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福利院[八零]》 内容简介 《红星福利院[八零]》作者:鱼陶陶 【简介】 战地医生晴绯被流弹打中,醒来成了七十年代被拐到深山老林的九岁女孩。 凭借医药知识,晴绯带着一起被拐的孩子逃出村子,回到上一世自己从小生活的福利院。 重活一世,晴绯有了机会去改变她珍爱之人的命运。养育她的院长奶奶,领养她的养母,资助她上学的叔叔…… [二十一世纪的孤儿晴绯凤凰涅槃,穿越到八十年代的成长故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年代文 成长 日常 高智商 群像 主角视角晴绯祝明黎 一句话简介:在福利院慢慢长大 立意:心安处即是家 第1章 第1章 初冬,天气越发冷了,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寒风刺骨,枯叶飘零,光秃秃的梧桐树可怜巴巴屹立在道路两边。街上的行人穿上厚厚的衣服,缩着脖子前进,平常在路边玩耍的孩子也都跑回了家。 “小梧,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好吗?” 宽阔孤寂的街道,一位穿着绛色棉衣的小女孩眼巴巴拉着一位青衣女子的衣角,撅嘴露出要哭不哭的神情。 “妈妈,我怕。” 这时候街道几乎没有行人来往,女孩看上去不过八九岁,一个人待在空幽的街道难怪会害怕。 唐文瑜微微弯腰,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语气轻柔,“小梧乖,妈妈有事要办,一会儿回来给小梧买你最喜欢的巧克力。” 说话的女子三十左右,容色清丽,气度秀雅,秀美的柳眉淡淡蹙着,在苍白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伤,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 女孩听到巧克力眼睛一亮,在巧克力和放妈妈走了两个选项中纠结了几秒钟,最后松开了紧攥的衣角。 女孩脸型轮廓和唐文瑜有几分相似,长得钟灵毓秀、玉雪可爱,一身新做的绛色棉衣衬得女孩白瓷般的肌肤越发的玲珑剔透,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只是观察久了,难免会发现女孩目光呆愣,反应迟钝,她和普通小孩呆在一起能明显分辨出区别。 唐文瑜这些年听到别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真是可惜”。 是啊,真是可惜,这么漂亮可爱的孩子居然痴傻了。 对于这句话她已经听够了,听烦了,不愿再听。 唐文瑜一改往日的不耐烦,异常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发,漂亮的眼睛盛满哀伤和不舍,目光渐渐没了焦点,透过女孩的眉眼似乎看到了这些年一直朝思暮想的人影。 他还是那么英俊儒雅,脸上挂上温柔的浅笑,一双琥铂色的桃花眼温柔地盯着她,缱绻含情。 唐文瑜别过眼睛,缓了口气,轻声低喃,“怀逸,对不起,没有你我根本坚持不下去。” 她没再看女儿一眼,害怕自己原先的犹豫和不舍会复苏,毅然转头离开,一次也没回头。 赵静梧一双水光潋滟的琥珀色桃花眼,静静看着母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突然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伴随着一阵像是被小虫子一点点叮咬的疼痛感。 赵静梧低头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卷翘的睫毛长如一把刷子遮住眸光,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配着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的娇艳脸庞,居然有一种疏离孤傲感。 很快这种疏离感被打破,女孩回过神,已经完全忘了方才的心理感觉,一蹦一跳在旁边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掏出随身带着的小木雕把玩,一心沉浸在自己内心创造的小剧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慢慢西斜,天色变得灰暗。 黄昏的余晖中,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赶路,余光注意到街边独自玩耍的赵静梧,脚步一滞停下原地。 他快速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没人当即走过去与她交谈,不知道他与赵静梧说了什么,女孩站起来牵住男子伸过来的手,一大一小消失在暮色中…… 古山公社。 清晨,弦月如钩,寒星点点,冬日的太阳还在偷懒没有起床。 一座土坯平房独立坐落在古山公社边缘,周围只有竹林和田野。这个时候房子被灰蒙蒙的雾色笼罩,风一吹,竹林簌簌作响,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土坯平房里,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绛色棉衣的女孩动了动手指,慢慢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双眸波澜不惊如同一汪古潭,透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深沉和安静。 晴绯刚清醒,胸腔似乎还残留梦境中被母亲抛弃的仓惶和孤愤感,鼻子一酸,睡梦中蓄在眼框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 很久没哭过的晴绯愣了一秒,没有过多去纠结胸腔内莫名的情绪,等身体那种无法控制的僵硬感渐渐消失,立刻抬手检查自己的身体。 这身体不是她…… 晴绯脑海中闪现出自己失去意识前的场景,炮火纷飞,枪林弹雨,同事惊慌的眼神,自己心脏中弹怕是已经死了。联想到刚才那个漫长又真实的梦境,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穿越成被拐卖的九岁小姑娘! 想到梦境中女孩的处境,晴绯立刻打起精神盘查周围的环境。 她所处的房间似乎是一个柴房,身下堆的是农村烧柴用的甘蔗渣,旁边传来均匀有节奏的呼吸声,是和她一起被拐的两个孩子,他们身上盖了一层薄毯,几个孩子窝在一起相互取暖。 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木门锁上后就没有丝毫的光线可以透露进来,乍一睁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屋子很黑,晴绯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久了,还是只能看到旁边两个小孩影影绰绰的长相。 晴绯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不让寒风灌入,给柴堆上的孩子掖好被角后猫着身子靠近门口,贴耳听外面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吓人。 她试着推了推门。 推不开。 紧接着用全身的力量撞上去,门还是纹丝不动。 反而是从门缝灌进来的冷风让晴绯如今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几下,身子晃了晃,紧接着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晴绯撑着门,等眼前的眩晕感消失。 不行,她现在太虚弱了,又冷又饿,这些人贩子怕关起来的孩子闹腾,每天只给一点点吃的,营养不良导致她现在全身软绵绵的,饿得没有力气。 还是先养养吧,等之后再找机会逃脱。 心里有了主意,晴绯倚着门坐下,手习惯性去抓垂在胸口的吊坠,结果空空如也。黑暗中她愣了愣,反应过来遂无奈一笑。 哦,那已经是上一世的物件了。 上一世她是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抛弃在福利院门口,院长奶奶发现她,给她取名晴绯。 虽然是孤儿,但晴绯很幸运,从小到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几乎每个时段都会遇到好心人。长大后,晴绯如愿考上国内最好的临床医学,博士毕业后去了鹏城工作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去年得知政府招募援边医生的消息,她报了名,成了国际医疗援助的战地医生,眼瞅着要到回国的期限,两国间突然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在撤离过程中她被流弹打中失去了意识。 上一世,她无父无母,无夫无子,所有在乎的人都先她一步离开,了无牵挂,死了就死了。 但是上天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等再次有了意识,她不知道怎得依附在一位女孩身上,跟着她从出生到现在。 这位女孩就是赵静梧。 赵静梧父母都是留学高级知识分子,可惜他们生活在那个特殊年代,这并不是什么好身份。 七零年赵静梧在父母下放的农场出生;六岁那年赵静梧因为高烧不退,救治不及时,脑子受损成了痴傻儿童;七七年父母平`反回城,父亲赵怀逸积劳成疾,没过多久就逝世了,母亲唐文瑜独自抚养赵静梧直到九岁。 唐文瑜本就是资本小姐,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苦,农场改造那几年多亏有深爱的丈夫和可爱懂事的女儿陪伴分忧,一家人相互慰藉。如今深爱的丈夫已然去世,可爱懂事的女儿只会创造麻烦,她单是照顾赵静梧就已经身心疲惫,烦不胜烦。 前几日,唐文瑜的弟弟唐文珏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男方条件不错,只是不愿意接手赵静梧这样的拖油瓶。在唐文珏的劝说下,唐文瑜狠心把赵静梧扔到离一家福利院不远的街道上。 晴绯醒来之前一直处于在一种梦的状态,梦境特别真实,像是她亲身经历过赵静梧短短九年的人生一般。 在梦境中,她和原主共存于同一个身体,这种共存的状态很奇特,两个意识层面共存在一个躯体,意识交流,记忆交融,完全无障碍,最后两个意识完全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 因为这层原因,晴绯莫名相信有前世今生,觉得赵静梧可能就是她的前世。 她不是赵静梧,懵懵懂懂,痴痴傻傻,不识母亲眼里的歉意和痛苦。 透过小静梧的记忆,晴绯清清楚楚看着唐文瑜从赵怀逸去世后,对痴傻女儿的照顾从一开始的爱护包容渐渐变成麻木敷衍,直到为了攀高枝决定抛弃她这个包袱。 晴绯浅浅一笑,看来她命里没有父母缘,重活一世仍然被亲人抛弃,现在比较倒霉的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没有发现她,她反而被人贩子带走。 不过重活一世,能从二十九岁的大龄青年变成九岁的年幼女孩,时光回溯,虽然现在处境艰难,到底还是她占了便宜。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逃出去。 晴绯摸着如今空荡荡无一物的脖子,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柴堆上鼓起的小包。 可惜了,如果她的金手指吊坠能跟她一起穿越,把这两个小孩一起带入空间,现在的一切问题都能迎面而解。 晴绯的金手指是她前世亲人给她留下的唯一物件。 晴绯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全身除了襁褓衣裳只有脖子上挂了一个吊坠。有一次她受伤不小心把血溅上去,成功滴血认主。才发现原来吊坠是一个随身空间,里面像一块空中岛屿,地面面积大约有一个操场那般大,中央种了一棵异常高大粗壮的梧桐树。空间时间流逝正常,可以种植和存放东西,暂时没发现其他功能。 那时候晴绯年龄虽小,却也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所以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她会在现代意外身亡,可惜了空间里面她一年又一年积存的物资。 晴绯正闭目养神,突然门外传来动静,随即门缝透出的光芒乍然变亮,脚步声、说话声、撞击声瞬间响作一首喧闹的乐曲。 她立刻竖起耳朵凝神听外面的声音,察觉脚步声没有朝她的位置靠近,而是停在柴房外面的房间。晴绯才放下心贴脸透过门缝查看外面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2章 柴房外面是一个正正方方的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四方桌,桌上放了一盏煤油灯,豆大的光散发出昏暗而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桌边坐着的两人的脸庞。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圆润,一张圆脸盘红光满面,长相普通带着股亲和力,一双小圆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一个身穿军用棉大衣的青年,高个子,长脸型,浅眉细眼,下巴上有一颗黑痣,脸色阴沉目露凶光,整个人透露出阴险狡诈的气息。 中年男子挠了挠脸,表情很是烦闷,“还是没联系到人?” “嗯。”长脸青年吸了口烟,说话吞云吐雾,“现在全县戒严,联系不到接头人,而且还突然冒出来一批军人在县内各公社、车站查岗,我们手头上的货怕是很难送出去。” “他奶奶的!”中年男子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耸眉瞪眼,满脸的怨气,“这次什么情况?怎么还把军队招惹来了。” 他说完像是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愤而起身在屋子内转圈,越想越气,最后狠狠踢了一脚墙边的小板凳,“槽他娘的*%#%#@#……”一连串的脏话输出。 长脸青年一个劲的抽烟,完全没有理会发疯的中年人,等他发泄完后才慢悠悠的开口。 “上面下了通知,公社突然要求加大巡查力度,这次怕是震动不小。” 中年男子坐回板凳,眼里闪过焦急和害怕,“大勇,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军队和民兵到处都有巡逻,如果这批货被发现劳资就遭了。” “他们在公社容易被巡逻的军人发现。”被叫大勇的青年眯了眯眼,缓缓吐出一口烟,“老吴,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把里面货送到岩上村,等风头过了再说。” “行。”老吴听了他的话,像是有了定心骨,不再愁眉苦脸。 两人快速商量好今晚的行动计划,一前一后离开了屋子。 柴房里,晴绯等两人彻底离开,缓缓舒了一口气,慢慢梳理起现下的处境。 依两人所言,现在她应该位于镇上的一所房子,今晚就会被转移到村里。县城不知何种原因,政府和军队对来往人员盘查的很严格。如果转移到山村,不仅很难找到政府和军队援助,还不好走出深山老林。 如果可以,最好不要进山,不过…… 晴绯借着微弱的光线端量被冻得通红的小手,叹了口气。 她如今力量薄弱,对周围环境不了解,短时间内怕是很难逃离。现下的情况,按兵不动方为上策,只能先跟着他们回到村,等人贩子放松看守再想办法。 还有,原身痴傻这个点是个很好的优势,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暴露她恢复神智的事。 晴绯压了压饿得有点难受的肚子,回到柴堆依偎在还在熟睡的两个小朋友身边。 他们三个是前后脚被关进这间屋子的。 晴绯第一个被关进来的。 第二个也是女孩,才四岁,乖巧可爱,只知道自己的小名叫红红,大名只能说出发音不明的三个字,每次发音还不同,对于父母名字和家庭地址更是一问三不知。红红开始来哭了两天,后面大概知道没什么用就变乖了许多,每天吃吃睡睡。 第三个是叫顺顺的男孩,今年六岁,浓眉大眼十分精神,人也挺聪明的,活泼好动,一直没放弃想方法逃脱,可惜从未成功。 所幸他们仨现在不能被运出县城,而自己最好在这个时间段想办法带两个小家伙逃出山村,不然两个小孩运到其他地方被卖,辗转多地怕是很难再寻到踪迹。 不知道他们要去的村子是什么样……晴绯想着想着,靠着热源迷迷糊糊睡着了。 —— 青山抱田舍,云溪绕桑林,芳草萋萋,鸡犬欣欣。 天空刚露白,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岩上村家家户户的炊烟陆陆续续袅袅升起。 位于岩上村村口位置的吴家。 吴老太年纪大睡眠浅,每日天未亮就自然醒来。她是个勤劳且刻薄的人,家里家外被她收掇得井井有条,老太太眼里都是活,同样容不得家里的帮手有半分的休憩时间。 在她的字典里,比她晚起都算贪睡。所以她穿好衣裳立刻把另一头还在熟睡的两个孙女推醒,接着去拍儿媳妇的门。 刚靠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床架“咯吱咯吱”声和阵阵喘息声,吴老太愣了几秒,往门口啐了一口,“贱胚子!” 昨天深夜,长期在外奔波的老吴突然回家,还带回来三个孩子。老吴背着几个孩子走了一宿的山路,到家已经筋疲力尽,困意满满,把孩子放下让吴老太给他们安排住宿就回房睡觉休息,别的话什么也没说。 吴老太对儿子近些年在外干的事自然心知肚明,三个娃儿的来历不用多说她也明白,只是把娃儿带回村里还是头次,她只能在杂物间简易搭了一个床铺供他们睡觉。 她没喊儿媳妇,冷着一张脸独自去了厨房,在她的字典里,想来都是以儿子孙子为先,自然不会去干扰儿子的“好事”,只是心底难免不痛快,手上的动作故意放肆,把洗菜盆子摔得哐哐响。 两个孙女穿好出来,小心翼翼看她脸色,一个烧火一个打下手,动作轻且快,生怕触及奶奶的霉头。 吴老太淘完米倒入沸腾的锅里,望着锅里面分量不多的米和玉米渣子,想到家里多出来的几个人,脸上又阴沉了几度,不情不愿从地上摸了几个红薯清洗,嘴上不停骂骂咧咧。 “带回来三张嘴,啥也不做,还让我这个老婆子伺候!” 她看不得人闲着的毛病又犯了,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孙女,使唤道:“三花,你去看看那三个小家伙醒了没有,让他们过来帮忙干活。还有你后娘,醒得越来越晚,几天没骂越发懒了,还当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要人伺候?” 吴三花害怕奶奶把火气发在她身上,连忙按照奶奶的指示去看昨夜新来的三个人。 杂物房里三个小孩正窝在木板上,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脸蛋红彤彤的睡得正香。 吴三花从未离开过村子,好奇地盯着三人的脸,默默在心里感叹:他们长得可真漂亮,白白净净的,像年画上的仙童。 她对这种一看就是富养出来的“白净”生出几分羡慕和喜爱,忍不住凑近细看。 可能是感受到看他们的视线,三人中年纪较大的女孩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射向吴三花。不过这种状态只维持了一瞬,女孩眨了眨眼睛,再看浅色的双眸中满是懵懂和茫然,似乎刚才只是吴三花的错觉。 晴绯对边上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嘿嘿”笑了笑,爬下这个由几个木板和稻草搭建组成的床,面上保持赵静梧惯常那副呆呆傻傻的表情,四处张望。 这个房间是青砖房,里面放了一些农具、木箱和乱七八糟的工具,房梁上面架了木板,留有一个正方形的进入阁楼的入口,房间的窗户架了几根木条做框架,用塑料封住,虽然简陋但比他们之前待的柴房要明亮宽敞,而且空气也清新好闻许多。 吴三花看到晴绯傻乎乎的东看西看,眼里闪过一丝疑虑,用浓厚的方言问:“你叫啥名?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我家?” 晴绯从小在羊城长大,虽然女孩所说的方言和她从小接触的有细微的差别,但听懂还是没问题。只是她还需装傻,晴绯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拿了一个草帽玩。 眼前的女孩看上去十几岁,像是初中生,圆脸圆眼,脸颊被冻得红彤彤的,皮肤有点皲裂,个头不高,身上穿了一件很短、很紧、很难看的蓝灰色棉衣,显得她娇小的身躯越发明显骨瘦如柴,加上有点大的脑袋给人一种大头娃娃的既视感。 她应该是人贩子吴叔的女儿,在自己的地盘面对比她还小的晴绯,神情却有一种面对生人的腼腆、胆怯和自卑。 吴三花见晴绯不说话,眉头不自觉紧皱,观察了她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傻子!” “嗯,你猜得没错,她是个傻子,你和她说话没用。” 吴三花被身后的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惊惧回头,发现三人中的男孩正坐在床上支起身子,一脸严肃的盯着她。 他上下打量吴三花,问:“你是谁?也是被拐来的?” 男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眉眼清亮带着丝矜贵,说话大方自然,一看就被家人教养得很好。此刻明明是孩童模样却作出大人的姿态。 吴三花甚少接触外来人员,很是新奇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轻声回答:“我叫吴三花。” 她甚少与外人交谈,说完脸颊因为害羞和紧张变得通红,吴三花窘迫地低着头不想比她还小的男孩看出她此刻的手足无措和不自然。 顺顺被人贩子关了几天,自然是知道两个人贩子中年纪大的大叔被另一个人称呼为老吴,而眼前的人姓吴,多半是人贩子的家人。 他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带着嫌弃,“你是老吴的女儿。” 吴三花看出男孩对她的嫌恶,心里有些难过,同样还有愧疚和不安。她脸色不好看,青春期莫名的自尊心又想要维持脸面,整个人略僵硬地站在原地,故作自然地“嗯”了一声。 “三花!怎么还没回来?人没醒啊?”这时整个屋子响起吴老太尖锐且响亮的声音。 吴三花被这声音吓得心脏一缩,太阳穴咚咚咚的跳着,提高声音回答,“来了!” 刚好此刻红红也被吵醒了,吴三花扫了一眼三人,微微抬高下巴绷着脸一板一眼说:“你们起床,奶奶让你们出去干活。”说完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逃似地出了门。 昨天晚上晴绯他们吃的食物被下了药,他们是在昏迷状态被人贩子转移阵地。 红红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换了一个陌生环境,有点害怕,如同找到主心骨一样拉着顺顺的衣角,“顺顺哥哥,这是哪?” 顺顺观察完四周,托腮一脸深沉的思考了几秒,愤愤说:“这里是坏人的家,他们把我们换了个地方关起来。” 晴绯余光看他,被小孩装大人的模样逗笑,面上不显指向门口傻乐道:“嘿嘿,吃饭啦。” 顺顺若有其事的点头赞同,操心嘱咐,“我们先出去看看,坏人和你们说话千万不要理他们。” 他们仨一出来就和隔壁刚出来的年轻女子碰了一个照面。 女子年岁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高挑纤细,五官干净素雅,雪白干瘦的瓜子脸似乎只有巴掌大,从晴绯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下巴长得很尖、很凸出。 女子往这边斜斜瞥了一眼,大大的眼睛充满麻木与沉寂,带着股暮气沉沉的气息。 晴绯与她视线对接的一瞬间,脑海里立刻冒出:她也是拐卖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童雅云在房间里听到吴老太的喊声,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和反胃,穿戴好衣裳出门。 她宁愿待在外面听吴老太连绵不断的尖锐的辱骂声,不停地干活;也不愿和强迫她的老吴待在一个屋子里,这会让她浑身难受,难以呼吸,无比恶心。 门口她对上孩子们童真好奇的目光,眼神微动没说什么话,直接去了厨房。 顺顺撇撇嘴,偷偷朝童雅云的背影做鬼脸。在六岁小朋友的眼里,这里的人都是老吴的家人,色鼠一窝,是他鄙夷和仇恨的对象。 晴绯没有纠正他的想法,不着痕迹观察这间农舍。 整个房子被规划成六个房间,中间是堂屋,后面有一个房间,左右两边各两个房间。晴绯他们昨晚就睡在左边朝外的房间,刚刚疑似被拐卖来的女子和老吴住在他们隔壁。 右边朝外的房间是厨房,里面水汽氤氲,米饭的香味混在其中扑面而来,勾得腹中空空的晴绯嘴里不受控制的分泌出口水。 因为每个房间窗户都开得很小,用不是很透光的塑料封住,导致屋内光线昏暗。 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站在灶台前忙碌,嘴上不间断地吩咐童雅云做事。 “雅云,从坛子罐里抓点咸菜出来。” “雅云,去外面摘把豌豆尖和小葱。” 童雅云沉默又顺从,像接受指令的机器人一板一眼做完老婆婆吩咐的事。 吴老太转身看到厨房进来的三个小孩,本就不大的厨房瞬间显得有些拥挤,刻薄的脸上露出嫌弃的眼神,语气不是很耐烦,“谁让你们来厨房的!你们几个小鬼头别到处乱跑,厨房人多都转不开了。” “三花!带着他们把桌子收拾一下,叫你爹还有弟弟起床吃饭。” 吴三花轻轻“诶”了一声回答,带着晴绯他们回到堂屋。她先去拍堂屋后面的门,“富贵,起床了!”接着又去拍左后的房间,“爹,起床吃饭。”后面的声音明显多了丝敬畏。 叫完人起床,她转身对新来三人组中明显是领头人的顺顺说:“你们把桌子抹干净,抹布在桌子下面,还有凳子摆好。” 顺顺不服气,眼里带着挑衅,“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吴三花脸颊染上红晕,强硬道:“这是奶奶让你们做的!”可能是觉得自己说话软弱不够服众,她抬高下巴加重语气,恶狠狠的威胁,“你们不做就没饭吃!” 晴绯怕顺顺的倔劲上来了,要和这家人干到底,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他们。她现在只想吃饱喝饱,养足精神,连忙插嘴。 “不行!阿绯乖乖擦桌子,给阿绯饭吃。”她蹦蹦跳跳过去拿抹布擦桌子。 顺顺看晴绯积极想吃饭的傻模样,张嘴未语,很心累的叹了口气。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妥协地上前从桌子底下搬凳子出来。 吴三花看三人组没再顶撞她,松了松紧纂的小手,嘴边噙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饭桌收拾出来,饭菜上桌。 吴家所有人都露了面,围坐在圆桌边。他们一共六口人,除了之前出现的老吴、吴老太、吴三花、疑似被拐来的女人童雅云,还有刚刚一直在厨房烧火的吴小花和最后才出房间的吴富贵。 板凳不够,吴老太给新来的三人一人舀了一碗稀粥,让他们坐在墙边的小板凳上吃饭。 说是稀粥,碗里全是红薯,米汤里只漂浮了几颗米粒。不过这样晴绯已经很满足了,自从重生到这具身体,肚子就没饱过,接过碗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吴老太看了几眼一直吃饭不说话的儿子,脸色阴沉,“这三个小娃娃怎么回事?你在外面怎么做我不管,你怎么还把他们带回家里,要是村里人知道,我们老吴家还要不要脸!” 老吴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娘,你以为村里对我在外面的事就没有风声,我媳妇怎么来的大家都明白。” 吴老太板着张脸,嘴硬道:“那也只是风声!买媳妇和你干的那个事能一样?” 老吴没兴致和自家老娘吵,毫不客气戳破吴老太维持的体面,“哎呀,什么风声不风声,我干的事,村里人谁不知道啊。” 吴老太被他噎的说不出话,面沉似水,摔了筷子生闷气。 “娘,别想那么多,赚钱最重要,谁在乎你干什么!”老吴嬉皮笑脸,得意洋洋的吹牛皮,“我赚了钱,我们村可不止一个人来问我,话里话外都想跟我混。” 吴老太脸色缓了点,狐疑道:“真的?” 其实对于儿子干的事,吴老太并没有道德谴责,她最担心的是她会因此被人嘲笑,被人排挤。如果村里还有其他人去做这件事,那么他们就不算“异端”,她自然不会丢了面子。 “真的,我这次回来也想挑些帮手出去。”老吴嘴里含着饭菜,说话唾沫乱飞,“我还不知道村里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看我在外面赚了钱就在您面前说酸话,您别理他们。” 他快速扒完饭,用手抹了抹嘴,用脸指向坐在角落的晴绯等人。 “他们仨暂时先养在家里,您让三花看着他们点,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这里深山老林,几个小娃娃想要自己走出去简直痴心妄想,加上三人早上做事听话,老吴很放心的没有再把他们关起来,迈着慢悠悠的步伐离开。 “你去哪?”吴老太扯着嗓子对着老吴的背影吼道。 “随便溜达一圈。”老吴头也不回,懒洋洋的答道。 “一天到晚不着家,我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吴老太扒拉着饭,神情不快地骂骂咧咧,看到这么多开口吃饭的人,心底的火气更是突突突往外冒,冲着吴三花厉声喝道:“三花,吃完饭你带着他们去山上捡柴,一个二个都是吃白饭的,家里哪有那么多粮食给你们吃。” 吴三花很怕吴老太,唯唯诺诺地应下。 她这幅胆小懦弱的模样又引起高老太的不满。 “说话大声点!这幅闷聋样,家里是没给你吃,没给你喝吗!” 饭桌上除了吴老太一直没停下来的骂声,其他人都雅雀无声,埋着头扒饭,连一向蛮横的顺顺都不敢与盛怒的高老太对视。 吴老太吃完饭直接出门了,走之前换了副和善面孔,笑眯眯的嘱咐吴家唯一的宝贝孙子,“富贵,你要是想跟着他们去山上玩,路上小心点。” 吴富贵轻轻“哦”了一声,冷漠又淡然。 吴富贵看上去和吴三花差不多大,与看上去老实敦厚的老吴完全不像,是个眉清目秀、沉默寡言的少年。一身整洁合身的军绿色棉衣,皮肤白净细腻;相比吴三花两姐妹破旧褪色的棉衣,粗糙黑黄的皮肤,吴富贵一看就知平日很少干农活,刚刚吃早饭也只有他和老吴有一个鸡蛋吃,可见家里对他的优待。 奇怪的是作为吴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在平日的生活中受到如此优待,但晴绯观他对这个家却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对疼惜他的奶奶眼里没有一丝温情,对突然出现的晴绯三人视若无物。 吴老太一走,家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松活了些。一直没说话的吴小花露出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的性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晴绯三人,“你们叫什么名字?哪来的?来我家干什么?” 不亏是姐妹,与刚刚吴三花问的话不差毫分。 吴小花和晴绯差不多大,长得和吴三花有几分相似,同样钝感的圆眼圆鼻子,只是脸型和姐姐的大脸盘子不同,是秀气小巧的瓜子脸,看上去要漂亮可爱一些。 晴绯猜测她和吴富贵应该比较像母亲,只是他们的母亲肯定不是眼前才二十出头的童雅云,应该已经去世。 顺顺知道她是吴叔的女儿,认为他们都是一伙的,侧过脸不理她,还拉上想要说话的红红。 至于晴绯,她是个“傻子”,别人说话她一般是听不进去的,只会自己玩自己的。 吴小花见他们都不理她,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轻轻推了推红红,“喂,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顺顺立刻护在红红面前,厉声道:“你们是坏人,我们不和坏人说话!” “我才不是坏人呢!”吴小花叉腰,一脸严肃地训话,“我是你们的姐姐,你们三个以后都要听我的话。” 顺顺嗤笑,与她针锋相对,“你才不是我们的姐姐,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爸爸是专门偷小孩的强盗,是恶贯满盈的坏人,你是强盗的孩子!” 嘻嘻,他讲得太帅了,还用了个爷爷教的成语。顺顺得意的挑起眉毛,十分满意看到吴小花的脸变得煞白。 吴小花眼里冒着火还想和顺顺争辩,吴三花见状拉了拉妹妹,“好啦,他们刚来,我们不要和他们争,而且爹刚才没有说他们是我们的弟弟妹妹。” 吴三花毕竟年龄大些,大概猜到这几个新来的恐怕不是像之前那样是买来的“家人”。 吴三花天性不坏,对于经常逃跑然后又被捉回来挨揍的童雅云抱有怜悯和歉意。但她无能为力,在奶奶和老爹的威压下还必须得助纣为虐,看管着童雅云不让她逃跑。 所以她对于知道同样被拐来的晴绯等人,不免也生出几分怜悯和歉意。 相比善良又敏感的姐姐,吴小花尚没有树立正确的是非观,身上有种天真的残忍。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三人,最后拱了拱鼻子,骄傲地得出结论。 “也对,女的没用。爹爹才不会买丫头片子回来,而且我们家已经有哥哥了。” 伤人伤己不自知。 吴小花探究的目光着重在晴绯脸上流连,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物一般眼睛一亮,晃了晃吴三花的胳膊,语气欢快极了。 “三姐,你快看,她是不是个傻子啊?” 吴小花对晴绯这个傻子很感兴趣,围在她身边试图和她说话,命令她做事。 晴绯很乐意成为吴家小孙女的跟班,循序渐进和她说起话来,配合完成她再三下达的几个命令。 果然引发吴小花的成就感,一会儿的功夫晴绯就成了吴小花的小伙伴,或者说是新玩具。 顺顺对晴绯“投靠敌人”的做法非常生气,急得直跳脚,干预了几次没用后,终是放弃了让晴绯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吴小花见顺顺吃瘪,心里更加得意,越发亲近起晴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岩上村两面青山环抱,村旁碧水萦绕,古道青石顺溪流蜿蜒而上,村子后山脚是成片的竹林,山风抚面,竹影飘摇;再往后攀爬就是绵连不断的群山,现在虽然十二月份,寒冬腊月,山林依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晴绯一边应付吴小花,一边仔细探查山林中茂密的植被,寻找可以用得上的草药。这里植被种类丰盛,她一路走来已经发现好几种草药,山稔子、蛇舌草、白花牛奶根、溪黄草、臭屁藤…… 可惜没有她想要的。 走了几步,晴绯四处张望的目光突然一顿,脚步在一棵树前停下,上面结了几颗桔黄色的圆球浆果,树下堆满已经腐败的浆果。 这是番木鳖,种子极毒。中医学上以种子炮制后减少毒性入药,性寒味苦,有通络散结,消肿止痛之效;西医学上用种子提取物,作中枢神经兴奋剂。 以番木鳖为原药去杂质及毛茸研末入药,毒性特大,用须格外小心,不然会出人命。 晴绯只犹豫了几秒便收集起地面灰黄色的种子,一颗一颗装进衣服口袋。这时候其他人都在捡柴火,晴绯这个傻子一路走过来只会摘花摘草,这个举动完全不惹眼。 吴小花从地面捡了一把木柴,抬头见晴绯一个人蹲在地面乱捡东西,走过去把木柴放进晴绯身后的背篓,一脸语重心长,“阿绯,你别玩了,大家都在干活,就你一个人在玩,小心回去奶奶骂你。” 晴绯嘿嘿傻笑。吴小花捡了一根地上的木枝,拉着晴绯认真又耐心的解释,“阿绯,你看我们要捡的是这个东西,不要搞错了。” 她重复了几遍,直到晴绯按她所言去捡了一根木枝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扬起自豪的微笑。 晴绯弯着腰从地上顺便抓了几根木枝,慢慢偏离吴小花的位置。 一直规规矩矩捡柴的顺顺趁她身边没人,带着红红偷偷摸摸靠近她,小声嘀咕,“阿绯,你想不想妈妈?一会儿跟着我和红红跑,我们带你去找妈妈。” 男孩警惕地观察着其他人,小心打量周围环境。 晴绯眉毛动了动,没想到这个孩子经过她“投靠敌人”的事,居然还没有放弃她。 只是这个时候逃走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她注意到吴三花虽然没怎么管他们,但视线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静,只怕人一跑就会被发现,小孩子的脚程如何能逃过村里的大人。 她装作不懂往另一个方位走,顺顺见状焦急地跺跺脚,随后无奈的对她抛下一句话,“算了,等我们逃出去再来救你。” 晴绯低头不语,余光见顺顺鬼鬼祟祟,逐渐远离大部队,男孩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喂,你们两个跟上!”吴三花突然高声喊道,激起一片山林中的飞鸟。 顺顺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见其余几人目光都看了过来,来不及多想立刻抓着红红的手慌不择路往山林的另一个方向逃跑。 “喂!你们别跑!”吴三花的表情无奈又无语,朝妹妹的方向扔下一句,“小花,你快去找人。”然后熟练地放下背篓朝顺顺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吴小花不慌不忙放下背篓,兴奋地往山下跑。 晴绯不动声色观察吴富贵和童雅云,两人如事外人一般继续捡山间的柴火,吴富贵没有追人,童雅云没有趁机逃跑。 真是奇怪……晴绯垂下眼睫浅浅一笑,蹲下身子折灌木丛的树枝。 吴小花很快带着老吴和几个村民过来。老吴瞟了一眼仍在原地的晴绯三人,不甚耐烦地对吴小花说:“你跟他们回去,别到处乱跑。” 等村民们离开,童雅云朝顺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吴小花非常遗憾自己不能第一时间看戏,对她来说这种“你逃我追”就是平谈无奇的生活中的一个有趣的游戏。她走过去拉晴绯起身,“哎呀!我让你捡树枝不是掰树枝,你可真笨!” 她要去拿晴绯手上的树枝,被晴绯避了过去。 吴小花也没生气,像是对待自己不听话的孩子般,用宠溺的语气妥协道:“好吧,你拿着玩。” 晴绯心里觉得好笑,这个女孩估计是把她当做过家家的道具了,随时一部小剧场,像是在演情景剧。 吴小花去拿自己丢下的背篓,注意到姐姐的背篓还留在原地,她乌溜溜的眼珠狡黠的转了转,侧身一本正经地对吴富贵说:“哥哥,你们先回去,我留在这里等姐姐。” 吴富贵看了她一眼,点头算是同意。 吴小花为自己能早些看戏开心几秒后,接着操心晴绯,“姨,你牵着晴绯,不要让她走丢了。” 童雅云闻言沉默地走到晴绯面前,拉起她的手,“我们走。” 这是晴绯听到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僵硬,像是久病初愈的病人。 牵着的手冰冷粗糙,晴绯抱着刚刚折的树枝,没有反抗乖乖跟着她往回走,还时不时回头瞧一声不吭跟在他们身后的吴富贵。 吴富贵再次对上前面女孩清亮好奇的浅色眼眸,等她转头后唇角不可察觉地弯了一下,浅浅的笑容瞬间融化脸上的冷漠麻木,露出独属于少年的清朗。 吴家的院子很漂亮,四周被树木所环绕,阵阵清风穿过院子前的桉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老太在家听到院子的动静开门出来,当她的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童雅云和晴绯身上,眼神透出毫不掩饰的嫌恶,嘴上骂骂咧咧,“一天天的不让人安生,就知道给我找事。” 等看到后面的吴富贵立刻停止谩骂,目光变得慈爱,上前接过男孩身后的背篓,“哎呦哎呦…我的宝贝孙子,你还在长身子,可不能背这么重的东西。” 被吴老太绕过的晴绯跟着童雅云来到青砖房子侧边,这里靠墙放了许多木柴,侧边空地不远处还残留了一个破败的土坯房,透过已经拆掉木门的门框,能看到里面堆着满满一屋的柴火。 童雅云把背篓里的木柴倒在空地。晴绯趁她不注意把手里抱着的树枝扔在空地的角落,然后在她的眼底下把身后背的木柴倒在空地。 童雅云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晴绯的脑袋,嘴角扯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们两个闲着干嘛!去把衣服洗了。”这边吴老太背着柴火过来,见院子里两人无所事事的站着,竖起眉毛喝道。 雅云嘴角的微笑立刻消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顺从地回屋找出脏衣服提到院子水井旁边开始浆洗。 吴老太从屋里拿了一盆花生坐在门槛口剥,因为顺顺逃跑被村里人看了笑话,心里本就不痛快,瞧见死气沉沉的童雅云,越发来气,白眼一翻,刻薄的嘴唇开始洋洋洒洒的骂话。 “一天天没个笑脸,你婆婆还有你男人还没死呢!白吃了这么多饭,养也养不熟。” 没骂几句,院子进来一拨人,走在前面的老吴不受顺顺挣扎的影响,轻轻松松提着他的棉衣直接把人重重往院子一扔。 顺顺痛苦的叫了一声,一听就知摔得很重。 后面一个村民抓着红红,手上没有轻重使劲往前推了一步,红红在他的力道下跌到在地。幸运的是她看上去比狼狈不堪的顺顺要整齐很多,脸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老吴一脸客气送走其他村民,转身脸色立刻变得阴沉恐怖,他在侧面空地上找了一根细木条,一步一步靠近顺顺和红红,没有丝毫犹豫挥着木条朝顺顺和红红劈过去。 细木条是刚刚折断的树枝,水分未干、韧性十足,打在人的身上如同一条鞭子发出“噼啪”的声音。这种枝条打在身上的疼痛感不亚于棍棒打在身上,甚至更甚。 风夹杂的鞭子声划过□□,顺顺和红红蜷缩着身子,发出凄厉的惨叫。 吴老太依然坐在门槛上剥花生,掀起眼皮看戏,嘴上不饶人的添油加醋,“给我使劲打,得了教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跑!” 童雅云默默停下洗衣服的动作,担忧又犹豫地看向被打的孩子。 吴三花惨白着脸缩在院子角落,不忍心的盯着地面。吴小花一改之前的轻松姿态,紧挨着姐姐眼里闪着泪花。 吴富贵躲在屋里,没在院子。 晴绯扫视一圈,知道这些人都靠不住,握紧拳头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没一个人上前阻止,顺顺他们再这样被打下去怕是会留下病根。 “坏人!不许打人!” 晴绯尖叫着跑过去挡在顺顺和红红的面前,她尽量自然的调整身躯,避免树枝抽在没有衣服防护的肌肤上,随着枝条抽下,晴绯夸张地哇哇大哭,“好痛,好痛!” 老吴见有人敢挡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暴虐,使劲一脚踹到晴绯的身上,晴绯人被踹倒在地,晕死过去。 童雅云跑过来拦住老吴,“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老吴正在气头上,一把将阻拦他的童雅云推倒在地,踹了她几脚。 只是经过几番打岔,他心底的怒气也消散的差不多了,理智回笼,回头见晴绯晕死过去,也担心孩子们出事卖不出好价钱,把手上的枝条摔在地上,狠声警告:“再敢逃,下次老子饶不了你们。” 童雅云拖着被踢的身子,急忙去查看晴绯的情况。顺顺和红红围在晴绯身边泣不成声。 顺顺害怕极了,使劲摇晴绯的胳膊,“阿绯,你快醒醒啊,你不要死…” 晴绯在他的摇晃之下配合地睁开眼睛,哭兮兮地摸了摸头,呻吟道:“好痛…” 其实老吴踹在她身上的力度并没有看到的那么重,刚才她虽然在挨打,但一直在注意老吴的动作,眼见他要踹人就顺着他脚下的力度往地上一滚,假装磕在地上装晕过去。 童雅云大松一气,看着瞧见三个孩子脸上、手上布满一条条伤痕,眼里翻腾着愤怒和心疼,最终化作无可奈何。 吴老太见脏衣服被童雅云扔在一边没人洗,沉下脸大声嚷嚷,“多管闲事,童雅云!还不去洗衣服!” 接着对想要靠近晴绯等人的吴三花姐妹怒吼,“你们两个还不去准备做饭,一天到晚只会偷懒,一个二个赔钱货!” 吴三花姐妹如同受惊的兔子,立刻改变方向缩手缩脚逃回屋子。 童雅云轻轻捏了一下顺顺的手,“你安静一点,乖巧一点,不要再激怒他们。”然后一瘸一崴回到水井边洗衣服。 顺顺见晴绯和红红脸上都挂了彩,倏地落下泪来,“都怪我。” 他心里都愧疚死了,要不是他带着红红逃跑,红红和阿绯也不会受伤。 男孩在心里暗暗起誓:下次,他一定不要连累她们了。 吴老太指着晴绯三人,“你们三个,给我去扫地,别想让老娘伺候你们,来了我家就得听我家的规矩,还以为自己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不做事就别想吃饭!” 顺顺咬咬牙,忍着伤痛去拿门口的扫帚。 红红和晴绯被吴老太叫过来,跟着她剥花生,两人年纪小加上从前没干过重活,皮肤娇嫩,不一会儿手指就被磨得火辣辣的。可能小孩都有趋利避害的直觉,就算这样两人都没有喊苦不干,只是动作不免慢了,引得吴老太又开始嘟嚷。 幸好吴家姐妹那边收拾好蔬菜,到了做饭时间。吴老太一直把家里的粮油掌握在自己手里,轻易不让孙女媳妇接触,她把花生收了,开始着手做午饭,童雅云洗完衣服在一边打下手。 吴老太把米饭蒸好,转眼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傻乎乎坐在吴小花旁边的晴绯,灶膛里暖洋洋的火光映照出她眉目如画的五官和傻愣愣的目光。 人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傻的…… “傻子也知道这里暖和。”吴老太嗤笑了一声,罕见的没有把晴绯赶出去,任由她坐在灶膛前烤火。 现在是冬天,地里农活少,屋里阴冷,吴老太和老吴吃过午饭就出门晒太阳溜达,留下吴三花姐妹看家劈柴。 晴绯趁着没人溜进厨房,从已经冷却的灶膛里掏出番木鳖,这是刚刚烧完火她趁机扔进去的,灶膛的余温刚好能烤制番木鳖。 这是一种炮制手法,目的是为了减轻番木鳖的毒性。中医一般用净砂子置锅内,加入净番木鳖,拌炒至表面深褐色并鼓起小泡时,筛去砂,取出放凉,砂烫后可降低毒性,便于粉碎。 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她只能用这个方法加热番木鳖。番木鳖毒性大,是毒也是药,炮制后外敷有通络止痛,散结消肿的功效。 晴绯收集它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下毒吴家人保全自身,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她用鹅卵石将加热的番木鳖研末,加入灶台提锅里尚还保留的温水,冲兑后涂抹在伤口处,然后把手绢浸泡在剩余的药水中,拿着手绢蹦蹦跳跳去找顺顺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不遗余力的驱赶着严寒。 吴家院子一角放了一堆小山似的甘蔗,顺顺和红红正站在和他们人差不多高的甘蔗堆面前剥甘蔗叶子。 这是吴老太留给他们的任务。在农村,田里的甘蔗砍下后直接被一捆一捆扛回家里,农民是最会物尽其用的,他们会剥下甘蔗叶,等晒干后一把一把捆好用作柴火。 甘蔗叶边缘锋利,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毛刺,用手碰触非常难受。 吴老太刻意为难,没给他们手套,顺顺和红红没干多久,手上已经添了不少刮痕和小毛刺。两人刚被打,心里满是惧意,还被警告不做完就没有晚饭,不敢停手不做。 晴绯跑到红红身边,用湿透的手绢小心涂抹她脸上的伤痕。 红红感觉脸上凉丝丝的,原本火辣辣的伤痕舒缓了许多,抬起脸主动让晴绯涂抹。 “阿绯,你在干嘛?”顺顺靠过来。 晴绯笑嘻嘻的晃晃脑袋,“涂药药。” 红红惊喜地望向顺顺,“顺顺哥哥,涂了药药好舒服,你也来涂。”番木鳖的确有止痛消肿的作用,但起效不会这样快,红红感觉舒服应该只是凉水冰镇的作用。 “什么药?”顺顺不安地皱起眉头,拉过晴绯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询问,“阿绯,你告诉我,你手帕上沾的是什么?” 晴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举起自己另一只手,“痛痛,涂药药。” 顺顺瞧见她手背上几条红色伤痕周围有一层黄褐色的痕迹,担心地责备:“你怎么乱涂啊!要是有毒怎么办?伤口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晴绯开朗一笑,“擦了药药,不痛。” 顺顺仔细检查晴绯的伤口,凑过去嗅了嗅手帕,像模像样地分析,“嗯,是有一股子苦药味。” “阿绯,你从哪里沾的药水?” 晴绯没理他,拿着手帕坚持给他上药。 顺顺本就因为晴绯替他们挡鞭子的事,心里怀有感激和愧疚,不忍心拒绝。最后他也被晴绯涂上来历不明的药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伤痕的疼痛感的确减轻了些。 晴绯涂完药,乐呵呵蹲在院子边上的草地玩,上面长了蕨草、麦冬草 ,星星点点的天人菊及丛丛簇簇的酢浆草。晴绯摘了一把酢浆草,放在鹅卵石上用石头捶成汁液。 顺顺见状瞬间明白晴绯帕子上的药汁来历,小脑袋苦恼的歪了歪。难道是阿绯运气好,正好摘到治病的草药?就像爷爷说的,傻人有傻福? 太阳渐渐西下,没了阳光的照耀,山里变得格外阴冷。 晴绯身上的棉衣无法挡预山上的严寒,一阵寒风刮来,女孩身体不自主地轻轻颤抖,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打架。其他两人也是,三人像是互相取暖的小兽紧紧挨在一起。 老吴赶在晚饭前归家,同行还带回来一个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三十来岁,短小精悍,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棉衣,一进门就熟稔地和吴老太唠嗑。 吴老太刻薄的脸笑呵呵的,“是张老二啊,吃了没?” 张老二笑起来有点憨,“家里人还在做。” 两人说话间,老吴在房间巡视一圈,找到目标后一把抓过顺顺,把他推到张老二面前。他动作干脆又突然,屋里的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默默关注这边的事态发展。 “二哥,今天想跑的就是这个孩子,这孩子机灵聪明,身体壮实,长得又俊,绝对错不了。” 张老二上下打量顺顺,眼底露出满意之色,思索一阵后点头,“行,就他了。” 老吴眼睛笑成一条缝,乐呵呵对顺顺说:“以后他就是你爹啦,今天跟你爹回家,凡事要听话。” “乖孩子,你娘在家给你煮了肉。”张老二满脸慈爱地去牵顺顺的手。 顺顺一把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语气愤怒,“滚开,你才不是我爹呢!”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努力掩藏的恐惧。 “小鬼头,上午才挨打又想找打了!”老吴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举起手作势要打顺顺,被张老二一把拦下。 “这是我儿子,不用你教训,打坏了你赔?” 张老二轻轻松松控制住顺顺小小的身躯,“我带回去关几天就好。” 老吴脸色稍缓,举起手指头警告顺顺,“你小子别给我闹,也别想以前的家了!你爹不要你了,就是他把你卖给我的,以后别想着逃,你回去你爹也不会要你。” “你骗人!我爹才不会不要我呢!” 顺顺不可置信的大吼,脸颊掉落的泪珠和闪烁的目光却暴露出内心的不确定和惶恐。 “我骗你干嘛!”老吴不耐烦和小孩鬼扯,抬头对张老二陪着笑脸,“二哥,这孩子才离家,以后时间长了,养熟了就好。” “嗯,我先带他回去。” 顺顺在成年男子的手下使劲挣脱,可惜人才六岁,力道弱得可怜,费劲力气还是被张老二带走了。 “顺顺哥哥!”红红想要去拉他,人却轻松被老吴拦住。 “吵得我头疼。”老吴完全不顾念手下是个四岁的孩童,像扔不值钱的物件一样使劲把红红往地面一甩,“再哭!是想挨打吗?” 幸好晴绯一直在红红边上,伸用身体缓冲她身体的冲劲,只是晴绯自己也被带倒在地。幸好冬日衣服厚,两人都没受伤。红红被吓到了,脸色煞白、全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依偎在晴绯身边,似乎明白在这些人中只有她值得依靠。 吴家其他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因此可见老吴在这个家里的绝对地位,还是吴老太张口准备吃饭,大伙才开始动作起来。 夜深,吴家其他人都已经入睡,一向吝啬的吴老太下厨给老吴炒了两盘下酒菜。 吴老太把菜端上桌,没有动筷,只是坐着和老吴商量事情。 “三个小鬼头总算送走一个,剩下的两个小丫头也得尽快送走,一个傻子,一个年纪太小,做不了啥活,待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 “两个小丫头…村里找不到人要啊。”老吴摇了摇头,“一点粮食而已,两个小丫头吃不了多少。娘,您就大方一点嘛。” 吴老太啐了一口,“大方个屁,家里的钱还得留给富贵娶媳妇,怎能浪费在两个外来的小丫头身上!” 老吴不以为然的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心里有点看不上吴老太的吝啬,“这点钱算什么?”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得意一笑,惬意地举杯喝了口酒,“放心,以后我还会赚更多的钱,包您老吃香喝辣。” 吴老太被他哄得合不拢嘴,“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婆要什么吃香喝辣,你和你媳妇多生几个,以后还要存钱给他们盖房子呢!你看我们村,谁不羡慕我们家的青砖房。” 老太太说完又绕回原话题,“唉,所以你还是快点把那两个小丫头送出去,放在家浪费粮食。” 老吴无奈摇头,眼里带着“对方没见过世面”的嘲意,给老太太讲道理,“这两个小丫头卖出去能赚一大笔钱,比吃掉的这点粮食值钱。” 吴老太纳闷,“你刚才不是说没人要丫头片子啊?” “我说的是村里没人要。”老吴喝得满面通红,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外面自然有人买,有些村子啊,不好娶媳妇,会买女孩当童养媳。还有些人…专好女孩。” 吴老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连带着对桌上的儿子也带出几分嫌弃,让屋里的童雅云把醉醺醺的老吴送回屋休息。 躲在屋内的晴绯偷听完两人的谈话,摸黑回到床上,她在外面冷空气中呆立的时间太长,全身冷冰冰的如一坨冰坨,缓了很久才停止身体的颤抖,又硬又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没有半点温度。 今日顺顺被带走,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她一直以为老吴会把她们囚禁在村里,等风声过了再带出省城,没想到老吴会打在当地卖人的念头。 如果没有两个小家伙,把她卖到山里其他地方,她自然有信心逃出去。只是现在有两个小朋友,晴绯担心两人去了其他地方会出现意外,而且逃跑的时候比较麻烦。 听完吴家母子的对话,晴绯现在暂时可以松一口气了,顺顺还在村里,她和红红暂时不会挪窝,她一定得趁这段时间逃出去。 想着想着,晴绯慢慢陷入沉睡。 翌日一早,晴绯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脸有点痒,她心里又惊又惧,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费力想要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一块吊坠悬挂在上方。 这是她上一世的金手指吊坠! 晴绯彻底清醒,伸手一把抓住吊坠。 “哎呀!”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在晴绯耳边响起,随后一张清秀可人的瓜子脸出现在晴绯上方。 “你醒啦!”吴小花惊喜地凑到晴绯面前,“唉,阿绯,你拉着我的祝石啦,快放开,我都不能直起腰了。” 晴绯愣了愣,松开手上的吊坠,嘻嘻傻笑,“好好看!” 这个时候她已经看清楚手上抓的吊坠并不是她上一世的金手指,只是款式相似,睡眼惺忪间她看错了。 吴小花捧着自己脖子上挂的吊坠细心欣赏,眉梢间满是得色。 “阿绯,你也觉得我的祝石好看?这是我娘给我挑的,在我们全村里,我觉得就我这个最好看,所以天神一定会特别保佑我。” “你知道天神吗?天神每年六月都会降临天山湖,我之前想要偷偷去天山湖看一看天神长什么样,结果在森林迷路昏倒了。妈妈说天神是怕凡人打扰,特意在森林中设下仙法,方向感再好的人也无法穿过森林去天山湖。” 吴小花说得眉飞色舞,悄悄凑近晴绯神秘兮兮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但我还是看到了天神,她在白色、粉色的花丛中跳舞,可漂亮了!” 晴绯配合的张大嘴巴,听故事入了迷。 六月、昏倒、白色粉色的花、看到天神跳舞。其他的晴绯不了解,但村里人六月份进山会迷路昏倒的原因她却是知道的。 吴小花手里的吊坠熟悉又陌生,和她前世的吊坠相比,款式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用彩色绳子编织成的网兜,里面装了一颗玛瑙,那种运气好能在河边捡到的普通玛瑙。 吴小花手上是一颗颜色还算纯正的红色玛瑙,而她上一世的吊坠是一块青绿色花纹玛瑙。 如此相似,晴绯不得不把两者联系起来。 从吴小花话中可知,村子似乎有戴这种吊坠的习俗,而自己的吊坠是被人遗弃时放在身上的唯一凭证,难不成自己上一世的亲人和这个村子有什么关联? 晴绯喜爱地摸了摸玛瑙,一脸羡慕,“阿绯也想要漂亮石头。” 吴小花收回吊坠,有些嘚瑟扬起眉毛,“不行,这个要阿娘怀孕后去天山湖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才能拿到,你不是我们村里的人,自然是没有的。” 晴绯正想继续套话,外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 吴小花立马收敛好表情,压低声音说:“你们快起床出去做事啦!不然奶奶又要骂人了。” 晴绯怕怕地点点头,把红红推醒。 吴小花见任务完成,快步溜走,再留下去她预感奶奶要骂人啦。 红红边穿衣服,边四处张望,委屈巴巴地问:“顺顺哥哥不回来了吗?” “嗯,以后就你和我了。”晴绯穿好鞋子,抬头见红红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小兔子,明明才四岁的孩子却努力抑制内心的不安和悲伤,不敢放声大哭。 晴绯心里不由一软,双手握紧她的臂膀细声安慰,“顺顺哥哥还在这个村子,只是我们住的地方不在一起,红红,只要你乖乖听我话,以后你和顺顺哥哥还有机会见面,我会保护你的。” 红红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姐姐似乎和以往有点不一样了,在晴绯温和又坚定的眼神下,红红莫名觉得安心,她重重点头,“嗯,红红会乖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晴绯和红红就这样在吴家住下。 晴绯是个傻子,红红年纪小,吴家人对她俩看管的很松,两人活动还算自由。 只是吴家两个主事人都不是善茬。 吴老太用尖酸刻薄形容她完全不过分,不止对晴绯和红红两个外人,对童雅云和两个孙女也是一样刻薄,一直使唤她们干活,生怕她们有片刻的休息时间,生活中一有不顺心就在她们身上找茬苛骂。 晴绯九岁的躯壳里面装了一个快三十岁的灵魂,对吴老太的疾言厉色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是红红还是个小孩子,在吴老太的严苛打压下变得胆怯沉默,好在还有晴绯陪在她身边疏导安慰。 至于老吴,多数时候不着家,和村里的人不是聚在一起打牌就是上山打猎,晴绯清楚他有暴力倾向,老吴在家的时候,她与红红能避则避。 所以在吴家待了两天,除了活计多、精神压抑,每天吃不好,天气寒冷衣服不能御寒这些,她俩过得还算平静。 晴绯也慢慢通过吴小花得知一些有关于村子,有关于玛瑙吊坠,有关于吴家的信息。 这个村子叫岩上村,位于白云县古山镇较偏远的山谷之中。这里两面环山,还有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出村的路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 佩戴玛瑙吊坠是这个岩上村的习俗,在岩上村出生的每个人几乎都有这个吊坠;村里的妇人怀孕后都会去位于村子背面深山之上的天山湖祭拜天神,在天山湖为孩子挑选一块玛瑙,装在彩绳编织的网兜里面随身佩戴,据说这块石头附带天神的祝福,会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吴家在岩上村没有别的亲戚,吴老太就老吴一个儿子,吴三花、吴小花是老吴原配生的,她们前面还有两个姐姐,都嫁人了。吴富贵和童雅云都是外来人员。 五年前,老吴突然带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回村,对外称吴富贵是他在外面抱养的儿子,老吴原配没生儿子,对突然出现的吴富贵欣然接受。 三年前老吴原配去世没多久,老吴又带回来一个“媳妇”,童雅云一看就不是乡下人,刚开始到村子的时候又哭又闹,想方设法逃跑。 村里买媳妇买儿子的情况不常见,但还是有的,村民见怪不怪,每次遇到外来的媳妇孩子逃跑,村民们都会团结互助,帮忙抓人。在他们眼里,童雅云这种想跑不好好过日子的就是不正常的女人,就是疯子,需要被关起来。 岩上村一些热心肠的阿婶阿婆对童雅云不好好过日子的做法看不眼,多次上门劝解,童雅云不知道是不是听进了劝,近期已经很久没有逃跑的动作,吴家因此对她的看管不像之前那般严格。 还有吴富贵,老吴在原配去世后曾与狐朋酒友说吴富贵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村民们嘴上附和,私底下都认为老吴在吹牛皮,毕竟吴富贵和老吴长得可一点都不像,还有一个佐证就是这个“私生子”与老吴一点都不亲。 村民把老吴的话当做笑话在听,他们自然不会在老吴和吴老太面前议论,但私下议论难免被孩子学舌传到吴三花、吴小花面前,所以晴绯也从吴小花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村里人都在笑话爹爹想儿子想疯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那么想要儿子,如果是我,我就愿意生个女儿,可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个小仙女。” 吴小花坐在杂货间的地上把一束黄灿灿的油菜花插在竹筒里,仔细摆弄花朵的位置,嘴上不停的吧啦吧啦。 “阿绯,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我和姐姐才是吴家的亲生孩子,但奶奶和爹爹却对富贵哥哥那么好,就因为我们不是男孩吗?”谈到这里女孩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难过。 不过她只是想与人聊天,并不期待晴绯能够与她沟通,没等晴绯回话,神情立刻由哀伤转换成兴奋,思维跳跃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她把摆好的花瓶放到杂货间破烂的木箱上,退后几步欣赏,脸上闪着得偿所愿的喜悦。 “真好看!阿绯,你觉得好看吗?” “这样漂亮的鲜花摆在屋子里面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可惜奶奶不许,我只能在你睡觉的屋子过过瘾了。不过我们得小心点,不能被奶奶发现,之前我摘了一把粉色杜鹃花放到我睡觉的屋子,结果花被奶奶扔了,还骂了我一顿。” “奶奶也不准我戴紫荆花制成的花环,不许我把山上的野玫瑰、兰花移到院子旁边,三姐也说我没事找事,可是我觉得很好玩啊,这样我就能想象我是林中的仙女……” 吴小花一直在晴绯旁边喋喋不休,有人倾诉的感觉太好了,加上晴绯是个“傻子”,她讲起来毫无负担,完全把晴绯当做发泄情绪和想法的树洞。 晴绯在获取情报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为这个活泼天真、充满想象力和生机的女孩感到可惜。 这两天,晴绯在村子里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与她上一世长相相似的孩子。她还是抱有一丝能找到金手指的希望,只是希望渺茫,如果她上一世的亲人与岩上村有关,那么那块玛瑙很有可能还在天山湖湖底千千万万的石头之中,想要找到它谈何容易,只是不去一趟,总有点意难平。 晴绯望向窗户外面影影绰绰的绿影,思绪悠悠,飘向无边无际,茂密而广阔的森林。 她要怎样才能穿过森林到达天山湖? 门咔吱一声打开,吴三花站在门口,视线触及油菜花花束眼底透出不赞同,但她没有对此事发表意见,只是微微皱眉,简短而干脆地说:“出来,奶奶回来了。” 吴老太提了一条半尺长的鲫鱼回来,是老吴下午在溪边抓的。 傍晚,吴家久未见荤腥的饭桌上摆了一盘红烧鱼,吴老太今天心情不错,桌上除了红烧鱼还有炒花生、炖土豆、水萝卜骨头汤和红薯米饭。骨头是昨天老吴去镇上买的,还有十几斤的猪肉用来做腊肉。 连晴绯和红红的碗里都有少许米饭和蔬菜,要知道这几天她和红红每日三餐,除了红薯就是红薯,这简直让她有点“受宠若惊”,要不是亲眼看吴老太分配饭菜的全过程,她都有点怀疑吴老太是否在饭菜里下了药。 吴三花和吴小花时不时瞟一眼美味飘香的红烧鱼,眼里馋得不行,但只敢夹其他菜,根本不敢下筷,这样的荤菜她们是没有资格碰的;童雅云干脆看都不看,闷头吃饭。 吴老太给吴富贵夹了一筷子鱼肉,脸上的表情慈祥极了,“富贵,多吃鱼肉,吃了变聪明。” 吴富贵抿嘴轻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谢谢奶奶,您和妹妹也吃。” 吴老太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诶,乖孙子。” 老吴见两个女儿眼馋的表情,难得露出为人父母的温情和慈爱,给她们每人都夹了一块鱼肉,“三花,小花,你们也吃。”接着还给童雅云夹了一块。 吴老太面露不豫,因为是老吴做的也就没多说什么。 童雅云看着碗里的鱼肉,被睫毛遮掩的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忍着恶心动筷吃下,但胃里翻腾的难受,最后实在压制不住生理反应,捂嘴干呕。 老吴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怒火冲冲地盯着童雅云蓄势待发。 童雅云眼底闪过一丝惧色,身体反射性地轻轻颤抖,嘴唇倔强的抿着。 大伙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还是吴老太打破了此时的沉寂,她语气带着惊喜,“雅云,你莫不是怀孕了?这个月那个来了没?” 童雅云眼睛闪了闪,低垂头颅轻轻应道:“没有。” 晴绯轻挑眉头,奇怪?刚刚她分别从童雅云眼中看到失望之情。 逃过一劫不用挨打,为什么还要失望? 晴绯想到吴小花和她说过,童雅云来村里三年,怀孕了三四次,每次都在老吴的拳打脚踢下流产,一个孩子都没保住。 难道童雅云知道自己怀孕,想借老吴之手流产! “肯定是怀孕了!我说最近你怎么喜欢打瞌睡,原来是怀孕了。”吴老太开心得不得了,他们老吴家没有男丁一直是她的心病。虽然老吴再三保证富贵就是他在外面生的孩子,但老太太和村里的人一样,心底仍不是很相信。 就算老吴说的是真的,家里只有富贵一个男孩子,再添几个男丁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童雅云保不住她的宝贝孙子,这也是吴老太对她态度恶劣的原因之一。 “我吃完饭就找赵大爷来看看。”老吴阴沉的面孔一下子晴朗,加快干饭速度。 吴老太连连点头,亲切地给童雅云夹了一筷子鱼肉,“来,多吃点,这样我的孙子才长得聪明。” 童雅云努力压下反胃的感觉,低声说:“我吃不下。” 吴老太看不惯她矫情,立刻变了脸色,轻轻“哼”了一声,“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不容家里人对她的拒绝,挑战她的威严,接连给童雅云夹了几筷子鱼肉,眼神带着压迫,“吃不下也得吃,你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童雅云在吴老太和老吴双重的眼神压迫下,只能强忍着恶心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吴老太做菜不舍得用油,红烧鱼加的佐料少,鱼腥味很重,她吃着实在反胃,强吃下肚的表情十分不好看。 吴老太不满之情溢于言表,顾不上孕妇的情绪,饭桌上一直在阴阳怪气骂人,厉害的是她用的词居然都没重复过。 晚饭结束,老吴立刻请了村里的老大夫来看诊。老中医诊过脉,确认童雅云已经怀孕两月有余,只是胎像不稳,需要好好养胎。 吴老太喜得牙都看不见,送走大夫立刻转身嘱咐老吴,“儿子,你媳妇怀着孩子,没生孩子前你可得注意,不能对她动手,她要惹你生气,你先忍忍,等孩子生下后再算账。” “你媳妇怀孕期间你得改改你那个脾气暴躁,前些天打那几个小鬼头还推了雅云一把,也亏得我孙子命大,不然又得出事。” “这个童雅云也是没用,连孩子都保不住,现在又胎像不稳。”吴老太看上去很是为此焦虑,“不行,我们得赶紧带雅云去天山湖求求天神大人,让他保佑我的乖孙。” 老吴剔着牙,有点不耐烦应付吴老太罗里吧嗦的话,听完打了一个哈欠,“行,明天一早出发。我先出去溜一圈,今晚和老刘他们约好了打牌。” 吴老太也不想瞧见他不管事的死样,朝他挥挥手开始准备明日出门要带的东西。 晴绯听到他们明天要去天山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屁颠颠去找吴老太,用傻乎乎、甜丝丝的语气撒娇,“奶奶,阿绯也想看仙女。” 