了,秦见书又接着打,杨思恩又挂了。 秦见书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再不接电话,我保证今晚就让人把你送出江城。】 杨思恩走到墙角给他回了电话,压低了声音说:“小秦总,小祖宗,我真求你了,我不想对不起夏老师,你放过夏老师吧。” 秦见书问:“我就是打电话来问你,夏寂野吃饭没有,他人呢?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是傅斯杰去找他了吗?” “不是傅总,是小唐总的人来了,夏老师正在处理小唐总的人。” “小唐总?”秦见书问:“他的人去美术馆做什么?” “说是要来取画,还把我们的人打了。” “看好你夏老师,我来的时候他要是受了伤,我就把你送走。” j.y合并到万里捷后,秦见书继续担任j.y的ceo,和唐欣怡一起负责万里捷的海外业务,唐欣怡想和唐欣楠争上一争,两人明里暗里较劲,现在万里捷想要建立国际物流枢纽,唐欣楠现在还没搞定批地的事,唐欣怡听了秦见书的意见,去樊城考察了一下,觉得与其在江城耗,不如去樊城弄块地。 好在万里捷总部离文礼美术馆并不远,秦见书赶到时,夏寂野正站在那两个人面前,神色冷峻严肃,他冲那两个人说:“我说了,这里的任何东西,你们都不许动!” 其中一个人说:“夏老师,你还是自己挑一副画给我们吧,要是我们强行动手的话,你这个身板只怕也拦不住,我们还赶着回去给小唐总交差呢。” 他刚要伸手去推夏寂野,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手腕拧了下,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清脆的骨裂声。 另一个人见了秦见书,张嘴骂了起来,“你他妈是谁呀?” 秦见书拽着那人的手腕不松,用目光把夏寂野浑身上下检查了下,没有受伤,“他们碰你了吗?” 夏寂野摇了摇头。 秦见书松开那人的手腕,那人痛得往后退了几步,另一个人刚要上前,秦见书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回去告诉你们小唐总,他要是再敢来这里找事,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手腕骨折的那人看着秦见书,“你是什么人?” 秦见书一字一顿地说:“秦见书。” 那两人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敢再多说什么,谁不知道唐家这位神秘的小秦总心黑手更黑,听说在a国更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狂徒。 两人准备离开时,夏寂野喊住了他们,“站住。” 那两人回过头看着他,夏寂野说:“把医药费赔了。” 他们掐了老江的脖子,扇了他一耳光,夏寂野说:“赔个五万块钱吧。” 手腕骨折的那人叫了起来,“那我的手腕还骨折了呢!” 秦见书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 一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小声说:“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秦见书说:“扫码。” 两人扫了五万块钱到老江的微信里,等他们走了后,夏寂野让杨思恩带老江去医院做检查,自己默默上了楼。 第31章 牌桌 “以后这样的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秦见书跟在夏寂野的身后进了办公室,“估计我爸还没有告诉唐欣楠美术馆的事,等他的人回去他就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敢来做这样的事了。” 夏寂野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秦见书,正午日头烈,美术馆这一块的停车场有一段距离,秦见书估计来得急,深灰色的衬衣有些透汗,“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秦见书微微倾身,“要真想谢我,亲我一下。” 之前秦见书说只要夏寂野不离开他,他就去睡客房,自他这次回国后,无论晚上夏寂野怎么拒绝他,他都强行贴上来,不做什么也要躺在夏寂野的身边,不是在睡前亲自己,就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亲自己。 他们现在的亲吻实在不算少。 夏寂野说:“你不差这一下。” 见他不主动,秦见书的唇快速地在他的唇上擦了下,“谁说的?” 他跟犯瘾一样把脸贴在夏寂野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的清香,“夏寂野,你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我怎么就亲不够你呢?” 夏寂野觉得他纯有病,“我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秦见书试图在夏寂野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气味,好让他一出去,任谁见了都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所以他们用同一款洗护用品、同一种味道的香水。 可夏寂野又实在长得漂亮,哪怕随便穿个居家服,都能让他穿出一股子清丽脱俗的味道,秦见书又不可能说让他套个麻布袋出来见人,一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总有一些图谋不轨的目光,秦见书就恨不得把夏寂野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不一样。”秦见书蹭着他的脸,“在你身上就是要香一些。” 夏寂野的衬衣被他蹭皱了,他推开秦见书的脸,“我要午休一下,你先走吧。” 秦见书看了下办公室,“你在哪里午休?沙发上吗?” 夏寂野走到书架旁按了下开关,书架旁的隐形门缓缓移开,里面是个小隔间,放了一张小床。 秦见书看到那张床后,目光一暗。 他跟在夏寂野的身后走进了隔间,夏寂野见他不走还跟了进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见秦见书那张脸拢在阴影中,隔间的光线有些暗,秦见书那张脸阴晴不明。 夏寂野问:“你不走吗?” 秦见书站在原地没有动。 夏寂野也懒得再管他,脱了衬衣准备换睡衣,白皙的肩膀在暗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秦见书瞧得眼热。 只是看到这张小床,秦见书不免想起唐文礼活着的时候,他和夏寂野有那么多朝夕相处的时间。 没由来地嫉妒。 夏寂野换好睡衣坐在床边,“你准备在这里看着我午睡?” 秦见书随手解开了衬衣扣子,“我正好也要午睡,我跟你一起睡,下午我还要去公司开会,这里离公司也近。” 夏寂野躺下后闭上了眼睛,秦见书把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温柔惬意的香味,这样温馨的时刻让秦见书想起18岁之前在意大利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和夏寂野还没有发生过那次争吵,他们的关系也不像现在这样尴尬。 秦见书难得地午睡了一回。 大概眯了15分钟,秦见书睁开眼睛时,夏寂野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脑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秦见书浅吻了下他的额头,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摸到床边空了后,夏寂野睁开了眼睛,发现秦见书已经离开了,坐起身随手抓了下头发,其实就连夏寂野都没有察觉,只要有秦见书在,他好像都能多睡一会。 哪怕在睡前,他总觉得秦见书又粘人又烦。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便当,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秦见书遒劲有力的字迹留在上面:好好吃饭。 秦见书这周六要出门,夏寂野想请傅斯杰吃个饭,感谢他上次让文礼美术馆负责策展,也为宴会上秦见书对他的不礼貌赔礼道歉。 江城的赛马场每周六都有赛马公开赛,傅斯杰说这周六他的马有比赛,想要邀请夏寂野一起观赛,看完后再一起吃顿饭。 到了夏日温度陡然拔高,夏寂野穿着白色的圆领t和休闲裤,在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群中干净亮眼,傅斯杰远远地和他打招呼,夏寂野小跑上前,风吹起他额前的发,露出他干净的眉眼,傅斯杰心头一颤。 傅斯杰看了眼他身后,没看到秦见书。 看台最高处有一排vip包间,落地玻璃正对着终点线,包间里铺着手工地毯,真皮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轩尼诗xo和切好的古巴香雪茄。 赛马刚开始,傅斯杰把一个望远镜递给夏寂野,“那匹黑色的,眼睛中间有一块三角白的,就是我的马,是个小姑娘,叫艾莲娜。” 那匹马现在跑在第二,身姿矫健,体态优美,和傅斯杰这个人一样,夏寂野夸赞说:“是只很漂亮的马。” 傅斯杰的身子朝夏寂野靠了过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帮我的马画一幅画。” 夏寂野的衣服料子薄,傅斯杰的胸口贴着自己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灼着皮肤,夏寂野有些不自在地放下了望远镜,缩回了身子,“好啊,等比赛结束,我下去仔细看下你的艾莲娜。” 第34章 傅斯杰这个包间是他花五百万一年包下来的,专门用来招待他的朋友,两人正站在包间看比赛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哟,小叔,好巧啊。” 夏寂野扭过头,看到唐欣楠带着几个人站在包间外面看着他。 唐欣楠同样遗传了唐文敬的长相,五官都不错,看上去和唐文敬一样,有些冷峻。 夏寂野冲他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前两天他让人来美术馆拿画的事并没有过去,何况唐文礼去世后,他和唐家就没关系了,他没有必要再在意唐家任何人的感受。 唐欣楠和傅斯杰认识,傅斯杰和他打了个招呼,“唐总,好久不见。” 唐欣楠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脸上挤出几分笑,“傅总,好久不见。” 夏寂野见唐欣楠走了进来,便对傅斯杰说:“傅总,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唐欣楠笑着说:“怎么我一来小叔就要走呢?” 夏寂野冷冷地看着他。 唐欣楠不是一个大度量的人,前两天他让人去文礼美术馆拿画,画没拿到不说,还让秦见书伤了自己的人,这让唐欣楠觉得非常没有面子,他本就不待见秦见书,之前为了和磐石控股合作,二人还闹得不愉快过,现在j.y合并到万里捷后,更是让他有些草木皆兵。 秦见书从小到大就比自己出色,如果不是自己的舅舅,这唐家的继承人位置,未必能落到唐欣楠身上。 傅斯杰见夏寂野脸上露出几分不快,上前说:“唐总,小野既然有事,你要不进来和我玩两把,好久没摸牌了,试下手气?” 唐欣楠说:“好啊,小叔,我记得你德州扑克打得很好,要不留下来玩两把?再有事不急于这一会吧,还是说,家里有什么人在等着你?” 这话显然说得意有所指,夏寂野睨了他一眼,有时候他也不明白,像唐文敬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把唐欣楠当继承人培养,不说秦见书,就连唐欣怡显然都比他合适。 夏寂野说:“好啊。” 德州扑克,桌上至少有六千万的筹码。 唐欣楠看着夏寂野面前的筹码,“小叔,这美术馆没了我叔叔的名气加持,日后独自经营起来估计困难不少,我先送五百万的筹码给小叔,就当是念在小叔照顾我叔叔这么多年、现在又照顾我弟弟的份上。” 从见面开始,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刻意的挖苦和讽刺,夏寂野刚想说不用了,傅斯杰说:“小野你放心玩,今天输了都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夏寂野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不用。” 前几局波澜不惊,夏寂野打得极其保守,几乎每一把都在翻牌前弃牌,偶尔跟一手,也在转牌圈早早投降。 不到半小时,他输了两百多万。 唐欣楠赢得轻松,心情好到夹着雪茄和一旁他带来的人聊天。 一直到第十一局,夏寂野拿到了一手牌,底牌是一对a。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筹码,表现得有些激动起来,“加注,五十万。” 唐欣楠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是一对k,他勾了勾嘴角,但很快压了下去,“跟。” 其他人纷纷弃牌,只剩下他们两个,翻牌圈上有a、k、j,不同的花色。 夏寂野快速地计算了一下所有可能,他中了三条a,如果唐欣楠手中有一对k,他就中了三条k,那就比自己小。 如果唐欣楠手中有q、10,就是顺子,比自己的大。 但唐欣楠在翻牌前的跟注行为,不像是有q、10,如果有,他会加注。 夏寂野决定给他设一个陷阱,他选择过牌。 唐欣楠又下了一百万。 夏寂野故意犹豫了一下,然后跟注,转牌圈出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小牌,夏寂野选择继续过牌。 唐欣楠又下了一百万。 夏寂野用余光盯着唐欣楠的脸,看到他的手指有些不自在地摩挲着一块筹码时,夏寂野确认了一下心中的猜测,唐欣楠的牌很大,但大不过三个a。 夏寂野把面前还剩下的600多万筹码全部推了出去,“all in。” 包厢的空气凝固了,坐在夏寂野旁边的傅斯杰发出了一声轻笑。 唐欣楠看了一眼夏寂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牌,他不是傻子,夏寂野前面打得那么保守,现在突然all in,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诈他,要么是拿到了坚果牌。 但鉴于前面夏寂野打得过于保守,唐欣楠犹豫了片刻,认为夏寂野大概率是在诈自己。 他把所有筹码推了出去,“跟。” 两人底牌翻开,唐欣楠是三条k,夏寂野是三条a。 第32章 维护 唐欣楠压长了眼睛看着夏寂野,“不愧是我叔叔手把手调教出来的,牌技确实厉害。”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甩了一耳光,夏寂野就坐在那里,用德州扑克中最烂的牌诈了他。 这不是牌技,是赤裸裸的羞辱。 夏寂野神色从容地看着他,对他话里话外的讽刺并不在意。 唐欣楠哼笑了一声,“我叔叔刚去世,你就把他的侄子迷得失了心智,我听说,秦见书可是为了你,把j.y合并到了万里捷。” 夏寂野的太阳穴跳了起来,包厢里的冷气让他浑身一寒。 “我之前还想着你有多大的魅力让我叔叔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你,今天打这场牌,倒是让我见识到了,你要是个女人,我只怕也要爱上你了。”包厢里除了傅斯杰,还有唐欣楠的朋友,他说这些话摆明了就是想要羞辱夏寂野。 傅斯杰说:“不管是你叔叔还是小秦总,既然都喜欢小野,那就说明小野有他的魅力,一般人,只怕不太看得出来。” 唐欣楠听出来傅斯杰这是在为夏寂野出头,他舅舅和傅斯杰家关系不错,他也不想和傅斯杰交恶,只是前两日加上今天,一口恶气始终出不来,他心里憋得慌,“一般人是看不出来,估计只有我弟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疯子才会当宝贝一样。” 无论唐欣楠怎么羞辱自己,夏寂野都不会往心里,可当听到他说秦见书,夏寂野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唐欣楠吐了一口烟雾,“我说,秦见书和他妈一样,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疯子。” 夏寂野豁然站起身,褐色的眼眸在水晶吊灯下,平静中又透着一丝疯,“这一千万怎么给?” 唐欣楠以为他要发作,没想到是问自己要钱的,他冲身后的助理招招手,助理拿出支票夹,填完签好字,唐欣楠说:“果然爱钱,我叔叔这才刚去世没多久,就傍上另一个高枝了。” 夏寂野接过支票,“谢谢。” 包厢外传来赛马场观众的喧哗声,广播正在播报这场比赛的结果,艾莲娜很争气,排名第一,傅斯杰把手搭在夏寂野的肩膀上,笑着说:“走吧,去为我的小公主庆祝一下。” 傅斯杰对唐欣楠说:“唐总,烟酒随意。” 驯马师正在给艾莲娜解马鞍,好让它放松一些,的确是只漂亮的小马,夏寂野抚摸着它油亮的皮毛,艾莲娜的尾巴甩了几下,傅斯杰笑着说:“看来我的小公主很喜欢你。” 夏寂野站在烈日下,褐色的眼眸变得透亮起来,因着艾莲娜的亲昵,冲淡了他刚刚心中的阴暗,傅斯杰见他和艾莲娜玩得还不错,“会骑马吗?” 夏寂野摇摇头,“一直没有机会。” 傅斯杰说:“要不要我教你?” 夏寂野收回手,看着傅斯杰脸上温柔的笑,他和唐文礼的确很像,都是那种温柔谦逊的人,“有机会我一定向傅总请教马术。” 傅斯杰说:“小野,你一定要和我这么客套吗?” 他说:“之前我很羡慕唐老师,我知道唐老师走了你一时半会走不出来,我可以陪你、等你。” 夏寂野正色起来,“我这辈子除了唐老师,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也不打算再和任何人在一起了,傅总对我的照顾我一直记在心里,以后傅总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这是傅斯杰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告白,但也被夏寂野诚恳认真地拒绝了。 他想起唐文礼的话,要是夏寂野真的图钱就好了。 中午两人一起吃饭,傅斯杰问起秦见书的事,夏寂野说:“只是小孩子一时想不开罢了,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傅斯杰问:“你不讨厌他?” 夏寂野握着刀叉,仔细了想片刻,除了觉得秦见书在某些事上面有些不可理喻,他根本没有办法去讨厌秦见书,“有一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很好,可能那个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分寸,也没有起到一个很好的引导作用,所以才导致他有些走偏了,他现在这样,也是我的错。” “小野,”傅斯杰安慰他,“有人喜欢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值得被人喜欢,你可以拒绝或者接受,但不要把别人对你的喜欢当成负担,毕竟喜欢你,那是别人的事,不是你强迫来的。” 第35章 夏寂野举起手中的果汁,和他碰了下杯,“我相信傅总也很值得被人喜欢。” 下午有财经新闻爆料,万里捷大公子因赛马豪赌输了一千多万,爆料还贴了唐欣楠坐在赛马场包间的照片。 一石激起千层浪,又有不少媒体跟风造势,说一千万对万里捷大公子来说不算什么,他之前在澳岛一夜输一个亿的时候都有。 仅仅一个下午,舆论铺天盖地,夏寂野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新闻帖子,他认识的媒体也不少,一些媒体平时就喜欢扒这些豪门隐私来搏人眼球,针对这样的舆论,那些名流最多不过出面澄清发布声明,要是一个个地去告,难免有落人较真心虚的口实。 看到唐欣楠在澳岛输了一个亿,一般来说这种事不会空穴来风,无非就是夸大其实,大概前两天唐欣楠让人来美术馆拿画估计也是为了解决自己一些麻烦。 唐文敬对他的三个孩子掌控欲极强,家教也严格,不许他们酗酒赌博涉黄沾染毒品,也就是过于严格了一些,反而导致他三个孩子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肆意放纵。 新闻曝出来,先不论真假,唐文敬都会教训唐欣楠,之前因为他负责的业务出现问题导致万里捷有负面舆论,唐文敬让他在书房跪了一天。 j.y合并到万里捷后,唐文敬想让秦见书把j.y在a国的一套智能化管理流程套用在万里捷的物流流程管理上,这就需要搭建一套属于万里捷自己的管理系统,秦见书在国外认识的好友王恪恰好就是做这些的,这两年智能化做得不错,公司规模也在逐步扩大,现在属于磐石控股名下的独角兽企业。 两人趁着周六有时间,一起在万里捷的物流园转了一上午,晚上吃饭时,王恪看了一眼手机,“哟嚯,你大哥上新闻了。” 秦见书接过他的手机,看到标题为“大公子赌马失蹄,千万化水”的新闻,“一千万也值得报道吗?” 王恪接回手机,“别家不一定,但是你们家那绝对是卖点,外界谁不知道你们家家教严格,你爸不许你们碰赌博这些东西,你大哥只怕要被你爸教训了。” 秦见书对此并不关心,“万里捷的国际贸易枢纽要是能建起来,智能化这方面交给你来做,能接下来吗?” 物流园在郊区,两人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苍蝇馆子,一人一份盒饭丝毫也不讲究,王恪说:“能给我做,我肯定是接得下来的,不过这事你说了能算吗?多少人巴巴地等着这个项目分一杯羹呢,到时候光招估计都会有上百家投,内部邀标的更是不会少,能轮得到我吗?” 秦见书说:“国内的智能化企业良莠不齐,你公司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可早期靠着阿璞哥给的投资还有你自家烧的钱,无论是方案还是技术都已经趋向成熟,从这方面考量,你们公司都是最好的选择,这事不是我说了算不算的问题,而是看我爸到底想不想把万里捷真的做好。” 王恪抽了两张纸巾擦了下嘴,“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和你姐都比你大哥靠谱,你爸怎么就铁了心要把万里捷交给你哥呢?” 秦见书擦了下嘴,“他舅舅还没下来,我爸不管怎么样也要给点面子的。” 王恪问:“之前你不是一直不同意把j.y合并到万里捷的吗?怎么突然同意了?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为了我喜欢的人。”秦见书喝了一口水,盒饭的油太重,刚成立j.y的时候,他在仓库图方便经常吃汉堡那些油炸食品,后来j.y做得风生水起,他的身体健康出现了红线,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了。 王恪好奇地问:“你喜欢谁?” 秦见书说:“夏寂野。” “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王恪回过神来,“我靠,见书,你疯了吧?那不是你的小叔吗?” 秦见书看着他和夏寂野的聊天页面,中午问夏寂野吃饭没有,夏寂野说吃了,秦见书也就懒得问阿姨了,下午给夏寂野发消息说晚点回,夏寂野回了一个“嗯”。 “什么小叔?”秦见书不喜欢外人把夏寂野依然当成唐文礼的人,“他和我叔叔有没有什么法律意义上的关系,现在我叔叔去世了,他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王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忍不住开始鼓掌起来,“你们家真的绝了,你大哥就不说了,你姐喜欢女人,你喜欢男人,你喜欢的还是跟过你叔叔的人,你爸同意吗?” 秦见书起身走到车旁,“我不需要他同意。” 到家时,夏寂野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秦见书想去亲他,又怕他嫌弃自己满身是灰,去卫生间洗漱干净后才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 他捏着夏寂野脸颊上的肉,最近盯着他吃饭睡觉,好像肉多了一点,可还是瘦。 秦见书想起陆之璞的男朋友宋清和,比自己大可看上去却比自己小很多,而且看他们两人相处的状态,大概是陆之璞把他养得很好,才养出那么一副粉雕玉琢。 他也会把夏寂野养得那么好。 抬手把夏寂野搂进自己的怀里,夏寂野倏忽睁开了眼睛,对上秦见书那双刚被水浸过的黑亮眼眸,夏寂野支起身子,凑上自己的唇亲了下秦见书的嘴角。 第33章 愧疚性行为 秦见书侧身看着他,对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有些回味,但更多的是觉得有些反常,“怎么了?” 夏寂野抿着唇不说话,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又要凑上去亲秦见书的唇。 秦见书抓住他的手,“说话。” 夏寂野挣开他的手,翻身坐在了他的腰腹上,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平静地问:“做吗?” 要是放在平时,夏寂野这么问,秦见书早就翻身把他压在胯下了,可今天夏寂野显然有些不对劲,此时他一丝不挂地坐在自己的身上,身体显然也不像是有欲望的样子,体重对于之前干惯了苦力活的秦见书来说,更是似有若无。 秦见书收起只有在夏寂野面前才展露的温柔,皱起眉头,“你怎么了?” 夏寂野俯身吻住秦见书的唇,他是会接吻的,唐文礼活着的时候,他们每天也要亲吻很多次,比起秦见书的莽撞,他的吻可以说柔情似水。 “夏寂野!”夏寂野难得主动一次,秦见书当然高兴还来不及,可比起迎合他的亲吻,他更担心夏寂野遇到了什么事,他想要推开夏寂野,可夏寂野近乎偏执地抱着他的肩膀,“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秦见书不像自己那样抗拒,夏寂野的舌头很轻易地滑了进去,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秦见书,像少时呵护少年人脆弱又敏感的自尊心一样。 久违的温柔让秦见书恍了神,他不再去推夏寂野,而是享受他的亲吻,比起自己的横冲直闯,夏寂野的动作温柔缱绻,难怪每次夏寂野都那么抗拒,看来是自己动作太过粗暴。 “夏寂野,”秦见书被亲得七荤八素,“你到底怎么了?” 夏寂野抬起头,唇周都红了,他看着秦见书,这张脸和少时比起来成熟了很多,可在他们很长的相处时间里,夏寂野一直都把秦见书当成小孩、晚辈,哪怕到了现在,依然如此。 这样纠缠不道德也不应该,他问心有愧,他自责不已,他怕自己死了也没有脸见到唐文礼。 夏寂野红了眼睛,“小书,你本该自由自在,过得更快乐一些的。” 秦见书听得稀里糊涂,看到夏寂野眼眶的泪要掉了出来,秦见书抬头吻了下他的眼睛,苦涩的眼泪落入了他的口中。 “夏寂野,你知道吗?”秦见书笑了起来,“我活了20多年,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你一起在意大利的那段时间。” 他轻抚着夏寂野的后背,“你说只能成年了才能告白,所以我一直等到18岁,那一天,我激动不已,我想告诉,我有多么感激你的出现。” “夏寂野,我错了。”提起自己18岁生日那天的事,秦见书鼻子发酸,“那天我不该和你吵架,我知道叔叔对你很重要,可我想到你一回国就不再属于我了,我太害怕了,如果那个时候我和现在一样有钱,我可能会想方设法留住你,我们一起在国外生活,再也不回来了。” 这么多年,夏寂野还是第一次听到秦见书说起他18岁生日那天的反常行为,他知道秦见书偏执,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惜伤害自己,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来就没有变过。 秦见书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夏寂野,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们重新好过好不好?” 夏寂野想起唐欣楠今天在赛马场说的话,秦见书虽然没有承认自己为了保住美术馆和画作把j.y合并到万里捷,但夏寂野多少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没有人明确地告诉自己之前,夏寂野大可骗自己去相信秦见书说的,j.y合并到万里捷是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样他的负罪感就会减轻一些,努力把估价的钱还给秦见书,到时候两人两清。 可当唐欣楠说秦见书真的是为了自己才把j.y合并到万里捷的,一切又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36章 夏寂月意外摔倒变成植物人,张超说要把她带回家不继续治疗的时候,夏寂野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从校园走到婚纱,就真的可以这样轻易放弃吗? 张超说,要不是你说你想出国留学,你姐姐至于没日没夜加班给你攒出国留学的费用才导致精神不好摔倒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因为这一句话,夏寂野当时到处打工挣钱给夏寂月做治疗,后面无论张超怎么恶心自己,他都想要把最好的给张豆豆。 如果不是背负这样的愧疚,夏寂野不至于这么累。 保住了唐文礼的美术馆和画作,可他对唐文礼的愧疚远不止这些,他知道唐文礼一直想脱离唐家的掌控,他一直都在为此努力,可没能让唐文礼等到那一天。 现在,他又觉得万般亏欠秦见书。 好像身边每一个在意他的、他在意的人,都会因为自己而变得不幸。 一切都好像无解,夏寂野就像是在荒漠中失去方向的赶路人,沙尘满身,步履维艰。 或许自己活着才是原罪。 “夏寂野,”秦见书看着夏寂野的眼泪汹涌而出,“不要哭,我爱你。” 夏寂野已经不知道能做什么来缓解自己的压力了,他真的觉得很累很疲惫,这种累并不是不被理解,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累,他什么都做不好,姐姐醒不过来,自己气死了父亲,张豆豆的抚养权也抢不过来,他护不住唐文礼,也对不起秦见书。 秦见书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不停地亲吻他的眼泪,一点一点地吻干,最后吻在他的唇上,“夏寂野,你不用再害怕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夏寂野最后是在秦见书怀里哭着睡过去的,止不住的泪湿了秦见书的睡衣,他索性脱了个干净,把夏寂野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夏寂野湿漉漉的睫毛,秦见书猜夏寂野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是以夏寂野的性子,他自己不说,别人怎么问他都不会说的,哪怕说了,也未必是真话。 秦见书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夏寂野,可只要靠近他,又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也没有办法实实在在地触碰到。 就像唐文礼给人的感觉一样,人前他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可真想要靠近,又觉得千可触不可及。 他们之间,真的有走进彼此的心吗? 秦见书不由怀疑,如果有,唐文礼又怎么舍得留下夏寂野一个人却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他?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财产又意味什么? 秦见书吻着夏寂野的唇,喃喃自语:“夏寂野,要怎么做,才能走进你心里?” 等夏寂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不过身体也没有什么感觉,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觉得可笑又可悲,他竟然想要以他最不屑的方式来减轻自己心中的愧疚感。 时至今日,他那些所谓的才华、薄如纸张的尊严、自诩的清高,都荡然无存了。 床边已经空了,他拿起手机,看到秦见书给自己的留言:【记得按时吃饭,我回唐宅一趟。】 室内开了一整晚的空调,掀开被子时,夏寂野冷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昨晚被秦见书抱着睡了一整晚,空调温度不高,他也没有觉得冷,反而觉得温度恰到好处。 套上衣服起了身,推开阳台的门,夏日清晨炎热刺眼的日光晃得夏寂野睁不开眼,阳台旁的一棵合欢正到了花季,粉绒一团的花如同云雾穿插在绿茵中,被日光烤得浓郁花香四溢,藏匿在树干上的知了发出清脆的鸣叫,好在房子隔音效果都不错。 院子里有泳池,阿姨正在修建围墙下的花卉绿植,住进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夏寂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里,就像陪着唐文礼住在唐宅,除非唐文礼带着他参观,否则除了他和唐文礼的房间,唐宅的其他地方,他都没有兴趣多看一眼。 秦见书噙着烟上楼准备去唐文敬的书房时,正巧碰到了从唐文敬书房出来的唐欣楠,他的一边脸有明显的指印,嘴角还有血迹,大概是唐文敬看到昨天的八卦新闻了。 秦见书和他没话讲,两人在走道擦肩而过时,唐欣楠忽然站定,冷笑了一声,“你为了夏寂野同意了j.y的合并,人家可是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秦见书,吃点好的吧。” 本来不打算理睬他的,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秦见书冷着脸侧身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唐欣楠刚在书房因为昨天的八卦新闻被唐文敬扇了几耳光,他都不用去查那些媒体怎么得到的消息,绝对是夏寂野为了报复他透露给那些媒体的,眼下见了秦见书,唐欣楠气不打一处来,“我什么意思?昨天我在赛马场输了一千万,你知道输给谁了吗?” 隔着秦见书吐出来的烟雾,唐欣楠笑着说:“是夏寂野,昨天他跟着傅斯杰一起看赛马,两人可是亲热得很,夏寂野贪财图利,叔叔这才去世多久,他就攀上了傅斯杰那样的高枝,秦见书,虽然我们关系不怎么样,可你到底是我弟弟,我也不想你白白在背后当冤大头。” 秦见书夹了烟,冷冷地看着唐欣楠,他想起昨晚夏寂野的反常,夏寂野不可能主动和自己做那样的事,至少现在不会,“你昨天对夏寂野说了什么?” 唐欣楠以为秦见书听到夏寂野和傅斯杰的事会生气,没想到他根本没什么反应,“我能说什么?” 秦见书猛地伸出一只手揪住他的领口,将他抵到了墙上,“你告诉他, 我把j.y合并到万里捷是因为他对吗?” 唐欣楠握着秦见书青筋炸开的小臂,“你他妈给我放开!” 之前夏寂野或许有过怀疑和猜测,秦见书不想他有心理负担,也找了借口来打消他的猜测,可这样的事从别人那里亲耳听到的话,对夏寂野来说又不一样了。 夏寂野昨晚哭,肯定是觉得对不起自己,觉得害自己又要忍受唐文敬的控制。 夏寂野大部分时候是冷淡,可他心肠比谁都软。 秦见书将手中夹着的烟按在唐欣楠脸旁的墙面上,把熄灭的烟头扔到地上后,一拳头砸在唐欣楠的脸上。 唐欣楠被揍得眼花,“秦见书,你他妈的在做什么?” 回过神来,唐欣楠刚要还击,就被秦见书握住了拳头,两人的争执声传进了书房,唐文敬打开房门,见他们两个互相拽着衣领,“住手。” 秦见书松开唐欣楠的衣领,警告他说:“以后不要再让我从你嘴巴里听到‘夏寂野’三个字。” 第34章 墙 秦见书整理了下衬衣领口,跟着唐文敬进了书房。 唐文敬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你和欣怡去樊城考察得怎么样?” 那天在美术馆附近的咖啡馆和唐欣怡见面,秦见书问唐欣怡找自己什么事,唐欣怡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要万里捷。 她说,我要你帮我。 万里捷的总部在江城,是当地的一家百年企业,算得上是地头蛇的存在,无论江城的领导班子如何换届,万里捷在江城都能稳如磐石,得到不少政策优待。 能够在一方盘踞多年稳如磐石,除了靠稳扎稳打的经营理念,更离不开在各方利益的平衡。 万里捷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摘掉黑手套的身份,背地里依然要为一些人做一些见不光的事。 不像陆家,早些年陆老爷子急流勇退,将磐石控股洗得差不多,等到陆之璞上位后,更是以雷霆手段清除了不少沉疴积弊。 唐欣怡说,江城的地批不下来,涉及各方利益太多,他们的舅舅临退,几乎没有话语权,新领导班子马上要换届,这个节骨眼谁也不敢敲定主意,唐文敬想要通过国际贸易枢纽这个项目慢慢从那些盘根错杂的关系中退出来,如果江城的地批不下来,就换其他地方考虑一下。 秦见书说问,你想搞定批地的事,争取在万里捷的控制权? 唐欣怡说,对,要知道万里捷的主场还是在国内,我负责的国际业务,经常会因为各种因素停摆,一旦业务停摆,董事会那帮人你也知道,要么就是砍掉一些运输路线,要么就是干脆暂停海外业务,就是因为他们这种看到一点风险苗头就收手的经营方式,才导致万里捷的海外运输路线都不及只成立了两年多的j.y。 唐欣怡强调说,见书,如果唐欣楠接管了万里捷,你和我的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秦见书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唐欣怡笑着说,之前我觉得你不会,现在我觉得你应该会考虑一下。 现在秦见书的确会考虑一下,j.y合并到万里捷后,秦见书日常经营活动,都要受万里捷控制,他现在赚的钱的确也够自己花一辈子了,可他想要把夏寂野照顾好,这个社会很现实,更何况夏寂野身边还有那么多盯着他的人。 秦见书点了一支烟,看着窗户外面的香樟树,没有开窗,但被烈日炙烤的木香味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让秦见书不可避免地想起少时看到夏寂野和唐文礼接吻的那个夏日午后。 第37章 “樊城那边批地会比江城这边容易一些,江城这边要平衡上头的关系,樊城那边只需要安抚好周边居民就行了。”秦见书把目光移开,不再看香樟树,“只是,那些人同意把这个蛋糕拱手让人吗?” 唐文敬压长了眼睛,看着香樟树在院子里投下的一片阴影,唐文礼残疾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独自坐在香樟树下画画,唐文敬为了哄他开心,就给他建了那座美术馆。 唐文敬说:“你知道为了想办法洗白万里捷,我每年要捐多少钱出去吗?” 秦见书静静地看着他。 唐文敬说:“唐家在这块地上,看上去风光无两,实则背地里干了多少脏事背了多少黑锅,看似一家独大,实则受掣肘颇深,如果要彻底从那些关系中剥离出来,万里捷估计也要遭受重创,欣楠至今没有看清楚局势,但我相信你和欣怡可以。” 秦见书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只说:“我不为他人做嫁衣。” 唐文敬侧身看向他,父子二人的气质很相似,不言笑时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那就让我看到你的本事。” 要说之前还在考虑要不要深入万里捷这趟浑水中,今天听了唐欣楠的话后,秦见书上了车给唐欣怡打了个电话,言简意赅地说:“合作愉快。” 唐欣怡在电话那边笑了声,“合作愉快。” 回家的路上,秦见书想起夏寂野昨天背着自己偷偷去见了傅斯杰,还一起去看赛马,他开车的速度有些收不住,在有些拥挤的车流中横冲直撞,引得不少车子按喇叭表示不满。 秦见书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他害怕夏寂野真的会喜欢傅斯杰,傅斯杰又的确算得上是个高枝。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夏寂野才能爱自己,以前唐文礼比他有钱,现在傅斯杰比他有权,秦见书除了比他们年轻,他一无所有了。 秦见书的眼睛气得发红。 强忍着怒火赶回家,阿姨见秦见书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走上前问:“见书,你怎么了?” 秦见书问:“夏寂野呢?” 阿姨说:“中午吃了饭后午休了一会,现在在书房呢,你吃过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做些吃的?” 秦见书说:“不用了。” 他疾步上楼,径直朝书房走去,推开门时,夏寂野正坐在阳台边上画画,阳台的玻璃门没有打开,午后暑热难耐,夏寂野半边身子笼罩在午后盛华日光下,小臂上细小的汗毛都显得格外清晰,皮肤白腻得如同熟透的蜜桃。 夏寂野握着铅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样,自从十八岁以后,面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明明昨晚秦见书都在为18岁那天做的事道歉,为什么他们就不能重新来过?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秦见书冲上前一把握住夏寂野的手,他看了一眼画板,是唐文礼的画像,差不多快要画好了,唐文礼那双眼睛正栩栩如生地看着他们。 这个世上,或许只有夏寂野,可以这么精准地画出唐文礼的神态了。 夏寂野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你又发什么疯?” 秦见书抓着他手腕的手依然在发抖,他想要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对上夏寂野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他快要疯了。 因为见过夏寂野看唐文礼时的眼睛,少时也感受过他的温柔,秦见书实在受不了现在这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凌迟自己。 秦见书深吸了一口气,“你昨天去了哪里?” 夏寂野说:“和你没有关系。” 植根于心底的暴虐、恐惧、恨意在胸腔掀起惊天浪涛,秦见书红着眼睛,将夏寂野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强行把他抱起来放在书桌上,他将书桌上东西推到了一旁,“你昨天是不是又背着我去见傅斯杰了?为什么要去见他?你真的喜欢他吗?” 夏寂野见他有些不太对劲,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我昨天……” 不等他说完,秦见书就吻了下来,等夏寂野想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秦见书把他的居家服脱了下来,双手掐在他的后背迫使夏寂野挺起自己的胸,“夏寂野,我不会再和你道歉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喜欢我对不对?那从今以后,你就哪里都不用去了,你就在这里,每天只和我见面,只能陪我说话,我会照顾好你,我可以给你做饭,给你洗澡,给你换衣服,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秦见书,你冷静点。”夏寂野被他咬得皱起了眉,他的手胡乱地抓在秦见书的后背上,“你听我说……” 秦见书在他的身上咬了好几个见了血的红印子,他细细地舔着冒出来的血珠,“你不是说过,要你做什么都可以的吗?那我不许你去见傅斯杰,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他一声暴喝,夏寂野在他怀中吓得一惊。 秦见书抬起头看着夏寂野,唇上沾了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郁,“夏寂野,我对你的耐心到头了,5年你都不肯原谅我,现在你也不会原谅我对不对?我叔叔比我好,傅斯杰也比我好,我在你心目中永远都比不上他们!” “可我要你。” “你不同意我也要你。” 书房里没有准备好的套,秦见书今天也没随身带,夏寂野的居家服很宽松,轻而易举地扯了下来,秦见书在这种事上面一向糙惯了,夏寂野疼得上半弓成一团,秦见书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他看着夏寂野疼得快要皱在一起的五官,“很疼对吗?夏寂野,你给我的痛苦比这疼上上千倍!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有你了……” 他声音哑了,俯身去亲吻夏寂野紧闭着的唇,“夏寂野,我只有你了……” 夏寂野挣扎得厉害,秦见书咬着他的耳朵,“你不是说欠我的吗?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的吗?” “夏寂野,那就不要拒绝我。” “至少在我要你的时候,拿出一点态度来。” 阳台旁的画家上,唐文礼的画像正对着书桌,那双温柔的眉眼直视着书桌上那场暴行,没有风,画纸一角动了动。 窗外蝉鸣如潮,透过窗子隐约传了进来,夏寂野如同在疾风骤雨下的一株伶仃孤兰,短暂地失去了所有感官。 夏寂野得厉害抗拒,秦见书身上浮了一层汗,这一次做得尤为艰难,等快要结束的时候,秦见书才发现夏寂野已经昏了过去,一双修长的腿无力地垂放在自己的臂弯上,清秀漂亮的脸完全没了血色。 秦见书一股脑地浇在这朵兰花上。 把他抱回房间时,夏寂野的脑袋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眼角还挂着泪。 好像无论怎么做,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堵墙,夏寂野不肯出来,秦见书进不去。 第35章 风华消逝 秦见书把夏寂野放在浴缸里,仔细地给他清理了身体,看到他胸口被自己咬得得一塌糊涂,秦见书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执着于夏寂野,到底是贪恋少时真诚的温柔关怀,还是,他太渴望这个世上有个人真正地只属于自己? 向自己投怀送抱的男女有不少,真的假的那些爱,只要秦见书愿意,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可他不要,他只要那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月亮。 短暂地昏厥后,夏寂野在浴缸里睁开了眼睛,秦见书见他醒了,刚要说话,夏寂野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卫生间,秦见书被扇得侧过脸,久久没有转过来。 卫生间恢复了安静,除了水滴声,再就是压抑的哽咽声。 秦见书问:“夏寂野,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看上我?” 夏寂野红了眼睛,看着秦见书脸上逐渐泛红的指印,他想起秦见书小时候被唐文敬打了后那副倔强隐忍的样子,以至于他那个时候,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秦见书说。 夏寂野强忍着屈辱,“秦见书,为什么怎么说你都不明白?我跟过你叔叔,我爱你叔叔,我从来都只把你当晚辈,你和我纠缠在一起,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你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会有很多人爱你,你没有必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我是个什么人?值得你不顾一切地去喜欢?秦见书,不要让任何人拖累你。” “拖累?”秦见书正了脸,“你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我叔叔有说过你拖累他吗?” 夏寂野愣愣地看着他,唐文礼从来觉得自己是拖累,他只会在亲吻自己的时候,反复说,小野,你是上天赐给我最珍贵的礼物。 秦见书问:“又是谁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夏寂野,我说过,我叔叔已经去世了,你为什么要自己背负一些自以为是的愧疚活下去?我叔叔自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自由了。” 真的自由了吗? 夏寂野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我不是拖累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又何至于将j,y合并到万里捷,是,你们是父子,你有任何事你爸爸也不会放任你不管,可只要j.y在你的手上,至少你不用受到唐家任何人的摆布。” 第38章 夏寂野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实在不想让秦见书看到自己过于狼狈的样子,他哭着说:“我不想看到你沦落到和你叔叔一个下场!” 许久,秦见书没有说话,只觉得脸上的痛感减轻了许多,他看着夏寂野轻颤的肩膀,“夏寂野,我不会让我自己落到和我叔叔一样的下场,你没有拖累我,你对我而言,珍贵无比,我相信,我叔叔同样也这样认为。” 秦见书拉开夏寂野捂在自己脸上的双手,看到他哭皱的脸,还有咬破的唇,秦见书用手指轻抚着他的唇,“夏寂野,张嘴。” 在他温柔地抚摸下,夏寂野慢慢张开了嘴唇,秦见书擦去上面冒出来的血珠子,凑上前含着他的唇细细地吻着。 昨晚夏寂野教过自己如何亲吻,秦见书的情绪下去后,动作变得温柔了许多,他舔着夏寂野嘴唇上的伤口,将一点血腥尽数卷入自己的口中。 夏寂野被他按着后颈,接受他的亲吻,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夏寂野猝不及防,甚至忘记了拒绝,也忘记了那些不应该、不道德、不理智、不克制。 唐文礼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柔了。 夏寂月说,小野,去追逐你的梦想吧,无论你做什么姐姐都支持你。 唐文礼说,小野,你要走得更远一些,我会一直在背后看着你。 现在轮到了秦见书,他说,夏寂野,你对我而言,无比珍贵。 夏寂野在秦见书的亲吻下,再次流出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进了他们的口中,是咸的、苦涩的。 秦见书说:“夏寂野,不要哭。” 夏寂野慢慢抬起手臂,圈在秦见书的脖子上,他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太需要安抚了。 秦见书浑身也湿得差不多了,索性把衣服脱了和夏寂野一起洗了个澡,把夏寂野擦干后用浴巾裹着放到了床上,夏寂野坐不了,侧身蜷缩着身体,情绪还没有缓过来。 秦见书拿着药膏走到床边,看到因为自己粗暴而导致夏寂野那里红肿得不行,他半蹲在床边,亲吻着夏寂野的手指,“夏寂野,我知道我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行为,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多疼疼我,我肯定会学着控制自己的。” 像触电一样,夏寂野吓得缩回了手指。 理智恢复后,他不敢再看秦见书。 刚刚在卫生间的亲吻,又让秦见书觉得不真切了,好像那短暂的几分钟,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旖旎。 秦见书以为他还是抵触自己,顿时又有些失落,他小心地给夏寂野涂抹药膏,“你喜欢傅斯杰吗?” 夏寂野没有吭声,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夏寂野,”秦见书的手指用了点力,“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那里早已经疼得麻木,夏寂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秦见书涂好药膏,看着夏寂野黯然的神色,“在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前,你不用出门了,夏寂野,你如果不喜欢我,也休想喜欢别的男人。” 江城夏季时有强对流天气,一连两天,暴雨不歇,不开空调的话,室内又闷又热,夏寂野患上了热感冒,烧了两天,秦见书让医生上门给他输液,他也两天没有出门,在床边看医生给夏寂野输液时,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工作电话,秦见书嫌烦,干脆直接关机了。 夏寂野躺在床上,整个人薄薄的一片,气息似有若无,要不是看到胸口还有起伏,秦见书都快要觉得他没气了。 趁着夏寂野昏睡,他用夏寂野的手指解开了他的手机,不是为了偷窥夏寂野的隐私,他知道如果自己强行去触犯夏寂野的一些底线,只会让夏寂野更加不愿意接受自己,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外人窥探的隐私。 就像自己也有。 秦见书偷偷绑定了自己和夏寂野的位置共享。 阿姨建议秦见书趁着雨停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新鲜的空气也有利于夏寂野恢复,秦见书把窗子打开了一些,被雨冲刷过,外面绿得清新干净,夏日的雨后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两种味道杂糅在一起,有点像木头腐烂后散发出来的淡淡霉味。 