卖萌攻击对吴老太无效,指着晴绯的鼻子大骂。 “看看看!看什么看!给我滚远一点不要碍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你配吗?” 晴绯缩着脑袋,把头埋得低低的。骂声攻击对晴绯也无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暗自可惜不能正大光明去天山湖。 看来只能暗自跟踪了,到时候要是被发现,就装傻推说自己跟着“妈妈”童雅云来的。 “三花,明天你和你妹妹呆在家里,不要乱跑,给你哥做好饭,还要把家里的人给我看好,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吴老太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盯着吴三花,重重“哼”了一声。 吴三花闷闷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晴空万里,蓝天白云,从未有过的好天气。 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驱散掉山间常年不消的雾气,远处巍峨的群山,在阳光照映下,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显得格外美丽。 老吴、吴老太、童雅云还有村里被叫来帮忙的三个壮年男子结伴前往天山湖。据吴小花说,岩上村去天山湖有一条捷径小路,来回要一天的时间,早上出发,傍晚归来。 晴绯嘱咐红红待在屋里不要乱跑,自己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老吴一行人刚走出村子后面的竹林进入后山,晴绯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喊的声音,她立马躲到一侧山沟里隐藏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面急急忙忙来了一群人,闹哄哄地叫喊着老吴的名字。 前面的老吴听到动静,慢吞吞跑回来,“咋啦?咋啦?” “老吴,你带回来那个孩子又跑了!” 老吴脸色一沉,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两个都跑了?” “不是不是,不是你家里的那两个,是你卖给张老二的儿子。” 张老二火急火燎出来说明情况,“我在附近山林找了一圈没找到,怕是沿着山路跑下山了,老吴你跟着我们去找,要是路上没找到,刚好去镇上问问情况。” 老吴眼冒火光,“那个小兔崽子又跑了!” 张老二焦眉苦脸,“这孩子精得很,在家里装乖了几天,今早起床就没看到人影,也不知道是啥时候跑的,大金,继宗要是跑不见了,我给你的钱得退回来。” “我跟你们去找。”老吴抬手掐了掐眉心,“放心,这小崽子跑得没我们快,想要去镇上没那么容易,多半是在路上迷路了,你们带条狗在路上多找找。我先去镇上瞧瞧情况,给镇上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注意。” 陪着老吴一家人去天山湖的村民之一回头了解情况,知道老吴有事就独自离开,去追前面的吴老太等人。 “走走走!”张老二心里急,说完就往山下奔。 “等下,我先给你说件事。”老吴拦住张老二,把他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他俩走的方位正是晴绯的藏身的位置,他们在山坡之上只要在坡边往下望,就能看到晴绯的身影。这个时候被他们撞见,装疯卖傻估计也没用了,恐怕只会被他们抓回去,到时候等待她的不知是什么下场。 晴绯放轻呼吸,贴在山壁一动不动,恨不能隐身进山壁之中。 幸好两人走到离山坡边沿还有几步的距离就停下,随即上方传来老吴压低的声音。 “张二哥,这个孩子我以后再领一个给你,这个顺顺不太安分,等他找回来,我还是把他关押在我家里。” 张老二不情愿,立刻反对,“不安分就不安分,打几顿就安分了,男孩嘛,哪个不皮,我瞧继宗挺聪明的,不用换。” 老吴为难地沉吟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 “唉,我实话告诉你,昨天我去镇上,朋友告诉我这个顺顺身份不简单,他老爹是白云县县长,他爹还和军队有关系,现在县内出行查得可严啦,镇上时不时还有军队巡逻,都是在找他。要是他逃下山被人发现,你我都完了。” 张老二怒不可遏,拍了拍大腿,“什么!这样的人物你也敢卖给我,你是要害我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恐惧和不安,“就算这次把继宗抓回来,你也不能保证他下次不会再逃出去啊,他要是逃出去把你我供出来,那可怎么办才好!到时候我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老吴阴恻恻地笑了笑,“你放心,这次把他抓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让他没机会再跑。”既然他不安分,也没必要留着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了,干脆打残以后风声过了卖到外地。 张老二和顺顺相处了几天,对他生出了点微薄的亲情,但这点亲情还不足以让他拿自身的安危前途做赌注。 他咬咬牙,“行,你再换个孩子给我,不过钱要先退了,等孩子到了再付。” 老吴爽朗一笑,“好,张二哥是讲道理的人,我保证给你带个更好的回来。” 两人商量完事,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离开。 位于坡底的晴绯等外面没有动静了才猫着身子爬出来,此刻才发现背后都是冷汗。 晴绯回头看了一眼前方层峦叠嶂的山林,利落地转身离开。 她现在怕是去不了天山湖了,顺顺不知踪迹,不管村民有没有找到人,这小子处境堪忧啊。 现在的情境,晴绯宁愿他被村民找到,不然他一个小孩子在深山中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如果被村民找到……晴绯摸了摸口袋中的纸包,眼神带出几分狠厉,她不介意使用番木鳖粉除恶,以保顺顺的健全。 晴绯猫猫祟祟往山下的方向走,在吴家待了几天,她只摸清了岩上村附近的环境,再往下,去镇上的山路就不曾涉足。 从村子到镇上只有一条幽长曲折的红色土路,顺顺想要下山,应该也不会偏移这条山;按理说,村民脚程比他快多了,怎么找了一路也没见着人呢? 晴绯想到这,捡了根木棍,边走边往山路两边茂密错乱的杨树林找,还没走出多久,就在杨树林中一个灌木丛里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绯。”顺顺从灌木丛里一瘸一拐走出来。 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拉着她躲进草丛后,“阿绯,你怎么在这里?” 晴绯打量他的藏身之处,嘴角溢出恍然大悟的笑意。 原来是灯下黑,难怪那些村民没找到他,这里离村子就几步路,村民们忙着往山下走,估计根本没有仔细搜查过附近。 她没回顺顺的问题,反拉住他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脚受伤了,走不了路,只能先躲在这里。”顺顺突然反应过来,瞪圆眼睛盯着晴绯,“阿绯,你不傻了?” 晴绯朝外面看了一圈,“村民在山下找你,等找不到人自然会扩大范围找到这边,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回去,我有办法逃出去。” 顺顺还在迷糊晴绯不傻的事,听到要跟她回去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好不容易逃出来,怎能回去!” 晴绯只能细细给他讲道理,“自然是悄悄回去躲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村里的人一定不会想到你居然还躲在村里,躲在老吴家里。等他们以为你逃远了,放松戒备不再搜山后,我们再悄悄逃出去,和红红一起,我们一起逃出去。” 顺顺听得连连点头,表情和姿态变得异常振奋,亮晶晶地盯着她,“阿绯,没想到你突然变聪明了,那我们快回去,免得他们回来发现我们。” 不过他一激动,忘了受伤的脚,“哎呦”一声跌坐在地。 “怎么了?”晴绯直接上手查看顺顺抱着的脚,看完她松了口气,没有别的伤,只是脚崴了。 “你把嘴巴捂住,我帮你复位,有点痛。” 顺顺没有多想,立刻按照她说的捂住嘴巴。 晴绯干脆利落地将他脱臼的脚踝平举往外用力一拨再一按。顺顺只觉得脚踝突然痛了一次,还没来得及咬牙忍受,那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顺顺动了动脚,“真的完全不痛了。”他眼睛带着几分神奇,亮晶晶的看向一脸沉静的阿绯。 阿绯变得好厉害…… 晴绯往外看了一周,带着顺顺一前一后从村外的山林绕路回到吴家,幸得吴家就位于村口位置,不用经过其他村舍。 她先打头锋在屋里屋外探查了一圈,吴家姐妹并没有听吴老太的话乖乖呆在家里,院子里只有红红一个人,晴绯连忙招呼顺顺进来,躲到他们睡觉的杂货屋子。 杂货房间上面架了一层木板,将上层隔成一个小阁楼。晴绯顺着木梯爬上去过,上面放了许多杂物,积了厚厚的灰尘,吴家人应该很少用到上面的东西。 红红拉着顺顺的手,兴奋的神情荡漾在脸上和眼中,“顺顺哥哥,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顺顺同样激动的抱住红红,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感动。 晴绯:…… 她压下忍俊不禁的唇角,严肃道:“我们说话声音小一点,顺顺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红红,还要注意外面有没有来人进来。” 晴绯说完抓紧时间爬到阁楼,上面靠墙放了一堆木材,旁边还有稻草,她在木材与墙壁之间隐蔽的缝隙空间用稻草给顺顺布置好睡觉的位置。 她把这些弄好后从阁楼上探出头,小声喊:“顺顺,你们快上来。” “以后你就住在上面,记住走路要轻,不要发出一点声音,不然我们都得玩完。”晴绯神情凝重,给顺顺和红红两个小朋友强调此事的严重性。 “你们俩都应该知道我们是被人拐来的,这次要是被人发现,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只是被打一顿。我偷偷听老吴说,他要把顺顺抓回来打成残废。你们知道吗?一些小孩被拐卖后,会被坏人打断手,打断脚,割掉舌头拉去乞讨,更甚至会挖掉心脏拿去卖。” 顺顺和红红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吓得脸色惨白,眼地闪烁着惊惧。 “所以,一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存在。我已经有办法逃出去,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安静等待,明白了吗?”晴绯严厉地看向两人。 “明白!”顺顺和红红异口同声,使劲点头,他们可不想缺胳膊少腿。 晴绯安顿好顺顺,带着红红回到院子。 红红刚听了被拐小孩恐怖的结局,心底十分害怕,像小屁虫一样跟着晴绯。 晴绯低头看她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害怕,不免对她浅浅一笑,“别担心,姐姐会保护你的。” 晴绯牵着红红来到侧边院子晒柴的位置,在院子角落把自己混进去的灌木树枝挑出来。 这是她第一天去捡柴带回来的树枝,经过几天的晾晒,水分已经完全蒸发得七七八八。树枝看上去普通寻常,和旁边用作柴火的木枝没什么区别,但其实这是一种可以制作成迷药的药材。 因为第一天去后山捡柴发生逃跑事件,后面吴老太都没有再让他们去捡柴。这几天,吴老太带着他们在地里挖儿菜、萝卜,在家里晒菜干,做咸菜,晴绯也就没有机会去后山森林找药材,不过幸好第一天她就在后山森林找到了合适的材料制作迷药。 这种植物名为依波加,在国内并不常见,她做战地医生时在边境小镇见过。依波加外型并不出众,也没有特殊营养价值,但它的树皮有迷幻作用,效果强劲,能让人连续四十八小时产生置身仙境、梦游一般的幻觉。 没想到居然能在国内村庄发现这种灌木,而且越靠近森林里围越多,遍地都是。岩上村的村民六月份去后山森林会迷路、产生幻觉甚至晕倒,都是因为它的原因。 依波加花期正好是六月,花朵散发的味道有迷幻作用,只是作用没有树皮那么大,但是数量一多,周围都是这种花香,身置其中,难免中招。 晴绯就在院子旁边大石头块上处理木枝,用镰刀刮下树皮,捣成碎片,再磨成细粉。因为没有足够的工具,只能用石头慢慢磨,这个工序很费功夫。 红红蹲在大石块的另一边,学晴绯的动作,把边上生长的几株野茼蒿摘过来细细碾研。 两个小女孩蹲在石块边玩闹,不过是村里最常见的一幕。就算有大人路过发现,也只会笑着摇摇头,缅怀自己孩童时期过家家的情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阿绯!” “三姐,阿绯在这儿!” 吴小花像一阵风快速跑过来,惊喜地大吼大叫。她后面跟着吴三花,因为跑得急脸颊红彤彤的,眼底还残留慌乱的神情,看到晴绯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吴小花蹦蹦跳跳到晴绯的身边,“你早上你哪了?我和三姐到处找你呢。” 晴绯歪了歪脑袋,指向后面的山林,“奶奶和妈妈不见了。”她为了迷惑吴家人,有时候会称呼吴老太和童雅云为奶奶和妈妈。 吴小花笑得毫无心机,“原来你是跟着奶奶往后山走了,三姐还以为你跟着顺顺跑了呢。” 接着像是打了胜仗,得意洋洋的朝吴三花抬了抬下巴,“我就说不可能吧,阿绯怎么可能跟顺顺跑,嘿嘿,她就是个小傻子。” 吴三花抿了抿唇,皱起眉头对晴绯训道:“不要到处乱跑。” 晴绯小脸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底色,衬得一双大眼睛更加清澈明亮,她望着吴三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明白她所说之话的意思。 吴三花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嘀咕,“也不知道每天是怎么把自己搞这么脏的。”她抬头看了眼日光,“时候不早了,小花,我们去做饭。” 吴小花撅起嘴巴,不情不愿地抱怨,“天天做饭,我们还不如新来的,阿绯做什么事都不认真,连烧火都不会,只会天天玩过家家。” 吴三花好笑道:“你刚刚不是还说,她只是个傻子,能做什么?走吧,奶奶回来要是知道我们没有给富贵做吃的,会挨骂的。” “那让红红去帮我们烧火。”吴小花拉走红红,朝晴绯吐舌头扮鬼脸。 晴绯听着后面吴小花叽叽喳喳的声音渐行渐远,继续磨依波加树皮粉,吴家几个大人好不容易都不在家,她得趁这个机会快点把药粉磨出来。 万里无云,晴空万里。太阳放射出柔和的光线,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吴家侧院,一个灰扑扑的女孩正蹲在一块大石头边上玩耍,在她手下一整块树皮慢慢被石头研磨成粉末,忽然女孩背后投射出一片阴影,恰好将女孩笼罩其中。 晴绯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顿,然后自然地捶打石块上其他打掩护的花草,另一只手缩回衣服口袋悄悄握住一块打磨过的瓷片。 这是她到岩上村第一天在路边捡到的瓷片,经过打磨,瓷片边缘锋利如刀。在这里她无法对身边的环境放松警惕,必须随身携带一样能保护自己的武器才能安心。 “我看到你把那个男孩带回来了。” 变声期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稚气未脱但已经能感受到一种原始的、未经修饰的男性气息。 吴富贵从后面走出来,蹲在晴绯身边凝视着她笑了笑,“我们合作怎么样?” 晴绯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富贵开门见山表明真心,“你别担心,如果我和吴家是一伙的,没必要来找你,直接告诉老吴那个男孩的位置就好。其实我和你们一样,也是被人拐卖到这里,只是一直无法逃离。”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晴绯,眼神坚定带着几分期许,“我一直想逃出去,你带我一起,我们合作。” 晴绯思索片刻,目光清明地对上吴富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好,我们合作。” 吴富贵说的没错,他的确没有理由欺骗她,如果有吴家的“宝贝孙子”帮忙,他们做事也会方便很多。 吴富贵嘴角轻扬,眉眼舒展,温和的阳光舔舐他的侧脸,脸上因为希望出现一片淡淡的红晕,眼睛变得深邃而透亮,仿佛黎明时的星星。 这是晴绯第一次见他这般真挚的笑容,一扫往日的阴沉麻木,正像这个季节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眼,叫人格外舒服。 晴绯盯着他脸颊上的酒窝,目光微微仲怔,莫名觉得眼前的情景有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 吴富贵敛起笑容,“怎么了?” “没事。”晴绯回过神浅浅一笑。 那种即视感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她没有去细想,毕竟生活中某一瞬间,人会觉得眼前的事物曾经在哪里见过,某件事仿佛曾经历过,而无论怎么回忆却都想不起来了。这样似曾相识的海马效应是很正常、很常见的现象。 吴富贵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晴绯继续磨药粉,头也不抬的回答,“现在还不是时候,村里正到处搜寻顺顺,等他们放松戒备再做打算。” “哦,对了,你那里有吃的吗?顺顺躲起来期间,需要我们给他送吃的。”晴绯还是没有抬头看他。 她本来是打算偷拿土豆红薯给顺顺,吴家地窖放了一堆,土豆红薯在村里不比精细的粮食,便宜且份量多,吴老太对它不看重,偷拿一两块,吴老太绝对看不出。 “有,我屋子里有饼干和糖果,是奶奶偷偷给我的。”吴富贵说话时同样没看晴绯,两人像是交换情报的地下党。 晴绯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调侃的笑意,“就凭你在吴家的地位,老太太有必要偷偷给吗?” 吴富贵默了默,眼底带着一丝讽刺和无奈,“她可能不想三花和小花她们怨气太重吧,也可能想维持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的公平。” 晴绯想到去天山湖祭拜天神的童雅云,低声问:“童雅云…你觉得她还有离开的决心吗?” 之前晴绯他们挨打,童雅云曾帮过他们,如果可以,能一起离开最好不过了。 吴富贵想了想,“之前我还能确定,现在我也不知道了。外面的女人到了这里,只要生下孩子,似乎就认命了,不会再跑。” 而童雅云刚刚确定怀孕…… 晴绯想到昨天童雅云疑似故意激怒老吴的意图,勾唇一笑,“我觉得她一定想逃出去,等时机到了,你去试探试探她的口风。” “行。” 晴绯把磨好的药粉用纸包装好,转移话题问:“你知道天山湖吗?还有平安石吊坠。” “天山湖是村子后山的一个湖泊,岩上村有个世代相传的神话故事,据传说所言,天山湖与天界相通,是天上的神仙降临人间的位置。” “因为天山湖湖边的石头都很漂亮,不同于普通鹅卵石,所以村民相信天山湖的石头被天界仙气蕴养,饱含灵气,戴在身上对身体有好处,所以这里人人都带了一块石头吊坠。” 晴绯的信息都是从吴小花断断续续的聊天中获取,她有问题不能主动问吴小花,现在总算来个人能给她解惑。 晴绯一边剥树皮一边问话,“那戴石头吊坠的习俗只有岩上村有吗?” 吴富贵回答的很肯定,“对,附近就这个村子,岩上村因此自谓他们是唯一被天神庇佑的族群。” “你有石头吊坠吗?”晴绯开始把树皮切成碎片。 “老吴给了我一条。”吴富贵直接把脖子上的吊坠放在晴绯正在工作的大石块上面。 晴绯抬眼看去,红色彩绳编制的网兜,里面装了一颗金黄色的玛瑙,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温润的光芒,漂亮极了。 又是一条和她上一世吊坠款式类似的玛瑙吊坠,看来她上一世的父母极大可能是岩上村的人。上一世她千禧年出生,现在七九年,她上一世的父母如今可能只有几岁或者还没有出生…… 吴小花在院子的水井边洗完菜,转身回屋不经意看到侧院吴富贵正蹲在晴绯旁边,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轻松笑意。 “诶,富贵哥哥怎么跟阿绯玩起来了?”吴小花有些奇怪的嘀咕道。她见两人相处的很是融洽,心里有点不舒服,嘴巴撅得老高,“富贵哥哥跟我和姐姐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幸好晴绯是背对着她,不然这个小姑娘还会更加生气。 吴小花往那边走了几步,提高声音喊:“晴绯,快过来!” 晴绯和吴富贵听到她的声音都望了过去。 吴富贵起身整理衣服,在吴小花看不到的方位开口,“回屋吧,我去给顺顺送吃的。” 晴绯回头整理好石头上的粉末,“谢谢,顺顺在杂货间阁楼上,你上去送饭的暗号是豌豆包谷。” 吴小花看向走过来的两人,好奇问:“富贵哥哥,你和阿绯在讲什么啊?” 吴富贵语气淡淡的,“没什么,顺便问些事,可惜她听不明白。” “我也是。”吴小花深有同感,“我问了她好些城里的事,她都不知道,后面我就没问她了。” 吴富贵没有接话,超过吴小花回到自己的房间。 吴小花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暗淡,咬咬唇收起眼里的委屈,一脸傲娇与后面的晴绯小声抱怨,“我不喜欢这个哥哥,他从来不和我们玩,我以后再也不要主动理他了。” 晴绯表情木木的,眼里对小女孩想要与哥哥亲近却自尊受损的别扭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吴小花发泄完情绪明显开朗了些,开开心心拉着晴绯进入厨房。 晴绯顺从地跟着她,在厨房站的位置刚好可以挡住吴家姐妹向外的视线,余光中她瞧见吴富贵拿着一盒东西往另一边的屋子走,过了一会儿,他空着手回来,冲晴绯浅浅一笑。 晴绯淡淡收回视线,总算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老吴近来满身怒气,家里人轻易不敢往他身边凑。 顺顺逃跑那天,村民们在去镇上的小路上沿途搜索了一整天都没找到人,镇上也没有顺顺的消息。 又过了五六天,还是没有顺顺的踪迹,逃走的男孩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岩上村的村民一众认为他是跑进林子里迷路了,最后的结局不外乎被野兽咬死或者活活饿死。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老吴心里的焦躁和不安,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慢慢变淡。 他同村民一样,认定顺顺是死在森林,人死了虽然亏了一大笔钱,但好歹没了被人发现拐卖县长儿子的危机。 隐于山谷的岩上村重新变得宁静,村民们不再四处搜寻又恢复精耕细作的生活。 他们停止搜寻之日就是晴绯逃跑计划行动之时。 这些天,吴老太渐渐发现晴绯只能做些脑筋不转弯的事,刚好顺顺他们最开始来吴家剥的甘蔗叶子已经晒干,于是晴绯今天下午被她发配去绑柴。 深红色的落日余晖洒满森林,透过桉树优美的身姿在吴家院子留下斑驳的光影。 晴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绑柴,不知不觉已到黄昏。 “诶,你们看,是那个傻子!” 在外面玩闹了一下午的孩子,兴高采烈踏着夕阳的光辉归家,路过吴家看到院里的晴绯兴奋地围了过来,嘻嘻哈哈捡小石头砸她,只要石头打中脑袋就笑得格外开心,天真又残忍。 晴绯动作熟练地抱着头蹲在地上,埋在膝间的脸庞无聊地翻了一个白眼。 村里的孩子用了几天了解新来的人员,他们年纪虽小,却有一套自己的社交规则,评估出晴绯是可欺负的对象后,每次看到她都会戏弄一番。 晴绯不能暴露,只能默默忍受,有时候他们做过分了,晴绯也会暗下黑手,趁乱绊倒人或者让他们拉一天肚子也不是很难。 吴富贵在屋里看到外面的情景,拿着扫把跑出来,使劲朝围着晴绯仍石子的人身上招呼。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一边跑一边往后喊,“哈哈哈,快来看!吴富贵来保护他的傻媳妇啰!” 吴富贵抓起地上的石头朝说话的人扔过去,等他们跑远,蹲下去查看晴绯的情况。 “没事吧?” 晴绯抬起头,一双清润透彻的浅色眼眸平静无波,“没事,熊孩子,懒得理他们。” 她口中的那群熊孩子,有的比她年纪还大。晴绯板着一张黑黢黢的小花脸,老气横秋说出这句话,这场景莫名喜感。 吴富贵的嘴唇快活地颤动起来,努力抑制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晴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站起来继续捆甘蔗叶,身子背朝屋子,一边捆一边低声与吴富贵商量,“现在村子没人再找顺顺,我们今晚就可以实行计划,你打探好童雅云的想法没?” “她愿意与我合作。”吴富贵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慢悠悠回到屋内。 如果顺利,今晚他们就能离开村子了…… 落日伴着酡红的余晖渐渐西沉下去,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青瓦间袅袅炊烟升起,投林的倦鸟发出清脆的鸣叫,像一首动听的歌谣。 吴家的女眷们都在厨房做饭,老吴还没归家,堂屋只有吴富贵一个人。 晴绯进来朝吴富贵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闻弦知意站在饭桌前挡住厨房的视线。 晴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快速把里面的药粉洒在咸菜上搅拌均匀。 咸菜是吴老太最近新腌制的,晴绯还有红红也参与了咸菜的制作过程,晾晒干的儿菜里面拌入各种香料还有分量很足的盐和辣椒。混入味道清淡偏甜的依波加树皮粉,吃起来绝对尝不出异样。 新鲜出炉的咸菜香辣咸香,吴家人都爱吃,不管老少。吴老太也不会限制其他人每顿饭吃它的份量,用它下药最合适不过。 饭菜上桌,吴老太等人捧着饭碗吃的很满足,夹两筷子炒菜,再夹一筷子咸菜,下饭得很哩。 晴绯坐在小板凳上啃红薯,时不时看一眼那边的桌子,几个人都没有发现异样,老吴满意的咂咂嘴,“这个咸菜比中午的好吃,吃起来有点甜味。” 一直默默低头扒饭的童雅云顿了顿,抬头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最后与吴富贵沉静的目光交汇又错开。 今早,吴富贵突然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与他合作逃出岩上村,思量半响后她同意了;本以为还需要计划好时机再走,没想到当晚吴富贵就悄悄找到她,让她不要动桌上的任何一道菜。 两人两次的交谈时间都短,童雅云完全不知道吴富贵的计划,这顿饭吃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一顿饭还没吃饭,饭桌上吴家几人眼神慢慢变得迷离。免疫力最低的吴老太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道:“唉~~老了~~容易犯困。”说完上眼皮重重搭在下眼皮上,身子朝后往地上倒去。 晴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一手扶住她的身体,轻轻往前一拨,吴老太便趴倒在桌上。 童雅云看过去,神奇的发现痴傻女孩清莹的眼眸不似往日那般懵懂天真,沉静深邃如一面平静的湖泊。 她在装傻…… 童雅云的瞳孔因为吃惊微微放大,转头看向吴富贵。他已经放下碗筷,淡定如常的看着桌上发生的一切。童雅云瞬间明白与吴富贵合作的人,原来不止她一人。 这几个小孩能如此沉得住气,完全超乎她的计算,本来她还在忐忑和一个半大少年带着两个小女孩要怎么一起逃出去,现在心里多了几分信心。 饭桌上其他几人已经犯起迷糊,根本没人注意到吴老太;吴三花和吴小花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嘴上一直念叨着妈妈和姐姐;老吴醉眼朦胧在笑,喃喃自语。 “嘿嘿,发财了。” “哈哈,雅云,雅云……” 他趴在桌上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 晴绯靠近老吴仔细分辨他说的话,听到“雅云”自然而然的看向童雅云。 童雅云僵坐在饭桌上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确定老吴是真的意识不清才轻手放下碗筷。 对上晴绯探究好奇的眼神,她苍白的脸因为窘迫和羞耻一下子变得通红,戾声否认,“他没在叫我!” “雅云是他去世的老婆,我原名不叫这个,我叫童丽君。”童丽君一顿一字解释清楚,只要一想到让人误会老吴在念叨她的名字,她觉得无比恶心。 晴绯点点头表示明白,朝趴在桌上的人不屑的撇撇嘴。嘁,渣男嘴上念叨亡妻,实际对亡妻留下的女儿也没怎么照顾嘛。 她过去把大门锁上,回头见屋里清醒的三个人都没有动。 吴富贵沉默的坐在原位,鸦黑浓密的睫毛密密匝匝压下来几乎遮住眼瞳,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童丽君和红红都盯着她似乎在等命令。 “丽君姐姐,你去厨房做一顿好饭好菜,我们今晚吃好喝好,养足精神。” “诶。”童雅云起身往厨房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红红,去把顺顺喊下来,我们该回家了。” 红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激动的小脸泛红,飞快跑向阁楼。没一会儿的功夫,顺顺就火急火燎了下来。 吴富贵已经恢复如常,几人合作把昏昏沉沉失去意识的四个人扶回房间…… 等吴家所有人都搬走后,吴富贵拿着几块混了药粉的腊肉出门,趁着天黑路上没人,把肉分别扔到有狗的两户人家的院门口,看着狗吃下才走到另一户人家。 “二壮。”吴富贵隔着院子对里面大喊。 屋里传出二壮的回话,“什么事?” 吴富贵继续大声喊,确保周围的人家都能听清楚。 “明天我不跟你们去逮兔子啦~~我奶让我们全家人都去天山湖祭拜天神。” “知道啦。”二壮无所谓应了一声,虽然是吴富贵提议要去逮兔子,但有他没他关系不大。 旁边有还在吃饭的人家,捧着碗出来询问,“你们家前几天不是才去天山湖吗?怎么又去?” 吴富贵耐心作答:“阿姨肚子痛,奶奶觉得上次爹没去不够诚心,这次叫我们全家都去。” 这户人没有怀疑,还打趣吴富贵,“你奶奶挺宝贵你后娘肚子里的孙子啊,要是你后娘给你生了个弟弟,以后你们屋头怕是要偏心他哦。” 吴富贵抿了抿嘴,“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奶奶让我们早点睡觉。” 给附近的人家传递出【吴家一家人今日早睡,明日大早就要出门】的讯息,吴富贵快步返回吴家,冬天的山林夜晚很冷,他心里却火热得很。 一进屋吴富贵就把门锁住,屋里几个人都一丝不苟的在忙活自己手上的任务。 童雅云拿出家里所有的面,准备蒸面头烙饼。红红坐在土灶前烧火,锅里炖着腊肉,蒸着白花花的米饭。晴绯和顺顺在屋子到处搜刮,把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堆在厨房。 吴富贵赶紧过去帮忙,等东西搜刮完了,锅里的饭菜也煮好了。大家围在厨房狠狠吃了一顿饱饭,白米饭加腊肉排骨炖土豆,真香! 顺顺啃着腊肉排骨,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我好久都没吃肉了,呜呜呜~~好好吃~~我以后再也不挑食了。” 晴绯满足的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来这里快半个月了,总算吃了顿饱饭。 吃饱喝足,晴绯集结众人开始分配物资。 吴家的钱票他们没有全部洗劫,只拿了罪魁祸首老吴屋里的钱财,总共七百来块,有零有整。 晴绯抽出两百块钱,“这两百留给两姐妹?”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异议。吴家姐妹是帮凶,也是受害者,今后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啦。 再给红红和顺顺一人一点零钱,其余的晴绯、吴富贵、童丽君三人平分,每人到手一百五十来块。 晴绯把数额大的钱放到穿在里面的衣服口袋,小数额的钱则分开放在外套口袋和裤子口袋。 狡兔三窟,有备无患。 然后把两百块钱分别塞进吴三花和吴小花的衣服口袋,吴小花身上穿的还是晴绯的绛色棉衣,是吴老太做主让两人换的。晴绯望着睡梦中挂着微笑的两姐妹,轻轻低语,“祝你们好运。”她不是圣人,没办法救所有人。 剩下的东西,大家各自拿自己需要的,因为没有足够的布包,童雅云和吴富贵把吴老太屋子里存的布匹拿出来现缝纫了几个。 整个吴家安安静静的,夜里安静的可怕。晴绯几人围在炉灶前烤火小憩,锅里蒸着混了杂粮的白面馒头,空气中飘散着香甜的麦香,暖人心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夜深,整个村庄都陷入沉睡。 银白色的月光下,一户人家的大门悄悄推开,里面走出来几个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了包裹,动作十分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月亮。 等吴富贵锁好门,一行五人背着包快步离开吴家。 夜凉如水,孤傲的树木矗立着,月光下落,地上的剪影略显斑驳,整个树林阴森森的。 晴绯杵着拐杖沿着出村的路不急不快行走,后面的人一言不发乖乖跟着她,人群里静悄悄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彼此响应。 没走出多远,走在末尾的吴富贵突然出声,“等一下。” 晴绯还有其他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他。 朦胧的月光照在吴富贵清隽的脸上,让他脸上的歉意和焦急一览无余。 “我妈妈留给我的一件东西被我藏在后山,我忘了拿,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我马上就回来。” 童丽君看向晴绯,明明自己才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队伍隐隐以这个九岁小女孩为首,她也下意识的听从晴绯的命令。 晴绯见吴富贵眉眼皆透露出焦急,思考了几秒就同意了,“那你快点,动作要轻,不要吵到其他人。” “谢谢。”吴富贵冲他们感激一笑,把背后的东西放下,快步往回走。 晴绯带着其他人躲在旁边的树林里,过了快三十分钟,夜色中跑过来一个人影,确认是吴富贵后,晴绯才带着其他人走出藏身的林子。 吴富贵被林子里的动静吓得一激灵。 “是我们,东西拿到了?” “嗯。”吴富贵喘着粗气,对晴绯等人说,“我们现在离开。” 众人背好包,顺着狭隘曲折的山路往下走。 这个村子非常偏僻,被重重大山所包围,出村只有一条山路,有的路段非常危险,一边是茂密的山林,一边是陡峭的悬崖,晴绯他们走的很小心。 从村子到山下的镇子,走路差不多要半天才到,村子里的人偶尔出门买卖东西,都是天亮出发,天黑才归。 在无边的夜色里,晴绯走在好像永远看不到头的山路,一程又一程。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冬夜的冰冷,只有鼓噪剧烈的心跳,疲惫却亢奋的身体,不知疲倦地往前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前方,无数层峦叠嶂之上,迷蒙云雾之中,忽然出现一团红雾。 渐渐地,这红色越积越浓,划出一线鲜红,那鲜红里突然跳出一个通红的光轮。 在晨光微熹中,他们看到了镇上的房屋。 一阵飘忽的微风迎面拂过,风里满是被露水打湿的青草所散发出的沁人心脾的芳香。 晴绯忍不住闭眼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们逃出来了…… 童丽君逃了这么多次,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山下的镇子。她突然感觉喉咙一阵哽咽,眼睛也因为激动和悲伤疼痛起来。 顺顺长这么大,从未走过这么久、这么长的路,身子疲倦到了极点,看到镇上排列整齐拥挤的房屋,小小的身子顿时生出了几分气力来,高高蹦起来欢呼。 “好耶,我们逃出来了!” 红红学着顺顺一起欢呼,“好耶,我们逃出来了!” 顺顺迎着朝阳突然想起爷爷给他讲过的红军长征故事,一向坚强的小男子汉突然泪流满面,小小的他还不能清楚分辨此刻的复杂心情。 在很久以后,他回想起此情此景,大概明白当时的自豪、感动、后怕和对家人深切的思念。 “我们歇息一会儿,补充能量顺便商量后面怎么行动。”晴绯绕开小路走进茂密的山林,找了块石头坐下。 童丽君跟进来,眼底透露出几分急不可耐,“阿绯,我们得赶紧到镇上报警,然后再歇息。” 晴绯不慌不忙从包裹里拿出馒头分给大家,温声解释,“不急,我们人太多,去镇上太显眼了。我听老吴说过,他在镇上有眼线,前些日子还让他们留意有无和顺顺条件相符合的男孩进镇。” 吴富贵接过馒头,边吃边点头,“对,镇子上还有村里出来的人居住,他们认识我和…丽君姐,如果被他们看见,一定会把我们扣下来。” 童丽君皱眉,“那怎么办?”她常年被扣留在吴家,每次逃跑都没走出过重重高山,对外面和村里的情况都不了解。 红红抱着馒头听他们商量,大眼睛骨碌碌转,奶声奶气开口,“我妈妈说,小朋友遇到困难可以找警察叔叔帮忙。” 童丽君焦急的脸上勉强露出淡淡的笑,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你妈妈说的对。” 晴绯从布包里拿出把剪刀递给童丽君,“丽君姐,你帮我把辫子剪了修成短发。” “这是干嘛?”童丽君接过剪刀。 “乔装打扮,我先一个人去打探情况。”晴绯看了一眼顺顺,“顺顺爸爸是县长,现在全县戒严就是在找他,我去公安局报警。只要与警方取得联系,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大伙的目光同时看向顺顺,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层关系。 顺顺同样是第一次听闻此事,眨了眨眼睛,“县长是什么,很大的官吗?” 晴绯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顺顺有点委屈的嘟囔,“爷爷奶奶没和我讲过啊,他们只说我爸爸是城里的干部,我也是才从老家搬到城里。” 晴绯给他们解释,“我是偷听老吴和别人的谈话,说顺顺是白云县县长的儿子,县长因为找他对全县交通点盘查得可严了,所以老吴才没有第一时间把我们送出白云县。” “那我们去报警,警察一定会很重视。”童丽君神情放松了些,接过剪刀“咔嚓”两声晴绯的两条长辫子就没了。 晴绯把额头前面的头发扯下来,在眉毛的位置比划,“还要剪刘海,这么长。” 红红围着剪完头发的晴绯打转,小姑娘已经能分辨美丑,虽然觉得不好看但十分善良没有说出什么话打击晴绯,只是欲言又止的嘴唇和古怪憋笑的神情却把心里的想法透露的一干二净。 顺顺没有红红那般敏感的同理心,直接笑出了声,“阿绯,你这样不好看。为什么要剪成这样?” 晴绯不是很在意,施施然道:“你忘了,我们被关在镇上的时候,老吴有一个同伙,他认识我们,我去镇上找警察叔叔,这个同伙要是把我认出来,那可惨了。” 顺顺恍然大悟,大眼睛忽闪忽闪全是崇拜,“阿绯,你好聪明,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呢!” “我不是说了嘛,之前装傻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晴绯拿出镜子检查自己的发型。 她在岩上村一直保持的脏兮兮的小花脸已清洗得干干净净,露出清秀绝俗的脸蛋,琥珀般的眼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十分惹眼,就算是乱糟糟的头发也难掩其光芒。 晴绯左右看了看,不太满意,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她困在岩上村期间自制的颜料,兑点水就能使用。她把露出来的莹白肌肤涂黄,在嘴角位置画了一个黑痣。 “怎么样?”晴绯在原地转了一圈。 现在的她肤色蜡黄,一头狗啃似的短发,厚厚的刘海遮住漂亮的眉眼,和以往的模样大相径庭。陌生人看她的第一眼多半会被嘴角的黑痣吸引,视线下移,就不会再去注意她的眼睛。 “哇!”红红杏眼圆睁,吃惊的合不拢嘴巴。 “不错,完全认不出来。”童丽君惊奇的看着她,对能改头换面的颜料心动了,犹豫片刻后还是问,“你还有把脸涂黄的颜料吗?” 晴绯从包里掏出两个小纸包给她,“还有两包。” 童丽君欢喜接过,“谢谢你,阿绯。” “不客气。”晴绯浅浅一笑,背上背篓朝其他们挥手告别,“我现在就是去镇上买东西的小村姑,你们留下这里等我的消息。” 朝阳已从东边群山背后跳了出来,红霞四溢,和山谷中缓缓升腾的晨霭交融,变幻出五光十色的光环。 晴绯出了狭窄的土路踏上宽敞的硬实土路,路上已经有城郊的村民前往城里赶集,她混在其中毫不惹眼。 进了城,问好路,晴绯直奔古山镇的公安局。 公安局院门口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甚少有人经过。 晨光中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边走边寒暄,与迎面低头而来的小村姑相错而过。 两个警察相谈甚欢,情绪热烈,没给偶遇的小村姑一点目光。其中黑瘦精壮的中年汉子满面笑意,向高个子青年道谢。 “大勇,谢谢你送的咸菜,早上下稀饭,好食得很,我们家人都爱吃。” “哈哈哈,不用客气,那个咸菜是我们村的老乡前几天来镇上给我带的,你们要是喜欢,下次我让他们多带点。”高个子青年爽朗的笑容冲淡了他五官原本带来的刻薄阴柔感。 “不用不用,那怎么好意思麻烦老乡。” “老吴,你莫跟我客气,我们村的咸菜值不了几个钱……” 谈话声在背后渐行渐远,晴绯握紧背篓的背带稳步向前,低垂的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 两个警察中的高个子青年,浅眉细眼,下巴有一颗黑痣。晴绯只看一眼就记起此人是谁。 当初她刚刚穿越到赵静梧身上,透过柴房就是看到他在屋内和老吴商议要把他们送到村里;当时他言语中透露出是两人团队的主导地位,此刻他居然穿着警服,带着爽朗亲和的笑意,俨然一副好警察的模样。 现在问题严重了,古山镇公安局还有没有老吴的同伙?公安局里面有多少人知情?这个镇子到底有多少人参与拐卖? 晴绯眉毛越皱越紧,只觉得周边危机重重,到处都是可疑人员。 看来在古山镇报警这一条路走不通了,她得抓紧时间另作他法,岩上村那边最多只能拖一天的时间,村民发现不妥,必会采取行动,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古山镇面积不大,镇上大部分国营单位都位于一条主干上。 今天碰巧是赶集日,镇上对于小农经济管理的不是很严,允许村民“以物换物”。晴绯去公安局走了一圈,回过头镇子上的集市已经十分热闹,来自十里八乡的村民挤在摊位间并不宽敞的过道上进行交易。 晴绯在一个小摊上花一块钱买了一顶姜黄色毛线帽子,顺便向摊主打听怎么去白云县。 结果得知从古山镇到白云县,一周只有一班客车。幸运的是今天就是发车日,倒霉的是坐车需要准备好村大队的介绍信。 离发车的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她去哪里搞介绍信!晴绯只恨这个时候还没有110报警电话,不然一通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晴绯心里不由急了起来,只能冒险向摊主打探,“阿姨,介绍信有没有其他办法弄到?” 卖帽子的妇女上下打量晴绯,目光暗藏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你们村不能给你开介绍信?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去县城干嘛?” 晴绯委屈巴巴,声音带着哽咽,“我想去城里找我妈妈,我爸还有村里的人不让我去她,我妈是知青,今年回城后就再没消息传回来,村里人都说她不回来了,我想去县里找她,问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说到最后她实在憋不出眼泪,只能做出倔强强忍的表情。 “唉,我看你妈多半是……你还是不要去找她了。”妇人欲言又止,眼里饱含同情。 晴绯觉得有戏,继续卖惨,“我也明白,但我只是想找她要个准话,断了我的念想。阿姨,你帮帮我吧,我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晴绯咬唇思考,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嗯……我出钱买,一张介绍信一块钱,不,两块钱。” 妇人闻言眼里闪过心动,想了想说:“你一个孩子去县城不安全,要不我找我们村今天要去城里的母女俩问问,可不可以把她女儿换成你。” 晴绯的脸上因为希望泛起黎明般的曙光,“她去县城有没有急事,可以把介绍信让给我吗?” “其实我是和我堂姐一起来镇上的,她吃坏肚子去找外面找地方上厕所了。”见妇人有点犹豫,晴绯咬咬牙加大筹码,“我出三块钱买这张介绍信,阿姨,你们就帮帮我吧。” 妇人心动了,三块钱,如果她留一半,可以买上两斤肉。据她了解,去县城的两母女并不是非今日去不可,延误一段时间未尝不可,不过…… 妇人瞟了一眼天真浪漫、神态急切的女孩,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晴绯知道她还想争取更多的利益,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零零散散的钱。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除了来回车费只剩下三块六毛七分。”她咬咬唇,“要不等我堂姐回来再说?我奶奶教我出门在外要听堂姐的,她比较聪明精干。” 妇人担心晴绯“聪明精干的堂姐”过来就换不了这么多钱,赶紧说:“我还有事要忙,等不了你堂姐。唉,我就算做件好事,你跟着我去车站,我去问问我的同乡。”说完利落收起摊子,往客车站点走。 晴绯跟在她后面保持一两米的距离,手揣在衣兜紧握一根尖锐的铁簪,铁簪是她在吴老太屋子搜出来的,十来厘米,顶端被她磨得锋利尖锐。眼下她不得不时刻保持堤防之心,她可不想再次出现拐卖事件。 客车站点,妇人把一对母女拉到一旁悄悄说了几句话,牵着女童的母亲往晴绯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她掏出一张单子交给妇人。 妇人拿着单子满面红光走向晴绯,直接把单子交给晴绯,完全不担心她拿了单子走人。 晴绯检查无误后,把早就准备的钱递给妇人。 妇人眉眼掩饰不住的喜色,数好钱还好心叮嘱晴绯,“这个车还要半个多钟头就出发,你赶紧去找你堂姐,不然错过车就白费功夫,到时候可别找我退钱。” “谢谢。”晴绯转身像一只小鹿飞快往镇外跑,她跑得很快,寒风吹进嗓子干涩难受,双腿酸痛软疲,可她不敢停留片刻,只花了五六分钟就到达顺顺他们的藏身之所。 晴绯喘着粗气把镇上的情况言简易骇说完,拿出介绍信。 “信上写社员胡桃花携女儿去县城探亲,童姐姐你快带着红红去坐车,到了县城找公安局报警,特别要向他们说明县长儿子顺顺在这里。” 顺顺听明白不能所有人一起走县城,眼珠转了转,“阿绯,我们可以找司机叔叔,让他帮忙带我们所有人去白云县,到时候我一定让我奶奶给他好多好多钱。” 晴绯摇头,“不行,我们不清楚镇上有谁参与到拐卖事件,谁也信不过。” “对,不能信任何人。”童丽君眼底闪过一丝悔恨,“当初我就是好心帮陌生人才被骗到这里。” 以防万一,避免镇上有人认出童丽君和红红,晴绯征求两人的意见后快速把她们的头发剪短,同样剪了遮掩额头的刘海。 童丽君和红红露出的肌肤在晴绯回来之前已经涂得黑黄黑黄的,晴绯只在她们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把刚买的姜黄色帽子戴在红红头上。用时不过两分钟。 晴绯看出童丽君的紧张,轻声安抚,“今天刚好赶集,镇上都是外来的村民,你们俩自然一点,不会被人注意。” 童丽君稳了稳神,表情严肃地朝晴绯等人点头示意,“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们的。”然后抱起红红快步往镇上走。 —— 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晴绯在树下踱步休息,刚刚跑太快了,对这个长时间没锻炼的身体来说,运动量超标,腿部肌肉到现在都在颤动。 “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吴富贵眉头轻蹙。 “嗯。”晴绯认可他的说法。这里就在岩上村下山的路边,村民如果找下来,这个位置一定会被搜查。 只是荒郊野外,他们能去哪呢?晴绯望着陌生的环境陷入沉思。 吴富贵勾起唇角,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藏身。” 正午,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给这座幽深古朴的小镇抹上的淡淡的金辉。 古山镇人来人往,晴绯给顺顺和吴富贵乔装打扮了一番,几人穿过人潮来到镇子里面。 大约是镇子里的居民也跑到外面集市凑热闹,小镇里面的居民区与主干道相比显得有些冷清空荡。 晴绯一路跟着吴富贵走进镇上七拐八弯的巷子,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镇上的居民楼,有低矮的土坯草屋,有古老的木头房子,更多的是青砖房。房子与房子的巷陌之间距离很窄,偶尔能遇到警惕的土狗和玩闹的孩子。 几人穿过居民区又走到一条大马路上,再走一段路,一栋围着高墙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建筑前有一块空地,建筑上方五星红旗在风中飘扬,院门侧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古山公社小学”,院墙上面刷着整齐的标语。 正值寒假,学校大门紧锁。 吴富贵左右小心观察,发现周围无人后绕到学校后墙位置。 公社小学后面紧邻一座小山,满山种着枝繁叶茂的龙眼树,山上没见着人烟。学校院墙与山体之间挖了一道隔离带,因为没人打理,上面长满茂盛的野草,因为冬季,野草全部枯黄。 吴富贵在院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扒开枯草,露出围墙上只能通一人的洞口。 晴绯恍然道:“你想躲到学校?” “嗯。”吴富贵点头,“现在放假,学校没人。” “好主意,岩上村的人如果找出来,也不会想到我们没有跑远,居然躲在学校里面。只不过……”晴绯沉吟,“你确定学校里面没人?没有住在教师宿舍的老师?” 吴富贵一愣,“什么是教师宿舍?” 第一次遇到他这样大的少年不知道教师宿舍,晴绯也愣了几秒,随即态度自然地解释,“就是学校为老师修砌的房子,老师可以住在里面,和员工宿舍一个意思。” “学校之前没有教师宿舍,老师都住在镇上,现在……”吴富贵想了想,“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学校大门是锁住的,就算有人居住,现在里面应该也没有人。”说完弯着腰爬了进去。 晴绯让顺顺跟着爬进去,然后把背篓装的东西塞过去,“你们让开一点,我把背篓扔进去。” 她退后几步使劲全力将空背篓高高抛起,等墙那边传来落地的声音,才顺着洞口爬过去。 院墙这边是绿化带,种着几棵常绿乔木和灌木,不像当代校园那样精致整齐,望过去杂乱粗犷。洞口正前方十来米有一栋屋子,侧坐在学校右后角,屋子大门对面是学校的黄土操场。 吴富贵在学校探了一圈回来,“学校里面没有多出的建筑,还是只有教室和食堂,里面应该没有住人。我们就躲在这里等消息。” 晴绯站起来观察周围的环境,看到后面的小山眉头轻蹙,“不行,这个位置可以被山上的人看到。” 她把东西全部装进背篓,背着背篓来到正前方的屋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根铁丝,在锁上捣鼓了两下,锁“咔嚓”一声,应声而开。 “快进来。” 晴绯打量了一圈屋子,把背篓放在地上,随意坐在布满灰尘的板凳上,“这里是厨房,还有柴火,可惜不能烧火取暖。” “对,这是学校食堂。”吴富贵顺着她的话解释,言语中带着回忆,“学生会带饭盒上学,在这里统一蒸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有了藏身之所,童丽君那边如果顺利他们今晚就能脱身,大伙紧绷的神经都轻松很多。 顺顺坐到她身边,脸上荡漾着兴奋的神采,“阿绯,你也太厉害啦!你教我怎么开锁好不好?” 吴富贵坐到他们对面,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对啊,你一个小孩怎会如此多技能?会做迷药,还会开锁。” 顺顺歪头盯着晴绯,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难道阿绯以前是个神偷?连环画里面的神偷就是这样厉害!” 晴绯耸耸肩,淡淡解释,“我家里有人教过我一些草药的用法,刚好知道那种植物可以用来制作迷药。至于开锁,很简单的,你们多玩几遍也可以做到。” 说完自己,晴绯开始提自己的疑问,“吴富贵,你来这所学校上过学?”他七八岁被拐卖到深山老林,除了这个,没理由这么了解镇上小学的情况。 “嗯,上过一段时间,后面就没来了。”吴富贵简短而平淡说完,看上去不是很想聊上学的事。 晴绯理解他不愿意谈吴家的事,转移话题问,“你还记得被拐卖前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你原来叫什么?” 吴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认真看向晴绯,“我被拐的年岁太小,几经波折已经忘了父母的名字,家在何方,只记得我原名叫祝明黎,明亮的明,黎明的黎。” 他可能是长期用另一个身份,介绍自己的名字时表情特别庄重严肃。 晴绯这样想,脸上露出真心的夸赞,“祝明黎…好名字!经过这些困难,以后你的人生一定会明明堂堂的,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祝明黎笑了,腮帮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眉梢唇角不见丝毫的阴霾,没了在岩上村的冷漠沉郁,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属于少年人独有的神采飞扬。 晴绯停在他脸上的目光不由一怔,少年的笑容渐渐和她记忆中那个爽朗飞扬的青年吻合上,瞬息之间前世的那些回忆扑面而来,晴绯心脏一缩,闷痛的难以呼吸。 此刻她终于明白看到祝明黎时心底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对了!他也姓祝,难不成两人有什么关系?晴绯蓦地想到这点,仔细打量祝明黎的五官。 他和阿煦的确长得有点像,她回去以后可以去祝家走一趟,说不定能帮祝明黎找到家人。 “我的名字还有一层意思,明黎即明理,明白事理。我妈妈希望我做一个明白事理的人。”祝明黎没有发现晴绯的异常,眉眼带笑,一心沉浸在过去的美好时光。 顺顺挠头苦想,两条眉毛都快皱在一起去了,也没想出祝明黎是哪几个字,不过他很快放弃,一脸认真地问:“富贵哥哥,以后我是不是得改个称呼叫你?你说我喊你祝哥哥还是明黎哥哥。” 在岩上村,祝明黎给顺顺送了快一周的饭和零食,两人因此建立了点交情,彼此不算陌生。 祝明黎不习惯与人亲近,脸上有点不自然,“随你喜欢。” “祝哥哥,不行,姓祝的人那么多……”顺顺嘴上嘀嘀咕咕,自问自答,乌黑的眼珠机灵地转来转去,认真思考片刻后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叫道,“我以后就叫你明黎哥哥!” 祝明黎嘴角不经意的弯了一下,轻轻点头算是应答。 顺顺神气地扬起下巴,“明黎哥哥,我大名叫陆时帆,不过我爷爷奶奶都叫我顺顺,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叫我顺顺吧。” 祝明黎还是只点了点头。 “明黎哥哥,我六岁了,你有多少岁?” “十三。” 晴绯看他俩的互动突然想到,之前祝明黎好似从未叫过他们的名字。 虽然建立了合作关系,但他与其他人包括童丽君,相处起来仍与合作之前一样,淡淡的,冷冷的,像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厚厚的盔甲,这层盔甲比年纪稍长、在吴家生活更加艰难的童丽君还要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本来的防备心就重。 “阿绯,你大名叫什么?多少岁?” 晴绯从沉思中回过神,见两人都看向她眼里泛着好奇的光芒,不由莞尔一笑。 “我大名叫赵晴绯,今年九岁。” 他们相处这么久,除了商量逃跑计划,甚少交流,今天还是头一次去互相了解各自的过往。 只不过晴绯说谎了,她全名朱晴绯,上一世她所在的福利院规定,孤儿的姓以福利院所在区名的头字为准,他们在竹山区,所以晴绯姓朱。 但是就在刚才,她突然想到这一世的朱晴绯还没出生,自己重活在赵静梧身上,已经不算是朱晴绯,还是换一个名字比较好,于是便保留了赵静梧的姓。 至于为什么不用赵静梧的原名? “我们获救以后,我可能会被送到福利院。”晴绯低头淡淡一笑,她反正是不愿再回到那个抛弃“她”的母亲身边,干脆改名,免得被警察查到。 陆时帆又听不懂了,好奇问:“阿绯,什么是福利院?” “福利院是由国家建立的福利机构,专门抚养无依无靠、无人抚养的孤儿和残疾儿童,里面有专门的人员照顾这些孩童,等这些小孩成年后可以独立生活,就能离开福利院。” 陆时帆眼底带着疑惑,“你爸爸妈妈呢?” 晴绯平静解释,“我爸爸去世了,我妈妈把我抛弃在街上,我算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陆时帆脱口而出,“你的妈妈不要你啦?”小孩子童言无忌,说话直白。 祝明黎抬起眼眸看了晴绯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晴绯笑吟吟的,丝毫看不出伤心的成分,“嗯,我妈妈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她。” 祝明黎见说话的女孩目光坚定且冷静,便知她没有说气话。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会这样成熟冷静。 他突然觉得两人有点同病相怜,都没有家。祝明黎温声安慰,“照你这样说,我以后也会被送到福利院,到时候我会陪着你,你不要担心。” 晴绯看出少年眼里的真诚,回以真挚的微笑,“好,谢谢你…明黎哥。”思考一两秒,晴绯还是决定用附和这具身体的身份去称呼他人。 祝明黎因为害羞不自然地避开晴绯的视线。 祝明黎同样是第一次听闻福利院。他和陆时帆,一个被困在山村没有踏足过广阔的天地,一个年纪太小没有阅历,都缺乏某些常见的知识点。 祝明黎本以为逃出岩上村后可能需要像村子里的孤儿一样独立讨生活,没想到外面还有另一种生存方式,所以知道自己成年前暂时有个“落脚点”,心情还算不错。 两个当事人倒没觉得咋样,听故事的陆时帆却有点伤心,看向他们两人的眼神满是同情。 晴绯被男孩看小可怜似的眼神逗笑,转移话题问:“顺顺,你是怎么被人拐走的?” 陆时帆瘪瘪嘴,“我爸爸要娶后妈,我一人跑出来,你们知道的,我刚到县城不识路,就被坏人抓走了。” 提及伤心事,活泼神气的小男孩耷拉下眉毛,委屈巴巴问:“阿绯,老吴说我是被爸爸卖给他的,会不会是真的啊?会不会是我爸爸娶了新老婆就不要我了?” 晴绯眨眨眼,一脸认真地为他分析,“怎么会,老吴那是在唬你呢!之前不是说过,你爸爸还在找你呢。” 陆时帆先前绝望的神情渐渐褪去,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哦,我给忘了。” 三人围着桌子说了会儿话,陆时帆率先打起瞌睡,慢慢趴在桌上睡着了。 晴绯从背篓拿出一件棉衣披在他身上。他们走走停停一晚上,都没好好休息,犯困也正常。这具身体还是个九岁小女孩,熬夜太久同样困乏,晴绯捧着脸撑在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祝明黎把背篓里另一件棉衣拿出来给她,直愣愣说:“你也趴着睡一会儿。”他不太会关怀人,说话语气稍微有点僵硬。 “谢谢明黎哥。”晴绯接过棉衣披在身上,这幅身体的确需要休息,她没有抗拒睡意慢慢睡着了。 等被人推醒,屋子里面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还没来得及看外面的天,就看到祝明黎凑到她面前,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镇上在找人!” 晴绯困乏的脑袋立刻精神。 岩上村的人这么快就追下来啦? 按照他们的计划,吴家人全部堵住嘴巴绑在家里,至少得等天黑村里人发现他们没有从天山湖回来,才会发现不对,等村民下山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那时候晴绯他们多半已经联系上警察了。 难道期间出现了什么变故?按这个速度他们只能是今天一大早就发现不对,紧赶慢赶找下山。 晴绯一边想一边透过窗户往外查看情况,食堂大门正对操场,侧对后山,从窗户看不全后山的情景,只能看到夕阳的余晖洒在山上,橘黄色的天空映衬着幽暗模糊的山丘,显得后山格外苍茫和孤寂。 “山上似乎没人?” “学校在镇上的北面,岩上村在镇子的南面,我刚刚去外面看了一圈,他们还没找过来。”祝明黎一边解释一边轻轻推醒陆时帆,随后转头看向晴绯,“太阳西沉后我们最好出去,不单好观察情况,如果他们找过来也能及时逃跑。” 晴绯点头表示同意,表情无比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顶,天彻底昏暗下来;幽暗的山丘上面是紫蓝色的缥缈天空,几颗如水晶般晶莹透亮的星星在闪闪发亮。 古山镇小学里面,晴绯三人像小耗子似的从屋里偷偷溜到外面的绿化带,几人蹲在墙边警惕的扬起耳朵。 院墙外不远处的居民区火光盛天,人声、犬吠声夹杂其中。 祝明黎有点紧张,小声向晴绯确认,“你给我们涂的药水管用吗?” 晴绯朝他肯定点头,“放心,涂了我的药水,狗绝对闻不到我们的气息。” 祝明黎神情没有因此轻松,拧起眉毛问,“你不是说还有军队在巡逻盘查拐卖儿童,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人,难道不怕镇上有人报案?” 晴绯叹气,“就因为如此,他们必须要赶在之前找到我们,到时候全村口径统一,谁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村民们更怕我们逃出去把拐卖儿童的事捅到警方,今晚怕是要把镇子翻个天才肯罢休。” 听着外面的动静越靠越近,晴绯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从古山镇坐客车到白云县要五个小时,童丽君他们是早上八点发车,加上去公安局的时间,最快也得晚上六七点再能回来,如果途中有什么意外,恐怕会更晚。 晴绯从包里掏出老吴的手表,现在才五点半,要等到救兵至少要半个多小时,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村民不会搜到学校。 刚这样想,围墙外面就出现火光,有村民跑到学校后山搜寻。 “找到人啦!”山上的村民惊喜喊道,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晴绯听到突兀的喊声那刻心跳一滞,与祝明黎对视一眼,互相都能瞧见对方眼里的惊讶。 山上的火把快速奔跑,然后朝山脚学校的位置移动,村民也没有再出声,似乎在专注于追人,最后火把在围墙外面停住,外面传来女孩的呜咽声和男子的打骂声。 晴绯皱了皱眉,紧握手心的铁簪,侧目认真听围墙外面的动静,转头对祝明黎说:“我出去看看,你们躲好。” 祝明黎拉住她的手,朝她摇头,“不要去,危险。” “没事,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个人,你们躲好,如果被人发现,我会往其他地方逃。”晴绯见他还是没有松手,露出挎包里装的竹筒纸包,“你放心,我手段多着呢。” 祝明黎仍没有放手,语气不容置喙,“我和你一起。” 外面拳打脚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晴绯来不及多加思考,点头默认他一同前往。 她悄悄探出头顺着声源看过去,一个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不停求饶,一个矮个男子抓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逼问其他人的下落。 他们的位置离墙洞五六米,矮个男子打得正兴起,完全忽略了周围的声音。 晴绯轻手轻脚爬出去,悄悄摸到男子的背后朝他撒了一把药粉,后面的祝明黎趁他迷了眼睛用木棍用力砸向他的脑袋。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行云流水。 矮个男子挨了闷棍,刹那间头昏眼胀,摇摇晃晃想要打他们。祝明黎毫不客气又敲了几下,矮个男子当即晕倒在地。 插在土里的火把在打斗中掉落到枯草地上,立刻引起火星。晴绯连忙拿起火把,把裹油布的部分插进土里熄灭火把,踩没刚燃气的火苗。 幸好村民分开搜查,期间镇上其他人暂时还没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祝明黎确认男子昏倒,把他双手双脚捆好,嘴巴也用布料堵住,事情做完后才过去查看女孩的情况,见她意识清醒,连忙扶着她往回走。 晴绯跟在后面处理残留的痕迹,把压倒的草从恢复原貌,留下往山上逃走的脚印。做完这些才小心翼翼穿过墙洞回到学校。 祝明黎蹲在洞口边上,看到她进来才松了口气,帮忙用枯草掩饰好墙洞。 晴绯进来后立刻去看那个女孩的情况,刚刚那个村民下手可没留情,千万别留下什么致命内伤。 校园静静沐浴在月色中,影影绰绰,朦朦胧胧。 淡月笼纱,流泻出一片淡清清的月光,洒到女孩脸上。 她被打的鼻青脸肿,依稀能看出清新秀美的五官,一身破旧单薄的冬衣,越发显得她身姿单薄羸弱。 晴绯搭手给她诊脉,确定没有伤及内脏后,拿出在岩上村制作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粉,用水兑成药剂涂在女孩伤口处。期间女孩不曾说过一句话,只是隐忍的咬着牙仍晴绯给她涂抹。 “你是谁?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这里?” “我…我是小湖村的人,我…我阿爹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瘸腿的王麻子,王麻子打人,他上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死的,我害怕就偷偷跑了。”严三妮说的磕磕绊绊,提到刚才打她的人,眼里闪过惧怕和痛恨,“刚刚那个人我不认识,应该是王麻子村里的人。” 晴绯若有所思的看了严三妮一眼。 刚才晴绯有听到村民在逼问严三妮其他人的下落,眼前的女孩虽然豆蔻年华,但身材娇小,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乍看和她个头差不多大,村民估计是把女孩认错成她,所以才遭此飞来横祸。 她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哦。”严三妮恍然大悟,挠头傻笑,“刚才那个人是问了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原来是找错人了。” 女孩对自己替别人白挨一顿打完全没有愤恨心里,一双杏眼清凌凌的,犹如山间的清泉,“他们为什么要找你们?” 晴绯不愿多说,“我们同你一样,也是逃跑出来。” 严三妮眨了眨眼,目光在祝明黎和陆时帆身上流转,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两个男孩逃出来。不过她没敢多问,缩着身子窝在墙边。 晴绯见严三妮衣裳单薄,身子被冻得瑟瑟发抖,起身把他们路上多带的棉衣披到女孩削弱的身上。 严三妮在晴绯靠过来时不受控制的蜷缩了一下,等到感受到身上传递来的温暖,才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随即忍不住鼻子一酸,眼圈泛红。 她从小爹不疼妈不爱,每天除了照顾弟弟就是干不完的活,父母对她动辄打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生出委屈想哭的情绪,此刻却莫名有种落泪的冲动。 一个人在黑暗中待太久了,感受到一丁点温暖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晴绯坐回来继续发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我叫严…”严三妮顿了顿,“严三妮,今年十三岁。” “十三岁?!”晴绯感到十分荒唐,“十三岁你父母就把你嫁给别人?你们村的女孩子都是这个年龄出嫁吗?” “没有,要大一些。”严三妮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泣不成声,“本来定的是我二姐,她打听到王麻子有疯病,悄悄去隔壁村看了他,回来就喝农药…自杀了。阿爹收了彩礼,不愿意退回去,就把…就把我嫁给他。” 她哭得很狼狈,说着说着肚子突然发出咕咕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严三妮缓过神有点窘迫的低头,眼前突然冒出一个油纸包,顺着拿它的小手望过去,一张带着笑意的脸蛋映入眼帘。 她有点茫然的看向晴绯,这是给她的? 晴绯晃了晃手上的油纸包,“吃吧。” 随着她的动作,严三妮嗅到油纸包里面散发出一股甜甜的麦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快一整天没吃饭了,又冷又饿,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油纸包,看到里面的馒头眼睛瞬间泛起绿光,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看她的吃相应该是饿极了。晴绯轻声提醒,“太久没吃饭的话,要细嚼慢咽,不然胃会受不了。” 严三妮闻言吃东西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眼前的小女孩看上去比她小几岁,长得像姜宝珠家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稚嫩的面孔搭配上清冷平静的眼神,在月色下显得神秘且诡谲。 严三妮直觉她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对她说的话不自觉服从,在这个比她小的女孩身上她居然诡异的感受到长辈的关怀。 看她吃得香,晴绯他们也被勾起食欲,拿出自己的干粮小口小口干饭。他们还没吃晚饭,大家无事可干正好补充能量。 “你逃出来了还想回去吗?”晴绯见眼前的姑娘可怜,心中生了一个想法,不过得她配合才行。 眼前的女孩头脑还算清晰,知道好歹。严三妮连连摇头,目光坚定,“那样的家,我不会再回去。” 晴绯感受到她的决心,想了想指向院墙另一端的位置,“顺顺,你去那边帮我们注意外面有没有人过来。” 陆时帆刚才没有参与“拯救活动”正感觉郁闷,听到自己有任务精神一振,乐颠颠走到晴绯指定的位置坐下,耳朵支楞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等顺顺离开,晴绯才开口,“我有一个主意可以帮你摆脱你原来的家庭。” 严三妮和祝明黎同时侧目看过来。 “实话告诉你,我们都是被拐卖到这里的,我们中间已经有人去县城报警,警察估计很快会来。你只要假装是被拐卖到这里,胡诌一个身份,到时候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此地。” 严三妮思想受到了冲击,不自觉瞪大眼睛,“要骗警察?”她这样的小村姑,对公安局这种司法机构充满敬畏,别说骗警察,她连找警察的勇气都没有。 晴绯朝她鼓励一笑,“选择权在你,你考虑清楚。” “你现在这样流浪,没有户口,没有钱财,年纪又小,怎么生活?到时候如果被人骗了,不过是从一个狼窝跳进另一个跳出虎坑。只要你被公安认定成被拐儿童,查不到父母可以先去福利院,等长大了再出社会生活。” 祝明黎突然开口,“老吴近些年拐卖那么多人,他自己可能都记不清经手的人。我和你年纪相当,到时候你就说你我是同时被拐卖到这里,相互做个见证。” 祝明黎继续为她分析眼下的情况,“阿绯说得对,你这样逃出去,在外面靠什么生活?如果说实话警察说不定还会把你送回去,只有这样,你才能拥有一个新身份,你也能在福利院长到可以独立生活。” 明明之前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异常热心。 晴绯暗暗瞅了几眼一脸认真看着严三妮的祝明黎,心中暗自腹诽:他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严三妮思考半响,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好,我和你们一起。” 祝明黎听到微不可见的弯了一下嘴角。 晴绯看严三妮的眼神多了一份赞许,想了想说:“你这样告诉公安,你小时候被父母带到山里生活,你一直知道自己是被拐卖来的,今天偷偷跑下山,刚好遇到小时候被关在一起的伙伴祝明黎。” 祝明黎提问,“警察要是问她们村的名字,还有她爹娘的名字该怎么办?” “爹娘的名字随便编一个,至于村落,你就说你和父母在山林中靠打猎生活,把他们描述成黑户就行。” 祝明黎和严三妮异口同声问:“黑户?” 晴绯对上两双求知的眼睛,轻轻笑了笑,“就是没有登记户口的人员,警察查不出来也正常。” 几人就这样商量好对付警察的说辞。 晴绯最后强调,“顺顺和我们不一样,他年纪小,爸爸是县长,有些事最好不要让他知道,免得说漏嘴。” “明白!” 晴绯看向严三妮,态度温和,“既然已经抛弃过往,你重新取个名字,最好换一个姓氏。严三妮就当是上一世的事好了。” 严三妮眼睛一亮,抓耳挠腮想了一阵,半响没有开口,最后她一脸信服看向晴绯,“你帮我想一个可不可以?我想姓姜,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 晴绯对上严三妮一闪一闪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嘴边没有出口,反问:“你为什么想姓姜?” “我们村我最羡慕的就是姜宝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家里却待她特别好。”严三妮明亮的眼睛透出几分向往,“从不让她下地干活,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好吃的糖果,还让她可以上学。” 晴绯抬头目光飘向明亮的月亮,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玥,姜玥。” “你觉得姜玥怎么样?玥是王字旁的玥,是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珠。”晴绯用树枝在地面写出给她取的名字,抬头询问地看向严三妮。 “姜玥……”严三妮盯着地面晴绯写的两字出神,半响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腼腆的喜悦,“我觉得很好。” 严三妮垂着脑袋小声嗫嚅,“其实我刚刚没有说实话,我大名不叫严三妮,叫严贱女,家里人也喊我三妮。我前面爹娘已经生了两个姐姐,再生下我,爹娘很不高兴,所以……取了这样的名字。” 晴绯瞠目,她只知道一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会给女儿取“招娣”这样式的名字,没想象到还有更恶毒的,明晃晃的恶意,父母和她有仇吗? 严三妮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重新充满神采,“我从现在起就叫姜玥,严贱女、严三妮已经……死了。” 晴绯小声叫了她一声,“姜玥。” 严三妮,不,姜玥愣了愣,随即满心欢喜应下,“诶。” 晴绯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赵晴绯,你可以叫我阿绯。” 姜玥笑了笑,“阿绯。”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脸上漾着欢乐的笑意。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被女孩纯真的微笑感染,晚风吹过后山龙眼树茂密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如此甜美动听。 祝明黎坐在两个女孩中间显得有点不自在,等他发现两个女孩都看向他时,脸上不由浮起一片红晕。 “咳,我叫祝明黎,黎明的黎,今年也是十三岁。” 姜玥腼腆地冲他笑笑算是回应,作为只和家里人或者同龄姐妹说话的小村姑,她和男生说话还是有点害羞。 晴绯见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冲顺顺招手让他过来。 她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祝明黎看出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晴绯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眉毛轻蹙,“现在已经快七点了,丽君姐他们还没有回来,多半是在路上遇到了麻烦。” 祝明黎感觉外面的火光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焦急,他张望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你们躲到食堂后面去,我留在这里盯着外面的情况。” 晴绯同样觉得围墙的高度不足以支撑内心的安全感,村民要是站在后山坡往里看,说不定会发现人影。她点点头,与姜玥、陆时帆贴着围墙轻轻溜到食堂侧墙位置,躲在一米高的灌木林里。 他们转移位置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沸腾的喧闹声。 晴绯偷偷冒出一颗头查看祝明黎那边的情况,围墙后面的位置火光盛天,人声沸鼎,看来村民是发现打晕的矮个男子;随后后山布满火光,将幽暗的山林照耀的灿烂辉煌。 没过多久,山里又传来吵闹声,尖锐的争执声在安静的黑夜显得格外清晰响亮,连离后山比较远的晴绯等人也从断断续续的争执声中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原来是镇上的人不满岩上村的村民举着火把在林中乱跑,害怕他们引起火灾。 晴绯比较纳闷的是岩上村的村民话语中说村里有人杀人后逃出来了,他们正在找杀人凶手。 此话一出,晴绯明显感觉身边姜玥的呼吸都变轻了,似乎在纠结害怕身边的人是不是杀人犯? 晴绯担心她会做出超乎想象的事,比如说大声呼救什么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留意她的动作,嘴上轻声解释,“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只是把人绑在房间里控制起来,村民估计在唬人,找借口搜人。” 顺顺立刻接嘴,“对,我们就把坏人绑起来,嘴巴捂住了而已。” 姜玥眨眨眼表示明白。 晴绯话虽这样说,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岩上村的村民在胡说扯谎还是吴家出了什么意外? 这场闹剧还没落幕,还没等古山镇和岩上村两拨人分出胜负,此时又加入了第三拨人。 祝明黎从那边跑过来,兴奋地冲他们喊道:“警察来了!” 躲来躲去的顺顺变得有些小心谨慎,“我们要出去吗?” 晴绯问祝明黎,“是白云县过来的警察?” 祝明黎肯定的点点头,“是,我亲耳听他们这么说的,他们还把岩上村的人都控制住了。” 晴绯想了想,“走,我们出去。”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围墙外面的人发现从墙洞爬出来的几个孩子都惊呆了…… 刺眼的光亮晃到晴绯的眼睛,她眯着眼看到前面光影中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脸惊喜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顺顺!”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激动地跑过来抱住顺顺,接着慌乱的检查他的身体,“顺顺,你没事吧?有没有那里受伤?” 男子鬓角的头发略微秃了一些,眉毛浓黑而整齐,一双眼睛闪闪有神,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讲究的羊绒大衣,明亮的火光映照出他脸上的惊喜和心疼。 陆时帆虽然一直对他口中的爸爸多有埋怨,但此刻在亲人的安抚下忍不住放声痛哭,竭力发泄这些天的恐惧和思念。 周围的警察也是一脸的心酸,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温声安慰,“陆县长,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先带他们回去再说。” “好,先带孩子们回去。”陆青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泪,大力抱起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晴绯等人跟在后面被警察护送出去。 等走到外面的大路,晴绯冰凉的小手已经被牢牢握住她的温热宽厚的掌心慢慢变暖,她拉了拉牵着她的大手,“警察哥哥,找你们报警的丽君姐姐和红红呢?” 这位警察看上去很年轻,娃娃脸,眼神中带着大学生刚出社会的那种清澈的愚蠢,放柔声音回答,“红红在车里休息,丽君姐姐生病了,在县医院养身体。” “生病了?严重吗?”晴绯连忙追问。 娃娃脸警察脸上出现纠结和为难,说话吞吞吐吐,“你丽君姐姐…嗯…丽君姐姐她……” 晴绯想到童丽君苍白的脸色和不稳的胎像,心里有了猜测,“流产了?” 娃娃脸警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么小的姑娘不止明白,说起这样的话题还面不改色。 他呆愣了几秒才回复,“对……她流产了。嗯,你别担心,你丽君姐姐人没事,就是需要好好休养身体。” 未婚男性,特别是没有对象的青年,对于当众谈论女性话题一般会感到难为情,就算是为民服务的警察也不免于此,娃娃脸和晴绯磕磕绊绊说完这些话,脸因为不好意思和尴尬微微泛红。 晴绯算是明白县里警察比预计时间晚到的原因,知道去报警的两人都安全,彻底放下心来。至于流产的孩子,有这样的父亲,可能不要来这个世上比较好。 他们跟着警察来到镇上的公安局,外面停放了七八辆警车,红红站在警车旁边,看到他们如燕归巢般朝晴绯的位置飞扑过来。 红红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清丽幽婉,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呢子大衣在一群身穿统一制服的警察中特别显眼。她直直走向陆青,注意力全放在陆青怀里抱着的陆时帆身上,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和关怀。 陆时帆经历了这一番惊吓,不似以往那般叛逆,温顺的趴在爸爸宽大的肩头,听后妈对他说一些关怀担心的话。 一家三口一派温情暖意,其乐融融。 晴绯本是随意朝她瞥了一眼,目光却蓦地顿住。 这个妇女晴绯居然也认识,她就是赵静梧的母亲,也就是抛弃原身导致她被人贩子拐走的元凶唐文瑜。 这世界也太小了,原来唐文瑜想要结婚的对象居然是顺顺的爸爸,顺顺口里的后妈居然是原身的母亲…… 想到这样的巧合,晴绯淡淡收回视线,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本身没有什么难过或者怨恨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巧,还带着点幽默又荒诞的好笑因素,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身残留的意识作祟,心脏却像是被鞭打一样在颤抖。 晴绯任由这种心痛在胸口蔓延,既不克制,也不沉沦共情,就当病后恢复期已经习惯的阵痛,可以忽视不见。 这时候红红刚好扑到晴绯的怀里,“阿绯姐姐,丽君阿姨流了好多的血!呜呜呜……” 晴绯轻抚她的背部,语气温柔,“没事了,丽君姐人没事,好好在医院休养,我们也都逃出来了,没事了……” 祝明黎跟着蹲在他们身边,伸出一只手怜爱的揉了揉红红的头发,无声的表示自己的关怀。 姜玥不认识红红,她显然是个不会交际的半大孩子,默默站在旁边,同边上的几个警察一起饱含同情的看着他们叙旧。 一个气势威严的警察走过来朝抱成一团的孩子们询问,“据说你们中有人认出了隐藏在公安局的人贩子?” “是我。”晴绯放开红红站出来。 “是你?”齐队上下打量站出来的女孩,灯光昏暗加上女孩的眉眼被刘海遮挡,几乎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此刻心思也没放在晴绯身上,只是随意看了几眼便带着命令的语气说话。 “你跟我去认人。” 晴绯只是点头没说话,低调地跟着他往公安局里面走。 路过唐文瑜一家三口时,陆青突然叫住齐队,“老齐,我先带孩子回去,家里还有老人等着呢,就不留下来给你们添乱了。” “行,陆县长。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齐队说完就想离开,偏偏陆时帆不干。 “爸爸,我们不带阿绯他们一起回去吗?” “这……”陆青有点为难,儿子才回来他恨不能事事顺他心意,只是这么多孩子,他就一辆车,根本不能带回去;而且带回去安置在哪也是个问题。 齐队看出他的为难,立刻替他解围,和颜悦色冲陆时帆说:“叔叔们还要留在这里查犯人,暂时没人手护送其他人回县城,你先跟你爸爸妈妈回去,等其他人回城后再来找他们玩。” 陆时帆生气的反驳,“这个女人才不是我妈妈呢!” “顺顺,要有礼貌。”陆青用警告的语气喊道。 陆时帆倔强地别过脸,没有理他。 唐文瑜连忙出来打圆场,“陆同志,顺顺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不是他的妈妈。” “顺顺,别和你爸置气,你叫我阿姨就好。”她见父子俩脸色还有点僵,连忙转移话题,“这个女孩就是阿绯吧?我在路上听红红说了,多亏你做出的迷药,顺顺他们才能解救,真是多谢你了。” 晴绯担心唐文瑜会认出她,低倾着头将脸埋藏在阴暗的光影中。 夜色昏暗,晴绯身上穿的衣裳和鞋子已经不是原来赵静梧穿的,加上换了发型,虽然晴绯身形和赵静梧一样,但唐文瑜面对面也没认出晴绯就是她抛弃的女儿。 从她的视野只能看到女孩“害羞”的低头,一声不吭,嘴巴上的黑痣在朦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唐文瑜对于女孩的腼腆十分善解人意,没有继续与她说下去,温柔又简短的结束了对话,“等以后你们到了县城,我和顺顺爸爸再好好向你们道谢。” 陆青妇唱夫随,搭腔道:“齐队,麻烦你们帮忙替我照顾好这些孩子,等回去后再好好谢你。” 齐队脸上堆满笑容,“应该的,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谢谢。”陆青微微颔首,“你去忙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办事了。” 警察刚控制住古山公社的公安局,的确很忙,齐队也不和他客气,点点头带着晴绯离开。 晴绯跟着齐队来到公安局大厅,指认出那个浅眉细眼的人贩子“警察”大勇。她的指认是私下进行,古山镇公社公安局内部还不知道自己的公务人员出现了一匹害群之马。 齐队正准备让人带晴绯离开,这时候跑出来一个警察向齐队报告。 “队长,岩上村那边,”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看了一眼旁边的晴绯,嘴巴动了动没再开口。 齐队立即明白,吩咐娃娃脸警察,“小张,你带孩子离开,然后去镇上安排孩子们住宿的地方,让他们早点休息。” “收到!”娃娃脸警察气势很足的回答。 晴绯跟着娃娃脸警察慢慢往外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岩上村村民在后山说的话难不成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唐文瑜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天刚亮就被梦魇惊醒。 “小梧!”她猛地坐起来,急喘几息后抬头看向窗外,幽黑的双眸穿过青绿色玻璃望向蒙蒙亮的浅紫色天际。 唐文瑜眼底的苦楚和郁色慢慢隐去,如同泛起波澜的湖面变得无波无纹,表面风平浪静,湖底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却不得人知。 她良久才眨了眨眼睛,默默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女儿没找到,但陆时帆找到了,她现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说到底陆时帆是因为她的原因才与陆青发生争吵,跑到外面被人贩子抓走,如果人没有找到,就算陆青对她再满意,恐怕也难进陆家的门。 现在陆时帆找回来了,她也因祸得福,让顾家知道她在军队有人脉关系,以后嫁过去顾家怎么也得看重她一些。 咚咚咚!! 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唐文瑜穿戴好衣裳,简单梳洗完就去开门。 外面的人显然有急事,门锁刚开就推门而入。 进来的是一位三十五左右的女子,一头整齐浓密的短发任然是乌黑发亮,眼睛沉静明亮,眼角留下了浅浅的鱼尾印迹,高高的鼻梁下红润丰盈的嘴唇仍旧显示着青春的活力。 她后面跟了一位中年男子,双鬓染上白霜,看上去要比女子大上几岁,一双眼睛锐利深邃,面容不怒自威。 女人一进来先扫了一圈屋子,随即急切的问:“我接到通知,被拐走的孩子找到了,你昨晚去接人,静梧呢?” 这两人正是唐文瑜在军队的“人脉”,她那多年没有联系的大姑子赵清欢和她的丈夫宋谨。 赵清欢及其夫家在那场运动中同样落难,不过他们与赵怀逸一家被打成资.本家不一样,赵清欢与宋家部分人之前都是军区干部,他们的问题要严重复杂很多。 赵清欢公公位高权重,在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义”的帽子后,宋家其他人都没能在这场浩劫中保全自身,赵清欢和宋谨一律被打成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两人被发配到偏远地区劳改。 在那种情况下,赵清欢根本不敢联系自家弟弟,怕连累牵连到他们,算起来他们两家已经快十年没见了。 “静梧没有找到。”唐文瑜年轻时就有点怕这个沉静机敏的大姑,现在仍然是,说话心虚得不敢与她对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哀伤低头抹眼泪。 唐文瑜也没料到女儿会被人贩子拐走,她只是想把孩子丢到白云县的福利院,以后嫁到白云县她也能经常去看望女儿,本来计划的好好的,没成想出了意外。 她那日把赵静梧遗弃后,对外称赵静梧是在她去白云县走亲戚意外走丢的,刚好陆家那边传来陆时帆同样失踪的消息,办案的警察和其他人也就没有怀疑其他可能,一致认为白云县一带有人贩子活动,他们都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唐文瑜也是在知道陆时帆失踪后才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让弟弟唐文珏悄悄去福利院确认,这才知道女儿的确被人贩子拐走,人才彻底慌神,之前伪装的情绪变得真真切切。 也就是这个时候,赵清欢突然联系上唐文瑜。 赵清欢没想到好不容易等来了平反,官复原职,本以为能与弟弟一家团聚,没想到却听到弟弟身死,侄女被人贩子拐走的消息。 听弟媳说,她那从未谋面的侄女年幼时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心智不全,一个人流落在外,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可怜的孩子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赵静梧是弟弟唯一的血脉,如果没有找到这个孩子,如何对得起地下的父母和弟弟。 赵清欢心急如焚,不惜破例为私事动用了部队的力量,结果人贩子抓到了,侄女却毫无音讯。 赵清欢眉头因为担忧紧锁,“那从抓获的人贩子中有没有问到静梧的线索?” 唐文瑜红着眼睛,“警察问过了,解救的孩子中唯一一个与小梧条件相符的是为了蒙蔽人贩子才装出的痴傻,我看过那孩子,她的确不是小梧。” 唐文瑜此时的伤心并不是装出来的,虽然她一直疲于照顾痴傻的女儿,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现在下落不明,她哪能不难过心痛? “没有静梧的消息,那你回白云县干嘛?”赵清欢眼神不自觉变得严厉,“警察刚过去办案,人贩子肯定还没完全落网,之后其他人可能会有静梧的消息,你…” 唐文瑜面上因为难堪微微发红,顶着大姑子严厉的眼神硬着头皮解释,“陆青想先把顺顺带回来,我就跟着回来了。嗯…您别担心,如果有小梧的消息,警察一定会通知我们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待在那里也没用。” 赵清欢听得眼里冒火,她早知弟媳软弱没有主见,没想到在自己女儿这件事上也是如此,一点没有为母则刚的样子。 宋谨从背后靠近,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清欢,你别急,我们还是先去古山公社了解情况。” 赵清欢深缓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让唐文瑜收拾东西与他们一起过去。 不过这趟注定失望而归,等几人到了古山公社,他们苦苦找寻的赵晴绯已经被警察转移阵地,安排去了白云县救助站。 —— 清晨,窗外传来小鸟欢快的鸣叫声。 晴绯穿好衣裳,“咔吱”一声推开陈旧的木窗户往外看。 窗户外面一条巷子连通着另一条巷子,巷子里随着日出慢慢多了买菜赶路的行人,空气中弥漫着冷冽清新的气息。 晴绯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心肺都被清新的水雾洗涤了一遍。 外面已经不是被雾气笼罩的山谷小镇,他们几天前被警察从古山镇带到白云县,被警察安排暂时住在县里的救助站。 救助站是一栋历史悠久的老房子,建筑门窗都采用古时的木结构,现因保管不善且被人打砸破坏过,房子已经变得破败,不过从腐化的窗户上隐约凸显的精美花纹仍能窥见旧时的古典雅致。 晴绯用手摩挲窗户上的花纹微微出神,他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快一个星期,除了送到救助站之前有警察问他们有关岩上村的事情,后面就没有警察找过他们。 期间只有陆时帆有来过,陆县长带着几个孩子去饭馆吃了一顿大餐,给他们每人添了一套冬日的衣裳鞋袜。 当天,晴绯原本还担心有唐文瑜在会认出她,结果得知她人没在白云县,这才松了口气,出门前不用费心做多余的伪装。 她现在留着齐眉刘海,乱糟糟的短发,乍看过去与赵静梧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但熟悉的人仔细看还是会认出来的。 红红欢快跑进来,走路蹦蹦跳跳,离开岩上村后她性格明显变得开朗很多,只是在救助站期间一直没有她的家人找过来。 “阿绯姐姐,少安哥哥来了!”她说完就拉着晴绯往外走。 张少安是在古山镇牵过晴绯的娃娃脸警察,刚入公安局没多久,一直在做一些杂事,在他们被送到救助站之前,就是他在负责照顾这几个孩子,晴绯他们对张少安比较相熟。 张少安坐在桌边,看到晴绯进来笑吟吟的与她打招呼,祝明黎、姜玥正坐在他旁边。 桌面放了一个油纸包,里面装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白白胖胖的,红油从柔软的面皮中沁染出来,看上去格外诱人。 晴绯他们在救助站的伙食谈不上多好,管饱是没问题的,早上一般都是白粥加咸菜,中午晚上会多几盘素菜,很少有肉菜。 四人看到大肉包子,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孩子已经懂事,努力控制视线不要凝固在上面。比较小的红红没有这个自制力,本能的死死的盯着它。 张少安见人齐,依次给四人发了一个,“吃包子吧,咱们边吃边说。” 晴绯接过大肉包,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立刻开吃,而是看向张少安问:“少安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晴绯留意到他的神情,可不像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祝明黎还有姜玥闻言停下动作,表情凝重地看向张少安,心底都在害怕他们隐瞒的事情被揭穿。 张少安看着晴绯挑了挑眉,有点惊奇于小姑娘的敏锐,不过他神经粗,这份惊奇并没有在他心底停留多久,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引开。 “明天,你们就会被转移到福利院。”张少安眼里带着同情,这句话意味着他们都没有亲人找来。他和这几个小孩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个消息就跑来看望他们,也算是告别。 桌上的人除了什么都不懂的红红,其他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哦…”晴绯慢悠悠的点头,朝手上的肉包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皮和酱香厚实的猪肉,唇齿留香,胃里传来满足愉悦的情绪。 祝明黎、姜玥的肢体从紧张变得松弛。 张少安捕捉到姜玥眼底的喜色,疑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流连,不确定的开口问:“你们…想去福利院?” 姜玥被他问住,脸涨得通红,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晴绯咽下包子,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们之前不知道可以去福利院,还在担心找不到爸爸妈妈该怎么办?现在虽然不能找到爸爸妈妈,但有个地方可以去已经很好了。” “哦…”张少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觉得这些孩子十分可怜,连忙安慰,“你们别担心,福利院那边有专门的人照顾你们。” 晴绯乖巧的毫无阴霾的朝他笑笑,吃完包子开始打听一些事情。 “少安哥哥,拐卖儿童的案件结束了没?吴叔判了几年?吴家其他人怎么处理?还有那个坏警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经查实,吴家只有吴大金一个人参与拐卖儿童,犯罪的人自然会得到惩罚,吴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参与,组织是不会追究其过错的;至于那个隐藏在公安局内部的坏分子,他还算会审时度势,为了争取减刑供认出全部同伙,我们才能连根拔起古山公社这条已经趋于成熟的贩卖儿童的产业线。” 张少安一说起案件就滔滔不绝,整个人的状态斗志昂扬。 他豪气十足地拍了拍晴绯的肩膀,“哈哈哈,多亏了你,阿绯,要不是你认出隐藏在公安局的人贩子,我们很有可能会错过线索,拐卖儿童的案件也只能了了结束。” 晴绯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怎么会?不是还有老吴吗?” “吴大金因为意外,嗯……”张少安激昂的话一下子卡壳,“嗯”了好几声才亡羊补牢的给出理由,“吴大金知道的哪有吴大勇多。” 晴绯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像是没有看出他的卡顿,继而发问,“吴大金,吴大勇,他们是兄弟吗?” 张少安见晴绯没有追着问吴大金的事,默默松了口气,“不是,只是那个地方吴是大姓,很多人都姓吴。” “岩上村的人为什么那么快就找下山了啊?”晴绯一脸纳闷,“明明我们都告诉了其他人,要晚上才回家啊。” 她干脆趁这个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虽然警察开始有向他们问话,但案件的具体细节却没人向他们这群孩子透露。 张少安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村里有小偷,他知道吴家没人,悄悄溜进去想偷点东西,然后就发现被你们绑起来的吴家人。” 他赞叹地看向晴绯,“你们已经很聪明了,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拖延村里人,不至于因为吴家人没出现引起怀疑,只可惜凡事都有意外。” 晴绯恍然,“原来是这样。” 张少安一脸严肃嘱咐大家,“你们去了福利院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此事,我担心有漏网之鱼,如果被他们知道,恐怕会引来报复,这些人可是很坏很坏的人。” 晴绯四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张少安来了一趟,晴绯还是没能从他嘴里问出岩上村出了什么事。在古山镇岩上村村民说的话,警察中断的报告,还有张少安的反应,她觉得应该是老吴出了什么意外。 晴绯是下午童丽君来才知道老吴已经死了。 小偷早上偷偷摸进吴家,发现被绑着的吴老太、吴家姐妹,还有身体已经僵硬的老吴;法医判定他是被食物噎死的,因为身体绑着不能动弹,嘴巴也被堵着,算是晴绯他们无意之下导致了老吴的死因。 可能因为晴绯他们年纪还小,警察怕吓到他们,没有告诉他们这种事。 这件事是童丽君走之前单独找她谈话告诉她的。 “阿绯,我知道你很聪明,我总觉得老吴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记得逃跑过程中吴富贵回去了一趟吗?他不是那么不仔细的人,在关键时候忘了带关键的东西。” 晴绯静静听童丽君说完,沉默几秒后问:“你既然怀疑他,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童丽君早知晴绯聪慧过人,但她冷静淡然的反应还是让她惊了惊。 “我为什么要告诉警察?如果真是他出的手,我只会感激……”童丽君说着说着突然愣住,眼神紧紧锁住晴绯,不可思议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告诉警察?” “我猜的,因为警察没有问过我们这件事,说明谁也没说。顺顺和红红……”晴绯勾起嘴角淡淡一笑,“估计警察没有问,他们两个小家伙也没有想到要提这件无关紧要的事。” 童丽君眼底不由浮现出对她的赞叹,轻笑出声,“所以你也察觉到不对,但却隐瞒下来,没有主动和警察说这件事。” 晴绯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她和祝明黎是最早知道要走的计划,那么长的准备时间,祝明黎怎么可能忘了拿母亲留给他的项链。 晴绯也没想到,在吴家一直受到优待的祝明黎居然比童丽君还要痛恨他们,恨到冒险下手杀人。 童丽君远远看向古香古色的房子出神,“我在那里待了快三年,和吴富贵也相处了三年,他心机深沉,没那么简单,我知道你们要去福利院生活,不得不提醒你一声,如今看来是我多事了。” 她比吴富贵要晚到岩上村几年,当时并不知道吴富贵也是被拐来的,所以在吴家被折辱这三年,同样痛恨身为吴家人的吴富贵,就算逃出来心底对他的芥蒂仍然习惯性保留,戒备之心未消。 晴绯轻轻笑了笑,“我明白丽君姐是在担心我们,祝明黎有自己的秘密,但对我们没有坏心。”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看向童丽君,“丽君姐,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祝明黎,没有吴富贵。你和他不管以前经历了什么,你们还很年轻,日子长着呢,从今以后就把那些不好的过往通通忘记。” 童丽君喃喃低语,“嗯,忘记所有的过往,重新生活。” 风,渐渐吹起,吹乱了童丽君的发丝,擦过她秀美的脸颊,像是在无声轻抚,抚平她无边的愁苦。 童丽君沉思良久,缓神长叹一气,“这些过往还要包括我原本相亲相爱的家人。” “你知道吗?我父母哥哥妹妹,他们只在最开始来看过我一次,然后再也没来了,走之前妈妈给我留了一笔钱,让我不要再回家。”童丽君笑了,淡淡的像轻云一样,揉在惆怅里。 “我理解他们,我是家里的耻辱,回家不过是让全家人生活在风言风语中,他们好歹还给我留了一笔钱不是吗?” 童丽君眼泪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晴绯不擅长安慰人,干巴巴说:“丽君姐,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家里的耻辱。” “但我支持你现在暂时不要回去,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错,而是因为世上总有些愚昧狭隘的人喜欢重伤他人,以此为乐,你没必要去面对那些人;也许换个环境生活对你更好,等你积攒足够的勇气,做好足够的准备,到时候再回去比较好。” 她还是擅长比较分析问题,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我明白,谢谢你,阿绯。”童丽君抹掉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红着眼圈笑着说,“等身体养好,我打算去港城,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你知道你们会被送去哪个福利院?” “嗯,我知道,刚刚少安哥说过,竹山区的红星福利院。” 晴绯还是去了上一世的福利院,能去那里多半是她使力成功。 晴绯在给警察讲述的故事中,修改了自己被抛弃的地点,从白云县福利院改到红星福利院。 然后特别请求过陆县长,能把她送到红星福利院生活,这样她妈妈以后找来才不会找不到她。 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晴绯、姜玥、红红还有祝明黎一起被送到红星福利院。 童丽君从兜里掏出一条青绿色玛瑙吊坠,“这是我编的,上面的玛瑙是我在天山湖找的,本来是准备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但那个孩子不该出现在世上。” 晴绯视线凝结在这块玛瑙上,青绿色的玛瑙,黑色的编绳…… 这分明是她上一世的金手指! “在岩上村,我看你对他们村子的吊坠很感兴趣,这个就送给你,虽然村子愚昧,但传说的寓意是美好的。”注意到晴绯的脸色不对,童丽君脸上的笑容微敛,“怎么,你…不喜欢?” 晴绯回神,“不是,只是突然想到了吴家姐妹,不知道她们如今过得怎样?” 童丽君没有怀疑,顺着她的话说:“没有劳力,可能会辛苦点,但也可能会轻松点。” 她抬了抬手示意晴绯接过去,青绿色的玛瑙在日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她不知道,晴绯却是知道这块玛瑙蕴含的作用,犹豫几息后问:“这么漂亮的石头你当真给我?” 童丽君浅笑,“有关于那个地方的一切我都不想留,要不是觉得你似乎很想要,我也不会留给你。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不喜欢就拿去扔了。” 晴绯接过玛瑙吊坠,一直一顿答谢,“谢谢你,丽君姐。” 也许自己和眼前的女子不止是萍水相逢,结伴逃跑的关系。 晴绯盯着玛瑙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目光复杂看向童丽君,“丽君姐,冒昧问你个问题?” “你说?”童丽君抬眸,江南烟雨般水汪汪、雾蒙蒙的眼睛被晴绯使用的“大人措辞”逗笑,顾盼之间皆是风情。 “如果我们没有逃出来,这个吊坠是不是很有可能会给你肚子里的孩子?” 童丽君隐去笑意垂眸不语,长卷的睫毛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半响后释然般叹了口气,“也许吧,毕竟原本是给她做的。” 晴绯用手轻轻抚摸熟悉又陌生的吊坠,心里感慨万千。 如果童丽君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出世,算起来她在千禧年刚好二十出头,农村人在这个年龄生孩子非常普遍且正常;那个时候改革开放风头正热,村子里的年轻人想必大多都外出打工奔波,以至于岩上村在外出生的孩子没有新吊坠,只能继承父母的…… 这样推理,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气质哀愁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晴绯上一世的奶奶。 上一世他们可能一直没有逃出那个小村庄。 这一世晴绯穿越到八零年赵静梧身上,因为她的参与,大家都逃出来了,童丽君腹中孩子没有出生。 那么上一世被丢在红星福利院的朱晴绯也不会再存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羊城竹山区西边的红星镇,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位置,远离中心地带的繁华商圈,说是城区更像是城郊,楼不高更不多,规格不一的自建房散落在一条只能通行一辆汽车的公路两边,荒芜没有开发的空地种着稀稀拉拉的蔬菜。 一栋红砖楼房孤孤单单屹立在与主干道相隔百来米的支干上,楼房地势略高,周围都是空地,与红星镇的中心居民区相隔开,看上去格外寂寥。 红砖楼房两层高,前后两排各有五个房间,高大宽广的建筑让这栋楼在红星镇一众自建房中脱颖而出,显得巍峨高大,气势恢宏。 与崭新气派的红砖楼房不同,红砖楼房四周只用东倒西歪的土墙围了一个大院落,有的位置大片倒塌在一米多高的杂蒿野草之中,院外的人家都能来去自如。 虽然如此,红星镇的孩子们却很少来这里玩耍,原因不外乎以下几点。 第一,家长忌讳,警告过孩子不让他们来这里玩;第二,因为儿童福利院就建立在镇上,家长责骂孩子都使用过“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到孤儿院”这句话以示威胁,镇上的孩子们对福利院都有阴影;第三,红星福利院中有个尖酸凶悍的大妈,只要发现有镇上的孩子闯进来,逮到就是一顿打骂。 不过最近因为新修建的红楼和水泥路,孩子们都会跑到附近游玩,有时还能在杂地里捡到建筑所遗留的铁丝、套管等小东西。 马路旁边有人在玩跳绳,身穿粉色棉袄的女孩脚步灵活地在两条跳绳间穿梭,跳绳一端套在半截木桩上,一端套在一个圆脸女孩小腿上。 一个齐耳短发,眼睛细长上挑的高个女孩脚步匆忙从福利院的方向往外走,圆脸女孩看到她眼睛一亮,高声喊:“杨冬,快过来玩跳绳,我们刚好缺一个人。” 杨冬行色匆匆,边走边答,“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啊?” 圆脸女孩话还没问完杨冬人已经走远,只能遗憾地撇撇嘴看她消失在主干道。 粉色棉衣的女孩边跳边说:“肯定是去山里挖老鼠屎了呗。” 圆脸女孩一脸诧异,“啊?杨冬怎么这个时候去挖老鼠屎?这个天,山里根本就没有啊。” 老鼠屎全名千年老鼠屎,是一种中草药,他们这里的小孩夏初都会去山里采挖,然后卖给药材收购点为家里增加点收入。 当然也有相对富裕,手头宽松的家庭是不会收孩子挖药材赚的钱,这些家庭的孩子们夏天将很幸福的拥有一大笔零花钱。 粉衣服女孩跳错了,停下来和圆脸女孩交换位置,“我和她说过啊,她不听,偏要去试试。” 圆脸女孩纳闷的摇摇脑袋,没有再讨论。 杨冬捏着口袋里的七毛钱和粮票,快步跑到街上的饭馆,一口气要了八个富强面馒头,七分钱一个馒头,买完口袋还剩一毛四分。 这是孤儿院的女孩答应给她的跑腿费。想到这儿杨冬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家里不富裕,一家七口全靠她爸爸一个人在烟草厂上班养活,平日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只有一两毛,能一次性赚这么多钱,杨冬心情非常不错,把买来的馒头放进采药的竹篮,掩饰好表面就往孤儿院走。 杨冬来到倒塌的土墙后面,伸头小心翼翼往里面张望。 一个妹妹头的女孩从里面探出头,笑盈盈的朝她招手,“我在这儿。” 她看上去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棕色的工装棉衣,整齐的齐眉刘海下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女孩旁边还坐着一个十来岁俊秀白净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相同款式的军绿色的工装棉衣,安静的坐在角落,不言不语,浑身散发着沉静内敛的光芒。 两人正是几日前被送到红星福利院的晴绯和祝明黎。 杨冬看到他们,上挑的狐狸眼弯成一道月牙,拿开竹篮上面的掩盖物,“你让我帮忙买的东西。” 晴绯朝旁边的祝明黎挑挑眉,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祝明黎回之浅浅一笑,表示服输。 他们俩坐在这里打了一个赌,赌这个偶遇的小姑娘会不会拿钱跑了,现在是晴绯赢了。 当然,晴绯找杨冬帮忙买东西,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无聊的理由,而是他们真的很饿,很需要额外补充能量。 几天前晴绯转移到红星福利院,这才知道现在的院长并不是以后的院长奶奶,更糟糕的是福利院的生活与上一世相差甚远,他们住在这里的几天,居然连简单的吃饱肚子都不能做到。 晴绯只能打起让人跑腿买东西的念头,然后就看中了在福利院后面东挖西刨的杨冬。 杨冬把包裹着馒头的油纸包交到晴绯手上。 晴绯拿不下这么多馒头,往旁边的祝明黎手上递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四个压扁揣进兜里。 杨冬等他们做完才用腼腆的语气确认问:“说好了,剩下的钱是给我的。” “嗯,给你的跑腿费。”晴绯微微点头,“如果你愿意,以后每天这个时间你都来这里,帮我买从外面买点东西,我都可以付你一定的跑腿费。” 杨冬眼睛一亮,“一毛四?” 晴绯浅笑,“自然不是,今日是特例,以后你帮我跑腿,每次付你一个肉包的价可行?” 一个肉包的价,那就是一毛钱!杨冬双眸亮晶晶的,不迭地点头,“行,怎么不行!” 晴绯含笑说:“那我们就说好了,这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哦。” 坐在旁边的祝明黎瞄了她一眼,莫名觉得此刻晴绯的语气表情都像是哄骗小孩的长辈。他心里一乐,面上却没表显出来,始终保持淡然沉稳的模样。 “嗯。”杨冬重重点头,笑得眉不见眼。 晴绯之前就注意到杨冬篮子底有几颗褐色的卵状椭圆形的根茎,商量完正事才提及到它,“你在挖天葵?它四五月结果,冬季很难挖到。” “天葵?”杨冬指了指篮子底的褐色疙瘩,“你说的是这个吗?” 晴绯颔首认同。 “我们这儿都叫它千年老鼠屎,我就想试试冬天能不能挖到,这样也能赚一笔钱。” 杨冬不好意的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本来有点凌厉妩媚的五官尽显憨态,“只是一上午挖下来,果然没多少收获。” 晴绯好奇,“这个能卖多少钱?” 杨冬老老实实回答,“一两毛一斤,夏天努力点,可以挖到十斤左右,有一两块呢!”只是她挖到的都要上缴到家里,每年只能得到一两毛的奖励。 晴绯调侃道:“那你还是夏天再去挖吧,现在你一上午挖的恐怕凑不齐一两。” 杨冬看向篮子里零星的几颗天葵,眉眼多了几分丧气和愁绪,“嗯,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 晴绯眼珠一转,“怎么?你急着赚钱?” 杨冬在其他人面前对自己挖草药的行为都是敷衍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何却不忍心拿话搪塞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妹妹,果然世界都是看脸的,她犹豫几秒后如实把原因说了出来。 “我想存钱给我的好朋友买生日礼物,她家里很有钱,每次我过生她都会送我很贵重的礼物,但每次她过生,我都不能回她等价的礼物,下学期小学毕业后,我们俩很有可能就不在一个学校读书,所以明年她的生日我打算送她一个很好很好的生日礼物。” “可是我一年到头也存不了多少钱,无法只能试试。”杨冬说着无奈的摇了摇篮子里的天葵。 晴绯明了的“哦”了一声,看来他们这场交易来得正是时候嘛。 望风的祝明黎注意到后院大操场有人往这个方向走,轻声提醒,“有人来了。” 杨冬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晴绯提醒她,“你就这样蹲着移走,不会被发现的,我们明天见。” 杨冬点点头,快速从倒塌的土墙外面移到一端还算完整高大的土墙,然后起身遁走。 晴绯他们也慢慢移动到离围墙较远的位置。 保育员刘阿姨走过来,看到他们俩正蹲在地上涂涂写写,打了声招呼,又特别提醒了一声这些新来的,“你们就在里面玩,不要乱跑出去,要是被我们发现,少不了挨一顿板子。” 晴绯和祝明黎乖乖点头,没有说话。 这几天的相处,刘阿姨已经摸清他们内向安静的性子,见他们只是点头,心里习以为常,直接路过两个小孩往屋子里面走。 福利院的保育员阿姨会不定时检查院里的孩子,这也是晴绯他们能够自己从倒塌的土墙出福利院,却没有这样做的原因。 祝明黎等刘阿姨走远,才出声和晴绯商量,“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富强面馒头换成黑面馒头,可以少买一个,也不用每天买,不然钱不够。” 晴绯做模做样在地上算了算,“黑面馒头五分钱一个,富强面馒头七分钱一个,我们每天买八个富强面馒头加上跑腿费就是六毛六,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两十块钱。” 祝明黎露出肉疼的表情,“用我们在岩上村搜到的钱,只能坚持十五个月。” 晴绯眨了眨一双不谙世事的大眼睛,“可是我奶奶说,小朋友要吃好吃饱才能健康发育,好好长大,吃不饱人都长不高。” 祝明黎终于发觉晴绯有点孩子的模样,但这样的“孩子样”让他十分为难。 他一本正经地与她解释,“可是我们钱不够,不能这样花,以后说不定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用到钱。” 晴绯想了想,“要不我们先这样买一个月,期间说不定能想出赚钱的办法呢!” 她看祝明黎还有点犹豫,继续劝说:“等想不出办法,我们再改变行不行?你看这几天没吃好,我们都瘦了呢。” 瘦了吗?祝明黎盯着她白嫩的脸颊打量,不太确定的皱了皱眉,似乎好像是有点瘦了?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像是做了重大决定似的,郑重开口:“好吧,先这样买一个月。” 晴绯乐呵呵的笑了,像是奸计得逞。 祝明黎甚少见到她天真、“不顾大局”的一面,虽然刚刚做了一个很费钱的抉择,不免为以后的生活担忧起来,但见她开心,心里跟着生出几分愉悦,觉得晴绯现在的样子可爱极了,莫名有种想揉她头发的冲动,手上蜷缩半天,终究没有上手。 晴绯会这样坚持,除了不想忍受饥饿,这具身体年纪还小需要营养这些理由,还有就是她知道用不了多久红星福利院就会换一个院长,她很快就能见到上一世捡到她的院长奶奶温玉,到时候伙食一定会得到改善。 晴绯来福利院待了几天,渐渐察出不对味。 她在福利院长大,没少听一位在红星福利院工作很久的育保员王阿姨念叨那些不爱吃饭的孩子,忆往昔说她刚来院里工作那会,孩子们每天只能管饱,没鱼没肉没零食,让他们要学会珍惜现在的好日子。 王阿姨正好就是八零年来红星福利院工作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只能吃个玩半饱,和王阿姨口中的情况完全对不上。 如今的福利院管理层绝对存在克扣贪污的行为! 不过这些事还是留给大人去解决吧,她现在只是一个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呢。 上一世活得又累又辛苦,从小到大一个劲的往前跑,不肯停歇,仿佛拥有越多的知识与金钱,她才越有安全感。 经过生死,这一世她只想慢悠悠地享受生活,不要被生活所累。 晴绯从兜里拿出一个馒头,“我们先在这里解决一个,再去找红红她们。”免得一起吃目标大,还没人望风。 香甜有嚼劲的白面馒头,几口下肚一下子抚平肠胃的饥饿感,饱肚子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晴绯忍不住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祝明黎坐在她旁边,同样餍足的眯了眯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福利院整个大院南北方向约两百来米,院子的东西方向约四百米左右,新修的红砖楼房坐落在南边正门前方。 红砖楼房东边是厨房,边上有两片菜园子,一口深井,因为整个院子的其他地面都没有硬化,只有厨房与红砖房之间的地面铺了砖石,院里的大人都喜欢聚集在这里晒太阳聊天。 红砖楼房后面是一大片空地,与大人不同,院里的小孩更喜欢在北面这块柔软的土地上玩,特别是原来土坯房拆移后留下的地基上玩。 红砖楼房西面是一片还未开发的小树林。 晴绯他们所处的位置就在这边小树林旁边,院子西北方的荒地上。 晴绯解决完一个馒头,与祝明黎一起朝院子后面走过去。 几个小孩正蹲在后院地基上玩石子,其中一个身穿正红色棉衣的女孩在一众暗陈灰土的棉衣中特别瞩目。 “红红!”晴绯招手示意她过来。 红红放下手上的东西,慢吞吞走过来,连续几天只能吃个半饱,人实在没有精神和力气跑跑跳跳。 小红团子走近后,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地问:“阿绯姐姐,有什么事吗?” 晴绯拉起她暖乎乎的小手,“走,我们去看小玥姐姐字写得怎样了?” “好呀!”红红朝刚才与她一起玩耍的小朋友挥挥手,乖乖跟着他们走。 姜玥这个时间正在宿舍里练习写字,到福利院后,晴绯知道她没上过学,便找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借了这边的课本帮她补课。红红见状也起了学习的兴趣,但到底是个孩子,自制力不够,不如姜玥刻苦专心,写了一会儿字就跑出来玩。 她们的宿舍就在这座新建没多久的红砖楼房里面,晴绯上一世,这栋楼只是办公楼,院里的小孩生活在后院的两栋生活楼;现在红星福利院正处于扩建阶段,后面的两栋生活楼还没有影子,宿舍、活动室、办公室、医务室都在红砖楼房里面。 晴绯和红红、姜玥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宿舍位于红砖楼房二楼。 幽深阴湿的走廊,婴孩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晴绯路过婴儿房朝里面瞄了一眼,房里十几张小床挤在一起,几乎没有插脚的地方,保育员林阿姨小心翼翼地挪步,嘴里喊着“乖啊,乖!”轻声安抚正哭闹的婴孩,然后走到一张小床前为尿床的婴孩换尿布。 这副场景晴绯从小看到大,本以为再次回到福利院会对此习以为常,现在看却有点恍惚,像是牵动了记忆中泛黄的老照片。 她没有多看,拉着红红快步往楼梯间走。 她们宿舍是四人间,推门进去左右各两张小床,靠门这面墙放了两组衣柜,窗户前面摆了四张木桌。 姜玥坐在一张桌子前,听到动静望后看,看到他们疑惑地眨眨眼。 祝明黎最后进来,把门推上后靠在门边就没再动。姜玥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要说什么隐秘的事,专注地看向晴绯。 晴绯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被压平的油纸包,“我和明黎偷偷找人帮忙在外面买了馒头,你们快吃。” 红红微微长大嘴巴,眼里闪过惊喜。她接过软乎乎的馒头,嘴里早已不由自主分泌出口水。红红迫不及待吃了几口才仰头分别对晴绯和祝明黎脆生生的道谢。 “好好吃!谢谢阿绯姐姐,谢谢明黎哥哥。” “不客气。”晴绯看她吃的虎吞狼咽,温声提醒,“红红,慢慢吃,要细嚼慢咽,不要噎着了。” 姜玥拿到馒头却没有动,反问晴绯,“你们呢?” 晴绯笑了笑,“我们已经吃了一个,一人两个,剩下一个大家留着晚上吃。” 红红听到晚上还有一顿,眼睛顿时充满光彩,忍不住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福利院每日提供的饭菜分量比在吴家还少,在吴家他们至少能吃饱,在这里红红小朋友都已经对肚子饿痛的感觉习以为常。 姜玥还是没有动,她把馒头放在桌上,从里面的衣服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馒头多少钱?我付给你们。” 晴绯瞧她包里大约只有几块钱,看了祝明黎一眼。 祝明黎看出晴绯眼里传达的信号,开口拒绝,“不用了,这顿算我们请你的。” “不,我有钱,不能老用你们的。”姜玥摇摇头,嘴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可能从小都在扮演被索取、被剥削的角色,姜玥养成了不敢太麻烦别人的性格,无条件接受别人的馈赠和好意,会让她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晴绯看出她眼里的执拗,从她手里抽出一毛钱扬了扬,“五分钱一个,收你一毛钱。” 姜玥神情一松,这才安心开始吃带来的东西。 红红咀嚼动作慢了下来,可怜巴巴看着晴绯,“阿绯姐姐,我身上没钱。” 晴绯笑眯眯的轻轻揭过,“没事,你还是个小孩子嘛。” 红红知道自己不用付钱,眉眼弯弯继续啃馒头,吃了几口突然想起小伙伴说过的话,眼睛一亮。 “阿绯姐姐,我有钱,小满说了每月的第一天,福利院会给我们每人发一块零花钱,到时候我把钱都交给你。” 福利院居然舍得给孩子发零花钱?晴绯挑了挑眉,有点惊讶,“发的钱小满是自己留着用?” “应该是。”红红歪头想了想,“小满说,院里发了零花钱,刘阿姨带她们出去玩的时候就可以去营销社买糖吃。” 晴绯不由垂眸思索起来。奇怪?福利院缩减伙食但没有贪墨零花钱,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怕人告状? 伙食费减少并不能从明面上直接看出来,但该给的零花钱没有发下去,这个事儿随便问一个福利院的小朋友都能知道。 她实在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事,脑袋瓜子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个勉强合理的原由。 “咳咳!”一直在门口站岗的祝明黎突然咳嗽了两声。 其他三人听到,神情一变,立刻坐到木桌前。 姜玥和红红快速把剩下的馒头收进衣服兜里,擦干净嘴巴,拿起笔开始认真写作业;她们桌上原本就放着课本和作业本,做起来倒不至于手慌脚乱。 祝明黎几步从门口走到晴绯旁边,两人一起看桌上的报纸。他们几个经常在屋里学习看报,让别人看到这幅场景并不会觉得奇怪。 “咔吱”一声,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高个黑瘦的女人,五十来岁,脸型偏长,颧骨高高钉在脸颊两边,面目阴沉,看过来的眼神微微斜视。 她就是前文提到过的那个让附近小孩都害怕的尖酸凶悍的大妈,院里的孩子都叫她王阿婶。 王阿婶对福利院的孩子极其不耐烦,一有不顺心就打骂孩子。晴绯心里十分厌恶这个人,扭头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睫,不言不语。 对于不喜欢的人,她连应付的心思都懒得花,反正不说话别人也只认为她年龄还小,腼腆怕生。 红红十分害怕王阿婶,不敢开口,瞪圆一双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 屋里只有姜玥小心翼翼打了声招呼,“王阿婶好。” 王阿婶用凌厉挑剔的眼神扫视他们一圈,四人的模样都不差,除了姜玥其他三人还算白胖健康,穿上一水的新衣裳,与她长期接触的孤儿院孩子格格不入。 她心里不由滋生出几分不喜,开口便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哼,穿成这样,不知道自己没爹没妈靠国家在养吗?哪有一点贫苦样,小小年纪就知道虚荣。” 要知道,她家的孩子都没能穿这样好,都是小的继承大的,哪能每个人都穿新衣。 王阿婶眼睛闪了闪,心里划过一个念头。 她向来是懒得在懵懂无知的孩子们面前掩藏自己的情绪,晴绯一眼就看出她在打这些衣服的主意,当即委委屈屈开口为自己辩解。 “王阿婶,这是陆伯伯送我们的新衣裳,陆伯伯可厉害了,他是白云县的县长,还说过年会带着顺顺来看我们呢!” “对了,顺顺就是陆伯伯的儿子,我们的好朋友。”晴绯像是被打开话匣子的小话痨,说得津津有味。 “好啦好啦,谁想知道你那些破事。”王阿婶语气尖利地打断她说话,明白这些新衣裳不好私吞,心情恶劣,扭头就走。 红红等她消失在门口,一直压抑的恐惧情绪才被释放,眼圈微微泛红,小声的抱怨,“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小小的年纪,已经隐约明白环境的不安全,说话会自觉压低声音。 姜玥怜爱地摸了摸红红的脑袋,没有说话。 晴绯也没有开口,房间一时显得有点安静。 少年人的愁绪如淙淙流水,在寂静的空气中泛起涟漪。 过了几秒,姜玥突然笑了一下,“我也不喜欢这里,但相比我原来的家,还是这里好一点,干的活少,不会有人盯着我骂,也不用担心自己被卖。”少女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荒凉。 红红莫名觉得姜玥姐姐脸上的笑看上去很难过,但年纪尚小的她不明白原因。 “我也是。”祝明黎幽深的目光越过窗户,投向尽头连绵的群山。 他没有多说,晴绯明白他的意思,就算在吴家生活条件要比福利院好,但他更喜欢生活条件更加艰苦的福利院。 两个人都是因为比烂比不过原家庭才喜欢这里,晴绯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信誓旦旦对着心事沉沉的三人表示安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里,朦胧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宿舍的床上。 值班人员巡查完宿舍,把门锁上后离开。 晴绯缓缓睁开眼睛,从衣服里面掏出玛瑙吊坠,青绿色的玛瑙在清冷月色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犹如一副绿水青山的画卷。 晴绯眼也不眨用早已准备的绣花针戳向指尖,白嫩的指尖上很快沁出血珠,她不死心地把血珠抹在玛瑙上。 风起,淡淡月华犹如水波一般轻轻流动。 晴绯依然窝在棉被里保持举着玛瑙的动作,上面的血迹并没有如同上一世那般被吸收,她人也没有进入空间。 又一次失败,晴绯失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挫败充斥心间。 自打这块上辈子的金手指到手,她每日都会试着在玛瑙上面滴血认主,可是直到如今,仍没有如同上一世那样打开空间。 晴绯有些泄气的皱了皱眉。 难道这块破石头还要分血脉不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晨光钻进窗棂,照亮半个房间。 今天是元旦,时间在凛冽的寒风中不知不觉进入一九八零年。 晴绯起床后,熟练地把棉被折叠的方方正正,从小养成的习惯,上一世离开福利院几年后才慢慢懒怠改掉这个习惯,现在又要重新拾起。 在福利院生活,做什么都是统一时间的,有点像寄宿学校;早上按规定时间起床后,你必须保持床铺的整洁,被子折成方方正正后除了睡觉平时是不能动它的,所以晴绯很难对这里产生家的归属感。 华国人民甚少会大肆庆祝元旦,福利院这一天没有别的安排,伙食依旧如寻常那样。 晴绯来到楼下,和福利院的其他孩一起排队打粥,碗里是清汤寡水的杂粮粥。 她坐下后用勺子喝了一口,眉毛微不可见地一皱。 说实话,能在羊城吃到这么难吃的粥也不容易;这碗杂粮粥像是一股脑把各种粗粮丢进锅里煮,有的豆子比较硬还没煮软烂呢;里面的食材也不新鲜,带着一股子陈旧的口感。 但福利院的娃娃们已经习惯吃这种没滋没味的饭菜,因为饥饿喝的津津有味,仿佛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扫眼一看,在食堂坐着的娃娃们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有部分是因为身有疾病折磨,有部分则是因为伙食不好,娃娃们身体瓤得很,人瘦得像木头棍棍,脖子细得仿佛撑不住头。 福利院一天吃三顿饭,早晨一碗稀粥;午饭一个糜面馍馍,一盘蔬菜,一碗菜汤;晚饭一碗汤面条,里头放了很多应季的蔬菜,通常连续一两周蔬菜都不会换样,所以晴绯已经连续几晚都在吃水萝卜汤面。 分量少,种类贫乏,孩子能不营养不良吗? 等晴绯斯条慢理咽下整碗粥,食堂的孩子们差不多已经全放下了碗。 他们一伙人正想离开,王阿婶冷着一张脸出现。 她颐指气使地看向晴绯几人,“你们几个新来的,过来帮忙洗碗。” 其他小孩好奇的看向晴绯四人,稍微懂事的孩子眼里透露出几分怜悯。 祝明黎冷眼看着王阿婶,“为什么要我们洗?这是你们的职责。” 王阿婶很久没听到小孩和她顶嘴,被祝明黎冰冷的视线瞧着居然生了点退缩之意,察觉到这点让她更加怒不可遏,“没看到我们都忙不过吗?天天照顾你们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一个二个的白眼狼,一点都不知道报恩。” 祝明黎冷笑,“福利院是国家全款出资,说到报恩我们也应该报效国家,你现在是在抢国家的功劳?你拿了工资,照顾我们就是你份内的事。” 他这几天的报纸、书籍可不是白看的,此刻的祝明黎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福利院是什么不知道的乡野少年。 王阿婶气得说不出话来,左右说不过他,东看西看拿了桌上的饭勺,气势汹汹朝祝明黎走过来,嘴上骂骂咧咧。 “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还以为自己在哪?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边上另外一个保育员林阿姨看不过去,嘴上劝道:“算了吧,王姐,你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王阿婶只当没听见,一个劲想要去逮祝明黎。 祝明黎白了一眼王阿婶,转身往外面跑。 王阿婶被祝明黎眼里的蔑视激得浑身冒着怒火,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狠狠看向门口站着不动的几个孩子,“你们还不拦住他!废物,真是白养了。” “哟,这是怎么了?新年第一天发这么大的火?”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外面慢悠悠走进来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 女子长得青春明媚,浓密的黑发烫成时髦的卷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身上穿了一件颜色鲜嫩的水红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飞行夹克样式的白色棉衣,整个人像港星一般艳丽夺目,在乱糟糟灰扑扑的福利院显得格外突兀。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挺拔,五官英俊端正的青年,两人年纪相邻,散发出一股青春活力的气息,站在那里如同璧人一般,十分养眼。 王阿婶被她吸引了火力,用眼神挑剔的上下扫了一遍,阴阳怪气的哼哼,“我当是谁呀,原来是我们余大小姐大驾光临,穿着这样,果然是资本家出身。” 被她阴阳怪气的女子叫余春华,家里确实是资本家。余春华的家人在批斗中先后离世,只留她一个孤女被送往福利院,在满十八岁后余春华就离院生活,现在还能时不时回到这个噩梦般地方,完全是因为丈夫的弟弟徐星潼还在福利院生活。 她身边这位年轻人就是她的丈夫徐星洲,徐星洲同样是因为家人离世才和弟弟一起到福利院生活,两人同龄,靓女俊男,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就看对眼了。 晴绯见徐星洲一直小心翼翼扶着余春华,低头一扫,这才注意到年轻女子腹部微微凸起。 这个身姿苗条,年龄像刚刚入学的大学生的年轻女孩居然已经怀孕了。 余春华依旧笑盈盈的,吐语如珠,“瞧您说的,什么资本家不资本家,我们家已经被平反了,王阿婶你这样说,不知道还以为你对国家政策不满呢。” 王阿婶面目阴沉,怒喝:“你个小蹄子,在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不满过。”后面说的含糊不清,在气势上不由弱了几分。 “当然咯。”余春华掩嘴笑了笑,“我们自然是明白,王阿婶你是因为不知道平反这件事才误解我的嘛,不过现在知道了,可不会像以前那般资本家,资本家的乱叫,如果再这样乱喊乱叫,那可真真是对国家不满。” 王阿婶咬牙切齿,沉沉地看了余春华两眼。她一直说不过这个牙尖利齿的小蹄子,这次也是,干脆不理会她,想要绕出去找祝明黎出气。 徐星洲斯斯文文的劝说:“王阿婶,刚刚那个孩子是新来的吧?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再这样闹下去别出了意外,毕竟腊八节快到了,你大人有大量消消火,别和不懂事的孩子计较,过节嘛,要和和气气才好。” 王阿婶居然真的在他温和平稳的语调中消了火,冷哼一声,放下饭勺走了。 晴绯在旁边听完,只觉得男子话中有话,心中暗暗嘀咕,腊八节里面有什么门道不成? 闹剧结束,聚在这里看热闹的孩子们并没有散去,而是围着余春华、徐星洲两人,好奇地盯来盯去。 党小满神奇地盯着余春华的头发,“春华姐姐,你头发怎么变卷了?就和日历里面的女明星一样。” “这是在理发店烫的,外面很许多女孩都烫了这种时兴的卷发。小满,我烫出来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党小满使劲点头,还拉了旁边的红红,“红红,春华姐姐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红红点点头,不怯场,脆生生地应和,“好看,姐姐好漂亮。” 党小满抿嘴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嘴巴上唇腭裂修复的痕迹因为天真灿烂的笑容变得微不可见。 余春华温柔的摸了摸红红的脑袋,“红红?是新来的小朋友吧,真乖。” 