闻着莫名地让人烦躁。 前不久去疗养院看望秦霓,洛医生又给自己做了治疗,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好一些了,但洛医生并没有给他诊断出来有好转的迹象,他说:“见书,你18岁那年,也是觉得自己好多了,擅自停了药中断了电话治疗,差点出了大事。” 洛医生笑着说:“你妈妈倒是有好转,最近状态都很不错。” 秦见书看着坐在草地上穿着一袭白裙的秦霓,溶成一团的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将她花白的发都染成了橘红色,像是听到有人谈论自己,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秦见书,虽然不记得自己的儿子,可每次见到秦见书都会露出笑容,眼角的细纹都堆砌着温柔。 如果不是那场婚姻,她本该是个极其温柔明媚的女人。 爱情有时候就像是自内部腐坏的水果,外表看上去诱人可口,切开里面发黑发臭。 秦见书站在窗边感受着凉风徐徐吹进来,从口袋里掏出药就水吞了下去,是不能停药,不然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就会伤到夏寂野。 秦见书给杨思恩打了电话,让他这两天好好看着美术馆,没事不要给夏寂野发消息。 杨思恩在那边问,小秦总,你是把夏老师绑架了吗? 秦见书说,夏老师当初面试你当助理,是用什么考核方式? 杨思恩问,什么意思? 秦见书说,夏老师生病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杨思恩说,那我来看下夏老师。 秦见书说,夏老师不需要你关心,以后少关心夏老师,多关心你自己。 窗户打开没多久,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天色昏沉,看样子待会还会有暴雨,秦见书把窗户关上,又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给夏寂野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睡衣。 一整天手机没有开机,直到夏寂野安稳睡下后,秦见书才去书房准备处理工作上的事,手机刚开机,微信消息弹个不停,秦见书一条条往下看,一条条回复。 直到看到洛医生的消息,下午6点多的时候,洛医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见书,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见书,你妈妈去世了。】 【见书,你没事吧?】 【见书,看到消息回电话。】 【见书,我很担心你,不要想不开。】 外面一声惊雷, 秦见书宛如被雷击中,灵魂瞬间剥离了身体。 第36章 病情发作 一夜暴雨不歇,夏寂野不舒服反而睡得很沉,只是摸到身侧空荡荡的开始有些不习惯。 自从跟了唐文礼以后,他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太少了,意大利留学的那两年多,也有秦见书的陪伴,夜间睡觉,他的身旁很少空过。 唐文礼才去世,秦见书强势进入了自己的生活,夜间睡觉,他的身旁想空都不得闲。 其实,夏寂野也已经很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 摸空了后,夏寂野睁开了眼睛,暴雨过后空气潮湿,削弱了声音的传递,习惯了白噪音后,突然安静下来,夏寂野思绪格外清醒平静。 窗帘没有拉,室内光线昏暗,夏寂野摸着被窝,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感觉,又想起昨晚自己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感受到那个温暖而又禁锢力十足的怀。 秦见书的怀抱和唐文礼是不一样的。 很多时候唐文礼明明抱着自己,可夏寂野就是没有办法感受到这个怀抱的存在,它是松的、是无力的,是都不需要夏寂野挣扎就会放开的。 而秦见书的怀抱,对夏寂野来说,是压抑的、禁锢的、让他喘不过气的。 起了床,夏寂野推开了阳台的门,晨光熹微,室外的空气清新潮湿,隐约可以嗅到泥土夹杂着青草的味道。 这两天自己病着,秦见书也不许自己出门,每天伺候自己吃饭洗澡,也跟着门都不出,好在美术馆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不需要夏寂野亲自过去处理。 想起来自己有一阵子没去看夏寂月了,上次去医院看望夏寂月,在病房走廊的拐角看到母亲提着袋子从病房出来,夏寂野连忙躲到了消防门后面。 之前回家看望母亲,夏寂野把东西提进去后,母亲坐在沙发上根本都不看自己,也不和自己说话,母子之间就像陌生人一样。 夏寂野因为同性恋的身份不好去争抚养权,他试图说服母亲作为夏寂月的代理人,去争取张豆豆的抚养权,母亲气得骂他,说张超至少是豆豆的爸爸,无论如何都比他这个同性恋强。 至今想起这句话,夏寂野都能感觉到心脏一阵钝痛。 看了一眼手机,工作消息停留在上周五,美术馆的工作群里日常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杨思恩周一的时候给自己发过一条消息,这条消息夏寂野没回复,杨思文也就没有再发了,电话也没有打过。 第39章 夏寂野觉得有些奇怪,随手给杨思恩回了一条消息:【我今天来美术馆。】 书房的门没关,里面也没有人,夏寂野走进去看到自己前两天画的画还在画板上,画板被安置在沙发的角落,唐文礼的那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温柔又慈悲。 那天混乱不堪的书桌已经恢复了原样,夏寂野站在书桌前,想起那天秦见书蹲在浴缸前和自己接的那个吻。 夏寂野恍了恍神,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雨后的静谧感染着室内每一处的空气,夏寂野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直收拾好下楼,夏寂野都没有看到秦见书,阿姨的围裙还没摘刚准备上楼喊夏寂野吃早饭,见他下来,笑着说:“夏先生,早饭刚做好了,吃点再出门吧。” 夏寂野“嗯”了一声,“秦见书出去了吗?” 阿姨说:“好像半夜就出去了,我是早上醒来看到他昨晚给我留言,让我给夏先生每天做好饭。” 夏寂野在厨房岛台旁的小餐桌坐了下来,阿姨给他端来小米南瓜粥和鲜肉包子,“包子是现做的,很新鲜。” 夏寂野说:“辛苦阿姨了,一起坐下来吃点吧。” 阿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外头响起了知了的叫声,阿姨说:“半夜那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见书有什么急事,非要那个点出去。” 早上手机弹出来的新闻说,昨晚受强对流的影响,江城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风力大,市区主干道不少才长了新叶的树干都被刮断,凌晨环卫就在四处清理。 阿姨说:“那些合欢花掉得都差不多了,院子乱成一团,晚点我去清理出来。” 昨晚夏寂野病着,睡得沉,倒是没有受到狂风暴雨的影响。 吃完早饭去地下车库把车子开出来,看到一些住宅的院子围墙外的树木断枝,还有一户人家院子围栏上原本爬满一面墙的粉色月季,现在地面全是成堆的花瓣。 夏寂野难免有些担心秦见书。 他给秦见书打了一个电话。 没接。 夏寂野的眼皮猛地跳了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继续给秦见书打电话,自从唐文礼去世自己被秦见书带到这里后,除非他出国,否则他晚上不可能不陪自己睡觉,哪怕强迫。 “秦见书,”夏寂野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快接电话。” 秦见书不可能不接自己的电话,他虽然和秦见书打的电话并不多,但夏寂野知道,秦见书把他的来电还有微信消息都设置了特别的提示音,只要夏寂野打电话发消息,秦见书都是秒回。 地下车库里,秦见书那辆大g不在,应该是自己开车出去的,今早新闻里有昨夜狂风暴雨的视频,整个天地都模糊一片。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急事,让秦见书在这样的雨夜独自开车出去? 夏寂野翻出唐欣怡的手机号,正准备拨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秦见书。 夏寂野按下了接听键,“小书,你在哪?你昨晚去哪里了?你……” 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见书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你是夏寂野,是见书喜欢的人对吗?” 夏寂野问:“你是谁?” 昨晚秦见书半夜冒着大雨开车上了山,当时洛医生都准备休息了,听到前台的护士说秦见书来了,洛医生听着外面的雷雨声都心有余悸,这样的天气半夜开车上山没有发生意外,简直要烧高香。 洛医生匆忙下楼,在大厅看到浑身湿透了的秦见书,他红着一双眼,颤声问:“我妈妈呢?” 洛医生扶着他颤抖的身子,“见书,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带你去看你妈妈。” 秦见书呼吸急促,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暴躁不安地说:“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我妈妈……” 洛医生试图让他先冷静下来,他怕秦见书这样的状态看到秦霓的遗体,可能会更崩溃,“见书,听话,你先冷静一下。” 秦见书不管不顾地要上楼去秦霓的病房,他力气大,洛医生和护士都拦不住他,上楼梯的时候,洛医生脚下的拖鞋打滑摔了一跤,秦见书本准备继续上楼,看洛医生坐在原地起不来,这才蹲下来准备把洛医生扶起来。 洛医生握着他的小臂,“见书,冷静一点,好不好。” 秦见书忍不住把脸埋在洛医生的肩膀上怆哭起来。 秦霓是下午去世的,毫无征兆,午睡到点后,护士去喊她起床,怎么喊都没有反应,才发现已经没了呼吸,洛医生还进行了急救,但依然于事无补。 后面洛医生一直给秦见书打电话,都是关机的状态,无奈之下,联系殡仪馆送来了冰棺,把秦霓的遗体放了进去,安置在空病房里。 洛医生带秦见书进去后,秦见书看着躺在冰棺里的秦霓,双腿再也站不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悲痛大哭。 后面秦见书席地坐在病房的角落,不流泪也不说话,眼睛又红又肿地看着冰棺,洛医生劝了许久,秦见书始终一声不吭,就和15岁那年他刚来这里时一样。 洛医生在电话里面说了自己的身份,上次秦见书来看望秦霓,在秦霓面前提起一个人,笑着说,妈妈,我真的很喜欢夏寂野,你知道的,他人很好的。 洛医生当时站在一旁,现在看到来电显示后,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秦见书一直喜欢的人。 竟然是个男人。 洛医生说:“他妈妈去世了,见书一下子接受不了刺激,双相发作了。” “你说什么?”夏寂野的脑子“嗡”地响了下,秦霓去世已经是事实,夏寂野问:“你说小书有双相是什么意思?” 洛医生说:“见书15岁那年确诊了双相,当时和他妈妈一起在疗养院住了一个月。” 下过雨,环山公路路面上有不少黄泥,路边随处可见断枝,应该是路障一早来清理过,夏寂野开着车,不由头皮一阵发麻,他不敢想昨晚秦见书独自一人冒着暴雨开车赶到这里有多危险。 秦见书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他有双相,洛医生在电话里说,秦见书17岁那年,以为自己的双相好了,擅自停了药,结果在18岁生日那天,双相发作,割腕自杀未遂。 夏寂野想起秦见书18岁生日那天的事,那天秦见书的确有些不正常,情绪突然激动,而且无论怎么和他讲道理他都不听。 夏寂野以为是他偏执无理取闹,现在想起来,不止18岁,还有13岁,还有后面他不理秦见书的那五年里,秦见书每一次对上他,情绪都不太正常。 他不是偏执,而是一直都在生病,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关心过他。 他手腕上那道伤疤,大概就是18岁那天留下的。 第37章 心死 暴雨过后,山中的空气清新潮湿,云层厚,一处裂开了一个圆形的口子,日光从那处倾洒下来,落在疗养院的墙体玻璃上,折射出比日光还要刺眼的光芒。 夏寂野赶到疗养院,看到不少护士正陪着病患在中庭散步,前台的护士询问了他的信息后给洛医生打了电话,夏寂野看到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看上去约摸40多岁的医生朝自己走过来。 他朝夏寂野伸出手,“夏先生是吗?我是不久前和你通话的洛医生。” 夏寂野着急地问:“小书呢?他现在在哪里?” 洛医生带着他往楼上走,“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从昨晚到现在没睡过觉,也不肯说话。” 电梯里的冷气让夏寂野的后背发凉,“洛医生,双相可以治好吗?” 洛医生说:“一般来说,是无法彻底治愈的,只能通过长期的药物、心理、生活习惯等方式来干预。” 夏寂野无言。 洛医生接着说:“15岁那年,见书在这里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很多次都有轻生的念头,他跟我说,他想要去找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我告诉他,那就要让自己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去找到那个人,见书他后面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就要出院,我告诉他一定要和我保持电话治疗,不要擅自停药,后面他跟我说,他找到那个人了,他现在不需要依赖药物了,于是擅自停了药,双相的病发的平均年纪在18岁左右,见书18岁生日那天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总之应该是是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导致他想不开割腕自杀了。” 疗养院的装修都是暖色调,空旷的走道里,夏寂野和洛医生的脚步声清晰,一声一声,像是踩在了夏寂野的心口上,他停下脚步,突然不敢去见秦见书了。 他说:“小书18岁生日那天和我说,他说他喜欢我,我拒绝了,还把他独自扔下了。” 洛医生看着夏寂野那张陡然变得苍白瘆人的脸,不得不说,这还是洛医生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漂亮的男人,清冷矜贵,往那一站,朗朗如天上月。 洛医生看着他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虽然不知道秦见书是怎么爱上夏寂野的,可从秦见书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夏寂野以前是有过爱人的,而他的爱人去世没多久。 第40章 洛医生说:“感情这种事,从来都是一方攻略一方可以选择沦陷也可以选择回避,爱上一个人的那一刻,就要做好甜蜜和痛苦的双重折磨,我想大概是见书压抑了许久,鼓起勇气和你告白,被你拒绝后,刺激到了情绪,又加上他停药了许久,所以才会失控想不开。” 他笑了下,“年轻人总是饱受爱情的折磨。” 他走上前拍了下夏寂野的肩膀,“不要自责,你有拒绝别人的权利。” 几句话,让夏寂野心理负担减轻了一些。 快要到冰棺存放的病房时,夏寂野有些踌躇不前,洛医生说:“进去吧,见书现在应该很需要你,劝他吃点饭,好好睡一觉,不然他身体撑不住的。” 夏寂野推开病房门,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副冰棺,穿着一身白裙子的秦霓静静地躺在里面,面容恬静温柔,20多岁红遍大江南北,拿奖拿到手软的影后,现在静静地躺在冰棺里,结局竟然是如此落寞凄凉。 在唐家时,夏寂野和秦霓接触的次数不少,她和唐文礼算得上是唐家唯一两个正常的人,两人都好艺术,秦霓经常会和唐文礼聊天,每次她看到夏寂野,都会对他大肆夸奖,说要是夏寂野愿意的话,可以引荐他入行当演员。 夏寂野也总是笑着说,术业有专攻,他做不来。 秦霓说,自从你来了以后,小书总是黏着你,那孩子现在青春期,心事多,小野,谢谢你陪着他。 如果说唐文礼在那个家出淤泥而不染,那么秦霓在那个家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她热情温暖,对不是她生的并且对她有抵触情绪的唐欣楠唐欣怡都呵护有加。 可唐家那座大宅,有一种摧毁一切美好事物的魔力,连秦霓这样明媚开朗的人,进了唐家大宅,最后也落得进了精神病院的下场。 夏寂野看到坐在墙角的秦见书,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蜷缩在角落,让夏寂野一下子想到了那个阴郁无助的少年。 窗帘没有拉开,病房的灯光也是冷光,地面映出秦见书的影子,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身体没有任何起伏。 “小书。”夏寂野的心跳加速起来,他想起了服药自杀的唐文礼。 他疾步上前,单膝跪在地上,把手搭在秦见书的肩膀上,“小书。” 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动静,夏寂野慌了,秦见书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手背青筋凸起,夏寂野想要掰开他的双手,他双手抱得又重又紧,十指冰凉又僵硬,夏寂野怕弄疼他,柔声哄着他说:“小书,我是夏寂野。” 看到秦见书这个样子,夏寂野既心疼又愧疚不已,他的手掌贴在秦见书的手背上,哽声说:“小书,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你妈妈说不定还在看着你,你这样她会不放心的,听话,我们先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秦见书纹丝不动,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他手背上的青筋跳动,夏寂野都要以为秦见书是一具尸体了。 “小书,”夏寂野俯身把他抱进怀里,就像少时为了安慰他那样,搂着他,轻抚着他的后背,他的后背早已经不似少年时那么单薄,可在失去母亲的时候,依然还会像茫然无措的少年,“小书,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好吗?你先听话,让我带你去休息好不好?” 从昨晚看到妈妈的遗体开始,秦见书的情绪就失控了,明明前不久来见妈妈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洛医生也说她有好转的迹象,虽然她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来自己是她的儿子,但是忘了他也没有关系,忘了他就意味着忘记自己和唐文敬结过婚,忘记自己过往被他控制的那些遭遇,哪怕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里都不要紧。 只要她活着,这样无论去哪里,秦见书至少会觉得自己还有根在这里。 可妈妈一死,秦见书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会有人像妈妈这样牢牢抓住自己,当初妈妈和唐文敬决定要离婚,哪怕净身出户,她都要带秦见书离开,再苦再难,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自己。 秦见书崩溃大哭后,低落情绪如同黑洞将他吞噬,再也没有眼泪了,他坐在病房的地板上,愣愣地看着妈妈的遗体,脑海里反复想着,这个世上唯一接纳、爱自己的人走了。 秦见书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以前是想要得到夏寂野,可他不爱自己,哪怕唐文礼去世了,他也不要自己,哪怕自己把一颗心剖给他,他都弃之如敝屣。 他不要自己,也不爱自己。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来爱自己了。 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些尖锐的东西来划破自己的身体,想要借助身体的疼痛来转移自己的心里的痛苦,他发了疯,甚至试图用脑袋去撞墙,洛医生给他强行注射了安定。 等安定的效力过去后,秦见书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他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 听到夏寂野的声音,秦见书的神经微微触动,可触动后呢,他又想起夏寂野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他恨自己,说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 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可怜自己吗? 秦见书不需要他的可怜。 他感受不到夏寂野触碰自己身体的温度,也嗅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了,明明之前对他的触觉、味道都是那么敏感。 “小书。”夏寂野见秦见书依然没有反应,忍不住掉了眼泪出来,“小书,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可以永远把我当家人,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听到这句话,秦见书那颗死寂如同枯石的心颤了下,他想起自己15岁那年,怀着激动委屈的心情独自一个人去意大利见夏寂野,其实在飞机上他就哭过,面对机舱外的云海,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夏寂野,他激动得泪流满面。 他将自己整个青春期,最浓烈的、炙热的、别扭的、直白而又单纯的爱全部给了夏寂野,他看到夏寂野和唐文礼亲近,他嫉妒却又无能为力,他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来换夏寂野关心自己,他太渴望夏寂野了。 当时在意大利,只有他们两个,他觉得如梦似幻,整个青春期的疼痛好似都被治愈了。 可夏寂野仍不属于自己,他不希望夏寂野回国,他希望夏寂野能够永远只属于自己,他是那样渴望独占夏寂野的一切。 秦见书心里暗暗想着,他在骗自己,等自己好了,他还是会走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要自己。 第38章 支撑 夏寂野见秦见书依然没有反应,他双膝跪在地上,紧紧搂着秦见书,柔声说:“小书,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秘密吗?当你觉得是不舒服的时候,就说我们的安全词,这样我就会过来帮你了。”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随身带巧克力吗?因为我也经常心情不好,可每当我吃到巧克力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你不是说你也喜欢吃巧克力吗?你要不要试下,吃一块巧克力或许会觉得好一些。” 秦见书不喜欢巧克力,他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只因为夏寂野喜欢,所以他才喜欢,听到夏寂野说起他们之间约定的安全词,秦见书想起过往晦涩的却又温馨的时光,他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地被触动,夏寂野是真心对自己好过的。 夏寂野感觉到他肩膀的轻颤后,眼眸闪烁了下,他继续说:“昨晚你不在,我睡得一点不好,刚刚开车来的路上,还差点撞上护栏,你陪我再去睡会好不好?” 听到这里,秦见书缓缓抬起了头。 夏寂野看到他的脸上后,惊讶得微微张嘴。 此时的秦见书哪里还有人样,眼皮底下泛青,一双眼睛红肿得几乎要睁不开,唇周全是冒头的青色胡渣,眼泪鼻涕在脸上留了痕迹,他的嘴唇满是伤口,应该是被自己咬破后结了痂,那张英武的脸,又脏又疲惫。 夏寂野再次将他紧紧地搂进怀里,强忍着眼泪,“小书,不怕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秦见书双目空洞,没有办法聚焦,他有气无力地说:“你骗我。” 夏寂野说:“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我会爱你,我会对你特别特别好,我要是再骗你,你就把我关在家里,哪里都不许我去,我每天就只和你说话,吃你给我做的饭,陪你睡觉,好不好?” 秦见书的唇角抖了抖,“真的吗?你真的会爱我吗?” 夏寂野哭笑着说:“真的。” 秦见书声音夹杂着鼻音:“像爱我叔叔那样爱我吗?” 夏寂野拍着他的后背,“小书,你是你,你不需要和你叔叔做比较,你叔叔已经去世了,就像你说的,你很年轻,我们的时间还很多不是吗?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你要怎么让我爱你呢?快点振作起来好不好?” 秦见书四肢僵硬了,根本动不了,他把脸埋在夏寂野的肩膀上,“夏寂野,我没有妈妈了……” 第41章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夏寂野的眼眶滚出来,他仰起脸想要逼回去,却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其实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我们就在练习和妈妈告别,从学会走路不再需要妈妈的怀抱,再到长大后离开妈妈的身边去读书工作,再到后面有了自己的家,每个人都要学会和自己的妈妈告别的,你现在成长得很好,你妈妈肯定也很为你高兴。” 秦见书哭得更厉害了,“可是我妈妈,她都不记得我了。” 夏寂野说:“她不是不记得你了,她只是看到你长大了,能够照顾自己了,所以去过自己的生活、去成为自己了,妈妈也不止是妈妈,妈妈也是自己、是独立的人对不对?” 秦见书最后在他怀里哭得几乎失声。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秦见书的四肢伸展不开,夏寂野慢慢给他揉捏着胳膊还有小腿,这种事他偶尔也帮唐文礼做,他手指的动作温柔,边做边哄着秦见书,“你这么大的块头,要是不好好吃饭睡觉,身子垮了,我都扶不动你,所以等会我们先吃点东西,我再给你洗个澡,然后一起睡会好不好?” 秦见书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夏寂野把他小心地扶了起来,路过冰棺时,夏寂野抬手把秦见书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尽量不让他再去看秦霓的遗体。 洛医生一直候在门外,夏寂野把秦见书扶了出来,他对洛医生说:“洛医生,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洛医生说:“去单人病房吧,可以洗澡也可以休息,我让护士准备两身衣服给你们。” 夏寂野说:“麻烦再送两份吃的来吧。” 洛医生连忙说:“好。” 在护士的带领下,夏寂野扶着秦见书去了单人病房,这个疗养院一看就知道治疗费用不会低,单人病房配套设施都有,还有会客厅。 夏寂野扶着秦见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秦见书一晚上没睡,到了这个点也吃过东西,他脑袋浑身得抬不起来,“夏寂野,我头好晕。” 估计是有些低血糖了,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过来,夏寂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喂到他的嘴边,秦见书闭着眼睛没有反应,夏寂野把巧克力放到自己的口中,含化了,小心地吻上秦见书的唇,慢慢地把巧克力喂进他的口中。 秦见书愣了下,倏忽睁开眼睛,他看着夏寂野纤长微微发颤的睫毛,巧克力的甜味慢慢在自己的口中化开,感受到夏寂野唇的柔软,秦见书喉结上下一动,忍不住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夏寂野喂完巧克力后才睁开眼睛,他和秦见书的唇还没分开,两人鼻梁挺拔,此时鼻尖抵在一起,四目相对,夏寂野莫名地有些紧张。 秦见书说:“夏寂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夏寂野说:“好。” 护士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热腾腾的饭菜,夏寂野先让秦见书喝了一点水,他的嘴唇干得都裂开了,喝了水,夏寂野用勺子舀着饭,小心地吹温后才喂到秦见书的嘴边,秦见书用发红的眼睛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夏寂野说:“没来得及。” 秦见书说:“那你也吃。” 夏寂野说:“你吃一口,我就吃一口,好不好?” 为了让夏寂野多吃几口饭,秦见书哪怕没有任何胃口,还是吃了不少,两份营养餐,差不多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夏寂野笑着说:“小书好棒。” 秦见书问:“你吃饱了吗?” 夏寂野饭量不大,为了哄他多吃一些,也勉强让自己吃了很多,他抓起秦见书的手,隔着衬衣贴在自己的肚皮上,“摸到了吗?小肚子都撑起来了。” 秦见书终于笑了下,他说:“你也要多吃饭,你太瘦了。” 吃了饭夏寂野陪秦见书坐了一会,秦见书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夏寂野轻拍着他的肩膀,他身上的衣服都皱成了一团。 秦见书闭着眼睛,感受着夏寂野温柔的抚摸,阔别经年,再次感受到夏寂野的温柔,秦见书的脸埋在夏寂野的小腹上,眼角偷偷渗出了泪。 夏季气温高,秦见书一般都是洗冷水澡,夏寂野站在花洒下调了许久的温度,秦见书一晚上没休息,现在抵抗力不好,他怕秦见书洗冷水澡会感冒。 调好温度后,又给坐在一旁的秦见书脱衣服,秦见书依然没有什么精神,像被烈阳晒干的藓,蔫蔫的。 夏寂野也脱了衣服,秦见书比他高,他让秦见书坐在塑料凳子上,先用一次性的刮胡刀给他把胡子刮了,好让他看上去有精神一些。 又从头发开始给他洗起,在意大利相处的时候,他们一起挤在狭小窘迫的卫生间里,两个人甚至不能并排站。 一开始夏寂野觉得秦见书是富家少爷,又把他当小孩子,经常会帮他洗头,后来秦见书越长越高,就不要他洗了,而是自己给夏寂野洗。 后面很长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这样融洽和谐的共浴时刻。 秦见书把脑袋靠在夏寂野平坦的腰腹上,他的腰腹比自己的柔软光滑,秦见书像是抵达了一个温暖的港湾,将他所有的不安、低落都挡在了外面,和这个卫生间一样,世界只有他们彼此。 洗了澡吹了头发,夏寂野给他换上病号服,给他系腰侧带子时,秦见书说:“夏寂野,我以为你不会管我的。” 夏寂野的手一顿,旋即轻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现在是你唯一的家人了,不是吗?” 秦见书委屈地说:“可你说你恨我。” 夏寂野揉着他的头发,“那些都是气话,以后只要小书听话,我就不会生气了。” 两人一起躺在病床上,秦见书把脸埋在夏寂野的胸口,夏寂野握着他的右手,抚摸着他手腕内侧的那道伤疤,“小书,你18岁生日那天,我不是不愿意陪你过,而是你叔叔病危,你叔叔当时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也不是要打你,当时我太着急了,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生病。” 想起当时自己因为着急生气扇了秦见书一巴掌,夏寂野心里悔恨得不行,“为什么一直都在生病不告诉我?你当时还那么小……小书,对不起。” 秦见书瓮声瓮气地说:“因为我想照顾你,我怕你觉得我年纪小,又在生病,可能自己都照顾不好。” 夏寂野的心头颤了颤,他的鼻尖抵着秦见书的额头,“你怎么会那么傻?那为什么又把药停了?” 秦见书说:“因为在意大利和你相处的时候,我以为我好了,而且吃药副作用很大,我怕影响自己的身体,以后也没有办法照顾你。” 夏寂野再也控制不住,他将秦见书紧紧地搂进怀里,“小书,你首先要为你自己活你知道吗?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对他好,你首先要爱自己,才有余力去爱别人。” 秦见书在夏寂野的怀里抬起了脸,那双曜黑的双眸闪烁着泪光,他想起自己整个暗淡无光的青春期,如果不是夏寂野的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现在,“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长不大。” 第39章 陪伴 夏寂野一直等到秦见书睡安稳了才起身,忙了一个上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下午2点多了。 夏寂野给杨思恩留言:【这两天不去美术馆,有什么事和我联系。】 杨思恩:【夏老师,你身体好点了吗?】 夏寂野稍感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杨思恩:【小秦总给我打了电话。】 难怪周一杨思恩给自己发了消息,他没有回复,杨思恩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了。 夏寂野从病房出来后问了下护士,独自去了洛医生的办公室。 正是山间午后,从一段玻璃连廊走过,夏寂野看了外面一眼,午后烈日晒散了云,天空呈现出透亮的天蓝色,山中树林掩映处,绿影重重,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蝉鸣鸟叫,室内静谧又安逸。 光是站在玻璃连廊里,都能感受到午后日光的灼热。 夏寂野站在外面敲了下门,洛医生说:“进来吧。” 看到是夏寂野,洛医生合上手中的病历,“你是要来问见书的病情吧?见书现在怎么样?” 夏寂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睡着了,洛医生,我来是想问,小书他15岁确诊的那年,情况很糟糕吗?” 洛医生把秦见书的这些年的诊断报告在电脑上打开,夏寂野看到电脑屏幕上面记得密密麻麻,他往下翻到秦见书15岁那年的确诊记录,上面不但记录了他有双相,还同时患有严重的焦虑症,甚至多次出现自残的行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语言。 夏寂野一点一点地往上翻着,他想起秦见书还没成年时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他觉得自己长不大了。 其实夏寂野早应该发现秦见书不对劲的,从他认识秦见书开始,他就一直是个满腹心事又阴郁的孩子,后面秦霓带着他离开了唐宅,夏寂野想着,说不定离开唐宅就能好了。 第42章 所以他也想把唐文礼带出去。 可一个人接受的爱和遭受的苦难都能困住的自己一生,有人沦陷在爱里,有人沉沦在恨中。 那会秦见书还那么小,自小受哥哥姐姐排挤,又被唐文敬掌控,再后来妈妈得了精神分裂,他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夏寂野问:“除了药物干预,生活习惯还有心理干预,还可以怎么做,才能让他彻底好起来?” 洛医生说:“彻底痊愈的可能性不大,一般来说,心理病就像是心口上破了一个洞,所有快乐、希望和动力,都会从那个洞流走。药物的作用,就是减缓流动的速度,真正要做的,还是要把那个洞填满。” “怎么填?” “我想你再清楚不过了。” 夏寂野回病房时,秦见书已经醒了,他双目空洞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宛如一具尸体。 洛医生说过,双相患者要么精力充沛,要么毫无动力,最可怕的不是伤心和难过,而是彻底的空洞和麻木。 夏寂野走上前半蹲在床边,抚摸着秦见书的脸,“小书,感觉好些没有?” 醒来的时候夏寂野不在,秦见书以为是自己做梦,毕竟这样的梦他做得实在不算少。 当夏寂野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秦见书感受着他微凉的指尖,触感实质,不是梦。 秦见书“嗯”了一声,“醒来没看到你,我以为是做梦。” 夏寂野笑着说:“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我会一直陪着你,要不要起来去看落日,太阳快下山了。” 秦见书轻轻摇头,“不想去。” 夏寂野说:“躺一天了,我扶你起来走走好不好?正好可以一起走到食堂去吃饭。”他俯身去搂秦见书的肩膀,“你不饿吗?可我很饿。” 秦见书听了这话,才坐起身子,任由夏寂野给他整理衣服,套上拖鞋。 夏寂野半蹲在他的身前,握着秦见书粗糙宽大的双手,“你在a国创业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当卸货工?你的手怎么会这么粗糙?” 秦见书听到他像以前那样愿意和自己开玩笑了,秦见书也笑了起来,“那会人手不够,我要当司机也要卸货,不过这样也让我的身体很强壮,力气也很大。” “你身体的确强壮,像一座山。”夏寂野是感受过的,好几次被他压得喘不过气,力气更是不用说,夏寂野对上他毫无招架之力,“傻小子,那个时候肯定很辛苦。” 他扶着秦见书站起来,秦见书靠在他的身上,被他扶着慢慢地往外走,从洛医生的办公室出来路过那段玻璃连廊,夏寂野抬头一瞥,晚霞满天。 洛医生说,多让秦见书接触一些积极美好的事物,也有助于他的恢复。 夏寂野扶着秦见书走到玻璃连廊时,天边通红一片,橘红的落日藏在远山后,整条玻璃连廊,都被染上一层橘红。 夏寂野扶着秦见书走到中间,秦见书垂眸时,彷佛回到了初次和夏寂野相逢的场景,他的眼眸在夕阳下,发褐透亮,白皙的脸镀上一层红晕,更显细腻。 夏寂野说:“是不是很漂亮?” 秦见书眺望着远山,倏忽收回目光,依然落在夏寂野的侧脸上,他看着夏寂野如同蝴蝶振翅的眼睫毛,直击少年时的心动感觉再次回到胸腔。 这一刻,秦见书眼里,除了夏寂野,还容下了落日余晖,他想,他要好好活下去。 秦见书说:“漂亮,你能画下来吗?” 夏寂野听出他语气的变化,不似在病房时那么沉重,他惊喜地说:“等你好了,我们回家,我就画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画给你。” 秦见书抬手将夏寂野紧紧搂在怀里,力气大得恨不得把夏寂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好,我会很快好起来,然后送走我妈妈,我们就回家。” 在夏寂野耐心地劝哄下,秦见书晚饭吃了不少,吃了饭服了药,秦见书说想要去看妈妈,夏寂野带着他到病房门口时,停止了脚步。 秦见书看着他,夏寂野说:“我在外面等你。” 秦见书说:“为什么?” 秦霓是一个很好的人,可她也是一个母亲,要是她知道秦见书喜欢自己,大概也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没有办法接受。 夏寂野说:“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妈妈,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要是知道你和我……” “夏寂野。”秦见书打断他的话,“你也知道我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你也是个很好的人,我跟我妈妈说过,我喜欢你,她也会喜欢你,会像我一样喜欢你。” 夏寂野心有余悸, “可我……” 秦见书拉着他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病房温度低,夏寂野的手心冒出了冷汗,被秦见书紧紧握在掌心。 秦霓双手叠放在腰腹上,手指苍白纤细,指甲已经失去了光泽。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冷气的声音,夏寂野抬头看着秦见书,见他红了眼眶,反手握住他的手,秦见书吸了下鼻子,“如果我能早点长大就好了,早点长大的话,就可以保护她了。” “小书,”夏寂野当时觉得秦霓嫁给唐文敬实在可惜,唐家几乎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一朵鲜艳张扬的枝头花被摘下来插进了花瓶里,一天天慢慢凋零,“你妈妈很爱你,她肯定一直都很期待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事业有成,高大英俊……身体健康,她不会觉得需要你去保护她,反而会觉得你终于长大了,于是才放心去另一个地方了。” 秦见书问:“真的吗?” 夏寂野无比肯定地点点头,“真的,你现在真的很好,比很多小孩都出色优秀,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了。” 秦见书笑了,“夏寂野,我怎么感觉你在哄孩子?” 夏寂野说:“你在我面前,一直都是小孩子。” 他顿了顿,眉眼拖着笑,“但以后,我也要把你当大人看了。” 两人在病房里陪了秦霓说了一会话,秦见书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唐家人,也不打算透露给任何媒体,让助理去挑好了墓地,明天殡仪馆的人过来送去火化。 秦见书想着,或许想不起来过往的事也好,至少秦霓去世前,依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女明星。 晚上睡觉时,秦见书的情绪好了很多,上了床把脑袋埋在夏寂野的怀里,他说:“夏寂野,这一次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我以后听你的话,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夏寂野揉着他的头发,“小书,其实我一直都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正常地去喜欢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子,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你现在年轻,是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只想和你叔叔在一起,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样的事,实在太难了。” “夏寂野,”秦见书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后背,“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叫正常,这个事,和性别没有关系,你觉得难也没有关系,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夏寂野笑起来,“我不需要你挡在我前面,那样我会心疼你。”他低头嗅着秦见书的头发,“小书,你把j.y合并到万里捷,你会……” “不会。”秦见书知道他担心自己会像唐文礼一样,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被逼着去做一些腌臜事,“我不想做的事,谁逼我都没用,而且,我爸已经老了,至于唐欣楠,他现在还能靠他的舅舅,可又能靠多久?” 夏寂野听了他的话,稍稍宽了心。 第40章 回家 一早,秦见书和夏寂野刚进病房,就见唐文敬站在冰棺前,低着头,神色晦暗,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 秦见书问:“你来做什么?我妈妈不想看到你。” 唐文敬侧目,目光落到了秦见书和夏寂野紧握的手上,目光带有几分审视的意味,夏寂野想要抽回手,却被秦见书攥得更紧。 唐文敬问:“丧事你准备怎么办?” 秦见书说:“墓地已经选好了,上午送去火化,下午安葬。” 唐文敬转过身,和秦见书面对着面,“当初我和你妈妈离婚闹得媒体尽知,对万里捷的声誉有一定的影响,你妈妈去世的消息如果被媒体知晓,怕会被媒体旧事重提,现在是万里捷的关键阶段。” 秦见书听完,冲上前一把揪住唐文敬的衣领,“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唐文敬微微皱眉,平静地说:“见书,我教过你的,任何时候都不要暴露自己的情绪,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脆弱,更不要留把柄给任何人。” 秦见书笑了,“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用来算计利用?” 唐文敬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见书,你在a国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你应该知道,被人揪住把柄,对自己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寂野一眼,秦见书松开他的衣领走到夏寂野的面前,将他整个人挡住,“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教我如何做事了,我不信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第43章 唐文敬离开没多久,殡仪馆的人赶了过来,洛医生让人帮秦见书把车子开了回去,夏寂野开着秦见书给他买的车跟在殡仪车,山路已经清障了,比昨天来的时候好走一些,不过夏寂野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下山后,才腾出一只手去握秦见书的手。 “小书,”夏寂野怕待会秦见书看到秦霓的遗体火化会受不住,想着现在多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见书反握着他的手,紧紧地,想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妈妈,一时又忍不住潸然泪下,滚烫的泪滴在夏寂野的手背上。 夏寂野柔声说:“你要是想哭的话,现在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秦见书把脑袋靠在夏寂野的肩膀上,眼泪湿了夏寂野的衬衣。 夏寂野听着耳边压抑的哽咽声,想起唐文礼去世后,自己一直忍着不哭,憋到心悸发慌,可就是不愿意在唐家其他人面前流一滴眼泪,他觉得那些人都是逼死唐文礼的凶手,他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脆弱。 此时想起那晚发疯的秦见书,当时无论如何他都要逼自己哭出来,大概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直忍着情绪。 夏寂野忽然觉得,他和秦见书曾经有一段时间,是这个世上最懂彼此的两个人,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秦见书的长辈,所以理所当然地想着要去照顾他,可那几年,秦见书给自己的慰藉并不少。 等红绿灯时,夏寂野扭过脸在秦见书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小书,没关系的,在我面前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的。” 秦见书才在他的肩膀上哭出了声,宽厚的肩膀颤抖不止。 到殡仪馆的时候,夏寂野的肩膀湿了大片,他给秦见书解开安全带,抽出纸巾给他擦鼻涕和眼泪,看到秦见书哭得红肿的眼睛,夏寂野鼻子一酸,总是忍不住把秦见书当成那个13岁的小孩,想到他本来一直就在生病,现在又没了妈妈,能撑到现在实在不容易了。 他把秦见书搂进怀里,“小书,你要是……” 秦见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着轻颤,“我要去见我妈妈最后一面,夏寂野,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夏寂野抬起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如果坚持不住,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撑着,好不好?” 秦见书点点头,“好。” 在火化室外面,秦见书看着秦霓的遗体,抬手握住了她的冰凉的手,给秦霓整理了下裙子的裙摆,小声说:“妈妈,你解脱了。” 夏寂野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拍着。 火化室外,夏寂野和秦见书一起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秦霓的遗体慢慢推进去,夏寂野将秦见书搂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前些日子和自己说话时还笑着的人,此时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秦见书把骨灰盒抱在怀中,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夏寂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先上了车,准备上车时,发现不远处有狗仔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早上唐文敬刚说过,希望媒体暂时不知道这件事,秦见书也不打算透露给媒体,夏寂野站在车外想了一会,最后给自己认识的社媒圈子的朋友老钱发了个消息,让他帮忙盯着点,不要让秦霓去世的消息流出来,公关费用他来出。 夏寂野跟了唐文礼十年,积累了一定的人脉,做很多事都很方便,却唯独无论如何都拿不到张豆豆的抚养权,除了楚文君,他还咨询过一些其他在民事诉讼上面颇有建树的律师,但夏寂野身上的限制太多,咨询结果都不可观。 秦见书见夏寂野站在外面,开了车窗,“怎么了?”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夏寂野上了车给他检查了下安全带,“处理了下工作上的事。” 墓地的工作人员已经候着了,是隐私性很高的富人墓园,管理规范严格,整个墓园看上去肃穆庄严,道路两边一棵棵苍劲的松柏修建得整整齐齐。 唐文礼的墓地也在这里。 墓地旁站着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黑手套的工作人员,夏寂野刚拉开车门,有一位工作人员撑着黑色的伞跑上前挡在秦见书的头顶上。 秦见书抱着骨灰盒在夏寂野的搀扶下拾阶而上,看着那一座座墓碑,夏寂野此时的心境同那天唐文礼下葬时别无二致。 墓地工作人员朝他们鞠躬行礼后,看了下时间,庄重地从秦见书的手中接过骨灰盒。 骨灰盒接走后,秦见书看着空了手,久久收不回来。 墓碑上有秦霓的照片,是秦见书亲自挑的,一张她24岁时一炮而红笑得明媚大方的照片,无论过去了多少年,秦霓依然是演艺圈不可多得的骨相美人,现在如同尘埃落地,轻飘飘孤零零的,除了自己的儿子,往昔的风光再窥见不得丝毫。 死后万事空,生前荣辱化作无。 安葬好后,墓地的工作人员离开,秦见书坐了下来,夏日午后4点多,太阳依然刺眼,烤得身上燥热难耐,秦见书的后背沁出汗湿了衬衣。 夏寂野陪他一起坐了下来,远处传来鸟叫和蝉鸣,在寂静空荡的墓园清越穿耳。 午后的炎热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粘稠、缓慢,就连天上的云都一动不动,像是一场静态的暴力,并不是要摧毁什么,而是让一切都静了下来,把人的情绪困得根本找不到任何出口。 就连偶尔掠过的风,都夹杂着燥热,好像要把身上的最后一丝水分卷走,将人摧毁得更加干脆。 春季容易诱发死亡,夏季容易让人困在情绪里走不出来,等到秋季,情绪好不容易和季节同频了,可随之而来的冬季又冷得让人觉得孤独。 日子怎么会难熬到这个程度? 秦见书将脑袋靠在夏寂野的肩膀,“我叔叔也在这里?” 夏寂野“嗯”了一声,“你妈妈和老师聊得来,等他们见面了,他们就不孤单了。” 秦见书轻笑,抬起头看着夏寂野在日光下发褐的双眸,“夏寂野,爱你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在这里了,以后,我们相爱吧。” 夏寂野看向身后的墓碑,秦霓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含笑看着他们,夏寂野应不了了。 他站起身拍了下衣服,“我去看下老师。” 秦见书说:“我陪你。” 夏寂野摇摇头,热风吹开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漂亮的眉眼,他白皙的锁骨在日光下透白,皮下的青筋清晰可见,“我想和你叔叔单独说说话,你在这里等我。” 