她从徐星洲手上提的网兜拿出一包点心,一个个分给周围的孩童和青少年。 发到晴绯,余春华不由眼睛一亮,好个钟灵毓秀的美人胚子,让她忍不住生了逗趣之心。。 她晃了晃手上的糕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说话声音温柔又动听,让人如沐春风,难怪福利院的孩子都这么喜欢她。 晴绯乖巧地笑了笑,“我叫赵晴绯,晴天的晴,绯红色的绯。” 余春华用哄孩子的语气夸赞道:“名字真好听!”然后把糕点交给晴绯。 晴绯接过糕点,落落大方地道谢,“谢谢姐姐。” 旁边的姜玥接过糕点,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余春华给孩子们发完糕点,由徐星洲搀扶着朝活动室走,身边还跟着傅春雷。 傅春雷是福利院最大的孩子,今年就满十八岁可以离院生活,他性格比较安静内向,不善交际,一般时候都躲在屋里读书学习,今天居然破天荒没回宿舍,陪着余春华两人聊天,几人看起来很熟稔。 党小满拉着红红的手,“走,我们去外面玩。” 红红转头向晴绯遵循意见。 晴绯朝她点点头。 红红开心的拉着小伙伴的手离开了。 党小满是福利院少有的性格比较活泼的孩子,比红红要大一岁,两人经常玩在一块,跟着他们一起玩的还有两个小孩,党白露和党福林,两人都患有先天愚综合症,智力方面有障碍,反应总是慢一拍。 晴绯等他们走远,才和姜玥一起去找离开的祝明黎。晴绯带着姜玥直接来到西边的小树林,抬头往一棵大榆树上的军绿色身影望去。 祝明黎看到她们,利落地从树干上跳下来,动作矫健又帅气。 他不屑地撇撇嘴,“那个老巫婆怎么没跟过来?” 晴绯把手上温热尚存的芋头糕分了一半给他,“今年院里来了两人,是他们帮你解了围。” 祝明黎接过芋头糕,嗅了嗅,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好吃,里面还有肉诶,这是什么?” “芋头糕,一般用粘米粉、芋头、虾米、香菇、腊肠、腊肉制作而成,刚出锅的芋头糕外脆内糯,这个有点冷了,没刚出锅的好吃。”晴绯解释完,慢悠悠地享受美食。 祝明黎扬扬眉,“听着还不错,等以后出去,我要买一块尝尝。” 姜玥眉毛皱得紧紧的,急得原地跺脚,“你们怎么还有心情讨论吃的,王阿婶以后肯定会找我们的麻烦,刚才就应该听她的话做事,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让我一个人做嘛,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不能听她的。”祝明黎狠狠咬上一口芋头糕。 姜玥泄气,“可是我们现在在她手下讨生活啊。”她不是与人针锋相对的性子,小声嗫诺,“其实我觉得这里也没多少事要我们去做。” 祝明黎看了一眼满脸愁绪的姜玥,“你别担心,她有什么事肯定会冲着我来,要是这里待不下去,大不了出去讨生活。” 接着又向一直安静吃东西的晴绯解释,“今天她是存心打压我们,要是乖乖听话,后面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找我们做。” 晴绯眨眨眼,“我明白,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蹬鼻子上脸。”说是这样说,不过晴绯原本没打算直接与保育员正面刚,只是打算做事的时候“笨手笨脚”摔坏几个碗盘。 祝明黎见晴绯没有怪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拍手赞道,“你这个说法很妙,做人做事不能一味地隐忍。” 姜玥默默看向晴绯,无声谴责她纵容祝明黎的行为。 晴绯轻咳几声,“当然,明黎哥,你还是太冲动了,这件事还没到忍无可忍的阶段。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这样去惹保育员,伤了她的面子,对我们以后没什么好处。” 姜玥像是找到了同盟军,重复了一遍晴绯的话,“对,你今天太冲动了!” 祝明黎低头反省,“是我太冲动了。”离开岩上村,他反而没以前沉得住气,可能潜意识里他有点不愿意再在福利院待下去吧,他想出去自己讨生活。 姜玥见他认错,没有乘胜追击说什么责怪的话,咬唇忧心起以后祝明黎的生存环境。 晴绯吃完东西拍拍手,“你们现在不必担心王阿婶会来找我们的麻烦,至少腊八节之前不会。” 姜玥好奇追问:“为什么?” 晴绯神秘一笑,“刚才来福利院的人告诉我的。” “啊?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那以后呢?” 晴绯耸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祝明黎都已经发起反抗的号角,对以后的麻烦只能如此,像祝明黎说的,大不了出去讨生活;只希望温玉院长快点快点到任吧! 晴绯并不知道温玉院长的具体到任时间,不过她知道一点,上一世她的养母也是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红星福利院,那时候已经是温玉院长当任。 她的养母是八零年二月出生,现在是一月,离温玉院长上任的时间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祝明黎还是被罚了, 以顶撞保育员的理由罚他不许吃午饭。 晴绯和姜玥悄悄给他留了一半的糜面馍馍,加上还有预定的加餐,这个惩罚可谓是不动不痒。 吃过午饭, 姜玥回到房间练习新认识的字, 晴绯和祝明黎坐在昨日的老地方等人。 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旁边的小树林在微风中轻轻摇响晃,风儿吹动树叶飒飒作响,鸟发出清脆的鸣叫。 晴绯嘴巴上叼着一根甘草叶子, 双手抱头靠在土墙上晒太阳,放空思绪看着天边悠悠白云, 任由时间这样慢慢消耗。 这其实是福利院孩子打发时间的常态, 只是上一世的晴绯一般都沉浸在学习或者小买卖中,很少这般虚度时光。 晴绯扬了扬唇,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实在舒服。 祝明黎吨吨跑过来,把她嘴上的甘草摘掉, “阿绯,不能什么都往嘴里放,要是有毒可怎么办?” 晴绯挑挑眉,这人怕不是忘了他们能逃出岩上村是靠了谁制作的迷药。 祝明黎看懂了晴绯脸上的未说之意, 无奈笑了笑, 他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凡事有万一嘛。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分了一半给晴绯,里面是上午吃过芋头糕。 “哪来的?”晴绯直接收下, 毫不客气咬了一口,中午肚子还没填饱呢,来的刚刚好。 “春雷哥给我的,说是徐星潼的哥哥嫂嫂让他帮忙给上午福利院没分到的人。”祝明黎在晴绯对面的位置坐下,“对了,徐星潼的哥哥嫂嫂是怎么说的,他们怎么知道王阿婶在腊八节前不会找我们麻烦,还不是照样罚我不许吃饭。” “他没有直接说,只是我听徐星潼的哥哥说完腊八节还有过节日最好和和气气这些话,王阿婶的气焰一下子被压下去了,似乎在忌惮什么。” 祝明黎所有所思,“那我回去和春雷哥打听一下,腊八节院里是不是有什么固定活动。” 傅春雷、徐星潼还有一个冯志峰,他们和祝明黎一个宿舍。 “行啊。”晴绯把最后一口芋头糕塞进嘴里,满足叹气,“这个芋头糕太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芋头糕。” “好吃是好吃,可惜不能吃个够。”祝明黎摸了摸瘪瘪的胃部,少年正在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这点东西完全不够。 围墙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停住交谈,朝院落外面探头。 杨冬还是提着昨天的竹篮,左看右看,看到晴绯朝她招手,眼睛顿时变亮,小跑过来。 “晴绯,明黎。” 杨冬猫着身子蹲在晴绯旁边左右张望,看周围没有人才安心喘气。 她缓过气,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铝盒打开,上挑的狐狸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憨气,“这是我家的青枣,可甜了。” 青枣颜色娇艳欲滴,上面还沾着水珠,看着就可口。 晴绯好几天没吃水果,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谢谢。”迫不及待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青枣水分很足,清甜可口,晴绯几口解决掉一个,接着又拿第二个。 祝明黎边啃青枣边和杨冬打听,“杨冬,外面摆摊做小买卖的人多不多?” “你怎么知道?”杨冬惊讶地看向祝明黎,她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街上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也没人管,我爸说现在当官的都不管投机倒把了。” 祝明黎眼睛闪了闪,“小摊上的生意好不好?” 杨冬想了想,有点不确定,“我没仔细看,但买的人应该挺多的吧?我爸爸昨天还给我们带了龙须糖,就是在小摊子上卖的。” 祝明黎又问:“那街上的小摊有卖什么的?” 杨冬举着指头挨个数,“一般都是吃的,像龙须糖、包子馒头、豆花这些,还有附近的农民进城卖山货、蔬菜、鸡蛋啥的,再就是鞋垫、头花这些小玩意。” 祝明黎眼里闪过光亮,“他们都是在街上正大光明的摆摊?没人管?” “对呀。”杨冬歪了歪脑袋,“开始只有一两个,随着回城的知青变多,街上摆摊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人还自己开铺子呢!” 晴绯看祝明黎问得仔细,开口问:“你问这些干嘛?想出去摆摊?” “我在报纸上看到,政府为安置大批回城知青和城镇失业大军,批准一些有正式户口的闲散劳动力从事修理、服务和手工业者等个体劳动,让他们自谋生路。上面还报道了一些回城知青摆摊做小生意的事迹,就想确认一下情况。”祝明黎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但看他神色明显心动了。 晴绯弯了弯嘴角,难怪他突然生了想要出去讨生活的念头。 晴绯因为他的想法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盘算在福利院这种地方可以做什么小买卖? 什么也没有,就算买了东西回来也没地方让他们发挥,除非搞点文字工作,但她天赋点都点在理科,实在没有什么文笔。 杨冬等他们把青枣吃完了,把铝制饭盒收回篮子,随口说,“我爸爸说,外面做小买卖的都是个体户,不如厂里的稳定。” 她收好东西,抬头问:“你们今天要我帮忙带什么?还是富强面馒头?” 晴绯从衣服口袋掏出早就准备的钱,“对,麻烦你了,杨冬姐姐。” 杨冬接过钱,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不麻烦,你们不是付了报酬嘛,那我走啦。” 她挥挥手,提着篮子蹦蹦跳跳走了。 晴绯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含笑。 杨冬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憨厚可爱。 祝明黎还在想刚才的话题,“阿绯,如果你要出去做小买卖,你想做些什么呢?” 晴绯想了想,“卖吃的,或者倒卖漂亮衣服。现在老百姓应该还停留在吃和穿两种最简单的需求上吧。” 祝明黎一脸沉思。 晴绯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问了一遍,“祝明黎,你是不是想出去摆摊啊?” 祝明黎点点头,“我只是觉得在这里面待着没意思,我们身上的钱早晚会被用光,要是等成年后分配工作,还得等四五年。” 晴绯安慰他,“你别心急,等过年后去读书,我们就有自由时间在外面,等上了中学还可以住宿,在外面待的时间会更多,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想办法赚点零花。我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学习,学习知识。” “我妈妈也是这样说,她让我好好读书。”祝明黎神色黯然,盯着飞鸟掠过的痕迹出神。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阿绯,你没有想过要去找家人吗?你不是说,你妈妈把你丢在这个福利院外面,有没有可能,她就在这所城里,我们到处走走说不定你能想起以前的家。” 晴绯早就过了期盼家人的阶段,只是祝明黎明显不是,他的家人…… 晴绯盯着祝明黎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也许是祝家的人,阿煦曾带她去过他们家的老洋房,不知道现在的祝家是不是住在那里? 想到阿煦,晴绯心脏不由缩了缩,脸上扯出一抹苦笑,君生我未生,这辈子她和阿煦只能是无缘无份了。 祝明黎久未听到晴绯的回答,转眼就看到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立刻手慌脚乱,不知所措地安慰。 “阿绯,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你要是想找家人,我陪你找,你要是不想找,我就是你的家人。” 晴绯眨了眨眼,知道他误会了,没有过多解释,“我没有想过找家人,我就当自己没有家人。” 祝明黎明显不信,要是不想家人,当初怎么会让顺顺爸爸安排她进这个福利院? 他以为晴绯只是在口头逞强,善解人意没有戳破,转移话题说:“阿绯,你刚刚说我们读中学可以住宿,我们到时候做什么小买卖比较好?” 晴绯托腮,“还得实地考察一番才知道,这叫市场调研。” 祝明黎戳了戳晴绯,小声提醒,“刘阿姨过来了。” 刘阿姨快四十岁了,个子不高,身材适中,有一头油亮亮的垂到后腰的黑发,可能相由心生,她看起来很仁慈,对每个孩子都很包容。 她每天都会定时清点一下人数,刘阿姨明显已经摸清楚新来几个孩子喜欢待的地方,直接朝这个方位走过来。 刘阿姨这次没有直接走,而是用她温和慈爱的眼神看向祝明黎,“明黎,今天早上是王阿婶先做得不对,但你也不应该当众顶撞她。” 祝明黎静静看着她。 刘阿姨一脸严肃,语重心长地说:“王阿婶是李院长的亲戚,我知道你们都是聪明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我说这话的意思,你们无根无基,与她硬碰硬……”她摆摆头,一切尽在无言中。 祝明黎抿了抿唇,“谢谢刘阿姨,您说的我们明白。” 刘阿姨点点头,“明白就好,找个机会给王阿婶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免得她以后针对你。” 祝明黎扯起嘴皮笑了笑,没有搭话。 刘阿姨知道劝说不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祝明黎皱眉,“这个王阿婶,难道罚我一顿饭还不够?” “怕是时候会暗戳戳地针对我们。”晴绯起身舒展了一下身躯,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祝明黎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晴绯展开笑颜朝围墙外面挥挥手。 过了一会儿,杨冬佝偻着身子,像个地下特务一般跑了过来。 她一过来,就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们。 “杨冬姐姐,你不是要攒钱给朋友送生日礼物吗?这样一天一毛钱恐怕是不够。”晴绯收好东西,抬头笑盈盈地看向杨冬,“不如我们合伙做个小生意吧?” “做个小生意?”杨冬瞪圆她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像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 晴绯狡黠一笑,“对呀,做个小生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杨冬同意了晴绯做小生意的提议。 老爸在家里说过, 外面已经不再阻止老百姓投机倒把,她趁机赚点钱应该没问题;而且原材料全由赵晴绯,祝明黎他们出钱, 自己只负责跑跑腿, 损失不了什么。 杨冬小心翼翼摸了摸兜里的钱,不由感叹晴绯他们俩太单纯了,对她也太放心了,居然敢把这么大一笔钱直接交给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唉, 他们长期待在孤儿院,自然不明白人心险恶, 自己下次一定得好好提醒他们要学会防范陌生人。 幸好他们遇到的是自己这个信守承诺, 品德优秀的三好学生。 杨冬咧开嘴笑了笑,觉得自己棒棒哒。 已经活过一世的晴绯当然明白人心险恶, 但没有人手,不得不赌,而且这点钱,她也不在乎。 —— 太阳渐渐西沉,到了晚饭时间。 王阿婶果然是个记仇的人, 晚上她没有理由再责罚祝明黎,打饭的时候居然给晴绯几人的汤面动了手脚。 祝明黎看碗里几乎全是水萝卜,几乎看不到面条的踪迹,抬头看了一眼打饭的王阿婶。 王阿婶睥睨看着他,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讥笑, 冷冷地催促,“快点,下一个。” 祝明黎淡淡垂下眼睑,没有多说什么, 端着碗坐到晴绯旁边。 见晴绯几人的情况和他一样,祝明黎瞳色瞬间冷了下去,作势起身找人评理。 晴绯拉住他,“别去,没用的。”碗里的量没有少,只是里面的汤面和蔬菜占比不一样,这种随机打的饭菜,有差别很正常,王阿婶完全可以推脱。 祝明黎压下火气,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连累你们了。” 姜玥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从低沉的语气中听出浓浓的自责,连忙安慰,“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也是为我们出头。” “其实水萝卜比面条要好吃多了。”晴绯乐滋滋喝了一口热汤,满足地眯了眯眼。 汤面只放了一点点盐,没有放其他调味料,新鲜的水萝卜,原汁原味,水灵灵的带着甜味,就算面条煮的烂糊,也不影响汤面的鲜美。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相比早上难以下咽,软硬不一的杂粮粥,这份普普通通的水萝卜汤面瞬间变美味了。 红红小朋友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区别对待,用勺子一口一口吃得正香。 祝明黎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眉眼微微露出一丝暖意。 他凑近桌子小声分享情报,“我去问了傅春雷,他说往年腊八节一般会有领导来福利院探望,大家一起喝腊八粥,还有人拍照,他们也会收到领导捐赠的礼物。” “那我们也会收到礼物。”姜玥眸子陡然地亮了亮,单纯为还没到手的礼物感到兴奋。 晴绯一口一口喝着汤面,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 原来是这样,所以徐星潼的哥哥才会用腊八节提醒王阿婶不要对祝明黎动手,免得在腊八节活动上出现纰漏,只不过在福利院,就算不动手打人,保育员还是有办法拿捏无依无靠的孩子。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样看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忌惮上面来的领导,做足了表面功夫,或许她可以借着这次腊八节上面领导的探访做一点文章。 “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王阿婶尖锐高昂的声音在吵闹喧哗的食堂响起,里面讲话的声音瞬间降低了几度,但仍有心智不全的孩子自顾自的讲话。 晴绯、祝明黎、姜玥三人眼神交汇笑了笑,没再交谈,捧着面汤吃得津津有味。 一直在关注他们的王阿婶脸一拉,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其实祝明黎和她之间的冲突不大,只是新来的四人,特别是赵晴绯和祝明黎两个小兔崽子,看她的眼神完全没有服从和敬畏,让她特别不爽,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打压他们,估计得等他们学会畏惧才肯罢休。 晴绯才没管王阿婶的复杂心思,认认真真把汤面吃的干干净净。 他们晚上喝了一肚子的水萝卜面汤,没过多久胃就饿得发慌,还好留了馒头充饥,四个人像小耗子似的躲在房间啃完馒头,夜里不至于被饥饿的滋味折磨。 —— 福利院身体健康的孩子占少数,大多有各种先天疾病或者肢体残缺,比如和祝明黎同宿舍的另外三人,只有傅春雷身体智力健全,徐星潼患有自闭症;冯志峰因为儿童麻痹后遗症,肌肉麻痹,双腿不能走路。 晴绯过去找祝明黎,正好遇到冯志峰双手穿着布鞋出门,他眼神一和晴绯对上立刻闪开,双手快速托着小小的身躯离开。 晴绯盯着他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来了这么多天,晴绯完全没有看到福利院安排他做康复训练,再这样拖下去怕是会落下终生残疾。 “阿绯?”祝明黎看到门口的晴绯,疑惑地走过来。 他们和杨冬约好的是下午见面,现在才上午,晴绯平日很少主动找他,莫不是有什么事? 晴绯朝宿舍里面看了一眼,傅春雷和徐星潼两人都坐在书桌前,背影都透露出认真和专注,丝毫没有被外界打扰。 她拉过祝明黎,小声说:“我想去医务室看看,你帮我看风。” 祝明黎点头,没有问原因,掩上门跟晴绯离开。 医务室在红砖房第一层,院里的两个护士轮流值班,今天值班的护士叫李燕,算是福利院打扮最时髦的女同志。 她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纱巾,正坐在桌子前拿着一面镜子怼脸左看右瞧,脸上挂着高傲且矜持的笑意。 晴绯和祝明黎在外面的走廊无所事事的晃悠,孩子们做事本就毫无章法,只要不捣蛋,没人会去关心你在干嘛。 走廊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屎尿的味道,婴儿孩童哭闹声此起彼伏,恐怖又压抑。 李燕被外面的哭闹声吵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放下镜子,不耐烦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啧,福利院的工作清闲是清闲,但里面的孩子也是真吵,吵得她头疼。 坐在这里无聊的紧,李燕拿起桌上织了一半的毛衣,习以为常跑去二楼大伯的办公室打发时间,那里比较清静,空气也好。 晴绯等她一走,给祝明黎使了一个眼色,快速溜进医务室。 医务室有中药材,晴绯从药柜里面挑出自己想要的药材,正准备出去却听到外面祝明黎清咳了三声。 晴绯扫了一圈屋子,匆匆忙忙躲进门后面。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李燕和另一个人的交谈声。 “小燕儿,这周末我休假,听说那天电影院播映《红与黑 》,咳咳,我买了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听声音是经常来找李燕的采办员吴强军,晴绯碰到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舔着笑跟在李燕身边。 房间内,李燕骄矜地抬起下巴,“那天我值班,没空!” “我票都买了,你看能不能换一下班嘛。”吴强军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发夹,“这是我在友谊商店买的水晶发夹,一看就特别适合你。” 李燕接过水晶发夹,娇嗔他一眼,“到时候再说吧。” 她面上虽然矜持,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强忍着喜悦的情绪。 吴强军从她神态和语气明白她是答应了,眼角眉梢染上笑意,“燕儿,我等着你啊。”说完人就快步离开,脚步声都带着欢愉。 李燕哼着歌在医务室磨蹭了一会儿,小皮鞋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慢慢逐渐走远。 “咳咳!”走廊传来两声清咳。 晴绯听到祝明黎的声音,快速从门后面跑出医务室,两人像没事人一样往楼上走。 祝明黎等到了没人的阶梯才问,“你去医务室拿什么东西?” “几种药材。”晴绯凑近他轻声说了几句话。 祝明黎微愕,“这样行吗?” 晴绯无所谓的耸耸肩,“试一试,看看效果。” 祝明黎纵容的摇摇头,“行,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姜玥她们。” 晴绯晃晃脑袋,不用他提醒,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姜玥。 姜玥性子柔和,有些事没必要告诉她,而且时间短,他们几个是不是一个坚固的团体还需要另说,有些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像她和祝明黎与杨冬一起合伙做生意这件事,他俩也没有透露给其他人。 午后,晴绯等在老地方,地面是她和祝明黎用倒塌的土墙堆的一个小灶台,非常小,小到只能架一个饭盒。 杨冬买来的铝制饭盒刚好能架在上面。 晴绯查看竹篮里的东西,有山楂、金桔、青枣、橘子、苹果应季的水果,边上一包白砂糖和一杯装着清水的带盖搪瓷杯,还有数十根竹签。 “这是剩余的钱,我听你的把价钱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你看看。”杨冬把一叠钱和一个作业本交给晴绯,絮絮叨叨说采办的具体情况,“我在菜市场逛了一圈,只看到这些应季水果,竹签是我自己昨天晚上一个人慢慢削的,所以有点少。” 她头次被委以重任,显得格外亢奋。 晴绯给他们示例串水果,“一个竹签串三个,串漂亮点。” 杨冬忍不住说:“我看外面卖的冰糖葫芦都是很长的一串。” 晴绯笑了,“所以我们一串买便宜一点。” 杨冬“哦”了一声,赞同的点点头,“也对,便宜一点,份量少一点,我估计呀,来买的人还会多一些。” 毕竟有的人可能没有买一整串的糖葫芦钱,但半个糖葫芦的钱总有吧。 杨冬和祝明黎开始串水果,晴绯则开始点火熬糖浆。 火源是杨冬带来的炭,点好炭火,再把糖与水按二比一的比例放进铝制饭盒,熬至糖浆颜色微黄,冒出了细小密集的泡沫,然后把串好的水果串在糖浆里面滚一圈,糖浆遇风迅速变硬,冷却二三分钟即可。 她动作麻利地把熬好的糖浆用完才歇手,挑了一根做好的冰糖葫芦咬下第一颗果子。 嘎嘣脆,完全不粘牙,酸中带甜,唇齿留香。 晴绯满意的点点头,上一辈子高中寒假她靠卖冰糖葫芦赚过一小笔钱,如今做起来一点都不手生,时间火候掌握的刚刚好。 晴绯把剩下两颗红彤彤的裹着糖衣的果子分别喂给眼巴巴看着她的杨冬和祝明黎。 两人一致好评。 “嗯,好吃!就是这个味道。”杨冬惊奇地瞪圆眼睛。 “不错,很好吃。”祝明黎肯定地咂咂嘴。 晴绯自得地扬起尾巴,继续熬第二批糖浆,心里已经在计划下一次要卖什么。 “如果卖的好,下次可以在山楂中间夹麻山药、核桃仁、豆沙,让顾客有更多的选择。” 杨冬光是听着就觉得很好吃,不迭点头,“我回头去市场看看有没有卖的。” “如果没有豆沙,可以自己做,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好呀,好呀。” 祝明黎失笑,两个人一问一答,都对冰糖葫芦的销量很有信心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杨冬提着篮子往人多的街道走, 担心自己面孔嫩,出门在外会被人欺负或者不被人信任,她特意把自己往老气的方向打扮, 加上个子高, 看上去像是刚成年的小年轻。 刚好这个时候做小生意的返城知青不少,她混在其中也不起眼。 杨冬来到百货大楼前面这一块,东看西看,踌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把篮子换了一个面, 露出贴在上面“冰糖葫芦5分钱一串”的字样;然后扯开篮子表面覆盖的白纱布,露出里面一支支穿满晶莹剔透的水果小棒。 她第一次干, 浑身散发着拘束和不知所措, 僵住身子望着人来人往,动了动唇不好意思开口揽客人。 好在商品和价格清清楚楚标明在篮子上, 有人看到主动过来询问。 “小同志,里面的冰糖葫芦是五分钱一串吗?” 杨冬激动地盯着第一个顾客,“对,五分钱一个,同志您要不要来一个?” “我看你串的不只是山楂, 其他水果也是一个价?” 杨冬热切地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嗯,都是一样的价。” 价钱并不是很贵, 问话的女同志十分爽利, 直接掏钱,“给我来一串吧,我要这种。” “好咧!”杨冬高兴地高声答了一声,接过钱, 把篮子里顾客指名要的三色糖葫芦拿给她。 杨冬想到晴绯特意嘱咐她做生意要热情礼貌,追加了一句晴绯教给她客人买完东西说的话。 “谢谢惠顾。” 女同志笑着接过糖葫芦。 不说糖葫芦味道怎样,就冲这热情妥帖的态度,就让人感觉心里舒服。不像国营商店里一些趾高气昂的服务员,花钱还要受人冷眼。 红黄绿相间的水果,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十分漂亮,女同志拿在手里,一时没舍得下嘴。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嘴馋的已经忍不住拿钱要买,路上还有一些拉着家长要买的孩童。 羊城的供销社很少提供冰糖葫芦卖,杨冬的糖葫芦和这个时候纯山楂糖葫芦不同,花花绿绿的,让大伙忍不住想要尝尝鲜;而且五分钱不算贵,一些小朋友零花钱充裕,自己都买得起。 杨冬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她站在那里就没动过,来买冰糖葫芦的客人络绎不绝,没过多久,五十来根的冰糖葫芦就被卖光。 杨冬提着篮子飞快往家跑,找了个没人的地,迫不及待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数。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居然就赚了两块多钱! 杨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睛因为兴奋熠熠发亮,嘴唇越咧越高,最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照这个趋势,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能回本。 杨冬把钱收好,斗志昂扬去削竹签,白砂糖还有水果都没用完,要不是削的竹签不够,今天还能赚更多! 过了一会儿,杨冬看着面前的竹签摇摇头,感觉速度太慢了… 她看向在院门口疯玩的弟弟妹妹,乌黑的眼眸转了转,脸上带着狼外婆一样的微笑向他们招手,“秋香,秋宝,你们过来!” 杨冬无师自通学会雇佣人那一套,用一人一分钱二十根的价格让弟弟妹妹帮忙削竹签。 次日,阳光明媚,和风习习。 杨冬朝他们跑过来时露出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晴绯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昨天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待看到比昨日多了接近三倍的竹签还是不禁失笑。 “这不会是你一个人一晚上弄出来的吧?” 杨冬一板一眼解释,“没有,我找我弟弟妹妹帮忙弄的。” 晴绯打趣道:“那你可不要忘了付他们工钱。” “嘻嘻,给了给了,两个小家伙可不会给我白做事。” 今日还是他们两个串水果,晴绯熬糖浆。 杨冬脸上相比昨日多了几分笃定和自信,手上利落地串糖葫芦,心里盘一会儿要买的材料。 “晴绯,你昨天说了另外几种东西是什么?我今天卖完糖葫芦后去买。” 晴绯手腕轻轻一转,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糖面上滚动一圈,一个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完成。 “我一会儿写在本子上吧,还有豆沙的熬制方法,如果没有单卖的豆沙,你也方便做。”她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把做好的糖葫芦有间距的排放在案板上等它彻底凝固冷却。 “这样好,免得我忘了。”杨冬笑盈盈地搭话。 她现在在晴绯和祝明黎面前明显放开很多,不似开始那般拘束,几人坐着谈天说地。 晴绯也慢慢了解清楚杨冬的家庭情况。 杨冬和祝明黎同龄,今年十四岁,家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小她四岁的双胞胎弟弟妹妹;一家七口,只有杨爸在烟草厂有正式工作,其他人只能在街道办接一些糊纸盒信封的零工;杨冬今年小学毕业,因为成绩不是很好,加上生活压力大,家里正在考虑让不让她继续读初中。 晴绯问:“那你想读吗?” 杨冬在家人面前都是一副无所谓读不读的模样,其实内心也很纠结,“我成绩不好,感觉再读下去也是浪费钱,但我舍不得学校的朋友。” 这些心事她连她最好的朋友钟秀兰都没有透露过,可能是因为晴绯他们与她现实生活完全不沾边,他们的相遇像是生活意外衍生出的副本,杨冬在他们面前可以毫无负担说出自己的心事。 晴绯听明白她其实是想继续读书的,只是家庭条件让她不敢去想,如果她家庭优渥,肯定不会对自己花钱读书这件事产生惭愧感。 晴绯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不如你试试,还有一学期小学毕业,如果你能自己赚够读书的钱,那就继续读下去。” 杨冬看向她手上的冰糖葫芦,想到昨日账本上的数据,眼里慢慢燃起希望。 初中每学期学费大概五元,加上学杂费,一学期差不多要十块,初中两年,也就是四十来块。 以前觉得这个数字遥不可及,现在他们每天这样卖下去,说不定还真能行。 祝明黎跟着劝道:“我看报纸上的招工信息,一般都是要求学历的,多读点书,以后你才会有更多的机会成为正式工。” 杨冬先前犹豫的神情渐渐褪去,眼睛变得深邃而透亮,仿佛黎明时的星星。 “我决定了,我要努力赚钱,我要和兰兰一起读初中。” “兰兰?” “我最好的朋友钟秀兰,我之前想挖中药赚钱,就是想给她准备生日礼物。她爸爸是司机,经常给我带外地的好吃的,好玩的。”杨冬提及好朋友,眉眼都带着笑。 晴绯笑着鼓励她,“那你加油,除了学费,你还得给兰兰赚一份生日礼物的钱呢。” 杨冬目光坚定地点点头,嘴巴认真地抿成一条线,手上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 杨冬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都充满干劲。 祝明黎看了她一眼,默默加快自己的动作… 冰糖葫芦的小生意两三天回本后,开始稳定赚钱,每天都能赚两三块。 杨冬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净利润,干劲越来越足,提着冰糖葫芦走街串巷,从最开始的束手束脚变得越来越老练。 冰糖葫芦卖的好,有了收入,晴绯能明显感受到祝明黎身上那股急躁之气瞬间消散。 钱,虽不是万能,但钱确实能给人带来快乐和安全感。 每日有事情做,有稳定的经济收入,祝明黎心里安稳许多,少了迷茫惶然。 他开始有闲心听收音机每日固定半个钟头《隋唐演义》的评书,看本地小报上连载的武侠故事。 从未接触过这些的祝明黎,像打开了新世界,一下子迷上拥有绝世武功,能够行侠仗义、潇洒自如的武侠世界。 他还跑过来问晴绯,人身上的穴道是否如书上所言,用力击中某一穴位,就能够让人静止不动。 晴绯用力朝他身上的一处穴道点击,“感觉怎么样?” 祝明黎动了动身子,神奇地瞪大眼睛,“你点的什么穴位?有点酸疼麻的感觉。” 晴绯解释,“人体的穴道是神经主干和神经末梢经过的地方,一旦这部位受到阻碍或者破坏,就会引起麻、胀、痒、痛、酸等症状。让人丧失了行动力或者突然不会说话,再点一下又恢复行动能力,这都是小说里面的设定。” “原来人真有穴道。”祝明黎的关注点偏了。 他用手比划点穴的动作,给晴绯科普,“小说里面是因为他们有内力,所以才可以点穴成功。” 晴绯把他竖起的两根手指按下去,笑眯眯的说:“放心,现实生活中没有内力这种东西的存在。” 福利院的时间过得飞快,孩子们可能只是歪在台阶上晒了一会儿太阳,一天就过去了。 冬天天黑得比较早,六点多已经看不到光,寒气也随着黑夜的降临肆无忌惮,从窗户里的缝隙涌上来。 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值班人员没有来巡查。 晴绯拿着玛瑙出神,连续几天的失败,她已经放弃每日给玛瑙喂血的行为;虽然开启空间失败,但晴绯隐隐有种自觉,上一世的空间还在,只是打开它的时机还没到。 宁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来回奔走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随即,晴绯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开门进来的祝明黎神色焦急,被门后面站着的晴绯吓得一激灵,来不及做多的反应,祝明黎拉着她就往外跑。 “徐星潼在发高烧,你快去看看。” 傅春雷上下没找到值班的保育员和护士,祝明黎想到似乎会点医术的晴绯,抱着一点点希望找她去瞧瞧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 晴绯被祝明黎拉着飞快跑到他的房间,徐星潼正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通红,嘴里因为难受,胡乱说着呓语。 傅春雷蹲在徐星潼身边,尝试用冷毛巾给他降温,不断用手测量徐星潼的温度,整个人显得异常焦灼。 一只小手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撑开徐星潼紧闭的双眼查看。 傅春雷抬头看过去,是新来的那个小姑娘。他们宿舍的祝明黎经常和她待在一块玩,他自己几乎没有与这个小姑娘交谈过,只记得她似乎叫赵晴绯。 晴绯自顾自把徐星潼的手翻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脉搏上。 小姑娘神情安静,身上有股淡然笃定的气质。 傅春雷总算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你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祝明黎连忙解释, “阿绯会点医术,让她帮徐星潼看看。” 傅春雷看着晴绯稚嫩的脸庞,这个十岁的小女孩会医术? 理智上他是完全不信的, 只是现在院里没有管事的大人, 他自己也是手足无措,只能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眼巴巴地注视着晴绯。 晴绯切完脉,表情凝重, “现在得赶紧给他降温。” 虚邪入体,外感高热, 身体抽搐, 是高热惊厥的现象,如果引发急性脑膜炎, 再不及时就医,恐怕性命垂危。 她试了一下旁边的水盆,“水温太低了,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 食堂晚上会放几壶开水以备喝水或者急用。祝明黎听完立刻往下跑,“我去提温水壶上来。” “我也去帮忙。”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跟着跑出去, 两根麻花小辫在身后甩动。 女孩叫蒋亚平,是福利院年龄最大的女孩,平日经常帮着保育员照顾年龄小的孩子。 晴绯开始检查徐星潼的口鼻腔是否有分泌物,然后解开他的领口, 将他的头偏向一侧, 对一边坐立不安的傅春雷嘱咐,“抽搐的时候,像我这样把他的头偏向一侧。” 傅春雷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眼神凝固在徐星潼身上,唯恐出了什么意外,听到女孩轻柔平和的话,像得了圣旨一样,坐在徐星潼旁边。 祝明黎和蒋亚平分别提着两个铁皮热水壶跑进屋子,上气不接下气,“水来了!” 同样被吵醒,在边上帮忙的姜玥立刻接过一壶开水往盆子里倒,里面本来装了冷水,这样一兑水温刚刚好。 “我去医务室找退烧的药,你们先用温水给他反复擦拭身体,帮助退热。”晴绯说完飞快往楼下跑。 医务室晚上门居然锁了,晴绯扒拉了一下锁,转头回去找了根铁丝;门锁撬开后,她在药柜里面迅速找到退烧的药,顺了一瓶酒精,拿上去兑入温热水给徐星潼擦拭四肢。 经过反复降温,徐星潼身子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滚烫,不再时不时的抽搐,只是还没彻底降温。 晴绯把退烧药给他喂下,抽出徐星潼的手臂,用指拇指腹按压曲池穴、合谷穴,然后是后颈的大椎穴…… 祝明黎好奇,“这样可以帮他退烧吗?” “嗯,这是中医的退烧按摩手法。”晴绯柔声说。 大伙注意力都在徐星潼身上,没注意到角落的冯志峰眼睛闪了闪,所有所思地看着晴绯。 徐星潼不安稳的神情在晴绯的按摩下慢慢变得平静,嘴里不再说胡话。 大伙看到他症状明显变轻,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蒋亚平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傅春雷的胳膊,“春雷,你看,星潼看上去是不是安稳了些。” 傅春雷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心里仍不敢放松警惕,向晴绯确认。 “晴绯,星潼他现在没事了吧?”说话声音嘶哑暗沉,如同久未开口的病人。 晴绯微微喘气,按摩是件十分耗力的事,这具身体年纪还小,一通操作下来,脸颊泛起健康的红色,细白的肌肤上有微微的汗珠。 看来她回头得多运动运动,人也不能太懒惰了。 晴绯平复好呼吸,动作娴熟地诊脉,“状况稳定下来了,人没事,睡一觉发发汗,明天再吃点药就好。”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稚嫩的脸显得朦朦胧胧,平静笃定的语气让人不由信服。 傅春雷这才露出放心的微笑,“这次多亏你了。” 蒋亚平感激地冲晴绯笑笑,“谢谢你啦,晴绯。” “不客气。”晴绯笑道。 夜色深了,连虫声呢喃都渐渐平息。 晴绯睡得昏昏沉沉,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碧枝绿叶,白雾茫茫。 她愕然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 咦,这里是…… 晴绯瞪大眼睛,惊喜的四处张望,身体像是受了蛊惑,忍不住奋力往上一跃。 她没有想象中的向下坠落,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居然腾飞在空中。 晴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变成了一只鸟… 额…准确来说,应该是神话故事里的凤凰,赤红色的泛着金光的凤凰。 …难道她在做梦? 晴绯没有多想,这具身体的本能让她张开翅膀在空中自由自在地翱翔,时不时发出愉悦的鸣叫。 四周雾蒙蒙的,漂浮着朵朵白云,身下接近两块操场的土地,如同空中岛屿漂浮其中,一棵粗壮繁茂的梧桐树屹立在岛屿中间,宽阔茂密的枝叶几乎遮住一半的土地。 晴绯低空掠过树冠,看到树下整整齐齐放满木箱和柜子,她正想过去看看,一束强光照来… 晴绯眯了眯眼,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刷着白漆的天花板。 窗外薄雾渐退,晨光初现。 晴绯支棱起身子,左右看了看,福利院的宿舍里姜玥已经醒了在叠被子,红红还窝在被褥里舍不得离开。 啊…梦醒了? 晴绯遗憾地努努嘴,哎,她都没来得及看树下的箱子,那可是她上辈子积攒的物资啊! 没错,刚才晴绯梦境中所处的地方正是她上一辈子的金手指芥子空间。 感觉地方比以往大了一倍,中央的梧桐树也长大了很多,也许这不是一个梦… 晴绯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情形,可是任她再怎样努力去想刚才的芥子空间,人终究还是坐在福利院的床上。 晴绯皱了皱眉,难道不是用意识? 姜玥叠好被子,转头就看到晴绯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床上发呆,屋里里冷飕飕的,她立刻出声提醒,“阿绯,你在发什么呆,快点把衣裳穿好,这样单坐着会冻感冒。昨天的徐星潼就是受凉发高烧,可难受了,你可不要染上。” 可能是从小照顾人养成的习惯,在福利院,姜玥对晴绯几人如同大姐姐一样,总是会絮絮叨叨关心他们的生活。 晴绯如梦初醒,抓起床边的外套往身上套,利落穿好衣裳,随便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齐肩短发就往外走。 “我去看看徐星潼的情况。” 傅春雷听到敲门声,脸上立刻扬起一抹笑,在福利院,恐怕也只有赵晴绯会在进已经开了的门的时候敲门。 他起身把虚掩的门打开,眼睛带着感激的笑意,“星潼已经退烧了。” 晴绯跟着他进去,宿舍的人都已经起床,四个床铺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正安静坐在桌子面前发呆,精神看上去有点萎靡。 晴绯走过去,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男孩五官精致,稍带了一层病容,蔫蔫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徐星潼突然侧目朝晴绯的位置望过来,清凌凌的眼睛因为感冒有点泛红,直愣愣地盯着晴绯看,眼神透露出几分好奇。 晴绯反射性朝他笑笑,接着身后的傅春雷说:“已经无大碍了。” 傅春雷有点不放心,“要不你给他把脉看看,昨天他也是这样,表面看上去好端端的,夜里突然出事,他不像其他小孩,身上难受也不会说出来。” 晴绯想了想,认真看向仍盯着她的徐星潼,“徐星潼,我可以碰一下你的手吗?” 部分自闭症孩子很抵触与人有肢体接触,晴绯不确认他是不是,先征求一下意见。 “抱歉,星潼不会理…” 徐星潼眼皮微动,浓密微卷的睫毛跟着颤动,仿佛蝴蝶扑扇的翅膀。 他反应了两三秒,主动把手放到晴绯面前。 傅春雷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壳,目瞪口呆盯着他的动作。 徐星潼对外界一般是没有反应的,傅春雷通常要重复说同一句话很多遍才能与之交流,结果晴绯现在只说了一句,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应,还明白了晴绯话里的意思主动做出动作。 难道星潼之前不理他,是因为自己不讨他的喜欢?不不不…傅春雷连忙摇头否定三连,肯定不是这样,星潼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包括星洲哥和春华姐,他肯定不单单是在针对自己。 对!这一切都是巧合,肯定是星潼病迷糊了。 傅春雷笑着说:“星潼,你把另一只手给我。” 徐星潼一言不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还是不行,难道和赵晴绯有关系? 傅春雷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小女孩,就很普通的一个小女孩,长得稍微漂亮点,气质比同龄人稳重,人比较聪明会点医术,除此好像没有什么特殊啊… 晴绯诊完脉,柔声对徐星潼说:“徐星潼,谢谢配合。” 徐星潼一双眼眸清澈如山间清泉,嘴唇向上扯了扯,绽放了一个简单的微笑。 看来这个孩子的自闭症症状不是很重,晴绯在心里嘀咕。 她起身对傅春雷说:“的确无大碍了,吃点药,让他多喝热水。” 傅春雷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微笑着冲晴绯点点头,“好,昨天多谢你了。” “不客气,相互帮忙应该的。” “昨天两个工作人员没在,你准备怎么做?”晴绯走之前问了一句。 傅春雷眼中厉色一闪,“我会和院长说明昨天的情况。” 晴绯笑了笑,“你觉得院长会怎么处理?” 傅春雷双眸微微一沉,“两个人不在岗,这么多人看着呢,如果不处罚,如何说得过去。况且李院长也不会纵容这种无故不在岗行为。” 晴绯弯了弯嘴角。 也对,再怎么是亲戚,也不能占着地直接撩杆子不干活了。 “阿绯。”洗漱回来的祝明黎看到准备回去的晴绯,笑嘻嘻打了声招呼。 晴绯冲他一笑以示回应,紧接着又冲祝明黎旁边的冯志峰点点头。 冯志峰抿嘴浅浅一笑,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脸颊因为害羞飘起一片红晕。 晴绯一愣,面色如常地回他以微笑,算是打过照面了。 没想到一向腼腆的冯志峰居然没有和以往一样避开她的眼神,难不成她帮了一把徐星潼,成了他们宿舍的“内部人”。 晴绯微微扬眉,不由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红星福利院, 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底下两人破口大骂。 他年纪约摸四十多岁,中等个子,身材微胖, 鬓角的头发略微秃进去一些, 一身灰色呢子中山服。 “…你们两个倒好,工作时间擅自离岗,如果昨晚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觉得我还能在这个位置待下去吗?…” 晴绯过来, 刚好听到这几句话,不由一怔。 上一世没有自己, 徐星潼会不会高烧不退, 意外去世,而这件事正好是李院长被卸职的导火线。 自己误打误撞, 不会挽救了李院长的职业生涯,温玉院长反而不会上任?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晴绯瞬间无法淡定下去。 王阿婶、李燕工作敢如此懈怠,还不是因为上梁不正,院长不换, 治标不治本。 院长办公室不断传来李院长怒气暴戾的声音,伴随着东西摔砸在地面的声音。 福利院的孩子们被里面恐怖窒息的气压吓得不敢靠近,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晴绯为了多探查消息,靠在走廊墙角正大光明偷听。 李院长发完心头的火气, 沉声问两人离岗的原因。 王阿婶低着头, 瞟了一眼李燕示意她先说。 “我…我昨天和孙小妹换班…嗯…”李燕说话支支吾吾,低着头眼珠乱转,“我记错了,我记成代班而不是换班, 所以晚上忘了回来上班。” 她语毕,抬头对自己大伯咧开嘴讨好一笑。 李院长狠狠瞪她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王阿婶。 王阿婶陪着笑,“我也是年纪大了,忘了昨晚是我值班。” “哟,什么年纪大了,你老还没到五十吧。”李燕讽刺地挑挑眉,拖着长长的语调。 “大伯,我这次是做错了,但只能算初犯,王阿婶可不同,她啊,经常不值班,让院里年纪大的姑娘替她在夜里照顾孩子,我都瞧见好几次了。” 王阿婶脸色徒然一变,赤目瞪着李燕,“你在乱说什么!” 李燕冷哼一声,语气挑衅,“我又没有乱说,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王阿婶用手指着李燕破口大骂,“你…你这不要脸的小蹄子,嚯,把换班记成代班,这种借口也能说出口,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是和吴强军一起出去乱逛。” 她上下阴阳怪气地打量李燕,“晚上还不知道因为啥绊住了脚,别是…” “住口!你这老妪婆,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碎你的嘴。”李燕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吵架双方眼里闪烁着怒火,仿佛用眼神将对方烧成灰烬,大战一触即发。 “好啦!”李院长用力拍了拍桌,及时阻止想要干架的两人。 李燕狰狞的表情一变,泫然欲泣地抬头告状,“大伯,这人为了掩饰自己,竟然说出这样侮辱我清白的话。” 王阿婶脸上带着嘲讽的冷笑,“你这幅模样,可不是被我说中了吧?” “够了!”李院长面沉似水,“王阿姨,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说。” “我念你是长辈,对你在院里的行为一再容忍,你要是再放肆,可以不用在这里干了。” 王阿婶在李院长充满压迫的眼神下默默噤了声。 这个职位好歹每月有三十块钱,要是被辞退,家里老伴儿子恐怕饶不了她,自己也不好在媳妇面前摆谱。 李院长冷声道:“王阿姨,这次就扣你半个月的工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行为,可以不用再来了。” “李院长,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王阿婶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在心头已经把李院长和李燕骂得狗血淋头。 哼哼,谁让李燕是李院长亲侄女,自己只不过算远方亲戚,李院长不舍得骂侄女,自己嚯嚯成了他的出气筒。 唉,自己以往一般不会与李燕这小贱蹄子起冲突,今天也不知怎得,没忍住这口气。 王阿婶默默咬牙,有点奇怪自己的表现。 李燕挑衅地看着王阿婶,眼里带着得意。 “还有李燕,这次扣你一周的工资。”李院长警告地看了一眼毫不知错的侄女。 接着转头对王阿婶说,“我还有事要嘱咐李燕,你先去忙吧。” 晴绯在王阿婶出来之前,已经悄悄离开。 她走路慢慢吞吞,心里盘算该怎么利用王阿婶与李燕两者的矛盾拉李院长下马,没想到路过红砖楼拐角的位置,又遇到有人争吵。 相比上面的箭弩拔张,这里显得幽怨绵绵。 蒋亚平带着哭腔小声责问:“我不是让你不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吗?之后她们还不知道会怎样折腾我们,在我们离开福利院之前,你就不能忍忍吗?” 傅春雷语气带着心疼和怒其不争,“你替王阿婶上夜班,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呢?难怪我看你经常精神不好,你这样逆来顺受,她只会变本加厉!” 蒋亚平眼里含泪,“你以为我想这样,我无依无靠被送到这里,我如果不听话,多做点事,后果你知道吗?你只知道关心徐星潼,那里能顾及我,嘤嘤…” 傅春雷无措,软和了语调,“好啦好啦,亚平,你别哭了,是我错了。” “嘤嘤…” 晴绯默默绕开这对小情侣,穿过高低不平的杂草地,来到西边土墙的位置。 一米高的杂草茼蒿中隔出块空地,祝明黎和杨冬正蹲着身子在里面忙碌。 “咳咳。” 杨冬听到声音,手一抖立刻想要收东西,惊慌的表情看到晴绯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嗔怪地撅起嘴巴,“你干嘛,吓我一跳!” 说完,麻利将手上的水果串在冒泡的黄色糖浆里滚了一圈。 杨冬现在已经掌握熬糖浆的技巧,晴绯因此退居二线,成了串水果串的,所以才能迟到一小会儿。 “我是在考察你们有没有时时注意敌人的出没。”晴绯嘴角噙笑,“看来考察失败,我走近了你们才发现。” 祝明黎抿了抿嘴,语气自责,“是我想事情走神了,没注意那边的动响。” 串糖葫芦和‘看人’是他的职责,只是他刚刚一直在琢磨晴绯在干嘛?为什么没跟他一起过来。一时走神,没注意到院子那边有人过来。 “没事,下次注意嘛。”晴绯语气轻松。 随即语气立刻转换成郑重,“只是一点,如果我们被人发现,只咬定我们嘴馋,不能透露做买卖的事。” 祝明黎和杨冬严肃地点点头。 做冰糖葫芦,只需要晴绯和祝明黎抽出上午的时间,午饭过后,只有杨冬一个人提着竹篮走街串巷的辛辛苦苦的叫卖。 晴绯和祝明黎则可以空闲且自在地消遣这段时间。 晴绯会抽出点时间教姜玥认几个字,把门卫今日看剩下的报纸通读一遍,然后在整个福利院上下溜达。 她甩着小手,慢悠悠乱晃到休息室。 里面没人,外面走廊也没人。 晴绯打开手上的小纸包,把里面的药粉快速倒进一个套着棕线杯套的玻璃瓶里面。 拧紧盖子,她面无表情晃了晃瓶子,黄色粉末混入浑浊的棕黄色茶水之中,无痕无迹。 晴绯放下瓶子,小手揣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外走。 走廊上孩子的哭声和王阿婶若有所指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李燕扭着腰出来,手上提着装织毛衣的编织篮,路过一个房间很夸张地嗤笑了一声。 “哼,有的人怕是忘了自己才得了教训,还敢在这儿大吼大叫。” 王阿婶像被人掐住脖子,咒骂声立刻停止。 李燕像是得了大胜仗,哼着小调,扭着腰,踏着小皮鞋嗒嗒往上走。 阶梯上,冯志峰手穿着布鞋托着身子往下走。 李燕脚步一顿,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嘴上嫌弃,“好好一个人,走路像个狗似的,吓死个人。”说完翻了个白眼,单手掐着腰离开。 冯志峰低垂头颅,光线阴暗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耷拉着的脑袋透露出他此时的沮丧与萎蘼。 晴绯绷着脸盯着李燕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她见冯志峰还低着头没动,眼眸微动,走过去蹲下身子与他说悄悄话,“你别理她,有的人吃了屎,说话满嘴喷粪。” 冯志峰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听到晴绯这样粗鄙的描述,瞪圆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晴绯俏皮地偏了偏脑袋,“走,我们出去玩。”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耀着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发花。 福利院智力缺陷或者身体残缺的孩子喜欢坐在后院宅基地的台阶上晒太阳,他们头垂在胸前,或是歪在肩膀上,有的人坐不住,没力气,身体歪倒在台阶上。 台阶周围没人打理,边缘都是枯枝杂草,枯槁的树叶覆盖在上面,弱不禁风的绿色小草悄悄冒出头在风中摇曳。 晴绯从杂乱无章的野草丛中拔了几根狗尾巴草,一屁股直接坐在台阶上。 狗尾巴草在娇小稚嫩的手指下不停变幻,慢慢编织成一个小兔子的形状。 “给你。”晴绯把毛茸茸的小兔子递给冯志峰。 冯志峰盘坐在地上,接过狗尾巴编织的小兔子,用指尖细细感受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摩擦之间能触到扎涩。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碎碎的快乐在指尖流动。 晴绯见他笑,脸上也跟着露出一抹笑意。 “那,那个…”冯志峰鼓足勇气开口,说话磕磕绊绊,“你…是不是会按摩啊?” 话说出来,男孩耳根蓦地染红,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双眼四处乱瞟,没个焦点,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狗尾巴兔子。 “会一点。”晴绯有点猜到他想说什么。 冯志峰嘴双唇张张合合,偏发不出声音,踌躇半响才低着头小声说:“你,你可以帮我按摩一下腿吗?” 他脸颊因为尴尬和窘迫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地解释,“我,我原来村子里的老中医说,我的腿可以通过针灸按摩恢复正常,但这里的护士不会,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行,就当我没说过。” 他胆子小,性格内向,给福利院的护士提过一嘴,就被李燕打骂回去了,后面也不敢再问,直到昨晚看到晴绯护理徐星潼的样子,莫名感觉这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很厉害,心里又起了心思。 “可以,我可以试着帮你做康复训练。”晴绯笑着答应。 她原本就打算与冯志峰接触熟悉后,看看他双腿的损伤情况,没想到这个腼腆安静的小男孩会主动提出请求。 冯志峰脸上泛起希望的曙光,“你可以帮我?” “嗯。”晴绯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康复训练很辛苦,你要一步步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我不怕辛苦!”冯志峰声音洪亮又坚定,与之前的小心翼翼决然不同。 阳光下,男孩又黑又瘦,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眸,跳跃着希望的熊熊火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这里人多, 我带你回房间检查。”晴绯看了一眼周围说。 两人回到红砖楼,冯志峰的宿舍门虚掩着。 晴绯敲了几下门,跟着他进屋。 坐在书桌前的祝明黎转头看到两人, 眼睛底闪过一丝惊讶, “阿绯,你怎么来啦?”边说边收拾桌上的书本。 晴绯看他故作自然地将桌上正中间的一个小本子合上,又特意将本子压在侧边的书下。 这情景怎么像青少年私底下搞小动作被家长突袭? 晴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拆穿他的行为, 随口问,“傅春雷呢?” 平日除了吃饭几乎不曾离开书桌的人, 今天房间里居然只有祝明黎和徐星潼两人。 徐星潼还是老样子, 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涂涂画画,听到有人来也不曾回头, 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他吃完饭就和亚平姐出去了,还没回来。”祝明黎说完也觉得有点奇怪,眼底露出疑惑不解。 奇怪,傅春雷学习很刻苦,怎么出去半天还没回来?他写自己的东西太入迷了, 都没发现。 晴绯了然于心的一笑,看来傅春雷是去哄小女友啦。 “我要检查一下小峰的腿。”晴绯说着把门关严。 祝明黎挑了挑眉,上下端详晴绯的表情,带着几分确定的语气问, “你可以治他的腿?” 冯志峰的腿疾可与昨日高烧退热不一样, 阿绯的医术居然有这么高超? 祝明黎不由重新审视起她的能力。 晴绯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祝明黎还挺敏锐的。 “我知道一点康复训练的知识。”她淡淡说。 事实上,这算她的专业领域,晴绯上辈子大学修的专业正是儿科学。 检查完,冯志峰小心打量晴绯的神色, “我还能走路吗?” “可以。”晴绯语气平和且笃定。 冯志峰的双腿已经过了小儿麻痹病后至关重要的前三个月恢复期。 恢复期前三个月,很多东西能恢复过来;三个月之后,恢复的速度会越来越慢。 晴绯对忐忑不安的冯志峰笑了笑,“你的腿处于恢复期,可以通过肢体功能锻炼、针灸、理疗、按摩等方法减轻病状,恢复起来要比后遗症期容易。” 事关自己的腿,冯志峰顾不得害羞的心理,急忙问:“恢复期和后遗症期是什么意思?” 看到他求知的眼神,晴绯心头一酸。 这孩子对自己犯得病完全不了解,只能沉默的,懵懂的,隐忍的接受病痛带来的苦难。 她咽下喉咙处的酸涩,组织下语言,细细道来。 “小儿麻痹病毒侵犯到神经系统以后,有些侵犯过的组织会慢慢自我恢复,一些肌肉在恢复的过程中,可能会慢慢把原有丧失的功能重新恢复出来。恢复期一般是病后两天,甚至有的到两年。” “两年之后,我们称为后遗症期。因为到了两年之后,那些恢复不了的肌肉几乎不再可能出现奇迹,这些肌肉因为没有力量或者因为其它原因所形成的残疾、功能障碍,就是我们所称的小儿麻痹后遗症。” 冯志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祝明黎插进话题,“小峰是不是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晴绯微微颔首。 冯志峰眸子陡然地亮了亮,迫不及待问,“那要多久我才能正常走路?” “要看你的康复训练效果。”晴绯语毕,垂眸思考了几秒。 冯志峰双腿瘫软,可以先用按摩推拿和泡药浴两种方法增强肌力,等能自主活动再进行体育疗法。 她默默在脑海拟定好康复训练计划,起身坐在祝明黎书桌前,“明黎,给我一张白纸。” 祝明黎书桌上除了报纸、书籍,只有他刚刚收起来一个作业本,他把本子抽出来,翻到空白页放到晴绯面前。 他亲昵地敲了一下晴绯的脑袋,“又直呼我的名字。” 晴绯反射性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并不疼,抬头笑眯眯地喊,“抱歉啊,明黎哥哥。” 只是一个称呼,她没有所谓实际年龄大但要喊年纪小的人为哥哥姐姐的羞耻心或者自尊心,只是在晴绯眼里,他们都是小朋友,有时候会习惯性喊话。 晴绯低头把药浴要用到的药材一笔一划写在白页上,注意到白页上的压痕,她写字的动作顿了顿,唇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随即当做没看到,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待写完,晴绯将这页纸撕下来,叠好收进衣服兜,准备明日交给杨冬去采办,就怕一些药材这个时候不好买到。 祝明黎等晴绯写完,又故作自然地把本子收了回去。 少年在心里轻吁一口气,还好他机灵,不然就被阿绯看到了。 晴绯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嗯…不好意思啊,少年,白页压痕上所写的少侠使剑救人情节,她已经一字不漏全部看完了,忽略掉稍显稚嫩的文笔,情节写得还不错,也不知道后面少侠黎不凡有没有打赢。 晴绯努力抚平想要上翘的嘴角,“咳,小峰,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先给你按摩推拿。” “哦,好…好的。”冯志峰懵懵的。 咦,晴绯此刻的表情怎么看上去有点奇怪,好像在憋笑? 冯志峰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面前替他按摩的女孩神情认真,目光专注,房间昏暗的光线都压不住她雪白的肤色,配着清冷的眉眼,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志峰摇摇脑袋,刚刚肯定是他看花眼了… 晴绯按摩完腿,退后几步,拉伸酸软的手臂。 如果有针灸针就好了,上次去医务室看到过,只是偷偷拿走容易被人发现,看来她还是明日去问问杨冬能不能在外面买到吧。 “我看你刚才写了一串中药,我们怎么熬药啊?”祝明黎见她事情做完,递给她一个干净的湿帕子。 晴绯接过帕子擦手,垂眸沉思,“嗯…如果可以,让杨冬帮我们熬了再带过来。” 祝明黎接过她擦拭后的帕子,“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们去问问。” 作为当事人,冯志峰忍不住问:“杨冬是谁?” 祝明黎放好帕子凑近晴绯,笑着说:“是我们在外面的朋友,你可要和其他人保密哦。” 冯志峰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明黎哥。” 心里忍不住嘀咕:明黎哥看上去怎么有点嘚瑟?在外面有朋友很值得骄傲吗? 祝明黎心里得意:哼哼,不管怎样,我和晴绯才是最好最亲密的朋友。 ——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傍晚时分,外面下起了小雨,弥漫天空的绵绵细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水雾之中。 冷空气把白天辛苦积攒的暖意吹得荡然无存,湿冷的寒气直侵入骨头,孩子们被冻得颤颤巍巍,吃过晚饭早早钻进被窝。 晴绯忧心地看了一眼窗外,嘈嘈急雨,没有一点停歇的样子。 明日不知道杨冬还会不会来?这个天气,他们的小买卖大约是做不成了,只是药和针灸针需要告知杨冬一声,让她帮忙在外面看看有没有地方卖。 她搓了搓冰凉的小手,往房间外面走。 姜玥适时叫住她,“阿绯,你去哪?” “我去找一下祝明黎。”晴绯头也不回。 “两人在搞什么?越来越神秘了。”姜玥无奈地摇了摇头,钻进被窝眯眼睡觉。 “咚咚咚…” “晴绯?”披着外套开门的傅春雷打了一个寒颤。 晴绯扫了一眼室内,其他人都窝在被褥里睡觉,只有祝明黎还披着外套坐在床上,身前放了一个小本子,手上还拿着笔。 她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祝…明黎哥,灯光太暗了容易近视,你要写东西白天再写。” “哦。”祝明黎一副小孩子做错事的表情,顺从地把本子和笔收到床边。 晴绯走过去帮他把东西放到桌上。 “阿绯,你来干嘛?”祝明黎缩着脖子小声问。 看到这一切的傅春雷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一向冷酷安静的祝明黎在一个小他几岁的女孩面前这般听话。 “你睡觉吧,我来找小峰。”晴绯探头看另外两张床上凸起的被套,“小峰睡了吗?” 冯志峰小腿传来一阵又阵彻骨的钻心的疼痛,他抱着双腿蜷缩在被窝里,一声不吭,默默忍受。 自从生病,这种疼痛时不时会刺激他的神经,他已经习以为常去隐忍这种痛处。 听到晴绯叫他,冯志峰白着小脸探出被子,“还没有。” 晴绯看他脸色不对,关怀道:“腿是不是很疼?我来帮你按摩一下腿。” 冯志峰鼻子酸酸的,感到一股暖烘烘的热潮涌上心头。 晴绯又搓了搓手,接着把手掌贴到温热的脸颊上,还是冰冰凉凉的。 冯志峰见状,弱弱开口,“没事的,阿绯,我不怕冷。” 傅春雷赶紧拿出脸盆,往里倒入温水,放到晴绯面前,“来泡一泡手。” 他蹲在晴绯身边闲聊,“我听小峰说了,你要帮他做什么训练是吧?” “康复训练。”晴绯将手浸在热水里,轻声提示。 傅春雷连连点头,“对,是不是做了这个他就能正常走路?” 晴绯气若神闲地点头,姿态很是从容淡定。 这幅自信的模样让听说这件事就保持怀疑态度的傅春雷不由犹豫起来,难道这个小姑娘真有这么厉害? 