独自走到唐文礼的墓前,夏寂野浑身泄了力气,跪坐在地上,抚摸着唐文礼的照片,被日光照过的墓碑发着烫,夏寂野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照片上,眼泪开始忍不住汹涌而出。 “老师,小书他……”夏寂野哽咽起来,“我不能和小书在一起,他是老师的侄子,他还是个孩子,老师,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他还在生病……老师,为什么您走的时候,一句话都不留给我……您不爱我对吗?” 夏寂野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说不出来话。 之前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他和唐文礼是相爱的,他从来不怀疑唐文礼对自己的爱,可人不就是这样,越是怀疑什么,就越要去证明什么,就像他迫切想要占据唐文礼的身体,想要用最亲密最没有防备的肌肤之亲来确定彼此的爱意。 可唐文礼不要他。 他可以理解是唐文礼对他的爱护和怜惜,可这样也不是恰恰说明,唐文礼根本没有打算和他永远在一起,所以就连自杀都没有留给他任何话。 为什么他爱的人,都会是这样的不幸? 夏寂野不敢爱了。 秦见书等了许久,没等到夏寂野,找到唐文礼的墓地,看到夏寂野正靠在唐文礼的墓碑上流泪,见他来了,连忙擦干了眼泪,额头和眼睛都是红的。 秦见书走上前把他抱进怀里,“我们回家。” 夏寂野说:“好。” 第41章 皎洁月光 秦霓刚去世,秦见书的精神状态还是有些不好,j.y的工作也暂时由唐欣怡帮他处理,夏寂野在家一直陪着他。 一旦独处,秦见书的情绪容易低落,一连几天,夏寂野几乎和他形影不离,喂他吃饭服药,给他洗澡换衣。 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夏寂野坐在地板上给秦见书画画,秦见书乖乖地坐在一旁看着,是秦见书那天说的夕阳图,此时恰好是傍晚,彩霞满天,映得他们二人身上通红一片。 秦见书看着夏寂野握着画笔修长白皙的手指,手指内侧有被画笔压出来的红痕,指甲是他亲自修剪的,干净整齐。 夏寂野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笑着问:“要不要试下?” 秦见书摇摇头,“我画不好。” 夏寂野握住他的手,“这是你的画,你想怎么画都可以。” 秦见书握着画笔,夏寂野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画板上渲染着颜色,夏寂野用色总是格外大胆鲜明,风格极具个性和张力,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44章 秦见书小时候学钢琴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过,音乐、绘画、文字,都可以透露一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哪怕现在时刻和夏寂野在一起,秦见书始终觉得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大概是因为,夏寂野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画画好后,夏寂野满意地点点头,“小书画得很好。” 秦见书像小孩子一样扑进夏寂野的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夏寂野的皮肤被他粗硬的头发扎得发痒,“还说你不是小孩子。” 秦见书早已经没了少年人的单薄,这么大的块头在夏寂野的怀里蹭着,实在违和,“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夏寂野,这个世上,只有你能看到我这样的一面了。” 唐文敬一直教秦见书,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不要示弱,也不要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心,真心瞬息万变,可能变化的时候就连本人都难以捕捉。 可秦见书不害怕,比起变心,他更害怕自己永远走不进夏寂野的心。 同样,他也希望夏寂野在自己面前,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 夏寂野抓起秦见书的左手,看着他左手手腕处那道伤疤,“小书,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手腕的伤疤早已经愈合了,不痛了,秦见书看着夏寂野低头吻在那道伤疤上,心尖一阵酥麻,“好。” 夏寂野拿起一旁的画笔,沾了蓝色的颜料,在他的伤疤上画了一朵兰花,花枝缠绕着手腕,将那道伤疤遮挡得严严实实。 秦见书拿起一旁的画笔,在夏寂野平坦白皙的小腹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冰凉的笔触在皮肤上,夏寂野的小腹轻颤,他撑起上半身,看着自己小腹上的字,“写的什么?” 秦见书说:“我的名字。” 等到颜料干了后,秦见书粗粝的指尖游走在夏寂野的小腹上,“夏寂野,你是我的。” 两人的身体被余晖笼罩,影子映在了地面上,夏寂野听到这句话,短暂地失了身神,他不是没有听秦见书说过,可此时此刻,他想起和唐文礼接吻的那个午后,此时的心情,竟然隐约和那日一般。 落日余晖下,夏寂野整个身子映得发红,他抬眸时,如玉般的脸染了一层绯色,秦见书的喉结上下一动,他问:“夏寂野,我想亲你,可以吗?” …… 两人洗澡时,秦见书把夏寂野搂在怀里,笑着问:“夏寂野,你对我也有感觉对不对?” 夏寂野不想说,只是忍不住去推秦见书的手,秦见书让夏寂野坐在了自己的腰上,用花洒给他冲洗着腰腹上的颜料,看到秦见书的名字慢慢被冲干净,腰腹上再无任何痕迹,夏寂野的心陡然空了,他觉得爱这样的东西,就像蘸水写诗,边写边消失。 一整晚,夏寂野觉得自己时刻被颠着,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任何秦见书在他身上折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秦见书的精力简直好得可怕。 这一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夏寂野醒来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腰都不属于自己了,酸得根本不能动,他趴在床上,想起昨晚的事,脑袋一阵眩晕。 摸到手机后看了一眼,秦见书给他留了言,说他去上班了,昨晚帮他清理过了,起来后要是觉得不舒服和他说,记得吃饭。 夏寂野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到了卫生间,看到自己的身体后,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浑身上下几乎都是被秦见书亲出来的痕迹,特别是大腿根部,牙印一个接着一个,这小崽子,真是属狗的。 不止帮自己清理过,还给自己上过药,夏寂野洗漱出来后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家里的阿姨知道他们的关系,对夏寂野身上出现的痕迹见怪不怪了。 夏寂野吃着中饭,给杨思恩发了消息,说明天去美术馆。 杨思恩回复:【好的,这段时间美术馆一切正常。】 秦霓下葬那天,偷拍的狗仔记者手上的照片被夏寂野托老钱买了下来,秦霓去世的消息目前还没有走漏风声,夏寂野把买照片的钱给他转了过去,又给他发消息说过两天请他吃个饭亲自道谢。 吃过午饭后,夏寂野在书房看了一会书,没多久睡了过去。 万里捷总部会议室里,秦见书坐在唐欣怡的旁边汇报去樊城考察的情况,对比下来后,无疑选择去樊城选址建华中物流枢纽是最优解。 会议室里气氛低压,唐文敬眯着眼睛看着幕布上的方案,选址的各项综合因素都分析得清楚明晰,之前他还觉得秦见书一直在国外发展,对国内的物流情况不会清楚太多,可从这份分析报告来看,比之前万里捷内部任何人都做得仔细,分析得也有据可依。 唐文敬问:“那边当地政府的意向如何?” 唐欣怡说:“还在推进,这个项目对他们当地发展只有益处,只要我们做好环境保护措施,保障附近选址附近居民的合法权益,批地应该不会太难。” 一旁的唐欣楠有些坐不住了,“江城这边的地也在跟进,说是这个月会有进展。” 唐文敬压长了眼睛,审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个孩子,沉默了许久又问:“陆之璞的投资意愿如何?” 秦见书说:“目前还没有给准确的回复,不过这个项目明显是存在投资优势的,问题应该还是出在批地上,担心地批不下来,所以他还在观望。” 唐文敬“嗯”了一声,秦见书接着说:“再就是关于万里捷智能化改造,我带王恪去帮忙看过,需要进行改造的地方不少,同步进行的话可能会出现系统不稳定的情况,王恪这边建议按系统来改造,但这样的话周期可能会长一些。” 唐文敬说:“周期长一些没关系,主要是能改好,现在内部系统冗余,耗费人力物力,这项工作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散会后,从会议室里面出来的人,每个看上去都疲惫得不行,唐欣怡看着秦见书的脸,看不出来多伤心,“还好吗?” 正好到了下班的点,秦见书归家心切,“还好。” 唐欣怡说:“安慰你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毕竟我也经历过,还好就打起精神来工作。” 到家问了阿姨,阿姨说夏寂野中午起来吃了饭,不过吃得不多,后面去了书房一直没出来,到了这个点也没有下楼吃饭,阿姨去叫过,说是不想吃,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 秦见书进了书房,阳台的玻璃门没有关,夜风吹了进来,纱帘浮动,光影重重。 夏寂野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穿着简单的t恤和棉麻宽松长裤,一双白净的脚丫子搭在沙发的扶手上,秦见书走上前,半蹲下来,借着月色看着夏寂野的脸。 此时哪怕是外面高悬的圆月,都不及夏寂野的皎洁。 秦见书想起昨晚,觉得像是在做梦。 秦见书本想吻他,想起身上沾了烟味,忍住了,去卫生间洗了澡后才重新回书房把夏寂野抱在怀里。 想着估计是昨晚把他折腾狠了,只是昨晚好不容易看到夏寂野对自己有反应,秦见书一直没能控制住,要不是怕夏寂野吃不消,他打算今天一整天不出门。 夏寂野靠在他怀里睡得酣,秦见书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秦见书捏了捏他的脸,“夏寂野,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夏寂野被他吵得皱了下眉头,嘤咛了一声想要接着睡,秦见书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起来吃饭,人都瘦了。” 夏寂野这才睁开了眼睛,对上秦见书黑亮的眼睛,夏寂野脸突然红了,他要下去,秦见书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晚上吃点粥好不好?” “我不饿。”夏寂野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除了工作的时候,他精力都不算高,被那样来回折腾一个晚上,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太有精神,除了睡就是睡,都感觉不到饿。 也有可能昨晚吃得太多。 秦见书才不管他饿不饿呢,“不饿也要吃饭。” 太晚了,秦见书不想麻烦阿姨,就让阿姨去休息了,他在厨房岛台前的椅子上垫了一块软垫,再把夏寂野放在上面,饶是如此,夏寂野还是皱了下眉头。 秦见书拿出砂锅和米,“给你住个白米粥,不能吃刺激的东西,吃完再睡好不好?” 夏寂野趴在岛台上,懒懒地说:“你都把我抱下来了,我能不说‘好’吗?” 秦见书见他那样,心尖一痒,“跟小猫似的。” 刚煮好的粥有些烫,秦见书坐在夏寂野的旁边,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夏寂野的唇有些肿,看上去肉嘟嘟的。 “小书,你好点了吗?”夏寂野有些担心他,“如果还是难受的话,不要这么着急去上班,万里捷没有你垮不了。” 秦见书给他擦了下嘴角,“关心我?“ 夏寂野当然担心他的身体,秦霓刚去世,他又有双相,这都没休息多久就去上班,每天早出晚归的,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这样,“你是年轻,但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果你出事了的话,我……” 第45章 夏寂野没接着往下说了,他对着秦见书说不出来太肉麻温情的话。 秦见书把他抱在怀里,“你怎么样?” 夏寂野说:“没怎么样。” 秦见书抱着他上楼,“你总是这样心口不一,夏寂野,我需要你多关心我,多爱爱我,你不好意思说那些话,我可以一直对你说。” 第42章 暗流 答应要给傅斯杰画画,夏寂野在美术馆的画室站了一天,画好了那天艾莲娜摘了马鞍后在原地抬起一只前蹄的画面,是个可爱活泼的小姑娘,夏寂野极大程度地还原了它当时的娇憨可爱。 等画干了后,夏寂野让杨思恩包装好,找人给傅斯杰送了过去。 傅斯杰收到画后,给夏寂野打了个电话,说是为了表示感谢想请他吃个饭。 夏寂野想起秦见书,每次自己单独见傅斯杰,那傻小子就发疯,许是心里不安吧,就像小孩子总是会把唯一一颗糖果看得很紧,“傅总,这画本就是我为了感谢你才画的,怎么还能让你请我吃饭,等下次有机会,我请傅总吃饭。” 杨思恩拿着一些品牌的邀请函走进办公室,夏寂野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来美术馆,杨思恩觉得夏寂野好像又瘦了一些,“夏老师,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夏寂野笑着摇摇头,接过那些邀请函一一看了遍,之前唐文敬放出消息说文礼美术馆要暂停营业,导致一些合作方取消了合作,现在美术馆已经彻底属于夏寂野,再加上上次aethlred的策展,起到了宣传作用,一些品牌又向夏寂野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知道秦见书为了保住美术馆把j.y合并到万里捷后,夏寂野虽担心,却也无能为力,再加上现在秦见书还生病,夏寂野没有办法再对秦见书说出离开的话,哪怕到了现在,他依然觉得和秦见书搅合在一起是不对的。 可他无能为力的事实在太多,这种无力感让他对很多事都有一种认命般的逆来顺受。 既然j.y合并已经是事实,夏寂野决定还是好好挣钱,唐文礼留给自己的所有遗产,唐文敬都给了他,那些都是夏寂野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可比起j.y只怕远远不够。 夏寂野想着,他没能守住唐文礼,至少这一次,他想要守住秦见书,如果唐文敬逼秦见书去做一些腌臜事,夏寂野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让秦见书抽身出来,哪怕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也好。 给一些邀请函做了筛选,让杨思恩做好工作排期,一一给那些合作方回复。 晚些时候秦见书给自己发消息,说今晚有饭局,晚点才能来接他,要是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回家。 夏寂野回复:【好。】 想着前不久帮自己处理照片的朋友老钱还没感谢,夏寂野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吃顿饭,想要表示一下感谢。 得到回复后,夏寂野订了餐厅,趁着还没有开始堵车的时候,打了车赶了过去。 到了餐厅后,才发现傅斯杰也在。 本来也是一个圈子里的,大家都互相认识,夏寂野看到傅斯杰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傅斯杰注意到夏寂野脖子上有些明显的红痕,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帮夏寂野处理照片的老钱在社媒圈子里有很深的关系,能够提前知道很多圈外人不知道的消息,酒过三巡后,老钱说:“江城估计要变天了。” 傅斯杰看了一眼夏寂野,提醒说:“小野,你和唐家那些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 夏寂野在唐家待了十年,哪怕唐文礼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太多唐家生意上的事,但住在唐宅,他多少也是能听到一些,更何况这些年他帮唐文礼画的一些画,有些他知道去处,有些他不知道。 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夏寂野也听得出来,现在反腐抓得严,之前唐家充当黑手套的事说不定迟早顺藤摸瓜扒出来,唐文敬这几年也一直想要把万里捷摘干净,可万里捷又是从一开始就靠充当黑手套发的家,盘踞江城多年,其中的利益关系盘根错杂,一时半会想要摘干净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唐欣楠的舅舅还在任。 夏寂野说:“唐老师去世后,我和唐家也没什么关系了。” 三人边吃饭又边聊起了圈子里的一些事,傅斯杰问夏寂野后面考不考虑开个人画展,他可以帮忙安排,夏寂野笑着说:“我的画作上不了台面,自娱自乐还行。” 老钱笑了起来,“夏老师,过度自谦就是自负了。” 傅斯杰也跟着附和,“是啊,小野,多少品牌想要和你合作都要排着队看你时间呢。” 唐文礼去世没多久,夏寂野现阶段也没有什么心思画画,只当是玩笑话听了,中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洗手时,看到自己脖颈上的红痕,喝了酒后越发明显了。 准备退出去时,傅斯杰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将夏寂野圈在洗手台前,明显是喝多了,“小野,唐家水深,你要是抽不出身,我可以帮你。” 餐厅位于市中心,私密性极好、菜品也上档次,不少有钱人都喜欢来这里,秦见书和唐欣怡今晚约了陆之璞在这家餐厅吃饭,饭桌上同样聊到了江城要变天的事。 王恪最近在负责万里捷的智能化系统部署的事,晚上跟着他们一起来吃饭,陆之璞的男朋友宋清和不许陆之璞抽烟,今天他也在,秦见书烟瘾犯了,就和王恪中途出去在洗手间的走道里抽烟。 王恪问:“要是欣怡的舅舅出了事,会影响到万里捷吗?” 秦见书吐了一口烟雾,“会有影响,不过万里捷创造了那么多就业岗位,不至于说就这么让万里捷垮了。” 王恪说:“你们家想要洗白,只怕没有阿璞哥家那么容易,要我说,阿璞哥和他爷爷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这年头,谁也不知道哪天就在阴沟里翻船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秦见书知道最近唐文敬处于水深火热中,所以才会那么着急地想要将华中物流枢纽的项目落实,以免到时候牵连到自己,这个项目说不定就黄了。 “傅总,”夏寂野嗅着傅斯杰身上的香水味,“我和唐家,没有关系了。” 傅斯杰说:“那秦见书呢?只要他缠着你,你和唐家就摘不干净。” 夏寂野沉默片刻,“不是他缠着我不放,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傅斯杰问:“你喜欢他?” 夏寂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他都快要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这些年背负太多,又一直忙碌,心性被磨灭,就连面目也觉得有几分可憎,“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很早的时候,我们就成为过彼此的家人,只是那孩子偏执,我没有办法丢下他。” 傅斯杰的脚步踉跄了下,夏寂野扶着他的胳膊,“傅总,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他扶着傅斯杰出去,傅斯杰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洗手间的走道里,夏寂野遇到了刚抽完烟的秦见书。 秦见书把烟头按在垃圾桶的灭烟盘上,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夏寂野,看到傅斯杰靠在夏寂野的肩膀上,秦见书的眼皮跳了两下。 夏寂野也愣住了,眼看秦见书面色阴沉地朝自己走过来,夏寂野怕他等会发疯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连忙推了下傅斯杰的脑袋,傅斯杰喝得有些迷糊,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问:“是代驾吗?” 秦见书走到夏寂野的面前,垂眸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在傅斯杰的脸上,“你今晚要见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夏寂野倒是问心无愧,只是秦见书一遇到这样的事就先入为主,怎么解释都不听,“临时约的,没来得跟你说,还有一个朋友在包间等我,我去找代驾先送傅总回去。” “是吗?”傅斯杰蹭在夏寂野的身上让秦见书看着很不舒服,他冲一旁的王恪说:“王恪,你帮忙送下aethlred的傅总。” 王恪认出了夏寂野,听出来秦见书的语气夹杂着醋意,这要是不赶紧把人带走,还不知道秦见书发疯起来会发生什么,王恪走上前,看了夏寂野一眼,说:“夏老师,交给我吧。” 他接过傅斯杰,夏寂野有些不放心,和王恪交代了下傅斯杰住在哪里,最后说:“麻烦了,谢谢。” 王恪把人扶走后,秦见书抬手在夏寂野的肩膀上掸了两下,“应酬什么时候结束?” 秦见书现在还没发作,夏寂野松了一口气,“我去买个单,再和人家说一声,就好了。” 秦见书“嗯”了一声,“我在楼下等你。” 夏寂野回到包间买了单,又和老钱寒暄了几句,老钱说他的司机跟着一起来的,让夏寂野不用担心。 等下楼上了秦见书的车后,夏寂野就知道,以秦见书的心眼,他不可能不往心里去的。 一上车,夏寂野就被秦见书压在座椅上亲吻,跟狗啃包子一样,一直亲到夏寂野感觉到窒息,抬手捶着他的胸口。 “小书,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秦见书松开自己后,夏寂野大口喘着气,“不要发疯。” 第46章 秦见书捏着他的下巴,夏寂野的唇周都被自己亲红了,“夏寂野,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秦见书那双眼睛异常黑亮,他说:“我想和你结婚。” 夏寂野倏忽睁大了眼睛。 王恪要开车回家,今晚酒局上没有喝酒,扶着傅斯杰到了停车场,问他车子停在哪里,傅斯杰醉得不轻,抬手胡乱地指了几下,王恪的耐心就没了,扶着傅斯杰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aethlred的傅总,傅斯杰,虽然没有交际,可以他家的背景,在江城的交际圈里,又是无人不晓。 王恪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这人长相和夏寂野不相上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和艺术沾边,身上都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王恪把他放在副驾驶上,看着他那张阴柔白净的脸,因为酒精作用一片潮红,顺着脖子一直延伸进衬衣领口,白衬衣领口处,两根精致的锁骨露出一半,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悬挂在中间,颇有几分画龙点睛的作用,衬得有几分禁欲般的性感。 准备给傅斯杰系安全带时,傅斯杰抬手搂住王恪的后背,滚烫的脸贴在王恪的耳边,神志不清地说:“小野,不要和秦见书在一起,和我在一起吧。” 潮热的吐息缠绕着王恪的耳垂,勾得他浑身一阵燥热,他抬起头,一只手托着傅斯杰滚烫的脸,“你还是趁早放弃吧,秦见书是个疯子,你要是和他抢人,他能和你拼命。” 王恪的手相比较傅斯杰滚烫的脸来说有些凉,傅斯杰贪那一丝凉意,忍不住用自己的脸蹭了下王恪的手掌。 “诶。”王恪被蹭得心尖发痒,“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你这样勾引我,我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傅斯杰攥着他的后颈压了下他的脸,接着,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第43章 永恒关系 夏寂野没想到会在医院碰到自己的母亲,他记得母亲固定来的时间,所以每次来看望夏寂月,都会刻意和母亲错开时间。 在医院的走道和母亲对上,夏寂野看到母亲发顶上灰白的发根,还有单薄的身子,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他喊了一声“妈”,夏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看样子应该是准备离开。 在走道的长椅上,夏寂野坐在母亲的身边,这是江城最好的私人医院,夏寂野给夏寂月安排的护理每年都要花费上百万,平时并不需要他和母亲操心太多,医护人员也会每天告知夏寂野相关情况。 长廊上方的白炽灯照得地面的地板反光,夏寂野盯着地板光亮的一角,思绪凝滞又茫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夏母语气平淡,和夏寂野一样,低着头,母子俩谁也不看谁,“亲戚说,那个人去世了,留了很多遗产给你,是吗?” “嗯。” “那你现在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吗?” 夏寂野听到这句话后,有些疲惫地抬起头,将脑袋靠在墙上,他看着亮得刺眼的白炽灯,“妈,一开始我以为你和我爸会像姐姐那样,无论我做什么,都能够理解和支持的,是,我一开始是为了钱、为了给姐姐治病才去他身边的,可是我先喜欢他的,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认为自己喜欢他是不正常的行为,如果你了解他的话,你也会喜欢他的,那段时间我快撑不下去了,是他救了我。” 夏母离开后,夏寂野独自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直到情绪平复后才进病房。 床头摆满了各种仪器时时监测夏寂月的各项指标,她的脸色好像红润了一些,温柔漂亮的脸也因为她的沉睡,这十年都没有太多的变化。 夏寂野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应该是妈妈给她修理的,夏寂野小时候很不喜欢修剪指甲,都是用牙齿啃,后来开始学画画后,有时候指缝容易残留颜料,夏寂月总会给他小心地修剪,打磨得整齐圆润。 后来就是唐文礼给自己剪。 现在又是秦见书。 但其实他早已经改掉了爱啃指甲的坏习惯。 “姐。”明明是平复好情绪才进来的,可一握住夏寂月的手,夏寂野又有忍不住了,他以前并不觉得自己爱哭,自从夏寂月成了植物人,他遇到了唐文礼,很多无可奈何的压力,都化作了眼泪,人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夏寂野掏出手机,翻出张豆豆的照片,都是照顾张豆豆的保姆发给自己的,“姐,豆豆已经长很大了,他长得很像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小帅哥,成绩还特别好,很可爱……” 夏寂野说不下去了,张豆豆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见到自己也和陌生人一样,每次喊“舅舅”都喊得拧巴干涩,如果是夏寂月带的话,张豆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夏寂野把额头贴在夏寂月的手背上,“姐,你快醒来吧。” 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绝对不选择美术,也绝对不会想着要出国留学。 他们家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妈妈是超市收银员,爸爸是钢铁厂的工人,算不上小康,可一家四口身体健康,温馨和睦,他和夏寂月的成绩都很好,夏寂月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主修金融,出来工作后就一直很努力。 夏寂野从初中开始学画画,一开始就是当个兴趣,后来想朝这个方向发展,一家人也支持,高中时的各种培训费用家里尚且还能负担,夏寂野自己也很努力,平时还会去找一些兼职赚点钱,但更多的一直都是夏寂月工作后在负担。 夏寂野几次想要放弃,夏寂月说,小野,姐姐愿意去帮你实现梦想,只要是你想做的,你就去做,姐姐永远支持你。 考上国美后,全家都高兴得不行,夏寂月更是说,以后咱们家可是要出一名艺术家了。 其实本该早点发现夏寂月婚姻出现了问题的,大一那年的暑假,夏寂野回家后,夏寂月也回来了,吃过晚饭后,姐弟一起下楼散步,酷暑七月,到了晚间,绿化带里虫鸣四起,夏寂月穿着一条绿色的长裙,衬得高挑白皙。 夏寂野感觉到夏寂月话少了很多,就问,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夏寂月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人好像是会变的。 夏寂野问,是不是姐夫他欺负你了? 夏寂月笑着摇摇头,不是,就是工作有些累。 夏寂野停了下来,他个头高出夏寂月很多,他说,姐,如果姐夫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夏寂月捏了下他的脸,打趣起来,哟,我们家最小的现在成了小男子汉了? 后面两人一起坐在花坛上,夏寂月把脑袋靠在夏寂野的肩膀上,笑着说,小野真是长大了,肩膀好宽了。 夏寂野说,等我大学毕业了,我挣钱养你,这样你就不累了。 夏寂月笑得不行,她问,小野,你想出国留学吗?我看学艺术的出国深造的话,对以后的发展会更有帮助一些。 夏寂野说,算了,读美术都快把家里掏干了,而且还一直要你帮我,你都嫁人了这样贴补家里,姐夫他们肯定也会有想法。 夏寂月说,我自己凭我自己的本事挣的钱,我有能力在安顿好我的小家后帮衬自己的家,没有人能说我什么,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姐现在就开始给你攒学费。 夏寂野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想。 夏寂月一直都属于乐观开朗的一类人,每次回家都会拉高嗓门各种喊爸妈,还会和夏寂野打闹,惹得爸妈老是说他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还跟孩子一样。 以至于他们都忽视了,为什么每次都是夏寂月一个人回来,爸妈问过一两次,夏寂月也只是说张超太忙。 也忽视了,夏寂月每次回来后,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来的疲惫和转瞬即逝的伤悲。 回美术馆的路上,夏寂野想起大一和夏寂月散步的那个晚上,当时他就应该感觉出来夏寂月和张超的感情出了问题的,要不是夏寂月出事,夏寂野也不会看清张超的真面目。 男人本多善于伪装,在一起五六年都没有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结了婚就暴露了本来的模样。 唐欣怡进了书房,把土地征用文件放在唐文敬的桌子上,“土地征用补偿已经和周边居民谈妥了,后面再走相关的流程,大概年底就能把地批下来。” 唐文敬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点了烟抽了一口后,沉默了许久。 唐欣怡说:“爸,现阶段是我们唐家能脱掉黑手套最好的阶段,舅舅现在自身难保,他想要用这个项目来拉拢一些关系让一些人分到甜头,以此来保住自己,可这个项目再继续拖下去,说不定就要黄了,万里捷这个百年企业能不能顺利转型,全靠这个项目了。” 这个项目对万里捷来说意义重大,当项目开始立项的时候,唐文敬就想要尽快落实下来,这已经不是关乎于能赚多少钱,更多的是关系到能不能让万里捷在洪流之下继续稳打稳扎发展下去。 第47章 万里捷总部在江城,在受到很多政策优待的同时,又同时受到很多掣肘,背地里为一些人干的脏事太多,根本经不起深挖,当唐文敬想要摘掉黑手套的时候,才发现唐家已经和那些人捆绑太深,要彻底摘掉,需要有断臂求生的魄力。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落得一个鱼死网破的局面。 唐文敬问:“你哥还在和那些人活动?” 唐欣怡“嗯”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舅舅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他,他也很听舅舅他们的话。” 唐文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你知道夏寂野和见书现在的关系怎么样吗?” 唐欣怡压长了眼睛,“好像还不错。” 美术馆刚送走一批出国留学的学生,最近又新招了不少学生,借着唐文礼早期的口碑,还有现在一整套完善的留学方案制定,不少家长都会提前联系,将孩子送到文礼美术馆培训,制定留学方案,这也成了美术馆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夏寂野偶尔也会亲自指导学生画画,小糖豆今天也在美术馆,夏寂野带着他在培训室的画室里,和一群学生一起画画。 小糖豆靠在夏寂野的怀里,小小的手被夏寂野握在掌心,夏寂野问她想要画什么,她说想要画个汉堡,因为前两天她刚学会一个成语,叫画饼充饥,然后今天缠着妈妈要汉堡,妈妈没有给她买,说吃了对身体不好。 画室所有人听到这句话笑得不行,夏寂野更是笑得手抖,他哄着小糖豆说:“因为小糖豆现在太小了,等再长大一点后,就可以吃了。” 小糖豆说:“可我超级想吃。” 夏寂野柔声说:“那这样,等下次,你妈妈忙的时候,我偷偷带你出去吃。” 小糖豆一高兴,小手乱动沾上了黄色的颜料,她笑着捧住夏寂野的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太喜欢夏叔叔了。” 夏寂野用鼻尖蹭着她的脸蛋,“夏叔叔也喜欢小糖豆。” 秦见书来接夏寂野,在画室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 那天他说想要和夏寂野结婚,夏寂野没有说话,晚上在床上,秦见书一遍又一遍地问,夏寂野,你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夏寂野说,小书,没有任何关系是可以永远的。 回家的路上,秦见书看着夏寂野脸上沾了黄色的颜料,问:“你很喜欢小孩子?” 夏寂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小孩子多可爱啊,谁不喜欢。” 秦见书又想起夏寂野之前说他根本不喜欢男人,这是不是意味着,夏寂野也想过和女人结婚生子,只是因为缺钱跟了唐文礼,现在又被自己缠着,至始至终,他都是被迫和男人在一起的。 自从夏寂野同意不戴t,后面秦见书就没有戴过了,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莽撞,看到夏寂野皱眉,动作也会放轻一些,可今晚秦见书又不知道发什么疯,莽足了劲,拼命地往夏寂野身体里面钻。 夏寂野疼得不行,抬手捶打在他的胸口上,秦见书抓住他的双手手腕,每一次用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看到夏寂野眉头拧紧、时不时翻白眼,秦见书整个人压下去,咬着夏寂野的唇说:“夏寂野,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又苦恼地说:“为什么你不能生孩子?” 唐文敬说得对,只有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如果夏寂野可以生一个和他的孩子,以夏寂野容易心软的性子,秦见书可以用各种手段来利用孩子拿捏他。 秦见书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卑劣,可他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第44章 边缘 为了樊城那块地,秦见书和唐欣怡来回跑了十几趟,唐欣怡去活动关系,秦见书和一些领导去说服附近居民签字,并且再三保证,物流枢纽建立起来后,绝对不会给他们造成任何环境影响,每年都会按照谈好的补偿金按时给他们发放补偿。 “你父亲同意项目在樊城落地,应该也是打算借这个项目彻底把万里捷摘干净。”陆之璞看着秦见书送过来的项目方案,“只不过,要是欣怡的舅舅出事了,你父亲只怕很难独善其身。” 秦见书喝着宋清和送进来的拿铁,大热天的,他不习惯喝热的,尝了两口放在了一旁,“不出意外的话,在唐欣怡舅舅出事之前,他应该会先发制人。” 说到这里,秦见书不由有些担心夏寂野,他不知道夏寂野牵扯进去的程度有多深,不过唐文礼将他保护得很好,只要夏寂野自己不主动说,无论怎么查应该都查不到夏寂野的身上。 陆之璞说:“你预计项目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批地流程估计要走6个月,最快也要到年底才能确定了,董事会那边的议案没通过。”秦见书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们更倾向唐欣楠的建议,坚持在江城选址,这样的话,他们可以方便自己的人进来分一杯羹。” 陆之璞说:“如果你父亲同意了项目在樊城落地,万里捷内部的矛盾可能会激化,唐欣怡性格强势,我想你父亲这些年只让她负责国际业务,应该就是为了留后手,现在j.y并到了万里捷,这浑水,只怕你也要蹚进去。” 秦见书直截了当地说:“所以,阿璞哥,这次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唐文敬一直想要拉陆之璞一起投资这个项目,这样的话,可以少受董事会那帮人的限制,哪怕让磐石控股有一定的决策权,也好过董事会那帮人天天扯皮拉筋,拖延项目进展。 陆之璞对这个项目也一直处于观望的态度,现在听到秦见书和唐欣怡搞定了樊城批地的事,陆之璞说:“磐石控股可以投8个亿进去,我等你的消息。” 秦见书一笑,“阿璞哥,我向你保证,这个项目,应该可以让你身价再涨一些,以目前磐石控股在国内的投资生态圈,阿璞哥只怕很快就要成为国内首富了。” 陆之璞笑了一声,“借你吉言。” 秦见书起身准备离开,陆之璞说:“把拿铁喝完再走吧,清和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 估计是怕待会宋清和进来看到自己没喝完,以为自己做得不好,秦见书算是知道宋清和为什么能被陆之璞养得这么好了,这么一点小事都记在心里,“看来我得跟阿璞哥多学着点。” 万里捷总部会议室里,关于华中物流枢纽项目选址的讨论,依旧悬而不决,唐欣楠和不少元老都坚持在江城落地,气得唐欣怡拍桌子,“在樊城落地,明显利大于弊,樊城需要推动经济发展,我们这个项目落地樊城,可以给樊城带来大量的就业岗位,我们可以得到当地不少的政策扶持,你们要是还是那套旧思维,赖在江城这块地上面发烂发臭,大家就都等着哪天城门失火。” 唐欣楠转着手中的笔,不满地说:“樊城那边我们都不熟悉,万一项目动工后出了什么问题,你和秦见书谁担责?近30个亿的项目,落地可以提供两万多的就业岗位,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增加财政税收,无论落在哪个城市,都会有政策扶持,你和秦见书坚持选择樊城,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又答应了那边的人什么条件。” 唐欣怡双手抱在胸前睨了一眼唐欣楠,“那你有本事搞定江城批地的事吗?” 因为这个项目,每次董事会,兄妹两人都要争论一番,现在又来了一个秦见书。 秦见书看了一眼会议室幕布上面的提议表决票数,项目落地樊城的提议依然被否决了,他又看了一眼唐文敬,唐文敬私下是同意樊城这个方案的,但是在董事会上,他不能明面同意,这样一来拂了唐欣楠舅舅的面子,二来又会让这些董事觉得唐文敬不想他们参与到这个项目。 秦见书在国外创立j.y,后面做起来后,不少资方想要投资入股,但都被秦见书婉拒了,只有陆之璞说只投资分红,不参与经营决策,他才接受了陆之璞的投资,很多时候一个提议牵扯多方利益,太多人参与讨论决策,就很难有一个结果,这样反而影响效率和结果。 他当时不愿意来蹚万里捷的浑水,就是这个原因。 秦见书说:“我提醒一下在座所有人,这个项目已经规划了两年,前期投入的成本很大,现在江城的形势大家都知道,你们既然都看好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报,那么就更应该明白,项目越早落地,大家的钱越早能回到口袋,如果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这样争论不休,那恕我直言,大家都各自去干点小本买卖,没有必要在这里既要又要。” 话音一落,在场不少人脸上挂不住,纷纷说秦见书年轻气盛,目中无人。 唐文敬双手叠放撑在桌子上,默默地观察着他们,每次万里捷要做出什么重大决策,这些上了年纪的董事争来争去都要争几个来回,觉得万里捷这样的百年企业靠得就是稳扎稳打才能经营到现在,只要按照这样的发展模式下去,依然可以延续百年。 但今时不同往日,以后如何更是很难说,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了,唐欣楠目光浅,受他舅舅影响很深,又和江城一些人牵扯过多,万里捷要是交给他,只怕这个百年企业的招牌就要毁在他的手上了。 第48章 唐欣怡和秦见书比唐欣楠有魄力,但这两人性子都有些急躁,脾气又冲,现在两人目的一致还能统一战线,可长久下去,日后说不定也会有分歧,家族企业最怕的就是内部不睦。 唐文敬目光如炬,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咳嗽了两下,对唐欣怡和秦见书说:“欣怡,见书,这些人都是你们的长辈,说话要有礼貌。” 唐欣怡和秦见书噤声了。 会议结束后,唐欣怡和秦见书去天台上抽烟,20多层高的天台,午后燥热的风吹得两人的衣摆飘荡,唐欣怡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修长手指夹着烟,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估计快轮到我舅舅了,我舅舅还想利用这个项目笼络一下下面的人,到时候能少挖出一些东西不至于量刑过重,他这是准备拿万里捷做人情。” 秦见书麦色的皮肤在日光下透着非常健康的光泽,他瞥了一眼唐欣怡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女朋友快博士毕业了吧。” 唐欣怡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满脸骄傲,“是的,我还想着这个项目能尽快落地,好赶回去参加她的毕业晚宴。” 秦见书问:“她愿意和你一起到国内生活吗?” “为什么不愿意?”唐欣怡笑了,“比我漂亮的没有我有钱,比我有钱的没有我漂亮,比我有钱比我漂亮的又没有我那么宠她,爱钱和爱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她是个成年人,知道如何做出最优的选择。光靠爱的感情走不远,我身上总要有一直能吸引她的东西,我可以把她当金丝雀一样养着,也可以像风筝一样放她去追逐更广阔的天空,在她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迷人绚烂之前,我已经让她拥有了一切,所以无论她走多远,那根线永远都在我的手中。” 唐欣怡身材高挑,穿着八公分的红底高跟鞋,俊秀大气的五官让她看上去桀骜霸道,“我本来想和你一样自己去创立公司的,可万里捷就摆在眼前,上次唐欣楠出了那样的负面新闻,他明显就接不下万里捷,我为什么不能去争一争?” 秦见书冲她竖起大拇指,非常赞同地点点头,“你舅舅要是进去了,咱爸迟早会出事,你说他会选择你还是选择我去背那口锅?” 唐欣怡挑了下眉,“你。” 秦见书说:“到时候帮我照顾好夏寂野,我自己想办法出来。” 唐欣怡“啧”了一声,“好。” 秦见书抽完烟先下去了,唐欣怡看着他的背影,她以为提醒秦见书,秦见书会想着先离开国内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先考虑到的是夏寂野。 一封实名举报信发到了纪检邮箱,唐欣怡的舅舅当天就被带走了,新闻封面上,是唐欣怡舅舅之前参加会议时满脸意气风发的照片。 夏寂野躺在床上看到这则新闻,连忙起了身跑进书房,秦见书正在和a国那边的管理层开会,夏寂野突然冲进来,秦见书示意屏幕那边的人暂停一下,他摘了耳机站起身,走到夏寂野的面前小声问:“怎么了?” 夏寂野见他还在开会,摇摇头,“没事,你先开会,我在床上等你。” 秦见书说:“好。” 回到房间后,夏寂野一直坐立不安,想着傅斯杰在这方面人脉广,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傅斯杰接了后,夏寂野问起这件事,傅斯杰说:“小野,这个时候,你应该先担心你自己,我听说,唐文敬把唐欣楠送出国了。” 夏寂野说:“之前唐老师担心出事,那些事一直没有让我接触过,我虽然知道一些,但是知道得也并不多,唐老师把我保护得很好,我担心会影响到小书。” 傅斯杰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放心吧,秦见书之前和他们唐家没有多少往来,也不混江城的圈子,不会出事的。” 挂了电话后,夏寂野还是不放心,这个时候唐文敬把唐欣楠送出国,明显就是要保护他,唐欣楠舅舅出事,唐文敬无论如何都摘不干净的,以夏寂野对唐文敬的了解,他得到的消息会更早,而且他不会坐以待毙,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把唐欣楠送出国,显然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秦见书开完会回到房间,夏寂野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准备下床,秦见书长腿疾步走上前,见他脸色有些不好,将他搂进怀里,“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小书,欣怡的舅舅被抓了,你爸把唐欣楠送出国了,你会不会有事?”夏寂野靠在秦见书的胸口上,隔着衣服感受着他身体的滚烫,“要不你也出国吧。” 一听到夏寂野关心自己,秦见书就昏得没边了,他轻笑一声,低头去吻夏寂野的头发,“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夏寂野抬起头,仰着脸看着他,因为着急眼尾有些发红,“小书,你肯定吗?我怕你爸会让你去背锅。” “纪检的人不是吃白饭的,是不是顶罪背锅他们也能查出来。”秦见书吻了下他的眼角,“再说我还要照顾你,所以我不会让我自己出事的。” 昏暗的室内只有床头一盏橘黄色的床头灯亮着,粘稠又暧昧的声音盖过冷气的出风声,傅斯杰挂了电话后把手机扔到一旁,看着跪在他双腿间的年轻人,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喘息声。 王恪抬头时,唇角湿漉漉的,“傅叔,怎么还是那么关心夏老师?你都有我了。” 傅斯杰伸手抚摸着王恪的下巴,那晚自己喝多了酒,王恪送自己回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禁欲了一段时间,被年轻人身上的荷尔蒙勾得上头,没能控制住,和他发生了一夜情。 但傅斯杰一直都是上面那个,那晚自己喝多了,着了这小子的道,被他压在了下面,而且跟发/情的小狗崽一样,精力好得吓人,傅斯杰被他折腾了一整晚,第二天中午醒来,发现他还给自己留了纸条,上面写了他的名字和手机号,还特意说明了一下,自己很干净没病,有需要随时联系。 傅斯杰直接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星期后,王恪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他的手机号,傅斯杰说,一夜情而已,小朋友不要往心里去。 王恪说,傅叔那晚可是很喜欢我这个小朋友的。 傅斯杰拉黑了他的号码。 后面王恪每天捧着不同的花站在aethlred办公楼下,虽然都知道傅斯杰是gay,但他还是第一次被比自己小了10岁的小朋友纠缠,他丢不起这个老脸。 实在忍不住,下楼把王恪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傅斯杰很严肃地说,我查过你的身份,你家三代单传,你是打算让你家绝后吗? 王恪说,那我总不能违心去祸害女人吧,本来吧,我也打算当一夜/情的,可傅叔实在太漂亮了,而且那还是我的第一次,傅叔难道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傅斯杰听了后,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片刻地动摇,被王恪看在眼里,他立马抱起傅斯杰,将他放在办公桌上,双手圈在他的身侧不让他躲,咬着他的耳朵说,傅叔,那晚你也很舒服对不对?当时你可是抱着我一直让我不要停的。 傅斯杰用不同的手段追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这么直白露骨,对于用前面还是后面,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这种事上面他习惯掌控,陡然被一个小孩子乱了情绪,他觉得有些危险。 傅斯杰眯着眼睛看着他,最后说,那今晚再试试。 这一试,发现两人的契合度很高,但傅斯杰的精力没有王恪这么好,约定好一周见一次,但架不住王恪缠自己,改成了三天见一次,后面干脆给他录了家里的指纹,让他自便。 听到王恪含酸拈醋的语气,傅斯杰用手指揉了下他的嘴唇,“小朋友心眼都小。” 王恪撒娇问:“那傅叔喜欢吗?” 傅斯杰抬手拽住他脖子上的项链,“喜欢,谁会拒绝一只热情的小狗呢?” 第45章 事发 一整个上午,夏寂野在美术馆都有些心不在焉,他时刻关注唐欣怡舅舅的新闻,除了昨天被带走的新闻,再无任何消息,审讯要走的时间不会短,唐文敬这个时候把唐欣楠送出国,显然是知道自己保不住他。 唐文礼已经去世,哪怕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他的头上,文礼美术馆的所有财务数据做得干干净净,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要是j.y没有合并到万里捷,夏寂野倒也不用担心唐文敬会不会利用秦见书,可j.y并到了万里捷下面,唐文敬有很多种方法,将一些秦见书没有做过的事安在秦见书的头上。 他为了经营万里捷,不惜建美术馆捧出唐文礼,无视唐文礼的痛苦,将他呕心沥血的画作拿去为那些人洗钱,现在他为了脱罪,夏寂野相信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夏寂野把齐姐喊进了办公室,“齐姐,你这两天把美术馆出售画作的财务凭证整理一下。” 唐欣怡舅舅的新闻美术馆的人都看到了,今天在办公区还在讨论,会不会影响到美术馆的经营,齐姐见夏寂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唐家的事,会影响到夏老师和美术馆吗?” 第49章 夏寂野松开蹙了一上午的眉头,脸上挤出笑,宽慰她说:“放心吧,我们又不存在做假账,只是卖画而已,至于那些画他们买走后去做了什么,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过到时候查到我们这边的话,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齐姐比夏寂野还要早进美术馆,美术馆的账目她心里门儿清,她也知道很多画作出售或者捐赠出去后,大部分被用作洗钱,不过从一开始美术馆就有避险意识,在财务数据上面没有任何造假,正如夏寂野说的,他们只是出售画作,至于画作卖出去后被怎么用,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到了中午,杨思恩送了吃的进来,夏寂野看着和牛便当,终于忍不住问:“你现在怎么每天准时准点地给我买饭?” 杨思恩被问得心虚,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他把秦见书给他的十万块钱还了回去,没几天秦见书送夏寂野来美术馆上班,将杨思恩提着衣领拉到自己的车上,大有一副要弄死他的架势。 秦见书的手指粗糙,力气又大,捏自己的脸的时候,杨思恩感觉自己下颌都要被他生生捏碎了,秦见书说,要不是给夏老师换人麻烦,我早就把你换掉了,我又没逼你害夏老师,你那么抵触我做什么? 杨思恩露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说,夏老师不喜欢你。 秦见书的手指更加用力了,他问,你夏老师亲口跟你说的? 杨思恩疼得说不出来话,秦见书松了松,杨思恩接着说,我看得出来。 秦见书气笑了,他问,你谈过恋爱吗?喜欢过人吗?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杨思恩低声说,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秦见书强行又给他转了十万块钱,他说,帮我照顾好夏老师,我每个月给你十万,不够你再找我要,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夏老师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不告诉我,我就把你送出江城,让你再也不能跟在夏老师身边工作,你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杨思恩嘟囔了两句。 秦见书没听清,厉声问,说什么呢? 杨思恩说,每个月要不了十万,夏老师吃饭不挑,也没有其他花钱的地方。 秦见书拍了下他白净的脸,说,那就当我给你发的工资。 杨思恩想要拒绝,被秦见书瞪了回去。 夏寂野打开盒饭,看着上面盖着的一层和牛,“这份饭快200块了吧,对了,你好像很久都没给我报销单签字了,怎么,不攒钱买房了?以后不用买太贵的,二三十块钱的盖饭就行。” “偶尔吃点健康的嘛。”杨思恩决定还是先不说秦见书逼他“监视”夏寂野的事,“夏老师,你讨厌小秦总吗?” 夏寂野吸了一口气,“怎么,他找你麻烦了?” 杨思恩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担心夏老师,怕他逼夏老师做不喜欢的事。” 夏寂野笑得不行,“他只是个脾气有点差的小孩子,其实他人很好的。” 杨思恩出办公室的时候都在想,秦见书看谁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夏寂野到底是怎么觉得他好的? 吃完饭在隔间小憩了半个钟头,下午又给合作方发出包装设计的初稿,在沟通细节时,夏寂野的眼皮子跳了两下,他以为是自己看电脑屏幕太久累了,准备起来走走时,唐欣怡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秦见书被检方带走了。 “为什么会带走小书?”夏寂野听到这句话后差点没站稳,“是你爸对不对?你爸是不是把那些事都按在了小书的头上?” 唐欣怡说:“对。” 夏寂野气得发抖,“难道小书不是你爸的儿子吗?他把唐欣楠提前送出国,就是为了让小书去背锅?” 唐欣怡在电话那边说:“小叔,你先冷静一点,见书就是怕你着急,所以才让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他不会出事的,他让你放心。” 夏寂野挂了电话后,又给秦见书打了几个电话,电话接通了,但没有人接听,估计手机已经被当作证物保存起来了。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夏寂野一时间急得像无头苍蝇,这种事他没有什么经验,再加上之前唐文礼也没有让他知道太多,他本想着最多就是查到他们的时候,检方过来查他们的财务凭证之类的,可现在秦见书被唐文敬用来顶罪,唐欣楠舅舅的职务又高,一旦牵扯进去,想要脱身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唐文敬既然选择了让秦见书去顶罪,那必然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秦见书竟然还第一时间让唐欣怡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不要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要守住唐文礼的美术馆,秦见书又怎么可能把j.y合并到万里捷,又怎么可能让唐文敬有操作的机会。 夏寂野站在原地胸口犹如压了万钧巨石,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没有保护好姐姐,也没能守住唐文礼,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守住秦见书。 网上已经可以查到万里捷二公子因涉嫌洗钱而被检方带走的新闻,新闻封面是秦见书在百度百科上的照片。 夏寂野坐在电脑前反复看着这则新闻,国内舆论一向有羊群效应,往往一篇带有刻意引导性的新闻,可以引起广泛地关注,甚至可以起到司法参考的作用。 夏寂野给老钱打了一个电话。 天一擦黑,秦霓去世的新闻铺天盖地地放了出来,新闻瞬间引发了连锁效应,又有不少媒体旧事重提,发了当年秦霓和唐文敬那起闹得人尽皆知的离婚案,有娱乐新闻称,秦霓嫁入豪门后,多年来一直备受精神控制,后面忍无可忍后宁可净身出户也要离婚,当时为了离婚找了不少狗仔爆料,自己嫁入唐家后一直遭受精神虐待。 当时引得不少大众关注这起离婚案,再加上秦霓是早些年的荧幕女神,上过几次春晚,国民好感度很高,就在众人以为她结婚息影是去过豪门安逸富太生活了,结果一则离婚声明,将这起看上去奢靡实则烂透的婚姻揭露在大众面前,当时舆论几乎一边倒,导致万里捷的股票一度暴跌。 双重舆论下,又有不少媒体出来爆料,说秦霓刚去世,唐文敬就对他们的儿子下手,让他们的儿子当了替罪羊,去顶包涉嫌洗钱的罪名,但凡关注过商业新闻的都知道,这些年秦见书一直在国外,和唐家根本就没有多少联系。 一时间,各种新闻层出不穷,一些秦霓的影迷开始到一些官博下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纷纷为秦见书喊冤。 夏寂野赶到傅斯杰家里时,看到那天送傅斯杰回家的年轻人,是秦见书的朋友,好像叫王恪来着,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睡袍,脖子上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红痕,见到夏寂野,脸上露出招人的笑,礼貌地喊了一声“夏老师”。 傅斯杰捏了下他的脸,“去倒杯水给夏老师。” 王恪乖乖地去了,和那天在餐厅见到时有些不正经的形象大相径庭。 傅斯杰让夏寂野先坐了下来,“我帮你查过了,举报信是唐欣楠舅舅的司机发的,里面详细地列举了这些年唐欣楠舅舅为非作歹的桩桩件件,洗钱还不是最严重的。” 夏寂野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 王恪端了两杯水送过来,夏寂野接过后说了一声“谢谢”,王恪笑着说:“夏老师别这么客气,我和见书是好哥们。” 他在傅斯杰的身旁坐了下来,两人的身子贴得很近,夏寂野不由想到了秦见书,两人只要在家坐在一起,秦见书总是恨不得粘在自己的身上,并排坐在沙发上,夏寂野好不容易把他赶到一边,他也要抓起夏寂野的脚握在手中把玩,有时候还要亲上两口。 夏寂野嫌弃,说,你也不嫌脏。 秦见书说,夏老师身上到处都是香的。 一开始夏寂野是抵触和秦见书身体接触的,但后面实在拿他没办法了,也就随他去了,那孩子在那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夏寂野不可能说教他怎么做,除了粗暴了些,日常的一些身体接触夏寂野渐渐也习惯了。 夏寂野突然想起来,那天在车上,秦见书说,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让夏寂野的后脊骨一阵酥麻。 他喝了一口水,“他的司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写检举信?” 傅斯杰说:“有可能是觉得大祸临头,主动交代争取酌情量刑。” 夏寂野问:“小书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和万里捷还有唐家有联系,唐文敬要怎么把洗钱的嫌隙安在他的头上?” 傅斯杰说:“j.y合并到万里捷后,属于万里捷的子公司,秦见书依然是j.y的法人,他们可以在秦见书不知情的情况下,让j.y关联其中某家空壳公司,以那些空壳公司的名义建立离岸账户,再和一些拍卖行打好招呼,将那些画作进行高出10倍的溢价成交,再将画作放在艺术品交易托管中心,通过离岸账户把那些要洗的钱拆分成多笔分别汇入空壳公司,借用那些空壳公司利用虚假的采购合同,将钱支付给唐欣楠舅舅身边人实际控制的公司,钱出去转几道,再到唐欣楠舅舅手上,就可能变成了现金、固定资产等等,听说举报信里,光是房产,就有上百套。” 第50章 “我现在能做什么?”夏寂野脑子乱成了一团,靠着傅斯杰的关系,还能打听到一些消息,“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书去顶罪的。” 傅斯杰说:“你把他妈妈去世的消息放了出来,本来没有什么热度,现在扩散的范围很广,检方那边也会对舆论进行参考,算是为秦见书争取一点时间,我相信秦见书自己应该会有办法出来,小野,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我劝你什么都不要做。” 夏寂野知道傅斯杰的意思,如果夏寂野牵涉进去的话,很多人对他的画作就会避嫌,在市场上估不起价格的话,更别说还有展出的机会了。 第46章 选择 审讯室里的灯光通宵亮着,检方的人试图用疲惫来击溃秦见书的心理防线,但他们没想到,秦见书比他们还能熬,从检方收到的举报材料来看,秦见书名下有艺术品投资企业,而这家企业牵涉到金额非常高的洗钱贪污案中。 当秦见书坐在审讯室接受审讯时,发现检方收到的举报材料存在很多漏洞,熬了一整夜的脑子依然转得很快,唐文敬把唐欣楠送出国,是因为唐欣楠真的洗不干净,甚至留下的把柄一堆,但秦见书不一样,哪怕有那些关联,只要证据不充分,再让自己的律师提前准备好那些材料,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秦见书有些猜不透唐文敬的动机,他甚至猜出来举报信的材料可能都是唐文敬让人整理了逼迫唐欣楠舅舅的司机发到检方邮件。 他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让自己进来顶罪,只是秦见书暂时也想不到他还有其他意图。 一整晚,他的眼睛没合上,检方换了两拨人,无论怎么问,秦见书对自己没有做过的任何事都否认了。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夏寂野。 在万里捷被带走时,秦见书就让唐欣怡给夏寂野打电话,怕他看到新闻后担心自己,毕竟他在唐欣楠舅舅出事的那天就担心自己会被唐文敬推出来顶罪。 以他那个别扭的性子,说不定看到新闻后,又会觉得是他拖累了自己,秦见书不理解,夏寂野为什么总是给自己那么沉重的包袱,总觉得一个人喜欢他,为他做了什么,都会让他觉得愧疚。 他现在应该很担心自己吧,每次看到夏寂野担心自己的样子,秦见书就晕头转向了,就只觉得夏寂野对自己的那些冷漠刻薄都不过浮于表面。 他只是觉得自己跟过唐文礼,又一直把自己当晚辈,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才想用那样的态度让自己退却,想起来自己之前也是真的傻,竟然信了他的话,说什么就是爱钱,根本不喜欢男人,想要美术馆也是因为那些东西值钱。 哪怕爱钱又怎么样?正如唐欣怡说的,爱钱和爱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也怪自己脾气不好,经常被他一两句话激得发疯,应该早些看出来,他本就是一个别扭的人,要是像唐文礼那样,多一些耐心和温柔,说不定自己能少走点弯路。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家,他睡得好不好,他上次也说,没有自己在他身边,他睡得不安稳。 之前总是自己强行抱着他,现在晚上一躺上床,夏寂野也会往他怀里钻,自从夏寂野知道自己生病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日常亲近没有那么抵触了,两人在家秦见书凑上去,他也不会躲开,任由自己在他怀里蹭也不会多说什么。 夏寂野都同意自己不戴套了,那爱上自己应该也是早晚的事吧。 同样一晚上没睡的还有夏寂野,自从秦见书进去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傅斯杰帮他打听来的消息只说举报材料不充分,再加上秦霓去世的新闻舆论影响,对检方核查也会有一定的压力,让夏寂野暂时不要着急,没有消息就说明一切还有转机。 股市一早开盘,受舆论波及,万里捷股价暴跌。 夏寂野在家里坐立难安,想要去见秦见书,又怕自己这个时候露面会影响到他,每次身边人出事,他总是这么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本来想给楚文君打电话,又想起来她是主要接民事的案子,这样的大案子,估计需要高律师这种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刑事辩律师才有用。 纠结了半天,最后夏寂野还是给高律师打了一个电话,高律师在电话那边说:“小书老早就找好了律师团队准备了材料,现在举报材料针对小书的也不是很充分,只要核查清楚了,小书就可以出来了。” 秦见书竟然早就知道唐文敬会把自己送进去顶罪,夏寂野问:“可唐欣楠舅舅洗钱是实,唐家总有人要去顶罪的。” 高律师笑着说:“夏老师,虎毒尚且不食子,唐总不会真的让小书去顶罪,再说以后欣楠回不来了,万里捷还需要人顶着,欣怡一个人暂时还应付不过来,她需要帮手,小书是她最好的帮手。” 夏寂野听得云里雾里,“高律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高律师宽慰他说:“夏老师,放心吧,小书会没事的。” 他又说:“夏老师,等小书出来,安心和他在一起吧,小书对夏老师来说,应该是最合适的人了。” 夏寂野越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唐老师……” “夏老师,”高律师打断他的话,“唐老师一直都知道自己不适合你,如果你幸福的话,唐老师也会替你开心的。” 夏寂野更加困惑了,“小书一天不出来,我一天不放心,我不知道我现在可以做什么,高律师,我现在可以做什么帮小书吗?” 高律师说:“有。” 到了夏天,因为白天的时间变长,天气又过于炎热,空气闷成一团,热烘烘地散不开显得时间都变得缓慢,日光从早照到晚,蝉鸣虫叫昼夜不歇,吵得人心浮气躁。 秦见书被带走的第二天,唐欣怡和高律师赶到了文礼美术馆,两人都能看出来夏寂野脸上的憔悴和疲惫,秦见书进去这几天,夏寂野只怕是寝食难安。 在夏寂野的办公室里,高律师直截了当地说:“举报材料里,小书关联的艺术品投资公司存在很多漏洞,画作都是从文礼美术馆买出去的,通过欣怡舅舅下面的人联系的拍卖行,最终溢价成交,钱也以各种方式过了几道后洗干净,小书没有参与任何的关联交易,但是检方联合港市那边的警署在港市那边j.y名下的物流仓库里,找到了那些画作。” 夏寂野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无论是唐欣怡还是高律师,他们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唐总安排的?” 唐欣怡接过他的话,“小叔,只要你出面证明,那些画作都是你画的,根本不值钱,我父亲让人买下这些画作的时候并不知情,后面我父亲在平日的应酬中,将那些画赠送给和我舅舅有关的人,那些人再送到提前打好招呼的拍卖行拍卖,溢价上百倍,那些钱又以理财的方式转移到境外账户,最后分批转到和我舅舅有关系的一些空壳公司。” 听完唐欣怡的话,夏寂野沉默了。 高律师接着说:“唐老师已经去世了,现在美术馆的所有人是你,检方很快就会传唤你,文礼美术馆的账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你不会受到牵连。” 高律师看着夏寂野这种清冷俊秀的脸,无疑,夏寂野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他是看过夏寂野的画作的,一个样貌才华的年轻人,却独独没有家世,所以也不知道样貌和才华在他身上,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夏寂野说:“唐总没有打算让小叔去顶罪对吗?” 唐欣怡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对,但只有关系到见书,你才有可能愿意出面作证。” 夏寂野挺无奈地笑了下,“唐总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格外会算计。” 唐欣怡说:“小叔,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毕竟,这也事关你的前途。” 等他们两个走了后,夏寂野在办公室坐了许久,一直看到橘黄的落日没入高楼大厦后面,最后一丝余晖烧尽了,暮色降临了整个城市。 来到唐文礼的身边,他为唐文礼画了很多画,都是唐文礼在一旁说,他在一旁画,每次画完,唐文礼都会亲吻他,亲完后,又会叹息。 唐文礼说,小野,这样埋没你的才华,是不对的。 所以后面唐文礼带他结交人脉,送他出国留学,哪怕自己的画作没有去那些知名美术馆展出的机会,可也让夏寂野在艺术界和时尚界都小有名气。 明明唐文礼给自己的已经足够多了,可他依然觉得对自己有所亏欠。 但夏寂野何尝不是觉得自己对唐文礼有亏欠,如果不是因为要照顾夏寂月和张豆豆,夏寂野不止一次想要带唐文礼去国外再也不回来。 他当时对唐文礼说这句话的时候,唐文礼只笑着说,有小野在,哪里都好。 以唐文敬的本事,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人是不能带着愧疚活下去的,很多时候,夏寂野觉得自己走不进唐文礼的心,就是因为唐文礼一直很在意他的残疾,他觉得在夏寂野面前太多太多的事无能为力,所以才会愧疚,才会在自己的面前无论如何都不展示自己的脆弱的一面。 第51章 可爱人之间,本该毫无保留,本该永远坚定地选择彼此,本该用彼此的脆弱来表达对彼此的依恋和不舍。 夏寂野突然发现,好像从始至终,只有秦见书在自己的面前如此。 那孩子偏执、心眼死,当时他强迫自己发生关系时,夏寂野的确觉得他不可理喻,心里也真的恨过,倒也不是什么贞洁规训,只是觉得荒唐和不可理喻,觉得对不起唐文礼也对不起秦见书。 这孩子为自己付出了一切,所以这一次,哪怕用自己的前途来换,夏寂野也要守住秦见书。 他甚至庆幸,自己还能有能拿去换秦见书的东西。 也是这一瞬间,夏寂野意识到,他是真的很舍不得秦见书,如果不是秦见书这阵子缠着自己,他可能很长时间里,沉浸在唐文礼的去世中走不出来。 无法挣脱命运的窒息感,就像是跌入满是水草的河里,缠绕着夏寂野身体的幽幽水草,让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浮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于是慢慢放弃抵抗,最终任由触手般的水草将自己拽到河底,失去所有的感官,直至再也听不到自己心脏挣扎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零点接着更~ 第47章 得到和失去 被检方传唤后,夏寂野接受了两天的调查,包括配合核对各种交易明细,秦见书名下关联的艺术品投资公司在文礼美术馆采购画作,这些画作都出自夏寂野的手,所以采购合同里的金额并不高,一幅从几万到几十万,再由唐文敬在日常应酬中赠送给唐欣楠舅舅身边人,他们私下自己再联系拍卖行自行拍卖,因为冠有唐文礼的名字,而被炒到了上千万,甚至最后一次拍卖达到了上亿。 不过唐文礼最后一次公开拍卖,是唐文礼亲自将画送到苏兰士进行委托交易的,拍卖成交的那笔钱,最后也成了唐文礼留给夏寂野的遗产。 鉴定专家对夏寂野代笔的画和唐文礼的真迹进行了对比,夏寂野也提供了自己创作时留下的一些照片,通过画迹检验,以及光谱分析等等,最后确定,秦见书关联的艺术投资企业从文礼美术馆采购的画作,皆由夏寂野代笔,就连签名都是伪造的。 而夏寂野的画作在市场上目前还没有炒起高价,更何况这还是他的代笔之作,那就更不值钱。 夏寂野在这个过程中,除了代笔,并没有参与到任何一个环节,配合调查结束后,夏寂野被放了出来。 傅斯杰得知夏寂野被传唤后,一直都有打听他的消息,他出来时,看到傅斯杰的车停在大楼前。 傅斯杰下了车,身上的白衬衣洁亮晃眼,“你太冲动了。” 夏寂野走上前,一连好几天没有休息好,日光下他觉得有几分头晕目眩,“我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觉得有些疲乏,“有烟吗?” 傅斯杰知道他不抽烟,但还是拿了一根给他点上,估计是想提神或者转移一下注意力,“我和老钱帮你把舆论控制住了,但是检方到时候会公布案情进展,唐老师的名声不会受到影响,但你的前途……小野,有钱人不会买一个出庭作证的画家的画作的。” 夏寂野夹着细长的烟,他翻看了下夹烟的手,在日光下,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就不画了,有手有脚,总能找到一些其他的事做的。” 傅斯杰说:“其实,哪怕你不出面作证,秦见书最多关一段时间也能出来的,他早早就准备好了证据还有律师团队,他那么年轻,关个一两年也没什么。” 夏寂野笑了一声,午后气温高得不像话,地表热气直冲脑门,他昏头昏脑地说:“我知道,可是一想到他在我面前像个小狗崽一样,我就没办法了。” 夏寂野去配合调查前,提前让老钱和傅斯杰帮忙控制一下舆论,尽量不要影响到唐文礼的名誉,老钱是公关老手,他说,你要保住唐老师的名誉,那就只能牺牲你的名誉了。 夏寂野说,没关系。 文礼美术馆陷入了官员洗钱的案子中,消息刚出来,舆论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有知名媒体人发布了一篇关于唐文礼的报道,文笔老辣,内容详细,就像是唐文礼本人口诉一般。 文章提到其实唐文礼十年前就封笔了,因为病痛的折磨还有唐家对他的掌控,灵感枯竭,一直画不出来满意的作品,他在艺术界的造诣大家有目共睹,画风意向自成一派,是很多画家可以仿其象却不能仿其质的存在。 后来好不容易收了一个满意的弟子夏寂野,两人从师生关系发展为恋人关系,但夏寂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在唐家人的逼迫下,不得不开始为唐文礼代笔画画,由夏寂野代笔的画作,几乎都被唐家人惯以唐文礼的名字拿去送人巴结关系。 而唐文礼不堪忍受,选择了自杀。 夏寂野把这篇文章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由佩服老钱身后的公关团队,这故事写得娓娓道来,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唐文礼的遭遇。 本来担心自己出面作证会影响到唐文礼和美术馆的声誉,这篇文章发布出来后,就连国美的官方账号都有转发过,再加上唐文礼在国美的声望,引得不少学生进行转发,网络上还出现各种声讨唐文敬的言论。 万里捷的股价再度暴跌。 唐文敬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接受检方的调查,在夏寂野出面作证,证明那些画作都是他的代笔后,唐文敬在检方面前改了口,承认秦见书和此案没有任何关系,关联公司是万里捷出于避险需要,背着秦见书进行的法人登记,至于放在j.y仓库里的画作,也是帮那些人临时保存。 代笔的画作价值不高,唐文敬将那些画作赠送出去,目的也是为了得到一些政策的优待,因为唐文敬的认罪认罚态度良好,又实在查不出来他有参与洗钱的证据,等公开审理后会进行量刑。 夏寂野去接秦见书之前,特意订了一束柚子叶包扎的栀子花,放在副驾驶上,清甜的香味充斥着整个车厢。 秦见书憔悴不少,眼睛都是血丝,下巴到处都是胡渣,要不是立体英俊的五官顶着,看上去跟糙汉没区别。 夏寂野隔着车窗看着他,眼眶湿了,他都不知道秦见书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明明才23岁,看上去比自己年纪都大。 看到捧着白绿相间的花束站在车门前的夏寂野,秦见书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听到检方说夏寂野来作证,唐文敬认罪后,秦见书只需要把来龙去脉稍稍理一下,心里就明晰了。 唐文敬的确不打算让自己来顶罪,他只是先把自己送进来,逼夏寂野出面作证,证明那些画作都是他代笔的,根本就不值钱,唐文敬可以洗干净洗钱的嫌隙,而那些画作的金额也只能达到行贿罪的标准,后面量刑,估计也判不了几年。 如果是唐文敬自己进来,夏寂野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面作证。 秦见书在想通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唐文敬实在可怕,难怪他一直反复强调,不要暴露自己任何弱点,也不要让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意什么。 他实在太会掌控人心,知道唐文礼敬重自己,利用唐文礼的残疾还有爱戴,将他的才华拿去践踏。 秦霓是女明星,唐文敬就用各种方式将她最好的那几年占据,等秦霓想要复出的时候,世道已经变了,她根本没有办法接受任何落差。唐文敬是不爱她,可他享受掌控人的感觉,他甚至等着秦霓回来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求自己。 再就是夏寂野,秦见书以为帮夏寂野守住美术馆和画作,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威胁到夏寂野了,他可以彻底脱离唐家了。 不曾想,唐文敬做局做到了自己的身上。 唐欣楠舅舅落马迟早的事,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唐文敬走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楚。 秦见书出来前和唐文敬见了一面,无论何时,他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以高律师的辩护能力,唐文敬估计关个几年就出来了。 唐文敬看到秦见书第一句话就是:“出去后,不要让我失望。” 要不是有人在,秦见书都恨不得给他鼓掌,他问:“爸,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利用的吗?” 唐文敬笑了下,“见书,其实我很爱你们三个。” 风把夏寂野的衬衣吹得贴在他的身上,更显他身子单薄,秦见书下了台阶,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脸蹭着夏寂野的脖颈,夏寂野被他粗硬的胡子扎得发疼,“花要压坏了。” 秦见书嗅着夏寂野身上好闻的味道,柑橘味混了一些栀子花的清香,秦见书跟犯了瘾一样,贴着他脖子上那层薄薄的皮肉舍不得放。 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身上臭死了,夏寂野嫌弃地说:“快回家,身上臭死了。” 秦见书说:“夏寂野,你是不是傻?” 秦见书没出来,夏寂野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脑子也不转了,只想着如何能让秦见书尽快出来,除了着急,什么情绪都没有了,现在秦见书出来了,就在自己怀里,夏寂野抱着他宽厚的肩,听到他说这句话,鼻子发酸,“那你呢?你不是说过,你不会出事吗?你把j.y合并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觉得自己傻?” 第52章 秦见书心疼得不行,“你知道你这样,几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怎么会不难过呢? 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美术,夏寂月和唐文礼尽自己所能来托举自己,才让他走到了今天,因为这件事,夏寂野就会被打上代笔的标签,哪怕他后续以自己的名字展出画作,也会被人诟病是一些人为了洗钱将他捧出来的,不管是有能力购买画作的有钱人还是同行,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这不仅毁的是前途,更是让夏寂野几乎社会性死亡了。 唐文礼的声誉没有受到影响,美术馆日常经营可以换人,但夏寂野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夏寂野把脸埋在秦见书的怀里,也顾不得他身上的味道了,他说:“没关系,以后不画了。” 唐文礼的出现,让夏寂野短暂地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靠才华出头,但其实他所积累的人脉、得到的机会,不过都是命运的额外馈赠。 他只是意外地进入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接触到的一个圈子里,而现在,他又回归到了属于自己的圈子而已。 有什么好遗憾的呢?他已经得到很多了。 第48章 不重要 “对不起。”夏寂野被秦见书抵在淋浴间的墙面上,整个人被他架了起来,承受着秦见书凶狠而又暴烈的亲吻,“我把你妈妈……你妈妈去世的消息放了出去……我想着,或许可以帮你争取一点时间……” “没关系。”秦见书太过想念夏寂野,被关着的时候,除了审讯时答话,其余时间他都是靠着想要尽快出来照顾夏寂野的信念撑下去的,“你和妈妈,都帮了我很大的忙,夏寂野,谢谢你。” 秦见书咬着夏寂野的唇,“我会想办法,想办法给你恢复声誉,让你的画作有机会去那些画廊展出。” “不重要了。”夏寂野的嘴唇又痛又麻,“你能出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听了这句话,秦见书的呼吸更重了,“夏寂野,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热水浇得夏寂野都快要窒息了,他双手胡乱抓着秦见书的后背,没有心思修理的指甲将秦见书肌肉虬结的后背抓出一道道红痕。 秦见书将夏寂野整个人折叠压在墙上,“想我吗?” 夏寂野的嗓音哑了,他将脸埋在秦见书的怀里,“想。” 秦见书哼笑了一声,架着夏寂野恨不得和他接触得更深,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可他还是不停地往里钻,恨不得将自己整个都送进去,“你以后,能不能多说一些这样的话,夏寂野,我爱你。” 夏寂野感觉自己身体都要裂开了,疼得两道漂亮的眉拧在了一起,“小书,你轻点……轻点,不能再往里面了……不可以了……” 从洗手间到床上,秦见书缠着夏寂野不放,秦见书进去几天,夏寂野就几天没有睡好,他都不知道秦见书哪来这么好的精力,被折腾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秦见书还压在他的身上,“夏寂野,说你爱我好不好?” 夏寂野觉得又热又闷,澡也白洗了,身上黏糊糊的,肚子上、胸口上,到处都是秦见书的东西,他被缠得没办法,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两句,自己也没能听清楚说的什么,总之秦见书再一次兴奋了起来。 第二天,夏寂野一直睡到下午才睁开眼睛,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室内的光线昏暗,外面的蝉鸣声传了进来,房间里面弥漫着栀子花和柚子叶的清香,昨天送给秦见书的花摆在桌子上。 房间安宁又温馨。 裹在鹅绒被里的身体是干燥舒爽的,就是稍稍动一下,夏寂野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散架了,下半身更是动都动不了,秦见书给自己涂了药,他是趴着睡的,昨晚只觉得自己趴在火炕上面,又热又烫,每次想要下去,都会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得更紧。 他把手从被窝里拿了出来,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秦见书今天起得也不早,吃了中饭没多久,唐欣怡就赶了过来,秦见书身上的睡袍都没来得及换。 书房里,两人面对面抽着烟,唐欣怡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秦见书没好气地说:“你早就知道咱爸的计划对不对?” 唐欣怡耸耸肩,“你就当我知道。” 秦见书看着桌子上的股权转赠协议书,唐文敬在万里捷的37%的股份,转赠20%给了唐欣怡、17%给秦见书,这样,加上唐欣怡原有的股份,她成了万里捷股份占比最大的股东,“现在万里捷的股价跌成那样,你这个时候顶上去,估计也要自求多福了。” 唐欣怡弹了一截烟灰,“你不是也提前做好了准备吗?” 秦见书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股份转增协议拿到自己的面前,“但是我没有准备让夏寂野毁了前途。” 唐欣怡吐了一口烟雾,把烟掐在了烟灰缸里,“不如和我一样,当金丝雀养着吧,反正我们挣的钱,也够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秦见书摇摇头,“他不一样。” 唐欣怡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秦见书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他想起来夏寂野总喜欢赤脚踩在地板上,“下次进家门,记得换鞋。” 唐欣怡看了下自己的鞋尖,“没事我一般是不会来的,我这是担心你出来后准备带夏寂野一起离开再也不回来了,见书,我需要你帮忙,等万里捷的华中物流枢纽项目下来,所有海外业务全部移交到j.y下面,由你全权负责。” 秦见书“嗯”了一声,“我明天去公司。” 司机准备发动车子,唐欣怡说:“去机场。” 那天唐文敬问自己,秦见书和夏寂野的关系怎么样时,唐欣怡差不多就猜到唐文敬准备做什么了,唐欣楠被送出国的那天,唐欣怡在唐文敬的书房里,她说:“把你的股份转赠给我和见书,大哥的孩子我帮他养,他在国外的生活,我也会照顾好。” 唐文敬满意地点点头,“当初让你只负责国际业务,就是不想你和江城这边的关系牵扯太深,这样等到你接手万里捷的时候,就没有必要顾虑太多而畏手畏脚 ,欣怡,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和欣楠见书一样养着。” 一开始的确把唐欣楠当作继承人养着,但他和他舅舅走得太近,沾上了很多不好的习惯,再加上前不久的负面新闻,唐文敬派人去查过,是夏寂野让人放出来的,明显就是被人摆了一道,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唐文敬也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养法,送到国外去,只要不胡作非为,也是能够安稳过一生的。 要是继续留在国内,自己以后要是不在了,以唐欣怡和秦见书两人的性子,只怕唐欣楠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知道,重男轻女的是我爷爷。”唐欣怡勾了下唇角,“但是你让夏寂野毁了前途,你怎么确定见书还愿意帮我?” 唐文敬说:“就是夏寂野的前途毁了,他才更要帮你,有些事困难,是因为钱不够,钱够了,什么事都不困难了,万里捷可以让见书有这样的底气。” 唐欣怡问:“万一夏寂野不愿意出面作证呢?” 唐文敬想起夏寂野那天为了j.y合并到万里捷的事来找自己,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为了秦见书在自己的面前下跪,甚至愿意继续帮忙画画洗钱,唐文礼活着的时候也不止一次说过,夏寂野心眼死,别人对他一点好都记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还,他和秦见书两个一起在国外相互陪伴了两年多,以他的性子,他又怎么可能对秦见书没有感情。 唐文敬至今还记得十年前,唐文礼带着夏寂野回唐宅时,夏寂野浑身上下那副和唐宅格格不入的气质,只是在那里站着,如同傲世孤兰一般,年轻人身上的青春洋溢夹杂着清冷孤傲,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长得漂亮,性子温和,唐文敬也见过他作画,是个很有才华和艺术品味的年轻人,唐文礼说过很多次,可惜。 是啊,有才华有样貌有气性,可惜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如果只是靠自己,或许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后面唐文礼给他人脉和资源,送他出国留学,如果不是为了做那些腌臜事,以唐文礼对他的捧法,夏寂野的名气远不止如此。 唐文敬说:“他会出面的。” 本来打算喊夏寂野一起起来吃中饭,只是进去的时候,夏寂野睡得太沉了,秦见书没舍得,自己昨晚没控制住,后面夏寂野几乎都是昏睡的状态,任由自己折腾。 当时夏寂野被自己折腾得迷迷糊糊,整个人都混乱了,张着嘴,软红的舌头伸出一小截在外面,勾得秦见书眼红心热,含着舍不得放开,他要夏寂野说爱自己,夏寂野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再要他说第二遍时,夏寂野不肯说了,只是把脸埋在自己的怀里,耳根红得发烫。 秦见书把夏寂野的手机静音了,怕有人打扰他休息,杨思恩上午打了好几个电话没联系上,最后打给了秦见书,秦见书问他有什么急事。 第53章 杨思恩说,因为夏老师牵扯到江城这起案子里,好多学生家长要来退费。 秦见书说,这么大点事,给他们退。 杨思恩问,不和夏老师商量吗? 秦见书反问,商量了该退还不是得退。 杨思恩又问,夏老师他还好吗? 秦见书没好气地说,我说了,你不许关心夏老师。 夏寂野醒来后拿起手机,看到杨思恩给自己打了几个电话,又给自己留了言,说今天不少学生家长来美术馆要求退费,担心学生会受到舆论的影响。 哪怕老钱和傅斯杰帮自己做了公关,但夏寂野的身上,涉嫌洗钱的标签是摘不掉的,那些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继续在文礼美术馆接受培训,影响到名声,来选择退费退课也是情有可原。 夏寂野给杨思恩回复:【按课时给他们都退了吧,明天我来美术馆。】 杨思恩:【小秦总已经让我们退了,夏老师,你还好吗?】 夏寂野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下,杨思恩什么时候和秦见书还有联系了,他回复:【还好,不用担心我,美术馆其他人怎么样?】 杨思恩:【大家都很担心你。】 牵扯进这起案子里,哪怕提前做了公关,但文礼美术馆的名声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后续除了展览,策划一些活动,可能很多业务都要停了,培训老师也要遣散,夏寂野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些工作人员:【让他们不用担心,我很好,也让那些老师不用担心,我会帮他们介绍工作。】 杨思恩:【夏老师,都这个时候了, 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我们都很好。】 夏寂野眼眶湿润了:【谢谢。】 他身子疼得起不来,也没有什么力气,甚至感觉不到饿,当时只想着秦见书能出来,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想了,现在静下来后,他不觉得后悔,只是又陷入了茫然无助的状态。 第49章 仲夏夜 夏寂野回复完消息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干燥温暖的被窝让他安全感十足,他知道现在只要一搜自己的名字,就会和江城政商的某些大人物牵扯在一起,老钱他们纵使再有本事,一些官方媒体的报道,他们也是左右不了的。 秦见书进来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暗光下,夏寂野露在被窝外的大半边单薄的后背,白腻如同上好的玉。 他慢慢蹲下来,凑了一些,看着夏寂野熟睡的脸,侧躺着,脸颊上仅有的一点肉压得挤在了一起,没有对人时的戒备警惕,也没有清冷疏离,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秦见书就是想把夏寂野养到这样的状态,不需要在睡梦中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几天自己不在,夏寂野又瘦了不少,稍微颠两下,秦见书都觉得要把他颠散了。 “夏寂野。”秦见书低头去吻他的眼睛,“再睡今天就要睡过去了。” 他把手伸进被窝里,轻轻拍了下夏寂野的屁股,“夏寂野,起来吃饭了。” 夏寂野慢慢睁开眼睛,睡到现在,他浑身还是酸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见秦见书黑亮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夏寂野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脑袋贴到秦见书的胸口,蹭了两下,又哼唧了两声,抬起双臂搭在秦见书的肩膀上。 一阵酥麻,直抵心尖,秦见书浑身过电一般。 秦见书有些惊讶,觉得自己像做梦一般. 夏寂野这是在对自己撒娇吗? 还是在自己没有逼他的情况下。 夏寂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只是醒来脑袋昏沉,身体也不舒服,看到秦见书,他下意识地想要得到一些安抚。 秦见书搂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轻笑着问:“怎么了?” 夏寂野圈着他的脖子,脸依旧贴在他紧实的胸口上,哑着嗓子浅声说:“我不舒服。” “哪里?”秦见书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院?” 夏寂野没好意思说,那事上面他至今处于被动的状态,有时候感觉来了,但很快又被秦见书的粗暴压了下去,其实他自己多少也有点性/压抑的问题,但和一个曾经一直视为晚辈的小孩子主动谈这样的事,他又觉得羞耻没面子。 夏寂野瓮声瓮气地说:“浑身没劲,起不来了。” 秦见书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发,“我让阿姨给你炖了汤,补一补。” 睡到这个点夏寂野也的确饿了,他说:“抱我。” 秦见书把他从被窝里面捞了出来,抱着他去了洗手间。 在洗手台上垫了两层浴巾,再把夏寂野抱着放在上面,给他挤了牙膏,见夏寂野迷糊的样子,秦见书说:“怎么又要睡过去了?乖,张嘴,待会吃完饭再接着睡。” 夏寂野张开嘴巴,秦见书给他慢慢刷着牙,夏寂野没有穿衣服,现在早已经习惯在秦见书面前坦诚相待,毕竟他在秦见书面前,穿衣服的时候实在太少。 夏寂野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秦见书站在他的双腿间,托着自己的脸给自己刷牙,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伺候自己,夏寂野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被泡沫呛住了,咳嗽了两下,秦见书把水杯递给他漱口,刮蹭着他直挺的鼻梁,“笑什么呢?” 漱了口后,秦见书又给他擦脸,夏寂野圈住他的脖子,“小书,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秦见书觉得他今天格外可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娇憨,和之前在自己面前总是作出一副长辈姿态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有点像小孩子,“你那么好,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夏寂野追问:“我哪里好?” 要说夏寂野的优点,秦见书可以说一天,他看着说话声音都有几分撒娇意味的夏寂野,忍不住吻了下他的鼻尖,“你是我妈妈和我叔叔以外,对我最温柔的人,你总是把别人照顾得很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心肠很柔软,在我小的时候,保护我仅有的自尊心,漂亮又有才华……” 夏寂野只是想要听一些好听的话,从春天唐文礼去世,到夏天自己前途尽毁,也不过才3个多月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石磨里面的豆子,在两块巨石的重压下,一点点地,碾磨成没有任何硬度的豆渣。 他不想再做任何挣扎了,从夏寂月住院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处于忙碌而又焦虑的状态,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又对不起那个,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身边的人都如此为他赴汤蹈火? 夏寂野想着,或许,我真的有这么好呢?真的值得他们对我好呢? 这样想着,负罪感是不是就会少一点呢? 秦见书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见夏寂野没有反应,捏了下他的脸,“听够了吗?不够的话晚上我再继续说,现在我先抱你下楼去吃饭好不好?” 夏寂野说:“好。” 给他套衣服时,秦见书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看了下他的伤口,又有些伤着了,自己昨晚已经够温柔了,可能还是有时候收不住,秦见书给他上了一点药。 整个过程,夏寂野趴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反应,秦见书问:“疼吗?” 夏寂野摇摇头,“不疼。” 秦见书说:“我以后轻点。” 夏寂野说:“你每次都说这样的话,每次都做不到。” 秦见书把脸贴在他的塌陷下去的腰窝上,“我控制不住,夏寂野,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渴望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在秦见书浅薄而又荷尔蒙爆发的认知里,他认为,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通过各种手段占据他的身心,哪怕用强。 所以每一次,他总想着,将自己最直白、最直接的欲/望,通过两人亲密无间的方式,以最热烈的方式传递给夏寂野,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望,和他到达永恒。 他是相信“日久生情”的。 抱着夏寂野下了楼,秦见书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阿姨已经摆好了饭菜,为了不打扰他们提前回了房间。 秦见书把菌菇鸡汤吹温了,送到夏寂野的嘴边,其实夏寂野的嘴唇也是肿的,秦见书一亲起来就没有止休,夏寂野就着他的手下嘬着勺子上的汤,也是真的饿了,新鲜又不油腻的鸡汤,夏寂野喝了两碗,他不爱吃鸡皮,秦见书给他把鸡皮剥了,又把炖得软烂的鸡腿肉撕成一小块,慢慢夹给他吃。 看到夏寂野的胃口好,秦见书也跟着吃了不少。 晚饭过后,秦见书抱着夏寂野去了书房,夏寂野躺在沙发上,让秦见书把阳台打开,夏日的晚风燥热,被日光炙烤过一天的植物,味道都杂糅进了风中,徐徐送进来时,夏寂野嗅到了草木花香。 鸣叫了一天的蝉也不叫了,楼下草地里传来虫叫声,更显夏夜静谧。 秦见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信托合同放在夏寂野的面前,夏寂野接过后翻了几页,最后看到受益人写了自己的名字。 夏寂野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秦见书说:“我给你建的信托基金,不过现在里面没多少钱,我准备到时候再存一些进去,这样,多少能让你有点安全感。” 第54章 夏寂野现在差的不是钱,他除了衣服穿得贵点,其他方面他都没有太多讲究。 花销主要在每年支付夏寂月的医疗费、张豆豆的教育费用,他自己倒是没有多少开销,钱是能带给他安全感,但现在有唐文礼留给自己的遗产,他并不缺钱。 哪怕以后再也不能画画了,唐文礼留给他的钱,也够他花一辈子了。 “小书。”夏寂野把合同放在桌子上,“我不差钱,你自己挣钱不容易,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应急,那都是你在a国辛苦挣的。” “夏寂野,”秦见书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除了帮我叔叔代笔画画洗钱,你还有别的事,没有告诉过我吗?你可以相信我,我会倾尽一切来帮你。” 秦见书轻吻他的唇,“夏寂野,你相信我,从此以后,我会把所有的不堪都挡在你的前面,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 他为了自己,把自己辛苦创立的公司送了出去,还因此被唐文敬用来脱罪,夏寂野已经舍不得他再为自己做任何事了,他说自己心眼死,他又何尝不是心眼死,就为了少年时那点温柔善意,就为自己这般偏执。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秦见书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应该足以让自己爱上他,可感动不是爱,愧疚也不是爱,夏寂野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回赠给他了,所以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对秦见书说爱,也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夏寂野摇摇头,“没有了,小书,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秦见书不乐意听这样的话,有些不高兴起来,“夏寂野,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这样的话,我说了,我帮你,是我心甘情愿,我不需要你感谢,我爱你,为你做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他吻着夏寂野的额头,“我就是想让你心无旁骛地接受我、爱我,我知道我叔叔去世没多久,你很难接受一个人,我之前对你也不好,但是我会学着怎么对你好的,你也学着,来爱我好不好?” 晚风拂动着纱帘,秦见书温声说话时,嗓音厚重,有着与他气质并不相符的温柔,夏寂野在他怀里睁开眼睛,青草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虫叫声此起彼伏,夏日真是一个热烈而又漫长的季节。 夏寂野的余光扫到了阳台,窥见了天上的圆月。 唐文敬被带走,万里捷还没有从负面舆论的影响中脱身,股价至今还没回升,秦见书和唐欣怡连夜和集团高管召开视频会议,秦见书坐在书桌后面脸色有些凝重,夏寂野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书,听到他语气变得激动,就抬头看他一眼,秦见书会立即收敛脸上的不悦,他戴着耳机,夏寂野听不到其他内容,只能听到秦见书说,要尽快把物流枢纽的项目敲定,再和樊城那边的政府签订一些合作,促进樊城当地的经济发展,放出市场利好消息,股价回升不过就是短时间的事。 夏寂野本想和秦见书说夏寂月的事,听到他事情也不少,便也就把话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帮不上秦见书什么忙,却也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给他添堵了,更何况,洛医生出具的病情评估报告并没有好太多。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零点接着更~ 第50章 认命 把夏寂野送到美术馆,秦见书还要赶到万里捷开会,唐欣怡在他面前各种抱怨,说因为这段时间他和唐文敬接连出事,导致她错过了她女朋友的博士毕业,秦见书让她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唐欣怡只得无奈地说,那求你快回来上班,夏寂野跑不了。 “等下班我来接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记得按时吃饭,中午也要好好休息。”秦见书给夏寂野解开安全带,夏寂野今天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衣,领口处松开了两粒扣子,往深了看,还能看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秦见书给他扣上去一颗。 夏寂野脸朝向车窗外,不着痕迹地笑了。 秦见书知道他笑了,捏过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干嘛背着我笑?” 夏寂野抬手抵在他的胸口,“你还去不去上班?” “上班。”秦见书有些意犹未尽,“我还要挣钱养老婆。” 听到这句话,夏寂野怔了怔,“你说什么?” 秦见书眨了下眼睛,“我要和你结婚,要你当我老婆。” 夏寂野觉得说这话的秦见书有一种赤诚的可爱,他像揉小狗一样揉着秦见书的脸,“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好去上班,记得按时吃药。” 他拉开车门欲下车,秦见书委屈巴巴地问:“那你要不要当我老婆?” 夏寂野憋着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话,我就考虑一下。” 