要说这个年龄的小孩稍微懂一点退烧的知识,他还可以勉强理解;但能把小峰的腿疾治好,那医术不知道得多高明,他实在很难相信晴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做到。 晴绯没有理会他的复杂心绪,泡暖和手直接开始按摩。 傅春雷不放心坐在旁边看,晴绯干脆指挥他学着她的动作按摩另一边腿。 冯志峰只觉得刺骨的疼痛慢慢缓解,被人按摩的地方热乎乎的,非常舒服,让他忍不住沉沉合上眼睑。 傅春雷跟着晴绯按摩完,方才觉得自己双臂肌肉酸软的厉害,额头上也出了薄薄细汗。 看起来轻松,原来做起来这么累。 他长吁一口气,转头看向床头,“小峰,你现在感觉怎样?” 男孩安静闭着眼睛,睡得十分安详,脸颊红彤彤的,不似刚开始那般惨白。 傅春雷愣了几秒,嘴角不由轻扬,轻轻给他盖上被套。 怎么办,他有点相信这个小姑娘了。 晴绯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打了一个哈欠,“我回去睡觉了。” “嗯嗯,早点睡。”祝明黎突然出声。 晴绯侧头看他还靠坐在床头,不禁失笑,“你还没睡啊,早点睡,晚安。” 祝明黎笑眯眯的点头,脸颊上的笑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晴绯慢悠悠回到房间,姜玥听到声响,抬头看了晴绯一眼,这才放心入睡。 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晴绯听着萧萧暗雨打窗声,意识慢慢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晴绯慢慢睁开眼睛。 莹白的光线与雾气融合成一片白茫茫的天地。 她揉了揉眼睛,惊奇又在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又化作鸟儿进入芥子空间。 晴绯一下蹦了起来,扑扇几下翅膀,面前的白雾瞬间消散,露出古朴的树桩和地面上的箱子。 晴绯立刻扑过去查看。 这是她保存的一套医疗器材,这是她存的小金条,这是她顺手扔进来的换季衣裳,这是她预备的零食和米粮,这是她存放的药材… 锵锵锵,白雾中晴绯幻化的赤红色鸟儿发出欢快的鸣叫。 这果然是她上一世的芥子空间! 只是为什么上一世存放的东西还会存在?仿佛是上一世的芥子空间跟着她投身到这里,按这样说,也许根本不是她穿越到几十年前,而是穿越到另一个平行时空。 不过这个平行时空玛瑙吊坠里的芥子空间去哪了?还没形成还是根本不存在?或许芥子空间只是偶然,并不是每个平行时空都会存在。 晴绯不知道事实到底是怎样的,这种事光靠她想也不会想明白,想不明白就不用去纠结。 她干脆不再纠结芥子空间是怎么回事,转头一个心思检查空间里面的全部物资。 要是能把这些东西带出去就好了,这样根本就不需要杨冬去跑腿买药材,而且里面还有自己收藏的金针呢。 晴绯这样想着,熟练的打开一个箱子,拿出里面熟悉的金针。 如果能把自己的金针带出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清晨, 雨悄然的洒着,轻轻地给大地盖上了一层透明的薄纱。 姜玥穿上布满补丁的破旧棉衣外套,从衣柜拿出两件蓝色夹棉马甲扔在晴绯和红红的床上, “今天气温比较低, 你俩在里面穿一件马甲。” 他们四人来到福利院后没有再添新衣,每个人只有两套衣裳,一套是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破旧棉衣,一套是陆县长给他们买的新衣。 晴绯他们从岩上村逃出来时, 还拿了两件吴老大的衣裳,随身带着御寒;衣服料子不错, 用的棉花很足, 在救助站的时候,晴绯让姜玥把这两件棉衣改成夹棉马甲, 四人一人一件。 姜玥给他们拿完衣服,才去叠好被子,完了从置物架上面端起搪瓷脸盆出门打水。 晴绯听到推门声从遐思中回神,把手里握着的金针包收到枕头底下,拿起床上的灰色马甲穿上。 今天她一醒来就察觉到自己手里握着东西, 定睛一看,是昨天失去意识前心心念念想要从空间带出去的金针。 已经连续两天在睡梦中进入芥子空间,现在又可以带东西出来,晴绯已经迫不及待到晚上, 验证她是否还能在睡梦中进入芥子空间, 并且可以从里面拿东西出来。 如果可以,那就太好了! 晴绯微微扬眉,眼角眉梢间带着喜色。 来这个年代这么久,除了个把例子, 每天吃的东西在晴绯这里都算食不下咽,除了能填饱肚子,没有一点令人心情愉悦的作用; 每日让杨冬帮忙买的食物,因为是给四个人一起买的,要便宜实惠,所以也没让她帮忙带好吃的。 晴绯感觉自己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空间里面放了很多她喜欢的零食,总算可以解解嘴馋。 姜玥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扬声说:“先来洗脸,水冷得快,等会儿再叠被套。” “谢谢姜玥姐姐。”红红接过姜玥递来的温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往水里丢。 “不要急慌慌的。”姜玥连忙接过毛巾,轻柔又细致地重新给她擦拭,“外面下着雨,今天大家只能呆在屋里玩,你不要乱跑,小心撞到人。” “嗯,我知道。”红红仰着头乖乖让姜玥给她擦完脸,“昨天新来的孟卫东不小心撞到王阿婶,被她揪着耳朵骂了一顿,我看到孟卫东耳朵都被揪红了。” 她一副心有戚戚地模样。 姜玥怜悯地皱了皱眉,“那孟卫东有没有事?” 她整日都待在房间里读书学习,非常用功,几乎没怎么出门玩过,所以对院里发生的事都不太了解。 “他才没事,他挣开王阿婶跑了。”红红嘴巴撅得老高,“后面我们玩跳房子他还来捣乱。” 姜玥很有耐心,用小孩的语气和她聊天,“哦,他怎么捣乱?” 红红愤愤道:“他跑来说我们玩的不对,还把地上的图案给擦掉了。” “哼,然后我们都不理他,他就说我们是丑八怪,才不和我们玩。” 小孩子已经有美丑之分了,红红明白他说的是小满、福林还有白露,所以她更加生气。 阿绯姐姐说,小满他们都是因为生病才会和普通人长得不一样,他们生病已经很可怜了,孟卫东还这样说他们,小满他们听到得多伤心。 小姑娘共情能力强,想到这些眼泪巴巴的。 姜玥不明白小姑娘怎么突然哭了,急慌慌地哄她,“没事没事,你也不和他玩啊。” 红红嗤鼻,“我才不和他玩呢!我们都不和他玩。” 姜玥听到这话又觉得对那个刚来的小男孩不友好,但不知道要怎么劝正在气头上的红红才好,求助的看向晴绯。 晴绯收到姜玥的眼神,对红红招招手,“红红过来。” 红红跑过来趴在晴绯膝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乖巧可爱。 晴绯对刚来的孟卫东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和红红一个年纪,因为父母去世,家里的亲戚都不愿意抚养他们,所以和三岁的妹妹一起被送到福利院。 她摸了摸红红奶乎乎的小肉脸,一本正经地问,“红红,那个孟卫东有那么坏吗?你们都不愿意和他玩。” 红红目露犹豫,觉得孟卫东还没坏到“那么坏”的程度。 “他说小满他们是丑八怪!”她咬了咬唇,像是在强调。 “嗯,这样说是不对的,好孩子不能攻击别人的外貌。”晴绯肯定完红红,想了想继续说,“不过他没了爸爸妈妈,刚到福利院,可能是心情不好说错了话。” 红红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 晴绯拍了拍红红柔软的头发,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玥悄声问晴绯,“我看那个孟卫东挺可怜的,是不是应该让红红让着他点?” “福利院里哪个孩子不可怜?”晴绯语气淡淡的,“没必要去就将谁。” 她瞥了眼仍然一脸担心的姜玥,无奈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姜玥小小年纪如何养成这般操心的性子。 “你放心,小朋友有他们自己的交友准则,提醒一下就行了,不必过多干涉。红红乖巧伶俐,同理心强,肯定不会为难其他小朋友,不用操心那么多。” 姜玥眨眨眼,看晴绯的眼神有点呆。 阿绯说的话感觉好深奥,有些词她听都没听懂… 烟雨笼罩着大地,万物像披着纱布一样,白茫茫的。 晴绯快速吃完早饭,外面的雨还是没有一点停歇的迹象。 “你觉得她会来吗?”祝明黎望着门外的蒙蒙细雨。 晴绯挑眉,“她性子楞,不可能失约。”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祝明黎拿起立在门边的伞,拉着晴绯往外冲,地上的泥水瞬间将两人的鞋子打湿弄脏。 他俩吃饭比较快,工作人员还在食堂照看其他孩子吃早饭,没人注意到在雨中奔跑的两人。 穿过沾满雨水的草丛,到了老地方,本以为还需要在雨中站着等一会儿。 没想到杨冬举着伞从土墙后面冒出来,身上的土蓝色棉衣已有大半面积被雨水浸湿。 她看晴绯两人露出灿烂明亮的笑容,“你们可算来啦!” 晴绯一愣,“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下着雨,我怕你们等久了。”杨冬从棉衣里拿出一个网兜,“今天没时间去供销社,这是我昨晚特意给你们做的白糖糕,就怕今天这种情况。” 晴绯担心糕点被雨淋到,快速收起来,和杨冬一样放进棉衣里面。 杨冬语速很快,“我们这儿下雨一般连续下几天,后面再下雨我就不来了,等天晴了再过来。” “行。”晴绯把口袋里的纸和钱直接塞进她的衣服兜,“这些药材你在外面帮我买一下。” “好。” 说完事情,三人没有废话,很快分开。 晴绯跑回红砖楼内,裤子已经湿到膝盖下方,衣服的一边肩膀也染湿了,鞋子更不用说,踩上去全是水。 她正想躲开其他人回房间,可惜天不遂人愿,水沥沥的两人实在太醒目了。 “你们两个去哪了!”后面传来尖厉的吼声。 晴绯顿住,压低声音对祝明黎说:“你留下来,我先跑回去。” 肚子里鼓鼓的一坨,别人一看就知道藏了东西。 祝明黎眨眨眼表示明白。 “我去换双鞋再下来。”晴绯立刻撒腿就跑,完全不顾后面的叫停声。 王阿婶怒气冲冲走到祝明黎面前,指着鼻子就骂,“狗日的两个小兔崽子,吃早饭的时候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许出去淋雨,不许出去玩水,是不是把我们的话当耳边风。” 祝明黎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王阿婶阴恻恻地盯着他,“两个人不许吃午饭,罚站两个小时,去给我在墙角站着。” 说完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红红,“去,把赵晴绯叫下来。” 红红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转头往楼上跑。 不用她上去喊人,晴绯已经慢吞吞走下来。因为下雨,大家都没出去,因为走廊上的动静,几乎福利院一半的人都围着看热闹。 王阿婶阴沉着脸,指着她和祝明黎怒喝一声,“还不去墙角站着!” 晴绯无辜地瞪圆眼睛,扫了一圈围观众人,最后把视线停在看戏的李燕身上。 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李燕姐姐,福利院有规定,保育员可以体罚孩子吗?” 王阿婶听了眉毛竖起,“不听话为什么不能罚!” 晴绯轻飘飘睨她一眼,“这里是单位,又不是你家,不能你说罚就罚,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总得有个规章制度吧。” 李燕娇笑出声,“那可不是,我们福利院是为孩子提供服务的社会福利事业单位,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王阿婶,你只是一个照顾孩子的员工,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你…”王阿婶憋哧憋哧说不出话 自从上次两人骂架后,李燕一直与王阿婶不对付,以前看她欺负虐待孩子视而不见,现在总要出面讥讽几句。 王阿婶为了抱全工作对李燕一忍再忍,忍得她反而越来越暴躁。 林阿姨出来打圆场,“两个孩子还湿着衣服呢,别感冒了,你们俩先去换身干净衣裳,不听话出去淋雨这件事是做错了,不如去找院长,问他怎么处理。” “咳咳!”院长秘书突然在人群外现身。 等大伙看过来,他才提高声音说:“院长说了,让他们写个检讨书就行。你们别挤在这里吵,各干各事。” 晴绯瞥了一眼祝明黎,率先离开,祝明黎跟上。 李燕斜睥着王阿婶,嘴角牵开一丝得意的笑意,踏着小皮鞋离开。 一会儿的功夫只留王阿婶站在原地怒火中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检讨书,这对十岁孩童应该有难度,但对晴绯信手拈来。 她托腮略微思考了十几秒,直接下笔在作业本上哗啦哗啦写下一串串字,很快就占满整整一页。 …姜玥看得目瞪口呆。 晴绯把本子扣上,潇洒地往旁边一放,侧过身子对姜玥说:“可以开始上课了。” “哦,哦。”姜玥呆愣地拿出课本,过了一会儿方才问,“阿绯,你们读书好的人都会写检讨书吗?” 晴绯淡笑不语。 自然不是,这检讨书嘛一般得有经验的人才会写得如此流利,最好是照模板写过的人。 像祝明黎这种从未写过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样下笔,写了几句就憋不出来了,盯着作业本冥思苦想。 等到下午晴绯去他房间时,他还在纠结,拿着笔连连叹气。 晴绯在他后面瞟了一眼,白页黑字占了三分之一。 “你去把我桌上的作业本拿过来看,给你开拓开拓思路。” 祝明黎被身后的声音吓得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你写好啦!我这就去拿。” 他们宿舍四个人都没出门,冯志峰靠在床头翻一本破破烂烂的连环画。 察觉晴绯看向他,他立刻自觉的把书放到一边,乖乖躺平,眼里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晴绯被逗笑,但并没有行动。 冯志峰撑起脑袋,疑惑地看向晴绯,眼神似乎在问:怎么不按摩? “今天不按摩。”晴绯说。 刚好祝明黎这个时候拿着作业本回来,晴绯过去把门反锁住。 “今天针灸。” 祝明黎和傅春雷齐刷刷看了过来,两人都放下手上的书本作业,走过来围观。 晴绯打开拿过来的一个小盒子,打开露出其中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金针。 她看了一眼男孩瘦弱的双腿,捻起一根金针,全神贯注开始施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这场冬雨缠绵了两天, 在夜里无声无息停歇。 晴绯从睡梦中醒来,眼神迷迷糊糊还带着茫然。 严格来说那不是梦,晴绯觉得应该是睡眠状态下自己的意识出现在芥子空间, 意识从芥子空间离开, 她人也就从睡眠状态醒来。 晴绯坐在床上把外套穿上,然后从容不迫地把从梦境中拿出来的巧克力球、猪肉脯、灯影牛肉和黄油饼干从被窝转移到外套口袋。 住在多人宿舍就是没啥隐私性,从空间拿东西出来要偷偷摸摸的,而且一下拿不能太多, 她每天只能选几种,每种都是独立小包装。 解馋就好, 不图吃饱。 屋内看着比昨天亮一些, 晴绯推开窗户伸手往外探了探,过了几秒, 平和的脸上荡开笑意。 “雨停了。”她望着比以往更加澄澈明亮的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可以不用闷在屋子里,吃过早饭,晴绯和祝明黎早早去了西北角的院墙边上等杨冬。 天虽放了晴,地面雨水未干, 泥泞得很,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溅得满裤角污水。 杨冬背着一个小背篓,小心翼翼看着脚下,慢吞吞走过来。 她先是把里面一个装着褐色药水的玻璃罐头瓶子交给晴绯, 脸上挂着完成任务后求表扬的矜持笑容。 “你让我帮忙熬的中药, 今天早上才熬出来的。” “谢谢,杨冬姐姐你真好!”甜言蜜语谁不会,晴绯一脸感动看着杨冬。 杨冬嘴角上扬,又拿出一个作业本, 从里面抽出一张纸,“这是买药剩下的钱。” 晴绯打开罐头瓶子,低头嗅瓶中水的味道,感觉差不离,满意地把瓶盖拧紧,“不用还我,这钱你收着,还要麻烦杨冬姐姐继续帮我买药熬药。” 她把罐头瓶子小心放到旁边,补充道:“我每日再给你两毛钱的辛苦费和柴火费。” 杨冬噗哧一声笑了,笑呵呵的,“这点事你和我算什么钱,多亏了你们,我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至于柴火费,我们这里和乡下一样,用的是周边捡来的木柴,不费钱。” 晴绯摇头,“那不一样,积少成多,我又不是只让你熬一两次,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我才安心让你帮我做事。” 杨冬看出晴绯眼里的坚持,没再争辩,只是好奇问:“不是一两次?这是什么药?你们谁生病了吗?” “我们福利院有个孩子需要长期用这个药。”晴绯简短说完整个事。 杨冬好奇心未消,“他怎么啦?为什么在外面买药?你们孤儿院里面不能熬药吗?” 晴绯笑得有点无奈,“里面的工作人员不是每种病都会治。” 福利院的医护人员没有为冯志峰做康复训练,有部分原因是技艺和知识不够,有部分原因则是懒得花心神。 杨冬明了似的“哦”了一声,过了几秒察觉到不对,“诶,不对,如果他们不会治,那你们现在熬的药是怎么回事?” “这是晴绯开的方子。”祝明黎开口,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微笑。 “晴绯开的?!”杨冬很惊讶,细长的狐狸眼瞪得圆溜溜的,像两颗黑珍珠。 她没有怀疑祝明黎说的话,兴奋又神奇地看向晴绯,“晴绯你会给人看病啊?还会给人开中药,这样太神奇了吧!” 晴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认识一位老中医,他算是我的师傅,从小就教我这方面的知识。” 她给其他人也是这样解释,事实上晴绯的中药医理知识是从芥子空间传承的。 空间中间那棵看不出年岁的梧桐树,晴绯一碰触到它,脑海中就会出现一段段医药知识,日积月累加上她有心学,晴绯慢慢懂得很多了医药知识。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她可能很有天赋,总是能够轻易诊察到疾病的根源所在,再用上梧桐树所传授的方子和医理,医术称得上精湛。 晴绯看过一些奇幻仙侠小说,认定自己的芥子空间估计就是某位会医术的大能留下来的传承。 杨冬听得合不拢嘴,一脸钦佩盯着晴绯,随即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觉得你比一般小孩要稳重聪明,原来是这样。” 晴绯眨眨眼,没明白她话中两者的关联所在。 杨冬自有她的一套歪理,晴绯这么小就能像老中医一样给人看病治病,肯定很聪明很聪明才能办到这点,所以她看上去不一般也不奇怪。 她激动地把自己的手腕摆出来,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晴绯,你帮我看看我身体有没有毛病。” 晴绯扫了她一眼,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垂眉几秒后抬头问:“你是不是平日里手脚发冷,吃冷食容易腹泻,月经前几日会很疼。” 杨冬开始听晴绯说还连连点头,直到“月经”二字一出,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神飘忽,小心翼翼瞟了一眼祝明黎。 祝明黎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晴绯,听得正起劲,没注意到杨冬脸色不对,好奇问:“月经?月经是什么?” 八十年代网络不发达,在岩上村这种事向来都是要避开男性,祝明黎年纪尚小,自然不曾听过。 “月经是女生…”晴绯还没解释完就被人打断。 “咳!”杨冬清了清嗓子,疯狂给晴绯使脸色,神情慌张,“这个就不用说了吧,这是我们女孩子的事。” 晴绯一眼就明白她的月经羞耻,但并不打算听从,因为这种羞耻心愚昧落后,她有心破除。 鲁迅评价国人: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月经是和性'器官相关的生理现象,国人一谈到月经就会想到性,一直以来国人谈性色变,视谈性为卑鄙龌龊之事,谈性就等于道德败坏,和性挂上钩的月经自然羞于谈及。 月经是令人羞耻的,不能被光明正大讨论,这种羞耻代代相传,漫长的压迫让女性对月经讳莫如深。这种羞耻感有个专用名词——月经羞耻。 月经羞耻不止国内有,全世界的女性在面对月经时都表现出了不约而同的默契,为了不说出“月经”这个词,全世界的女性开发了三百多种不同代名词。 不同的国家,羞耻的程度有高有低,一般来说越发达的国家越开明,越开明的国家羞耻度越低。 几十年后的华夏高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女性已经摆脱月经羞辱,她们会在公共场合自然大方地谈论月经;来月经时都可以敞亮的说,“我来月经了,我身体不舒服”,就像说自己感冒了一样自然;生理期去卫生间时,拿着卫生巾、卫生棉条不必遮遮掩掩,而是拿在手里,就像拿着纸巾一样理所应当。 不过为了缓解杨冬的尴尬,晴绯故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也不单单是女孩子的事吧,祝明黎以后长大谈对象,总得明白月经是什么,才能温柔又体贴的照顾到人家女孩子嘛。” 祝明黎这才注意到杨冬的羞涩不安,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们在谈什么,耳朵羞得通红,但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叫停。 杨冬也是,两人只能低着头做出专心做事的模样,红着耳朵默默听晴绯的连篇大论。 “月经就是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生理现象,女性的内生殖器由卵巢、子宫、输卵管、阴'道构成……由于卵巢分泌的性激素作用使子宫内膜发生周期性变化,每月脱落一次,脱落的粘膜和血液经阴'道排出体外,这种流血现象就是月经。它就是一种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我们没必要对此回避,感到害羞。” 杨冬震撼地睁大眼睛,原来月经是这样的,她妈妈没怎么和她讲,她和朋友私下交谈也只是知道她们每个月都会来,这是一件很隐秘很脏的事,不能让别人特别是男生知道。 但是晴绯一直月经月经的念,杨冬听着听着居然习以为常,渐渐没那么不适应了。 晴绯见杨冬不再低着头,反而眼神专注盯着她讲话,听得津津有味。 她不由对杨冬笑了笑,“你别看每个月来月经很麻烦,其实来月经是有好处的。” 杨冬眼睛闪了闪,紧紧盯着晴绯,似乎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比如说有一种遗传性疾病,容易引起患者铁元素代谢失调,身体内会积聚过多的铁引起器质性损害,但这种损害在女性身上出现的机会大大小于男性,甚至几乎不发生,因为月经周期性的失血正好消耗掉了过量的铁。” “还有女孩子经常性地失血与造血,使女生的循环系统和造血系统得到锻炼,让女生比男生更能经得起意外失血的打击,能够较快制造出新的血液以补足所失血液。” 晴绯落落大方的态度影响到两位懵懂无知的少年听众,他俩渐渐不像刚开始那么害羞紧张,状态轻松自然许多。 “你每个月来月经痛是因为气虚积滞,气血不足,我给你说两道食疗的法子,自然会缓解。” 杨冬点点头,竖起耳朵认真听。 “一个是韭汁红糖饮,非常简单,用红糖煮沸兑入韭菜汁就行,有温经补气之功效,还可以使皮肤红润光洁。” “还有一个是山楂桂枝红糖汤,把山楂肉、桂枝装入瓦煲,加清水两碗,用文火煎至一碗时,加入红糖煮沸即可,有温经通脉,化淤止痛的功效。” 晴绯拿起一颗红彤彤的山楂,“刚好我们不是买了很多山楂吗。” 杨冬开起了玩笑,“那我回去试试,看看效果怎样,验证一下你的医术有没有那么厉害。” 祝明黎见她们总算说起别的,轻轻吸气。虽然了解了新知识,但时代的局限性加上青春期少年社会经历和阅历不够,他在听到女生私密的事时,仍然免不了感到害羞和不知所措。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阿绯医术很厉害,懂得特别多,她不止会诊脉,还会针灸呢。” “哇!”又引来杨冬的惊叹。 三人的聊天话题朝晴绯学中医的方向打开… 晴绯中午吃过饭,教完姜玥的课程,看着时间来到祝明黎的宿舍。 她在脚盆里加入烧好的开水,把偷偷带回来的药水掺进去,让冯志峰在里面泡了十来分钟,然后拿出金针开始行针。 对于突然出现的金针,祝明黎私下问过来历,晴绯只说是在医务室拿药材时,发现药柜里面积灰的盒子,偷偷顺出来的,还让他不要告诉别人,要是问起,只说是托人从外面买的。 祝明黎深信不疑,自觉与晴绯拥有了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心底生出几分愉悦之情,十分配合。 于是这套金针的来路有了说法。 只是她每日拿出来零食却不能这样胡诌,晴绯只能每日下午施完针,在福利院到处闲逛的时候含泪吃下独食。 呜呜呜,太香太好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福利院的生活日复一日, 每天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晴绯每天上午做糖葫芦,下午教完姜玥的小学课程,再给冯志峰针灸, 剩下的一点时间留给自己。 姜玥读书心切, 她知道过年后福利院就会安排他们上学,晴绯和祝明黎都上过小学,到时候直接上五年级跟一个学期的课程,而她没上过学, 只能从头开始,她都快十四岁了, 可不愿一个人跑到低年级和小娃娃坐在一起。 少女韧性十足, 做事轻易不放弃,几乎天天埋在课本里, 还没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学完一二年级的课程。 这仍然不够,姜玥目标明确,下学期她要和晴绯、祝明黎一个年级,所以开学这段时间一刻都不能松懈, 一直待着房间里刻苦学习。 祝明黎除了做冰糖葫芦,还在偷偷写小说,他并不知道晴绯早已知晓他的小秘密,有时候为了小说里的情节, 还来请教晴绯一些医理知识。 晴绯装作不知, 只当他好奇都细细告知。 祝明黎一开始还担心晴绯会追根究底,后面发现晴绯根本没问他请教问题的理由,渐渐彻底放开,毫不忌讳拿一些小说里的设定问她, 例如“人某某部位受了内伤会出现什么症状?”这类问题。 红红小朋友上午把晴绯给她规定的作业做完,下午和院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撒开腿玩。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来的孟卫东小朋友已经在队伍中,孩子们完全看不出之前闹过矛盾,相处得其乐融融。 但是红红也有伤心的时候,她不同于晴绯是个真大人假小孩,祝明黎离家太久,姜玥主动逃家,她从家里被拐不过两三个月,想家想妈妈,每到黄昏都安静坐在小板凳上,呆呆望着虚空,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只有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掉落,看得人心酸极了。 不过第二天她又好了,福利院刚离家的小朋友都有这个阶段。 日子一天一天继续,渐渐到了一月中旬。 晴绯又见着了月初来过的徐星潼的哥哥嫂嫂,他们和上次一样,给福利院孩子们带来了糕点。 他俩一大早就过来,刚好赶上晴绯他们吃早饭。 晴绯捏着软糯q弹的红糖马拉糕,看了一眼碗里噎死人的红薯干稀饭,立刻没了胃口。 她干脆放下筷子,安心吃马拉糕。 马拉糕入口香甜细腻有嚼劲,非常好吃,晴绯小口小口吃完,再用自己的搪瓷茶缸倒了半杯温水,喝完肚子已经圆滚滚的。 祝明黎吃完自己的,见她没有再动筷的意思,直接把她剩下的半碗红薯干稀饭端过去,几口喝完肚子还有点意犹未尽。 犹豫片刻,他把收着准备当零食的马拉糕拿出来啃。 青春期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消耗大,饭量大,福利院原本那碗粥根本不够他填饱肚子,吃完这块马拉糕方才觉得肚子有饱腹的感觉。 姜玥给他接了一杯温水,祝明黎咕噜咕噜喝下。 吃完早饭,几人分道扬镳。 晴绯慢吞吞跟在祝明黎后面,准备去做糖葫芦。 走廊上傅春雷带着徐星潼的哥哥走过来,看到她眼睛一亮,步伐微微加快,明显是找她来了。 傅春雷指着晴绯给后面的人介绍,“徐大哥,她就是晴绯。”可能怕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徐星洲虽然早从傅春雷口中得知救他弟弟的是一个十岁小女孩,看到晴绯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愣,有点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感觉。 原来她真的这么小。 小小年纪就会医术的女孩合该长这幅模样,明眸皓齿,钟灵毓秀,浑身上下透着股灵气。 徐星洲冲晴绯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温和亲切的微笑,伸手,“你好,我是徐星潼的哥哥徐星洲,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晴绯淡笑与面前身姿挺拔的青年松松握了握手,“不客气。”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被所谓的大人如此正式对待,晴绯竟还有点不习惯。 徐星洲语气温和,“我们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你看能不能到楼上谈?” 他是很端正大气的长相,剑眉星目,言语沉稳,让人很容易信任他。 晴绯看了他一眼,侧目看祝明黎,“你先去,我过会到。” 祝明黎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连了几秒,点头转身离开。 晴绯跟着他们回到祝明黎宿舍。 房间内,徐星潼趴在桌上专注画画,余春华坐在旁边翻看他以往的画作,脸上挂着恬淡温柔的笑容;冬日泛着柔和的色泽,阳光从窗外纷然倾泻下来,给屋内的人儿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宁静又美好,宛若一副画报。 听到敲门声,余春华侧目看来,眉眼弯弯,未语先笑。 “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女子说话声轻柔婉转,神态娇媚。 她面部有种优美的饱满感,肤色白而细腻,卷发乌黑而浓密,鼻子端正,黑黑的大眼睛妩媚动人,嘴角微微上翘,天生就有两分甜美,贵气又娇美,真真一朵人间富贵花。 晴绯在这个年代能看到如此鲜亮的美女,心情很好的咧嘴一笑,“春华姐姐。” 上次他们打过一次照面,晴绯知道她的名字。 余春华笑容真挚,“晴绯,多谢你救了星潼,我和他哥哥都听春雷说了整个过程,要不是你,我们家星潼高烧不退,还不知道结果怎样。” 高烧有时候也是能要人性命的。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晴绯落落大方接受她的道谢。 余春华柔声说:“反正我们家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你在福利院要是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尽管找我们做,我们能做到一定会帮你。” 晴绯心头微动,扫了一圈房间,里面除了安静画画的徐星潼,余春华夫妻,还有傅春雷。 她抿了抿唇,“我的确有些事想问你们。” 徐星洲注意到她顾虑的眼神,转头对傅春雷说,“春雷,你先出去一下,我们和晴绯说几句话。” 傅春雷看了一眼众人,“行,我就在门口走廊守着。”说完人走出去把门关上。 徐星洲用眼神示意晴绯可以说了。 晴绯轻轻吸了口气,“我来福利院快一个月了,发现福利院的伙食明显和国家给福利院每个孩子的生活补助费对不上,以前就没人向上面举报过吗?” 她这话就是在暗指院长贪污供养资金,听着还有想要举报的意图。 徐星洲夫妻俩心底一惊,提起心看了眼门外,互相对了下眼神。 “没有。”徐星洲说。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要么只是工作,没有想里面的猫腻;要么察觉到不对,个人势微力弱,也不愿为了里面的孩子冒险去得罪和挑战李院长的势力;要么是李院长的亲信,被他拉拢,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至于孩子,大多数人能吃上饭,根本不会想那么多,没想到这个晴绯才来不久,就敏锐地发现这点。 徐星洲沉声问:“你为什么觉得伙食费对不上?” “我大概算了一下花销。”晴绯撇了撇嘴,“而且吃的东西一股子陈味,肯定不知道从哪低价买的。” 徐星洲叹气,“这只是你的感觉,没有实际证据,这些东西很容易掩饰过去,要不然民政部来人定期检查也没发现不对。” 晴绯眼睛闪了闪,试探说:“你们也察觉到不对?” 余春华神色复杂,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劝诫说:“晴绯,你还小,先不要管这些事。” 晴绯微微扬眉,“可是我不管,不就没人告发,放任李院长克扣我们的伙食费,小一点的孩子还能忍,像明黎哥哥这样的大孩子,那点饭根本不够吃。” 余春华顿了顿,面上欲言又止,暗暗和徐星洲进行眼神交流。 徐星洲抿了抿嘴唇,眸光暗淡,“其实我写过举报信,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后续,结果不了了之。” 他们只是普通人,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害怕李院长发现对他们不利,就没有再作行动。 晴绯低眉垂眸,看来这个李院长还是有点关系。 她现在还不确定徐星潼高烧事件是否与上一世的李院长下任有联系,如果有联系,说明现在李院长短期内没了下任的理由。 她必须得另外想办法扳倒他。 “晴绯,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现在还小,需要待在福利院生活,如果贸然举报,没结果还好,如果暴露,怕是会影响到你。” 余春华拉过晴绯的小手,嘴角微微牵开笑意,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你别担心,我们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晴绯看她的神情,眼睫微动,她似乎…很有底气。 想到那天高烧的徐星潼,以晴绯专业的水平来看,如果没及时治疗,人估计凶多吉少。 如果徐星潼出事,这么疼爱他的哥哥嫂嫂岂能放过福利院,说不准上一世余春华夫妇是李院长下任的重要一环。 那么说不准他们手上真有证据。 余春华劝她,如果举报暴露,可能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有没有可能他们就是这样担心的,害怕拿着证据举报没结果反而影响到徐星潼。 晴绯收起乱七八糟的猜测,垂眉说:“好吧。” 她孩子气的噘噘嘴,像是妥协了。 徐星洲清了清嗓子,笑得很儒雅,“你还要和我们说别的事吗?” 晴绯摇头。 徐星洲看了一眼余春华,出去把外面站岗的傅春雷喊进来。 余春华收到徐星洲的眼神,把膝上的画册合拢递给晴绯,“你看看,这里我们家星潼画的画。” 晴绯翻过几页画册,思考余春华让她看的目的。 看她的神色,肯定不只是让她欣赏一下徐星潼的画技那么简单。 晴绯在心里默默嘀咕。 徐星潼的画作她之前就看过,挺有天赋的一个孩子,喜欢画大自然中的景和物,特别是笔下的小动物,活灵活现,非常有韵味,画作中已经有他独特的绘画风格。 手下的画册最终停留在一张画像上,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孩站在屋内,窗外的柔和阳光打在她身上,幽暗的房间和明亮的光线,衬得女孩好像在发光。 晴绯愣住,“这是我。” 她拿近细看了几秒,唇角弯了一下,“画的很像。” 这就是余春华让她看的目的? 晴绯抬头看向余春华,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余春华嘴角噙笑,凑过来跟着她一起看这幅画,语气很感慨,“这是星潼第一次画人像。” 晴绯眼神微动,看向余春华,等着她下句。 “星潼他…似乎很喜欢你。”余春华说完,露出有点难以为情的表情。 她轻轻吸气,恳切的看着晴绯,“我和星潼哥哥想拜托你有时间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 果然… 晴绯没有过多犹豫,笑着应承下来,“可以啊,我空余时间会和星潼说说话,聊聊天,不过效果怎样我可不敢打包票。” 毕竟她只是一个会点中医的外科医生,可不是心理医生。 余春华轻舒一口气,嘴角抬翘,“你能这样做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多谢你,晴绯。” 徐星洲走到妻子旁边,微微揽住她的肩膀看向晴绯,眼底带着同样的感激。 “星潼和普通孩子不一样,和他说话经常没反应,有时候也会答非所问,请你多多包涵。” 晴绯微微点头,“我明白。”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接触过几个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看过一些资料,对他们也有所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杨冬把做好的冰糖葫芦收好, 低头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露出夹在里面零零散散的钱。 拿出一支笔在上面计算,边写边咕哝, “这一周的总收入减去成本…总共三十块七毛八, 每个人分十块钱,剩下的七毛八计入原材料流动资金。” 杨冬习惯性在最后一个数字后面重重点了一笔才放下笔,把账本交给晴绯。 “你们点点。”她说话已经尽量绷着脸, 但嘴角眉梢间还是漏出笑来。 晴绯拿过账本, 放到自己和祝明黎中间,两人并着头看账本上的数字。 晴绯看完向祝明黎确认, 祝明黎微微点头。 核实无误, 晴绯把账本还给杨冬,轻笑着说:“没问题, 你可以放心笑了。” “哈哈哈,十块钱耶!”杨冬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分别数了十块钱交给晴绯、祝明黎还有自己。 杨冬把自己这周的收入一起折了放进她那个蓝色绣花的手工钱包里,眉飞色舞的,“没想到投机倒把这么赚钱, 上周二十五,这周三十,算下来我们一个月得有一百块吧。” “天啊!比我爸工资还高。”杨冬震惊。 杨冬爸爸是六级工,每月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刚好八十左右, 工资已经算高的那批, 要不是他们家爷爷身体不好,经常要喝药,生活也不会捉襟见肘。 晴绯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直接从才到手的钱里抽出四块钱, 十分平淡,“下一周的零食费。” 杨冬接过钱,拿起笔快速在笔记本后面几页记上账,抬头还想继续与两人分享自己的震惊之情。 激动的目光对上冷静淡然的晴绯和心不在焉的祝明黎,杨冬笑容微敛,不满地把账本在手上拍了拍,吸引两人的注意。 “诶诶诶,你们俩都不震惊,都不兴奋吗?” 祝明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上一周就知道的吗?而且这笔钱我们每人分下来只有三十来块。” “只有!”杨冬震惊加荒唐,“三十来块很少吗?住我家隔壁的田姐姐在厂里当零时工,每月工资只有二十来块,普通一线工人也只有三十来块,已经够多了好吗?” 还有她家里人,一有空余时间就糊信封,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也是赚二三十钱。 祝明黎笑,“是挺多的,那我们现在算是普通工人了。” “那当然咯!”杨冬得意的笑,那双细长的亮晶晶的狐狸眼弯成一道月牙。 晴绯也跟着笑弯了眼睛。 其实杨冬要是自私贪婪,完全可以把冰糖葫芦的小生意全部揽了过去,毕竟她已经学会熬糖水这门简单的技艺,在家自己做,不受人手、场地、道具的限制,她估计会赚更多的钱。 不过这个心实守信的小姑娘完全没有这样做,依然热忱地为三人的小生意奔波。 晴绯笑盈盈的,“你之前说过,中学一学期的学费加上学杂费大约要十块钱,你现在已经赚了一年份的,恭喜啊。” 杨冬嘿嘿傻笑。 她傻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对了,中间夹馅儿的冰糖葫芦卖的特别好,我们之后多做点。” “好啊。”销售上的事,还是杨冬了解。 晴绯和祝明黎都没异议。 杨冬抬头看了眼天,太阳已经慢慢快升到正当空。 她把东西全部收好,起身跺了跺脚,“不和你们说了,我还得回去帮忙做饭呢。” “嗯嗯,再见。”晴绯摆手,目送她走远。 祝明黎和晴绯把杨冬带来的馒头和药水小心收好,从西北角慢慢往屋子走。 两人一路不语,快步回到晴绯的宿舍。 一进门,晴绯就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肚子凉白开。 喝完随意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走过去和坐在窗前的秀丽少女打招呼。 “姜玥姐,出的题做完没有?有没有不会做的题?” “刚做完,最后一道题不会。”姜玥点点头,黑亮的眼睛闪着求知的光芒。 她翻动作业本到最后一页。 晴绯弯着腰边看问题,边把藏起来的白面馒头递给姜玥。 姜玥习以为常地把馒头收到桌子下抽屉的最里面,接着从抽屉里面拿了一张纸出来翻开,纸上面记录了一连串的数字。 她在数字最后一字一笔写上“+0.14”。 一个白面馒头七分钱,两个就是一毛四。 这张纸就是姜玥的账本。 她身上那点钱根本不够支付阿绯和明黎每天带回来的东西,本来姜玥提出不要带她那份,晴绯不同意,大家好歹算共患难的,而且花不了多少钱,不用给也行,但姜玥坚持不肯白花他们的。 最后出了个记账的法子,让姜玥现在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这个问题…”晴绯转头看向闲着无事的祝明黎。 “明黎哥,你来给姜玥姐讲讲。” 祝明黎没好气的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又偷懒了。” 晴绯笑笑没说话。 呵呵,她这么做可是为了这倒霉孩子好,让他可以多多复习以前的知识。 等作业讲完,食堂也开饭了。 吃过午饭,祝明黎拉着晴绯消食,见左右无人低声问:“徐星潼的哥哥找你有什么事?” 晴绯把他们拜托的事情说了。 祝明黎不解,“就一张画,他们怎么判定徐星潼喜欢你,愿意和你玩。” 晴绯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祝明黎脑海中冒出晴绯反复说话试图和徐星潼沟通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既然你答应了人家哥哥嫂嫂,那就多来我们宿舍玩。我看他们也是担心自家弟弟在福利院没有玩伴,所以巴巴求上了你。” “其实他们没必要担心,徐星潼和其他智力落后的孩子不太一样,不喜欢和别人玩,就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我平时在宿舍,几乎没听到他说过话。” “智力落后?”晴绯愣住,觉得有点不对劲。 “哈?” 祝明黎看向晴绯,陷入巨大震惊,说话声音都变高了,“你没看出来吗?” 晴绯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祝明黎以为晴绯是真没看出来,心里还在想是不是她没怎么和徐星潼相处过的原因。 他开始细数徐星潼不对劲的地方,“你没发现他几乎不理人,别人说话他也不听,经常一个人反复地做一些事,有时候会突然暴躁,莫名其妙大喊大叫,怎么劝都不听。” “他的智力问题比白露、福林他们还要严重,白露、福林虽然不机灵,但至少还能交流。徐星潼完全不行。”祝明黎撇撇嘴,无奈叹气。 祝明黎顿了几秒,靠近晴绯轻声说,“而且我感觉徐星潼不单单是智力落后,似乎还有点精神方面的问题,他如果发脾气,你千万不要往他跟前凑,小心伤到自己。” “……” 晴绯看了一眼认真戒告她的祝明黎,眼里闪过轻微的诧色,“你不知道徐星潼患有自闭症?傅春雷没给你讲过?” “…没有…傅春雷只告诉我他智力有点问题。”祝明黎紧蹙眉头想了想,“什么叫自闭症?” 晴绯眨眨眼。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自闭症”这个词可能还没在华夏普及。回想傅春雷还有余春华夫妻,他们似乎只提过徐星潼和普通小孩不一样,好像是没有提到过自闭症这个词。 “阿绯?” “什么叫自闭症?”祝明黎疑惑地盯着晴绯,等着她解释。 晴绯回神,细声说:“徐星潼患的就是自闭症,是一种先天性神经发育障碍,一般表现出的症状有漠视情感、沟通能力缺失、行为重复刻板、兴趣范围狭窄。” 祝明黎听得云里雾里,眉毛纠结在一起。 阿绯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脑子出了毛病吗?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智障、傻子。他心里就是这样定义徐星潼的,只是这个词说出来伤人、不好听,平日里多用“智力落后”等词语委婉代替。 唉…自闭症和智力低下到底有什么区别? 晴绯看出他眼里的茫然,浅笑着说:“反正徐星潼不是因为智力有问题才不和我们说话,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办法自己走出来。” “他有可能不是喜欢一个人呆着,而是因为社交障碍、交流障碍,不知道该怎么加入游戏,怎么读懂别人的表情,怎么调整自己的行为。所以他哥哥嫂嫂让人多陪着他说话也没错,多少可以干预一下他的行为。” “自闭…”祝明黎喃喃自语,似懂非懂。 “字面意思,自我封闭,活在自己的世界。”晴绯淡淡补了一句。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祝明黎若有所思,“你说,徐星潼哥哥嫂嫂知道这个病症吗?” —— 徐星洲和余春华夫妇自然是不知道的。 夫妻俩探望完徐星潼回到租的房子,天已经擦黑。 他俩租的房子在一个大院子里,里面生活了十几家人,每家人只能蜗居在一个单间里,几代人挤在一起。 余春华住的单间有二十平左右,房间摆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加上灶台、方桌、锅碗瓢盆,房间显得异常拥挤。 今天才得知自己的弟弟前些日子居然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徐星洲心绪显得特别沉重。 余春华握住他厚实的手掌,先开口,“星洲,要不我们现在就把星潼接出来,孙婆婆为人宽厚细心,我们可以请她帮忙照看。” 她摸了摸自己的卷发,笑着安慰,“我之前拍广告意外赚了五十块,家里的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徐星洲蹙着眉心,思绪凝聚,眼神呈现出一种深思的状态。 他何尝不想把弟弟接着身边照看,只是他和余春华刚从福利院出来还没满两年,他刚转正没多久,余春华因为资本家的身份没有转正,拿的还只是学徒工资,每个月只有十来块,只能堪堪养活自己。 徐星潼不同于普通小孩,接回来总不能锁在家里,还需要另外给钱托付人照顾。 两人都是孤儿,没有帮扶的长辈,只能让弟弟暂时住在福利院,幸好福利院还有傅春雷能够帮忙照看一二。 他们则在外面努力攒钱,争取能早日接弟弟出来。 本来都计划好了,等余春华三月生了孩子,做完月子,再把徐星洲接过来,到时候余春华产假在家,刚好可以看着他。 徐星洲轻轻吸气,“早两个月接回来也好,春雷马上就要高考,免得他学习期间还得分出心神牵挂星潼。” 而且他总觉得自家弟弟没有那么笨,好好引导,还是能学会很多生活技能。 余春华伸手把他的眉毛抚平,嘴角抿开笑意,“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摘掉了资本家的帽子,今年估计就能转正,到时候拿三十多的工资,日子会慢慢变好的。” 徐星洲抬头,昏暗中少女眼眸盈盈如水,还和年少时一样,只是她的身形因为怀孕变得丰满,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柔似水的笑意,散发出一种温馨和安详的气质。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圆鼓鼓的肚子,喟叹道:“辛苦你和孩子了。” 余春华把手覆在他手上,深邃的目光充满坚定和喜悦,“我们是一家人嘛,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健康,无病无灾,就是最大的福分。”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突然,来的意外,但她还是很开心很幸福,世上即将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 “嗯。”徐星洲反握住余春华柔软的小手,一颗心像泡进了温水里。 余春华握紧温热的手掌,眼底划过暗芒,“星洲,我们腊八节这天去接星潼回来,好不好?” 徐星洲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严肃地点点头。 那个东西也该交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晴绯给冯志峰拔完金针, 慢慢收回盒子,“你最近肌肉、关节还会疼吗?” “不会。”冯志峰从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动了动自己的腿, 语气带了一丝雀跃, “晴绯,我的腿好像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才十几天的时间,曾经阴郁胆怯的男孩已经大变模样,渐渐变得开朗活泼, 虽然有时候说话还是容易脸红,但不会像刚开始那样, 走哪都低着头, 好像没脸见人一样,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晴绯嘴角笑意分明, “那是自然,你现在肌力增强,可以尝试被动站立。嗯…我想想…” 院里没有康复训练的器材,晴绯在脑子里想了一圈,才说, “你可以围着床边的栅栏练习走路。” 福利院担心一些不能自理的孩子到处乱跑,有的床四周围着一圈很高的栅栏,刚好可以用来当手部支撑。 “嗯,好的。”冯志峰有点迫不及待了, “我可以现在就去练习走路吗?” 晴绯语调温柔, “可以啊,但不能运动过量,如果有轻微疼痛感,要立即停下来。” “明白!”冯志峰嘴角抬翘, 眉眼飞扬,黑黑亮亮的眼睛清澈明亮,犹如山间纯净的清泉。 小男孩照例双手套上布鞋,往床边有栅栏的房间走。 看到小孩子纯真干净的笑容,晴绯嘴角跟着不自觉上扬,在心里默默计划去那边小树林给冯志峰弄一对拐杖来。 等冯志峰离开,傅春雷主动凑上来,“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其实一直不是很确信晴绯的能力,但随着冯志峰双腿慢慢有了好转的趋势,也由不得他去怀疑。 “你觉得小峰大概还有多久可以恢复正常?” “该好的时候自然会好。”晴绯语气平淡,听不出把握多少。 冯志峰好奇:“你是真不确定还是装高深啊?” 晴绯眼睛一转,微微仰头,“春雷哥,你抽时间去给小峰做一对拐杖呗,他现在可以杵着拐杖慢慢走,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傅春雷想了想,“你要怎样的拐杖?” 晴绯把要求说了出来。 傅春雷听完立刻出门去做,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经常帮院里的弟弟妹妹做事。 剩下晴绯和祝明黎互相看了看,同时把眼光投向坐在窗户前的徐星潼。 已经答应别人的事,晴绯自然会去做。 她走过去坐在徐星潼旁边,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祝明黎双手抱拳站在晴绯身后,带着“看好戏”和“我来看看自闭症和普通傻子有什么区别”的心理,垫着脚探头观察徐星潼的反应。 徐星潼丝毫没有察觉旁边坐了一个人,拿着画笔专注地在纸上涂画。 晴绯也没发出声音,只是侧身用手撑着头看他画画。 后面的祝明黎见晴绯半响没有行动,仿佛准备就这样安静陪伴下去,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回到座位看起傅春雷借他的名著小说。 书籍封面已经被撕掉,前后页破破烂烂,有的章节内容已经损失。 傅春雷把破损的内容,从其他地方抄写过来,用白纸补充贴在原本小说上,完全不影响阅读。 徐星潼笔下的画纸慢慢色彩丰盈起来,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跃然纸上。 晴绯朝窗外看去,果然在外面的平野上,已经有一块块油菜花田绽放出嫩黄的花朵,金黄的花田在风中翩翩起舞。 清风徐徐,轻轻的吹拂晴绯额边的短发,她感觉鼻子间似乎萦绕着油菜花的芬芳。 见徐星潼放下笔,晴绯才开口和他打招呼,“徐星潼,你在画什么呢?” 祝明黎听到晴绯说话,眼睛从书本后面露出来,好奇的看过去。 随后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放下书。 只见徐星潼愣怔了几秒,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攥紧拳头,给晴绯指窗外田野上的油菜花田。 他竟然给晴绯回应了。 晴绯依旧笑着问:“徐星潼,你在指什么?” 徐星潼眨了眨眼,半响才说:“花。” 晴绯软着声音说:“你在画油菜花对不对?” 徐星潼过了几秒才僵着脖子点头。 晴绯盯着他的眼睛,眉眼弯弯,“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徐星潼眼里带着不谙世事孩童般的好奇与纯净,目光在晴绯脸上停留几秒,起身侧过脸没有说话,但动作似乎在示意她往外走。 晴绯试着拉他的手腕,徐星潼手心攥的紧紧的,没有挣扎。 晴绯就这样带着他往外走,期间还志满意得地瞄了一样满脸震惊的祝明黎。 祝明黎默默对她竖起大指姆,心里震惊极了,没想到徐星潼哥哥嫂嫂说的没错,徐星潼好像格外喜欢晴绯。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种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不痛快感,想了想,放下书跟了上去。 晴绯对徐星潼的配合倒不是很惊奇,她之前提过,上一世在孤儿院她也认识几个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神奇的是他们似乎都挺喜欢和她相处。 院里的保育员谷阿姨还调侃说,是因为晴绯长得漂亮,性格和善的原因。 天啊,那个时候她在福利院,还没有经历过大学和社会的洗礼,性子孤僻冷淡,不知道谷阿姨是睁眼说瞎话,还是对她有滤镜,居然能说出她性格和善这种话。 晴绯带着徐星潼来到院子,刚好撞见拿着两个长树枝的傅春雷。 他本来先是看到晴绯,随后才注意到边上被她拉着的徐星潼。 整个人僵住,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动了动唇嘴,有点语无伦次,“星潼…他怎么…呃…你怎么把他拉下来了?” 晴绯浅笑说:“我看他天天窝在屋子里,带他出来活动活动。” “不对,他…他怎么会跟你走?”傅春雷眼里仍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惊。 晴绯作沉思状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可能是我天生就容易让人产生信赖。” “……” 傅春雷给她的自夸回了一个白眼,随后立即换了一副笑脸,弯下腰对徐星潼说:“星潼,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就下来找你。” 徐星潼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睛盯着地面。 傅春雷毫不在意地直起腰,言语中带着感激,“唉,多亏了你们。” 晴绯弯了弯嘴角,“我们就在院子里顺便逛逛,你要是没事,可以下来找我们玩。” 傅春雷微微点头,抱着两个树枝小跑进屋,背影透着喜悦的情绪。 现在下午四点左右,光线已经带着暮色,小树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沙沙作响,远处的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草丛中传来不知名的虫语,还有院子里小孩子追逐的嬉戏声…… 晴绯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这般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看着就让人开心。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星潼,回想以前保育员阿姨陪着自闭症小朋友做的一系列干预活动。 晴绯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的不对,只能依葫芦画瓢,拍拍手提议道:“我们来玩游戏吧…就玩捉迷藏。” 徐星潼眨眨眼,没有吭声。 祝明黎表情一言难尽,有点后悔跟过来了。他本来就喜欢宅在屋子里,不喜欢出门玩,现在还得陪着小家伙完这么幼稚的游戏。 晴绯看出他的不情愿,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哦…讲故事也行。” 讲什么呢?晴绯脑海中反射性冒出几个童话故事,不过… 她看了看两人,别说兴致缺缺的祝明黎,估计徐星潼也没兴趣听。 晴绯瞄到旁边的草丛,眼睛一亮,“我来教你们编狗尾巴草吧。” 她拉着徐星潼跑过去,从草丛里拔了十几根狗尾巴草,然后又拉着徐星潼蹲在地上,快速利落地编出一个九尾狐出来。 徐星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手上的九尾狐,看不出情绪。 晴绯把九尾狐放在他眼睛前方,然后移开,引导他的视线对上自己的眼睛。 “给你。” 徐星潼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抬手去拿。 晴绯收回手,“你说谢谢。” 徐星潼望了晴绯一会儿,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谢谢。” 晴绯轻轻呼气,把手上的九尾狐递给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客气。” 她不是话多热心的人,但对待孩子总多了份耐心和包容。 赶过来的傅春雷刚好看到这一幕,眼眶有点热,如果春华姐姐他们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深深吸下一口气,默默走开没有干扰这几个小家伙。 徐星潼坐在草地上举着九尾狐,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不时用手抚摸,对它很感兴趣的样子。 晴绯则做在他旁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教祝明黎,很快他们又收获了一个九尾狐狸。 祝明黎来了兴趣,自己独立做了一个出来。 红红带着几个小朋友过来看他们在干嘛,看到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哇”了一声。 红红迈着小短腿跑到祝明黎面前,眼睛乌溜溜的,奶声奶气说:“明黎哥哥,可以给我一个吗?” 祝明黎直接把手上刚编出来的九尾狐狸递给红红。 红红拿着九尾狐狸爱不释手,喜滋滋的,笑得眉开眼笑。 其他孩子眼巴巴盯着祝明黎,欲言又止,想要又不敢提。 祝明黎:“……” 少年第一次被这么多小孩用期待渴望的眼神包围,感觉有点窘迫局促,清了清嗓子,强装淡定,“你们去扯二十一根狗尾巴草过来,我帮你们编。” “好耶!”孩子们一哄而散,扯完狗尾巴草又一拥而上。 他们没看到晴绯编,以为只有祝明黎会。 晴绯看他手慌脚乱的,揽了一些客源过来,她动作要快些,很快帮着把所有小朋友的九尾狐狸都做完了。 小朋友举着毛茸茸的九尾狐狸,脸上的笑像花朵一样绽开,叽叽喳喳吵着谁的更漂亮。 徐星潼不管周围来了多少人,依旧安静的坐在原地,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有一层屏障。 晴绯凑过来引起他的注意,然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问:“你喜欢九尾狐狸吗?” 徐星潼愣了愣,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喜欢。” 晴绯弯了弯眉,“我教你,你学会了可以自己编。” “你教我。”徐星潼回答依旧慢了几拍。 不过已经很好了,每句都有回应,晴绯还在心底嘀咕,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学点心理方面的知识,她似乎挺有天赋… 落日伴着酡红的余晖渐渐西沉,孩子们结束了一天的嬉戏,踏着意犹未尽的步伐归家。 只是福利院算是他们的家吗? “你们手上拿的什么!”王阿婶目光森森盯着这群小孩,生气的拧起眉。 孩子们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王阿婶粗鲁地连续拔掉几个孩子手里的九尾狐狸草,往地上一扔,把脚放上去恶狠狠的碾,像是发泄心中的烦躁,完了才踢到门外。 她冷酷无情的眼神在孩子们脸上扫了一圈,冷冷警告,“以后不许把外面的花花草草往里面拿。” 孩子们鹌鹑似的低着头,憋着嘴忍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王阿婶警告过这群孩子,转过头就看到冯志峰杵着两根木棍站在那里。 见她回头仿佛见了恶鬼,立刻慌慌张张回避她的视线,低垂下脑袋。 王阿婶心里不爽快,用嫌恶的眼神上下打量冯志峰,正准备教训几句。 林阿姨走出来,“吃饭了,还不进来打饭。” 王阿婶被人打断,浅浅翻了一个白眼,路过冯志峰留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晴绯看周围的小孩子眼睛红红的,有的一脸不舍盯着外面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狗尾巴草。 她压低了声音,“别伤心了,我明天再给你们做。” 孩子们这才露出点笑颜,只是刚刚被训斥,脸上还残留着恐慌。 幸好徐星潼走在后面,手上的九尾狐狸避免了被王阿婶拔走。 她让孩子们先去吃饭,牵着徐星潼回宿舍,把东西收好了再下来。 经过一个房间,听到里面传来林阿姨的轻声嘀咕。 “啧,这个王阿婶,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林阿姨提着水壶出来,抬眼就与晴绯打了个照面。 她愣了几秒,脸上露出‘说人坏话被人听到’的尴尬笑意,“晴绯,怎么还不去吃饭?” “我们这就去。”晴绯轻轻一笑,浅色的眼眸格外晶莹清透,仿佛能穿透人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 把青山的轮廓清清楚楚勾画出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一缕缕地洒在树下少年的身上。 “徐星潼!过来!” 晴绯喊了没回应,走过去一把捉住又停在某处不动的徐星潼, 拉着他往屋里走。 经过几天的相处, 晴绯对徐星潼的态度已经没了刚开始那种面对病人的小心翼翼感。 恐惧源于未知,可能是源于她对自闭症谱系障碍的不了解,生怕自己那里做的不对便会加重病情,所以刚开始面对徐星潼时, 晴绯反而没有她小时候在福利院面对其他自闭症小朋友那种平等交流、无知无惧的感觉。 后面相处久了,试探出徐星潼除了自闭症的典型特征, 和其他小孩没什么区别, 她对他的那种小心翼翼也随之消失。 晴绯拉着徐星潼,知道多和他沟通可以改善他的社交能力, 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对话。 “你刚刚在看什么?” “……花” “为什么我叫你,你不答应?” “……我喜欢花。” “下次我叫你,你记得回我,就是看我一眼。” “……”徐星潼眨巴着眼睛。 晴绯看向一言不发的徐星潼,“我叫你, 要回我,你同意我说的吗?” 徐星潼一双漂亮的眼睛眨阿眨,“同意。” 祝明黎默默看着,“我感觉他好像比之前状态好些了。” 晴绯弯了弯嘴唇, “我也感觉。” 小孩子们蹦蹦跳跳路过晴绯这伙人, 党小满转过头催促,“阿绯姐姐、明黎哥哥,你们走快点,今天晚上有肉肉吃。” 晴绯依旧迈着慢悠悠的步子, “不急,到了也是要排队,排在后面也能吃。” “嘻嘻,好久没吃到肉了,反正我要排前面。”党小满说完,兴高采烈跟着大部队跑了。 晴绯望着望着小孩天真烂漫的背影,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之前她、祝明黎,还有姜玥在进入福利院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其实一直游离于福利院的孩子们之外,姜玥情况好一点,她性格软和爱笑,不似晴绯和祝明黎那般有距离感。 现在因为狗尾巴草的缘故,她、祝明黎与院里的小孩子们有了交情,慢慢混熟了些。 他俩在院子里逛,有些孩子会主动跑过来找他们玩,遇到也会打招呼。 晴绯只感觉周围热闹了些,时不时有几个小孩逗趣,还挺开心的。 至于祝明黎,每次小孩围过来,他脸上虽然做出高冷样,但晴绯能察觉到他心情还不错,人似乎也开朗了一点。 吃完一顿香喷喷带肉的晚饭,保育员们把福利院的所有大孩子都聚集在活动室。 李院长这个时候还没下班,脸上挂着亲切的笑脸给他们做演讲。 “孩子们,明天就是腊八节了,过了腊八就是年,一年一岁一团圆。你们都是孤儿,没有家,但红星福利院就是你们的家,是我们大家的家。” “多亏有了政府你们才能有现在的好生活,上面的领导心系你们这些可怜孩子,明天腊八节,特意来福利院走访慰问,我们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他们,让他们看到红星福利院的团结友爱,你们要好好表现,给他们留下好印象…” 底下的孩子被他的话鼓动得眼睛发亮,脸颊泛红。 晴绯扫视一圈周围的孩子,便知道李院长说这番话的目的成功了。 福利院的孩子对李院长,并不像对王阿婶这类平日对他们动辄打骂的人那般讨厌,因为李院长平日几乎不露面,孩子们对他只有敬畏之心。 他们涉世未深,不懂没有李院长的漠视纵容,底下的人怎会如此放肆的道理。 清晨,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 新的一天刚刚开启,也就六七点,保育员就把福利院的孩子叫醒,让他们收拾好准备迎接客人。 姜玥站在窗前给红红扎小辫子,她动作利落,很快就扎好了,然后接着给下一位扎。 晴绯挺直背脊坐在窗前,任由姜玥拨弄她的头发。 她的短发已经长到肩部,保育员觉得披着不规矩,特意给了头绳让她和红红绑上。 红红站在玻璃窗面前臭美,乐呵呵的,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要是天天有人来看我们就好了,有好吃的,还有新头绳。” 姜玥叹气,“想得挺美,他们只是因为要过年了才来看我们。” 红红突然兴奋,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玥,“诶,姜玥姐姐,顺顺哥哥不是说等过年就来看我们吗。” 姜玥把手上绑好的麻花辫用红色头绳扎好,“嗯,他是这样说的。”语气平淡,话里听不出有多少期待。 她和顺顺不过在古山镇小学同处了几小时,那时候她满心惶恐,根本没怎么注意到他,连话都没说一句。 后面去了白云县,大家一起逛过一次街,只觉得他是个懂事稳重的男孩,和红红关系十分要好。 姜玥不像小孩子那么天真,明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隔着时间,隔着距离,有些话,有些事没必要抱多大的希望。 红红肉肉的小胳膊抱上晴绯的腰,眨巴着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阿绯姐姐,你想不想顺顺?你觉得顺顺过年会来看我们吗?” “他肯定想来的。”晴绯来福利院这么久第一次想起顺顺,捏了捏红红肉嘟嘟的小脸蛋,没有直接回答。 顺顺这个小朋友很讲义气,当初在岩上村那般危急的情况下,也没有抛弃过红红和装傻的她。 只是不知道他的家长怎么决定。 想到他的家长,晴绯眼神微微一暗,原主的妈妈应该已经嫁给陆县长了吧,到时候来了对她还是一种麻烦。 红红只听出顺顺要来的意思,脸上盛开的笑容灿烂了几分,走起路一蹦一跳。 福利院昨天做了大扫除,整个楼房看上去干净又整洁,空气都比往日清新。 早上吃的是腊八粥,里面用料很足,有糯米、花生仁、莲子、红枣、桂圆肉、红小豆,熬得软软糯糯,还额外加了红糖,一阵阵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每个人接过腊八粥都迫不及待地端到桌子上,拿起勺子盛了一口粥就往嘴里送,又甜又糯的粥滑进嘴里,小朋友们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在冬天还带着寒气的早晨,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暖心暖胃,舒服极了。 一碗粥见底,每个人都是回味无穷的样子,不是在舔碗底,就是在砸吧嘴巴。 王阿婶一向看不上他们这种行为,刻薄的嘴唇向下撇了撇,难得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市里的领导大概十点左右来的,晴绯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个大概。 来人大约有十几个,走路威风凛凛,后面有人抱着大约是装捐赠品的纸箱,还有人拿着相机在旁边拍照。 打头阵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年近七旬,双鬓斑白,眼睛炯炯有神,背挺得直直的,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李院长弓着腰走在旁边,脸上堆满笑容,时间长了看着有点假。 他带着这一路人边走边停介绍新修的红砖楼房。 这路人经过晴绯,她听到李院长喊领头人“杨书记”还有另一个人“邱市长”。 晴绯记得,羊城报纸上提及过羊城市委.书记杨书记,市委副书记、市长就姓邱。 人群走过,祝明黎拉了拉晴绯的衣服,偏头示意她往那边看。 晴绯看过去,注意到王阿婶一个人往厕所的方向走。她立刻明白,对祝明黎点点头,两人落后几步跟了上去。 红砖楼房是2乘5的格局,一条走廊将南北五个房间连接起来,走廊一端是通往外面的小门,一端是通往二楼的阶梯,阶梯下面是厕所和洗漱间。 这时候,来访的领导都在东边小门那边,西边走廊空空落落的,没有人。 晴绯他们等在阶梯上,看到王阿婶从厕所冒头,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哈哈,真好笑,你看到王阿婶那副模样,像仆人似的。”晴绯边说边往周围偷瞄,确保只有王阿婶一人听到。 “对呀对呀,一个请来照顾我们的保姆,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嘚瑟啥,还以为福利院是她开的咧。”祝明黎语气稍显不自然。 晴绯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悄悄听李燕姐姐和院长说,年后就把王阿婶换了。” 祝明黎在线捧读,“真的吗!活该,本来就该换了那个老巫婆,长得丑,心思恶毒,她家里的人肯定不喜欢她,所以才把气发在我们身上。” 晴绯从阶梯缝隙看了一眼立在下面的王阿婶,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晴绯冲祝明黎眨眨眼,拉着他头也不回的快速跑进入群,离开案发现场。 这个时候,领导们已经结束参观,站在活动室与小朋友代表进行交谈,氛围其乐融融。 红红和姜玥都被选中作为代表,其他人员包括有年龄最大即将参加高考的傅春雷,经常帮保育员做事的蒋亚平,刚进福利院作为烈士遗孤的孟卫东,还有活泼好动,嘴上还残留唇腭裂修复痕迹的党小满,还有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十六岁少女党紫荆。 其他小朋友大多数都围在外围看热闹,不知道是不是记者的人物一直在周围拍照。 晴绯若无其事站在人群后面混入其中。 过了一会儿,王阿婶沉着脸回到原位,但并没有立刻对刚才在背后说她坏话的晴绯两人发起攻势。 看来是准备秋后算账。 晴绯眸色暗了暗,朝王阿婶看过去,正好对上她充满杀气的眼睛。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晴绯微微扬眉,慢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拉满的笑容。 【呵,你有本事现在就来打我啊,不敢了吧。】 王阿婶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鼻孔翕动,胸脯剧烈起起伏,显示已经愤怒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这个小贱人!敢这样挑衅她,看来自己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等这些人离开,看她不打死这个贱人。 看来下的料还是不够猛啊,晴绯用胳膊肘推了一下祝明黎,示意他低头。 两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咯咯笑着,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王阿婶。 王阿婶狠狠盯着两人,额头青筋冒起,脸色铁青。 两个没爹娘的狗东西,肯定是在笑话她呢!他们竟敢…竟敢…… 她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突然断裂,猛地朝他们走过去,一手控制一个使劲往外拉。 “哎哟!”晴绯被她拉的一踉跄,跌坐在地。 “你放开我!”祝明黎则使劲挣扎想要挣开她的手。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杨书记笑容微敛,“这是在干什么?” 李院长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勉强赔着笑脸,“可能是小孩子调皮,保育员想把他们带下去。”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阵惊呼。 王阿婶居然把晴绯往地上狠狠一摔,十分顺脚地往她肚子上一踢。 “敢挠我,小贱人!” “啊!”晴绯凄厉的发出一声惨叫,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肚子,竟是连叫都叫不出来。 “阿绯!” 祝明黎立即推开王阿婶,跪在地上查看她的状况,“阿绯,你没事吧?你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因为担心害怕微微颤抖。 晴绯白着脸痛苦地呻.吟,“啊…我肚子好疼…”变说边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掌心。 祝明黎焦急的表情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他吸了吸气,脸上仍是要哭出来的表情,“阿绯…”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围过来查看伤情。 红红已经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泣不成声,“阿绯姐姐,阿绯姐姐……” 小孩悲惨尖锐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活动室,乱糟糟的情况,伤况不明的小女孩,整得人心惶惶。 其中一个个头很高的中年男子,语气冰冷地吼了一句,“护理员呢!快过来给她看看。” 李燕突然被叫到,心里不情不愿,左右没看到孙小妹,僵硬着身子走过来,手忙脚乱查看晴绯的情况。 高个男子看到李燕这个护理员遇到孩子受伤,居然站那么远的位置,被他喊才过来查看伤者,不由皱了皱眉。 李燕就是个半吊子护士,对着青紫的痕迹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这么多人盯着她等个结果… 她心里紧张的不得了,鼻尖冒出了汗,说话也有点结巴,“看上去…有点瘀青,用…药酒揉揉就好。” 高个男子眼神锐利紧盯着她,“只是瘀青?皮下内脏有没有损伤?” 李燕说话磕巴,“嗯,应该…应该是没有的。” “应该?”是个人都看出来她的不专业。 这时候孙小妹急急慌慌跑过来,扒开人群,仔细看了晴绯的伤处,又观察她的眼睛、耳朵,完了细声询问晴绯疼痛的感觉。 “皮下软组织挫伤,还好衣服厚,没有伤到内脏。”孙小妹松了口气。 专业的动作和判断和李燕这个半吊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太丢脸了!李燕察觉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对,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她低着头狠狠瞪了一眼孙小妹,都怪这个人,看到领导多就爱现,有什么好得意的,哼,改天她撒撒娇就让大伯把她辞退! 确认晴绯只是皮外伤,一直关注这边的杨书记松了口气,“护士同志,麻烦你把小姑娘抱去休息,时刻注意她的情况。” 接着冷冷看向畏缩在一边的王阿婶,脸上带着暴风雨欲来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杨书记扫了一圈周围孩子, 不少人眼里都带着惊慌害怕。 他示意保育员,“先把孩子带出去,好好安抚。” 林阿姨和另一个保育员立即带着孩子出去。 等人员清空, 杨书记瞥眼看李院长, 语气平静,“你们福利院的保育员就是这样教育孩子吗?” 李院长被他看得紧张不安,手心开始冒汗,“当然…当然不是, 杨书记,您放心, 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院长现在气得想要杀人, 按压住怒火看向王阿婶,沉声问:“王阿婶,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该死的老妪婆,竟敢在这么重要的场所掉链子,仗着远房长辈的身份,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王阿婶也明白自己干了件蠢事,可是她最近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脾气, 火气冒上头就失了理智。 被这么多人看着,王阿婶干脆一把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一把鼻涕一把泪。 “苍天啊,是他们两个狗崽…两个小孩心眼坏的很咧!是他们先来招惹我一个老婆子的啊!” 她颤抖着手指向祝明黎, “这两个没良心的, 枉我照顾他们吃,照顾他们住,竟然私下骂我是仆人,天老爷呀, 现在可是新社会,他们居然还想着地主老爷那一套。” “还有刚才领导在上面讲话,这两个人在下面偷偷摸摸又说又笑,一看就知道没在说好话,我也是被他们气狠了,一不小心才试失了手。” 祝明黎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哭冤,等她停下才不慌不忙地反驳了一句。 “我们没有骂你,是你突然下拖我们,还踢伤了阿绯。” 王阿婶声音尖利,“你这没妈的…你这小兔崽子,你还不想承认!哼!刚才在楼梯间,我可是把你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李院长额头青筋直跳,黑着脸喊:“好了,王阿婶你好好说话,把事情好好说清楚。” 这个蠢货,满口骂孩子的脏话,你不知道看看周围人的脸色吗?全黑了! 这个老太婆以为院里的孩子说她几句坏话就能下手打吗?还是在这种场合下。 不过今天这事只要归于小孩不懂事,辱骂保育员,保育员脾气暴躁,动手不免重了就好;完了开除王阿婶,他最多一个管教不严的过错。 想到这儿,李院长的慌乱不安的心渐渐稳定。 王阿婶收了声音,神情变幻之快,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就抽抽噎噎。 “刚才我在楼梯间听到这两个小家伙笑话我,说我是下人,是帮工,我心里气不过,但还是忍下去了,但是后面这两个人还不知道收敛,不顾上面在讲话,在下面说说笑笑讲我的坏话,还用眼神挑衅我,我只是想把他们拉出去教育一下,结果赵晴绯挠到我的手,我手上痛动不小心推了她。” “我踢到她…是因为,”王阿婶抽泣着换了几口气,“我那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走路太急不小心踢了上去。” 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什么都是不小心,她是当他们傻吗? 李院长轻咳了几声,转头看祝明黎,语气严厉,“有没有这事?” “没有,她在胡说八道。”祝明黎反驳完,不服气地看了一眼李院长,“哼,反正王阿婶是你的亲戚,我说了你又不信,你肯定是帮着她的。” “哦~原来是李院长的亲戚,难怪行事如此放肆。”人群中有个人的讨论声没控制住,声量有点高。 李院长察觉到其他人的异样眼光,暗暗咬牙。 这小兔崽子在给他上眼药… 杨书记冲祝明黎温和一笑,“好孩子,你别怕,仔细说,有我们在绝对不会出现偏帮行为。” “对啊。”李院长尽量温和的看着祝明黎,“你尽管说。” 祝明黎沉默了一会儿,垂眉低眼,“我和阿绯没有说王阿婶是下人,只是说她今天一看到领导来就装模作样,可笑得很,可能是这样,她才会生气。” “而且我和阿绯在下面没有说她的坏话,只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可以吃什么,因为我们好不容易可以吃顿饱饭,所以有点兴奋。” 此话一出,李院长又感觉周围人用饱含深意的目光看他,含笑的嘴角略微绷了一下。 王阿婶眼睛都红了,听完直接怒吼,“你敢撒谎!” 接着转头急切地辩解,“书记,院长,你们别听他胡说,小孩子最喜欢撒谎乱说,没一句真话。” 这时一直拿着相机的男人站出来,“咳,我可以证明这个小少年没有说谎。我当时就在这两个小朋友旁边,他们的确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王阿婶蒙了一会儿,方才指着男人大声嚷嚷,“你…你别看小孩子可怜就乱说,我才是冤枉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拿相机的男人皱着眉头,“你这老同志,好不讲道理,我有什么理由乱说,我们做新闻的最讲究实事求是。” 祝明黎轻轻吸气,冷静有理地开口,“王阿婶在我们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就发生过矛盾,她就让我们洗碗,当时我不愿意,说了一句这是她的职责,她拿了工资就该照顾我们,结果她就把我们恨上了。” “原来是这样,你们没说她下人的意思,但这位老同志心胸狭隘,自己脑补出你们在羞辱她,所以愤怒。”有人出言分析。 “是这个理。”有人认同。 众人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 王阿婶气不过,作势往祝明黎身上扑,“你这个烂嘴巴的…” 高个男子立刻把她拦下。 杨书记同样觉得自己已经听明白整件事,不怒自威。 “好了!你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吗?这里是儿童福利院,一切为儿童服务,不管孩子有没有背后骂你,你都不应该使用暴力。” 况且两个孩子只是在背后嘀咕她在领导面前装样子,事实就是如此,被她如此对待,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挨过她的毒手。 王阿婶被他的威势吓得哑声。 杨书记转头问李院长,“李院长,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李院长咽了咽口水,板着脸说,“福利院是照顾儿童的地方,自然是不能要这种有暴力倾向之人,王阿婶殴打孩子,直接开除。” “开除!”王阿婶不可置信。 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多被罚工资,没想到竟然是开除,没了这工作,她还怎么在家立足。 “哎哟,我不活了啊,你们这些当官的欺负人。”王阿婶捂着胸口哭爹喊娘。 李院长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把人拉下去。” “滚!”王阿婶挣扎过程中,不小心看到人群中李燕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李燕姐姐和院长说,过年就把王阿婶换了… 王阿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眼神变得狠厉。 也是,他们早就想换了自己,现在有了借口岂不是刚好。 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就自己被罚,他们还好好的站在那里… 王阿婶握紧拳头,青筋暴起,眼睛的一切变得模糊,仿佛有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李刚,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敢开除老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你贪政府下发的生活费还少吗!哈哈哈,还有你的侄女李燕,一个废物,什么病都不会看,只知道上班织毛衣。” 王阿婶仿佛一只困于死境没有理智的野兽,扯着嗓子嘶吼。 李院长冷汗泠泠,“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拉下去。” “慢着。”杨书记声音又是风平浪静,听不出情绪。 李院长汗流浃背,强颜欢笑,“杨书记,她是因为我开除她心有怨恨,她说的话全是对我的污蔑啊。” 杨书记沉下脸,“李院长,既然是污蔑,就不用怕她开口。”他刚才已经对福利院内部产生怀疑,正好有人递了梯子。 “你说。”杨书记微微抬下巴,示意王阿婶讲。 王阿婶挣开别人对她的桎梏,冷冷地看了李院长一眼,眼里有种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开始的时候这里条件的确比较艰难,后面院里的生活慢慢变好了些,可是每次有人来检查,食堂存放的食材都会换成新的、好的,平日吃的伙食也没有检查这几日吃得好,这是刚开始从来没有的,肯定是李院长贪了生活费。” 李院长暗暗舒了口气,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杨书记,谁家来客人不是用心招待?我们自然也是,现在也是条件好了,才有能力在来客人的日子买些好吃的。” “至于说我贪孩子们的生活费,这纯粹是王同志想多了,都是误会,我们福利院的账务绝对没有问题。” “我李某行得正坐得端,愿意接受党对我的检查,你们可以派人来查账。” 李院长一脸大气凛然。 杨书记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静得很,“有人举报,我们之后自然会走流程核实清楚。李院长,你放心,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今天腊八节的活动注定不能圆满结束,还没到午饭的时间,院里的管理人员都被隔离调查,市里另外派了一个同志来暂管福利院的工作。 躺在床上休息的晴绯听到这个消息,弯了弯嘴角。 今天的局,她在月初听到腊八节这几年都有市里的领导来走访慰问的消息时,就开始在谋算了。 本来这个局只是针对王阿婶,她为人刻薄,心胸狭隘,视他们为眼中钉,只因为这个月有领导来访问,才没怎么对他们下过手,之后难免会折腾他们;晴绯只能先下手为强,在她每日喝的茶水中加入使人易怒暴躁,精神衰弱的药末。 只要她在腊八节这天当着来走访的领导面前失控,做出打骂儿童的行为,这个班她肯定是干不了了。 后面王阿婶和李燕发生矛盾,晴绯因为徐星潼事件不确定李院长是否能倒台,所以才会引导王阿婶对针对李院长,最好能爆出什么瓜才好。 王阿婶显然只是个打工的,没有参与李院长的贪污行为,只感觉到不对,但没有具体的证据。 不过政府能介入调查,晴绯的目的已经达成。 “你为什么要写信让我去西边的小树林?”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小妹突然开口。 要不是那封信,她也不会在小树林找了半天人,李燕也不会因为她没在,窘迫地接手病人,在那么多人面前漏了怯。 晴绯愣了几秒,错愕地看着她,“孙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女孩琥珀色的眼眸清澈灵动,里面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一点都看不出其他情绪。 和徐星潼高烧后第二天早上,用从容又肯定的语气说“门没有锁”一样,完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孙小妹可以肯定,她当天离开的时候绝对锁了门的,锁就是这个十岁的小女孩开的。 “没什么。” 孙小妹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多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书。 不必管太多,她只需要认真做好一个护理员的职责就行。 孙小妹把这些事抛之脑后,专注地遨游在书里的知识海洋。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孙小妹那张普通平淡的脸上,给人一种安稳舒服的感觉。 晴绯看了一眼认真看书的孙小妹,露出淡淡的笑意。 经常看她被李燕欺负,本以为她憨傻老实,没想到有一颗玲珑剔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腊八节那天下午, 福利院突然来了许多陌生人,他们大多穿着公安制服,晴绯猜他们应该是检察机构的工作人员。 他们搜查完院长办公室, 挨个找管理人员、各岗位工作人员谈话, 整得福利院的各岗位的员工人心惶惶。 不知道查到了什么,第二天就对李院长进行逮捕,同样被逮捕的还有福利院的康会计。 晴绯是亲眼看着康会计在福利院被人带走,至于李院长, 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相比不谙世事的孩子,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高度关注此事的发展, 大叔大婶私下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互相八卦打听来的消息。 “听说李院长的家里抄出的钱可以堆成一个小山…” “不对不对, 我听说从李院长后院挖出一口箱子,里面满满一盒小金鱼…” “听说是有人匿名给检察组寄了李院长贪污的证据, 他们才能快速立案…” “唉,我听说李院长的老母亲一气之下住院了,真是可怜。” “这有什么可怜的,儿子贪了钱她难道不知道?” 其中还掺杂着前同事王阿婶的讯息。 “我听说啊,王阿婶回家以后被暴打一顿, 后面李院长的家人也跑到她家去算账,两家还干起了仗,那场面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缩在角落的晴绯看她们说的唾沫乱飞, 完全不知道那句真, 那句假。 李院长停职调查,福利院孩子的生活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每日依旧是无忧无虑的吃喝玩,活动范围依旧是那个荒凉破败的院子。 不过他们的伙食得到了提升, 准确来说,应该是保持不变。 原本腊八节前几天,因为有领导来走访,福利院每日的伙食本就已经是优化后的,现在只是在领导走访后依旧保持优化后的水准。 晴绯总算不用每天从外面补给,也能添饱肚子。 只有祝明黎,食量大,每日在食堂只能吃个七八分饱,还是得让杨冬帮忙跑腿买些吃的。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就是这样,和晴绯上辈子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完全不能比,听杨冬说城镇居民每人每月只有一斤的肉类供应。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从腊八节进入二月份。 还有十几天便要过年。 整个羊城已经弥漫着过年的热闹氛围,每家每户忙着为家里添置过年的东西。 不过福利院还是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脸上多了份节日的喜庆。 晴绯用发圈在脑袋后面一边绑了一个低马尾,可能是因为头发又短又硬,绑的马尾一个往内扣,一个往外翘,看上去有点滑稽。 “还是让我给你绑个辫子吧。”姜玥看不过眼。 “不用,麻烦。”晴绯甩甩脑袋,把长得已经影响视线的齐刘海用钢丝发夹别在两边。 她用的钢丝发夹还是上次腊八节余春华带给她的,还有一对缠着红纱的头花,晴绯嫌它过于幼稚,把它转送给了红红。 红红收到漂亮鲜艳的头花非常开心,天天都戴着它。 今天依然如此,两个小辫子上都扎了一个红色头花,配上她那件红色棉衣,显得格外喜庆。 小姑娘十分满意自己的装扮,在屋子里哼着歌跳来跳去。 “红红,新院长来了!”住在隔壁的党小满哒哒哒跑进来通风报信。 她快速给晴绯、姜玥打了个招呼,牵住红红的手往外跑,“走,我们下去看看。” 晴绯立即跟在她们身后,她得去看看来的是不是温玉院长。 等姜玥反应过来,屋里的其他人已经跑的看不见人影。 这两人…红红也就算了,一向懒洋洋、慢吞吞的晴绯今天怎么也这么积极。 姜玥哑然失笑,迅速把门关上,准备追人,正巧遇上隔壁出门的党紫薇。 党紫薇和姜玥同龄,因为脸上有块几乎遮了半张脸的红色胎记,不怎么爱出门,加之性格内向拘谨不怎么说话,所以在福利院存在感很低。 不过她和姜玥相处的还不错,一方面因为两人年纪相仿,一方面因为姜玥性格好。 姜玥对人总是很友好,态度温和,笑眯眯的,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亲和感,与她走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能让人放下所有的防备,很好的相处在一起。 姜玥对她笑了笑,很自然的走在她旁边,“刚才小满过来说新院长到了,拉着红红和晴绯去看热闹,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党紫薇抿嘴浅笑,“我在屋里听到了。” “唉。”姜玥有些担忧地叹气,接着说,“不知道新院长是啥样?” 两人慢慢闲聊,来到楼下,发现前面大堂人围在一起,闹哄哄的,还带着哭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姜玥与党紫薇对视一眼,快步往人群中走。 姜玥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晴绯的脑袋。 两个独特的小揪揪,看得姜玥在保持好奇心的同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什么奇葩造型啊,阿绯也太不重视自己的仪表了。 姜玥叹气,走过去拍了拍晴绯的肩膀,踮起身子往前探头,“出什么事了?” 人群缝隙中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女子正抱着一个女童泣不成声。 女童被女子疼爱地抱在怀里,与姜玥的方向背对着身,看不到脸。 不过那身显眼的红衣服。 自己亲手给扎上去的红头花。 不正是红红吗?! 姜玥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回事啊?” 反射性问出口后,她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低头看向晴绯求证,“莫不是红红的妈妈找过来了!” 晴绯恍若未闻,愣着两只眼睛看着前方。 姜玥这才发现晴绯眼神飘浮,显然心思已经不在此处,没有听别人在说什么。 “阿绯?”姜玥用手在晴绯面前挥了挥,打断她的神游。 晴绯回过神,微微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姜玥。 “前面怎么回事?”姜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晴绯神情复杂的看向前方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 “红红找到妈妈了。” 晴绯一张口便忍不住地哽咽,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淌,瞬间泪流满面。 姜玥先是生出几分惊喜,然后又是担忧,觑着晴绯的脸色小心翼翼询问,“阿绯,你没事吧?”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晴绯哭… 晴绯轻轻呼气,眼角还泛着泪光,嘴唇却上扬着,带着释然地笑意,“我只是太开心了。” 她真的真的太开心了,温玉院长终于找到了她失踪多年的女儿,她的家庭也不用因此四分五裂,她也不用孤独终老,临死前还在念叨几十年都没找到的女儿。 原来温玉院长失踪的女儿竟然就是红红! 姜玥看出晴绯的确是因为兴奋和激动落泪,心里的担忧消失,笑着附和,“对呀,这真是太好了,红红居然找到了她妈妈,这真是太神奇了。” 姜玥在心里感慨,没想到晴绯居然这么重感情,居然因为红红找到家人开心的哭了。 温玉死死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心里生出无限感激。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遇到了红红。 自己心爱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色棉衣,戴着漂亮的红色棉花,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看不出一点吃过苦的样子。 她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红红朝她奔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喊妈妈,她才反应过。 原来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温玉释放完三个月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这才注意到周围都是人。 理智回笼,她笑着对保育员林阿姨点头,“不好意思,我突然找到丢失的女儿一时情绪失控。” 她的声音因为久未平复的激动微微颤抖。 林阿姨在母女俩抱头痛哭的时候已经大概明白事情的经过,喜气洋洋地说:“没事没事,温院长能找到女儿,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温玉单手擦掉眼泪,眼眸焕发出耀眼的光彩,“我先回办公室给家里人报喜。” “是该报个喜。”林阿姨连连点头,心里为母女俩感到开心,笑吟吟的,“温院长,报完喜下来吃早饭,我们今天做的柴鱼花生粥。” “嗯。”温玉开心的合不拢嘴,抱着红红往二楼走,迫不及待想给丈夫单位和家里打了电话。 晴绯看着温玉院长从她身边经过,年轻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细嫩漂亮的脸庞,充满希望的眼睛,和她记忆中苍老憔悴,总是心事沉沉的老太太相差甚远。 晴绯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心里卸下一层重重的担子,轻松又快活。 祝明黎后面下来,路上听其他人说这个消息,惊讶极了,快步跑到食堂,打眼一看就发现晴绯和姜玥,两人呆呆正坐在后排的桌子,没有排队打饭,也没有动筷子。 他跑过去,开口就问:“红红找到家人啦?我听他们说红红的家人是新来的院长。” 姜玥眉眼都是喜色,“对,目前是这样没错。” 祝明黎轻轻眨一下眼,嘴角慢慢勾起笑意,“那可太好了。” 红红可以回家了,再也不用每天晚上因为想家偷偷抹眼泪,只是他以后估计很难再见到这个小妹妹… 而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家人? 祝明黎打起精神,这才发现晴绯眼睛红红的,不可置信的愣了几秒,这才惊讶地看向姜玥,用眼神询问。 姜玥嘴角微翘,“阿绯看到红红找到家人,太开心了。” 祝明黎微微张大嘴巴,有点意料之外。 在他眼里,晴绯虽然年岁不大,但一直很冷静,很坚强,还很…强大,没想到也会为别人开心的落泪。 “走吧,排队打饭。”晴绯撑着桌子起身,眉眼飞扬,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今天食堂提供的是柴鱼花生粥,美味又营养,是在这个时候的福利院难得能吃到的美味。 采用细腻的糯米和加入了柴鱼丝、花生等食材熬煮而成,肉香粥滑,米香飘逸,还带着一股子油润的香气,吃起来绵软细腻,有柴鱼的香味和花生淡淡的清甜味。 晴绯一勺一勺慢慢品尝,心底满满当当的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没过多久, 温玉牵着红红出现在食堂。 红红踮着脚环顾一圈,找到晴绯他们,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脸上带着害羞又兴奋的神情, “我找到我妈妈了!” 姜玥笑着说:“我们都看到啦,恭喜红红可以回家了。” 红红咧着嘴傻乐,露出洁白的牙齿。 温玉端着两碗粥出现在红红身后。 她眼睛还有点红肿,笑着向在座的几个孩子做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红红的妈妈温玉。” 晴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咧开嘴笑, “温阿姨好。” 现任院长出现,其他孩子都有点拘谨, 纷纷朝温玉抿嘴笑笑表示回应。 餐桌是六人桌,这一桌坐了四人,晴绯和祝明黎坐一排,对面是姜玥和党紫薇,边上还有两个空位。 红红自然而然地坐在晴绯旁边, 脚在空中一荡一荡,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这就是阿绯姐姐和明黎哥哥,他们可厉害了, 还有姜玥姐姐, 她也是从坏人那里逃出来的。” 温玉坐到红红对面,对众人道谢,“多谢你们从把红红救了出来,还有这段时间对红红的照顾。” 晴绯笑, “不客气,红红特别乖巧听话,我们都很喜欢她。” 温玉听她夸自己的孩子,脸上的笑灿烂了几分,温柔地看向红红,眼神带着心疼,“她呀,是傻人有傻福,多亏遇上了你们这些善良勇敢的哥哥姐姐。” 她对这几个孩子印象不错,年纪大的两个,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温婉清新,年纪小的女孩长得玉雪漂亮,灵气逼人,还有一个一直低着头有些害羞,应该是来福利院后认识的孩子。 现在不是唠家常的地方,温玉止住话,把粥放到红红面前,柔声说:“有点烫,慢慢吃。” “嗯。”红红重重点头,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勺子呼呼两下粥才送进嘴里,一口又一口吃得很香。 温玉笑眯眯的盯着红红吃饭,满眼慈爱。 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对桌上的其他人说:“我听红红说了你们逃出来的经过,她一个小孩子知道的不多,能不能麻烦你们饭后来我办公室,给我讲一下红红来福利院以前发生的事。” “行啊,没问题。”晴绯点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想到等着他们干活的杨冬,“可是我们上午还有其他事要做,可以等我们做完事再来找您吗?” 温玉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祝明黎侧目,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晴绯。 女孩嘴角一直带着笑意,眉眼弯弯,似乎是个非常爱笑的女孩。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晴绯的情绪如此外放,心里不由感到一丝奇怪,她今天似乎太过开心,对温院长太过热情,有点不寻常。 祝明黎总觉得晴绯不只是为红红感到开心那么简单,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几人吃完饭,各干各事,晴绯和祝明黎绕过后院,穿过西边的小树林,沿着破败的围墙往老地方走。 “阿绯,你今天好像格外开心。”祝明黎直接问了出来。 晴绯挑眉,“你不开心?” 祝明黎笑了,“我自然也是开心的,只是没有到‘格外’那种程度。” 晴绯嘴角牵开笑意,“可能是因为我感觉新来的温院长是个好人,以后红星福利院由她负责,我们就不用时刻提心有人会欺压我们。” 祝明黎回想了一下温玉温柔和气的脸,认同道:“她看上去的确不像坏人。” 晴绯弯了弯嘴角,“我直觉很准的,她呀,肯定会是个好院长。” “那样最好不过了…”祝明黎向前走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他停下来对晴绯说:“要不你现在一个人去和温院长讲以前的事,免得她等急了来找我们。这边有我和杨冬就行。” 晴绯思考片刻便点头,“好啊,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脑袋后面两个不同朝向的小揪揪,一晃一晃。 祝明黎看着她走远,目光幽深,垂眸良久才转身离开。 刚刚他说的都是找来的借口,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不愿再提起以前的事。 对于祝明黎的小心思,晴绯隐约能察觉到,他一向不喜欢提及岩上村的事情。 不愿意提就不提呗,她自然不会去戳破小伙伴。 晴绯不急不缓往办公室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喧哗,转头就看到突然冒出来大队人马,急急慌慌超过她。 看他们的神色,应该是通知过来的红红的家人。 晴绯站在走廊上远远能听到办公室里面传来的哭泣声和说话声,等里面的声音降下去了,她才走到院长办公室外面敲门。 开门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衣着朴实,皮肤灰暗,精神面貌看上去像是乡下人。 她看到晴绯,眼里先是闪过惊艳,随即流露出一丝蔑视,不过很快隐去,恢复成老实巴交的模样。 “你有事吗?” 她的这些小表情转换的很隐晦,如果是单纯懵懂的小孩,估计不会注意到。 晴绯脸上仍保持乖巧的微笑,“我来找温院长。” 眼前这个中年妇女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应该不是什么心地良善之人。 温玉走过来,看到晴绯先是一喜,然后往晴绯后面瞧了瞧,确定只有她一人,“阿绯,你怎么一个人来啦?是有什么事吗?” 她身后跟着一个青年,晴绯不认识便看了几眼。 温玉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庄正则,你叫他庄叔叔就好。” 原来他就是温玉院长的丈夫啊。 晴绯毫不顾忌的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有时候小孩子的身份还是有点好处的。 青年大概二十六七的年纪,身材健壮,头发理成板寸,五官硬朗,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不同于红红大眼睛的可爱,他的大眼睛像是在瞪人,十分凌厉,一身军装,正气禀然。 上一世红红爸爸在找红红的途中遇到山难去世,这一世他还好好的站在这儿,温玉院长不用在承受失女之痛后,再承受失夫之痛。 真好! 晴绯脸上露出诚挚的微笑,“庄叔叔好!” 温玉还没来得及说晴绯的事,庄正则只当晴绯是有事找温玉的小女孩,温和地冲她笑笑。 晴绯看向温玉,“院长阿姨,明黎哥哥有事,我一个人来给您讲来红红进福利院之前的事。” “好,麻烦你了,孩子。”温玉笑着带红红进屋,边走边给丈夫解释,“她是和红红一起被救回来的女孩。” 房间里,红红被温妈抱在怀里,几个老人围着她嘘寒问暖,有的还时不时抹眼泪。 “阿绯姐姐!”红红看到晴绯立马挣脱婆婆的怀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阿绯姐姐,你看!这是我的公公婆婆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还有小叔。”她拉着晴绯挨个介绍她的家人,眼睛因为兴奋熠熠生光。 红红的家人们衣着得体,气质大方,特别是坐在的几位老人,有股“领导干部”的气势,一看就知道家境不凡。 只不过红红把屋里的人全都介绍完了,就开门的那个中年妇女提都没提,按红红的性子,这个人她应该不认识或者没印象。 这个时代不像以后生活富足,农村城市没什么区别,这个时候的乡下人城里人特征气质显著。开门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穿着和气度和屋里的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晴绯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在心里猜测:是乡下亲戚还是请来的保姆? 她脑子里琢磨,面上不受影响的冲众人礼貌地点点头,“你们好,我叫赵晴绯。” 温玉跟在后面补充,“多亏了这位小姑娘,我们家红红才能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我特地请她过来,就是想了解红红失踪后的经历。” 几位老人立刻露出感激喜爱的表情,“哎哟,这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庄妈眼睛有点泛红,爱不释手地拉着晴绯的小手,“乖孩子,快坐。” “哎呦,这小手冰凉的。”她心疼地皱起眉,转头吩咐起人,“灵均,快给阿绯冲一杯麦乳精。” 屋里的一个年轻人立刻应了一声,快速用两个搪瓷杯冲了麦乳精,一个给晴绯,一个给红红。 这个被叫灵均的青年就是红红的小叔,二十岁出头,和哥哥如出一辙的浓眉大眼,只是轮廓要柔和一些,身上带着一股文人气质。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这两个名字取得挺好。 晴绯接过搪瓷杯,顺从地坐在红红奶奶旁边,双手握着散发着香甜热气的搪瓷杯,开始从红红被带进小黑屋那天娓娓道来。 她说话平铺直叙,还省去了许多细节,可这件事本就曲折,听得众人瞪圆眼睛,心跟着提上提下。 “我们听到学校后山有警察抓村民的声音,这才出去查看,原来真是红红带着警察回到了古山镇,我们也就得救了。”晴绯说完,小口喝温温热热的麦乳精。 嗯,麦乳精有点像后世麦片的味道,香香甜甜,带着麦香和奶味,挺好喝的。 庄灵均忍不住提问,“你们知道岩上村的村民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还有红红,你怎么带着警察来晚了?” 红红歪着脑袋苦思,她已经很久没去想被拐卖的事,顺顺哥哥让她多想爸爸妈妈,不然会慢慢忘掉,所以她每天都会想一遍爸爸妈妈。 “因为…”红红皱着眉头,突然眼睛一亮,“因为丽君姐姐生病了,她流了好多血,被人送到医院,所以我们才晚了一点。” 晴绯喝完几口麦乳精,接着补充,“岩上村的村民是因为他们那里有小偷,知道吴老大家里条件好,所以溜进去偷东西,结果发现被捆起来的吴老太她们。” “原来是这样。”听众恍然大悟。 温爸若有所悟的感慨,“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庄爸爽朗大笑,“哈哈哈,不管怎样,你们几个小孩真是少年英雄,有勇有谋。” 他笑着拍了拍晴绯的肩膀,“冷静聪明,不错,不错。” “……”晴绯淡笑着接受他的赞扬和…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力度。 不同于温爸的斯文儒雅,庄爸和庄正则一样都属于硬汉型,五官硬朗,身姿板正,目光锐利。 晴绯感觉庄爸应该也在部队工作,或者曾经在部队工作过。 庄正则先察觉出不对,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们得救后是直接被送到福利院?” “我们被送到白云县后,在救助站待了一段时间,等家人来认领。”晴绯抬眸在他脸上溜了一圈,奇怪地眨眨眼睛,“你们没有收到白云县公安局的通知吗?” 她把搪瓷杯放在茶几上,起身翻看上面整理好的报纸,“还有你们不看报纸吗?我记得十二月末,报纸上有登记白云县抓获人贩子的事啊。” 可惜时间太远,晴绯没在里面找到那期的。 其他人也察觉到不对,互相看了看眼神,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啊!” “哎呀,我报纸是每天都会买的,只是有时候没来得及看,没想到刚好错过。”温爸悔恨地拍拍腿。 庄妈皱着眉头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庄爸沉着脸,气势威严,“这件事得找公安局问清楚,看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晴绯注意到那个中年妇女在听到此话脸上出现片刻的慌乱,随即垂下头颅,把脸掩藏在阴影中。 晴绯眼睛闪了闪,另起话题,“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红红叫什么名字呢?” 温玉揉了揉红红的小脑袋,柔声说:“她大名叫庄旭红,旭日东升的旭,红色的红。” “庄旭红…”晴绯重复了一遍,赞道,“这个名字好好听。” 红红不好意思地笑,“嘿嘿,阿绯姐姐的名字也好听。” 晴绯抿着笑笑,眼神落在中年妇女的身上,好奇问,“这个大婶是谁?红红你怎么没介绍啊?” 中年妇女突然被点名,身子一僵,有些拘谨憨实地笑笑。 红红挠了挠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咦,妈妈,这个阿婶是谁呀?” 温玉过来蹲着身子和红红说:“这是大爷爷家的桂香伯母啊,以前你们在老家见过。” 红红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好奇问:“桂香伯母为什么没在老家?” 温玉柔着声音解释,“因为奶奶生病了,桂香伯母就暂时留在我们家帮忙。” 晴绯听到这儿,心里一动,好奇地盯着佟桂香,“桂香伯母你经常在红红家,有没有接到公安局的电话?” “没有。”佟桂香摇头立刻否决,垂下眼睫不敢与其他人的目光对上。 晴绯弯了弯唇。 这个做贼心虚的表现,相信在场稍微心思敏捷的人已经看出她的心虚之态。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果然看到大部分人脸上的笑容微凝,看佟桂香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庄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对了,我生病那些天,每天都会看看报纸,只有一天没有,当时桂香说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掉水里了,我就说我怎么没看这条讯息呢。” 房间忽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空气凝重,仿佛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佟桂香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想不出一句话来辩解,因为恐惧憋着不敢呼吸,满脸通红,脑门都是汗。 她不过是听婆婆说温玉生红红的时候伤了身子,红红没找回来,估计会从他们家里过继一个孩子。 城里的生活可真好啊,她那么尽心尽力的照顾老太太,肯定会从她的孩子中过继,到时候她也能跟着享福了。 只是为什么红红又被找到了!她不过‘忘了’转述电话,‘不小心’丢了报纸,结果老天都帮着她,庄家和温家没有一个!没有一个发现! 都怪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贱人!她见着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货! 果然,果然! 庄灵均率先打破屋里的沉闷,笑眯眯对晴绯说:“阿绯,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们这些事,你先出去玩吧。” “好呀!”晴绯像是没察觉出来屋里的气氛不对,笑着冲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别人的家事还是不要参与了,反正这个佟桂香肯定有鬼,红红的家人看起来不傻,自然会处理。 嘻嘻,她说了,她直觉很准,果然没看错人。 晴绯的自觉好像是一种天赋,能够轻易察觉出别人是否对她怀有恶意;就算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品行不好,晴绯见着这个人的第一面心里也会觉得不舒服。 反之,像是杨冬,晴绯见着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错,不然也不会那么信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庄家的处理速度还是很快。 事发第三天, 晴绯就得知佟桂香已经被送回老家。 这天,温玉宴请晴绯、祝明黎、姜玥三人来她家里吃饭,算是答谢宴。 晴绯没看到佟桂香人, 就问了一声。 温玉只说她回乡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害红红, 晴绯装作不知道此事,也没瞎打听,人送走就好。 晴绯现在全部心神都放在餐桌上的美食上,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 终于让她见着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蚬肉饭、烧鹅、腊金银润、油鸡、阴菜牛展汤、白灼虾、酿豆腐…… 晴绯入座后看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更别提祝明黎和姜玥。 两人从小在乡间长大, 从未见识过如此多美食佳肴, 完全凭靠自己的顽强意志才没有在红红家人面前失态。 整整一大桌人全部坐齐,庄爸起身说了几句, 大意就是对晴绯三人表示感谢,还有庆祝红红回家,然后大伙一起举杯喝了口橘子汽水。 可以动筷了! 晴绯心里急不可耐,面上还得维持自己斯文秀气的吃相,端起碗吃了一口蚬肉饭。 温热香软的米饭包裹着鲜美的蚬肉, 米饭把蚬子的鲜美汤汁全部吸收,别提有多香。 “哇,好好吃!” 晴绯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吐露心声,很快反应过来是红红在说话。 红红香喷喷地扒着米饭, 白嫩的脸庞上还沾了几颗饭粒… 温玉剥了一个虾放进红红的碗里, 看到她脸上的饭粒,轻轻擦掉,一脸宠溺微笑,“红红, 慢点吃。” 直到现在,晴绯才明白红红的好养活程度。 吃这种饭菜长大,一个还没满五岁的小孩跟着他们吃了三个月的粗粮素菜,居然还能吃得津津有味。 庄妈怕客人拘谨,热情地给他们夹菜。 “来一块烧鹅,这是我们军区食堂的拿手好菜,可好吃了。” 一块色如红枣,肉嫩皮脆的烧鹅肉落入晴绯的碗中。 “谢谢庄婶。”晴绯咬了一口,给了庄妈一个肯定的眼神,“嗯,好吃。” 庄妈笑得眉开眼笑,“还有这酿豆腐,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快尝尝。” 烧鹅还没吃完,一块炸成金黄色,吸满汤汁的酿豆腐又落入碗中。 晴绯帮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用啦,庄婶,我自己来就行。” 庄妈热情地招呼,“好好好,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诶。”晴绯笑着答应。 果然,庄妈不再为他们夹菜,晴绯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有时候太过热情她招架不住啊。 碗里的酿豆腐,软糯浓香的肉已经完全融入豆腐的白肚皮中,醇厚的汤汁加上滑嫩的豆腐,好吃极了。 腊金银润外层富有韧性内层油润微甜; 阴菜牛展汤清甜润喉,既有着萝卜干的鲜香,又有着牛展肉的惹味; 油鸡滑润细嫩,清鲜醇厚,葱香四溢; 还有白灼虾、猪油渣炒菜心……就连红薯糖水都那么恰到好处。 这一顿几乎是庄妈主厨,红红小朋友以后有口福了呀。 这一段饭吃得大伙心满意足,肚滚腰圆。 吃完饭,庄爸习惯性去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拿药,走到半截感觉头有点晕,站在原地缓了几秒。 温玉注意到,过去扶着他坐到沙发上,“您老没事吧?” 庄爸揉了揉太阳穴,“没事,起猛了,就有点头晕。” 温玉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然后到了杯温水,“您老还是去医院看看。” 庄爸一把喝下药,“看了也一样,老毛病了。我就是被那个黑心肝的东西给气的。”说到后面有点生气。 温爸坐到他旁边的沙发,半是调侃半是劝诫,“老庄啊,这高血压要饮食要清淡,我刚才看你可吃了不少油脂,要学会养生啊。” “我还不够养生。”庄爸不服气,“你以为我们家天天大鱼大肉,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破例一次,平日家里煮的东西,啧啧,都没放盐。” “哪里没放盐啦?”庄妈端着果盘走过来,“医生让你吃食上要少盐,戒烟戒酒,肯定是你又背着我偷吃偷喝,不忌嘴,活该夜里头痛。” 庄正则皱眉,担忧地看着庄爸,“爸,你晚上头痛,怎么没告诉我们?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庄爸犟脾气上来,梗着脖子,“去什么医院!小病小痛的,又不是没拿药。” 庄妈对自家这口子很无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头一脸慈爱地招呼几个孩子,“红红,来和哥哥姐姐一起吃水果。” 晴绯观察了一下庄爸的脸色,垂眉眼珠转了转,随即脸上挂着笑,脆生生地说:“庄伯伯,要不让我替您把把脉?” 庄爸惊讶,脸上带着几分逗孩子的笑意,“你还会把脉?” 晴绯微微一笑,“对呀,我会把脉。”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露出笑颜。 祝明黎和姜玥是为晴绯感到自豪,而其他人则是觉得小孩子说话天真可爱。 至于红红小朋友,啥也没听明白,大家笑她也跟着嘿嘿笑,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草莓,上面还有她的齿印。 庄爸咳嗽了几声,笑着招手让晴绯过去,“小阿绯,那你过来给我看看。”一副配合晚辈过家家的语气。 晴绯明白她年龄太小,没有因为他们不信任的态度感到不快或者窘迫,施施然走过去给他诊脉。 庄爸等她看完,笑呵呵地问:“小阿绯,你知道你庄伯伯这是怎么了?” 庄妈无奈地摇摇头,嘴里轻声骂了一句,“老顽童。” 晴绯扬眉,“庄伯,您这是肝肾阴虚,日久阴损及阳,导致阴阳两虚,故见失眠心悸,肢冷畏寒,夜尿频多。” 众人本来兴致勃勃听着,见晴绯说着倒像那么回事,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特别是庄爸、庄妈,听出晴绯所说的症状居然与庄爸的吻合,表情由开始的不在意变得郑重起来。 晴绯见庄爸表情认真了几分,弯了弯唇,接着说:“阴虚则肝阳化风,阳虚则不能蒸化津液而凝痰,加之饮食肥甘,痰湿内生,使风痰湿浊充塞脉络。” “痰浊不降上至于脑的时候就会头晕,头痛如裹,肢麻;久病入络,必有淤血,所以有时会有阵阵的刺痛感,痰浊血瘀堵于脉络,血压自然就高了。” 听晴绯说完这一长串话,众人表情都带着目瞪口呆,连姜玥也是如此。 对晴绯医术还算了解的祝明黎眼睛亮亮地盯着晴绯说完,看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瞧见没!阿绯就是有这么厉害。 晴绯翻看了一下庄爸的用药,“西药见效快,针对性强,但只是治标不治本,效果不稳定。要不我给您开一副补气升阳、健脾化痰、开窍化瘀的药?从根上调理身体。” 庄爸滞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咳嗽了几声,故作从容地说:“那就麻烦小阿绯了。” 那边庄灵均很有眼色地拿了笔记本和刚笔,放到茶几上。 他性子跳脱,不忘调侃晴绯一句,“来,小神医。” “谢谢。”晴绯淡淡一笑,很有高人风范。 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认真书写,神情沉静,坐姿端正,挺直的背脊更添了几分气质。 屋里的人几乎都盯着晴绯在看,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 晴绯专心写完单子,交给庄爸,“庄伯,这是药单,熬药方法写在下面。” 庄爸眯眼看单子,先是夸了一句,“小阿绯字写得挺不错的啊,工工整整的。” 单子上的字,老爷子只能看懂中药名称,至于其就不了解了。 他放下单子,嘴上啧啧称赞,“没想到小阿绯年纪轻轻,医术了得。” 晴绯挂着淡淡的笑,表情很是自得。 出门在外,还是表现得孩子气一点。 “你这身本领是哪里学的?” 晴绯歪了下脑袋,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跟我师父学的,他从小就开始教我。” 庄爸又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晴绯神色自若,“我师父叫吴桐,我也不知他住在哪儿。” …空间里的梧桐树老师,你好。 晴绯俏皮地眨眨眼,“我要是知道,也不会住在福利院啦。” 坐在旁边的温爸出声,“阿绯,你过来帮我瞧瞧,看温伯伯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 晴绯听出这是考验,走过去给他把完脉,微微皱眉,“温伯伯您最近是不是感觉跖趾关节红肿热痛,平时食少且食后腹胀,乏力,有时腰酸?” 温爸神奇地瞪圆眼睛,“真是神了,阿绯说的没错。” 晴绯笑了,“我就是正常诊断。” “你这是痛风早期症状,我也给你开个方子吧,您回去后禁食动物内脏等饮食,避免劳累,避免情绪波动。” 晴绯接着在笔记本上写下方子,丝毫没有藏拙的想法,她得靠自己这身医术与庄温两家打好关系,以后说不定就会用上这层人脉。 既然都给两位伯伯看了,其他两位婶婶晴绯也一道看了。 她俩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直有的老毛病,比如庄妈有类风湿性关节炎,温妈有慢性咽炎。 晴绯都给留了药方,还添了几道每人适合吃的药膳。 庄爸咂舌,像是见了宝似的,拉着她问学医的事。 温爸看晴绯身上洗的发白的裤子,眼睛闪了闪,笑着说:“阿绯,你既然替我们看病还留了药方子,我们几个当叔叔婶婶的也不能白占你这个小姑娘的便宜。” 庄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这个理。” 温妈想了想,“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不如就按他那里看病拿药的价钱算给阿绯。” 晴绯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又没出师。” 温妈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怎么行,我们几个长辈占你一个晚辈的便宜,心里也过不去,这样,我们只算这四张药方子的钱,后面那些药膳就算你赠送我们的?” 晴绯没有再拒接,只是说:“那等婶婶吃过药觉得有效再给我吧。” 其他人见晴绯态度坚决,便同意了她的建议。 大伙围着客厅聊了会儿天,温玉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几个孩子去商场逛逛。 留下几个中老年人在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温妈盯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打量,“既然已经答应了阿绯,我们不如煎药试试,不过药不能乱吃,我改天找老中医看看方子有没有问题。” 虽然晴绯表现出超凡的中医天赋,但她年龄摆在那,而且手上没有病例,实际用药他们还是得找人确认后才能安心。 庄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好心。” 温爸笑了笑,“我看咱们家这位小恩人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老庄啊,咱们不如打个赌,就赌她留的药方。” 庄爸虎着张脸,“我不和你打,我又没说不相信小阿绯。” 晴绯不知道屋内几个长辈对她的讨论,一路跟着温玉几人往军区大院外面走。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庄爸家住的军区大院,庄爸通信兵出身,从基层干到军部,一直做后勤工作,现任军区后勤部主任。 军区大院里面居民大多都互相认识,来往的人遇到温玉牵着红红,几乎都停下来跟她唠嗑了几句,毕竟庄家找回孙女可是这几天的大新闻。 晴绯慢腾腾跟在温玉身后,走走停停,庄灵均因为对她的医术感兴趣,捉着她聊天。 庄灵均是个热情洋溢的大学生,一开话匣子就哇啦哇啦停不住,晴绯在他旁边简单应答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他们学校引。 果然庄灵均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他的大学生涯还有大学里的趣事。 这个时候高考恢复不过三年,大学对于大部分人都是新鲜且敬畏。姜玥和祝明黎听庄灵均讲大学的事,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亮光。 这时一辆自行车经过他们这群人,在前方一两步的路边停下,一位三十五左右的中年妇女扶着单车向温玉打招呼。 “温同志,你好。” 中年妇女一头整齐浓密的黑色短发,肤色白皙,五官大气端方,一双眼睛沉静明亮,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下身是确良黑色长裤, 衣服上看不到一点褶子。 温玉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回应,“赵主任,下午好。” 赵主任全名赵清欢,在军区大院算得上赫赫有名。 她年纪轻轻已经当上军区政治部的副主任,丈夫是军区师长宋谨,公公是军区宋司令。 赵清欢夫妇身居高位,且与温玉夫妇隔了十岁左右,平日甚少有来往,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 温玉心里奇怪,这位赫赫大名的赵主任怎么会突然找上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周末, 好不容易休假。 赵清欢带着女儿宋意出门,想给她买几件衣裳。 单车骑在路上,发现前面庄主任的儿媳温玉正牵着一个女童。 小团长绑着羊角辫, 穿着鹅黄色的毛衣, 走路一蹦一跳。 她应该就是庄家刚找回来的孙女。 赵清欢正好有事要找温玉,便停了下来。 双方客气地打过招呼。 赵清欢打量着红红,笑意温和,“你女儿长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大名叫庄旭红, 小名叫红红。”温玉晃了晃牵红红的手,“红红, 这是赵阿姨, 给阿姨问好。” 红红抬着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对面赵清欢母女俩。 听到温玉的话, 脸上有了一丝羞赧的神情,大眼睛忽闪忽闪,脆生生喊:“赵阿姨好,姐姐好。” “你好啊,红红。” 温玉看着赵清欢旁边与她有几分相像的小姑娘, 问道,“这是您家千金吧?” “对,我女儿,宋意。”赵清欢给宋意介绍人, “这是庄叔叔和温阿姨。” 宋意性子文静, 慢声细气地喊了句,“叔叔阿姨好。” 温玉笑眯眯的,“您女儿和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女俩长得真像。” 两人寒暄完, 赵清欢直接进入正题,“我听说你们是在福利院找到孩子的?” 温玉被突然转进的话题搞得一愣,慢半拍点头,“没错,就是在我任职的红星福利院。” 赵清欢礼貌一笑,“温同志,冒味问一下,红红是怎么被送到福利院的?” 温玉不解她问的原因,但还是如实回答,“我们家红红从人贩子手中被解救出来后,因为一些意外被送到了福利院。” 赵清欢嘴唇微抿,“是在哪里被解救的,还有其他被解救的小朋友吗?” 温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一道出。 “一个多月前,在白云县古山公社那边,我后面三个孩子就是和红红一起被解救的,至于其他孩子,我也不清楚。” 赵清欢在听到“白云县古山公社”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隐去。 她看向温玉后面站着的几个孩子,在晴绯的脸上微微停顿。 如果小桐没有因为生病意外痴傻,现在估计和这个小姑娘一般大,一样健康漂亮吧? 女孩长得极漂亮,皮肤白嫩,琥珀色的桃花眼在阳光下盈盈如水,正呆呆地盯着… 顺着她的目光,赵清欢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女儿。 宋意的皮肤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白皙,柔美的鹅蛋脸带着婴儿肥,五官秀雅大方,白色泡泡袖毛衣外搭蓝色牛仔背带裙,在这个时代十分少见且时髦的打扮。 感应到赵清欢的目光,宋意仰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赵清欢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她以为晴绯只是小姑娘看到漂亮衣裳移不开眼,所以才呆呆看着自家女儿。 赵清欢转头看向温玉,失笑道:“我之前因为拐卖案去过白云县古山公社,当时有几个小孩先被转移到县里,我刚好和他们错过,没想到其中就有你的女儿。” “这么巧?”温玉惊讶。 “是挺巧的。”赵清欢弯了弯嘴角,笑容中带着点几分苦涩。 当初先被转移的几个孩子特征与小桐对不上,后面顺藤摸瓜被解救的孩子中也没找到小桐。 她在大院听到庄主任的孙女被找到的消息,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看能不能在这边找到一点小桐的线索,结果也是枉然。 赵清欢快速调整好情绪,朝温玉盈盈一笑,“温同志,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温玉笑道: “嗐,住一个院的,客气啥。” 刚开始面对这位年纪轻轻便和自家老父亲差不多级别的赵主任,温玉还是有几分畏敬仰慕之心。不过赵清欢态度温和,一通话谈下来,温玉面对她的态度不免放松几分。 “那我先走一步,不耽误你时间了,有时间带红红来我家做客。”赵清欢说。 “好啊。”温玉挥手,低头叫红红也做,“红红,快给赵阿姨和宋意姐姐说再见。” 小团子学着妈妈的模样挥了挥小胖手,奶声奶气说:“再见。” 赵清欢冲他们笑笑,骑着自行车带宋意走了。 看着骑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温玉才和庄正则嘀咕,“ 赵主任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啊?” 庄正则点头,“嗯,据说是赵主任弟弟的女儿丢了。” “唉…”温玉心有戚戚,恶狠狠骂了一句,“该死的人贩子。” 晴绯慢吞吞跟在后面,神情有些恍惚。 没曾想,她又遇到故人了。 穿越五十年的光阴,她遇上了阿煦的母亲宋女士,两人现在居然是同龄,也是好笑。 难怪刚开始看她和她的母亲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只是十岁女孩的面容与四五十岁中年妇女的面容相比,变化太大,晴绯刚开始都没认出来。 还是宋意母亲报了姓名,她才确定眼前这个文静腼腆的小姑娘,就是记忆中那个优雅知性的宋女士。 此时的晴绯还不知道,宋意的母亲就是她的姑姑,宋意不仅和她同岁,还是她的表姐。 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还有个原因。 赵清欢与弟弟赵怀逸长相上有几分相似,长相肖父的晴绯与赵清欢、宋意自然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她们,都有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 所以才会觉得眼熟。 晴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的姑姑,只偶尔听父亲赵怀逸谈及过,知道自己有个姑姑也在农场。 如今身体里是晴绯的灵魂,晴绯从小孤儿院长大,早已习惯一个人生活,从不曾想去依靠谁,也没有习惯亲人的存在。 自然而然地把古早记忆中的亲人给忽略了,从未想过寻亲这件事。 阳光溶溶,微风不燥。 羊城如今的市貌和后世的小县城差不多,还得是那种偏远落后的小县城。 晴绯从公交车下来,新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街道上七层以上的建筑寥寥,朴实没有任何装修的店铺,成群的自行车和两三辆汽车并道而行,其中混着拉货的三轮车和需要人拉着前行的板车。 今天是周末,路上行人正是多的时候,一水儿的蓝色灰色军绿色,款式单一,少许几个穿亮色服装的女士和花衬衣的青年,给灰扑扑的街景增添几分靓色。 一切的一切,非常有这个年代的风格。 路上遇到一个摆摊卖黄豆腐的小贩,祝明黎特意推了推晴绯的胳膊示意她看。 晴绯早就看到了,她存了以后摆摊做小生意的心思,格外留意街上摆摊的情况,都在卖什么?生意怎么样? 一路走过来,还是卖吃的最多,都是一些成本不高的小吃;还有就是衣服,特别是从港城过来的时髦衣服,卖得特别好。 温玉本来想去百货大楼看布料的,他们家打算给福利院的每个孩子做一身新衣,以捐赠物资送过去。 结果在路上刚好遇到一个商贩在摆摊买衣服,价格要比百货大楼的成衣便宜,还不要布票。 温玉连忙过去挑了十来件,她来之前已经查了福利院孩子的身高数据,对于要买的件数和尺码了然于心,一下子就买好了一半人的衣服,剩下一半是像晴绯这样的小孩,摊位上没有他们的码数。 温玉提了一大袋衣服出来,朗声喊:“灵均。” “啊!果然,陪你们出来我就是个拎包的命。”庄灵均仰天长叹,然后一脸认命,过去把那一大袋东西拎在手上。 姜玥向来体贴,跑过去,“灵均哥,我帮你提一点吧。” 庄灵均作感动流泪状,“还是小玥玥你最好了,不过我怎么忍心让你受累。” 姜玥从未遇过说话如此不着调的人,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温玉轻打了一下庄灵均,一把拉过姜玥,“别理他,就几件薄衬衣,能有多重,他就喜欢作怪。” 庄灵均也不生气,笑着朝姜玥眨眨眼睛。 姜玥害羞又慌张地垂眸,脸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样红。 