年轻人的情绪外放实在太容易了,夏寂野说完这句话,秦见书的眼睛亮了起来,满脸不值钱的笑,“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听老婆话会发财。” 夏寂野又问了一句,“下次去见洛医生是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秦见书笑得露出大白牙,“下周,你多爱我一点,我的病就好了。” 夏寂野觉得他神经,冲他随意摆摆手走了。 美术馆冷清了许多,最近也没有什么展览活动,再加上培训的学生都选择退费,美术馆一下子空了不少。 老江守在门口,看到夏寂野走过来,沧桑的脸上露出几分担心,“夏老师,你没事吧?” 夏寂野笑着摇摇头,“没事。” 进了美术馆,一楼导台的高悦正在和小糖豆聊天,最近美术馆陷入舆论风波,也没有什么项目,大家都很闲。 小糖豆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夏寂野,立马从导台出来,朝着夏寂野跑去,“夏叔叔。” 夏寂野半蹲下来,把穿着小纱裙的小糖豆抱进怀里,现在是暑假,小糖豆几乎天天跟齐姐一起来美术馆,美术馆每个人都特别喜欢她。 小糖豆一只手挽着夏寂野的脖子,“夏叔叔,你最近去哪里了,我想跟夏叔叔学画画。” 学画画,现在还有谁敢找夏寂野学画画? 小孩子单纯,不懂这些,夏寂野抱着她进了电梯,“那小糖豆今天想学画什么?” 小糖豆“emm”了半天,“我想画夏叔叔。” 现在学画人像对小糖豆来说还比较难,不过耐心教好好学的话,也是能学会的,夏寂野抱着她先去了二楼的培训教室,往常这个点,早有学生约老师来一对一教学了,但现在几间教室,都是空荡荡的,美术馆每年培训咨询收入就高达几百万,艺术的确是有钱人的语法,无论是从学习到后续的发展,几乎都是用钱砸出来的一条路。 夏寂野顺着走道,走过一间间透明隔断的教室,脑海里的回忆一幕接着一幕,他在这里待了十年,美术馆的每一个角落,都留有他太多太多的回忆。 小糖豆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好奇地问:“夏叔叔,那些哥哥姐姐怎么没有来了?” 夏寂野站在当时唐文礼教自己画画的画室里,今天天气不好,外面阴沉沉的,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都是各种高楼大厦,文礼美术馆被包围其中,压抑而又沉重。 当时夏寂野建议唐文礼在美术馆增加培训咨询的业务,倒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毕竟一次策展他就能给美术馆带来几百万的收入。 他只是想让唐文礼能够多接触一些年轻人,好暂时忘记病痛的折磨、以及唐家的那些腌臜事,大部分时候,只要唐文礼在画室教那些学生画画,他总是笑着的,他的幽默风趣让很多学生都格外喜欢听他讲课。 这就像吃止疼药一样,可以暂缓疼痛,隐疾却是无法根除的,没有良药可以直抵唐文礼内心深处的悲伤,那是就连夏寂野都不曾抵达的地方。 “因为,”夏寂野湿了眼眶,“他们都要去更远的地方了,这里不适合他们了。” 小糖豆抬手贴在夏寂野的脸上,用非常诚恳认真的语气说:“夏叔叔,小糖豆要和妈妈一样,会一直一直陪在夏叔叔身边的。” 她用小小的手擦去夏寂野眼角的泪,“夏叔叔,不要哭,我请夏叔叔吃巧克力。” 她从自己的珍珠小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后喂到夏寂野的嘴边,夏寂野吃进去后,吸了下鼻子,“谢谢小糖豆。” 每次看到小糖豆,夏寂野都会想到张豆豆,如果是夏寂月带着长大的话,张豆豆也会像小糖豆一样喜欢自己吗? 抱着小糖豆上了三楼,齐姐正在和杨思恩核对退款费用,看到夏寂野抱着小糖豆上楼,齐姐走上前准备从夏寂野的手中把她接下来,小糖豆把夏寂野的脖子搂得更紧了,齐姐凶她,“都这么大了,还要夏叔叔抱,羞不羞?” 小糖豆“哼”了一声,满脸骄傲地说:“小糖豆喜欢夏叔叔,夏叔叔也喜欢小糖豆,对不对,夏叔叔?” 夏寂野笑开了,亲昵地亲了下她的脸,“对,夏叔叔最喜欢小糖豆了。” 第55章 小糖豆趴在夏寂野的耳边说:“不对,小秦叔叔说,夏叔叔第一喜欢他。” 有一次秦见书来美术馆接夏寂野,夏寂野当时在忙,秦见书候在外面,小糖豆趴在桌子上偷偷观察他,秦见书走上前从她的水晶包里拿了一块糖,妈妈和夏叔叔都在开会,小糖豆没人告状,撅起小嘴,说待会要告诉夏叔叔,说秦见书抢她的糖。 秦见书说,你告诉你夏叔叔也没用,你夏叔叔最喜欢我了。 小糖豆不服气,反驳他,不对,夏叔叔最喜欢我。 秦见书就见不得任何人说这样的话,他非常幼稚地和小糖豆较劲起来,凶巴巴地说,你夏叔叔就是第一喜欢我,我每天都和你夏叔叔一起,你能吗? 小糖豆委屈地说,那是因为我要上幼儿园。 秦见书说,你要是说夏叔叔第一喜欢我,我就让你有吃不完的糖果,你要是不想上幼儿园,我就可以不让你去。 小糖豆睁大了眼睛,问,真的吗? 秦见书说,大人不会骗小孩子的。 小糖豆在他的哄骗下,说,夏叔叔第一喜欢小秦叔叔。 但秦见书只实现了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在小糖豆不想去幼儿园的时候,哭着对妈妈说,小秦叔叔骗人。 小糖豆和夏寂野说了这件事,夏寂野心中一阵腹诽,他觉得秦见书有时候跟小糖豆差不多大。 夏寂野把小糖豆放了下来,杨思恩和齐姐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办公室。 齐姐把财务报表递给他,“目前所有学员的费用正在陆续退给他们,那些老师的工资……” 夏寂野说:“给他们按足月发放,再进行对应的劳动补偿吧。” 杨思恩接着补充说:“之前的一些合作……那些合作方目前只是说暂停合作……应该是还在看舆论情况……” 夏寂野说:“我今天一一给他们回复,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美术馆不会有任何营收进项了,这阵子大家估计都会很闲,思恩,你在工作群里发通知,要是想休年假的,问下大家有没有想去哪里玩的,征集一下意见,我给你们报个旅行团。” “夏老师,”杨思恩听着这话不对劲,“我们美术馆要关门了吗?” 夏寂野现在也给不了明确的答复,只能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做打算,如果以后自己没有办法再接到任何工作,美术馆他只能交由其他人来打理,偶尔接一些展览活动的工作,举办一下唐文礼的画展,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这些没有什么营收,美术馆日常维护是一笔费用,人员开支也是一笔费用。 夏寂野说:“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吧,放心吧,实在不行,我也会帮你找个好去处的。” 杨思恩都快哭出来了,“夏老师,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只想跟着你。” 齐姐在一旁也是说:“夏老师,我们就不能发稿澄清一下吗?” 夏寂野长吁一口气,“官方新闻都出来了,公众舆论已成事实,我这辈子都洗不掉那些标签了,等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等两人都出去后,夏寂野泄了浑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觉得嗓子很痒,迫切地想要抽根烟,哪怕他不会,但烟雾过嗓子的感觉,的确又能缓解一下焦虑。 放弃美术馆的经营他也很舍不得,经历了那么多,夏寂野往日的自命不凡,几乎被磨尽了,他越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平凡、平庸、无论如何挣扎的无能为力。 他认命了。 第51章 无数时间线 也就是在唐文礼去世的那天开始,夏寂野开始被动地接受命运给他安排的一切,所以才那样抵抗秦见书对自己的纠缠,他在意的人,总要有一个过得幸福吧。 他希望秦见书能够幸福。 坐下来给之前谈好合作现在又因为舆论取消的合作方发邮件致歉,傅斯杰中途给他发了消息,安慰他说,避一避这阵子风头,等风头过去了,还是可以有其他机会的,每年艺术品洗钱的案子那么多,这其中的水到底有多深,谁也说不清楚。 夏寂野回复了谢谢,说他没事。 邮件回复得差不多了,夏寂野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夏寂野听完护士的话,脑子“嗡”地炸开了。 唐文敬接受调查后,万里捷的董事会早已经炸开了锅,有趁机想要替唐文敬主持大局的,被唐欣怡的股份转增协议挡了回去,现在万里捷她持股占比最高,无论主持大局还是稳住人心,也应该由她出面。 近阶段万里捷股价暴跌,证监会已经发出了问询函,银行也进行了贷款批放延迟,物流枢纽项目进展也被搁置,唐欣怡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唐文敬秘书的汇报,很早之前他的秘书就已经成为了唐欣怡的眼线,但凡万里捷有任何风吹草动,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秦见书坐在唐欣怡的身旁,两人的对面是一众董事和内部高管,个个神色沉重又藏不住野心勃勃,那里是来同心协力度过难关的,明显就是觉得唐欣怡和秦见书挑不起大梁,趁机来逼宫的。 目前大家最担心的就是股价暴跌,唐欣怡坚持要把物流枢纽建在樊城,有董事不满地说:“这个节骨眼,银行都推迟放贷了,哪里还有钱投资这个项目?” 唐欣怡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不尽快把这个项目敲定,股价还会继续跌下去,只有将项目尽快落地,让市场知道万里捷并没有受到舆论的影响,趁机再放出一些利好消息,才能让股价尽快回升。” “你说得轻松,投资的钱哪里来?这个项目前期调研就做了两年,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更是不计其数,现在你爸进去了,你哥跑了,前期投入的钱打水漂,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唐欣怡直截了当地问:“那你们现在的想法是,暂停这个项目?” 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敢说话,如果暂停这个项目,前期的投入更是打水漂,现在也正如唐欣怡说的,需要一些利好的消息放出去,让市场对万里捷持有乐观态度。 秦见书让唐欣怡的秘书把一份投资意向书投放到大屏上,自从j.y合并到万里捷后,秦见书每次参加董事会,都觉得冗长又累赘,乌烟瘴气不说,开几次都讨论不出来一个结果。 是磐石控股的投资意向书,针对物流枢纽这个项目,磐石控股通过j.y投资8亿到这个项目,秦见书言简意赅地说:“投资已经拉来了,现在项目做不做,看你们,要做,项目必须落地樊城。” 之前陆之璞问他什么时候需要这笔钱,秦见书想要把这笔钱发挥最大的用处,正如唐欣怡说的,董事会这帮人,出一点事就想着撤场止损,导致万里捷很多业务都发展得不伦不类,有时候多人决策,不如一人独断。 和董事会这帮人开了一天的会,秦见书跟在唐欣怡身后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个白人女孩正坐在唐欣怡的办公椅上,她被唐欣怡养得很好,年近30了,却依然明媚如同少女,见到唐欣怡立马起身,中文说得还不利索,抱着唐欣怡说:“你又偷偷抽烟了。” 唐欣怡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过阵子就戒,最近压力太大了,有没有觉得无聊,我说了让你在家等我的。” 女孩亲昵地去蹭她的鼻尖,“我想来陪你。” 她抬手搂唐欣怡脖子时,秦见书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亮晶晶的戒指。 秦见书受不了了,甚至有说不出来的羡慕和嫉妒,要是夏寂野也这么粘自己就好了,“事情解决了,今晚不加班,我待会下班直接走了。” 唐欣怡戏谑,“你是想回家见人吧?” 秦见书耸耸肩,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秦见书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看样子估计快要下暴雨了,他给夏寂野发消息,说今天会准时下班,等会去接他。 夏寂野和自己不一样,他回消息一般都会比较慢,有时候不回,倒是秦见书单方面地爱发,准时准点的,不是提醒夏寂野起来喝水,就是起来走动放松放松,要么就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看到夏寂野喜欢的品牌出了新款西装,他也会发给夏寂野,问他喜不喜欢,虽然夏寂野大概率会说不喜欢,但秦见书也只是单反面地通知他,在问之前他就定了夏寂野的尺码。 文礼美术馆陷入舆论风波后,夏寂野之前的很多合作估计都会取消,他的画作估计在国内彻底没有价值了,秦见书想着或许可以用钱在国外的那些知名画廊给他举办个人画展,哪怕不以他的真实名字,不说能卖出去,只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夏寂野的画作,毕竟每个学画画的人,肯定都会希望自己的画作有机会在那些知名画廊展出。 离夏寂野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秦见书想起唐欣怡女朋友手指上的戒指。 秦见书拿了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在奢品店给夏寂野挑戒指时,秦见书每看一款,都会在脑海里过一遍戒指戴在夏寂野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的样子,夏寂野看上去清冷禁欲,秦见书送给他的戒指,饱含着自己对他的占有欲,他会愿意戴吗? 第56章 戴出去的话,会有人问他的另一半是什么人,他会像大大方方承认唐文礼是自己的伴侣一样承认自己吗? 特别是在傅斯杰的面前。 想到傅斯杰,秦见书磨了下后槽牙,夏寂野不戴也得戴,他送给自己一幅画,自己不管是住仓库还是搬多少次家,都带在身边,自己送给他的戒指,他凭什么不戴,不戴就关在家里,免得出去招人惦记。 挑好戒指后让店员打包,翻了下手机,夏寂野还是没回消息。 秦见书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正准备拨第二个电话去时,杨思恩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过来,真是难得,每次接自己的电话跟接诈骗电话一样,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过来。 “你夏老师……” “小秦总……”还不等秦见书说话,杨思恩在电话那边哽着嗓子说:“夏老师好像出事了,他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让我跟你联系,美术馆以后就交给你了,他其余的东西都留给张豆豆,他说让律师来跟我对接,说完后夏老师的电话就没人接了。” 秦见书的太阳穴跳了跳,“张豆豆是谁?” “张豆豆是夏老师姐姐的孩子,夏老师的姐姐是植物人,这些年夏老师一直都在和他姐夫争夺张豆豆的抚养权,他一直都觉得,是他害了他姐姐成了植物人,所以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各种医疗团队给他姐姐治疗,还要承担张豆豆的各种开销,甚至还要被他姐夫家的人冷嘲热讽,他妈妈也不见他……夏老师一直都很可怜,没有人理解他,现在美术馆又出了事,夏老师的前途也毁了,小秦总,夏老师会不会想不开……” 很多事就解释得过去了。 秦见书疾步往停车场走去,“我去找夏老师,夏老师什么时候离开美术馆的?” 杨思恩像是哭了,“上午11点多。” 秦见书说:“知道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打开了手机的位置共享,一般他不会特意查看夏寂野的下落,这是为了以防自己找不到夏寂野的时候才会用到,定位显示夏寂野正在三环道上,这是准备去哪里? 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闷雷声一阵一阵,车厢内开了空调,秦见书依然觉得压抑燥热。 所以那么骄傲要强的一个人,当初是为了给自己的姐姐筹医疗费才跟了唐文礼吗?一直给各种医疗机构捐赠提供研究资金扶持,主要还是瘫痪和植物人的研究机构,看来不止为了唐文礼,也为了他姐姐。 秦见书想起来,当时在意大利时,夏寂野说自己也没有家了,是因为他姐姐出了事后,他跟了唐文礼不被家里人理解接受吗?所以他才一直拒绝自己,反复说喜欢同性是不对的。 这些年就是因为这些事,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吗? 秦见书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怕夏寂野反感他,所以一直没有对他展开过多的调查,只想着,日子久了,等他走进夏寂野的心,让夏寂野知道,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依靠,他迟早会把那些他不愿意和外人说的事说给自己听。 一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下来,空气闷着燥热、情绪,好像在等待一场酣畅淋漓地爆发。 第52章 无尽可能性 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在注射抗生素时,夏寂月的血氧饱和度突然急剧下降,心率飙升,出现休克的症状,应该是长期卧床和反复的肺部感染,让她的肺部像破旧的抹布一样脆弱,再加上十年反复吸痰操作,可能在她的气管上造成了一个微小的创口,这次肺炎导致肺里的空气无法排出体外,在体内越积越多,造成了纵隔移位,随时都有可能心脏骤停。 夏寂野听完,头皮瞬间炸开,护士说还在抢救,希望夏寂野尽快赶到医院,以防有什么意外情况。 无论是国内这方面的权威专家还是从海外请来的医疗团队,他们都告诉夏寂野,一个躺了近十年的植物人,苏醒的可能性极低,甚至可以说,夏寂月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这当然得益于夏寂野每年在夏寂月的医疗护理费用上的巨额支出。 无论谁告诉夏寂野说夏寂月醒不过来,夏寂野都不相信不接受,这些年他一直持续关注国内外这方面的医学研究,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丝可能。 医生不止一次委婉地劝过夏寂野,这样长期的卧床治疗,对夏寂月的身体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而且很有可能最后人财两空。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那夏寂月这一生也太苦了,以为嫁给了所谓的爱情,结果后来发现爱情变了质,还没来得及逃离,就昏迷不醒,生了孩子,却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一眼,张豆豆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有妈妈。 如果夏寂月真的就此去世了,愧疚感和负罪感会像无形的枷锁,在夏寂野余生的无数个漫长的晚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夏寂野赶到医院时,在急救室的门口,看到坐在长椅上的母亲,神情麻木呆滞,脸上满是泪痕,她的身形越来越佝偻了,这些年夏寂野虽然也没有和家里的亲戚来往,可他多少也能猜到母亲独自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昏迷不醒的女儿,出柜的儿子,见不到的外孙,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一个老人。 她至今不原谅自己。 自己也的确不值得原谅,一切本来都是他的错。 夏寂野慢慢走到母亲的面前,他记得母亲以前话很多的,自从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后,她就越来越沉默,或许有时候会和夏寂月说很多话吧,夏寂野不知道。 “妈。”他半蹲在母亲的面前,“姐姐会没事的。” 夏母抬手抹了下眼泪,她别过脸,不看夏寂野,“小野,如果你姐姐醒不过来,就算了吧,这些年,她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很辛苦,你……你做得也够多了……” “不可以!”大颗的眼泪从夏寂野的眼睛滑出来,他以前没有觉得自己爱哭,应该是自从夏寂月出事后,他的眼泪就变多了,“我不会放弃的,无论如何,我也要姐姐醒过来,她还没有见过她豆豆,至少,至少也应该让她见一见豆豆……” “小野,”夏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不放弃,是想要你心里好过一些对吗?” 夏寂野睁大了眼睛跌坐在地上,他听到夏母继续说:“你心里其实也清楚,小月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小,你不放弃,是因为你觉得小月是为了给你攒学费才生病的,你们姐弟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小时候小月因为长得漂亮,在中学被班级里的男孩子骚扰,你还在读小学,拿着砖头就去她学校门口候着,看到那几个缠着她的男孩子,拿着砖头冲上去,哪怕自己最后也被打了也要护着你姐姐,我相信,小月她也不会后悔为你做的一切……她如果知道你为了她这样,她哪怕活着也会难受的。” “不是的……”夏寂野摇着头,“我不是为了让我自己心里好过点,我就是想要她醒过来,她才30多岁……” 同样的,眼泪大颗地从夏母的眼眶掉出来,今天医院打电话通知她,说夏寂月病危,她来的路上几次差点站不稳,40多分钟的车程,她想了很多,每次看到医生给夏寂月做治疗的时候,都能看到夏寂月平静的脸上露出不适的表情,整整十年,夏寂月需要依靠各种插管,作为人的尊严在病床上体现不出来丝毫。 人有时候是需要保留一些尊严体面地死去的,这样长期地治疗,对夏寂月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在听到医生说夏寂月病危的消息,夏母来的路上又想起自己另外一个孩子,她的确怪了夏寂野十年,可他本来就是一个善良的孩子,背负愧疚,或许还在做着自己不不愿意做的事,这十年他又会好过到哪里去? 想到可能会彻底失去一个孩子,十年的不理解、埋怨顷刻烟消云散,她是夏寂野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懂自己的儿子。 夏母正过脸,有些粗糙的手放在夏寂野的脸上,双目红肿得不像话,“小野,你做的真的够多了,以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我不要。”夏寂野低着头,用脸蹭着母亲的手掌,“我不要,我就要姐姐醒过来……我就要她醒过来……等她醒来了,我会帮她和张超离婚,我会帮她把豆豆的抚养权争取到手,我们,我们再一起生活好不好?” 滚烫的泪湿了夏母的手掌,她一时无言。 急救室的门打开后,夏寂月被推了出来,躺在病床上的她脸色发白,口鼻胸口插着各种管子,像是感受不到痛苦。 主治医生说,体内的高压气体已经顺利排出,目前已经转危为安。 夏母俯身抚摸着夏寂月的脸,夏寂野在听到“转危为安”四个字后,悬着的心终于下来了,但医生顿了顿,又追加一句,其实病人的身体也算是负荷运转了,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进了病房,护士把夏寂月抬到病床上,夏母又忍不住背过身抹眼泪,她看着夏寂野说:“小野,算了吧,就这样吧,你姐姐她不会怪你的……” 第57章 “不可以。”医生的话在夏寂野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唐文礼已经去世了,他不敢想夏寂月要是去世了他应该怎么办,特别是,想到夏寂月冒着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什么人,夏寂野突然就失控了,“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等姐姐醒过来。” 现在是暑假,他本打算给张豆豆报名去国外游学的,但被张豆豆的爷爷奶奶拒绝了,他们觉得夏寂野是想趁机把他们的孙子抢走,夏寂野和他们根本说不通,又打电话给张超,张超说他作为儿子也不好忤逆父母的话。 这样的一家人,也不知道夏寂月嫁过去后受了多少委屈。 夏寂野去了停车场,如果像医生说的那样,万一再有这样的紧急情况夏寂月挺不过来,至少也应该让张豆豆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他在车上给张超打电话,说自己现在去接张豆豆去医院,张超说,夏寂野,豆豆现在才9岁,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他会自卑。 短暂地,夏寂野的情绪再次失控,一向在张超面前没有恶语相向的他,第一次在张超面前爆了出口,张超,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到了张豆豆家,张豆豆的奶奶来开了门,看到是夏寂野,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夏寂野懒得理会,径直往里面冲,张豆豆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应该是他爷爷或者奶奶的,坐着的姿势伤眼睛。 夏寂野胸口闷得不行,“我说送豆豆去游学,你们不愿意,就让他在家里玩手机,你们知道和他一个班级的孩子,10岁不到就已经去了多少地方长见识吗?豆豆这样迟早被你们养坏了。” 坐在沙发上的张豆豆看到夏寂野,吓得躲到自己爷爷身后,豆豆奶奶陡然被夏寂野指责,立马跟泼妇一样喊了起来,“好嘛,这是我们家的孙子,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说教?我们养不好,难道你一个同性恋就养得好了?” 夏寂野额头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这个点张超还在上班,夏寂野觉得打电话给他也没什么用,他冲上前去拉张豆豆,说:“豆豆,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豆豆爷爷搂着张豆豆,不许他拽,孩子被两个大人拉扯,疼得忍不住哭出来,他喊着:“我有妈妈,你是个坏人!” 怕伤到豆豆,夏寂野松了手,他看着豆豆的爷爷奶奶,“什么意思?豆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有妈妈?张超出轨了是吗?” “什么出轨?”豆豆奶奶上前挡在豆豆的面前,把他遮得严严实实,“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姐姐十年都没有醒过来,总不能让我们家张超守活寡吧,他才30多岁,我们家还想再要一个孩子呢。” 不用再多问了,大概是张超有了新伴侣,还告诉豆豆那就是他妈妈,之前夏寂野准备找私家侦探监视张超,就是看是否可以找到他出轨或者对张豆豆不好的证据,但楚文君告诉他,这属于非法收集证据,在法庭上不被认可。 积攒了十年的情绪,此时像抽丝剥茧一样,一点一点地,在摧毁夏寂野尚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他推开张豆豆的奶奶,走到张豆豆的面前,“豆豆,你妈妈在医院,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张豆豆哭着躲在自己爷爷身后,“不去,爸爸让我不要和你说话。” 豆豆爷爷见孩子吓得不轻,一下子把夏寂野推倒在地上,“夏寂野,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些年你多次起诉张超,搅得我们家不安生,我们没有去起诉你就不错了,而且,你自己家什么情况你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吗?你自己害得你姐姐成了植物人、气死你爸,还是个人人唾弃的同性恋,我们不让豆豆和你来往,你心里没数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剜在夏寂野的心口,他坐在地上看着豆豆的爷爷奶奶,刻薄又厌恶的嘴脸,以及豆豆躲闪的目光,都让他有一种如坠深渊的彻骨寒意。 今天的天气闷极了,夏寂野从张豆豆家里出来,捂着胸口靠在车门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水里淹死的鱼,那些爱、那些愧疚,都快让他觉得窒息了。 到现在,他什么都没能守住,就连夏寂月和唐文礼帮他挣出来的前途,也被自己亲手毁了。 这十年,他连说委屈的人都没有,要怎么开口说呢?说自己不该要学美术?说自己没有及时注意到夏寂月的婚姻出了问题,说自己没能把唐文礼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吗? 他给楚文君打了电话,唐文礼把财产都留给他后,他就让楚文君帮着做了财产托管,一部分留着赡养自己的母亲,一部分用来支出夏寂月的医疗费,一部分是张豆豆的教育资金,他让楚文君以后按照计划好的进行财产分配。 楚文君有些担心地问,夏老师,你是出了什么事吗? 夏寂野平静地说,没有。 美术馆是唐文礼留给自己最珍贵的遗物,他相信秦见书会帮他好好打理,他又给杨思恩打了电话,让他把美术馆交给秦见书。 杨思恩也是个小孩子,自己手把手把他教出来后,做事还不错,就是容易大惊小怪,遇到一点事就着急,他一听夏寂野的话,着急得在那边哭了起来,夏老师,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夏老师,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夏寂野无力地说,我没事。 他只是累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更,下一张虐点就收尾了,后面都不虐了~ 第53章 终于交织向你 读书的时候,夏日的午后,夏寂野经常会独自到三环边上的河滩画画,草木深深,落日余晖,飞鸟游轮,都能一扫夏日单调的燥热。 夏寂野把车子停在河堤上面,顺着河堤慢慢往河滩走去,起了风,胶着的空气化开了,风将夏寂野的衬衣吹得鼓起来,天色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已经彻底黑透,雷电暗行,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逼仄的天地间,夏寂野单薄的身子像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枯叶,思绪已经完全抽离了,他的脑子转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成这样子,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母亲说得对,他不愿意放弃夏寂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希望自己心里可以好受一些,至少他把自己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如果没有张豆豆就好了,他就不用觉得那是和姐姐有关系的孩子,而一直忍受张家人的恶心。 很多次他都有这样的想法,可又觉得自己实在卑劣阴暗。 至于唐文礼,夏寂野不止一次都在想,如果自己有钱有权就好了,可惜他一无所有,仅有的也是唐文礼带给自己的,他什么都给不了唐文礼。 防洪堤坝不算高,现在也不是汛期,河滩上有大片露出来的浅滩,夏寂野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过往种种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地浮现在夏寂野的脑海里,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一个人竟然走了这么多路。 这一路的艰辛苦涩,终于要结束了。 夏寂野嗅着风中混杂的草木干涩味道,他的衬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一个大包,将所有的一切抛掷脑后,夏寂野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轻盈了,只要稍稍张开双手,好像就能起飞。 河里柔软的泥沙还有水草都在温柔地接纳自己,就连冰凉的河水都变得温柔起来。 当河水没过小腿的时候,夏寂野深呼吸了一口气,莫名地,他激动得热泪盈眶,泪眼模糊中,彷佛看到了穿着白衬衣的唐文礼正站在不远处朝他伸出手,他的双腿好了,可以站起来了,他们可以并肩一起行走了。 “老师……”当河水没过夏寂野的脖子,他笑着说:“我来找你了。” 几乎是瞬间的事,大雨也是这个时候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河面如同煮沸的锅,窒息感让夏寂野的眼前一黑。 对了,还有秦见书,他怎么办呢?那孩子的病还没好,他会好好吃药看医生吗? 本该和他打一个电话的,当时在车上看到秦见书给自己打电话,夏寂野打算接,又怕自己接了后,心里有了牵挂。 20出头的年纪,谁都有心眼死的时候,等再长大一些就好了,再长大一些,说不定他就忘记自己了。 其实还是有些放不下他。 但好像又没有任何抓力可以抓住自己了。 “夏寂野!”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自己的腰,托着自己浮出了水面,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后,窒息的痛感瞬间减轻,夏寂野大口地呼吸着,雨水砸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 他还活着。 “夏寂野!”秦见书那双有力的双臂抱着自己,两人浮在水面上,浪波一下一下冲着他们的身体,秦见书双目异常的红,他恶狠狠地看着夏寂野,“夏寂野,你不是说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吗?你又骗我!” 哪怕有雨水,但夏寂野还是清楚地看到眼泪从秦见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说不出来话了。 秦见书把他拖上岸,两人浑身湿透了,夏寂野像搁浅的鱼,躺在沙地上,秦见书给他压了下胸腔,夏寂野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点水,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秦见书的脸,迷迷糊糊地问:“小书,你怎么会来?” 第58章 秦见书想杀了夏寂野的心都有了,他揪起夏寂野的衣领,将他紧紧抱进了怀里,“你怎么会这么残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抛弃我?夏寂野,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有你了,你难道不要我了吗?你不是说还要陪我去看病的吗?你走了我怎么办?” 夏寂野的脸埋在秦见书的胸口,他听到年轻人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小书,我只是太累了,真的……” “因为你姐姐成了植物人,所以你把自己困了十年?”秦见书气得不轻,一路上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在河堤上看到夏寂野的车,远远看到河面上人影,他几乎是滚下堤坝的,现在想起来都后怕不已,如果自己要是晚了一点点,他说不定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夏寂野,“我不是说了吗?你可以依靠我,你可以什么都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让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么多?” 夏寂野双手紧紧抓着秦见书的后背,“我怕拖累你,你已经够苦的了……” “你以前照顾我的时候,你有觉得我是拖累吗?你陪伴我叔叔的时候,你有觉得我叔叔是拖累吗?”秦见书放开夏寂野,抬手托着他的脸,“夏寂野,你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夏寂野的唇颤抖着,他看着秦见书含泪的眼睛。 秦见书说:“没有人觉得你是拖累,我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样的,但是既然你这么为了你姐姐,那就说明你姐姐对你也很好,你为什么要把别人对你的好当作负担而不认为是自己值得?你知道你有多好吗?” 夏寂野哭了起来,“可是对我好的人,下场都不好,我救不了姐姐,我也救不了唐老师,我还伤害过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承受的这一切也是因为我活该,所以姐姐醒不过来,唐老师自杀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我,这样的煎熬,我一天都承受不住了……” “夏寂野!”秦见书的声音激动起来,“我叔叔没有给你遗言,是害怕你想不开,他的自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相反,因为你的到来,他才多活了十年,其实他应该很早就打算自杀了,只是舍不得你,他为什么不愿意和你订立任何实质意义上的法律关系,就是怕他走了以后,你会一直守着他,他怕你孤单,他怕你傻,你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吗?” 夏寂野睁大了眼睛,秦见书弓着身子用后背帮他遮住了雨,天地间昏沉一片,大雨倾盆如注,“真的吗?” 秦见书用拇指擦着他的唇,语气放缓了很多,“真的,夏寂野,你对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很重要,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到现在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庆幸,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想无论是你姐姐还是我叔叔,他们一定都是这么想的。 他哄着夏寂野说:“你姐姐和你外甥的事,交给我,我来想办法,夏寂野,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长大了,大到可以照顾你了。” “小书……”像是在荒漠中找到的唯一菩提,夏寂野靠在秦见书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他太需要这样的安慰了。 秦见书把夏寂野抱上堤坝,大雨把他们两人浇了个透。 夏寂野已经哭过了,秦见书脸色没有比天色好到哪里去,他把夏寂野塞到大g的后座,不等夏寂野回过神,秦见书就压了下来,他撕咬着夏寂野的唇,“夏寂野,你真的太过分了,你就一点没有想过我对不对?” “如果你今天死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夏寂野身上湿透的衣服被秦见书尽数扯掉了,他忍受着秦见书如同暴雨般密集而又暴烈的亲吻,“你不是说你长大了吗?” 秦见书更气了,“那也没有大到可以不需要你!” 他把脸埋在夏寂野的怀里,浑身颤抖,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怕死了你知道吗?我怕我来晚了,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夏寂野,我爱死你了!没有你我怎么办?” 夏寂野笑哭了,他拍着秦见书死宽的后背,“小书,我错了,对不起,以后都不会了。” 听到秦见书止不住的哭声,夏寂野稍稍仰起头,贴着秦见书的耳朵说:“小书,我爱你。” 其实,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对秦见书是亲情还是爱情了,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需要秦见书,秦见书也需要他。 秦见书抬起头,激动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夏寂野说:“我说,我爱你。” 秦见书把夏寂野压在后座亲,夏寂野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嵌进座椅里了,他推着秦见书的胸口,“我在上面。” 秦见书坐起身,把夏寂野放在自己的腿上,“你的技术简直太差了,每次疼得要命。” 秦见书不死心地问:“没有一次舒服吗?” 夏寂野摇摇头,他一点点地吻着秦见书的唇,“虽然我也没有经验,但是我至少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 “你说什么?”秦见书抬起夏寂野的脸,“你没有经验?” 夏寂野眨了下眼睛,忍不住笑出声,“我都不知道你每天哪来的醋意。” 秦见书作势又要把夏寂野翻身压下去,夏寂野说:“我教你。” 大雨砸得车顶劈里啪啦作响,车厢内又闷又热,秦见书把冷气打开后,还是觉得燥热得不行,他第一次觉得夏寂野的身体,就如同夏日暴雨来袭,又热又潮。 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的。 夏寂野坐在他的腿上,秦见书双手紧紧攥着他纤细的腰肢,喉间发出重重的喘息声。 哪怕大g彪悍,也架不住车厢内两人忘情得像发疯的野兽一样,整个车身都晃动不止,夏寂野挣扎的手扒拉着车窗,迫切地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但很快手就被秦见书抓了回去。 “还不行……”夏寂野抓着秦见书的后背,也顾不上平时的矜持克制,“继续……” 夏寂野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这个上面也会有这样不知餍足的一面,他垂眸看着秦见书忍得皱起来的眉头,低头去吻他的眉心,“小书,我爱你。” 雨停了,天已经黑透,秦见书坐在后座把车窗打开,潮湿清新的空气进入车厢,秦见书点了一根烟,夏寂野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给我抽一口。” 秦见书把烟夹到他的嘴边,夏寂野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秦见书垂眸看着他有些迷糊的脸,犯痴地说:“我老婆真好看。” 夏寂野有些飘飘然,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的身子真的轻盈了。 秦见书把湿透的衣服穿上,把自己的干外套披在夏寂野的身上,“睡会,我带你回家。” 第54章 戒指 车子都来不及停到地下停车场,进了院子秦见书就把后座昏昏欲睡的夏寂野用西装外套紧紧裹着抱了下来,夏寂野修长白皙的双腿无力地挂在他的腿间,阿姨给他们开了门后,见两人一身狼狈,连问:“这是怎么了?” 秦见书说:“阿姨,麻烦帮我们准备一点夜宵,做好后保温就行,我们晚点下来吃,不用管我们。” 虽是满身狼狈,但阿姨看得出来,秦见书的心情很好,他怀里的夏寂野被衣领遮住了大半张脸,脸颊浮着一片潮红,阿姨连声说:“好的好的。” “哗”花洒打开后,热水兜头淋下,夏寂野冰冷的身子慢慢回温,秦见书迫不及待地脱了自己的衣服,双臂撑在墙上,把夏寂野圈在怀里,“笑什么?” 从进了卫生间开始,夏寂野一直笑着,秦见书以为他被淹傻了,低头去亲他有些肿了的唇,“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医院?”夏寂野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彷佛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现在,束缚他的笼子终于打开了。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夏寂野踮起脚去亲他的唇,“小书,谢谢你。” 后知后觉地,他想起唐文敬对自己说过的话,唐文礼留给自己最珍贵的遗物,从来就不是美术馆,而是秦见书。 也是到了此时此刻,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唐文礼明知道秦见书自小喜欢自己,还让自己在国外照顾他。 秦见书像一只小狗,将脸埋在夏寂野的脖子上,用湿了的粗硬头发去蹭他的脖颈,“就这样吗?还有吗?” 夏寂野顺势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在花洒上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温热的水熨帖地滑过他们身上每一寸皮肤,两人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吹了头发擦干身子,秦见书把夏寂野抱到床上,夏寂野说:“不先下楼吃夜宵吗?” 秦见书压了上来,“先吃你,你还没说,怎么谢我呢。” 夏寂野被他蹭得浑身发痒,他推开秦见书,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有些迷离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秦见书小狗一般黑亮的眼睛,“在车上,我教你的,学会了吗?” 秦见书忍不住舔了下干燥的唇,“还要夏老师再教一遍。” 两人保持着上下交错的姿势,夏寂野双膝跪在秦见书的身侧,他都不知道秦见书怎么从那个单薄的少年长成现在这样的,同样作为男人,还是比秦见书年长的男人,说不羡慕是假的。 第59章 夏寂野疼得扭了下屁股,“不要用手,你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啪”的一声,秦见书一巴掌打在夏寂野的屁股上,“夏老师,你怎么哪里都这么漂亮?” 比起秦见书,夏寂野的动作就像是隔靴搔痒,秦见书总觉得不够,他一把攥着夏寂野柔韧的腰,大口啃咬起来,夏寂野疼得后背紧绷,他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咬……” 夏寂野趴在床边没了力气,秦见书下楼去把夜宵拿了上来,都是一些清淡的流食,晚上吃了好消化,秦见书把托盘放在床头柜,看到夏寂野趴睡着,嘴唇都被挤得翘起来,他捏了下夏寂野的脸颊,“起来吃点,中午都没吃饭。” 夏寂野累得眼睛打不开,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饭?” “你那个小助理,中午没给我发你的午饭。”秦见书把他扶起来,又在他后背垫了两个枕头,看着他又要歪下去的脑袋,连忙用手托着他的脸,“精力差还不好好吃饭,以后你再敢不好好吃饭,我知道一次就教训你一次,你要是敢让自己再掉一斤肉,我就给你补十斤回来。” 夏寂野用脸蹭着他的掌心,“我是说思恩怎么天天准时准点给我买饭,你是不是私底下恐吓他了?” 秦见书给他扶正脑袋,“我那是恐吓吗?我还给他单独发了一笔工资呢。” 夏寂野眼睛懒得打开,秦见书把粥吹温了喂到他的嘴边,“张嘴。” 一人一口,阿姨准备的夜宵被他们吃了个干净,秦见书抱着夏寂野去刷牙,自己叼着牙刷托着夏寂野的脑袋时,忍不住吸着他脸颊上的肉狠狠嘬了一口,夏寂野疼得哼唧了一声,秦见书傻笑不止,“你看你,怎么又要睡了,乖,老公先给你刷牙……” 秦见书把已经累得睡过去的夏寂野放进被窝里,夏寂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秦见书连忙拿起来走到窗户边接,杨思恩在电话那边着急地说:“夏老师,你终于接电话了,夏老师,你没事吧?夏老师,我好担心你……” “夏老师睡着了,从现在开始,24小时之内,不要给你夏老师打电话,你夏老师需要休息。”秦见书听着杨思恩在那边呜呜咽咽的声音,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你知道张超和张豆豆住哪里吗?还有夏老师姐姐住哪家医院。” 杨思恩一听是秦见书的声音,竟然第一次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好像他说夏寂野没事了,那夏寂野肯定就没事了,他停止了哭泣,“知道。” 秦见书说:“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后,秦见书重新走到床边,他拿出今天给夏寂野挑的戒指,从被窝里翻出他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合适,秦见书低头吻了下他的手指,又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贴在自己比较了下,自己的手掌比他大出许多,皮肤也没他白,手指头也粗,的确很粗糙。 后半夜又下了雨,秦见书在书房打完电话回到房间,惊雷阵阵,夏寂野有些睡得不安稳,秦见书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里,甫一进去,夏寂野的身子就靠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把脸埋进秦见书的怀里,一只手搂在他的身上。 经历了车上的教学后,秦见书现在对夏老师的动作可算是温柔多了,并且为自己之前莽汉行为感到几分愧疚,本来夏老师就瘦弱,自己浑身上下都糙,夏老师哪里禁得起自己折腾。 秦见书嗅着夏寂野身上的香味,“夏寂野,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特别特别好,就像你小时候对我那样。” 一晚上无梦,这样没有任何负担和心事的睡眠,让夏寂野在午后醒来觉得格外轻松,他伸出手揉了下眼睛,感觉被硬物硌到了脸,抬手时,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脑子转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秦见书什么时候给自己戴上去的,应该是趁自己睡着的时候。 秦见书不知道去了哪里,夏寂野挪到秦见书躺过的地方,嗅着他残留的味道,其实他们身上的味道的确是一样的,秦见书一直都说不一样,现在夏寂野把脸埋在他的枕头上,也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磨蹭了好久才起床,这次虽然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折腾得久,但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舒服,夏寂野换衣服时,低头看到自己腰腹上被秦见书掐出来的指印,自己大概是禁欲太久了,昨晚根本收不住。 可能年轻人就这点好。 拉开房间的窗帘,午后白晃晃的日光瞬间将夏寂野包裹,夏寂野用手挡着眼睛,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夏寂野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院子里的花草被阿姨收拾得很整齐,几棵高树绿影深深,知了藏在其中,叫得酣畅淋漓,让热得空气都变形的夏日午后不至于那么单调。 夏寂野洗漱后下了楼,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到他立马说:“夏先生,你起来了,饿了吗?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夏寂野“嗯”了一声,“小书呢?” 阿姨说:“一早出去了。” 唐文敬进去了,万里捷名声受到影响,唐欣楠也被送出了国,那么大的盘子,现在全靠唐欣怡和秦见书撑着,秦见书估计这阵子有得忙,他给秦见书发了一条微信:【在上班?】 秦见书立马电话打了进来,语气中有些不着调地开心,“睡醒了?” “嗯。” “有没有想我?” “昨晚还睡一起呢。” “有没有?” “有。” 夏寂野的确想秦见书了,他本想着一睁开眼睛能看到他的,他摸着手上的戒指,“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戒指?” “你睡着的时候。”秦见书说:“不许摘。” 夏寂野笑出了声,“你幼不幼稚?” 秦见书才不介意自己在夏寂野面前是什么样子,他说:“我就是要你出去的时候,让别人都知道,你是有夫之夫了,谁也不许打你的主意,特别是那个傅斯杰。” 听到他还在对傅斯杰耿耿于怀,夏寂野说:“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你那个朋友,叫王恪对吧,他和傅总的关系好像不简单,上次大晚上的我去傅斯杰家,他们两个正好在一起。” “你大晚上去傅斯杰家干嘛?” 明显地关注错了重点,夏寂野知道秦见书的醋坛子又打翻了,连忙哄着他,“你进去后,我去找傅斯杰打听你的消息……好好好,最爱你……” 一直到把人哄开心了,秦见书才在电话那边说:“老婆,我让你听个东西。” 接着,夏寂野听到了张超的叫喊声。 第55章 人渣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做的事,就这些,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在手机里,夏寂野清楚地听到了张超的声音,想起昨天夏寂野来救自己时,说了夏寂月的事,大概是自己昨天没有接他的电话,他问了杨思恩,杨思恩觉得自己不对劲所以把那些事都告诉秦见书了吧。 