庄灵均逗完姜玥,又去惹晴绯,“小阿绯,你都不关心下哥哥。” 他和庄爸似乎有个共同的口癖,喜欢在小朋友昵称前面加一个“小”字。 晴绯歪嘴,眼里流露出嫌弃,“你如今几岁,居然自称哥哥。” 庄灵均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抗议,“我才二十岁,怎么不能自称哥哥啦?” 晴绯比划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你也知道你年龄前面的数字是二啊,红红的爸爸妈妈,我们喊叔叔阿姨,难不成你想和红红同辈?” 庄灵均气鼓鼓看着她。 庄正则走在后面,抱着红红颠了颠,笑着揶揄道:“红红你看,你小叔说不过你阿绯姐姐。” 红红面团儿似的一张小包子脸,伸着脖子一直在看晴绯和庄灵均说话,听得半懂不懂。不过爸爸的话她一下子听明白了,笑嘻嘻地给晴绯拍彩虹屁,“阿绯姐姐最厉害了!”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百货大楼,春节将临,里面的人多得不像话。 担心几个孩子走丢,温玉抓着晴绯和姜玥,庄灵均抓着祝明黎,庄正则一直抱着小红红。 好不容易挤进布料柜台,买了剩下的布料,温玉还给他们几个孩子买了文具用品和雪花膏。 人太多了,温玉担心又上演失踪事件,一直提着心也没心思继续逛,称了一些糕点糖果就打道回府。 下午,回到福利院。 姜玥盯着桌上新买的文具和雪花膏,不停拿上手观摩,脸上时不时冒出幸福的傻笑。 这些东西她以前只在村里姜明珠那里见过,没想到她严三妮也能拥有漂亮的文具盒,崭新的铅笔、橡皮檫,还有香喷喷的雪花膏。 嘻嘻嘻,又是一阵傻笑。 姜玥忍不住向晴绯分享今天的感受,“今天我们去的大院好气派啊,庄伯伯家不仅漂亮,还能吃到特别好吃的饭菜…” 这边晴绯也拿着东西在看,她有点好奇这个年代的商品。 文具盒是简单轻薄的铁皮盒子,盒盖里面印了乘法口诀,盒子外面印着三个小朋友正在田野上玩耍的图案,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画风。 姜玥挑的图案是牡丹花丛上的几只蝴蝶,祝明黎挑的是哪吒降龙的卡通插图。 雪花膏就是百雀羚的护肤脂,扁扁的蓝色铁皮盒子,盖子上印着踩着树枝的鸟儿图画。里面的膏体质地厚重,不好推开,但非常滋润,而且很香,香的有点过头了。 姜玥望着远山畅想未来,“以后我要成为像温院长那样的人。”在城里有份体面的工作,能够随心所欲地买东西。 “晴绯,你呢?”姜玥转头问她。 晴绯心不在焉地转着蓝色铁皮圆盒,“我想先重新想个法子赚钱…” 回福利院的路上,听温玉院长说,下周就有工人来修葺围墙。 他们的糖葫芦小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郊城的清晨, 宁静淡雅,没有喧闹的气息,空气凉凉的, 湿润润的风轻轻扫在脸上, 让人感到心平气和。 晴绯坐在窗前,从小蓝罐里抹了一点雪花膏,在掌心揉开,然后轻轻拍在脸上。 姜玥心里乐滋滋的, 跟着抹脸,嘴上和晴绯闲聊, “我刚才去打水, 发现前院有工人在砌墙。” 晴绯拍打脸颊的动作顿了顿,“这么快?” 姜玥点头, “对呀,昨天温玉院长才和我们说要修葺围墙,没想到今早已经动工了。” 温玉院长做事效率一向很高。 晴绯低头笑了笑,双手无意识地摩擦,试图吸收手心残留的雪花膏油。 “姜玥姐姐。”党小满在门外露出一颗小脑袋。 姜玥语气温柔, “怎么啦?” 党小满低垂下眼睫,“我想问问红红还会不会来福利院玩。” 姜玥愣了愣,笑着说:“红红说了,会来找你们玩的。” 党小满弯了弯嘴角, 笑容很公式, 显得不是很开心。 毕竟少了一个玩伴。 “等一下。”姜玥起身把红红桌上的一样东西拿过去交给党小满,“这是红红托我们给你带的东西。” 一个正正方方的铁皮盒装饼干。 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党小满瞬间开心起来,“是饼干盒!我以前和红红说过,想要一个饼干盒装东西。” “谢谢姜玥姐姐。”女孩笑容亮亮的, 抱着饼干盒子蹦蹦跳跳离开。 姜玥看了眼桌上剩下的东西,咬唇思考片刻,转头对晴绯说:“阿绯,你先下去,我干脆把东西全部送过去,免得红红的其他小伙伴不知道自己也有份礼物。” “好啊。”晴绯无所谓地点点头,打着哈欠出门。 刚好和下楼吃饭的祝明黎碰到一起。 两人走到楼下,晴绯透过窗户果然看到工人正在前院热火朝天的工作。 他们把原来尚还完整的土墙打掉,已经砌了一道十米左右长的红砖墙,中间还留了装栅栏的位置。按照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修好整个院墙。 晴绯朝祝明黎望过去,正好对上他看过来时紧蹙的眉眼。 祝明黎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后低着头悄声说:“今天怕是不能再做冰糖葫芦了。” 晴绯叹气,“不止是今天,以后估计都做不成了。” 祝明黎停在窗户前,望着窗外眼里流出不甘,默不作声盯着新砌的围墙看了半响。 最终也没能想出个好法子,只能无奈叹息,“可惜了,一个月有四十块钱呢,过年生意肯定更好。” “没办法,我们又不能出去。”晴绯说。 祝明黎听出她语气不是很在意,挑了挑眉,笑道:“你倒是想得开,不觉得可惜吗?” “还好吧。”晴绯淡笑,“我们现在又不需要赚钱养活自己,你也看到啦,温玉院长是个好院长,我们这个年龄没必要焦虑钱的事。” 祝明黎微微一怔,恍然道:“也是。”不过语气还是很遗憾。 晴绯想了想,“如果你实在想赚点零花钱,可以试试给报社杂志投稿。” 祝明黎眼睛陡然亮了亮,神情若有所思,脚步都渐渐地带上了一种轻快的节奏。 两人进入食堂,立刻发现里面多了几个新面孔的工作人员。 晴绯目光在其中一个圆脸女孩脸上顿了几秒,在她视线看过来时,对着她粲然一笑。 圆脸女孩愣了愣,也跟着笑了笑。 福利院近乎九成的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残疾或者先天性疾病,虽然红星福利院收纳的都是状况轻微的孩子,但初次看着这么多残疾或者带着疾病的孩童坐在一个房间,给人的冲击还是很大的。 圆脸女孩心里正堵的慌,可能是被晴绯的笑容感染了,心里的难受疏解了许多。 温玉院长等人来的差不多后,挨个介绍了后面新来几位工作人员,有两个保育员、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一个老厨师还有补缺的管理人员。 晴绯留意的那位圆脸姑娘就是保育员中的一位。 她叫谷铃兰,刚高中毕业,个头不高,一张圆圆的苹果脸,扎着麻花辫,五官小巧秀气,浓密的眉毛让可爱清纯的长相多了份淳朴自然的生命力。 上一世,晴绯在福利院生活时,她是里面资历最老的保育员,晴绯所知道的这个年代的很多事情,都是听她讲故事获取的信息。 新官上任三把火,温玉院长介绍完新来的,还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考虑到每个孩子饭量不一样,从今天起,你们的主食不再定量,随意吃饱为止。但是有一点,不许浪费粮食!” 这对大孩子来说,着实是一件好事,不少人脸上露出笑纹。 晴绯饭后就和祝明黎一起等到杨冬,告诉她以后冰糖葫芦只能她一个人单干。 杨冬听了很难过,虽然她一个人做可能赚钱更多,但在她心里还是觉得和晴绯、祝明黎一起干有乐趣比较重要。 “那…”杨冬耷拉着肩膀,“围墙修好后,我是不是不能再找你们玩啦?” 晴绯莞尔一笑,“当然不是啦!你要找我们,可以喊门卫伯伯通知我们,而且围墙不是完全封闭,还有栏杆呢。” 杨冬情绪还是不高,勉强弯了一下嘴角,“嗯,我知道了。” 她明白以后虽然可以找他们,但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几乎每天都能见面。 发现气氛有些悲伤,晴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故意笑着调侃,“咱们不要搞得好像生死离别,年后我们还得在一个学校读书呢。” 晴绯之前和杨冬讨论过这件事,杨冬现在读的小学正是位于红星街道的红星小学,红星福利院自然是就近安排孩子上学,所以他们同样是在这个小学读书,而且三人刚好还都是读小学五年级。 “嘻嘻。”杨冬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 氛围变得活跃起来。 杨冬长叹一气,神态少见的认真,“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像现在这样赚钱。” 晴绯笑,“我们也多亏了你呀,大家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呢。” 祝明黎也冲杨冬笑了笑。 虽然没有开口,但表达的意思和晴绯一样。 杨冬轻轻眨一下眼,眼底漫开漾漾无边的笑意。 —— 二月立春。 红星街道路边一排紫色风铃木迎风开放,远远望去,一树粉紫色,特别鲜亮。 团花锦簇,盛放的花球压枝,朵朵形式风铃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像风铃般随风摇曳,恍若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余春华撑着肚子慢悠悠走在花树下。 临近预产期,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徐星洲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到红星福利院。 这次来,两人都感觉里面有了很大的变化。 福利院周围已经修砌好红砖围墙,工人们正在安装墙上的铁栅栏。 院内收拾的干净整洁,里面工作人员变多,态度再没有以前的散漫。 余春华还注意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上面添加一系列规章制度,用来规范和考核工作人员的行为。 她看完和徐星洲对视一眼,脸上带出释然的微笑。 福利院能逐渐变好,对孩子们来说是件幸事,也不枉他们赌了一把。 老员工林阿姨看到余春华,笑着和她唠嗑,问了几句肚子的情况。 寒暄完,林阿姨提醒两人,“星潼没在楼上,他最近几天,天天跟着小峰几个在西边树林玩。” 余春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重复,“他跟着小峰在外面玩?” 徐星洲同样一脸惊讶,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他…他怎么和小峰玩?” 作为徐星潼的亲哥,他很难想象星潼和别人玩的场景,而且冯志峰腿不是有毛病吗? 林阿姨看出两人的疑惑,一副你们不懂听我解释的表情,兴致勃勃地说:“哎呦,我告诉你们,小峰的腿不知道怎么竟然慢慢变好了!现在每天杵着拐杖在院子里到处乱跑。” “至于星潼,他和小峰都喜欢跟着新来的赵晴绯一起玩,我看星潼那孩子,好像还挺听晴绯那个小姑娘的话。” 林阿姨说完,还若有其事冲余春华挤眉弄眼。 余春华眨巴了一下眼睛,消化完这些事,客气地朝林阿姨道谢。 她和徐星洲转头往后院走,脚步透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后院原本空荡荒凉的空地添置了跷跷板、滑滑梯等供孩子们玩耍的的设备,还有个腿部残疾的小孩坐在轮椅上被其他小朋友推着来回跑,脸上挂着乐陶陶的笑。 徐星洲扶着余春华小心进入西边的那边小树林,来到有人影的一块空地。 只见冯志峰正扶着两根搭在树枝上的竹竿来回走路,徐星潼安静地蹲在树下的,用一根树枝在地面写写画画,树上还坐了一个女孩。 春山暖日和风,女孩抱着手倚靠在矮树桠上眯眼,脑袋一点一点在打瞌睡。 晴绯自从不用再偷偷摸摸去做冰糖葫芦,也不用担心工作人员不仁虐待,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于是闲着的时间,干脆带经手的病号冯志峰来做康复训练,考虑到徐星潼需要多与人沟通交流,顺手将他也带了出来。 院里没有练习站立行走和平衡的双杠,晴绯就从院里用来种藤蔓类蔬菜的竹竿里抽了两根,架在树枝上,做了一个临时的双杠。 两人的脚步声引起冯志峰的注意,他转头看过来,发现是余春华夫妇,嘴角浮现一抹腼腆的笑意。 余春华看他稳稳地站在地面,惊喜道:“小峰,你可以走路了!” “嗯,阿绯说我现在需要训练走路的平衡。”冯志峰那张因为运动红扑扑的脸蛋,说完话变得更红了。 两人的谈话声惊醒正在模糊打瞌睡的晴绯,她直接往下一跳,稳稳当当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她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打招呼,“余姐姐,徐哥哥,你们来接徐星潼回家吗?” 晴绯知道,他们俩上次来就是想接徐星潼回家,只是腊八节那天出了意外,院长被查,他们只能延后再来。 余春华撑着腰,浅笑道:“我和你徐哥哥本来是想接星潼回去的,可我们来这里一看,发现如今福利院的环境比以前好太多,所以商量暂时还是等我产后再来接他。” 晴绯看她越发圆滚滚的大肚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乍然让星潼换一个环境,而且没有熟悉的人陪在身边,他可能会不习惯。” 徐星洲走到徐星潼身边蹲下,柔声问:“星潼,你在干嘛?” 他反复问了两句,徐星潼才停下动作,偏着头没看徐星洲,“乌毛蕨。” 徐星洲看前方有一丛蕨草,了然地点点头,立刻明白徐星潼说话的意思。不过他都不知道这些蕨草的具体的名字,没想到星潼居然认识。 他笑着问:“乌毛蕨,你怎么知道它叫乌毛蕨?” 徐星潼微微翘起嘴角,“阿绯。” 徐星洲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明知故问,“阿绯告诉你的?” “对。”徐星潼使劲点点头。 徐星洲看出来,弟弟在提及晴绯时,他的情绪要活跃很多。 他心头微动,扶着徐星潼站起来,转身对晴绯说:“阿绯,上次你和我们说过的自闭症,有许多地方我没怎么听明白,我们能找个地方仔细讲讲吗?” 晴绯正在给余春华诊断,胎像平稳,预产期大约在下月初。 她听到徐星洲的话微微一愣,事实上一次她讲得很仔细,余春华夫妻问得也很仔细,她可以确认夫妻俩是听懂了。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微微点头,“好啊。” 徐星洲估计有什么事想要单独找她吧。 晴绯看向挂在竹竿上看他们聊天的冯志峰,“小峰,你先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冯志峰一瘸一拐把竹竿收了,拿过倚在树干上的拐杖,跟着他们出去。 走出树林后,冯志峰就没再跟着他们走,转头走向新设立的娱乐区。 徐星洲在一楼找了一个没人的房间,进去扫视一周。 靠墙那一面放了低矮的书架,中间有两张长条矮书桌,周围放了一圈小板凳,靠门这面放了一个木制长沙发。 “这里是?” 晴绯随便找了个小板凳坐,“这里是新设立的阅读室,书籍到了,以后大家可以在这里看书画画。” “这个想法不错。”余春华抱着肚子坐到靠墙的木沙发上,声音压低问,“新来的院长怎么样?” “很好啊,很负责。”晴绯说。 余春华嘴角含了些许笑意,“那便好。” 徐星洲扶着老婆坐下,回头看自家弟弟。 他一进门便挨着坐在晴绯旁边,视线直直盯着桌面上的报纸,没有动手翻动。 徐星洲叹气,见这里没有外人,开门见山说:“阿绯,我看星潼似乎很粘你,而且状态比以前要好一些了,听林阿姨说,你最近都陪着他玩,多谢你了。” “不必客气。”晴绯眨眨眼,看出他还有话没说,轻轻说完等着下文。 徐星洲轻咳了一声,“阿绯,上次你讲过可以通过干预方法改善星潼的自闭情况。” “对,但我只是看过这方面的讯息,了解的不多。”晴绯想了想,补充,“应该就是要耐心的,重复的教他们学习一件事,直到学会。” 徐星洲语气郑重,“我目前没有时间去照顾星潼,所以我想请你每天能抽点时间教星潼学习,不管生活技能还是其他知识,算是我私下聘请你,我们每周会支付你一定的报酬。” 他会这样请求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除了看出她实力不一般,冯志峰双腿能恢复就是个很好的说明,还有就是自家弟弟格外依赖晴绯,由她来做这件事,应该能事半功倍。 原来是想托付自己这件事… 晴绯垂眉想了想,笑着说:“徐哥哥,我可以抽时间教教徐星潼啊,只是我不算什么专业人士,你们不用给我报酬,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什么事?” “你们帮我在竹山中学附近租一套房子, 最好要独门独户,以你们的名义租,房租我自己会出。”晴绯慢声细气地说。 竹山中学是离红星福利院最近的中学, 从这里坐公交车大概十几分钟到。 徐星洲微微一愣, 眉毛不自觉皱起,“你哪来的钱?不是…你租房子干嘛?” “我有自己的存款。”晴绯顿了顿,随便说了一个理由,“不干嘛, 我就想要一个自己的私密空间。” 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股不想再说的强硬。 徐星洲便没有追问下去, 紧抿嘴唇, 看着桌面陷入沉思,仿佛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题。 晴绯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 不就…只是帮忙租一个房子吗?很简单的事啊, 她有点不明白他在为难什么? 这时,余春华淡淡出声,“阿绯,前不久我们才和房管所发生过矛盾,星洲只是担心, 我们去帮你租房子,房管所的人会在这件事上故意为难。” 晴绯问:“什么矛盾?” 余春华嘴唇微抿,无奈苦笑,“都是因为我。” 她一只手托着肚子, 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我家被平反后,偶尔得知另一家人除了平反,国家还归还了房子, 星洲和我就去房管所询问情况,结果因为一些原因发生了矛盾,我们也被轰出来了。” 晴绯眉头紧锁,“工作人员没有说原因吗?” 徐星洲冷笑,“原因倒是说了,只不过前后不一,开始说没有证件不能办理,后面知道我们有证件,又改口说要本人来。” 余春华叹息,“所以我俩才觉得有古怪。” 只是他们两个平头百姓,没有门路,束手无策。 晴绯暗暗思忖,难不成里面有人看余春华一个孤女,便把她家房子私底下扣了? “阿绯你放心,要租房子问题不大,只不过要迂回一点。”徐星洲自然地转移话题,没有再在晴绯面前谈论归还房子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能人家已经忘了我的长相。不过安全起见,我还是找其他朋友帮你去看房子,或者我乔装打扮一下也行,不是难事。” 晴绯冲他感激一笑,“谢谢。” “不用道谢。”徐星洲看向静坐在一边的徐星潼,揶揄道,“别忘了是我先有事先找你帮忙。” “你放心,我会认真教星潼的。”晴绯保证。 她转头看向徐星潼。 他独自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像一个独立的岛屿,安静又坚定。少年微垂眼睑,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似乎很享受那份宁静与自在。 “其实绝大部分自闭症都有智力障碍,只有少部分人属于天才,存在某方面的天赋。” 晴绯转头冲徐星洲浅浅一笑,“星潼很幸运,属于那少部分,他有很高的美术天赋,而且记忆力很好,学一些知识会比较快。” 徐星洲听着心里放松了些,抬眸打量晴绯,眼底夹杂着一丝探究,笑着打趣,“要我说,晴绯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孩子。” “我自然是天才,所以才这么厉害。”晴绯毫不自谦,骄傲地抬起下巴,眉眼间带着少年人固有的桀骜和骄矜。 徐星洲摇着头笑了笑。 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同他说话的人,只是一个智力超群的少年人,而不是一个多智近妖的成年人。 说完正事,一家三口牵着徐星潼回宿舍。 晴绯懒洋洋撑在矮木桌上,无聊地翻看桌上的报纸。 咦? 晴绯看到某篇关于城市风光的报道,目光微顿。 原来今天是立春啊… 晴绯一只手托下巴,一只手无意识敲打桌面,眼神没有焦点,盯着报纸怔忡了好半晌。 也不知道徐阿姨现在有没有出生?情况怎样? 她只知道养母徐思思是八零年立春出生,因为一场意外,徐父徐母去世,徐思思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红星福利院。 至于她家住哪里,父母是谁等等其他情况,晴绯一律不了解。 所以只能干坐在这里,啥也帮不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看到被送进福利院的徐思思。 晴绯慢慢回神,继续看报,只不过心神有点分散。 突然她目光一凝,歪着的身体不自觉坐直,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报纸上白底黑纸写着一行放大加粗的标题——红星儿童福利院原院长贪污细节曝光! 晴绯恍惚的心神彻底清醒,快两周了,总算看到李院长被定罪的消息。 报道详细写了李院长和康会计利用职务便利,虚开发票、虚增发票金额,套取孤儿基本生活费的犯罪操作。 里面还提到检察组是因为收到人民群众匿名寄的证据,才能快速立案。最后他们仔细搜查,才从李院长后院挖到十几根金条。 而李院长和康会计两个主谋因为涉嫌贪污犯罪,已经被开除党籍公务,判了十几年有期徒刑。 晴绯嘴角不自觉露出些笑意,看来当初福利院的阿姨们八卦交换情报时,还是有几个人说对了的。 想到文中提及的那个匿名寄出去的证据,晴绯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余春华和徐星洲的脸…会是他们吗? “晴绯,原来你在这儿啊!”林阿姨在门口喊了一声,响亮的声音把晴绯的思绪打断。 林阿姨冲晴绯催促,“院长有事找你,她现在在办公室。” “哦,知道了。”晴绯点点头,起身快步往楼上走。 院长办公室门敞开着,里面只有温玉院长一个人,正埋头看桌上的资料。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温玉抬眸看到门口的晴绯,笑着招手让她进来。 “院长阿姨,你找我?” 温玉从抽屉了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晴绯,“这是我爸妈说好给你的看诊费。” 晴绯大大方方接过信封,拿在手上没有打开,“庄伯伯他们身体有好转吗?” 温玉微笑点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他们吃过你开的药,身体的确有好转的迹象,不然也不会让我给你送诊费来了。” 晴绯眉眼弯弯,笑得一派天真,“那就好。” “我没其他事了,你去玩吧。”温玉柔声说。 晴绯稳稳站在原地,一双浅色眼眸灵活地转来转去,双手不安地捏着信封,嘴巴微微嚅动。 温玉看出她有话要说,笑着主动开口,“晴绯,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讲?没事,你放心说。” 晴绯低眸,得逞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面上皱着眉头,纠结片刻后开口。 “院长阿姨,徐星潼的嫂嫂家被平反后,房管所没有归还他们家的房子,我看庄伯伯住的小区那么威风,肯定是位很厉害的官,他能不能帮余姐姐家看看是什么情况。” 温玉笑容微敛,在她脸上溜了一圈,严肃问:“这是你自己主动想找我,帮他们的忙?” 晴绯听出温玉院长担心她是被人鼓动替人说情的,肯定地点点头。 语气诚恳,“是我自己想问,余姐姐他们对我很好,我就想帮帮忙,但周围认识的比较厉害的人,只有庄伯伯了,所以才找你们。” 解释完,晴绯睁圆一双明亮又会说话的眼睛,急切地补充,“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试着问一问 。” 温玉看出没人指示晴绯来她这里,卸下严肃神色,思忖片刻后说:“我得先去了解一下情况,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晴绯喜出望外,使劲点了点头。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晴绯慢悠悠往宿舍走。 推门进去,里面姜玥仍在埋头学习,对于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晴绯把手上的信封打开,里面装了二十块钱。 她原本在岩上村搜出一百五十多块,这段时间用了五十块左右,冰糖葫芦赚了四十来块,加上这二十块钱,晴绯身上现在还有一百六十多块钱。 晴绯把信封随手放在桌上,钱随身收着,轻声走出去,路过祝明黎宿舍,听到里面传来余春华的喁喁细语。 晴绯笑了笑,一路溜达到一楼食堂。 快到午饭时间,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活,一边做事一边闲聊。 “嘶~被打进医院了?”因为惊讶,说话声音猛地拔高。 “唉,看来王阿婶伤得可不轻呢!” 门外晴绯听到,脚步一顿。 “啧啧,没想到李院长的儿子这样粗暴不讲理,把李院长坐牢的事记在王阿婶头上。哼,如今父子俩要到牢房团聚了。”声音凉凉的,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活该!李刚自己不是个好东西,还把儿子养得无法无天,真是报应。” 接下来就是对前院长和他各个狗腿子的吐槽。 晴绯会心一笑,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 有些事,在于没有门路和关系的普通老百姓来讲很难,对于部分人来讲却十分容易,也就是动动关系,说句话的事。 温玉回去没有和庄爸提这件事,而是去找了在政府机构工作的温妈。 温妈听温玉说完大概的情况,心里已经有谱,但第二天还是先去了解清楚情况,然后才找上房管局的张副局长… 从福利院回来第二天,余春华收到房管所的通知。 上面写明,她家那栋被收归国家“经营租赁”的房子要返还给她,让她尽快去房管所办理交接手续。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顷刻间发出亮光,呆立在屋子里花了十几秒消化这个巨大的喜讯,然后赶紧挺着大肚子去找正在上班的徐星洲。 徐星洲听到余春华突然找他,担心出了什么事,快步从仓库出来,看到余春华,提着的心一下子落地。 余春华兴奋的神情荡漾在脸上和眼中,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忍住的喜悦情绪,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徐星洲的心也被妻子熠熠发光的面庞点亮,眼神柔和地盯着她,笑着问:“怎么了?” 余春华兴冲冲地拿出信封,尽可能地压制激动的心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房管所同意归还我家的房子啦!” 徐星洲眼睛倏地一亮,拿过信封确认。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 余春华拉着徐星洲的手,手忍不住地颤抖,“你请个假,我们快去办理手续,免得出现变故。” “好。”徐星洲立刻回去请了假,带着余春华去房管所办理好手续。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快速且顺利。 两人相携走出房管所,脸上还带着恍然若梦的神情。 他们以后有房子了!再也不用和十几户人家挤在一起,不用每天听院子里鸡毛蒜皮的争吵。 余春华抱着新到手的房产证明,心潮腾涌,就像平静无波的湖泊泛起层层的微波,心里除了感激和喜悦,还有些难过委屈… 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余春华嗓子里瞬间像塞了棉花,噎得过分难受,有种落泪的冲动。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个曾经有爸爸妈妈的家,那个见证了她所有美好童年记忆的家,只是记忆中温柔的母亲,无比宠溺她的父亲都已经不见了… 余春华撇过脸,快速地抹一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徐星洲兴奋上头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注意到余春华的小动作,他装作没看见,笑着谈起其他事。 “今天的工作人员似乎换了一个,态度也不像上次那样目空无人。” 余春华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重道:“你也发现啦。你说是上面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还是有人帮我们啊?” 徐星洲笑着分析,“应该是前一个原因,不然谁会帮我们,这件事我们也只告诉了晴绯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突然愣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也一时僵在那儿,转头看向同样怔忡住的余春华,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 徐星洲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的笑道:“不会是晴绯那个小丫头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红星福利院, 阅读室。 窗台下的小书柜添了许多书籍,书柜上还放了几盆金边吊兰和白掌,给小小的阅读室添了几分生机。 晴绯坐在小板凳上, 认真给旁边的徐星潼当起小老师。 因为她与徐星潼沟通基本没什么问题, 而且徐星潼智力不弱,算得上聪明,所以教学过程非常顺利,徐星潼学起来可谓是进步神速。 阅读室一角还有几个孩子在看绘画本和故事书, 小朋友们全神贯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有时开心的笑着, 有时眉头紧蹙, 有时又深深地叹气。 晴绯抬眸看到他们灵活百变的小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党小满哒哒哒跑进来,兴奋地冲着一个先天愚型面容的小女孩说:“白露,红红回来啦!” “真的!”党白露惊喜的眨眨眼睛,直接放下绘本,拉着红红的小手跑了。 孩子们虽然被告知过阅读室不能吵闹的规则, 但在他们的规则里,互相说几句话不算大声喧哗。 福利院的生活通常是重复且乏味的,部分人见有热闹可凑纷纷丢下书,跟着跑出去。 眨眼间, 阅读室只剩了零星几个人。 晴绯看了一眼认真写字的徐星潼, 转头继续看手上的书。 谷铃兰四处找人,通知他们去后院集合。 她来到阅读室说了此事后,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晴绯和徐星潼还杵在原地。 谷铃兰奇怪, “晴绯,你们怎么不走?” 晴绯不急不忙解释,“我等会儿再过去,徐星潼没有做完作业,中途离开他会焦躁。” 徐星潼必须遵循规则把布置的作业写完,不然他会焦虑不安到大喊大叫。 谷铃兰来福利院工作了两周,对里面每个人的病状都有所了解。 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嘱咐道:“那等他做完之后赶紧来后院,今天外界的好心人给你们送来了衣服,据说是院长的奶奶老爷。” 这里的奶奶老爷在羊城话里指的是温玉院长老公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庄爸庄妈。 晴绯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等晴绯拉着徐星潼过去的时候,后院正在排队发衣服,拿到手的小朋友兴冲冲比划手上的新衣服。 她正想过去排队,姜玥和祝明黎围了过来。 “不用去排队了,我们帮你俩领了。”姜玥抬了抬手上的衣裳,“你们个子小的,发的都是统一的白衬衣,拿回去我给你领口缝几朵小花,好和其他人的衣裳区别开。” 晴绯盈盈一笑,声音清脆,“谢谢姜玥姐姐。” 红红正在院子里和好久没见的小玩伴一起玩滑滑梯,看到晴绯眼睛一亮,捣腾着小短腿跑过去。 晴绯正和人说话呢,突然感觉自己的腿被人抱住,往下一看,是张白白胖胖的小包子脸。 红红穿着一件印着白色小花图案的酱红色毛衣,嘟嘟脸红扑扑的,看到晴绯看过来,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米牙,“阿绯姐姐,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晴绯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在阅读室看书。” 红红放开晴绯,好奇的眨眨眼,“阅读室是什么?” “看书的地方,一会儿可以让小满带你去看看。”晴绯看她脸蛋似乎更圆了一点,问道,“你在家好玩吗?” 红红咧着嘴笑,“好玩!我们家还买了一个电视机,可好看了,只是妈妈不许我多看。” “电视机?”姜玥从来没看过,也没听过这个词。 围着过来的其他小伙伴也没见过,满眼好奇,“红红,电视机长什么样?” 红红想了想,“电视机里面像看电影一样,可好看了,比收音机好玩。” “哇!”没见过世面的众人惊叹,催促红红继续说下去。 红红快速转动她的小脑袋,回忆播放过的内容,断断续续给大伙复述,围观的听众慢慢变多,连保育员也站在边上听。 晴绯见她说得开心,周围人听得认真,伸手接过姜玥手上的衣服,“我把衣服拿回去。” 说完叫上一边的徐星潼一起离开。 祝明黎抱着衣服跟了上去。 晴绯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写文章,问了一句,“你文章写好没?” 祝明黎神色暗淡,叹气说:“其实我寄了一篇给羊城小报,一直没有回信。” 晴绯想了想,“不如你寄之前先给我看一遍吧,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祝明黎有点羞于把自己写的东西给别人看,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想要投稿成功的心战胜了羞耻心,“好,下次我先给你看看,再投稿。” 这个时间走廊没什么人,静幽寂静。 晴绯和他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把衣服放好了出来,迎面看到余春华夫妇。 双方都是眼睛一亮。 晴绯是想知道租房子的事进行的怎样。 余春华夫妻是有事想找晴绯求证。 把徐星潼送回宿舍,余春华夫妻和晴绯站在走廊尽头谈事。 徐星洲直接开门见山说起租房子的情况,“独门独户的房子难找,我现在看的大多都是大杂院或者筒子楼里的单间。” 晴绯淡然说:“我现在不急着租,徐哥哥,你再帮我留意一下,到最后实在不行再考虑这类房子。” 她租房子是考虑以后读书,有个地方可以供她折腾,做做小买卖。大杂院、筒子楼人多口杂,实在没有租的地方也能将就一下。 “阿绯,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余春华突然出声,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晴绯看她的神色,脑海灵机一动,心底有个猜测但没有说出来,配合问道:“什么方案?” 余春华巧笑嫣然,“我上次和你讲过的,我家以前的老房子归还给我了。那是一栋小洋房,里面有很多套间,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果然,晴绯低头掩饰眼底的笑意。 上次她找温玉院长帮忙,没提几天,温玉院长回复她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刚才看余春华喜上眉梢的模样,便猜到她提的方案和返还的房子有关。 晴绯思索片刻,问:“你们现在搬进去了吗?” 余春华笑眯眯点头,“对,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接星潼回去过年。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出去玩几天,看一下房子和房子周围的环境,我们可以和院里申请带你出去。” 晴绯扬眉,咬唇想了想,“我去了,可以借用你们家的厨房吗?” 余春华嘴角轻扬,“当然可以。” “那我先去你们家住几天。”晴绯抿嘴一笑,愉快的决定了。 徐星洲等他们谈完,才一脸严肃问:“晴绯,你有没有把房管所没有归还春华家房子的事告诉别人?” 他心底在怀疑是不是某位有身份的人无意间从晴绯那里听到这件事,听者有心,帮了他们的忙。 晴绯端正身姿,一本正经道:“我正想说呢,房子的事是温玉院长帮的忙,你俩最好当面感谢下人家。” “哈?”四只眼睛震惊地看了过来。 晴绯淡着张脸,把那天她请温玉帮忙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徐星洲轻吸口气,“难怪房管所会突然还房子,原来有贵人相助。” 余春华拉过晴绯的小手,笑颜如花,“阿绯你也是我们的贵人,多谢你帮我们找温院长帮忙。” 晴绯抿嘴浅笑,“我只是提了一下嘴,主要是温玉院长心善。” 既然知道有人在背后帮忙,徐星洲夫妇总要当面感谢一下温玉,三人便一起去找温玉。 —— 温玉听完徐星洲、余春华的感激之词,淡笑道:“不客气,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党的宗旨。” 余春华眼底多了层敬重,“温院长,总之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房子也不能还回来。” 温玉正色道:“你们家的房子本来就该发还,工商业者在大革命时期被抄走的财物和被占用的私人房产应该发还,这是党的政策。” 余春华眼睛闪烁了几下,试探问:“那为什么之前我们的房子没有返还?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吗?” 温玉冷哼一声,“那里是出了纰漏,是出了蛀虫。房管所所长见你家只留有一个孤女,起了贪心,房子才没有返还到你手上。” 余春华和徐星洲眉毛不自觉皱起,眼里冒出怒气。 温玉接着说:“你们放心,他已经被革职了。” 余春华和徐星洲眼里露出“大仇得报”的惊喜。 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彻底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要不是有温玉,估计余春华只能迷迷糊糊被人贪墨了房产。 说完这件事,余春华向温玉院长提出要带晴绯到她家玩几天的申请。 温玉看向晴绯,“你愿意吗?” 晴绯点点头,“愿意。” 温玉朝从后面的书柜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余春华,“那你填个申请吧,外出时间不能超过三天,第三天你要把晴绯送回来,在外一定要负责好她的安全。” “好。”余春华埋头写好申请。 几人离开院长办公室,徐星洲去收拾徐星潼的行李,而晴绯则乐呵呵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祝明黎对外人都比较冷淡,见徐星洲他们在宿舍帮着收拾东西,便出门去找晴绯。 到了晴绯的宿舍门口,发现她也在收拾自己的行李,祝明黎心里生出一丝不妙。 “阿绯,你在干嘛?”少年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紧张。 晴绯没有回头,淡声说:“我要去余姐姐他们家住几天。” “住几天!”祝明黎声量突然拔高,声音显得有点尖锐。 晴绯惊讶地回头瞟了他一眼,“对呀,住三天,怎么啦?” 祝明黎抿抿唇,乌黑深邃的眼眸幽幽地泛着波光,小心翼翼试探,“只是住三天吗?” 晴绯扑哧笑出声,“对,只是住几天。” 她觑着祝明黎的脸色,打趣道:“你以为我被人收养了吗?放心吧,我过几天就回来。” 祝明黎紧张的眼神略有缓和,轻呼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有,我就是好奇。” “咳咳,你怎么想去他们家住几天?” 晴绯随便扯了一个理由,“在福利院待久了就想出去逛逛。” 祝明黎低头沉默。 晴绯收拾好东西,转头见他情绪不高,另起话题,“明黎哥,你在家好好写文章,回来我帮你检查。” 祝明黎点头扯了扯嘴角,顿了几秒,认真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小心点。” “好的。”晴绯笑眼弯弯地朝他眨眨眼,“回来给你带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洋房区, 中西合璧的红砖老洋房被四条平行的马路分隔开来,每条马路两边种着苍翠茂盛的老树木。 古木葱茏,鸟语花香, 绿荫红砖相映。 晴绯走在被古树遮挡的马路上, 两边是清水红砖墙,透过墙上镂空的琉璃窗花,可以窥到红砖洋房前庭后院的一角风情,供人遥想当年的气派与典雅, 百年光阴,扑面而来。 余春华看出晴绯眼里的欣赏, 笑道:“这里好看吧。” 晴绯嘴角抿开笑意, “很好看。” 余春华笑了一声,慢声细语地介绍, “这里民国时期是华侨、富商和政要的聚居地,里面房子虽然旧了,但小区周边环境很好,这些树都有百年历史了。” 晴绯盯着高大的百年古树,煞有其事地讲:“那以后这里的房子应该很值钱很值钱, 余姐姐,你可不要把它卖了哦。” 余春华扑哧一声笑了,“现在也很值钱啊,一栋房子可以卖一万左右呢!” ……好便宜啊, 晴绯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 “是不是很贵?”余春华还以为她是在惊讶, 笑着补充,“不过这里是我和爸妈住过的故居,我是不会卖出去的。” 那你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晴绯在心里说。 这个地方, 她上一世来过。 阿煦家的老洋房就位于这片区域,地段很好,闹中取静。 听阿煦说,这种带着历史印记的老洋房,在后世,交易市场上数量非常稀缺,动辄身价过亿。 晴绯望着阳光透过老榕树投射在老洋房上的斑驳光影,狠狠心动了。 她要不努把力,趁现在入手一个… 一行人走过一段幽静的马路,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 红砖围墙后面坐落着一栋三层洋房,洋房左边三面棱角,开了三扇窗户,右边是宝瓶栏杆的阳台,斑驳的红砖清水外墙,依稀保留着优雅的年代气息。 从铁门进去,有一个三十来平的前庭,左边院墙与洋房墙面相连,前边种了一颗高大的白玉兰,右侧有条小径通往后院。 后院面积有一百平左右,边角种了两颗七八米的鸡蛋花树,现在这个时节还没开花,青翠茂盛的树叶给破破烂烂的小院添了一份生机。 洋房里面更显得不好看了,墙面破旧,玻璃窗户七拼八凑,有透明的,有磨砂的,像是在房子上打了许多个补丁。 只有地面铺的南洋花砖还算完整。 房屋打扫的很干净,摆放了零星几个家具,显得有些空荡。 余春华扶着光滑的木质扶梯慢慢往上爬,“二楼有三个房间,但我们只能置办出两张床,你暂时就和我睡,星洲和星潼睡一张床。” “好。”晴绯跟在后面回答。 余春华的房间,孤零零摆了一张木床,床边放了一口高木箱,靠墙一个双门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晴绯只能把行李放在双门柜旁边的地面上。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徐星洲带着他们到洋房区附近的国营饭店一人点了一碗馄饨面。 云吞滑嫩、面条弹牙、汤头鲜甜,还透着微微的猪油香气,一碗下肚,舒坦极了。 晴绯满足地舒了口气,走出饭店后,左右看了看,问:“余姐姐,你们知道附近哪里能卖鲜肉蔬菜。” 余春华不答反问:“你问这个干吗?” 晴绯率直道:“我打算晚上做一顿好吃的,感谢你们带我出来玩。” 赶在两人说话拒绝之前,晴绯又补充了一句,“不许拒绝哦,不然我住着不安心。” 徐星洲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无声张了张嘴,默默咽下话。 余春华点了点晴绯的脑门,眼角带嗔,“人小鬼大。” 晴绯摸着脑门,嘿嘿笑着。 余春华笑着指路,“附近有个小巷子,平时有许多乡下人挑农产品来卖,都快成固定的农贸市场了,我们去那里看看。” 那个巷子不远,走几步路就到,里面果然好多摆摊卖东西的,有的面前放着箩筐,有的推着板车,还有的直接铺在地面,卖的种类也很多,有鱼鲜、水果、蔬菜、鸡鹅鸭之类的农产品,也有纽扣拉链之类的小物品,还有扫帚竹编之类的手工品。 这条不长不短的巷道,已经初具后世菜市场的规模。 晴绯左右张望,不由感叹,“这里挺热闹的啊。” 徐星洲一只手牵着徐星潼,眼睛留意着大肚子的余春华,小心避开来往的人群,还分出心神回话,“现在是下午,上午还要热闹些。” 他顿了顿,声音降低了点,“这里除了政府明文开放的市场,还有卖其它的,管得比较松泛。” 晴绯好奇,“明文开放了哪些市场?” 徐星洲给她科普,“开始只有鱼鲜,后面又增加了水果、蔬菜、鸡鹅鸭这些,允许农民自主经营。” 晴绯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先在小摊上买了一个竹编背篓,后面买的各种东西都往里面丢。 “来,给我背。”徐星洲见东西越买越多,忙从背后提起她的背篓,笑着说,“你负责买,我负责背。” 晴绯自觉自己现在的身板还小,没有矜持,直接撒开手,“谢谢徐哥哥。” 看到晴绯又一口气买了五斤芋头,余春华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阿绯,你也买太多了。” “不多,我打算做些糕点吃。”晴绯把芋头放进背篓,边走边在心里盘点还需要的东西,左看看,右看看,走出这条巷子也没找到目标。 转头问余春华,“余姐姐,这里没看到白糖和糯米粉,猪肉也没看到。” 余春华解释,“你说的这些东西要到副食品商店买,还需要票,你手头有没有票?没有我这里有。” 晴绯来之前特意清点过手里的票,立即点头,“我有票。” “那我们去副食品店。”余春华带着她从小巷里拐出来,往正街的方向走。 晴绯注意到小巷子附近还有卖小吃的摊子,不由多盯着摊子看了几眼。 余春华见状,笑了笑,拉着晴绯往她一直盯着的摊子走。 “老板,豆花多少钱?” “五分钱一碗。”卖豆花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听到人问话满脸堆着笑回答。 余春华回头看了眼几人,“我们一人来一碗吧。” “行。”大家都没有客气。 “四碗豆花。”余春华转头说。 “好咧!”青年男子热情地打了四碗豆花。 冒着热气的豆腐花又嫩又白,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白砂糖,令人食指大动。 几人捧着碗直接站在路边吃,豆花入口细嫩鲜美,加上白糖纯粹的甜,吃起来甜爽美味。 晴绯吃了几口,和青年男子搭话,“阿叔,你天天在这里摆摊吗?” 青年男子埋头解释,“对,我就住在附近。” “这里摆摊生意好吗?”晴绯像是随意提了一句。 青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还行,能养活自己,虽然不比在工厂稳定,但总比在家待业强。” 徐星洲听他语气,问,“大哥,您是返城知青吧?” “对呀,找不到工作只能摆摊做些小买卖,幸好现在政策宽松了,城管对我们这些摆摊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年男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着。 “我身边许多人都不愿意出来摆摊,还把摆摊当做是投机倒把呢,我说现在上面都鼓励我们发展个体经济,那么多知青,根本安排不过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工作机会。靠自己挣钱有什么怕丢脸的,你说是不是?” 徐星洲喝完最后一口豆花,笑着附和,“大哥说得在理,靠自己挣钱没什么丢脸的。” 青年男子听出徐星洲是真心在赞同他的观点,咧开嘴笑了。 “老板,来碗豆花。” “好嘞!” 生意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自然而然地结束。 青年男子回头带着热情的笑容招呼客人,晴绯他们也把豆花吃完,打了声招呼离开。 买完东西回去,休息了一小会儿,晴绯就进厨房开始准备,并且把想要帮忙的其他人全部轰出厨房。 先做糕点,晴绯从买的一堆东西里拿了几个山药、紫薯、芋头,去皮蒸熟。 然后在山药中倒入糯米粉、白糖,反复切拌,直至拌匀成团;芋头、紫薯捣成泥加入白糖拌匀成团。 最后用山药面团包住芋泥紫薯球滚圆成形,放入蒸笼隔水蒸十分钟。 一盘清甜绵的山药芋泥糕就做好了。 糕点放凉后更美味,晴绯把糕点放在旁边,开始处理今日的晚餐。 她准备做香芋焖肉、清蒸鱼、清炒莴笋和冬虫草炖老鸭四道菜。 都是她自己在家做过的菜,每个步骤都很清楚,晴绯根据每个食材处理需要的时间,最终完成需要的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个步骤。 余春华和徐星洲不放心,时不时过来看几眼,每次看她都是动作利落、不急不忙,便放下心来。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周围响起家长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空气中飘出各家饭菜的香味。 晴绯和徐星洲合作把饭菜搬到客厅的小桌子上,搭配小桌子的是小板凳。 余春华大着肚子坐着不方便,坐在一个几乎和小桌子同等高度的凳子上。 余春华注意到晴绯的眼神,笑着解释,“家具不好买,只能这样将就坐。” 不好买?晴绯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是没有家具票吗?” “票证难搞到。”余春华点头。 徐星洲坐下,“我再去工厂多问几个人,看有没有人能换给我们,卖也行,实在不行,只能去黑市看看。” “不用找别人啦。”晴绯小手一挥,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蓝布钱包,找出其中一个小票。 她把票递给许星洲,笑盈盈的,“我这里有。” 她的票证都是从吴老大那里搜出来的,各式各样的,除了粮票、油票、肉票、布票这些显而易见的票,还有鸡蛋票、盐票、棉票、火柴票、煤油票、灯泡票、肥皂票、桌子票、衣柜票,让第一次见到的晴绯大开眼界,刚才余春华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徐星洲眼睛倏一下亮了,接过她手里的票证确定,“还真是。” “阿绯,你想换票还是换钱?” “直接给钱吧。”晴绯干脆把剩下用不了的票都交给徐星洲,“还有这些票,你看要不要?我拿着没用,全部换给你。” 徐星洲把所有票证放在一边,“好,一会儿给你算账。” “快吃饭吧。”余春华捧着碗喝了一口汤,汤汁浓郁的味道让她眼睛一亮,“嗯,这汤好香。阿绯,饭菜做得不错嘛。” 晴绯抿嘴笑,“谢谢余姐姐,主要是食材鲜,随便放点佐料都好吃。” 她说的实话,晴绯的厨艺算不上多好,反正规规矩矩按照食谱做出来,味道不会出错。 晴绯看向一直安静吃菜的徐星潼,笑着喊他,“徐星潼。” 徐星潼过了几秒才抬眸看向晴绯,清澈黑亮的眼眸带着疑问。 “我做的菜好吃吗?”晴绯问。 徐星潼嘴角抿出笑涡,“好吃。” 晴绯笑,“那你慢慢吃,饭后还有糕点。” “好。”徐星潼偏着脑袋点了点头。 听着两人的对话,徐星洲眼里带着些震惊。 这才一周没见,徐星潼已经能流利地和晴绯交谈,太不可思议了,太让人惊喜了。 他目光对上同样面带诧异的余春华,两人嘴角都不自觉露出些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吃完晚饭, 四个人在后院消食,风中是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欢笑声,吹着不冷不热的晚风, 令人心旷神怡。 转了两圈, 晴绯把芋泥山药糕端到院子里石桌上,请他们品尝。 “好吃吗?”她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余春华享受般眯了眯眼睛,“好吃。” 文艺女青年望着天际的霞光, 感叹道:“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此等美食, 要是再添上一壶新茶, 那就更好了。” 徐星洲从屋里端出一个搪瓷杯和瓷碗,调侃道:“可惜了, 我们家没有茶,您只能喝这个将就一下了。”说着把搪瓷杯放到余春华桌前。 余春华叹气,一脸将将就就喝了一口。 徐星洲笑着摇摇头,接着把瓷碗放在晴绯面前,“阿绯今天辛苦了。” 瓷碗里盛的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 “谢谢徐哥哥。”晴绯端起麦乳精喝了几口。 等徐星洲又端了两碗麦乳精出来。 晴绯慢慢开口, “余姐姐,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家的厨房,明天做点芋泥山药糕拿出去卖。” “你这小丫头,早做好这个打算了吧, 难怪买那么多东西。”余春华笑着睇视她, 眼神自有一股婉转动人的神蕴。 晴绯嘴角抿笑,端一副乖巧模样,“我得自己为自己多赚点钱。” “等你长大了,分配好工作再去赚钱不行吗?”余春华笑眯眯的问。 “行是行, 不过我现在没钱,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晴绯半真半假说。 接着厚着脸皮卖惨,“余姐姐,你们以前那个时候如果也允许做小买卖,说不定你们也会想提前赚钱,我们是孤儿,拥有的东西不多,身上有点钱,心里才会觉得有点底气。” 漫天橘色霞光下,女孩眉宇间带着丝丝愁绪,颤动的眼睫,像是蝴蝶张开翅膀,迷茫地翩翩飞舞。 余春华一下子想起在孤儿院无依无靠的恐慌不安之感,心有戚戚。 她看了眼徐星洲,夫妻眼神交汇,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好吧,我们同意了,我们家厨房你随便用。”余春华说。 其实她刚开始也没有不同意的念头,只是想多了解一下晴绯的想法。 晴绯眉眼染上笑,“谢谢余姐姐。谢谢徐哥哥。” 余春华眼神真挚盯着她,柔声说:“阿绯,你可以把我和徐哥哥当做亲人,当做朋友,当做长辈,不论哪种身份都可以。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委屈,你可以找我们倾诉,找我们帮忙。” 晴绯面对别人的真心,心里有点心虚和歉意,更多的是感动。 她只外露出感动,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融融,月光如同朦胧的银纱,笼罩在窗户前的玉兰树上,斑驳的红砖墙上,复古的南洋花砖上,人沉睡的脸庞上,显现出一种庄重而圣洁的光。 晴绯意识沉沉,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映照在蔚蓝天幕之上的繁枝茂叶。 她的意识又化作一只鸟儿进入了芥子空间。 晴绯时常在想,她算是什么?为什么会化作鸟儿进入上一世就存在的芥子空间? 琢磨到最后,她只能打破自己的唯物主义,通过化身的鸟儿,猜测自己可能拥有传说中的凤凰血脉,所以才会重生在另一个时空,所以才会化作凤凰进入芥子空间。 而这个芥子空间在上一世说不定是和她的灵魂绑定,所以才会跟着她出现在另一个时空。 当然,这些都是晴绯闲来无事的猜测,芥子空间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孤岛,安静无声,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和提示。 晴绯趴在树上发了一会呆,飞到地面,在地面置放的物资中穿来穿去,思索今日要带出去的东西。 芥子空间放的东西,除了医用物品、急用物资、日常消耗物品,还有一堆闲置搁置的东西。 像是买东西赠送的锅碗瓢盆,别人送的没有拆开使用的礼物,自己买来短期不会使用的东西,外面放着占位置,晴绯就把它们全部收纳到里面。 这些东西在现代多半会被晴绯一直闲置下去,但在这里,这个物资贫乏的年代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晴绯从里面左挑右选,最后选中一个水晶球,一块手表,一副珍珠耳环,还有做糕点定型的模具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从芥子空间出来,窗户外面黑黢黢的,连模糊的月光都被乌云掩藏。 晴绯看了一眼熟睡的余春华,拿着从芥子空间带出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轻声推门出去。 轻手轻脚来到楼下,简单洗漱好,她来到厨房,按照昨天的步骤开始做芋泥山药糕。 晴绯把昨天买的材料全部处理完,白腻的山药面皮包裹着奶紫色的芋泥,白花花的山药团经过模具的按压,变成一朵朵精致的白色团花。 水雾在厨房上方慢慢弥漫,等最后一笼屉的芋泥山药糕蒸好,窗外的天际已经蒙蒙亮。 鸟儿开始在枝头欢快的鸣叫,声音悦耳动听,吵醒了静谧的社区。 徐星洲起床下楼,在楼梯间闻到一股浓郁的芋头香,还有点惺忪的眼睛立刻变得精神。 他听到厨房里传出的动静,心里猜测可能是晴绯,但不能确定,快步走到厨房门口。 果然看到晴绯正把做好的糕点用白布装好,小心装进背篓。 “晴绯,你多早起的?” 晴绯转头,看到门口一脸诧异的徐星洲。 “徐哥哥早啊。”晴绯笑盈盈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回答,“天快亮的时候起来的,糕点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就背出去卖。” 徐星洲帮她把地上的背篓提起来,“小心点,不要走远了。” 晴绯背好背篓站好,“嗯,你放心,我就在昨天卖豆花的位置,早饭我自己解决,不用管我啦,再见。” 说完摆摆手,斗志昂扬出门了。 晨光熹微,草木欣荣。 晴绯来到昨天农贸市场小巷子出口的拐角处,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摆摊,早起买菜的行人经过这里,会有几个人停下来光顾生意。 她找了个空位停下,拿出一个圆形竹编簸箕架在背篓上面,用木盘装了两个芋泥山药糕放在簸箕上。 旁边卖鱼丸的青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年幼的小姑娘来摆摊,新奇地盯着她瞧。 只见晴绯一套动作下来有条有序,表情从容,丝毫没有拘谨害怕,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欣赏。 青年扫了一眼木盘上精致的白色糕点,用逗小孩的语气问:“后生女,你卖的是啥?” “芋泥山药糕。”晴绯拿出一张白纸折叠,立在簸箕上。 青年伸出脑袋看了看,只见白纸上写了“芋泥山药糕,健脾又养胃。一毛钱一个,买十个送一个。”两行字。 青年收回目光,笑着摇摇头,“你这卖的也太贵了吧,都没沾肉味,快赶上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了。” “我用的材料好啊,里面有山药白糖糯米,都挺贵的,而且不要票。”晴绯不紧不慢解释。 她是按照供销店鸡蛋糕七毛四一斤来定价的,八个糕点估计有一斤,算下来差不多就这个价,加上她不要票,贵点也应该。 晴绯把其中一个芋泥山药糕掰开,露出里面浅紫色的芋泥,摆在木盘上格外诱人。 青年觉得女孩一本正经的样子挺好玩的,好心照顾她的生意,“那你给我来一个,我尝尝味。” “行。”晴绯麻利把簸箕移开,用夹子从背篓里夹出一块糕点,抽出一张剪裁过的油纸一包,笑着递给青年,“谢谢哥哥惠顾。” 青年被晴绯喊得有点脸红,掩饰般说:“客气啥。” 他拿起油纸包尝了一口,入口清淡软糯,咬到里面滑腻香浓的香芋馅,满嘴香甜,口感丰富,整体甜而不腻。 他亮着眼睛点点头,给晴绯比了一个大拇指,“嗯,好好吃!” 可能是想给小朋友鼓励,语气动作都显得有些夸张。 “小姑娘,给我也来一块。”路过的行人看到他这个表现,忍不住停下,买点尝鲜。 “好!”晴绯欢欢喜喜接过钱,给面前这位穿着体面的女同志包了一块糕点。 女同志三小两口吃完,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 这个糕点软软糯糯的,很适合家里的孩子和老人吃。 她想了想,指着簸箕上的折纸问:“我再买十个,刚才那个能算送我的吗?” 晴绯脆生生道:“当然可以。” 她拿出一张大油纸包,装好十个糕点递给女同志,一手交货,一手收钱。 晴绯接过钱,笑得很甜,“谢谢姐姐。” 女同志快四十岁了,近些年第一次被漂亮的小姑娘喊姐姐,乍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露出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摆了摆手。 “哎呦,你可不能叫我姐姐,我小儿子都比你大几岁,你得管喊我阿姨。” 晴绯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即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对不起,阿姨,我没看出来。” “没事,没事。”女同志笑得合不拢嘴,走之前还留了一句,“糕点做的很好吃。” 摊子前围了一个人就会吸引到另一个人,听到前一个客人留下的评价,心里那点犹豫也没了,爽快地买了一个,吃完之后同样让晴绯又包了十个给他。 卖鱼丸的青年连忙在下一个客人开口之前插进来,“唉,后生女,给我也包十个,开始买的那个也算送的哈。” “好啊。”晴绯快速给他包好。 她糕点做的不多,也就十几斤,一百二十来个,一会儿的功夫便销售一空。 晴绯卖完也不急着走,端着木盘,把自己拿出来做展示的两块糕点慢慢解决掉。 这时,巷子拐角处跑过来两个青少年,一男一女,穿着时髦,气质出众。 他们目光在附近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晴绯身上,眼里露出点喜色。 男生走过来,礼貌询问:“小妹妹,你在卖芋泥山药糕吗?” 晴绯抱歉一笑,“对不起,已经卖光了。” 男生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紧接着问:“你明天还来这里卖吗?” “还来,不过我明天可能不卖芋泥山药糕了。”晴绯语气带着歉意。 女生本来就因为白跑一趟有点不高兴,闻言立即不满地叫道:“为什么?” 晴绯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啊,小姐姐,配料用完了。” 她实话实说,糖票没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不要糖票的白糖,自然做不了。 “搞什么呀!你出来卖东西,原料都凑不齐吗!”女生声音拔高,语气有点冲。 像是把没买到东西的怒气发泄在晴绯身上。 “明仪!”男生警告似的瞥了女生一眼。 女生撇撇嘴,没再说话。 男生冲晴绯歉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唉,等等。”晴绯喊住他们,拎起背篓,凑近他俩压低声音,“我这里还有三样商品,是港城那边的货,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 女生嗤笑一声,高傲地扬起下巴,眼里带着不屑,语气嘲讽,“你有什么港城来的货?” “明仪。”男生沉声说话,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 女生耸耸肩,眼神无辜。 男生看女生的眼神带着一丝宠溺,随即转头看了晴绯一眼,礼貌客气地拒绝,“抱歉,我们不需要。” 女生拉住男生,“哥~~人家小姑娘给我们推销商品,好歹看一眼嘛。”她说着乜斜了晴绯一眼,有种想看人笑话的轻视。 “没事,没兴趣就算了。”晴绯像是没有察觉,无所谓一笑,转身潇洒离开。 她倒不会因为一个脾气坏的小女生说几句冷嘲热讽但无关紧要的话就生气。 反而因为女生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理活动,晴绯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晴绯拐个弯就到了菜市场。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 只见巷子里面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巷子两边的摊子要比昨天下午要多得多,水果和蔬菜水灵灵的, 卖相虽不如后世漂亮, 但一看就知道是农民自家种的。 晴绯看着买了点新鲜的水果蔬菜,又分开在不同的摊子上买了几只刚杀的鸡鸭鹅。她没有多逗留,最后提着两个新买的竹编笸箩往回走。 从小巷子出来就是正街,离洋房区不过一两分钟的路程, 来来往往有买菜的人,骑车上班的人, 还有在晨跑锻练的人,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质朴和精神气。 晴绯慢悠悠走在路上,心情不错地四处张望, 观察和欣赏周边的景象,倏然感觉背后一凉,心里升起一阵不妙之感。 她没有多想,立刻侧身闪开。 这种与生俱来的自觉让她躲过很多灾祸,这次也不意外。 在晴绯闪开的一瞬间, 后面立刻扑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岁左右。因为失去目标,踉跄向前走了几步。 看他俩的动作分明是想抓她! 晴绯对上两人狼狈回头的目光, 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转头往人多的地方跑,边跑边喊,“救命!抓人贩子!” 尖锐的声音立刻打破这条街道的祥和,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 抓晴绯的两人只惊慌了一两秒, 立刻又去抓人,都被晴绯灵活的躲过去。 晴绯自知力量弱,躲到一个面慈微胖的阿婶后面,紧抓着她后面的衣服,拔高声音,惨烈大叫:“阿婶,快救我,有人贩子抓我。” 人贩子中的妇女焦急又无奈的跺跺脚,“四丫,你在干啥呢!怎么乱说话。” 她憨憨的冲胖阿婶一笑,“阿婶,这妮子是我女儿,我们有事要忙就让她一个人去卖糕点,结果我们回来发现,她把赚来的钱都花了用来买肉,她是害怕我和她爹打她才胡乱说话。” “这…”微胖阿婶有点踌躇。 妇女旁边那位男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对着围过来的人不停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小女儿被我们夫妻俩宠坏了,在这里乱说话呢!” 周围的人群还有人附和他,“家里的孩子可不能宠,不听话好好打一顿。” 刚才来晴绯这里买糕点的男女生也在人群里围观。 女生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微微侧头和哥哥小声吐槽,“啧啧,这女的刚刚还和我们神气,原来是这种人。” 男生目光在憨厚老实的夫妻俩和躲在人背后的晴绯之间流连,微微皱眉,心里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你们两个丑八怪不照镜子吗?就凭你们这幅长相,也敢装我父母。”晴绯嘲讽的哼了一声,“脸皮真厚。” 男生豁然明朗。 对,夫妻俩和女孩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夫妻俩远没到晴绯口中“丑八怪”的程度,只是长得不算出众,极其普通,极其平凡,皮肤黝黑。 而晴绯模样长得极好,像老天爷按标准捏出来似的,没一处能挑出毛病来,皮肤白得让他联想到“如脂如玉”。 妇人指着晴绯,手指颤抖,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你…你…我和你爹就是把你生太好看了,所以你一直嫌弃家里,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居然敢不认父母了,今天我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着就去抓晴绯,“阿婶,你让开,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今天一定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胖阿婶被晴绯死死抓着,左右为难。 围观的女生咬了咬唇,拉了拉男生的胳膊,“诶,哥,你说他们谁在说真话?” 男生扫视一圈围观的人群,都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他眼神微暗,低头对妹妹压低声音说:“你快回去,把爸爸叫过来。” 女生立刻明白了他相信谁,没有丝毫怀疑,点了点头,溜出去跑去找援兵。 晴绯左躲右躲,趁空看准围观人群中犹豫不决想要帮忙的两位大叔,高声喊道:“两位阿叔,你们帮我报一下警,警察来了,自然知道谁在说谎!” 两个大叔互相看了看,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报啥警!四丫头,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警察也能拿来开玩笑吗?赶紧和我们回家,不然赶不上车了。”抓人的男子急了,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也开始行动想抓晴绯。 两面夹攻,晴绯不好躲闪,只能看着男子粗糙的大手朝她的胳膊抓过来。 “哎呦!” 只见抓人的男子痛苦地捂住手掌,手掌心一道划伤有鲜血冒出来。 晴绯因为躲人退了几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冷冷瞥了一眼痛苦哀叫的男子,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围观的人看到她拿着小刀,有的退后几步,有的跃跃欲试,似乎想要上前控制住晴绯。 晴绯冷着脸,一脸严肃扫视周围的人,提高声音说:“这个区域出现两个人贩子,各位阿叔阿婶阿公阿婆不要觉得不关你们的事,他们在这里活动,说明你们家里的孩子就有被拐走的危险!” “我可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可能这两个人贩子已经抓了其他孩子,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心把他俩控制在这里,等警察过过来验证,他们要不是人贩子,就没必要怕警察!