这是之前唐文礼无论怎么问,夏寂野都不愿意对他说的事,他觉得自己已经够麻烦唐文礼了,再加上唐文礼一直在生病,他实在不愿意再让自己有任何事给唐文礼造成困扰。 夏寂野放下手中的筷子,他第一时间不是好奇秦见书怎么和张超在一起,而是担心秦见书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小书,你做了什么?你不要做傻事,这是在国内。” 秦见书握着手机,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面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杨思恩把张超家的地址发给自己后,秦见书再用了一些手段,很快让人张超扒了个底朝天,一早趁着张超下楼上班把他截进了车子里带到万里捷废弃的厂房。 张超被人推着进了厂房,声音颤抖地喊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们,不要乱来啊,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一直走到里面,看到被几个人围着的一个个头高出所有人的年轻男人,男人夹着烟,英武的眉头拧着,看到他后问:“你是夏寂野的姐夫?” 张超不知道自己应该承认还是否认,他害怕夏寂野犯了什么事被仇家找上门了累及自己。 秦见书见他不说话,朝左右架住张超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在张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破风声的拳脚就朝自己招呼来了,他被打趴在地上,姿势都来不及变,又被一脚踹出好远,张超疼得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地上蹭了一身的灰,脸都被擦破皮了,张超捂着疼得快要炸开的腹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秦见书走上前,一脚踩在他撑在地上的手,“我再问一遍,你是夏寂野的姐夫吗?” 张超连忙点头,想要抽回手,却被踩得更紧,“是是是,我是他姐夫,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但是我和他没有关系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里……” 秦见书问:“没关系?” 第60章 从他查到的资料看,张超和夏寂野的姐姐夏寂月还没有离婚,十年前夏寂月刚成为植物人的时候,夏寂野就作为他姐姐的代理人,要起诉离婚,但当时夏寂月的肚子里有了孩子,张超以感情并未破裂为由拒绝了。 等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张超他们带走了孩子,后面起诉主张离婚,被夏寂野拒绝了,再后面就是长达9年的抚养权官司。 从法律文书来看,无论是夏寂月的情况还是夏寂野的情况,都很难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夏寂野大概率这些年一直饱受这些事情折磨困扰。 秦见书踩着他的手背慢慢蹲下来,“你和他姐姐都没离婚,他外甥也养在你家里,你怎么说和他没关系?” 张超狼狈地看着秦见书,“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夏寂野是什么关系?” 秦见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张超的所有资料,“还有出轨记录,这要是让你单位知道了,会以作风问题被辞退吧?” 张超感觉自己的手背都要被他踩碎了,“你到底要干嘛?是夏寂野让你来报复我的吗?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秦见书把烟按在他背上,疼得张超发出一声惨叫,“就因为是法治社会,所以才让你们这样没有道德的人渣逍遥法外,法律解决不了道德问题,那就只能用没道德的方式来解决了。” 秦见书对旁人的耐心都很差,他松开张超的手,从张超的口袋里翻出手机,捏着张超的脸强行刷脸解锁。 先把微信聊天记录翻了个遍,查到的资料里,张超只有一个固定的出轨对象,结果翻了一圈微信记录,发现还有各种嫖娼记录,聊天记录都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和裸体图片。 秦见书觉得自己的手和眼睛都脏了,“你也不怕得病,我记得嫖娼是要被拘留的吧?你说你要是因为嫖娼被拘留了,你那单位你还待得下去吗?” 实在翻不下去那些聊天记录,秦见书又看了下他的账单,都是各种嫖资,“你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几千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花在女人身上?” 张超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不敢吱声。 秦见书冲身旁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上前把张超拎起来狠狠扇了一耳光,张超被扇得眼冒金星,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他连忙说:“夏寂野每年都会给豆豆打一笔钱,除了学费生活开支外,其余的……” “其余的都被你拿来嫖了?”秦见书在微信的搜索栏里搜了下夏寂野的名字,发现关于夏寂野的聊天记录都是张超告诉自己的包养对象,夏寂野是个恶心的同性恋,现在他就靠张豆豆来拿捏夏寂野,每年让夏寂野乖乖给自己送钱。 秦见书看到“恶心的同性恋”这几个字,本想扇张超一巴掌,可又实在嫌他脏得慌,“他姐姐是怎么突然变成植物人的?” 张超的眼珠子慌乱地转了一圈,“为了给夏寂野攒出国留学的学费,所以拼命加班,在家摔倒不小心磕到了脑袋……” “是吗?”秦见书又搜了下夏寂月的名字,没有搜出来,打了“老婆”两个字,又出来一堆张超和他的包养对象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他的包养对象问“你老婆怎么还没死”之类的。 秦见书点进去看了一些,看到其中一条是张超回复的,他说“真恨不得去医院把她掐死算了,这样我就可以和你结婚了”。 “是你告诉夏寂野,他姐姐是为了给他攒学费加班摔倒了所以才变成植物人的?”秦见书收起他的手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秦见书往后退了两步,“从现在开始,你什么时候决定把你做的事清清楚楚地说出来,我就让他们什么时候停手,你最好想清楚,哪怕我弄死你坐牢了,但是你也死了,就看你觉得值不值得。” 他身后几个人全部围了上去,张超人影都看不着了,各种拳脚声此起彼伏,只听得到张超杀猪般的叫声,到最后就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哭喊着说:“我说……我说……” 人散开后,张超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十年前,夏寂月因为和我父母相处不好,经常加班不回家,好几次和我提离婚,我都拒绝了,她工作不错,有很多比我优秀的男人哪怕知道她结婚了都想追求她,我咽不下这口气。后来她跟我父母吵架,我不小心动手推了她,她没站稳,脑袋一下子磕到了茶几,直接昏了过去,我和我爸妈怕他们家里人找麻烦,先处理了现场,然后才送她去的医院,因为耽误了时间,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知道她变成植物人后,我们就想放弃治疗,但他们家不同意,当时她刚摔伤,法院也不会受理离婚,后面医院又通知我们,说她怀孕了,月份也大了,引产可能会有危险,胎儿很健康,我父母就说等孩子生下来也行。” “夏寂野得知他姐姐怀孕了,就开始和我们打官司,他突然变得好有钱,穿衣服什么的都很贵,还给他姐姐转了最好的医院,我出于好奇就跟踪了他,在文礼美术馆看到他和一个男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猜测他应该是为了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后面等孩子出生后,我爸妈要我去把孩子抢过来,那段时间夏寂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医院和他爸妈起争执的时候,我告诉夏寂野的爸妈,夏寂野为了钱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没多久夏寂野的爸爸就去世了,他就开始和我打官司,要孩子的抚养权,开庭的时候,我在法官面前说他是同性恋,法官驳回了他的诉求,豆豆从出生,一直都是夏寂野在养着,是,我讨厌夏寂野,他拖着我不让我离婚,我也舍不得他每年给豆豆的钱,所以也不敢和他闹得太僵,我也怕豆豆会被抢走,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他妈妈是谁,还让他不要和夏寂野亲近……” 后面不等他说完,秦见书冲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身上,张超趴在地上疼得说不出来话,“我说了……我没有撒谎了……” 整整十年,夏寂野就是背负着这样的负罪感活着,无论是夏寂月还是唐文礼,都让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所以秦见书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逆来顺受的认命感,原来他受了这么久的委屈。 秦见书想要弄死张超的心都有了,正巧夏寂野给他发了消息,才让他遏制住这股冲动。 秦见书对着电话说:“放心吧,我还要照顾你,不会做傻事的。” 当张超把刚刚说的那番话对着手机又说了一遍后,电话那边的夏寂野沉默了许久,最后像是把这十年的委屈都吼出来了一样,他冲着电话里面大喊了一声:“张超,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听到夏寂野的声音,张超连忙喊起来,“夏寂野,你快救救我,我是豆豆的爸爸啊,我是你姐姐的丈夫啊,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让豆豆不和你亲近了,夏寂野,你放过我吧……” 如果此时张超站在自己的面前,夏寂野很有可能会控制不住冲上前暴揍他一顿。 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小书,不要对他做什么,不要做违法的事。” 秦见书关了免提,把手机贴在耳边,“我知道,我还要照顾你,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老婆,你听到了吧,你这十年背负的,都是他一个人造的孽。” 此时的夏寂野已经不再气愤张超让自己背负了这么多,他恨的是张超让夏寂月变成了植物人,还气死了自己的父亲,他从来都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坏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夏老师的姐夫是gwy,因为是法制社会,主角也不能犯罪,不过大家放心,他下场不会好滴,这个人实在坏透了! 下周四零点接着更~ 第56章 老婆 夏寂野平复了一下情绪,“现在我姐姐昏迷不醒,没有办法指控他,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哪怕录音了也不能当作证据。” 秦见书哄着他,“一步步来,对付这种人,我的法子比你多。” 像以前相信夏寂月一样,听到秦见书说的这句话,夏寂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他之前觉得秦见书鲁莽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可实际上他走的每一步既稳妥又胜券在握。 大概他一直都知道,他身后空无一人。 夏寂野说:“我想你了。” 不是为了哄秦见书,也不是为了感谢,单纯地想他了。 听到秦见书在那边发出痴痴的笑声,夏寂野跟着笑了。 秦见书说:“乖乖在家等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张超,秦见书走上前,用张超的手机拍了下他的脸,“我让人陪你去医院,你好好养几天,手机密码多少?” 张超说了密码后,秦见书试了下,“手机我就拿走了,你要是敢去报警,我就把你手机的那些内容做成pdf发到网上,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不过,像你这种厚脸皮的,估计换个地还是照样能活下去的,那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至于张豆豆,我劝你最好自愿放弃抚养权,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想办法说服他,过两天我来接他。” 第61章 张超已经被揍得没人样了,听到秦见书要送自己去医院,他连声说:“我不报警,我绝对不报警……” 高律师最近在忙着帮唐文敬整理辩护材料,秦见书回去的路上一个电话打过去,高律师在那边说:“没想到还有你亲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想到夏寂野在电话里面说想自己了,秦见书一路上都是咧嘴露出大白牙,“高律师,我想咨询你孩子抚养权的事。” “你有孩子了?” “不是我的。”秦见书在a国时,因为经常面临指控,哪怕不是法律专业的,天天接触那些律师也多少懂一些,他今天对张超逼供的那些话不能当作证据,手机也是强抢的,属于非法收集证据,夏寂月成了植物人,夏寂野又被打上同性恋的标签,种种情况都不利于他们去争取这个孩子的抚养权,“是夏寂野的外甥,他姐姐和他姐夫吵架,他姐夫失手推了他姐姐,他姐姐成了植物人,昏迷了十年,成为植物人的时候怀孕了,期间生了一个孩子,夏寂野和他姐夫打了好久的官司,也没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高律师沉默片刻,问:“夏寂野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事才跟了你叔叔吧。” 秦见书“嗯”了一声,“这不是重点。” 高律师说:“一般来说,除非孩子自己选择,否则要回抚养权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无论是孩子妈妈的情况,还是夏寂野的情况,法院都不会把孩子的抚养权给他们。”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其他的办法可能会犯法,我建议你不要做。” 秦见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难怪夏寂野既不愿意告诉唐文礼,也不愿意告诉自己,就连高律师都觉得没有胜算的事,他估计觉得说出来会给身边人造成困扰。 这事也的确棘手。 就说孩子最麻烦了。 医院那边给夏寂野发了消息,说夏寂月现在一切良好,夏寂野打算带秦见书去见见她。 之前本想带唐文礼去见她的,哪怕父母不接受自己出柜的事实,但夏寂野知道,无论自己喜欢什么人,夏寂月一定会非常期待并且送上祝福的。 可惜害怕给唐文礼造成负担,夏寂野一直犹豫也就作罢了。 在书房转悠时,夏寂野看到自己画的唐文礼的铅笔画被小心地放进了一个玻璃相框里,放在展示柜的上面,之前一直放在画架上的,也不知道秦见书什么时候弄的。 他之前觉得秦见书总是吃唐文礼的醋,可无论是自己从唐宅带出来有关唐文礼的东西,还是现在自己画的画,秦见书都小心妥帖地帮他收了起来。 他是吃醋,可也会尊重自己爱过的人。 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 书房的门开了,夏寂野站在书柜前扭过头,正巧对上秦见书那双黑亮的眼睛,他一笑,主动走上前,扑了秦见书一个满怀。 秦见书想拦都来不及,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出了汗还有灰,又碰过张超,他嫌晦气,也不想让夏寂野沾上脏东西,可也是夏寂野第一次这么主动,他低头亲吻着夏寂野的脑门,嗅着他身上的香味,“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很脏,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夏寂野仰起脸看着他,“你呢?饭吃了吗?药有按时吃吗?” “都有。”秦见书用自己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那你陪我洗澡好不好?” 秦见书坐在浴缸里,夏寂野靠坐在他的身上,秦见书说:“今天外面超级热,地表估计有40度,动一下就一身汗。” “我不喜欢夏天。”夏寂野靠在他怀里也是说:“一下雨,空气就一股霉味,晴天又燥热得空气都不流动,总让人觉得憋得慌,不过夏天的霞光,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看的。” 应该是这两天的事,让夏寂野心里的包袱没有那么重了,他的话也多了,他其实话不少,在意大利的时候,晚上也会和秦见书聊上许久,聊意大利的风土人情,聊一些八卦,也聊自己的梦想。 一回国,他就不聊了。 那个时候秦见书一直以为夏寂野回国不开心,所以希望夏寂野能够不要回国,他们两个就在国外生活。 其实是因为身上的包袱太多。 秦见书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夏寂野单薄的肩膀上,“老婆,你怎么那么傻?” 夏寂野侧过脸看着他,秦见书的睫毛浓密纤长,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有神,每次看到他像小狗一样看着自己,夏寂野就没招了,“我怎么傻?”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可以早点帮你解决了,而不是让你一直受委屈到现在。”说话间,秦见书啄了下夏寂野湿红的唇,“有时候对付人渣,就要用不道德的法子,你这种爱讲道理的性子,行不通的。” 夏寂野揉着他的脸,“你打了他,他会不会报警?” 秦见书说:“他不敢。” “你威胁他了?” “嗯,过两天我带你去他家接孩子。” 一说到张豆豆,夏寂野面露难色,“豆豆他不肯认我这个舅舅。” “小孩子最分得清楚好坏了,他才9岁,带回来好好管教一下,他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对他好了。”秦见书吸了夏寂野的脸一大口,“不要皱眉,有我在,不会再有让你为难的事了,我也在联系医生,到时候一起给你姐姐会诊,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要放弃。” 夏寂野差点哭出来,秦见书吻着他的眼睛,“还有美术馆和你画画的事,我们一步步来。” “那些不重要了。”唐文礼的名声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再加上他已经去世了,美术馆哪怕日后当他的纪念馆也可以,至于自己的前途,夏寂野吻着秦见书的唇说:“我以后只画给你看。” “那不行。”秦见书抓起夏寂野戴戒指的手,“哪个画家不想自己的画作被很多人看到,等万里捷稳定下来,我想想其他法子,你现在可是我老婆,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戒指戴在夏寂野的手指上很好看,衬得他的手指更白皙修长,秦见书问:“怎么样?戒指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再带你去挑。” “这个就够了。”夏寂野转了个身,把脸埋在秦见书的怀里,“小书,真的非常谢谢你。” “跟我说什么谢谢?”秦见书又忍不住傻乐起来,两人在浴缸里闹了许久才起身,昨天做太多了,要让夏寂野歇一歇,等到夏寂野给自己吹头发时,秦见书扯开他浴袍的衣领,把脸埋在夏寂野有些肿了的胸口,跟犯瘾一样,嗅了又嗅。 秦见书跟小孩子一样问:“老婆,你现在最喜欢的是不是我?” 夏寂野有时候没有办法把秦见书当大人,就是觉得他在自己的面前,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像个任性的小孩,总是逼着自己要一个答案。 夏寂野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说:“是。” “回答得那么勉强。”秦见书不乐意了,“那你喊我一声老公。” 夏寂野觉得别扭,不肯喊,秦见书拿过他的手机先强行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老公”,“你就慢慢习惯吧,反正我肯定是要叫你老婆的。” 夏寂野揉着他粗硬的头发,“你真像一只小狗。” 秦见书一把抱起他,“那我就当你的小狗。” 隔日,夏寂野开车带着秦见书去找洛医生,进治疗室前,夏寂野揉了下秦见书的脸,“好好的。” 秦见书贪恋地用自己的脸蹭夏寂野的掌心几下。 夏寂野独自坐在外面的走道的长椅上,盯着墙面上的一个太阳光斑,走道时不时有医护走过,外面蝉鸣时起时落,夏寂野垂眸看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日光移动,一道小小的光斑正好落在自己的掌心。 映得那枚戒指光彩灿灿,实在晃眼。 没多会,秦见书和洛医生一道出来,洛医生的手搭在秦见书的后背上,夏寂野立马站起身,一双漂亮的眼睛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们,洛医生笑着说:“有好转的趋势,药物的话可以开始适当减少剂量。” 他拍了拍秦见书宽厚的背,“小伙子越来越结实了。” 秦见书笑得不正经起来,“我每天都锻炼。” 洛医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夏寂野是反应过来了,默默翻了个白眼,洛医生还在一旁叮嘱:“适当锻炼也不错,但也要注意……” 在洛医生的办公室里,夏寂野单独和洛医生聊了一会,洛医生说秦见书也在非常努力地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只是还是很缺乏安全感,这一点可能需要夏寂野努力帮帮他了。 夏寂野出来时,秦见书正坐在长椅上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聊天,女孩被他逗得直笑。 秦见书看到夏寂野出来,低头和小女孩说了两句话,小女孩笑着和他挥手,秦见书才站起身朝夏寂野走过来。 秦见书抬手搂住夏寂野的肩膀,夏寂野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见她还在看着他们,夏寂野问:“和人家聊什么呢?聊这么开心?” 第62章 “交流病情。”秦见书笑嘻嘻地说:“她被家里人送到这里休养了,焦虑躯体化,还挺严重的,我告诉她,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做不好的事也可以不做。” 夏寂野听了,说:“小书,你也是。” “什么?” “以后,你不想做的事也可以不做,做不好的事也可以不做。”夏寂野侧过脸看着他,“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下山是秦见书开的车,夏寂野让他把车子开到杨思恩家楼下,两人上楼把之前夏寂野搬到这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车上,秦见书积极得不行,都不许夏寂野动手,一个人跑上跑下。 担心杨思恩下班回家以为家里遭贼了,夏寂野在车上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杨思恩在电话那边问:“夏老师,你以后,是不是都和小秦总在一起了?” 夏寂野非常肯定地“嗯”了一声。 杨思恩又说:“夏老师,要是你和小秦总吵架了,你还是可以来我这里的……那个房间我给你留着……” 夏寂野的手机连着车上的蓝牙,秦见书听了,冷不丁地来一句:“夏老师要是跟我冷战,你要是敢收留你夏老师,我就去把你家掀了。” 杨思恩吓一跳,“哪有你这样的,吵架了还不许人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了我怎么哄?”秦见书和杨思恩像两个小孩子拌嘴,“夏老师多大的人了,他不玩离家出走这套。” 挂了电话后,夏寂野笑了起来,等红灯时,秦见书扭过脸警告他:“刚刚那话也是对你说的,不许离家出走,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不许玩离家出走,记住没有?” 夏寂野笑,“记住了。” 第57章 舅甥 两人又在家歇了一天,唐欣怡打电话给秦见书,明显听得出来她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又是公关,又是新项目进展,秦见书坐在院子树荫下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悠哉游哉地啃着西瓜,看着不远处站在合欢树下画画的夏寂野。 夏寂野穿着简约的白衬衣和棉麻的白色短裤,托着颜料盘的那只手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握着画笔的那只手无名指上,戒指明晃晃地让人无法忽视,树影深深,人比景好看太多。 秦见书听着唐欣怡在电话那边说个不停,脱口而出:“真好看。” “???”唐欣怡疑惑地问:“什么真好看?” 秦见书说:“夏老师。” 唐欣怡:“……” 秦见书收回目光,“明天下午来公司。” 唐欣怡说:“不来我把项目组带到你家里开会。” 听到秦见书挂了电话,夏寂野才扭过头,隔着墨镜和秦见书对视了一眼,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撒了秦见书满身,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蜜色,倒是让夏寂野生出了岁月静好之感。 前往张超家的路上,夏寂野坐在副驾驶有些惴惴不安,如果不是因为张豆豆,他一点都不想见到张家任何人,张超的手机他看过,里面的所有东西秦见书都做了备份,秦见书说,张超要是敢报警,他就让张超在地球活不下去。 夏寂野自是知道秦见书有各种各样的法子让张超活着比死了煎熬,只是一想到要在那种人身上浪费力气,夏寂野觉得更是没有必要。 恍惚间,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秦见书目视着前方,捏了捏夏寂野紧绷的肩膀,“别老是皱眉头,有老公在。” 听到“老公”两个字,夏寂野的脸瞬间红得发烫,觉得既别扭又好笑,他认识秦见书的时候,秦见书才13岁,自己整整把他当孩子看了十年,虽说已经接受了两人这样的关系,可一想到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自称“老公”,夏寂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见书问:“你笑什么?” 刚好红灯,秦见书侧过脸,看到夏寂野白透的耳垂红得发亮,连带着白皙的脸都红了大半边,“你脸红什么?” 夏寂野扭过脸看着车窗外,秦见书用手刮蹭着他滚烫的脸,“脸怎么那么烫?不舒服吗?昨天我记得我动作挺小心的,事后也弄干净了啊。” 越说,夏寂野的脸越红,夏寂野推开他的手,“没有不舒服,好好开车。” 绿灯了,车子滑了出去,秦见书还是不放心,“不用担心,没事的,老公会永远站在你前面。” 夏寂野无语地闭上眼睛,“闭嘴,开你的车。” “老婆,你到底怎么了?” “以后在外面不许这样叫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那叫什么?夏老师?” 本来“夏老师”这个称呼是个一本正经的称呼,现在被秦见书叫得狎昵暧昧,又不免让夏寂野想起秦见书在床上时压在自己的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喊自己“夏老师”,夏寂野脸上的红压根褪不下去。 刚进张超家,张超的爸妈就喊了起来,张超妈妈扑上前要去拉扯夏寂野,秦见书冷着一张脸挡在夏寂野的面前,张超妈妈哭喊着:“夏寂野,你个死没良心的,你竟然让人把你姐夫打成这样子,我要报警!” 脑袋缠着绷带,整张脸肿得看不出来人样的张超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张豆豆怯生生得躲在他爷爷后面,和夏寂野的眼睛对上,连忙又把脑袋缩到他爷爷背后。 秦见书冷着一张脸,看着在自己面前哭闹的女人,厉声说:“到底是谁没良心?这些年看在张豆豆养在你们家里,夏寂野每年拿钱供着你们,你们怎么对他的?不让豆豆认他这个舅舅,不带孩子去见他妈妈,孩子这么大了,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曾经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他,你们还让他认别的女人当妈妈,你们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去报警早就去了,而不是等到现在,怎么?知道你那个好儿子干的事,心虚不敢?” 被秦见书这么一吼,女人停止了哭喊,转过身又去骂张超,“你看你一天天的,都干的什么事?我当初就和你说过,不要娶那个女人,你拿不住她的,你非不听非不听,现在把这个家害成什么样子!” 张超烦躁地抓着双手抱着头,“我当初也说过不要豆豆,是你们非逼着我去医院抱回来,说什么花了钱娶的媳妇,不能这么亏了,我说我以后结婚再给你们生孙子,你们不愿意,要是不抱回来,哪里会有这么多事?说不定我现在结婚孩子都给你们生两个了,这十年,你们以为我过得痛快吗?” 自从在电话里听到张超那番话后,夏寂野对他们这家人再说出任何话都心无波澜,他只是可怜张豆豆,让他亲耳听到这样一番话。 夏寂野走到张豆豆的面前,“豆豆,跟舅舅走好不好?” 张豆豆哭着跑到张超的面前,“爸爸,我不跟他们走,我哪里也不去!” 张超一把推开他,“别来烦我,我不是你爸,你以后也不是我儿子了。” “爸爸,我害怕!”张豆豆继续上前,“我不跟他们走!” “不要喊我爸爸。”张超推开张豆豆的手,“我也受够了,这些年为了你,我也没少看脸色,你快跟他们走吧,我算是看透了,但凡跟你们夏家沾一点边,就不会有好事!” 他用力了一些,张豆豆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夏寂野怒不可遏上前,把张豆豆抱在怀里,“张超,豆豆好歹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忍心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张豆豆抓起夏寂野的手,在他的小臂上狠狠咬了一口,夏寂野没有喊疼,任由他咬着。 还是秦见书注意到了,走上前差点就要往他脑袋上招呼,又想着这是夏寂野的外甥,他一只手把张豆豆提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张豆豆在他怀里哭喊挣扎,捶着他的胸口,“你们放开我,你们都是坏人,就是因为你们,所以我爸爸才不要我了!我讨厌你们!” 秦见书抓住他两只手,看到夏寂野白皙的小臂上出现一个红牙印,自己最近都把夏寂野看得金贵,舍不得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出门就让一个小孩子给咬了,本来看到这一家子人就来气,秦见书忍不住吼了一声:“到底谁是坏人?你知道你妈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吗?你知道你妈妈为了生下来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你舅舅为了你做了多少事吗?你说是因为我们所以你爸爸才不要你了,刚刚你爸爸说的话你没听见啊,你爸爸会找其他女人生孩子,到时候你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 张豆豆被秦见书吓得哭声戛然而止。 “你知道‘多余’是什么意思吗?”秦见书看着被自己吓懵的张豆豆,“‘多余’的意思就是,到时候你爸爸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那个孩子会分走你爸爸和你爷爷奶奶对你的爱,全家的注意力都会在那个孩子的身上,你会承受他们的冷落,你会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围着那个孩子转,就像当初围着你一样。” 夏寂野在一旁说:“小书,别说了。” 张豆豆睁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他,这双眼睛有几分像夏寂野,委屈又可怜地看着自己时,秦见书的语气不由软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我和你舅舅不是坏人,今天带你来,也只是想带你去见你的妈妈,你应该知道你舅舅对你有多好,你的衣食住行,都是你舅舅出的钱,其实你心里是清楚的对不对?只是你爸爸和你爷爷奶奶不许你和你舅舅亲近对吗?” 第63章 张豆豆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看着自己的爸爸和爷爷奶奶,见他们压根都不看自己,张豆豆更加委屈害怕起来,他不是不知道夏寂野是自己的舅舅,也知道自己的学费还有照顾他的保姆都是夏寂野在出钱,所以当爸爸让他喊一个陌生女人叫“妈妈”时,张豆豆也知道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亲生妈妈,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在哪里。 刚刚爸爸说的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抱着他的这个男人,也和他分析得清清楚楚,他的爸爸并不缺孩子。 秦见书接着说:“你现在要么跟我们走,要么你就留在这里,等到时候你爸爸给你生了弟弟妹妹,你在这个家什么都不是了。” 夏寂野从秦见书怀里把张豆豆接过来,秦见书说:“我来抱。” 张豆豆被秦见书吓懵了,相对于秦见书来说,夏寂野此时又显得亲近很多,至少他认识夏寂野,他红着眼睛抽噎地问:“舅舅,我害怕。” 听到张豆豆喊自己“舅舅”,夏寂野舒眉笑了,他温和地说:“不怕,有舅舅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一瞬间,秦见书想起了自己15岁那年去意大利找夏寂野,坐在他公寓门口等他回来,他见到自己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可以消弭一切尖锐的温柔。 去医院的路上,秦见书扭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夏寂野,他又是给张豆豆擦眼泪,又是给他喂水,小臂上的牙印还是很清晰,估计要一两天才能消下去。 秦见书忍不住说:“你都好久没这样对我了。” “什么?”夏寂野给张豆豆把额头的汗擦了下,“豆豆不要怕。” 秦见书说:“就是对我这么好啊。” 夏寂野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豆豆是小孩,你难道还是小孩?” “那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把我当小孩了?”秦见书傻笑起来。 夏寂野翻了个白眼,“好好开你的车。” 第58章 小孩子 夏寂月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身上依然插着不少管子,脸色也没有那天苍白,夏寂野带着秦见书和张豆豆进去时,夏母正坐在床边出神,看到他们进来,抬手把快要流出眼眶的泪抹了去。 “外婆。”夏母平时也会去看一下张豆豆,比起夏寂野和秦见书,张豆豆更亲近她一些,看到她后,张豆豆挣开夏寂野的手朝她跑过去,“外婆,我好害怕。” 夏母把他搂进怀里,又惊又喜,“豆豆,你怎么来了?” 张豆豆小声说:“舅舅说带我来见妈妈。” 夏母抬眼看着夏寂野和他身旁站着的高大男人,不过才几天没见面,夏母却觉得夏寂野好像变了一个人。 全然没有之前那么阴郁了。 秦见书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夏寂月,床头摆满了各种仪器设备,身上也插着一些管子,和夏寂野有几分相似的素净温柔的眉眼。 那天从河边带夏寂野回家的路上,夏寂野说起夏寂月的事,如果她没有出事的话,她会是一个在工作上非常优秀出色的女人。 但偏偏因为遇到一个甚至不配称为男人的人渣,被害得在床上躺了十年。 秦见书不由想起自己的母亲,秦霓的遭遇和夏寂月差不了多少。 “豆豆,”夏寂野走上前,从夏母的怀里把豆豆搂过来,“豆豆,床上躺着的,就是你妈妈,和你妈妈说说话好吗?” 张豆豆有些胆怯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哪怕夏寂野说这就是他的妈妈,可这对张豆豆而言,完全就是陌生人。 张豆豆不敢上前,特别是看到夏寂月身上插着的管子,在小孩子的思维里,这些都是很可怕的东西,他摇摇头,双手紧紧抓着夏寂野的肩膀,“我害怕。” 夏寂野哄着他,“不要害怕,她叫夏寂月,是你的妈妈,你就是从她肚子里面出来的,她……很爱你……” “不要。”越说,张豆豆越害怕,他把脸埋在夏寂野的脖子里,“舅舅,我想回家,我要回去找爸爸。” 听到外孙哭起来,夏母于心不忍,“小野,算了,送他回去吧,豆豆那么小,要是你姐姐……” “姐姐她会醒过来的!”夏寂野打断她的话,“妈,姐姐还没有放弃,这一次,她还不是挺过来了,说明她也是想要醒过来的,她肯定也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孩子。” 夏寂野的眼睛红了起来,“豆豆,别害怕,舅舅在你身边。” 时至今日,秦见书对夏寂野一条胡同走到黑的死心眼更有了实感,一个躺了十年的植物人,医生只能寄托医学奇迹,就连自己的母亲都想过要放弃,只有夏寂野坚决不放弃一丝希望。 看着在夏寂野怀里哭起来的张豆豆,秦见书走上前把他从夏寂野的怀里抱了出来,强行拉到床边,不顾张豆豆的哭喊,指着夏寂月说:“你害怕什么?你不是男子汉吗?小学课本也学过‘世上只有妈妈好’吧?你知道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妈妈吗?是因为你一出生就被你爸爸强行抱走了,而你妈妈一直都在生病,她非常需要你……” 张豆豆被他吓得不轻,夏母看到这么一个高大又凶巴巴的陌生男人把自己的外孙吓得大哭,连声说:“够了,不要吓到孩子。” “这是他的妈妈,无论他承不承认,他都是要面对的。”秦见书半蹲下来,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他给张嘴大哭的张豆豆擦去眼泪,“你妈妈很爱你,或许你现在还不知道,可是她是在她自己身体非常不好的情况下生出你的,我妈妈有一段时间也很不好,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那个时候也很害怕,可她始终都保护着我,不想让我受到伤害,等我想要保护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现在,你妈妈很需要你,哪怕你不能做什么,陪陪她也是好的,像个男子汉一样,去牵一下她的手好吗?” 秦见书知道夏寂野为什么那天要去张超家里接张豆豆来看夏寂月,他怕夏寂月挺不过去,而张豆豆作为她的孩子,母子俩却一面都没有见过,张豆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张豆豆被秦见书说得止住了哭泣,他抽抖着肩膀,秦见书继续哄着说:“你外婆和你舅舅都在这里陪着你,不要害怕好吗?没有关系的,你看。” 秦见书伸出手去握了一下夏寂月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温热的手细腻柔软,秦见书拉过她的手放在张豆豆的面前,“你妈妈的手很温暖,你难道不想感受一下被妈妈牵着的感觉吗?” 张豆豆有些犹豫,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外婆和舅舅,继而把目光落到了自己妈妈的脸上,秦见书慢慢地拉起他的小手,就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轻轻地把张豆豆的手放在夏寂月的手心里。 母子双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像是唤起张豆豆大脑皮层深处某种原始而又久远的记忆,好像很早很早之前,他也曾被这样的温热包裹过。 秦见书见他用手指挠了夏寂月的掌心两下,笑着说:“是不是,你妈妈的手,很温暖。” 张豆豆低声问:“这真的是我妈妈吗?” 秦见书说:“对。” 张豆豆又问:“那她会说话吗?” “会,可能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回答你,但是只要你坚持来陪她说话,她可能会用身体来回应你。”秦见书笑着说:“比如,你握她的手,她的手指也会动一动,表示她听到了。” 夏寂野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蹲在床边非常大只的秦见书,他还从未见过秦见书这样的一面,一个经常把“小孩子最讨厌了”挂在嘴边的人,结果对付起小孩,比自己还有办法。 或许是,因为他心里也藏着一个小孩? 夏母也有些惊讶,之前一直怕张豆豆觉得自己的妈妈是植物人无法接受,每次去见张豆豆,她也从来没有提过夏寂月,就是怕吓到孩子,没想到现在被这个陌生男人这么一激,张豆豆反而还没那么抗拒。 秦见书带着张豆豆先出了病房,夏寂野走到夏母面前,轻声说:“我先带豆豆回去了,妈,过阵子我会申请姐姐和张超离婚,豆豆的抚养权,我也会想办法争取到手,妈,我希望你能出面帮我。” 夏母给夏寂月整理好被子,“张超他肯放弃抚养权吗?” 夏寂野说:“由不得他,他出轨了,还打算让豆豆认别的女人当妈妈。” 夏母错愕地转过身看着夏寂野,继而忍不住捂嘴哽咽,“那个人渣……” 从病房出来时,夏寂野看到秦见书坐在长椅上,不知道在用手机给张豆豆看什么,小孩子好奇心重,很容易对为他答疑解惑的人产生崇拜,他靠在秦见书的怀里,好奇地问:“这都是我舅舅画的吗?” “对啊。”秦见书眉眼拖着笑,脸上的表情和张豆豆差不多,“你舅舅非常厉害,他还有一个很大的美术馆,你可以让你舅舅带你去参观。” “美术馆?”张豆豆惊讶地叫出了声,“很大很大吗?” 第64章 “对。”秦见书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很大很大。” 夏寂野走上前,“在说什么?” 秦见书站起身,“豆豆说,想去看看你的美术馆。” 夏寂野俯身看着张豆豆,“那舅舅带你去。” 张豆豆小声说:“谢谢舅舅。” 夏母出了病房后,仪器运作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病房格外清晰,谁也没能注意到,躺在病房里的夏寂月,眼角滑出了一滴泪。 上了车后,夏寂野坐在后座陪着张豆豆,秦见书看着空了的副驾驶,有些幽怨地往后看了一眼,夏寂野问:“怎么了?” 秦见书说:“夏老师,你能不能也把我当个孩子?” 夏寂野:“……”。 秦见书要赶去万里捷开会,把两人送到美术馆,嘱咐夏寂野记得按时吃饭,说估计今天下班会有点晚,要是等不了就先自己打车回去,夏寂野说:“再晚也等你来接。” 秦见书露出一脸不值钱的笑,“那等老……”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豆豆,收住了,“行,回家一起吃晚饭。”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拥有一座美术馆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件事,夏寂野带着张豆豆在美术馆参观时,张豆豆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面看到一些什么,就拉着夏寂野问:“舅舅,这是什么?” 夏寂野一一给他解释,他有些遗憾,如果张豆豆从小养在自己身边,他一定会让张豆豆见识到更多的东西,而不是让他爷爷奶奶那样稀里糊涂地养着。 把张豆豆带到三楼的办公区,今天小糖豆也在,看到夏寂野立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夏叔叔,我又来了。” 夏寂野半蹲下来,捏了下她的脸,“小糖豆越来越漂亮了。” 小糖豆搂着夏寂野的脖子,瞥了一眼一旁的张豆豆,“夏叔叔,这个小哥哥是谁啊?” “这是夏叔叔的外甥,叫豆豆,你今天陪豆豆一起玩好不好?”夏寂野拉过张豆豆,“豆豆,她叫小糖豆,美术馆她很熟,待会舅舅忙的时候,你让小糖豆带你玩好不好?” 张豆豆点点头,又问:“舅舅,晚上你送我回家吗?” 夏寂野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秦见书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就被唐欣怡拽进了会议室,唐欣怡让他把项目规划投屏到会议室大屏,秦见书正在给自己的助理发微信,让他去附近的商场买一些9岁小男孩的衣服还有玩具,助理问孩子的体重,秦见书约莫估计了一下。 等抬头时,发现会议室所有人盯着自己,秦见书扭过头,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投在了大屏上,微信聊天页面呲啦啦地敞开着,唐欣怡坐在他旁边倒吸了一口气,“14岁就祸害女孩子了吗?这么有种?” 秦见书面目表情地关掉微信,“我没那么畜生。” 等会议结束,秦见书有私生子这个消息传遍了万里捷总部,秦见书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都能听到外面有人八卦,说自己14岁就有了儿子。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零点接着更~ 呼~第一次写年下文,以前不吃年下,写到这里觉得年下其实也挺香,呼~没有把小秦总写崩!!! 第59章 美术馆 晚些时候,夏寂野把楚文君喊到了美术馆,楚文君拿着资料赶到他的办公室,把夏寂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说:“前几天你突然让我对你的财产进行处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夏老师好像状态好了不少,是有好事了?” 不需旁人说,夏寂野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好了很多,只是这样被人说出来,夏寂野羞赧一笑,“只是想开了很多事。” “那就恭喜夏老师了。”楚文君把文件资料摆在他的面前,“这是你让我准备的离婚申请材料,至于你发给我的那些证据,因为不是正常手段获取的,所以没有办法当作证据,但是如果豆豆愿意出面作证,说张超让他喊别的女人‘妈妈’,可能对你们争取抚养权有一定的帮助,不过,如果他能自己选择跟你,那这抚养权官司胜算就会更大。” 夏寂野又问:“那录音里面提到的,张超失手推了我姐姐,导致我姐姐变成植物人这件事,也没有办法追究张超的法律责任了是吗?” 楚文君长叹一口气,“是的,而且过失致人重伤,追溯时效是5年,现在已经过了追诉期。” “有时候我不太明白。”夏寂野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堆材料,“不知道婚姻到底对女性有什么好处,好像因为那一张结婚证,女性就被剥夺了很多独立人格的权益,申请离婚要一个月的冷静期,家暴报案验伤要走流程,家庭主妇为家庭操持花个钱还要看丈夫的脸色,明明我和我母亲才是我姐姐最亲近的人,可因为那一张结婚证,她的丈夫成了她第一合法权益代理人,哪怕她的丈夫是个人渣,当时就连我姐姐怀孕了这个事,医院也是第一时间通知了张超,如果他们家不知道这个事,后面又哪来这么多事?这哪里是结婚证,不如说是一份人身依附协议。” 楚文君沉默了片刻,苦笑说:“国内的婚姻法的确还存在很多漏洞,法律是保护女性的,只是保护得太慢了,慢到伤害发生了,而保护却迟到了。有时候我也会想,提高女性地位根本不能指望男性,社会进步发展只要一直是男性占主导地位,那么男女就永远都不可能平等,同样的位置,女性站上去,她们要接受社会全方位的审判、要付出比男性更多的努力。所以,只有女性站得越高、坚持为女性发声,或许才能稍微改变一下女性的困境。” 这样严肃的话题聊起来有些沉重,夏寂野说:“所以,为了不祸害女孩子,我出柜了。” 知道他有意活跃气氛,楚文君“扑哧”笑出声,“夏老师不一样,夏老师是个很好的人。” 当初夏寂野打官司没钱,只请得起楚文君,那会楚文君还是个初级律师,夏寂野的官司是她接的第一个案子,但是因为情况太过复杂,哪怕她据理力争,但毫无意外地败诉了。 两人从法院出来后,一起坐在外面台阶上垂头丧气,楚文君愧疚得不行,夏寂野说,跟楚律没有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 楚文君说,可能还是我经验能力不够,我回去再整理下材料,尽量多找一些相关的案例。 夏寂野反复安慰她说,正儿八经的985法学院毕业的法学硕士,怎么可能能力不够?不是你的问题,你作为初级律师,能准备得这么充分,已经很厉害了,也不要因为这是你单独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没有胜诉而自我怀疑,第一次接案子就接这么复杂的,我要是你,我可能都不敢接,再说经验这样的东西,哪个大律师不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后面夏寂野有钱了,楚文君以为他会找业内比较厉害的律师,没想到夏寂野找的还是自己,夏寂野说,就是觉得你特别靠谱,当时我那么穷,能付给你的代理费那么低,你也那么认真对待,案子交给你,我放心。 虽然夏寂野委托自己的案子没有胜诉过,但楚文君的确在这十年里成长得非常快,已经是红圈所的合伙人,专门受理民事案件,这些年她也没有放弃帮夏寂野持续跟进离婚案和抚养权,也就是在她的帮助下,张超后面想要和夏寂月离婚一直没能离成功,这也让张超一直不敢明面上胡作非为。 楚文君说:“你都不知道第一个案子败诉对我的打击有多大,要不是夏老师鼓励,只怕我要自我怀疑很久地去钻牛角尖,哪里会有今天。” 夏寂野一笑,“年轻的时候都爱钻牛角尖,但楚律能走到今天,完全是靠自己身上的韧劲。” 午饭时,夏寂野让杨思恩点了一堆小孩子能吃的餐食送到办公室,张豆豆和小糖豆在美术馆玩了一上午,有小孩子作伴,张豆豆也活泼了很多,小糖豆一边吃着一边问夏寂野,“夏叔叔,以后豆豆哥哥每天也能来美术馆陪我玩吗?” 夏寂野没有单独点餐,陪着他们一起吃着儿童套餐,他看了一眼张豆豆,发现张豆豆在偷瞄自己,两人目光对上后,张豆豆又连忙低下头,“那你要问豆豆哥哥,愿不愿意每天来美术馆陪你玩。” 小糖豆凑到张豆豆的面前,“豆豆哥哥,你明天还来吗?夏叔叔可以教我们画画哦,夏叔叔画画可好看了。”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凑到张豆豆的耳边说:“夏叔叔还说,等我什么时候能自己画出一幅画了,他就把我的画也挂到楼下,让好多好多人来看,到时候我也能成为小画家了。” 因为之前一直受爷爷奶奶还有爸爸的影响,他们总是在自己的面前说夏寂野的坏话,说他是坏人,一直都在想办法把自己从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身边骗走,但亲口说不要自己的是爷爷奶奶和爸爸。 张豆豆抬头看着夏寂野,夏寂野怕他不自在,柔声说:“豆豆,没关系的,你要是想回家,我晚上送你回家。” 小糖都固执地问:“那豆豆哥哥回去了还来吗?豆豆哥哥,你还来不来?来的话,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夏叔叔和小秦叔叔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但是妈妈不许我一次带出来很多,如果你明天来的话,我就可以告诉妈妈,说带出来分享给你,这样妈妈就会同意我带好多出来了,你明天来好不好?” 第65章 夏寂野揉着小糖豆的脑袋,“看来小糖豆很喜欢豆豆哥哥。” 小糖豆说:“豆豆哥哥懂得好多好多,而且故事讲得好好,小糖豆喜欢跟豆豆哥哥一起玩。” 小孩子都喜欢被夸赞,特别是像张豆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自我意识慢慢觉醒,渴望被崇拜的年纪,听到小糖豆这样夸自己,张豆豆红了脸,“舅舅,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夏寂野立马说:“当然啦,只要你想来,你可以天天来。” 吃完饭,让他们再活动了一会,夏寂野让小糖豆睡在办公室里间的小床上,出来时,张豆豆也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担心他着凉,夏寂野又进去拿了一个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下午和美术馆所有员工开了个会,就连保安老江也喊来了,人不多,但一起聚在办公室里,个个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这两年经济环境不好,就业环境严峻,丢了工作一时半会想要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也很难。 美术馆目前的情况大家心里也清楚,夏寂野就没有多说,只是开门见山地说:“因为受到我的影响,后续美术馆可能很难再进行营利性的活动,但美术馆日常维护等等,都是一笔开支,目前美术馆账上的钱,我让齐姐算了,是足够给大家发放工资以及相关赔偿的,和大家一起共事的这些年,大家对我而言意义很大,就像是这个美术馆的灵魂一样,我们很长的时间里都密不可分,因为我的事,影响到大家,导致大家可能要重新找工作,我很抱歉。” “夏老师,”杨思恩眼睛红了起来,“不是夏老师的错,如果不是夏老师,我可能早就回老家了。” 下面那些员工也跟着说起来,“夏老师,和你没有关系的,你不用和我们道歉,你是我们遇到最好的老板。” 齐姐坐在夏野寂的旁边,她年长一些,在美术馆的时间也比夏寂野长,这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一份工作这么简单,“夏老师,真的再没有其他法子吗?能不能等风头过去了,我们再联合一些出版社书店之类的,做一些研学之类的联名活动?” 除了以后将美术馆用来当作唐文礼的私人展馆,夏寂野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商业渠道可以在不考虑他名声的前提下展开了,特别是奢侈品牌联名,一向风险意识高,嗅觉灵敏,但凡有一丝的蛛丝马迹都不会在不考虑风险的前提下进行合作,至于培训类的,可能后面慢慢地风头过了,还能捡起来做一做,但夏寂野不能保证,他也不能这样吊着美术馆所有员工,不如早点和他们说清楚,让大家好去找下一份工作。 夏寂野说:“我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又担心影响到大家后面的发展,不如趁早说了,让大家早做打算。” 考虑到齐姐又独自带着孩子不方便,夏寂野说:“齐姐,你的工作,我会托人帮你找。” 老江再过一两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夏寂野倒是可以继续雇佣到他退休,至于其他都是一些年轻人,工作虽然不好找,但也不愁真的找不到。 夏寂野说:“在彻底暂停经营之前,我会再努力想想其他的办法,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继续经营的话,可能今年过完,美术馆就会暂停经营,大家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找找其他的工作,到时候也会按照赔偿来给各位结算工资,期间有任何困难的话,都可以来单独找我聊,能帮到大家的,我肯定会尽量帮。” 说完,下面就有人已经忍不住小声哭起来,夏寂野扫了一眼,发现是前台的高悦,她哭着说:“美术馆真的要关门了吗?这可是我干得最快乐的一份工作啊,夏老师,我们再一起努力想想办法好不好?实在不行,我让我家亲戚把孩子都送来,反正他们都是要上培训班的。” 夏寂野安慰她说:“和你们相处我也很开心,美术馆暂停营业我也很舍不得,我答应大家,在美术馆暂停营业之前,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美术馆能够继续经营下去。” 第60章 缺憾常在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情绪都很低落,夏寂野没有回到办公室,独自一人去了二楼的培训教室,七八月份的日光,强烈刺眼,厚重的墙体都无法隔绝光热,空荡荡的培训室暑气逼人,夏寂野只是在里面站了一会,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汗。 把那些空置的画架一一摆正,又把颜料什么的收拢归好,看着教室中间的空地,夏寂野想起了当时唐文礼坐在教室里,和那些学美术的孩子谈笑风生的画面,温柔的眉眼,成了夏寂野这一生都无法再见到的风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老师,我好像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总是好不容易就要幸福了,但又总是缺憾常在。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太多遗憾了,反而觉得很满足,“老师,我好像,要找到自己的幸福了,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多少事,可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想把小书留在自己的身边,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怪我……” 晚上6点多,秦见书火急火燎地赶到美术馆,夏寂野正在办公室教张豆豆画画,“我来晚了,饿不饿?” 夏寂野低头问张豆豆,“豆豆饿了吗?” 张豆豆“嗯”了一声,夏寂野说:“那我们现在回家吃饭,这个叔叔做饭很好吃,你想吃什么?” 张豆豆不敢说。 秦见书说:“那我就做个青菜吧。” 张豆豆这才说:“不爱吃青菜……” 夏寂野:“……” 到了停车场,秦见书拉开后座车门,夏寂野看到座位上放了一堆东西,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和衣服,夏寂野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秦见书抱着张豆豆上了车,给他系好安全带,“我哪里有时间去买,都是让助理去买的,也不知道豆豆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再找个时间带你们一起去商场买。” 他转过身看着夏寂野,“要我抱你上车吗?” 夏寂野连忙钻上了后座。 秦见书开车时,默默打量着后座的张豆豆,没有那么抵触夏寂野了,只是还有些放不开,不过好在没有吵着要回家,于是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送张豆豆回家的事。 夏寂野把秦见书买的那些玩具拿到张豆豆的面前,“豆豆,喜不喜欢?” 一看到是之前特别想要的一款乐高,小孩子天性一时间也顾不得之前的嫌隙,张豆豆惊喜地叫出声,“喜欢,上次我让奶奶给我买,奶奶说,这个东西不值那个钱,就没有给我买。” 听到这,夏寂野心底又叹了一口气,秦见书接过他的话,“以后我和你舅舅给你买,你要天上的星星,你舅舅也能给你买。” 怕给张豆豆树立不好的金钱观,夏寂野喊了他一声,“秦见书!” 秦见书笑着说:“你大舅舅不给你买的,你小舅舅也可以给你买。” 张豆豆好奇地问:“小舅舅是谁?” 秦见书说:“我。” 张豆豆拿着乐高,又苦恼地说:“可是我不会玩这个,我们班上的同学都会。” “哪怕什么?”秦见书一脸臭屁地说:“你小舅舅什么都会,你喊我一声小舅舅,今晚我就给你拼出来。” 虽然秦见书今天的确吓到自己了,但现在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张豆豆也就没那么怕了,他小声地喊了一声“小舅舅”。 秦见书笑得眼睛都长了。 晚饭秦见书没有让阿姨动手,他让阿姨把他们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把给张豆豆买的新衣服洗干净烘干,自己在厨房忙活了近两个小时,做了一大桌子菜。 阿姨把菜端上桌,秦见书去客厅喊他们吃饭,就见夏寂野盘腿坐在地毯上教张豆豆拼乐高,虽然他画画还行,但这方面看上去有点笨笨的,拼几个就要看一下说明书。 秦见书走上前把夏寂野一把抱起来,夏寂野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豆豆还在这里呢。” “饭做好了。”秦见书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张豆豆,“豆豆,走,去吃饭。” 张豆豆一骨碌爬起来,他看着被秦见书抱在怀里的夏寂野,想起爷爷奶奶在自己面前说过的话,说夏寂野是一个很恶心的同性恋。 9岁早已经开智了,特别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处于性别认知阶段,喜欢男生和男生扎堆,女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玩,对异性会产生害羞或者排斥心理,对自身的性别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张豆豆当然知道男人喜欢男人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对这样的事还处于一个模糊阶段,受家里人教育,他觉得两个男人不能互相喜欢。 小孩子对于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总是害怕的,张豆豆又有些紧张起来,他想回家,可又想起爸爸说的话,他们不要自己了。 阿姨知道张豆豆是夏寂野的外甥,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时,忍不住夸了一句,“都说外甥肖舅,豆豆和他舅舅一样,都长得漂亮。” 张豆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餐桌,没有摆太多菜,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就连他最讨厌的胡萝卜,也做得根本吃不出来胡萝卜那股满是胡萝卜的味道。 第66章 他在家也有保姆照顾,但是保姆每次做饭还要照顾爷爷奶奶的口味,餐桌上的菜经常反复都是那几样,张豆豆不爱吃但是也不能多说,一说,爷爷奶奶就会说“你就是没饿着”之类的话。 看他吃得香,秦见书得意地问:“怎么样?小舅舅做得好不好吃?” “好吃。”张豆豆吐出一块鸡翅骨,刚刚那点不安又缓解了很多,“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那当然。”秦见书给夏寂野夹了一块排骨,“你大舅舅也可喜欢我给他做饭了,你要是住在这里,我天天给你们做饭。” 张豆豆忍不住问:“你是我舅舅的保姆吗?” 夏寂野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算吧。”秦见书倒是乐得给夏寂野当保姆,更何况,天天伺候人吃饭洗澡睡觉,怎么不算保姆呢? 夏季晚上燥热,吃了饭歇了一会,秦见书问张豆豆要不要去玩水,张豆豆心痒得不行,两人换了短裤就去了院子。 院子开了几盏灯,光线在水底晕开后,像是碎在水中的月光,秦见书一个虎扑跳了进去,展开结实的双臂朝抱着游泳圈的张豆豆说:“下来,小舅舅接住你。” 张豆豆犹豫了一下,最后闭着眼睛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秦见书把他从水里捞起来,让他趴在游泳圈上,秦见书慢慢拉着游泳圈,“等周末有空,我教你游泳,以后掉水里还能自救,要是你大舅舅掉水里,也可以救他,你大舅舅笨不会游泳。” 院子里装了驱蚊灯,草丛里依然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儿在低声叫唤,毕竟错过了夏天,它们就要沉寂一个冬天。 秦见书是张豆豆见过最高大的男人,有他在自己的身边,张豆豆已经全然忘记了今天的不开心,何况他又是给自己买玩具又是给自己做好吃的,“小舅舅,你跟我大舅舅是什么关系?” 秦见书站在泳池里扶着张豆豆的腰,让他练蹬腿,“我和你大舅舅的关系……我喜欢你大舅舅。” “喜欢?”张豆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是同性恋的意思吗?我爷爷奶奶跟我说,同性恋就是男人喜欢男人,他们说这种喜欢很恶心。” “他们那样说是不对的。”也不知道那一家子人天天教一个小孩子什么东西,秦见书也是真的服了,“你现在还很小,不需要知道这些,但是豆豆,小舅舅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东西是一样的道理,都是不能控制的,用恶心来评价别人是不对的,我们要尊重每一个人的喜恶,就像如果你跟我说你不喜欢吃一样东西,我如果强行逼你吃,这才叫恶心,知道了吗?” 张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以后不说了。” 阿姨做了冰镇西瓜汁,夏寂野端到院子里,泳池里两人玩得正欢,泳池边上到处都是水,夏寂野把果汁放在池子边,秦见书立马拉着张豆豆游了过来,夏寂野端起西瓜汁,喂张豆豆喝了一大口。 他坐在池边上,双腿放进了水中,秦见书抱着他的腿,“要不要下来玩一会?” 夏寂野摇摇头,“玩一会带豆豆上来,很晚了,要睡觉了。” 他看着水中嬉闹的两人,一时觉得,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察觉到夏寂野有心事,秦见书带着张豆豆在水中玩了一会后就把人捞了起来,让阿姨带他回房间去洗澡了。 秦见书和夏寂野站在花洒下,夏寂野双脚踩在秦见书的脚背上,秦见书吻着他的额头,“怎么了?” 夏寂野的脸靠在秦见书的怀里,水淋过他们的身上,把夏寂野白天最后的一丝故作坚强的伪装一起带走了,他说:“我打算年底关停美术馆了,齐姐她年纪大了一些,又离异带孩子,要是突然失业的话,可能压力会有些大,你能不能……” “美术馆不用关。”秦见书料到应该就是美术馆的事,“我爸估计快判了,高律师给他做了辩护,大概要坐两年的牢,等风头过去了,我找一些艺术家和你联合做一些公益展出,再以美术馆的名义做一些公益项目,运作一下让你进入江城艺术委员会,做一些展览评审、学术研究那些,舆论上再引导一下,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这段时间,哪怕贴钱经营也不要紧,我能赚。” “等风头过去,至少也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如果一直接不到任何工作,这样也耽误美术馆其他人的发展。”夏寂野的脚踩在秦见书的脚背上,秦见书动一下,夏寂野也跟着动了起来,两人像是在雨中跳一场安静的舞,夏寂野心中清朗而又平静,再也没有任何不安和害怕,“小书,其实我只是靠着运气进入了本不属于我的世界,现在也不过是回归到本该属于我的生活,这十年,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那就让我延续你的运气。”秦见书哄着他,“我会让你越来越幸运,拥有得越来越多,比如爱,比如梦想。” 夏寂野抬头,对上秦见书的眼睛,他的眼里,始终都有自己,“我怎么有时候觉得你长大了,有时候又跟小孩子一样?” 秦见书关了花洒,把他抱出来放在浴缸旁边,拿了浴巾给他擦身子,“不管是小孩子还是大人,反正都是你老公。” 两人换了睡衣,夏寂野担心张豆豆第一天来不习惯,说是要去陪他一起睡,张豆豆洗了澡后在房间里摆弄乐高,夏寂野陪他一起坐在地上拼,秦见书还要开会,低头亲了一口夏寂野的脸,“我去开个会,你们先玩,待会我过来拼。” 等秦见书走了后,张豆豆问:“舅舅,男人也可以亲男人吗?” 夏寂野有些苦恼,他不知道怎么向张豆豆解释,又怕带偏他,绞尽脑汁,最后说了一句:“只能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 张豆豆点点头,又问:“舅舅,我明天还可以去看妈妈吗?” 夏寂野一喜,“可以啊,明天早上我就带你去。” 张豆豆说:“小舅舅说,让我多去陪妈妈说说话,这样说不定妈妈就会醒过来了,爸爸之前为什么不让我见妈妈?” “豆豆,”夏寂野揉着他的脑袋,“如果你想不明白的事,那就说明那是大人的事,你就不要去想了,好不好?” 整整一天,张豆豆见到的、听到的,都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这对他来说冲击很大,可他也发现,他的舅舅,并没有他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说得那么可怕,反而温柔又有耐心,而且很有钱。 “舅舅,”张豆豆试图靠近夏寂野,“你没他们说得那么坏。” 夏寂野笑着把他抱进怀里,“他们也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说舅舅坏话的,我们大人之间会有很多误会,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嗯。” 秦见书开完会回到张豆豆的房间,发现舅甥俩都躺在地板上睡着了,一个不算大的模型,一半都没拼到,房间里的冷气开着,秦见书上前先把张豆豆抱到了床上,再回来准备把夏寂野抱回自己的房间,夏寂野低声说:“我和豆豆一起睡。” 秦见书只得把他抱到床上放在张豆豆旁边。 看到拼了一个底出来的模型,还有几处拼错了,秦见书心中腹诽,笨死了。 自己坐在地上捣鼓了一会,他动手能力强,几下子拼好了,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夏寂野朝床里面挤了下,三人并排躺在一起,好在床也够大,谁也挤不到谁。 夏寂野抱着张豆豆,秦见书在夏寂野的背后搂着他的腰,不免又有些遗憾起来,要是他和夏寂野有个孩子就好了。 第61章 植物人 夏寂野一早是被张豆豆的欢呼声吵醒的,他难得睡得沉,听到张豆豆喊自己“舅舅”,还以为听错了,坐起身看到张豆豆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昨晚他们一起拼的那个模型,他记得昨晚没拼完的,现在一艘完整的航空母舰被张豆豆抱在怀里。 张豆豆见他醒了,抱着模型跑到床边,“舅舅,这个太帅了,是小舅舅昨天晚上拼的,他还说有空给我拼一屋子的。” 他身上的衣服也换好了,秦见书给他买的衣服很合身,夏寂野揉了下他的头发,“豆豆喜欢就好,小舅舅呢?” 张豆豆趴在他的腿上,“他说他下楼做早饭,等会上来喊我们吃饭。” 果真是年轻精力充沛,每天除了上班还要照顾自己,现在还要多余照顾一个小孩,依然还能晚睡早起。 洛医生说过,双相的症状有一条就是睡眠时间少,夏寂野自从知道他生病后,一直都有按时提醒他用药,上次陪他去洛医生那里面诊,哪怕秦见书在自己面前说了几次,自己觉得好很多了,但夏寂野还是不放心。 秦见书在楼下做好了早餐,进来喊他们去吃早饭,发现夏寂野还坐在床上陪张豆豆说话,他上前手掌托着张豆豆的下巴捏了两下,张豆豆的确长得有点像夏寂野,听话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也不管他家里人以前怎么教的,现在还这么小,三观又没定性,大不了秦见书有空的时候多教教,“豆豆,先下去吃饭,你大舅舅要去洗漱。” 第67章 等张豆豆下楼后,秦见书一只手搭着的腰夏寂野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夏寂野双腿盘在他的腰上,脑袋贴着他的侧脸,亲了亲他的耳垂。 秦见书轻笑出声,“怎么感觉夏老师也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夏寂野任由他抱着自己回主卧,“那个模型你昨晚拼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谁跟你们一样笨。”秦见书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明明用的同款洗护,可夏寂野身上的味道就是更好闻,“以后这些动手的活都交给我,你这双手,是用来画画的。” “你现在睡眠时间还是很短吗?”夏寂野被秦见书放在洗手台上,看着他给自己挤牙膏,“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正是能吃能睡的年纪吗?” 秦见书把牙刷递给他,“虽然还是不长,但是只要睡在你旁边,我就睡得特别香,洛医生说过了,只要睡眠质量高也是一样的。” 他凑上前吻了下夏寂野的额头,“不用担心我,不舒服我会告诉你,我可是非常想要你关心我的,我都恨不得你眼睛长在我身上。” 最近夏寂野的状态很不错,吃饭睡觉都很规律,再加上心情好了许多,唇色更红润了,脸颊也长了一些肉,秦见书拿着洗脸巾候在一旁等着给他擦脸,夏寂野抬起头时,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进了衣领,最后挂在他白皙精致的锁骨上。 两人忙了好长一段时间,再加上现在有个孩子在,亲密举动少了许多,夏季天气热年轻人肝火旺,秦见书也结结实实憋了好长时间,此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仅是一呼一吸都足以让彼此血脉贲张。 秦见书对准夏寂野的锁骨咬了一口,顺着他的脖子舔了上去,一直到喉结那里,又重重咬了一下。 夏寂野的呼吸越发重了,他顺势将脑袋往后仰,尽可能地将自己展露给秦见书。 “夏老师。”秦见书将他翻了个身,抵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捏着夏寂野的下巴,看到夏寂野微张的红唇,秦见书咽了咽口水,“你怎么那么漂亮?” 夏寂野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着,被秦见书强行抬起来的脸红到了耳根,水光潋滟的一双眼眼尾发着红,看着又欲又可怜。 还是有些瘦,秦见书贴在他的身后,可以将他整个人罩住,年轻人的身体太过滚烫,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夏寂野感觉自己浑身都要烧着了。 夏寂野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小书。” 秦见书垂眸看着他,镜子里,夏寂野的锁骨、喉结,已经留下了浅红的牙印,听到夏寂野的声音哑了,秦见书哼笑了一声,他贴近夏寂野的耳垂,一连轻吻了好几下,夏寂野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夏老师,”秦见书压低了声音,唇贴着他的耳廓,“给我生个孩子吧。” “生不了。”夏寂野的腿都要软了,他站不住,“我生不了孩子,小书……” 他尾音拖长了,让人听出几分哀求的意味。 两人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夏寂野的后背刚要弓起来,就被秦见书按了下去,粗糙的手指顺着他光滑白皙的脊骨一路往下,夏寂野抬起头,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这副模样实在让人害羞,他刚要低下头,秦见书的小臂横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怎么还害羞?”秦见书压得更厉害了,夏寂野忍不住喊出了声,“夏老师教我的时候,可没那么害羞的。” 夏寂野感觉自己快要像奶油一样化开了,他扭过脸去看秦见书,对上他发红的眼睛,夏寂野说:“亲我……” 秦见书低头,将夏寂野的唇含在口中,他亲得凶,像是要把夏寂野吃进去,含着那两片唇,尝不够似的,涎液从夏寂野的嘴角流了出来,他呜呜咽咽,觉得呼吸不过来,又舍不得把面前的人推开。 早餐做了好几样,中西都有,张豆豆吃了好几样,他自从来这里后,胃口就一直很好,以前不爱吃的青菜,也能被秦见书做出不一样的味道,都没以前那么挑食了。 阿姨陪着张豆豆吃完早饭,张豆豆等了好久,都没见那两人下楼,他忍不住问:“阿姨,大舅舅和小舅舅怎么还没下来呀?” 阿姨给他擦了下嘴角,笑着说:“可能去睡回笼觉了,你自己玩会。” 两人清洗干净,秦见书用浴巾裹着夏寂野去了衣帽间,夏寂野的双腿并不拢,站姿看上去很奇怪,秦见书给他挑衣服时,转过身见夏寂野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笑着问:“怎么了?” 夏寂野扶着腰,“我都说了生不了孩子,你还莽足劲往里钻,我今天怎么上班?” 秦见书走上前给他套上衬衣,“那要不要在家歇一歇?” “不要。”夏寂野亲了下他的嘴角,“这段时间还是想去美术馆多陪陪他们,豆豆和小糖豆也正好玩得来。” 秦见书把扣子一粒粒给他扣好,“实在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今晚能不能我们两个一起睡?” 夏寂野笑,捏了下他的脸,“粘人精。” 饭桌上,秦见书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夏寂野知道他最近忙得不行,唐文敬进去后,万里捷还需要他和唐欣怡主持大局,现在又是国际物流枢纽项目的关键节点,不少财经新闻都关注着万里捷的一举一动,因为这次受到影响后,万里捷的股价现在都没涨上去,市场唱衰的声音更是不少。 夏寂野给张豆豆擦了下嘴巴,“小书,我打算今天先带豆豆去看我姐姐,然后再去美术馆,你你不用送我们,我自己开车。” 秦见书说:“也好,我最近有些忙,对了,我联系的医生也到了,他们会和医院的医生一起会诊,你也不要太担心,我们多试一些法子。” 两人一起到了停车场,秦见书给张豆豆拉开车门,等他上去后给他系好安全带,揉着他的脑袋说:“想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听你大舅舅的话,只要你乖乖的,你以前想要的我都给你买。” 张豆豆点点头,“谢谢小舅舅。” 夏寂野准备上车时,秦见书拽住他的胳膊,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车窗关着,他声音也低,“有了小孩子就是不好,做什么都要注意一点,快亲我一口。” 夏寂野蜻蜓点水一样在他的脸亲了一下,“是谁还说要跟我生孩子的?” 一说这个,秦见书浑身的血都热了,要不是张豆豆在这里,他就打算把夏寂野塞进车里办了,“今晚回家,我再努力努力。” “没个正经。”夏寂野拉开车门,“开车慢点,到公司给我发消息,按时吃饭。” “收到,老婆。” 医院病房里站着好几个医生,有几个是长期负责给夏寂月诊断的,有几个是秦见书找来的,围在一起,嘴里说的都是各种专业术语,夏寂野站在一旁听着,无意瞥了一眼病床,发现张豆豆站在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夏寂月,小手还搭在夏寂月的手上抚弄着。 一般来说,植物人能维持10年多的生命,已经是极限,这10年,夏寂野几乎都是靠砸钱给夏寂月续命,他当然也知道治疗过程中夏寂月忍受了很多痛苦,可一想到她才30多岁,就这样放弃,夏寂野不甘心。 医生说还是只能进行保守治疗,躺了10年,让夏寂月身体很多器官都特别脆弱,如果进行太过激进的康复治疗,可能会损坏她的器官。 护士给夏寂月检查身体时,夏寂野带着张豆豆去了外面,在走道的长椅上,张豆豆问:“舅舅,我妈妈会醒吗?” 他抬起自己的小手,“刚刚我摸妈妈的手时,她的手指动了,是不是说明,妈妈快醒了?” “你说什么?”夏寂野听到这句话,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你说你妈妈的手指动了?真的吗?” “嗯,真的。”张豆豆很认真地说:“还摸了我的手掌,是不是妈妈听到我说话了,所以也想要醒过来看看我?” “对,你妈妈非常非常想要醒过来见你。”夏寂野站起身重新回到病房,把刚刚张豆豆说的话和医生说了一遍,那几个医生显然也有些惊讶。 他们给夏寂月做了反应测试,所有人明显注意到,夏寂月平静的一张脸,在受到外部刺激的作用下,眉头稍稍动了一下。 从医院出来后,夏寂野第一时间给秦见书打了电话,告诉秦见书,夏寂月的身体有反应了,短短一句话,他说得泣不成声。 秦见书听到同样开心得不行,“太好了,说不定很快就能醒来了,老婆,这是好事,不要哭。” 夏寂野吸了下鼻子,擦去眼泪,“小书,等我姐姐醒了,我带你认识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秦见书笑着说:“好。” 挂了电话,秦见书看着坐在唐文敬办公桌后的唐欣怡,唐欣怡递了一根烟给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挽回夏寂野的名声,我的建议是,美术馆更换法人代表,后续进行一些公益展出活动,夏寂野可以先去国外发展一段时间,以你的人脉还有财富,让他的作品挂到那些著名画廊,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后续再和一些奢牌合作,过个两三年,他的名声自然而然就能回来。” 第68章 秦见书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长烟雾,“我就是怕这件事会打击他创作的积极性,叔叔当时不就是因为这些腌臜事,后面再也画不出来画了吗?” 唐欣怡弹了一小截烟灰,“秦见书,关心则乱,你也太小瞧夏寂野了,他现在也不过才30岁,多少画家死了才出名,他的时间还很多,听我的,好好劝劝他,叔叔的美术馆不需要他现在这样守着了他,他自由了,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他是个有才华的人,不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蹉跎了自己。” 放下美术馆,心无旁骛地出国发展自己的事业,只怕夏寂野不会那么容易答应,秦见书现在倒也不会再吃醋夏寂野在意唐文礼,本来就是他爱过的人,一时半会忘不了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现在夏寂野也只属于自己了。 晚些时候,王恪给自己打了电话过来,“看新闻了?” 秦见书问:“什么新闻?” 王恪说:“xx的著名设计师去世了。” 秦见书不明所以地问:“所以呢?” “我听傅叔说,他们正在联系品牌的公关,准备下个月在国内举行他的个人展览,顺便给品牌做下宣传。” “傅叔?” “就是傅斯杰。” 秦见书愣了下,继而想起来夏寂野说王恪和傅斯杰的关系不一般,“他什么时候成了你傅叔了?你小子做了什么?” 王恪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这不得多亏了你和夏老师那天让我送他回家,欸,我算是理解你为什么喜欢老男人了,这老男人,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夏老师不老,傅斯杰倒是真的老。”秦见书打断他的话,“既然如此,能不能安排我和你的傅叔见个面。”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事,其实傅叔也想让文礼美术馆来接这次的展览的活动,但是品牌公关那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可能会对品牌声誉有一定的影响,这估计就要看你怎么操作了。” 如果能接下这次活动的话,说不定可以让文礼美术馆从负面新闻中抽离出来,后面再举办其他活动就会容易许多,这样也不至于说让文礼美术馆停止经营。 第62章 微光 餐厅是上次秦见书撞到傅斯杰和夏寂野的那家,王恪挑的。 秦见书推开门进去,偌大的包厢里,只坐着傅斯杰和王恪,其实要不是为了夏寂野,秦见书是真的不想和傅斯杰打照面,也怪自己年轻冲动,当时丝毫没考虑到傅斯杰和夏寂野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日后哪怕不为交情也多少会有合作往来。 但之前秦见书看到傅斯杰,只把他当作觊觎夏寂野的情敌。 秦见书坐了下来,本来人少空间大,气氛顿显尴尬。 王恪倒是个不怕尴尬的,乐呵地招呼起来,“万里捷最近估计事不少吧?” 秦见书“嗯”了一声,王恪接着问:“夏老师怎么样?” 秦见书说,还好。 饶是王恪热情,话头到这里依然还是停住了。 “啪”地一声,傅斯杰点了一支烟,秦见书这才开门见山地说:“傅总,之前是我不懂事,态度不好多有冒犯,今天我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 他端着杯子站起身,将一杯茶一饮而尽。 如果今天秦见书不来,傅斯杰反而会看不上秦见书,可他今天来了,傅斯杰倒也能理解夏寂野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他秦见书是什么人,为了不受唐家摆布,在a国单枪匹马闯出一番事业,年纪轻轻就是华裔新贵,面对各方刁难从来没有服过软,战火纷飞的地方都敢只身前往。 名望争议加身,归来也不过才23岁。 他的确有傲气的资本。 傅斯杰说:“你今天来,反而让我觉得夏老师没有选错人,争风吃醋这种事倒也没有道歉的必要,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以前做得也未必有你体面。” 他坦荡,秦见书便也坦荡了起来,“傅总好器量,看来我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年轻人是要有一股子傲气在身上,小秦总才23岁,前途一片灿烂。”傅斯杰掐了烟,“让美术馆发一则声明,夏老师退出美术馆的日常经营,法人也去做下变更,品牌公关那边我去说服。” 秦见书突然觉得,喜欢夏寂野的人都很不错,这也足以说明,夏寂野是真的很好。 秦见书说:“这次展览的费用我可以全部负责。” 傅斯杰轻轻摇头,侧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王恪,“在商言商,生意场上的人情,就用生意场上的人情来还,国际物流枢纽项目落地后,我希望小秦总能排除你们万里捷的各方压力,让整个智能化项目部分都让王恪的公司来承接。” 这个秦见书本来也是打算交给王恪做的,要是唐文敬在的话,全部交给王恪来做不会太麻烦,现在唐文敬不在了,万里捷由他和唐欣怡坐镇,少不得要在项目上让那些董事分到一些好处,国际物流枢纽的智能化部分,按项目调研方案初步预计,也有6000万的体量,利润高,可操作空间大,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秦见书要是执意全部交给王恪来做,少不得又要在董事会上和那些人浪费口舌。 不过他给这个项目拉到了磐石控股8亿的投资,那些董事哪怕再不满,也不会和这笔钱过不去。 秦见书说:“没问题。” 傅斯杰这才端起杯子,朝秦见书举了下,“那就静候小秦总佳音。” 开诚布公地聊过后,饭桌上三人又聊起这一两年国内外的经济形势,秦见书没有吃太多,夏寂野给他发消息,说他已经下班了,准备带张豆豆去商场转转,给他买一些东西,问秦见书下班没有,晚饭要不要过去一起吃点。 秦见书回复:【发个定位给我,待会过来找你们,陪你们一起吃晚饭。】 他站起身,向傅斯杰和王恪微微表示歉意,说家里还有一些事急着回去,单他买了。 等他走了后,王恪从傅斯杰的手中接过他抽了两口的细长薄荷烟,将濡湿的烟嘴噙在口中,缓缓抽了一口,像是在回味一个深吻,“傅叔这么帮我,我好感动。” 傅斯杰用餐巾擦了下嘴和手,侧过身把手覆在他的脸上,“这就当这段时间你陪傅叔的一点心意,以后有任何困难,你都可以和我开口。” 看到王恪黑色的双眸闪烁了一下,傅斯杰接着说:“咱俩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王恪把烟搁在了烟灰缸里,握住傅斯杰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如果傅叔追到夏老师,也会这样玩一两个月就丢吗?” “他和你不一样。” 傅斯杰自成年一直玩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想过和什么人保持太久的关系,他喜欢夏寂野,欣赏夏寂野,也的确是因为夏寂野长得实在漂亮,他也足够成熟稳重,知道两个人的缘分到了,抽身时也不会死缠烂打,傅斯杰并不缺玩伴,但他很忙,他需要足够理性的玩伴,要钱他有,要爱……一个自由浪荡惯了的人,是不会愿意为任何人驻足的。 这世界上的诱惑实在太多,而傅斯杰心胸宽阔,可纳百川。 王恪问:“哪里不一样?我没他长得好?” “你长得也很好看,和他是不一样的好看。”傅斯杰的手贴着他滚烫的皮肉,“我和你说过的,我们之间,最好就保持肉体关系,在一起的时候玩得开心就好了,分开后大家都不要惦记,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想不开,和我一个老男人耗下去。” 王恪怔怔地看着傅斯杰,薄唇紧抿,说不出来任何话。 傅斯杰身子微微前倾,在王恪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太轻了,似有若无一般,“小朋友,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傅叔,在江城,傅叔罩着你。” 他抽回自己的手,在王恪宽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在商场转了下才找到夏寂野带张豆豆吃饭的餐厅,是一家广式餐厅,秦见书进去还在找人时,就听到张豆豆喊了自己一声“小舅舅”。 秦见书朝着声音发出的角落看去,夏寂野刚好回过头看自己,两人目光一对上,默契又暧昧地笑了。 “饿不饿?”夏寂野给他递了一双筷子,“要不要再点两个菜?” 秦见书摇摇头,“我吃你们剩下的就好。” 他看着张豆豆旁边的桌椅上放着的大包小包,都是各种玩具衣服之类的,“豆豆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张豆豆非常大声地“嗯”了一下,“可是我想起我的暑假作业还没做,暑假作业还在家里。” 秦见书说:“过几天我去帮你拿。” 张豆豆连忙摇头,“不是,不拿也可以的,就是开学后,小舅舅你能不能去学校帮我和老师说,我暑假作业丢了……” 秦见书刚准备答应时,夏寂野严肃地说:“不行,豆豆,骗人是不对的,暑假作业还是要做的,过两天我再给你买点配套的练习册。” “夏老师,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恐怖的话好不好?”秦见书见张豆豆丧着一张脸,朝他眨了下眼睛,“那这样好不好?这个暑假你的首要作业,就是每天去陪你妈妈说说话,等到时候开学了,我带你去学校,和老师说你暑假要照顾妈妈,没来得及做,后面再慢慢补怎么样?” 第69章 “真的吗?”张豆豆猛地点点头,“那我天天去陪妈妈说说话。” 夏寂野说:“你这样会惯坏他的。” 秦见书给张豆豆擦了下嘴角的番茄酱,“一个暑假而已,耽误不了什么,更何况我这么聪明,以后多给他辅导辅导就行了。” 他抬手捏了下夏寂野的脸,“去做下美术馆的工商变更,让美术馆内部靠谱一点的员工担任法人,再让美术馆发声明,说你以后不再参与美术馆的日常管理经营。” 夏寂野的神色凝重起来。 秦见书笑着说:“我今天去见了傅斯杰,xx的设计师不是去世了吗?他准备在国内给那个设计师举办展览,趁机宣传品牌,要是能够在美术馆举办这次活动,后续美术馆还是可以正常经营策展之类的项目,这样,美术馆其他人也可以不用失业,好不好?” “你去见了傅斯杰?”夏寂野知道秦见书有多抵触傅斯杰,每次见到他,就跟龇牙咧嘴进入战斗模式的小狗崽一样,要是可以的话,秦见书绝对不会想要私底下和傅斯杰见面的,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竟然为了自己跑去找傅斯杰低头,“你求他了吗?” “没有。”秦见书的手指刮蹭着他的脸,把他拧着的眉展平了,“他是个磊落坦荡的人,之前是我心胸狭窄,不过仔细想想,喜欢你的人,又怎么会差到哪里?你以后可以承接幕后策展,至于画画,就先去国外的艺术圈,好不好?” 夏寂野怎么可能说不好,美术馆关门,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直在美术馆工作的那些人,只要美术馆能继续经营下去,他哪怕一直在幕后也没有关系。 夏寂野眼眶一热,秦见书轻声说:“不要哭。” 夏寂野这才把快要流出来的泪生生逼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零点更哈~ 第63章 需要秦见书 医院在积极地给夏寂月调整治疗方案,夏寂野每天带张豆豆去医院陪她说话,夏母这段时间也天天来医院,和他们一起相处久了,张豆豆也就没有之前那么拘谨,和夏寂野的话都多了起来。 有一点夏寂野心里也非常清楚,张豆豆在张家人的耳濡目染下,哪怕年纪小,却也非常现实,知道自己被抛弃是事实,在见识过夏寂野和秦见书能给他带来的东西后,他能够很快地将张超他们抛掷脑后,绝口不提回家的事。 夏寂野对此表示有些担心,秦见书安慰他说,现实并不是坏事,只要不干伤天害理的事,现实点就现实点,再说孩子还小,以后我们慢慢教就是了。 上次夏寂野说美术馆可能年底会暂停营业,这段时间,美术馆的气压都有些低,除了小糖豆和张豆豆两个的嬉笑声,其余的人都笑不出来。 夏寂野让齐姐和杨思恩来办公室开了个会,把情况和他们沟通了下,齐姐是美术馆目前工作年限最长的员工,又负责财务,是夏寂野和唐文礼都比较信任的人,夏寂野说:“做工商变更的话,不知道齐姐愿不愿意担任法人,因为齐姐再美术馆也工作这么多年了,美术馆的日常经营你比任何人都熟。当然,我可以保证,美术馆日后经营和万里捷不会有任何关系,不会再涉及任何不好的事,我也会让律师准备一些相关的法律文书,来保证齐姐的合法权益。” 齐姐笑着说:“你也知道我负责财务,公司有什么问题,我能不比你清楚吗?” 杨思恩高兴起来嘴巴就快,在一旁插话:“对啊,有问题,齐姐还没进去,夏老师就进去了。” 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捂住嘴。 夏寂野和齐姐笑得不行,夏寂野又说:“工商变更结束后就用账号发个声明,策展的事,等我和傅总确定后再通知你们。” 杨思恩激动地问:“所以美术馆可以继续开下去了对不对?” 夏寂野笑着点了下头,“嗯,以后帮齐姐多分担一些。” 这话里有话,齐姐问:“夏老师后续不打算参与美术馆的日常活动了吗?” “今年不太想了,今年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想歇一段时间,这些年,其实也有些累了。”夏寂野的确有些疲惫,一直凭着一口气吊着,现在终于可以缓一缓了,“现在我的名声也臭,继续留在美术馆,对美术馆也有影响,不过我还是会定期过来的。” 杨思恩一听这个话就难受,“夏老师,你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夏寂野耸耸肩,“放心吧,我现在好得很,你们也接着好好干。” 杨思恩晚齐姐一步出去,他站在夏寂野面前,有些为难地说:“夏老师,你能不能去和小秦总说,让他每个月别给我转钱了,我压力好大。” 夏寂野乐了,“怎么,给钱你还压力大?” 杨思恩说:“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收,他转我的我一分都没花,夏老师,以后你要是和小秦总吵架了没地方去,可以随时去我那,他不管怎么恐吓我,我都不会说你的下落的。” 夏寂野笑得不行,估计之前秦见书私底下吓唬过他很多次,“放心吧,他以后不敢了,那些钱你留着吧,就当工伤补偿,看给我们思恩吓的。” “那也太多了。” “他不差那点。” 张豆豆今天跟着秦见书去了万里捷,夏寂野听秦见书说现在万里捷都在传他有私生子这个事,他决定把这个所谓的“私生子”带去给他们看看,中午吃饭时,秦见书带着张豆豆在食堂和夏寂野视频,张豆豆现在和秦见书处得不知道多好,夏寂野会严厉一些,但秦见书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张豆豆在视频那边问:“舅舅,你吃饭了吗?” 夏寂野把面前的饭盒举起来给他们看了一眼,“在吃呢,豆豆不许挑食哦。” 秦见书说:“放心,有我在,他挑不了。” 夏寂野说:“以后别给思恩转钱了,人家心理压力大得很,提到你就跟猫和老鼠一样,你之前没少吓他吧?” “诶,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胆子那么小?” “是你胆子太大。” 吃过午饭,夏寂野休息了一会,楚文君给他来了电话,说材料已经提交给法院了,等法院立案审理,婚肯定是能离的,现在就是看张豆豆愿不愿意选择跟妈妈这边,或者说张超自己放弃抚养权。 夏寂野把情况和秦见书说了下,秦见书说:“张超那边你放心,我让人盯着呢,他要是敢不放弃抚养权,我就让他没好日子过。” 张豆豆和他们住一段时间了,张家也没人敢找来,只是夏寂野也不知道怎么正儿八经地和张豆豆开口说,秦见书瞧出了他的为难,就把张豆豆面前的玩具一收,让他坐直了,说:“豆豆,现在小舅舅要和你聊一件很严肃的事。” 张豆豆有些紧张,“什么事?” 秦见书说:“过阵子,我们要和你爸爸打官司,首先就是让你爸爸妈妈离婚,本来这是大人的事,但是我认为你作为你妈妈的儿子,你也应该要知情。” 夏寂野不想让张豆豆知道这些事,“小书,别……”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知道的比他多多了。”秦见书打断他的话,“豆豆,你妈妈的情况现在你也清楚了,医生说有好转的迹象,只是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能保证,也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如果你妈妈醒不过来,你还有你外婆、你大舅舅和我,我们都会把你照顾好,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像你爸爸、还有你爷爷奶奶那样抛弃你,我们会给你非常好的生活,你以前羡慕过的、得不到的,我们都会让你拥有。” 张豆豆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秦见书接着说:“这些年,你妈妈在医院,你爸爸从来没有带你看望过,你爸爸也没有照顾过你妈妈,你舅舅想要对你好,你爸爸也不让,你已经9岁了,多少也能明辨是非,这段时间你和我们相处,你还觉得我们是坏人吗?” 张豆豆摇摇头,“你们很好。” 坐在一旁的夏寂野松了一口气。 秦见书笑了起来,“你妈妈和你爸爸离婚后,你爸爸妈妈就没有关系了,相当于你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这个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只有爸爸或者只有妈妈。”张豆豆说:“我之前就只有爸爸。” 秦见书揉了下他的脸,“但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也可以过得很幸福的,你爸爸妈妈一旦离婚,法院会问你愿意让谁来抚养你,现在你妈妈醒不过来,只有你外婆和你舅舅代表你妈妈,但选择让谁抚养你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张豆豆问:“我来决定让谁抚养我吗?” “对。”秦见书说:“你可以选择你爸爸或者选择让你外婆和你舅舅来抚养你。” 晚上洗完澡,夏寂野坐在床头看着书,秦见书在他后面出来,擦干身子只穿着一条内裤,上了床后枕在夏寂野的腿上,有些疲惫地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第70章 夏寂野见他难得露出疲色,放下书后给他按压着太阳穴,“最近万里捷是不是事很多?” “嗯。”秦见书想到每天在公司面对那些元老一个头两个大,他和唐欣怡两个脾气又冲,会议室动不动硝烟弥漫,唇枪舌剑争论一番也没个结果,顶着压力把项目敲定了,现在项目预备进场施工了,一个个又开始准备安排自己人进来分羹。 夏寂野轻笑了一声,“想起之前看你和欣怡总觉得不管长多大,在我面前还是个孩子,现在两个小孩子一起,接起万里捷这么大的盘子,又觉得你们太厉害了,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还什么都不会。” 秦见书侧了身,掀开夏寂野睡衣的下摆,把脸埋在他的腰腹上,“懂得多才累呢,要是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现在都什么不懂,就让我养着。” 温热的呼吸撩得夏寂野小腹一阵酥麻,“让你养,以后都让你养。” “真的?”这一说,秦见书兴奋了,脑袋钻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夏寂野,“你放心,我肯定会努力工作养好你的,包括你家里所有人。” 夏寂野屈起手指刮蹭着他高挺的鼻梁,“这可是你说的哦,以后你要是不要我了,那我就只能流落街头去卖画了。” 秦见书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连亲了几下,“我怎么舍得我的漂亮老婆流落街头,哪怕我去捡破烂也要把你供在家里。” 这番话也不知怎么就说到他心坎里了,临睡了还呲着大白牙笑个不行,把夏寂野搂在怀里差点喘不过气。 洛医生说秦见书缺乏安全感,夏寂野问要怎么才能给他安全感。 洛医生笑着说,被强烈需要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不会被抛弃,被重视。 夏寂野需要秦见书,非常非常需要,如果没有秦见书,那夏寂野或许早就撑不下去了。 第64章 兰花 傅斯杰带着品牌方的人一起来了美术馆,此次策展会展出设计师许多遗作,以及他的一些私人收藏等等,不仅需要介绍他的生平,还要传递品牌理念达到一定的宣传效果,不少展馆都私下联系过傅斯杰,想要得到这次展出机会。 在这种风口浪尖上还愿意给工作机会来挽救美术馆的口碑,夏寂野怎么说都不愿意收钱,傅斯杰说:“这样规模的策展,夏老师要是免费给我们做了,以后其他品牌找美术馆策展,夏老师只怕也不好要高价了,艺术品的价值,能高就不能低,夏老师应该比我更懂自己的价值。” 夏寂野笑着说:“那就感谢傅总和品牌愿意给文礼美术馆这个机会,等设计图稿出来后,我发给你们看下,具体的细节我们可以再沟通。” 他站起身,和傅斯杰还有品牌方握手,简单的白衬衣下摆扎进黑色的西裤,腰线骤然收紧,布料顺从地贴着他的腰腹,随着腰窝微微陷落,胯骨的弧度像兰叶从根节处缓缓抽出来,宽一分则腴,窄一分则薄,恰到好处地能勾住人的目光。 唐文礼去世后,有一段时间,傅斯杰再也没有从夏寂野的身上看到独属于他的那种成熟、优雅、韵味十足,更多的都是一种支离破碎,那阵子,傅斯杰还很是担心他的状态,也不过短短数月,那股在他身上浑然天成的韵味又回来了,较之以往,更为深刻,举手投足间,总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媚态。 如果说他跟着唐文礼时,还不过是养在盆里蓄势待发的兰花骨朵,此时的他,就是开到浓烈时的盛花期,淡雅不俗的味道,仅是这样面对面坐着,都能扑了满脸,又欲又冷。 一看就知道被精心养得很好。 哪怕离开美术馆许久,傅斯杰还是能闻到那股幽幽暗香。 想着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策展,夏寂野在美术馆加了几天班,秦见书每次来,他还在画图,张豆豆坐在一旁都快饿得两眼发直了。 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秦见书默默带着张豆豆去附近的商场吃饭,吃完后给夏寂野打包几份带回美术馆,让杨思恩分给一起加班的员工。 杨思恩现在见到秦见书没那么害怕了,他把秦见书这几个月给他的钱都转了回去,秦见书说他死心眼,杨思恩说收不义之财良心不安。 差点没把秦见书气死。 秦见书把饭放在夏寂野的手边,夏寂野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带转一下的,秦见书说:“先把饭吃了。” 夏寂野“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反应。 秦见书本来准备出去,又折身回来,一把拉过夏寂野的椅子,将人抱到了沙发上,夏寂野问:“你做什么?” 秦见书把饭拿过来,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喂你吃饭啊,还能对你做什么?”他把饭盒打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怎么?夏老师想我对你做什么?说起来,在这里也是……” 一句话,勾起两人在这个办公室曾经不太好的回忆,夏寂野的脸稍稍一红,翻了一个白眼,从他手上接过饭,“一天天的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在想你。”秦见书没皮没脸的,“忙归忙,饭还是要好好吃。” 他吃饭,秦见书的手没有老实到哪里去,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夏寂野心思不在他身上,任由他怎么摸都没反应。 秦见书自讨没趣,等夏寂野吃完,把饭盒带出去后就没再打扰他。 小糖豆已经跟着齐姐回家了,秦见书带着张豆豆在茶水间会客区玩。 夏寂野的生日快要到了,这可是自秦见书18岁后再次给夏寂野过生日,秦见书重视得不行,本想带着他和张豆豆一起出国度个假,偏偏无论是他还是夏寂野,都忙得抽不开身。 秦见书把趴在地上玩玩具的张豆豆一把搂到怀里,“你大舅舅要过生日了,我一时半会想不到送什么礼物给你大舅舅合适,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张豆豆点点头。 等夏寂野再抬头,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时间凌晨1点多,他的脖子僵得快要抬不起来,把设计稿发过去后关了电脑,拿着手机在外面转了一圈,终于在茶水间的沙发上看到一大一小。 美术馆办公区域的灯都已经关了,只有几盏应急等,沙发旁一盏应急灯正好落在两人的身上,秦见书睡在里面,一只手揽着张豆豆的后背,张豆豆两只手拽着他的衬衣,两人睡得昏天黑地,秦见书身上的白衬衣皱得没眼看了。 夏寂野走上前蹲了下来,伸手戳了下张豆豆的脸,小孩子皮肤好,肉乎乎的,再看秦见书,夏天快要过完了,又黑了一些,本来淡麦色的皮肤都要成了咖色。 他双手撑在沙发上,先亲了下张豆豆的额头,再准备去亲秦见书时,秦见书倏忽睁开了眼睛,仰起头在夏寂野的唇上飞快落下一个吻,不够,又含着他的唇吮了吮。 “忙完了?”秦见书小声问:“累不累?” 夏寂野摇摇头,“回家啦。” 秦见书小心翼翼地把张豆豆的手从自己胸前拿开,慢慢坐起来,夏寂野刚准备去抱张豆豆,秦见书说:“我来吧。” 到了这个点,正是小孩子睡得沉的点,张豆豆被秦见书横抱在怀里,脑袋靠着他的胸口继续呼呼大睡。 夏寂野走在秦见书的身旁,看着张豆豆晃荡的小腿,“这几天你下班后来美术馆就把豆豆接回去,我估计要加几天班。” 秦见书说:“我等你就是了。” “你自己也忙也累,何必在这里陪我熬夜。”夏寂野拉开车门,让秦见书把张豆豆放在后座,“你也上去吧,我来开车。” “我不放心你这么晚一个人回家。”秦见书没拒绝,上了后座让张豆豆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夜深颜色浓,秦见书坐在后座打量着后视镜里的夏寂野,眉眼在夜色笼罩下剔透如玲珑,简单的白衬衣松开两粒扣子,露出他的锁骨,掺和了几分夜的暧昧,很难不让人陷入旖旎的幻想中,特别是,秦见书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具漂亮的身体上的哪些位置留下了专属自己的痕迹。 抓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细长白,指节微微凸起,像兰花的假麟茎上那一段节痕,看着脆弱,折起来却要用力,夏寂野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这样,翠生生的,不争不抢,可又像兰花开花时一般,香味躲都躲不掉,不浓烈,却能不知不觉中沾了满身,一呼一吸,都是他的味道。 夏寂野说:“再看,我浑身要烧起来了。” 不知道是疲惫还是有意为之,他嗓音略带粘稠沙哑,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有了几分狎昵味道,要不是车里还有个小屁孩,秦见书现在就要他停车和他温存一番。 秦见书把手压在张豆豆的耳朵上,“夏老师,你勾引我。” 勾引的确是勾引了,到家秦见书迫不及待把张豆豆送回房间,没忘记给他调了空调温度盖好被子,火急火燎地跑回主卧,夏寂野刚在洗手间脱了衣服,秦见书两三下把自己衣服脱光,走上前一把搂住他纤细的腰肢。 “夏老师,”秦见书咬着他的后脖颈,“你怎么看着越来越性感了?” 第71章 夏寂野抬起手绕到身后抚摸着他的下巴,“哪里性感?” “哪里?”秦见书的手顺着他的平坦韧劲十足的腰腹往下,手指大力揉搓着,直到把他小腹上那块白皙的皮肉搓红了,“哪里都性感。” 两人一起坐在浴缸里,夏寂野的腰腹被秦见书掐出了青紫色的指印,他俯身顺着秦见书的唇一路往下,在他喉结处,轻轻咬了下,秦见书的喉结线条比他明显许多,也就这么一下,秦见书差点没把持住。 夏寂野抬眸,就见秦见书一双眼红得几乎要滴血。 两人的体型差得太大了,夏寂野被秦见书压在浴缸底,除了挂在他双臂上那双白皙修长的腿,几乎看不到他的身体,白皙的皮肤和秦见书咖色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是牛奶和巧克力都不过分。 浴缸里的水凉透了,夏寂野又觉得自己被烫着了,他费劲地从秦见书的肩膀处探出自己的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唇又红又肿。 去淋浴区重新清洗了下身体,秦见书抱他上的床,夏寂野看到他的后背被自己抓得全部都是交叉的指印,贴上去亲了亲。 “今年生日想怎么过?”秦见书关了灯,把夏寂野搂进怀里,“有没有想要的?” 夏寂野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什么都有了,没什么想要的了,再说,一把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 秦见书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子,“怎么就一把年纪了?在我面前,跟个小宝宝一样的。” 一沾枕头,夏寂野就不想说话了,上班累,被秦见书折腾得也累,他哼唧了一声,“你才是小宝宝……” 【作者有话说】 因为字数不多了,下周完结,然后章节刚好卡在24日夏老师生日,所以这周只更两章,下周四零点接着更哈~ 第65章 秘密 傅斯杰和品牌方看过设计效果后,和夏寂野开了一个线上会议,对一些细节进行了补充修改,最终定稿后,美术馆顿时忙了起来,策展布置很多东西味道重,齐姐这几天没有让小糖豆来美术馆,秦见书每天把张豆豆带到万里捷。 本来大家对他有私生子这个事将信将疑,现在看到他对一个小孩子这么上心,这流言都快坐实了。 秦见书倒是一点都不在乎,每天下班后带着张豆豆一起去夏寂野家看望夏母,一开始夏母对这个陌生男人有些抵触,但架不住张豆豆在他手上,又看得出来张豆豆很喜欢他,也就随他去了。 秦见书每次来,跟到自己家里一样,拿了菜就往厨房冲,夏母拦都拦不住,张豆豆还在一旁说:“外婆,小舅舅做饭可好吃了。” 每天晚饭不重样,有些食材夏母更是见都没见过,同坐一张饭桌上,夏母吃得也不放心,她直接了当地问:“你和小野是什么关系?” 秦见书也不打算隐瞒,“我喜欢他,他也接受了我的喜欢。” 夏母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不容易听到儿子说跟着的男人去世了,现在又冒出一个男人,夏母还想着时间久了,夏寂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秦见书拍了下张豆豆的脑袋,“去房间玩一会,待会小舅舅带你回去。” 张豆豆饭都没吃完,咬着一块排骨乖乖地去了房间。 “阿姨,”秦见书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我知道这些年因为夏寂野喜欢男人的事,你一直不肯接受……也或许有一定的原因是在自己的身上。” 夏母一怔。 秦见书接着说:“你和叔叔肯定都以为夏寂野是为了钱才跟了男人,不接受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无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夏寂野跟唐文礼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帮他画画的,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而唐文礼给夏寂野的报酬,也是足够支付他姐姐的治疗费以及豆豆后面的生活费的,他选择和男人在一起,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我知道你们老一辈都接受不了,要是我的孩子是个同性恋,我也要花很长时间去接受这样的事,但感情这种东西,根本是没有办法控制的。”秦见书放缓了语气,“我没有遇到夏寂野之前,我觉得我这辈子都爱不上任何人,遇到他以后,我这辈子只会爱他一个人了。” 秦见书说这些,是想告诉夏母,夏寂野当初并不是为了钱才和男人在一起的,夏寂月出事后,这些年,夏家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枷锁,夏母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减轻一些心理负担。”秦见书看着夏母浑浊的双目,明显能看到闪烁的泪光,“我知道这些年,你和夏寂野心里都不好过,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夏寂野一直都很想让你原谅他,但其实他并没有什么错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夏母捂着嘴忍不住失声大哭,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才在一起的,那夏寂野又做错了什么事呢?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爱人,只不过夏寂野的选择让他自己和夏家承受太多异样的目光。 夏母当然知道夏寂野这些年过得不好,他和夏寂月都是非常善良懂事的孩子,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想着要去麻烦别人,比起家里亲戚那些闲言碎语,夏母更害怕的是,以后自己也走了,夏寂野一个人过得艰难。 秦见书陪着夏母说了许久的话,一直等到夏母情绪平复才带着张豆豆离开。 夏寂野不想秦见书和张豆豆在美术馆这样熬夜等自己,尽量让自己每天晚上12点之前下班。 不管是离婚还是抚养权都属于民事案件,还没等到开庭,张超就被秦见书吓得签了离婚协议,主动放弃了张豆豆的抚养权,每天让人跟踪自己,张超都快神经衰弱了。 秦见书抽空带着夏寂野去给张豆豆改了下户口,顺便把他姓也改了,现在叫夏豆豆。 “夏豆豆,下豆豆,这啥名呀。”秦见书拿着新户口本笑了起来,看到夏豆豆的户口页在夏寂野的后面,心里又是一番酸风醋雨。 “怎么了?豆豆不是很可爱吗?”夏寂野从他手上接过户口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秦见书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户口什么时候可以迁到你户口本上?” 夏寂野白了他一眼,“开车。” “好嘞。” 婚是离了,孩子抚养权也到手了,伤人的罪名、道德败坏等等问题法律现在无法追究张超的责任,但秦见书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张超本来在单位上班上得好好的,一下午,感觉整个科室的人看他眼神都是怪怪的,直到张超被上级领导叫到办公室,给他转发了一则自媒体账号发布的头条文章,哪怕用的是“张某”,照片也打了码,但从文章暴露的很多信息都能让熟悉张超的人看出来是他。 “你自己说说,你这都干的什么腌臜事?”领导气得直拍桌面,“你知道这对我们单位形象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年底评估考核都评不上。” 张超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搓了下冒冷汗的脸,甚至都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看看到底是不是梦,“这不是我,这是诬陷……明明说好我同意离婚就不会搞我的,这不是我,我要去告他们……” “这不是你?”领导气得给自己顺了两口气,“有人实名往单位邮箱里发了举报材料,你是要我打印出来给你看吗?张超,我不管你得罪了什么人,但事是你自己做的,没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去出轨嫖娼,看在你在单位多年的份上,实名举报材料我先压着,你自己写离职报告吧,交接工作你在家远程安排吧。” 离职报告每一步都是秒批,从来没有哪项工作审批流程这么快过,张超拿着自己的东西从单位出来时,能感受到办公室每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和恶心。 一直强装镇定上了车,张超才给夏寂野打电话,拨了好几次,都是关机,张超气得发疯,用手疯狂砸着方向盘。 到了下班的点,美术馆所有员工几乎都在一楼展厅忙活,进行展厅最后的收尾工作,夏寂野听到门口吵架的声音,连忙跑了出去,看到老江和张超吵了起来,两人撕扯在一起,夏寂野对杨思恩说:“快上前帮忙拉开。” 他和杨思恩去拉张超,老江后退了几步,夏寂野看到他脸上带了伤,冲红着眼睛的张超一声暴喝:“张超,你来这里发什么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张超转而揪住夏寂野的衣领,“你们不是答应我,只要我签字离婚放弃抚养权,就放过我吗?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把我毁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夏寂野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你在装什么?”张超脖颈青筋凸起,“夏寂野,我告诉你,你们把我毁了,我也不会……” “你给我放开他!”秦见书带着夏豆豆刚到美术馆,就看到张超拽着夏寂野的衣领,顿时怒火中烧 张超扭过头,看到夏豆豆站在秦见书的身后,喊了他一声,夏豆豆连忙躲到了秦见书的身后。 第72章 秦见书让高悦把夏豆豆带了进去,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张超的手腕,用力一拧,张超疼得发出一声惨叫,继而松开了夏寂野的衣领。 秦见书把夏寂野护在身后,将张超一下子推到在地上,“张超,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来这里闹,我保证让你把夏家所有人的痛苦全部都尝一遍,有本事你就去报警抓我。” 张超气得双手狠狠地捶地,一直捶到血肉模糊,他肺都要气炸了,可他根本拿秦见书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只有秦见书把他往死里整。 等张超踉跄着离开了美术馆,秦见书才着急忙慌地去看夏寂野,给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在没有伤口,秦见书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打你没?有没有被吓到?” 夏寂野摇摇头,“没有。”他转过身去看老江,看到他脸上的抓伤后,让他先下班,自己又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去处理伤口。 老江给他退了回来,“就是抓伤,当保安的不就是要应付这些事,夏老师不用担心我,有事我会跟你说的,只要这次策展能顺利就行。” 夏寂野把秦见书带到自己办公室,“你做了什么?” 秦见书看着他皱巴巴的衬衣领口上面还沾了污渍,后悔刚刚就不该这样放张超离开,“实名举报他嫖娼嘛,他以为他签字离婚放弃抚养权我就会放过他?那也太便宜他了。” 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要是可以的话,夏寂野都恨不得送张超进去蹲监狱。 秦见书给他抚平蹙着的眉头,“放心吧,不会影响到我的,至于张超,他有了污点,以后再想找到好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我要让这个人渣连门都不好意思出。” 医院说夏寂月的状态正在好转,现在很多事都尘埃落定了,夏寂野已经不愿意再去纠结一些不开心的事了,“你最近忙什么呢?天天这么晚才来我这里?” 秦见书狡黠一笑,“秘密。” 第66章 遗言 忙起来夏寂野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还是秦见书送他到美术馆,杨思恩和齐姐在办公区布置了很多气球彩带,看到夏寂野大家齐声说了句“夏老师,生日快乐”,小糖豆抱着一束马蹄莲跑到他的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夏叔叔,生日快乐。” 夏寂野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接过小糖豆的花,“谢谢小糖豆,花很漂亮。” 杨思恩拿着一个礼盒送到他面前,“夏老师,这是我们一起给你买的礼物。” 夏寂野接过打开看了下,是一个桌摆香薰机,造型很别致,有中国山水画的那种意境,“那我就谢谢大家了。” 美术馆所有人都知道,等这次活动结束后,夏寂野就会离开一阵子,相处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感到很不舍,夏寂野以前从来不在美术馆过生日,都是和唐文礼一起过的,现在唐文礼不在了,他也要离开,大家就合计着给他过个生日。 抱着花和礼物进了办公室,夏寂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夏豆豆被秦见书带去万里捷了,美其名曰,从现在开始学着怎么做生意,反正他和夏寂野没后代,以后他们两个的,不都是夏豆豆的,早学早接手。 夏寂野给秦见书发了个消息:【到公司了吗?】 秦见书:【刚到。】 然后就没然后了。 夏寂野想着,不是前几天还问自己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吗?怎么现在不声不响的? 一上午,夏寂野时不时看下手机,秦见书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杨思恩中午订了餐厅,美术馆大门一关,一群人乌泱泱地往餐厅赶,下午还要工作,用饮料代酒推杯换盏也喝得尽兴,蛋糕送上来后,服务员点了蜡烛,杨思恩把包间的灯一关,一群人嚷嚷着许愿,夏寂野的脸映在烛光中,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其实也没有多少愿望要许了,只是有些感动湿了眼眶,许久没能睁开眼睛,杨思恩在一旁笑着说:“夏老师也太贪心了。” 夏寂野这才笑着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第一块蛋糕切给了小糖豆,小糖豆说:“夏叔叔,祝你长命百岁。”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夏寂野也笑得不行,“那叔叔谢谢小糖豆的祝福。” 工作日的中午,秦见书都会准时准点发消息问自己吃了什么,这都快下午1点了,秦见书也没发个消息过来,夏寂野想着,大概忙去了。 下午把整个展厅检查了一遍,大致没有什么问题了,再和傅斯杰他们约个时间过来验收就差不多了。 立秋节气已经过了,到了8月份的尾巴,江城天气依然炎热,这个地方几乎没有春秋过渡期,严寒过后,气温一下子能高到让人穿短袖,酷暑结束后,一场雨,就能冻得人瑟瑟发抖。 夏寂野把办公室收拾了一遍,一些要带走的都仔细打包好,这里其实没有太多他和唐文礼的痕迹了,但一个占据自己人生十年时间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抹去的,死和生从来就不是对立面,一个人的死亡往往贯穿另一个人的一生。 晚些时候,高律师突然来了,夏寂野对他的意外来访感到惊讶,高律师笑着说:“夏老师,别紧张,这次我不是唐总派来的,是来替唐老师给夏老师送一份生日礼物的。” “生日礼物?”夏寂野怔愣,“唐老师给我留了生日礼物?” 高律师把一个u盘递给他,“唐老师生前交给我的,让我在夏老师生日的这天送给夏老师,他说他撑不下去了,但是没有办法告诉你,也害怕耽误你。” 听到这些,夏寂野鼻腔一酸,“他还说了什么?” 高律师指着u盘说:“唐老师说,他想对你说的,都在里面了。” 送高律师下了楼,夏寂野回到办公室把u盘插进了电脑里,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开后,就看到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坐在轮椅上的唐文礼,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轻盈得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住他。 他的脸上还是一贯温和的笑容,眼睛注释着镜头,就像是隔了时间、空间、生死,再次和夏寂野对视。 “小野,”唐文礼薄唇轻启,嗓音温润,如同一汪春水泄出,他眼尾拖着笑,也还是上了年纪,可以看到他笑起来眼角堆砌的淡淡细纹,“对不起。” 第一句就是道歉,眼泪顿时从夏寂野的眼眶里掉了出来,一大颗,砸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我害怕和你说,你一哭,我就舍不得走了。”唐文礼说这句话时,眼睛也红了,“但是我没有办法那么卑鄙,让你陪着我耗下去,蹉跎一个年轻人的青春和才华都是一种罪恶,我在忍受病痛的同时,也背负上了这样的折磨,每一天,我既贪恋你陪着我,又害怕看着你在我身边一天天枯萎,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这些年,你其实有很多心里话,都不愿意告诉我,你害怕增加我的负担,而我,一直都知道,迟早有一天,我不得不放你走,所以也对你瞒了很多心事。这样,你瞒我瞒,两人之间,好像总是没有办法真正到达彼此内心深处。” “可是,我无比爱你,在我快要自我放弃的时候,你的出现,给我带来的希望,让我觉得,或许活下去,说不定也会有好事发生,大概也是上天垂怜我,自16岁发生车祸,每一天我都处于极度的痛苦当中,我也怨天尤人,觉得命运不公,可自出生的荣华富贵,再到后面你十年的陪伴,那些不甘和怨恨,也都飘散了,我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很多时候,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能感觉到早已经麻木腐朽的身体在重新焕发生机,那种年轻时的热血好像要冲破我的身体,让我尽可能地去抓住一切能够抓住我的东西,包括你。” “我想过没有尊严地继续活下去,卑鄙地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只要时刻能够拥抱你亲吻你,病痛的折磨就都不算什么了。” “可我太爱你了。” “我对你有欲望,可我没有办法在你的身上实现我的欲望,我甚至没有办法保证,我真的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如果等你年纪再大一些,因为陪伴我浪费了自己太多时间,以后没有人照顾你,哪怕化成灰,我都没有办法安心。” “每次在医院浑身插满管子,像死肉一般任由医生摆布,或者在家里,无论做什么都要护工来帮助,我不愿意让你帮我,是作为你的伴侣,我想要在你面前留有最后一份自尊,没有尊严地活着,不如留点尊严体面地死去。” “我让高律师在你生日这天把这份遗言给你,是想在你生日这天,能够再看一看你,我相信,以小书的本事,他现在应该打开了你的心结。” 唐文礼含泪笑了笑,“那孩子,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对吗?” 夏寂野的眼泪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小书喜欢你,如果有一个很好的人来爱你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一些,你故意冷着他那几年,他也自暴自弃过,如果他真的就此放弃了,那我可能会去找其他人来照顾你,后面他又振作了起来,其实那孩子心眼和你一样死,认定了就不回头,他在a国创业,就连公司都是你的名字首字母开头。” 第73章 夏寂野知道秦见书的公司名称,但他一次都没有往自己的名字首字母开头想过。 “他以为你是为了钱才跟我,于是拼命挣钱,年纪轻轻过得可谓是惊心动魄,但我想,也只有这样的狠劲,也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其实等他长大,我也等了好久,好在,他真的长成了可以照顾好你的那个人,说实话,我很嫉妒,嫉妒他的年轻,嫉妒他的冲动,如果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任是谁来了,也没有办法从我的手中把你抢走,但是很可惜。” “小书大概不会让你有太久的情绪空窗期,那孩子想要什么就会去争去抢去夺,一开始只怕你招架不住,但你和他一样的年纪时,我同样也招架不住你。” 这句话说完,隔着屏幕,夏寂野好像被唐文礼用目光抚摸了一下脸颊,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温暖的沼泽中。 “小野,很多时候,人生的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不要让自己陷入死胡同,想开一些,未尝不会柳暗花明,我知道你会因为我的死钻牛角尖,但是亲爱的,你要知道,我在决定做这件事时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作为伴侣非常自私的一面,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是也请你最后原谅我一次好吗?我知道我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依然爱你,我是带着这份爱奔赴死亡的,那么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我对你的爱也会成为永恒,不能陪你一辈子,我很遗憾,还是非常非常爱你,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如果你忘记了我,我想我可能会有点孤单。” “小野,生日快乐,我爱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屏幕里的唐文礼已经泪流满面,屏幕外的夏寂野同样泣不成声,视频结束了,夏寂野拉到最后那句,反复听那句“我爱你”,握着鼠标的那只手一直颤抖不止,他以前总觉得唐文礼的爱不够浓烈,而今才知道,那是一种成熟的克制。 这份生日礼物,对夏寂野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一些没有打开试图放下的心结,此时都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夏老师生日在24日哈,先把唐老师的生日礼物更了,然后24日更小秦的~ 第67章 生日礼物 一直到秦见书赶来美术馆,夏寂野的眼泪依然止不住,这把秦见书差点吓坏了,连忙把夏寂野抱在怀里,一手兜着他的屁股,一手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寂野本来都快好了,看到秦见书,一时间又有些止不住,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上,哭得浑身发颤。 秦见书只得继续温声哄他,“好啦好啦,什么事都有我在,再哭下去眼睛要肿了。” 夏寂野把他肩膀那块的衬衣都快揉成一团了,秦见书笑着说:“你这再哭下去,我这衣服都要湿透了,待会还怎么去陪你过生日?” 夏寂野这才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秦见书,“我还以为你忘了。” “哈哈哈……”秦见书抽了纸巾给他擦了下脸,“你是觉得我忘记了你生日才哭的?” 擦了几张纸,秦见书心疼坏了,“哭得可怜死了。” 夏寂野自己抽了一张纸擤了下鼻子,“才不是,我没你这么幼稚。” 秦见书凑上前轻轻亲了下他的鼻尖,“那现在跟我说,为什么哭成这样?” 夏寂野说:“我收到你叔叔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生日礼物?”秦见书微怔,“是什么?” 夏寂野把那个视频打开,重新播放。 秦见书抱着夏寂野静静地看着,这一看,夏寂野又不行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秦见书一遍给他擦着泪一遍认真听着。 视频结束后,秦见书说:“叔叔慧眼如炬。” 夏寂野看着他。 秦见书笑着说:“找到了你。”他把电脑屏幕合上,捏着夏寂野的下巴吻他,“夏寂野,以后我会让你很幸福的。” 夏豆豆没跟着一起来接夏寂野,他问:“豆豆呢?” 秦见书给他系好安全带,“等着我们呢。” 一个眼睛红肿,一个浑身皱巴巴的,属实不适合外出吃饭庆生,夏寂野问:“要不要先回家换身衣服?” “不用,都是自家人,换什么?”秦见书说完笑了声,“你这眼睛哭成这样,等会让人误会我欺负你了。” 夏寂野嗤笑,“你还怕别人说?” “那不一样的。”秦见书难得老实起来,“还是会怕的。” 车辆行驶的方向既不是回家的方向,也不是去一些商圈的方向,这条路线夏寂野也不陌生,“这是去……” 秦见书唇边浮出一丝笑。 医院病房里,夏母把花束的丝带整理了下,刚送来的鲜花,朵朵新鲜饱满,夏豆豆陪着夏寂月说了很久的话,夏寂月的手指动了几下,夏豆豆对自己的外婆说:“外婆,我告诉妈妈,我们要给舅舅过生日了,她的手指又动了,妈妈是不是听到我说什么了?” 夏母走上前,握起夏寂月的手,自从她出事以后,他们家就再也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为家人庆祝生日了,“你妈妈也想起来给你舅舅庆祝生日。” 秦见书为了给夏寂野过这个生日,那可是没少带着夏豆豆往夏母家跑,就连工作日的中午都要跑夏母家里给她做饭,唐欣怡听他说了这个事,都忍不住朝他竖大拇指。 在自己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以及夏豆豆的助攻下,夏母终于接受了自己,也同意和他一起为夏寂野庆祝生日,庆生的地点秦见书选在医院,今天他压根就没上班,一直和夏母还有夏豆豆布置病房,想着让夏寂月感受一下热闹,说不定对她醒来也有帮助。 夏寂野站在病房门口被秦见书捂住了眼睛,“搞得这么神秘?” 秦见书慢慢推开病房,夏豆豆捧着花跑到夏寂野的面前,“舅舅,生日快乐!” 秦见书拿开手,映入夏寂野眼中的病房被布置了不少鲜花彩带,夏母和夏豆豆站在自己的面前,夏寂野还没回过神来,对上夏母的眼睛,明显湿润了,她红着眼睛说:“小野,生日快乐。” 就这一句,让夏寂野又忍不住落泪,他上前一句,把夏母和夏豆豆全部搂进了怀里。 病床上躺着的夏寂月气色越发好了,夏母特意给她换了一床粉色的被子,让病房不至于显得有病气。 夏寂野坐在床边握着夏寂月的手,说不出来话,最后眼泪也流不出来了,眼睛干涩得发疼,秦见书扶着他的肩膀,“好啦,蛋糕再不吃就化了。” 秦见书把蛋糕打开后插上一根蜡烛,夏豆豆把生日帽戴在夏寂野的脑门上,他笑着说:“好久没这样过生日了,总觉得好像小孩子。” 能明显看得出来夏寂野今天也是真的高兴,秦见书点燃蜡烛,“那就许愿吧,小寿星。” 因为以前总关注失去,于是得到的也没有珍惜,现在那些失去的,又在提醒夏寂野,不要再错过自己的已经得到的,他已经得到的太多了,可他还想再贪心一些,希望夏寂月能醒过来,也希望美术馆越来越好,更希望,身边所有他爱的爱他的人,永远都好。 秦见书调侃他,“夏老师再不睁开眼睛蜡烛都要烧完咯,越长大越贪心,有什么心愿向我许不就好了?” 夏豆豆问:“小舅舅,向你许愿可以实现吗?” 不等秦见书接他的话,夏寂野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的蜡烛,“他又不是神灯。” “欸,只要别太离谱,我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秦见书拔了蜡烛,把刀递给夏寂野,在他耳边低声说:“少吃点,留点肚子吃别的。” 切了蛋糕,夏寂野端了一块送到夏母的手上,夏母看了一眼秦见书,接过夏寂野的蛋糕,语重心长地说:“小野,小秦他,人很好,你要是真心喜欢,就和人家好好在一起,一个小孩子,也不容易。” 夏寂野狐疑地看了秦见书一眼,秦见书正在拉着夏豆豆胡闹,两人互相在脸上抹着蛋糕。 从医院出来,时间还早,秦见书又带着夏寂野和夏豆豆去了提前订好的西餐厅,鲜花酒水都已经摆好,就只等着人来了。 夏豆豆本打算坐在夏寂野的旁边,被秦见书赶到了一边,“吃饭的时候,你大舅舅身边的位置是我的,以后记住了?” 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夜景,夏寂野今天流泪太多,眼睛一直有些涩,等待上菜时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外面。 以前总忙着低头走路,很少为夜景驻足,灯火流丽,也觉得寂寞。 随着夏豆豆“哇”了一声,夏寂野回过头,就见秦见书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手里捧着一个戒指盒,里面躺着一枚男士钻戒,上面一颗蓝色的碎钻在灯光下火彩闪烁,接触过不少奢侈品,哪怕只是一枚碎钻,夏寂野也能看出来这钻石的品质上等。 “夏寂野。”秦见书眼睛异常黑亮,“和我结婚吧。” 脚底下的夜景突然模糊一团,街道和楼栋的灯光溶成了霓虹光彩,夏寂野愣在原地,才发现今晚这家餐厅没人,就只有他们一桌。 第74章 夏豆豆在一旁说:“舅舅,你怎么不说话啊?” 夏寂野没想过自己能结婚,之前秦见书吵着要和自己结婚,夏寂野也没放在心上,现在这样正儿八经地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身上的衬衣皱得像三宅一生的褶皱,夏寂野觉得好哭又好笑,“我让你回家换一身衣服,你不愿意,哪有人穿这样的衣服,在这样的地方求婚的?” 秦见书左右看了下自己的衬衣,又感慨自己实在糙,夏寂野搞艺术的,这方面肯定是要讲究一些的,“你先答应我的求婚,衣服的事再说。” 夏寂野动了动手指,“不给我戴上吗?” “你这是答应了?”秦见书激动得从戒指盒里抠出戒指戴到夏寂野的无名指上,戴戒指的那节关节已经留下了一圈戒指痕,在夏寂野白皙的手指上格外显眼,秦见书给他揉了下,郑重其事地把戒指推了进去。 夏寂野抬起手借着灯光在各个角度打量了一遍做工精细的戒指,秦见书说:“我回国之前定的,好在你生日之前拿到了。” 夏寂野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答应?” 秦见书想要去亲他,又瞄到了对面还坐着一个夏豆豆,紧急撤回一个亲吻,“我小叔都那么肯定我能追到你,就你对这件事有所怀疑。” 主厨过来介绍今晚的菜品,最后用法语说了一句“恭喜”。 秦见书要开车就没有喝酒,夏豆豆不能喝,夏寂野高兴,一个人喝了半瓶红酒,最后醉醺醺地靠在秦见书的怀里,浑身透着粉,秦见书把他抱到副驾驶,给他扣安全带时,夏寂野搂着他的肩膀说:“小书,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不然你还想逃哪里去?”秦见书捏了下他的脸,“夏老师,你这辈子就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这一夜,夏寂野这朵兰花开得又欲又野,花心深处源源不断地淌着花蜜,秦见书渴极了,怕折了花,又怕洒了蜜。 夏寂野晕头转向地靠在他怀里,有几分委屈,“我还以为你忘记我生日了,一早没给我说生日快乐,中午也没关心我吃饭。” 他的唇已经完全肿了,秦见书抱着他的腰,“怎么会?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夏寂野抬起自己那张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脸,“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去给阿姨做了几天饭,谈了几天心。”秦见书捏着他的脸,“让她接受我当你老公。” 夏寂野夸他,“那你还挺厉害的。” 秦见书翻身把他压了下去,“我厉不厉害,你不是最清楚吗?” “夏寂野,生日快乐,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夏老师生日快乐~ 第68章 幼稚鬼 唐文敬的判决下来了,在高律师的辩护下,最终判了两年零四个月,唐欣怡和秦见书去见他,身上穿着囚服,丝毫不减意气风发。 他这辈子都是这样,永远胜券在握,事事尽在掌控,每一步走得漂亮又利落。 唐欣怡说:“物流枢纽项目敲定了,在樊城,已经安排进场了。” 唐文敬笑了下,“做得不错。” 唐欣怡接着说:“哥想让我把他的孩子送到国外。” “不送。”唐文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和见书都不会有孩子,万里捷除了你们,后面还要有继承人,它已经在江城这块地盘踞了百年,对我们唐家而言,已经不只是财富的象征,更是一种传承,你哥教不好孩子,留在江城,等我出来后我亲自教。” “哟,教出第二个你?”唐欣怡笑了,“见书没孩子我们都知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孩子?” 唐文敬也笑了,“你们三个成年后,我虽然没管你们,但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倒没有那么迂腐。” 他看了一眼秦见书,“夏寂野之前是你叔叔的人,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你叔叔生前看重他,你对人家好点,他是真的不容易。这么多年,百舸争流,唐家能稳如磐石,一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时代不同了,我给你们一个干干净净的万里捷,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过了立秋,到了9月份天气依然热得不行,工地勘测已经进场,秦见书带着王恪跑了一趟项目现场,天气热,地面干得起灰,秦见书和王恪两人顶着太阳跟在勘测组长身后,一下午走了两万多步,整个物流枢纽后续全部覆盖智能化,要提前做好相关的规划工作,以及图纸设计,这段时间王恪没少来万里捷开会。 为了还傅斯杰人情,秦见书和那些高层又是一番唇枪舌战,秦见书要将智能化部分全部交给王恪的公司来承接,6000多万的智能化项目体量,无论是利润还是为企业树立口碑,都是非常可观的,一些高层想要安排自己人进来分项目,秦见书力排众议,连招投标流程都不走,导致那些高层纷纷指责秦见书假公济私,刚愎自用。 诟病也好,议论也罢,一群人站在对立面指责自己时,无非是因为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秦见书本来又不在意集团内部的人怎么看自己。 王恪说:“你也不怕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把你给逼出去?” 秦见书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片荒地,“要是真有这本事,这次我爸出事,正是他们把我们唐家人赶出集团的好时机,明显谁也没能力接这个大盘子。” “再说,我一点都不怕从头再来。”秦见书笑了起来,“我以前一无所有,现在拥有的可太多了。” 王恪知道这小子最近春风得意得很,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秦见书一根,秦见书摆摆手,王恪自己点了一根抽起来,“怎么,抽烟管上了?” 秦见书说:“没有,家里有个小孩子。” 王恪一愣,“你俩收养了个小孩子?进展这么快吗?” “我对小孩子才没兴趣,每天和夏老师独处的时间都不够,是夏老师的外甥,现在养在家里。”秦见书擦了下额头的汗,“怎么,你最近和你的傅叔没来往了?感觉你跟失恋了一样。” 王恪狠狠抽了一口烟,“他不要我了。” 秦见书“嘶”了一声,瞥了王恪一眼,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炮友?” 王恪烦躁地抓了下头发,“算吧,可能像他那样的人,想要什么太容易了,又怎么可能轻易为一个人停留追逐的步伐呢,男人嘛,有几个长情的,不过和他做真的很爽。” 秦见书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当初夏寂野没让他勾搭上,秦见书拍了下他的肩膀,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老草多得去了。” 王恪打掉他的手,“我就要这棵老草。” 这边两人在工地弄得灰头土脸,那边美术馆里,夏寂野和傅斯杰正在悠哉游哉地喝茶,美术馆的场地已经通过品牌方的验收,现在品牌方开始进行展品布置,还有两天展览正式开启,届时还会有不少名流前来。 夏寂野说:“傅总给的这次机会,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总觉得欠傅总人情太多了,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傅总尽管开口。” “机会要把握得住才叫机会,展馆设计,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你让我放心,毕竟还有大师遗作要一起展出,需要非常懂品牌理念和大师设计性格的人才行。”傅斯杰谈吐优雅,坐姿松弛,永远给人都是一副平易近人却又让人觉得凉薄到骨子里的感觉,“夏老师后面有什么打算?” 美术馆的工商信息已经做好了变更,相关的声明也通过官方账号发布了出去,后续就由美术馆的工作人员负责做相关的活动对接,保住了所有人的工作,也能让美术馆继续经营下去,这样再好不过了。 “打算等家里的一些事处理完后,出国待一阵子,这些年,其实也过得不容易。”夏寂野一笑,“以前很多事想不开,现在想开了很多事,浑身轻松,没有负担了,所以也决定放过自己。” 傅斯杰笑着轻轻点头,“不得不说,不管是唐老师还是小秦总,好像把夏老师都爱得很好,很难想到,唐家竟然出情种,之前总觉得小秦总冲动,实则是个非常有魄力和胆识的年轻人,他若是不好,我肯定还要再争一争,现在看来,我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夏寂野问:“傅总和小王总……” “小孩子,玩玩还可以,太粘人了不行。”提到王恪,傅斯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后说:“我不想我人生中,出现我没有办法掌控的事。” 夏寂野不解,“可感情这样的事,不就是无法掌控的吗?” “可能是追名逐利久了,步伐从来没有停下来过,高岭之花天上皎月,摘到手后,又嫌冷了。”傅斯杰苦笑,“太过热情的,我好像又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感情可以给出去,这样相处久了,必定人家心里要生出怨,要是单纯地图名图利,倒是简单更多。” 他看着夏寂野,“当初总觉得夏老师如同伶仃兰花,不堪折,又想要狠心折在手中把玩,夏老师大抵是看出我的心思。” 第75章 夏寂野摇头,“倒也没有,只是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爱唐老师一个人,他走了,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我拒绝过小书很多次,可能正如你说的,年轻人精力好爱恨浓烈,不知不觉地,他又把我早已经支离破碎的灵魂补好,塞进我的身体里,如果不是他,唐老师去世后的这几月,我不知道要怎么过。” 9月份学校开了学,夏豆豆去学校后由阿姨去接送,夏寂野忙完策展活动,现在整个人彻底闲了下来。 秦见书回来得比较晚,进家门时浑身上下都是灰,白衬衣上面都沾了不少土,夏寂野在客厅陪夏豆豆做家庭作业,国际小学注重小孩子的阅读和表达能力,夏寂野搂着他讲故事时,声音温柔低缓,低着脑袋,居家服领口有些松,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夏寂野和张夏豆豆同时扭过头,夏豆豆喊了一声“小舅舅”,秦见书凶是凶,可又特别和孩子玩得来,这才处了一段时间,夏豆豆打心眼里敬佩他,觉得他既聪明又多金。 他从夏寂野的怀里钻出来,朝秦见书跑过去,秦见书喊住他,“不许过来,我还没洗手,身上脏得不行,我先去洗个澡,你和你大舅舅先玩。” 夏寂野走上前,见他脸晒得发红,小麦色的皮肤都遮不住,“不是跟你说过,让你这么热的天做好防晒的吗?本来就黑,再黑没眼看了。” 夏豆豆还站在一旁,秦见书不好动手动脚的,“忙起来就忘记了,我脸好痛,怎么办?” 知道秦见书故意在自己面前撒娇,夏寂野还是跟着他进了洗手间,放好水后,夏寂野坐在浴缸边沿给他搓背,白皙的手指放在他小麦色的后背上,颜色分明。 秦见书笑,“夏老师这么珍贵的手给我搓背,真是太荣幸了。” 夏寂野没好气地说:“夏老师这双手被你糟践的时候多得去了。” “什么时候?”秦见书装糊涂,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樊城的项目年底动工,我估计这段时间都会有些忙,到时候要是没时间陪你,你就先出国,等项目动工后,我就过来陪你,a国那边的房子我让人收拾出来,我之前一个人住的,不算大,就是方便,先委屈你住一段时间,我过去再看下房子。” “没必要那么麻烦,有个地住就可以了,我又不挑。”夏寂野低头,亲了亲秦见书的后背,“我出国这段时间,我家里……” 秦见书侧过身,捏着他的下巴,两人来了个深吻,“有我在,放心。” 秦见书是个糙汉,仗着自己一张脸好看,从来不讲究,夏寂野给他涂芦荟胶时,他疼得也皱了眉头,夏寂野说:“你就是这样不注意,所以看上去比我还老。” “我就想显得比你老点。”秦见书用高挺的鼻尖蹭了夏寂野一脸芦荟胶,“这样是不是显得我看上去更靠谱一些?” 夏寂野擦了脸和手,“幼稚鬼。” 【作者有话说】 周四还有最后一章~ 第69章 夏未尽 展出第一天,夏寂野没有去现场,美术馆的工作群,大家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看他们拍的照片,现在人还真不少,以夏寂野现在尴尬的身份去不了现场,杨思恩他们也知道,所以尽可能地在群里发现场的视频和照片。 他不像秦见书,每天早起晚睡,跟有使不完的精力一样,他是能睡就睡,每次结束一个项目,总要狠狠地睡几天。 刚准备关了手机接着睡,秦见书突然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老婆,换衣服下楼,姐姐醒了。” 秦见书安排了医生会诊,他让医院有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他实在太害怕夏寂野像上次那样,听到夏寂月不好而情绪失控想不开,今天在办公室接到医院的电话,秦见书心脏漏了半拍,生怕是不好的事。 好在,护士在电话里说,夏寂月醒了。 秦见书立马去了唐欣怡办公室,说他有事要出去,唐欣怡问都懒得问都知道是夏家的事,看到秦见书火急火燎的样子,她自言自语起来,“这唐家,难道就只有我和我爸两个爱工作吗?” 夏寂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上车刚准备系安全带,秦见书拦住他的手,倾身给他把扣错的衬衣扣子重新扣好,明显能感觉到夏寂野心跳很快,秦见书吻了下他的唇,“好事,路上平复一下心情。” 夏寂野只差哭出来了,等了这么久,夏寂月终于醒了。 一路上,夏寂野反复说:“小书,你说我姐姐她还记得我吗?我和十年前差得大不大?” “不大。”秦见书握住他的手,“姐姐肯定记得你。” 医院通知完秦见书,又给夏母打了电话,夏母是直接到医院的,比他们快。 等夏寂野和秦见书赶到病房,夏寂月已经坐了起来,后背垫着很高的枕头,床边围满了医生和护士,夏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停地擦眼泪。 门口离病床的距离并不远,夏寂野走了十年,每一次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唯独这一次,他才觉得,这段距离,恢复了它原本的长度。 “姐……”夏寂野走上前,围在床边的医生和护士让开道,靠在枕头上的夏寂月歪着脑袋,在听到夏寂野喊她后,缓缓地转过眼睛,那双和夏寂野相似的眼睛,转了两下,旋即落了泪。 “姐……”夏寂野走上前半蹲在地上,一把握住夏寂月的另一只手,医生在一旁说,目前一切特征都很正常,只是太久没有说话活动,暂时可能说话困难也没有办法下地,需要做对应的康复训练。 夏寂野把脑袋抵在夏寂月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姐……” 他说不出来任何话了,人有时候陷入过于浓烈的情绪,往往会失语,夏寂野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激动和欢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姐”。 “小……野……”很微弱的声音,其他的人都没注意到,只有夏寂野听到了,哪怕十年没有听到夏寂月的声音,夏寂野也对她的声音刻骨铭心。 他抬起脸,看到夏寂月的嘴唇又动了两下,夏寂野凑进了一些,他听到夏寂月说:“小野……辛苦了。” 这十年,夏寂月并不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特别到了后期,她能听清楚每个人在自己面前说的话,她也非常想要醒过来。 夏寂野忍不住将脑袋抵在她的额头上哭了起来,再多人说自己辛苦,夏寂野也不会觉得自己辛苦,可夏寂月一句“辛苦了”,夏寂野腹腔突然就多了很多很多委屈,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撒娇示弱的人,独独在夏寂月面前,他从不掩饰自己任何的狼狈和不堪。 夏寂月的手抬不起来,没有办法拥抱夏寂野,她只能反复说:“不哭。” 躺了十年的植物人能醒过来已经是医学奇迹,夏寂野和秦见书一起听医生汇报相关情况以后后续的康复训练时,他反复庆幸,幸亏没有放弃。 秦见书让阿姨去学校把夏豆豆接了过来,夏豆豆到了病房,看到醒过来的夏寂月,有些踌躇,夏寂野说:“之前你和妈妈说了那么多话,现在怎么还怕起来了?” 夏豆豆慢慢走上前,先握住夏寂月的手,然后喊了一声“妈妈”。 夏寂野把夏豆豆的事和夏寂月说了一遍,夏寂月说不了太多话,默默流了一会眼泪,最后说“谢谢”。 此时看到张豆豆站在自己的面前,两人手掌交合,夏寂月努力动了两下手指,算是迟来的爱抚。 喜悦过后,夏母把夏寂野拉到一旁,“你对张超做了什么?” 夏寂野问:“他们找你了?” 夏母说:“张超爸妈来我这里,给我下跪,让我们放过张超,说他工作没了,现在他们整个社区都知道他干的那些丑事,他们家都快没脸待下去了。” “你别理他们。”夏寂野愤愤不平,“他们家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今天?” “阿姨,搬家吧,我给你们安排住处,后面姐姐可以回家做康复训练,我给你们找专业的护工还有照顾你们的阿姨,这样还可以让豆豆多陪陪妈妈。”秦见书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夏母怕麻烦秦见书,刚想拒绝,夏寂野说:“我有一套宅子,你和姐姐搬到那里去住吧,我可能过阵子会出国待一段时间,我让小书帮我照顾你们,这样我放心一些。” 夏母问:“你出国做什么?” 夏寂野说:“再去精进精进我的画画功底,这些年,荒废了很多。” 在九月的尾巴,夏寂月出了院,夏寂野和秦见书给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夏寂月能说的话也多了一些,就是还不能握东西走路,她让夏寂野放心出国,她会努力康复,等夏寂野再回来,她就去机场接他。 离开之前,夏寂野和秦见书去了墓园一趟,一起祭拜了唐文礼和秦霓。 秦见书把他送到机场,在停车场两人在车子里许久没下来,秦见书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哼唧了半天,夏寂野笑话他,“怎么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第76章 秦见书连忙“呸”了好几声,“不许胡说。” 他把夏寂野紧紧抱在怀里,“项目正式启动后,我就过来陪你,阿姨和姐姐那边你放心,我隔三岔五去看她们,老婆,你可每天都要想我。” “好。”夏寂野吻着他的额头,“还没走已经开始想了。” a国那边秦见书安排了人来接,夏寂野落地后根本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到了秦见书在a国的住处,入眼的首先就是他挂在客厅上的画,是自己送给他的,一幅画,他从意大利运到英国,又运到这里,跟宝贝似的。 之前跟着唐文礼,夏寂野结识了不少a国的一些知名画家,安顿下来后,夏寂野时不时和他们见面,聊艺术创作,也聊八卦,参加各种活动。日常很多琐事,也开始慢慢变得生动有趣,笼罩在自身周边的一层薄雾被夏日炙热的烈阳驱散了,四周风景,逐渐清晰。 国际物流枢纽项目在一月份正式启动,秦见书前往现场操持启动仪式,当天现场乌泱泱全是人,记者媒体更是不少,还请了不少安保人员,毕竟国内首富陆之璞也应邀参加了启动仪式。 应付了一圈子人,秦见书脸都快笑僵了,跑到一旁和王恪聊天,王恪抽了一口烟后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烟雾,秦见书问:“怎么,商场得意,情场也得意了?” 王恪说:“正是。” 秦见书难免想八卦一下,那毕竟是自己的情敌,“又把你傅叔追到手了?” 王恪舔了下唇,不好意思地说:“之前我还觉得你追夏老师时,脸皮厚得吓人,现在我发现,对付这些体面的老男人,就得脸皮厚,死缠烂打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傅斯杰和王恪提出结束关系后,那阵子王恪怎么都不对劲,还去酒吧借酒消愁想要忘记傅斯杰来着,结果喝醉了就跑到他家门口发酒疯,发现傅斯杰把密码换了,在他家门口哭得像没人要的小狗。 后面傅斯杰躲着他,他就坐在傅斯杰家门口,一坐就是几天,把自己搞得像流浪汉一样,胡子拉碴,脏得没眼看。 傅斯杰最后没招了,让他进了家门,和他好说歹说,王恪不听不理不答应,两人本就是从肉体关系开始的,说得再多不如来上一发快乐,这一发又不可收拾,傅斯杰和他分开后,很长时间看别的男孩子,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他是酒池肉林泡出来的,对他来说,身体的契合度比灵魂的契合度重要得更多。 他对王恪说,我可能会需要你,但不会爱你。 王恪说也行,毕竟进一步总比退一步好。 秦见书听完,忍不住直咂舌,“你俩还挺配。” 王恪捶了下他的肩膀,“大哥别说二哥。” 在a国h城最繁华的街头,夏寂野戴着咖啡色的羊绒帽和围巾,寒风吹得他鼻尖通红,他怀里放着一块画板,手指握着铅笔正在利落地速写过往路人的身影,有一个白人小姑娘跑到自己的面前,问他在画什么。 夏寂野笑着回答,在画快乐。 因为觉得幸福,所以当下的所见所闻、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快乐,哪怕冷空气通过鼻腔进入肺部时会冷得哆嗦,可感受到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闯的感觉再好不过了。 正画着,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夏寂野抬起头,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秦见书站在人流中正冲自己笑着。 一如夏日烈阳入侵了寒冬。 伟大的事会接踵而至,比如爱和人生。 end——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本敲完最后一个字,依然觉得很遗憾也很忏愧,有些读者应该知道,这本书一开始书名和文案都不叫这个,当时文案发布被举报后,我担心后面会被举报,很多原本设定的元素没有加进去了,导致整个书的节奏和我的设定完全不一样了,后面一度想弃坑,但想着第一本年下文,觉得完成的意义更重要,写完的最后一刻,我也松了一口气,直到上周,这本书依然因为被举报而影响到走榜,于是觉得遗憾满满,为小秦和夏老师,也为这个故事本身,更为自己和读者 不过也算是学习写文的一个过程,后面会进行修文,修完后再发点番外,如果大家没有取消收藏看到新的番外应该就是修完了,辛苦大家追读啦,nana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