我要是说谎,你们报个警能有什么损失,最多我事后被打一顿。” 周围的人被她的话镇住,本来觉得是别人的家事不好管,现在关系到他们这片区所有孩子的安危,就算是误管了别人的家事,也得把这两个人留下呀。 况且晴绯说得有理有据的,义正言辞,围观的群众心里的天平已经慢慢偏向她。 两个人贩子意识到不对,目光闪烁,眼睛骨碌碌地转,观察逃跑的方位。 围观的男生趁机上前,指着人贩子夫妇高呼,“他俩想跑,快把他俩抓起来。” 人贩子听到立刻拔腿就跑。 群众见状,那还有不明白的,一拥而上,把两个人贩子死死压在地上。 晴绯走过去,拿起手里的小刀上在他俩衣服上擦拭血迹,随即站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折叠好小刀收回裤兜,一脸淡然放下背篓,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安心等警察来。 看到这一幕的部分人心里有点怵,只觉得这个女孩冷静到可怕。 刚才那个微胖的阿婶过来,细声询问,“小妹妹,你没事吧?你爸妈住哪?我去帮你叫他们过来。” 晴绯心里微暖,想到大肚子的余春华,淡笑道:“没事,刚刚谢谢阿婶。我来这边是在姐姐家玩,她怀孕了,还是不要惊动到她。” “好,真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好孩子,刚刚阿婶没有立刻信你,真是对不住啊。”阿婶语气有点抱歉。 如果刚刚让晴绯被人贩子带走,她想想就觉得对不起人家。 晴绯笑:“阿婶能一直挡在我前面,我已经很感谢了。” 阿婶不好意思笑了笑,温声安慰,“好孩子,你别怕啊,坏人已经被我们制住了。” “嗯,有阿婶在,我不怕。”晴绯微笑着点点头。 去叫救兵的女生带着两人火急火燎跑回来,发现地上被压制的夫妻俩,还有一旁坐在石墩上悠闲吹风的晴绯,有点摸不着头脑。 现在事件是个怎样的发展? 男生注意到跑来的三人,走近她们长话短说,“人贩子已经被抓了。” “哎呀,哥,你这不是废话吗。”女生皱了皱鼻子,很不满意。 她兴奋地抓住男生的胳膊,兴致勃勃问,“他们是怎样被发现的?怎样被抓住的?” 好可惜啊!没看到这出戏。 被叫来的中年男子扫视完四周,没发现目标,连忙问男生,“小远,被人贩子抓的那个女孩没事吧?” 男生抬起下巴指向晴绯的位置,“她没事,在那边坐着呢。全靠她自己辩解,人贩子心虚,周围人才反应过来。” 不远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在路边的石墩上,表情冷静淡然。 “原来如此!这孩子胆子很大嘛,够镇定,够聪明,有大将之风。”中年男子笑着称赞。 他刚才下意识以为逃离虎口的女孩应该是个哭泣的小姑娘,找人的时候就把安静坐着,仿佛事外人的晴绯忽略过去。 中年男子探头仔细看了看晴绯,觉得女孩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没再去细想,接着询问:“有没有报警?” 叫小远的男生点点头,“已经有人去喊警察了。”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那就好,既然有警察接手,我们先回去了,你们俩在这里看着点。” 中年男子走后,女生缠着哥哥,让他仔细讲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男生对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只能仔仔细细把她离开后的事情讲完。 女生听完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帅了吧!” 这时候,穿着制服的警察被人带着跑过来。 女生看了眼静静坐在石墩上的晴绯,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用小刀伤了人贩子,没事吧?会不会被抓起来?” 男生浅笑道:“没事,她只是出于防卫才伤人。” 果然,警察过去询问核实过晴绯的身份,就放她离开。 女生连忙拉着哥哥追过去,“诶,前面的,你等等!” 晴绯看着面前的男女生,好奇的眨眨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咳咳。”女生高傲的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白天鹅,“你刚才不是说有港城来的货吗?我想看看。” 晴绯想到男生刚才的出声,抿了抿嘴,“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 女生一步一跳,昂首挺胸跟在晴绯旁边,“对了,我叫祝明仪,这是我哥祝明远,你叫什么?” 晴绯猛地停住,眸光骤然缩了一下,“你叫什么?” “祝明仪,明亮的明,仪表的仪。”祝明仪笑着说完,察觉到晴绯脸色不对,疑惑皱起眉毛,“怎么啦?” 晴绯眨眨眼,仔细端详两兄妹的五官,他们俩似乎和祝明黎长得不像? 祝明仪蹙眉盯着她,语气有点不满,“喂!你怎么啦?古里古怪的。” 晴绯想了想,开门见山问:“你们家里有叫祝明黎的人吗?和你前两个字一样,后一个字是黎明的黎。” “没有啊。”祝明仪想都没想就回答,随即了然一笑,“哦~~你是不是认识这个祝明黎,看我们名字相似,还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是。”晴绯抿了抿唇,想问清楚点,“我朋友小时候被拐卖离家,如今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他今年十四岁,你们家族有没有这个年龄被拐卖的孩子?” 祝明仪思索片刻,肯定又干脆地说:“没有。” 晴绯看向旁边的祝明远。 祝明远耸耸肩,“我从未听说叔伯家有孩子被拐走,名字相似,多半只是巧合。” 只是巧合吗?晴绯垂下眼睑,默默往前走。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赵晴绯。” “……” 到了一处人少僻静的地方,晴绯拿出准备交易的手表、水晶球音乐盒和珍珠耳钉。 “就这三样,你们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三样东西都是同学送给晴绯的生日礼物,在礼品店买的小礼物,外表精致漂亮,包装也很好看。 祝明仪眼睛几乎黏在水晶球上,故作矜持拿起水晶球查看。 惊喜的发现摇晃水晶球里面还会下雪,穿着华丽浪漫的小公主在雪花中显得格外美丽。 她心里十分喜欢,面上保持矜持淡定,抬起下巴淡淡问:“这个多少钱?” 晴绯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说:“二十块。” 祝明仪瞪圆眼睛,气呼呼地说:“二十块!你抢钱啊。” 晴绯把水晶球接过来,扭上几圈发条,随着悦耳的音乐响起,里面穿着公主裙的少女开始转圈。 祝明仪盯着旋转的水晶球,眼睛微微发亮。 “这个水晶球音乐盒可是国外货,就算在港城都很难买到。”晴绯淡声说。 “国外货?”祝明仪怀疑的盯着晴绯,上下打量,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傲慢,“那你从哪里弄来的?” 晴绯从容接话,“我认识一个从港城来这边做生意的阿姨,这些东西是她送我的。” 她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完全不像在说谎。 祝明仪拿不定主意,看向祝明远,向他寻求帮忙。 “啧,你们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晴绯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作势收东西要走。 “诶!”祝明仪连忙拦住她,急不可耐地开口,“我要,谁说我不要!” 晴绯嘴角微微上扬,把水晶球放入铺着黑色拉菲草的银色礼盒,将盒子交给祝明仪。 祝明仪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团结,欢欢喜喜接过漂亮的包装盒。 “你们就要这个水晶球音乐盒?” 听到晴绯的问话,祝明仪依依不舍盯着剩下的两个东西,后世常见的手表饰品,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精致动人。 她抬头眼巴巴看向自己的哥哥。 ……祝明远沉默几秒,妥协般叹了口气。 他看向晴绯,“剩下这两个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 余春华站在门口, 居高临下盯着晴绯身后满满一背篓的肉,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阿绯, 你买这么多鸡鸭鹅干嘛?” “余姐姐, 我打算做点卤味。”晴绯进门后没有歇气,背着背篓直接进入厨房。 她把鸡鸭鹅提出来,清洗干净后切了姜片、葱节,再加入花椒、千里香、料酒、盐巴腌制。腌制时间很长, 要等到明天才能腌好。 晴绯把腌制好的肉放在一边,总算可以歇一口气, 摊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休息。 余春华用瓷碗给晴绯倒了杯白开水, 看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末了又有点心疼,“辛苦了一上午,累了吧?” 晴绯咕噜几口把水喝完,笑容明亮没有丝毫抱怨,“还好, 有付出才有收获嘛,春华姐,你看我今天赚了多少钱。” 说着神秘兮兮把卖芋泥山药糕收到的钞票,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清点, “一共十二块七毛四分钱, 成本大约六块钱左右,扣去成本净赚六块多。” 余春华在旁边听晴绯算账,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来越亮, “阿绯,你一上午就赚了六块钱,如果能天天做,岂不是一个月能赚一百八十块!” 要知道她现在还是学徒,每个月只有十九块的工资,而转正的徐星洲也只有三十几的工资,两个人加起来,连做生意的零头都赶不上。 难怪有那么多人冒险也要投机倒把,她都心动了,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处境,余春华瞬间感觉一盆冷水泼在头上,立刻清醒了。 晴绯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不能天天做,我也不愿意天天做,每天起这么早,一两天还行,要是天天这样,那还是算了吧。” 上一世吃过的苦,没必要再尝一次。 看着面前一脸恍惚的余春华,晴绯撺耸道:“余姐姐,你和徐哥哥工作之余也可以做点小买卖啊,应该比你们工资高吧。” 余春华感觉胸口被扎了一箭,摆摆手,“我可没你那样的好厨艺。” 晴绯接着撺耸,“我厨艺就那样,主要是按照步骤和配方一步一步来,味道总不会错,我可以给你们留几个小食的方子,你们按照步骤来,也能拿出去卖。” 余春华心里感动,缓缓摇头,说出了真正原因,“我们在厂里上班,如果被人发现在外面做生意,工作怕是会保不住。” 她垂下眼眸,在眼底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而且我的身份不好去做这些。” 身份?晴绯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自己资本家的身份。 他们这些人被打压这么久,刚平反心态还没转换过来,心里的确会惶惶然,生怕自己又做错事。 晴绯理解她的心态,也明白改革初期他们这代人对铁饭碗的看重,对‘投机倒把’的顾虑,没有再劝,自然地转移话题。 “那我还是给你们留几个方子,你们以后可以自己做来吃。”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大数据时代,想吃什么都能在网上查到步骤。这个年代的人,他们会的东西,一般都是家里传承下来的手艺或者邻里邻居互相学到的。 余春华笑着说:“嗰敢情好,谢谢阿绯。” 晴绯左右看了看,没找着人,问:“星潼呢?” “他在院子里画画。” 余春华摸了摸肚子,眉眼间都是温柔,“星潼看起来挺喜欢这里幽静的环境,幸好房子回来了,要是还在我们租的那个单间,他也只能待在狭窄的屋子里,外面吵吵闹闹,他待着估计会不舒服。” “对了,阿绯,你还想在外面租房子吗?”余春华笑了笑,“你租房子是为了做生意吧?这里离竹山中学近,你干脆直接租在我家,也不用出去找房子了,独门独户的房子没那么好找。” 晴绯低垂下眼睫,思量半响,“还是得麻烦徐哥哥帮我找一下,如果实在没有独门独户的房子,我就来和余姐姐作伴。” 虽然她很喜欢这里的环境,但私密性还是差了点,寄居别人家里,总归是不方便。 余春华理解地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余春华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起身去厨房,“该做饭了,今天中午我们食萝卜粄,让你尝一下我的手艺。” 晴绯紧跟身后,去厨房帮忙。 余春华拦住她,笑道:“不用,我一个人行,你一个小孩子多玩玩才是正经事。” 晴绯默了默,“那…余姐姐,我去外面小区转悠一圈。” 余春华想了想,“好,你小心点,别走远了。” “好。” 晴绯沿着马路慢慢散步,四处张望。 道路两边每个洋房都不一样,各具风貌,非常漂亮。美中不足的是有的洋房已经成了大杂院,几家人住在一个老洋房,院门口停了几辆单车,透过镂空花墙,能看到里面院子被堆得满满荡荡、乱七八糟,瞬间破坏了整个小区古朴典雅的环境。 她一个人慢慢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远远望着前方绿荫下的花园洋房。 法式红砖房伸出墙面的花台种着正热烈盛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色彩纷飞,好不热闹,郁郁葱葱的树木从红砖围墙上冒出头。 晴绯的目光慢慢变得缥缈,透过红砖墙,仿佛看到院子里面那一棵高大挺拔的凤凰树。 夏日炎炎,凤凰树开出朵朵鲜艳的朱红色,密密匝匝重叠在一起,随风飘动,如同燃起的火焰,烧红了半壁天空。 花树下白色裙子的女孩微微仰头,望着满树碧叶红花,脸上是一种无声而温柔的笑容,橙色的阳光从树梢枝叶间跳出来,洒满她消瘦的肩头。 一个白t短裤,汲着拖鞋的青年懒洋洋从花园小径走过来,把手上提的外卖稳稳放在桌子上,随即瘫坐在旁边的凉椅上,拿起一把蒲扇使劲了几下。 青年看到白裙女孩坐下,连忙立起身子打开桌上的包装盖,把一碗海带绿豆糖水放到女孩面前,笑眯眯的,“这是我们附近的老字号,你快尝尝。” “好喝吗?”青年盯着女孩,唇角带笑。 看到女孩点头,青年嘴角微微上扬,拿着蒲扇轻轻给女孩扇风。 丝丝凉风冲散了夏日的暑热,拨动了女孩额前的碎发。 “阿绯,这棵凤凰木是不是很漂亮?等以后我们结婚,就搬到这边来住,好不好?”青年眉眼弯弯,呲着大白牙冲她笑。 晴绯眼睛眨了眨,一滴泪飞快掉落地面,晕染开很快挥发的无影无踪。 晴绯扶着树干,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前方的法式红砖别墅。 她感觉太过巧合,在阿煦家老房子所在的洋房区,遇到祝明远、祝明仪兄妹,他们的名字和祝明黎只有一字之差,而祝明黎又与阿煦长得有点相似。 “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一阵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祝明远站在院门口,错愕地盯着晴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微信道:“晴绯,你怎么在这里?” 果然如此,他们果然是一家人。 晴绯不论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面上却维持着冷静。 她眼底闪过诧意,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祝明远,你住在这里啊?真巧!我迷路了,想找人问问路。” “我阿公阿婆住在这里。”祝明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要去哪?” “我一个姐姐住在这里,我出来玩,想回去绕了几圈没找着地方。” 晴绯边说边不动声色朝他身后瞄了几眼,只能看到打理的整洁漂亮的院子和房屋,没有其他人露头。 晴绯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对了,你回去问过你家长辈没有?” 她早上和他们兄妹做完交易后,有拜托他回去再确认一下。 祝明远眼里带着丝不忍,“我回去问过我爸妈,我们祝家的确没有走失的小辈,你那个朋友和我们名字相似可能只是巧合,或者他是我们远的不能再远的亲戚,到现在已经断了联系,不算是一个家族的那种。” 晴绯拧起眉毛。 怎么会这样,祝明远从这个院子出来,说明他和阿煦有关系,多半是阿煦的长辈,而祝明黎又碰巧和阿煦长得相似,哪有这么巧的事? 祝明远见晴绯没再说话,从院子里出来,把院门拉上,“我送你回去吧。” “晴绯,你要去哪儿?”祝明远察觉到晴绯注意力有点恍惚,疑惑地睇视着她。 晴绯回过神,报出余春华的地址。 “哦,我知道了,往前走右拐过两个路口,就在那一条道上。”祝明远听完,率先往前走。 晴绯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眼波微动,犹豫片刻后转头追上祝明远。 前面带路的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略微有点瘦,沉静明亮的眉眼衬得气质斯文干净,嘴角微微上扬,乍一看温文尔雅,时间长了却能发现他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与人交往习惯戴上的面具。 不过经过人贩子一事,晴绯能感觉到朱明远对自己的态度变亲和了点,没了最开始那种疏离的礼貌,和令人讨厌的居高临下。 晴绯小步跑到他身边,装作闲聊,“明远哥,明仪姐呢?” 祝明远随口答道:“她在家呢。” “哦。”晴绯像是在苦找话题聊的小女孩,“明远哥,你只有一个妹妹吗?” 祝明远语气清淡,“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晴绯敏锐感觉他对这个弟弟没有祝明仪亲厚。 晴绯没多想,接话用脆生生的语气说:“我今年十岁。” 祝明远笑意温和,“你们还真一样大,我弟弟今年正好十岁。” “哇,好巧。”晴绯大装天真少女,灿然笑着,“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祝向阳。”祝明远说。 晴绯听到名字失神片刻,随即“噗呲”一笑,“明远哥,你弟弟怎么和你,还有明仪姐名字不一样啊?” 祝明远垂眸,语气冷淡了些,“我弟弟是我阿公取的名字。” 晴绯听出他不想再谈这件事,“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祝明远不是个冷场的人,见晴绯没再问话,主动挑起话题聊。 两人愉悦地交谈了几句,拐了一个弯,余春华的小楼就在这条马路上。 晴绯没让他接着送,指着前方的红砖洋房,“我看到房子了,谢谢明远哥,你回去吧,我知道路了。” “好。”祝明远停住脚步,对晴绯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走。 晴绯冲他感激一笑,转身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在转身后渐渐隐去,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默默地沉思着。 阿煦曾经告诉过她,祝家那栋老洋房是他老爸的阿公阿婆留给他老爸的。阿煦老爸的名字正是祝向阳,朱明远口中的弟弟,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只是祝明黎是怎么一回事?他和祝家人没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晴绯抿紧嘴巴,决定回去后再问一下当事人。 那边祝明远回到家中,家里人正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祝妈向晓秋瞥了他一眼,问:“刚才敲门的是谁?怎么出去这么久?” “问路的,就是早上那个差点被人贩子抓走的女孩。”祝明远走过去坐下,从茶几上的果盘拿了一块削好的苹果。 向晓秋眨眨眼,随即好笑的摇摇头,“她胆子还挺大呀,早上就差点被人贩子带走了,还敢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溜达。” “我好像见过那个女孩。”有人突然出声。 客厅的人都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约摸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肩膀端正,鬓角的头发花白,浓黑的眉毛下一双睿智的眼睛,看上去儒雅英俊。 祝明远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爸,你是说以前见过她?” 朱雅正颔首,“之前腊八节我们市委去红星福利院走访探望,结果碰到里面的保育员打骂孩子,当时被打骂的孩子好像就是她。” 祝明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难怪她认识小时候被拐卖的人,那个人应该也是福利院的。” 向晓秋一头雾水看向自家儿子,“小远,你又在说什么?” 祝明远浅笑说:“妈,我今天回来不是问过你,祝家有没有一个叫祝明黎的小孩走丢,就是她托我帮忙问的。” “哦,原来是她呀。”向晓秋叹气,“唉,这孩子也真可怜。” 朱雅正沉思片刻,开口说:“晓秋,红星福利院换院长后我们没去看过,你回去后干脆发动院里的家属们,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福利院的孩子们。” 向晓秋点头,“好,我回去就组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晴绯回到余家, 已经彻底抛开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在厨房和余春华简单聊了几句,然后跑去找徐星潼玩。 这里的“玩”指的是徐星潼安静在干自己的事,要么画画, 要么看书, 要么盯着某一处风景观察,而她坐在旁边发呆。 两人静坐时光一隅,宛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祥和, 让人感到宁静与舒适…… 到了中午饭点,余春华叫晴绯俩人吃饭, 晴绯开开心心吃了好几个萝卜粄。 萝卜粄就是将萝卜切丝和腊肉、香菇、虾米、花生米、葱等配料做成馅, 包进糯米团里,一般是做成饺子形状, 蒸煮煎都行。 余春华用树菠萝叶衬底,蒸了满满一锅。 看到晴绯吃的开心,余春华露出满意且欣慰的笑容,“下午我带你们去周边转一转,你过来这边, 还没好好出去玩呢。” 晴绯拿着树菠萝叶,乖巧地点点头,饭后争着去把碗筷洗了。 余春华带着晴绯和徐星潼在附近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方转圈,还去竹山中学周围溜达了一圈。 一路走来, 放眼望去, 低矮参差的楼房,裂纹斑驳的马路,修剪规整的行道树,和穿着工装的行人。 竹山区和温玉带她去的百货大楼没什么大的区别。 唯一比较突出的区别, 就是周围已经能看到很多正在进行时的建筑工地,预示着华夏国随着改革开放即将经济腾飞,一步一步崛起。 晴绯走着走着发现前面一个店面前聚集了不少的人,好不热闹,争着往里挤的脸上都带着焦急,走出来的人带着喜色。 余春华叫住一位从里面走出来的满面红光的女同志,好奇问:“同志,那是什么店?这么多人。” “里面是一家,嗯…”女同志想了一会儿没想出那个词,只能大概解释,“就是把商品买到国外去的那种公司。” 晴绯突然想到看过的历史,提醒道:“是不是外贸公司?” 一九七九年,中央批准南月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南月省成为全国最早实行对外开放的省份之一。 南月省下的羊城因此有了许多外贸公司。 “对对对,就是外贸公司。”女同志热情地拿出手上的单子,“他们在收购手工编织的毛衣围巾啥的,咱们按照图片上的要求钩好,就可以卖给他们,赚个手工费。” 余春华眼睛蓦地一亮,捧着肚子往里走,“阿绯,我们过去看看。” “余姐姐,小心点人!”晴绯拉着徐星潼跟过去。 等出来,余春华和晴绯手上都接了外贸单。 后半段路,晴绯明显感觉余春华的心情变好很多。 在余姐姐家里住了一两天,晴绯也知道他们小两口虽然住着个大房子,但生活比较清贫,现在有了一个赚外快的机会,她同样在心底为他们感到开心。 —— 徐星洲下班回家,发现余春华和晴绯都坐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钩织毛线。 余春华已经按照要求织好了几个杯垫,手上的围巾也织了一半,她打算先用工期短的小件练练手,再完成毛衣、披肩等大件。 晴绯没有动自己接的外贸单,而是先帮着余春华织了几个杯垫,她的手艺不如余春华精巧,织的速度比较慢。 了解到她们是在赚外快,许星洲吃过晚饭,也加入了织毛线大军,别看他刚开始笨手笨脚的,熟练度上来了比晴绯还快。 几人就这样一直织到夜深…… 安静的夜里,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皎洁的月光倾洒大地,树叶儿被风轻柔地摇摆着。 累了一天的人们陷入休眠。 晴绯睡得并不安稳。 可能白日触情生情想起往事,晴绯夜里做了一个梦,像是光怪梦里的电影镜头,全是零散的碎片。 起初是阿煦突然闯入在她面前,嗤笑着说,“喂!你就是舅舅的小情人啊。” 随后出现的是徐阿姨病入膏肓的脸,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和她说话,“阿绯,对不起,你又要回福利院了。” 再之后是宋叔叔,站在树下抬头望她,眼神缥缈又悲伤,“我以前认识一个小姑娘,她和你一样喜欢待在树上看风景。” 最后是阿煦满头鲜血地护在她身上,他费力扯出一抹笑,“阿绯,不要怕,你要活得开心…” 随着最后悠长的尾音,阿煦俊朗的面孔逐渐模糊起来,晴绯惊恐之极,下意识伸手一抓。 晴绯冷汗淋漓醒过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梧桐树。 晴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趴在树枝上静默良久,半响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来到树底。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多逛,直接把准备拿出去的东西拿在手里,带着它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窗外夜色变得淡了,朦胧的天边开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 晴绯掀开被窝,小心翼翼来到楼下厨房。 她拿出从空间带出来的卤料包,放入锅中,加入调料,用中火把卤水煮烧沸;然后把昨日腌制好的鸡鸭鹅放入其中,食材不同煮的时间也不一样,中间还要将锅里的鸡鸭鹅吊起离汤后再放下,反复四次,并注意把卤肉翻转数次,使其入味,最后捞起放晾待用。 卤汁逐渐熬煮出味,厨房溢出一股不可思议的香味,勾得早起下楼的徐星洲口水直流。 他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许星洲走过来,低头看放晾的卤味,色泽枣红,表皮挂着一层暗红色的卤汁,透亮有人,凑近便能嗅到一股霸道的卤香味直冲脑门,又隐隐约约带着丰富的药材味。 这么香的卤味,味道准不会差! 徐星洲受不了这股子香味的诱惑,忍不住问:“阿绯,你这个卤味怎么卖?” 晴绯早有打算,细声说:“我不好称重,打算把鸡鸭鹅全部切半,半只半只的卖,半只鸡一块五毛钱,半只鸭两块五毛,半只鹅四块钱。” 徐星洲直接掏钱,“闻着太香了,你给我留半只鸡。” 晴绯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好啊,徐哥哥你刀工行吗?帮我把这些卤味全部切半,我按成本价卖你,半只鸡一块钱。” “好说。” 徐星洲利索地把所有卤味切半,然后把自己花钱买的半只鸡宰成块,递给晴绯一块鸡胸肉,自己挑了一块肉少的部分,迫不及待放入口中。 鸡肉还是温的,放入口中,卤香瞬间溢满唇颊间,鸡肉鲜嫩醇香,丰富的大料和药材让鸡肉不留腥味,只余肉香,五香味浓,悠长的卤香越嚼越浓郁。 徐星洲由衷赞叹,“嗯,真不错,晴绯你做的卤菜真不赖啊,和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有一拼。” “那我就放心了,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晴绯嘴角抿出笑意。 卤味美味,多亏了徐阿姨留给她的配方,晴绯为了想吃便能吃到这道卤味,每次都是准备了好几包卤料包放在空间里,随时能用。 她把切好的卤味装进背篓,上面盖了一个竹编笸箩,背好背篓出发,“我走啦。” 徐星洲点点头,目送晴绯出门,回头目光对上颜色鲜亮的卤鸡,他咽了咽口水,压下蠢蠢欲动的馋虫,把剩下的卤味用网罩盖住。 晴绯到达昨天的摊位,夹出几个卤味放在笸箩里,用白纱罩住,上面依然立了一张写好价钱的白纸。 旁边还是那个卖鱼丸的青年,看到晴绯今天换了花样,可惜道:“后生女,你今天怎么没做昨天的糕点?诶,我还想买一点回去吃的。” 晴绯实话实说,“我没有糖票,买不了白砂糖。” 她掀开笸箩上的白纱布,露出里面油亮的卤味,“没有糕点,你可以试一下我做的卤味,独家秘方,保证好吃。” 青年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身上也算有点小钱,闻言看了几眼卤味,问过价钱,要了一只卤鹅。 出门在外,第一单生意就这样开张了。 卤味要比糕点卖的慢,晴绯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左右,才把全部卤味销售一空。 期间祝明远、祝明仪还过来照顾了她的生意。 等晴绯回到余家,余春华正在准备午饭。 晴绯从背篓里拿出一个纸盒,进入厨房,“余姐姐,我在外面看到卖杯子的,给你们带了四个回来,算是我送你们的乔迁之喜。” “啊,外面都有小摊子倒卖杯子了吗?”余春华惊喜的接过盒子,他们家票证少,正缺杯子呢,不然有人来做客,倒水都只能用瓷碗。 晴绯担心她发现端倪,张口胡说,“没摆在这边的区域,我也是看他骑自行车拉着货问了一嘴,才拿到的剩下的几个。” 杯子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好像是在超市买厨房用具送的,晴绯用不着,一直放在空间,见余春华他们家里餐具少,便拿了一套出来。 早上放到背篓底部,现在背回来假装是从外面买的。 余春华把原浆色的包装盒打开,里面放着四个玻璃杯,不同于这个年代常见的光滑杯壁,而是不规则褶皱的玻璃杯壁,类似于古树纹理,多了份大自然森系美感。 “哇!真好看。”余春华语气肯定的猜测,“这个杯子肯定是从外面走私进来的,国内没这个样式。” ……晴绯笑,“我也觉得是。” 余春华触摸着杯子上的凹凸纹理,眼里流露出喜爱之情,“谢谢阿绯。” 晴绯笑嘻嘻的,“别和我不客气,我这两天小赚了一笔钱,给大家都买了件小礼物,你喜欢我就开心啦,这里还有给星潼的画本,我拿去给他。” 晴绯说完出去找徐星潼。 余春华收回目光,把四个杯子拿出来洗干净,规规整整放进橱柜。 她盯着还有点空的橱柜,嘴角扬起一抹笑。 虽然现在家里的东西很少,不过她和星洲努力工作,以后一定会添置出越来越多的东西。 余春华关上橱柜,哼着歌在厨房忙活。 午饭是白米饭加上炒时蔬、清蒸花蛤、白菜豆腐汤,还有盘五香味浓的卤鸡,算是这个年代比较丰盛的一餐。 晴绯吃完饭,自觉去洗碗。 余春华现在干劲十足,一心扑在编织毛线上,吃过饭便迫不及待拿出毛线开始织。 她开始接单时还要看着针法编织,熟练了之后,手像个机械一样快速钩编,成品刷刷地完成。 晴绯洗碗出来,就看到她坐在窗户前,弯曲着脖子,肩膀僵硬着不动,只有手指在毛线针和毛线之间快速变幻。 晴绯走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在几个穴位上按压了几下,“余姐姐,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去外面走动走动,这样老坐着对身体不好,对肚子里的胎儿也不好。” 余春华肩部被晴绯这样一按压,酸疼爽快,又痛又舒服。 她放下手上的毛线,转动了一圈脖子,“坐久了是有点酸痛。” 晴绯帮着她按压了一下紧张的肌肉,“经常坐保持一个动作对身体不好,余姐姐你平时织毛衣还是得时不时起身活动一下。” “好,我听阿绯的。”余春华软着声音说,一脸享受的眯起眼睛,“哎呀,真舒服。” 她享受了十几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吧,把星潼叫下来,我们出去转路。” 晴绯爬到楼上,把徐星潼拉下来。三人漫步在马路两边的老榕树下,清风徐来,悠然惬意。 没走多久,徐星洲下午请了假回来,三日之期已到,他们该送晴绯回福利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午后的阳光, 携带着浓浓的暖意,不喧哗,不张扬, 十分舒服。 晴绯提着行李行走在紫色风铃木下, 鼻尖萦绕的浓重花香,让人心情不觉变得轻盈舒畅。 紫花风铃木远看花球璀璨,如火如霞,近看花球簇拥, 繁密厚重,浪漫又美丽。 前方是红星街主路通往福利院的支路, 一个身材高挑, 留着齐耳短发的少女,踏着暮光走下来, 飘逸的发梢随风摆动。 晴绯远远瞧着迎面走来的人影,一看女孩风风火火的走姿便认出是杨冬,双方还没走近,她脸上已经不自觉挂上灿烂的笑容。 杨冬是走近了才认出对面四人之中的女孩是晴绯,开心小跑过去, “阿绯!你回来啦。我刚从福利院回来,他们说你出门了。” 晴绯问,“你去福利院干嘛?” 杨冬提了提手上的篮子,“我去给里面的小朋友送冰糖葫芦。” 兴奋地寒暄完, 杨冬这才把心神分给晴绯身边的人, 用好奇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流连。 晴绯笑着介绍,“这是我们福利院出去生活的哥哥姐姐,我这次就是去他们家玩了几天。” 杨冬咧开嘴一笑,黑黑亮亮的狐狸眼弯成一道月牙, “你们好,我叫杨冬,是晴绯的好朋友。” 余春华夫妻俩笑盈盈地冲杨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冬没有继续往前回家,而是挽住晴绯的胳膊,跟着她转头往福利院走。 两人在路上亲亲热热说着话。 “你怎么想起给福利院送糖葫芦?”晴绯问。 杨冬提着篮子一甩一甩,“我妈让我送的,她知道我能做冰糖葫芦全靠你和祝明黎教,让我送点过来给里面的孩子。” 晴绯弯了弯嘴角,“看来你家人没反对你出去摆摊,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杨冬“嘿嘿”自己乐了,说话依旧大大咧咧,直言不讳。 “特别好,比我们以前三个人偷偷摸摸干可好太多了,就是特别累,我每天上午下午到处叫卖。” 她说到“偷偷摸摸干”那一段还降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后方的人。 晴绯侧头看了一眼她凌厉的侧脸和看过来的黑色眼瞳,失笑道:“那就好。” 杨冬性子就是如此,对朋友诚心诚意,没有丝毫隐藏。 晴绯问,她就实话实说,完全不会顾虑她这个前合作伙伴会不会对“好太多了”的生意感到刺痛,更不会因为这样的顾虑而选择说谎。 晴绯笑吟吟的,“看来你的学费和朋友礼物的事已经解决了。” 杨冬扬了扬眉峰,“早解决了,我现在手头上的钱不止可以供我读完初中,还能供我读完高中。” “那就好。”晴绯赞道,“你生意发展得很不错嘛。” 杨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有我家里人帮忙,我妈妈爷爷奶奶现在也不糊信封了,在家里帮我做冰糖葫芦,还有弟弟妹妹也是帮手,我就负责出去卖,然后按照工作量给他们发工资。” “不错不错,已经当上老板了。”晴绯调侃。 杨冬乐呵呵地笑了笑,随即遗憾叹气,“只是暂时的,我上学后,家里人都不好意思出去摆摊,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大街小巷的叫卖,只能等放学再去,生意肯定会降低很多。” 眼看要到福利院大门了,杨冬抓着晴绯说正事,“阿绯,你和明黎上学后,放学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卖糖葫芦?赚的钱可能少了点,但是蚊子血也是血嘛。” 晴绯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这件事,我们上学后再一起商量。” 到了福利院门口,杨冬与晴绯挥手告别。 余春华三人把晴绯送达后,也抓紧时间离开了,他们还得赶回去的公交车呢。 宿舍内,晴绯把行李搁置在一边,先把带回来的礼物交给姜玥和祝明黎。 两人都是一只钢笔,英雄牌的,一只金色,一只银色。 姜玥直接摆手拒绝,“我用铅笔就行,这太贵重了。阿绯,你自己拿着用吧。” 另一边直接收下的祝明黎默默把送自己的那支钢笔握在手中,立在一边没有说话。 晴绯莞尔一笑,“我都给你们买了,难道我自己还没有吗?” 不同的是,她那一支是从空间搜罗出来的,姜玥和祝明黎那两支,是去小卖部花钱买的。 姜玥还是觉得受之有愧,犹豫着没有收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当然可以收,你平日老是照顾我,一只钢笔而已。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要是不收,我放着也没用。”晴绯把钢笔放在姜玥手中,用下巴点了一下祝明黎,开玩笑说,“你看,明黎哥收的多理所当然。” 姜玥心里苦笑,她和祝明黎不一样。 从学校后山开始,她一直在接受他们的好意,却无法回报,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面对晴绯的坚持,姜玥没法再拒绝,收下钢笔,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强调道:“谢谢阿绯,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可不许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好,我知道了。”晴绯从行李拿出来一团用网兜装好的毛线,眉眼弯弯,“姜玥姐,这份礼物你绝对喜欢!” 姜玥抿了抿唇,“这不就是毛线吗?冬天都快过了。” “这个是我在外贸公司接的外贸单,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钩织成品,能换手工费,你要不要试试。” “外贸公司?”姜玥很感兴趣,拉着晴绯问具体细节。 晴绯把外贸公司发放的产品图片拿出来,“按照上面的样式钩就行,我拿回来的都是结构简单的小件,要是有不会的针法,你就问我,我都和余姐姐学了。” “好,我先试着钩织一个。”姜玥点点头,拿着图片研究。” 晴绯又拿出几本名著小说,递给祝明黎,“给你,我在旧书摊买的。” 祝明黎接过书看个大概,满意地勾起唇角,“谢啦!” 他抱着书问,“徐星潼家好玩吗?” 晴绯点头,“他们家住的是民国时期就修建的那种老洋房,还挺有意思的。” 晴绯看了眼已经开始针钩的姜玥,对祝明黎使了一个眼色。 祝明黎点点头,抱着书往外走。 晴绯和姜玥打了声招呼,“姜玥姐,我出去一趟,你慢慢织。” 姜玥目光专注在针线上,埋着头回了一句“好”。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还燃烧着浅浅一层桔黄色的晚霞,后院还有小孩在娱乐设备那里嬉戏。 晴绯带着祝明黎来到一处空地,开门见山地问:“明黎哥,对于你的家人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祝明黎愣了愣,眼睛低垂看向地面,避开了晴绯的视线,“我只记得我妈。” 过了几秒,他又抬眸看向晴绯,眼里只有疑惑,“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晴绯知道,祝明黎肯定隐瞒了她什么。 但别人的私事,他不想提,她没必要去探究。她只需要在能力范围内,帮一把就行,能不能找到家人,这是祝明黎自己的事。 于是晴绯当做完全没看出来他的躲闪,把在老洋房遇到祝明远、祝明仪兄妹的事告诉他。 “我看你们名字像是一家人,特意问了在他们家、他们家族有没有失踪的像你这般大的孩子,结果祝明远回去问过家里人,都说没有。” 祝明黎神情有些恍惚,说不出是惊喜还是近乡情怯。 他回过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可能真是巧合,等以后有机会,我去他们家走一趟看看。” 晴绯看出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想去认亲,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刚进福利院的时候,祝明黎可是一门心思想找家人。 所以晴绯才会对祝家的事那么上心。 祝明黎转移话题说:“阿绯,你和我讲讲这几天出去都干了什么?” 晴绯顺从他的意愿,没有再谈找亲人的事,把自己在洋房区做生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祝明黎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问:“赚了多少钱?” 晴绯想了想,“第一天卖糕点赚了六块钱,第二天卖卤味赚了十七块。” 加上出手了三件空间里的东西,水晶球二十块,手表两百块,耳环五块,出去一趟,一共有两百四十八块钱的进账。 祝明黎满脸可惜,“听着就很好吃,可惜我吃不到,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见天色渐渐暗下来,晴绯缓步往回走,边走边说:“你忘啦,我们从岩上村逃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和丽君姐一起做了一道土豆炖排骨。” ……丽君,童丽君。 祝明黎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乍然听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岩上村的那个“童雅云”,还有岩上村的一切,太久时间没去想,现在回想起来,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 向晓秋是个行动派,从向阿公家回到市委大院,立刻召集和组织家属们趁着过年前两天去红星福利院走一趟,探望里面的孩子。 他们一行人有十几人,集资合伙买了一个电视机送来。 这可把院里的小孩乐疯了,围在活动室看工作人员安装电视,等电视机上面出现了黑白画面,更是赶也赶不走,全部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新闻。 年纪小或者智力低的孩子就算是听不懂,也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送电视的人看孩子们如此喜爱电视机,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向晓秋看着活动室黑压压的一片人,想到儿子提及的那个小姑娘,心里升起一丝好奇,问温玉院长,“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晴绯的孩子,是哪一位?” 温玉院长愣住,“您认识晴绯?” “不认识,听别人说过。”向晓秋说。 温玉在活动室找了一圈,指向后面坐着的一个女孩,“诺,那个就是晴绯。” 向晓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正静静坐在活动室后面,眼睛盯着电视机,眼神看上去有点无聊,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专注。 向晓秋笑了笑,目光从晴绯自然扫到她旁边的少年身上,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那一瞬间,向晓秋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少年就是祝明远提到过的,和他们名字只有一字之差的祝明…祝明什么来着? 温玉看出她笑容的僵硬,担忧道:“您没事吧?” 向晓秋回过神,扯起嘴角弯了弯,自然地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没事,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件事没做,不是什么大事。” 她保持着微笑,闲聊道:“温院长,晴绯旁边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我看他长得一表人才,人也正常,怎么被送到福利院?” 温玉望过去,看到少年清秀俊朗的侧脸,“他叫祝明黎,今年十四岁,刚不久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没找到家人就被送到福利院了。” “祝明黎?”向晓秋如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眼里露出惊讶,“真巧,我爱人也姓祝。他名字是后面取的,还是自己以前的。” 温玉对院里的孩子都很了解,从容回答,“是拐卖前的名字,这孩子只记得自己被拐卖前的名字。” “哦。”向晓秋礼貌笑笑,终止了这场谈话。 她默默端详祝明黎那张和丈夫有七分相似的脸庞,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把丝线,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 相似的面孔和相同排序的名字,让她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丈夫。 十四岁,也就是六五、六六年,那个时候…祝雅正似乎被派遣到区县任职,自己不在身边…… 向晓秋越想越不安,越想越生气,心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又像一盆火在心里烧。 尚未得知真相,她已经脑补出丈夫背叛、抛弃、生子种种大戏。 福利院后面的环节,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针一样在向晓秋心头刺戳,坐不稳,立不安。担心别人看出端倪,她还得打起精神维持好面上的笑意。 好不容易活动结束,向晓秋抱着满心的怒火和满口的质疑飞快赶回家,混乱的思绪在对上祝雅正沉静的目光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祝雅正老神在在,“今天你们去福利院过得怎么样?里面的生活还好吗?” 向晓秋没正眼看他,心不在焉地随便回答,“还行,新上任的温院长很负责,年后她准备再建一栋生活楼。” 祝雅正察觉她情绪不对,手覆上她的手,“怎么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晓秋一把甩开他的手,动作突兀带着点火气。 这一番动作把祝雅正搞蒙了。 “你怎么啦?”他皱起眉心,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向晓秋缓了缓脸色,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有点累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呆呆盯着窗外随风飘荡的枯叶,心绪纷飞。 祝雅正听小远提过祝明黎的名字,也是他主动让她去福利院探望里面的孩子,说明他并不知道祝明黎的存在。 如果祝明黎真与祝雅正有关系,是他的… 向晓秋心底一沉。 如果祝明黎是祝雅正和别人生的孩子,自己现在捅出来好吗? 还是一切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向晓秋长叹一气,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一时理不出个所以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除夕, 红星福利院。 院里的工作员和大一些的孩子们合力装饰院子。 红砖排楼大门口贴上了春联和福字,门的上方挂上几个大红灯笼,沿着墙檐拉了一条彩灯, 几乎窗户都贴上窗花, 让整个院子有了份喜庆的年味。 晚上的年夜饭特别丰盛,每张桌上了八道菜,腊味煲仔饭、菠萝咕噜肉、卤鹅、芋头扣肉、白切鸡、清蒸海斑鱼…… 几乎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孩子们都吃的很开心很满足。 夜幕一拉, 外面时不时传来鞭炮声,还有零星点燃的烟花。 院里只留了保育员谷铃兰值班, 其他人都回家过年了。 因为是新年, 谷铃兰对他们比较放纵,没有严格按照规定要求他们上床睡觉, 孩子们三三两两聚集在屋子里,计划着要一起守岁。 以党小满、孟卫东为首的几个孩子不耐烦在屋里待着,走门串巷召集志同道合的人,然后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半天,最后讨论出来一起玩躲迷藏。 猜拳输的人趴在墙上大声数“一二三……”, 其他人一哄而散,东躲西藏。 夜晚的黑暗添加了游戏的趣味性,党小满躲在黑黢黢的,没有一丝遮挡物的角落, 憋着笑看走廊上党白露跑来跑去, 就是没看到她。 随着轰的一声,窗外升起一朵朵烟花,红色的光洒在角落,映射出角落的人影。 党白露哆嗦了一下, 然后眼睛一亮,“哈哈哈,我看到你了,小满!” 党小满不服气地跺跺脚,“可恶,要不是外面的烟花,你根本找不到我。” 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 孩子们很快忘了游戏,趴在窗台上望着天空中色彩斑斓的焰火,满脸惊叹,脸颊上焕发出快乐的光彩。 屋内坐着的大孩子们也欢呼着跑到窗户,探出脑袋瞧外面绽放的烟花,五光十色的火光在他们眼瞳里绽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发光。 烟花过后,天空陷入沉寂,年纪尚小的孩子继续游戏,一些年纪大的孩子呆呆望着深青色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烟花的消失变得空落落的,几乎没人说话,有的人默默流下了眼泪。 热闹之后是更深的寂寥,时断时续的鞭炮声,不断提示着他们不能触及到的家的温暖。 看过烟花,晴绯回到座位继续下跳棋,她拿起玻璃珠走了一步,棋盘上另外两方半响没有动静。 她不禁抬头,发现姜玥和祝明黎眼神缥缈,都有点心不在焉。 祝明黎察觉到她的目光,恍惚回神,看向棋盘,“该谁下了?” 姜玥表情是同样的大梦初醒,“该我下了?” 晴绯看出这两人心思没在棋盘上,打了个哈欠,眼里闪出泪花,“要不明天再玩,我有点犯困。” 姜玥的确没心思玩下去,闻言点点头,把跳棋盘收好。 祝明黎走过去看窗外的星星,指着一处笑道:“你们看,那是北斗七星,我妈妈说,要是迷路,可以跟着它的方向,找到回家的路。” 姜玥好奇看过去,漫天繁星,不知道他指的哪一颗,“在哪啊?” 祝明黎继续指着,“那里,你看七颗星星连起来像一个勺子。” “七颗星星?”姜玥重复。 “对啊,你没听说过吗?”祝明黎问。 姜玥说:“没人和我说过。” 祝明黎转头看安静看星星的晴绯,“阿绯,你知道北斗七星吗?” 晴绯点点头。 “在哪啊?”姜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惊喜地扬眉,“我看到了!哈哈,以后我不用担心自己迷路了。” 夜晚被无数璀璨的星辰装点,如同一幅浩渺无垠的画卷让人无限遐想。 三人静静望着星空,思绪悠扬地飘向远方。 这个夜,谁也没有守到零点,最多熬到十点左右,每日固定的作息,让他们都上床睡觉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外面传来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把沉睡中孩子们吵醒。 晴绯穿上新衣裳新裤子,蓝布裤子和白色圆领衬衣,外面套一件蓝布外套。 三件衣服姜玥都为她绣了蓝色小花,作为与其他小孩相同服装区别开的标记。 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空气中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吃过汤圆,温玉院长带着福利院的全体工作人员在活动室给院里的小孩挨个发红包和糖果。 保育员阿姨在旁边教小孩子说吉祥话。 轮到晴绯拜年,她走过去学着前面的人说话,“大家新年好,晴绯给你们拜年了。” 温玉院长笑盈盈给她了一个红包,“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健康成长。” 旁边的工作人员往她兜里抓了一把糖果,“新年快乐!” 从热闹的活动室挤出来,晴绯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含在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蔓延。 她愉悦的眯了眯眼睛,站在走廊等祝明黎、姜玥出来。 回到宿舍,晴绯把剩下的糖放到抽屉里。 姜玥撕开红包,声音因为惊讶变高,“哇,有一块钱。” 晴绯也打开自己的红包,拿出里面的钱,好奇问:“一块钱算多吗?” 姜玥瞪圆眼睛,“当然算多,我以前只有一分钱咧,我弟弟也只有一毛钱。” “这钱好新啊。”她展开折叠的纸币,爱不释手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钱交给晴绯,“阿绯,给,还你的钱。” 晴绯眨眨眼,瞬间明白过来,她在还之前欠下的馒头钱。 姜玥已经把福利院一二月发的零花钱都给晴绯了,账本上还有两块多没还。 晴绯笑了笑,“不用啦,这是你的压岁钱,反正开学后你把织好的围巾交给外贸公司就有钱了,到时候再一起还呗。” 姜玥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把钱收了回去。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晴绯还以为是祝明黎收拾好了东西找她,走过去开门。 “阿绯。”冯志峰在门外朝她招招手,神秘兮兮从圆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示意她伸手。 晴绯微微一怔,笑着拒绝,“不用啦,我有。” 冯志峰执拗地伸着手,红着脸嗫嚅,“我知道,你拿着。” 晴绯只好伸出手接过糖果,“谢谢。” 看他又往口袋抓了一把给她,晴绯连忙拒绝,“不用了,够了。” 冯志峰固执地把糖全部塞到晴绯手里,红着耳朵留了一句“我不喜欢吃糖”就转身跑走了。 迎面而来的祝明黎回头看了一眼跑远的冯志峰,走过来问,“他跑什么?” 晴绯打开合拢的手掌,露出缤纷的糖果,语气带着丝无奈,“给我送糖来了。” 祝明黎了然一笑,“他是想感谢你。” 晴绯自然明白,来福利院两三个月,今天还是第一次发糖,孩子们宝贵得很,怎么会不喜欢。 盛情难却,她捧着一把糖果回到屋内,全部放进抽屉,留着甜嘴。 姜玥坐在桌前,侧头看了一眼晴绯,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祝明黎,没有多说问什么,回头继续看课本。 这几天晴绯和祝明黎又恢复了之前神神秘秘的状态,不知道在悄悄咪咪做些什么,她已经习以为常。 “姜玥姐,我们走啦。”晴绯放好东西,给姜玥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两人随便在后院找了一处没人且偏僻的地。 祝明黎把手上的笔记本递给晴绯,“我按你的建议重新写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晴绯拿过笔记本仔细翻看,用红笔勾出要改的地方。 祝明黎则坐在旁边,拿出晴绯在外面淘到的名著小说捧读。 过了十几分钟,晴绯看完整本一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把需要改的地方指给祝明黎说。 “……,就这样,你在上面改好后,誊抄一版寄出去。” 祝明黎点头,随后咬了咬唇,神情有些不自信,“你觉得我的稿子会被选中吗?” 晴绯耸耸肩,“不知道,要是被退回来了你就再寄给其他杂志或者报社,反正我们多试试嘛。” “你要是喜欢写作,那就接着写,接着寄,反正我觉得你挺有写作天赋的,人物形象生动合理,故事情节脑洞大开,就是文笔还欠缺那么一点点火候。” 晴绯说着,用大拇指掐着食指露出一小截手指头。 祝明黎飘忽不安的心像是吃了定心丸,嘴角挑起浅浅的幅度,“行,反正闲着没事干,我就再接再厉,跟它耗下去了。” 晴绯挺好奇的,“你不是只读了小学吗?我看你写作水平不像是小学生。” 祝明黎眼神变得柔软,语气带着怀念,“可能是我看的书比较多,我妈妈从小就喜欢给我念书听,所以我在岩上村,会收集一些书来看,杂七杂八,都是从废品站找到的,报纸、杂志、课本、还有被禁掉的小说。” 晴绯听他说话,突然注意到一点。 祝明黎一直以来只谈及过他的妈妈,逃出岩上村时,说要回去拿妈妈留给他的项链;在古山镇小学,谈自己名字的含义也说了妈妈对他的期望,昨夜也提到是妈妈告诉他的北斗七星,现在也是如此。 仿佛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妈妈,没有其他人。 晴绯试探问:“你爸爸呢?你还记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祝明黎温柔的表情一滞,语气冷谈,丝毫没了刚才的温情,“没印象,他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 他看着远方的青山,眼眸变得深邃而沉郁,仿佛被厚重的云层所笼罩,让人无法窥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晴绯陪着他静静坐了半响,什么也没说。 祝明黎思绪从往事中走出来,侧头看了一眼晴绯安静的侧脸,嘴角含了些许笑意,“其实我们这样也挺好。” 晴绯抬眸看向他,眼神微动,“你不着急找家人啦?” 祝明黎半垂眼睑,沉重的眉毛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烦忧,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手里的钢笔。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嗯,我有点担心回去后会和他们处不好,现在福利院的生活安稳又平静,我在想要不要等我成年工作后再去找他们。” 他说完,抬头询问晴绯的意见,“晴绯,你觉得怎样?” 晴绯眼里闪过不解,“你不想早点找到你妈妈吗?” 听祝明黎以往的语气,他明明对母亲很眷顾啊。 祝明黎眼神如同暗淡的星光,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出声,“我,我忘了说,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去岩上村之前。” 他的声音缥缈,像是飘浮在空中的云,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晴绯恍然,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难怪他对找到家人的话题有些回避,显得惶然不安,原来在他记忆里最亲最爱的母亲已经离世,家里只有关系冷淡的父亲。 他们开始进入福利院的时候,里面环境压抑又管理严苛,祝明黎自然想早点找到家人离开这里,现在福利院环境变好,他便不想离开这个稳定的环境,去到一个未知的家。 说了一阵话,祝明黎心里渐渐有了决定,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我决定了,还是等我离院后再去找吧,要是家里人对我不好,待着不舒服,还能离开。” 他说完释然一笑,开始着手改手上的稿子。 晴绯看向祝明黎低头改稿的侧脸,阳光斜照在他的发梢上,渲出一片灿烂的金色。 少年眉目舒展,专心对付手上的文章,嘴角微翘,仿佛解决了一道困扰他很久的大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洋房区, 一栋法式红砖洋房的屋外长着一颗粗大的凤凰木,紧贴屋檐,树枝随风轻轻拍打清水红墙, 窗下紫荆树开满了淡紫色的花, 沁人心脾的香甜味随着清晨的微风向四处弥漫。 凤凰木下,两个人坐在休闲椅上聊天。 向母浅浅喝了一口茶,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今天情绪不对, 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工作有点累。”向晓秋侧目看向一旁热烈盛放的紫荆花, 眼眸里面的忧愁幽淡而绵长。 向母放下茶杯, 嗔笑道:“我看你可不像工作累的样子,和我说说吧, 别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向晓秋经过一阵心理挣扎,最终长叹一气,默默看向向母,“您还记得之前明远提到过,那个和他们兄妹名字相似的人吗?” 向母愣了愣回想了一下, “记得啊,叫祝明什么来着。” “祝明黎。”向晓秋提醒。 “好像是叫这个名。”向母面露疑惑,“他怎么啦?” 向晓秋抿了抿唇,“我上次和院里的家属一起去福利院探望孩子, 遇到了这个祝明黎, 他…” 她顿住,深吸了一口气,“他长得和老祝有七八分相似。” 向母反应了几秒,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震惊地眨了眨眼睛,“你是怀疑…”她没把话说下去,转而问,“雅正怎么说?” 向晓秋微微垂下头颅,没有吭声。 “你没问?”向母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向晓秋微微点头。 向母猛吸一口气,眼里流露出十足的不理解,“你…你就凭自个在心底揣测,私下给他定罪了,啊?” 向晓秋弱弱地反驳,“我没有,我没给他定罪。” 向母立刻说:“你没定罪?那你刚才使小性子干嘛?臭着一张脸,大家都看出来你情绪不对!” 向母看着一声不吭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晓秋,人有相似,你别自个乱猜,找个时间好好和雅正谈谈。” 向晓秋皱着眉心:“ 人有相似,可事情太巧了,老祝除了一个妹妹,没别的兄弟,怎么会有一个孩子长相和老祝有七八分相似,刚好也姓祝,辈分还和明远一样,而且他今年十四岁,正好是老祝调到区县工作的时间…” 向晓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很是烦忧,“老祝现在不知道那个孩子,我担心如果是真的,事情戳破,那我怎么处理那个孩子?” 向母被她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两下她,“你呀你,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有的没的,但只想不做。你既然有这个猜测,就去查啊,查出来是事实,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理,我和你爸都支持,就算你们再离一次婚,我们也没话说。” 向晓秋低眉耷眉,不敢说话。 老太太叹气,白了不争气的女儿一眼,语气加重,“而不是,把一件没有定性的事情闷在心里,然后对女婿、自己孩子使脸色。” 向晓秋还想说什么,被紫荆花树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因为在说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她立刻变了脸色,有些不安地站起身。 祝向阳端着点心从紫荆花树的后面走出来,把一碟金灿灿的糕点放在圆桌上,嬉皮笑脸说:“黄金糕蒸好了,两位女士请慢用。” 祝向阳是三个孩子中长相与祝雅正最为相像的一个,不过性子却截然不同,调皮又机灵。 向晓秋皱起眉头,心里正烦闷,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啊。”祝向阳莫名地眨巴眼睛。 “啧,你和孩子说话凶什么凶。” 向母责备地瞅了眼向晓秋,接着宠溺地看向祝向阳,“谢谢阳阳,回屋回去玩吧。” 祝向阳笑嘻嘻说:“还是婆婆对我最好。”说完跑回屋里,没有理会一边的向母。 向晓秋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不赞同,“妈,你和爸爸对向阳太偏心了,平日在几个孩子面前注意一点。” 向母反驳,“我和你爸可没有‘太偏心’,物质上我们俩都是一视同仁。我承认,我感情上是有一点偏心,毕竟阳阳从小养在我们身边,但我们已经尽量表现一样了。反倒是你,回来后就冷落了阳阳。” 向晓秋想要争辩,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算了,我们不谈论这个。” 对于这个话题,母女俩已经争辩过好几次,每次谁也不服谁。 向晓秋因为跟着父母去农场工作,不能长年陪在祝明远、祝明仪身边,心有愧疚,想要补偿,回来后一直对祝明远、祝明仪更加宽容关注。 向母向父是因为祝向阳从小养在身边,对他自然偏爱亲近些。当年向晓秋提出离婚,去农场工作后才察觉到肚子已经怀孕,祝向阳出生就在农场,前两年才跟着公公婆婆回城。 “好,我们先不谈这个。”向母神情变得严肃,郑重其事道,“晓秋,我还是那句话,你先去问雅正,夫妻之前有事要沟通商量,不要闷在心里一个人琢磨,就算有问题,长痛不如短痛。” 向晓秋垂眉思考了一阵,轻声回答,“我知道了,我回去找机会问他。” 这边祝向阳回到屋子,想了想,转头去了祝明远的房间。 他快速拍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进来。” 祝明远看向门口的人,眼神带着询问。 祝向阳溜进来,神秘兮兮地开口,“哥,我刚才听妈妈和婆婆聊天,妈好像在怀疑一个叫祝明黎的家伙是爸在外面生的小孩。” 祝明远瞳孔放大,立即反驳,“不可能!爸不是那种人。” 祝向阳不满,“是老妈那么猜的,你跟我急什么啊。” “祝明黎,晴绯,怎么又是他们?”祝明远轻声嘀咕,表情严肃,“你把听来的事完完整整告诉我。” 祝向阳把听来的话活灵活现地重复了一遍。 祝明远听得眉毛紧皱,还有点恍然,“难怪老妈最近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他苦着脑袋梳理整件事情,转头看到一脸从容的弟弟,心里力气,语气带着点讽刺,“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啊,你难道不担心爸妈离婚?” 祝向阳不理解地眨眼,“我担心有狗屁用。” 祝明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说话文明点!” 祝向阳撇撇嘴,他有点怕面前这个大他六岁的哥哥,不敢反驳,想了想问,“哥,如果爸妈离婚,你想跟着谁?” 祝明远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就不能想些好的吗?我不是说了,爸爸不是那样的人。” 祝向阳捂着脑袋,“我只是假设。” 祝明远一脸正色,“假设也不行!” 祝向阳可怜巴巴缩着脑袋。 祝明远没再理他,托腮思考片刻,“我们先去探探情况。” —— 红星街道供销社。 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其中一个柜台是专门给孩子的零食和文具,麦芽糖、山楂片、动物饼干、铅笔、本子、塑料尺等等,还有春节特供的鞭炮。 因为过年期间,孩子们有了压岁钱,柜台迎来很多小孩光临 党小满、孟卫东等人眼睛亮晶晶地围在柜台前,纠结着自己该买什么东西。 晴绯没看到想买的,扫了一眼就在供销社其他柜台逛。 负责照顾外出孩子的谷铃兰注意到离开人群的晴绯和祝明黎,因为两人算是年纪大,有自主能力的孩子,便没有拦住他俩,只是余光时不时看过去。 晴绯在每个柜台转了一圈,最后转到糕点柜台,拿出钱对着售货员说:“给我一包桃酥。” 售货员诧异地瞥了一眼晴绯,语气冷淡,“一包一斤,七毛钱,一市斤粮票。” 晴绯拿出钱和票给她。 祝明黎跟着拿了钱,“给我也拿一包。” 售货员从柜台里提出两个用油纸包和红纸包着的桃酥放在柜台。 晴绯提过桃酥,回到队伍。 谷铃兰和林阿姨站在供销社一边看人一边聊天。 晴绯走过去刚好听到林阿姨在问谷铃兰结婚的日期。 晴绯眼眸微动,默默站在她俩身边。 谷铃兰脸上晒得有点黑的皮肤泛着红晕,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甜蜜,“初八那天,林姨,你有空过来喝杯喜酒。” 林阿姨遗憾道:“我去不了,那天还要上班呢。” 谷铃兰眉眼弯弯,“那我回来给您带喜糖。” “好好好,让我也沾点你们小年轻的喜气。”林阿姨说完,又问了谷铃兰新郎那边的情况。 谷铃兰都笑盈盈回答了,眉眼间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幸福向往。 一旁听她们谈话的晴绯,心里有点纠结。 这桩婚事她要不要做点手脚? 在后世,谷铃兰是红星福利院的老保育员,对孩子们很有耐心,大家都很喜欢她,晴绯也知道她的一点家庭情况。 她和丈夫据说没过几年就离婚了,因为谷铃兰多年没有孩子。 以结果论,谷铃兰的对象因为她不能生孩子而离婚,自然不算良配,只是晴绯没方法把这个未来的结论告诉现在还一无所知,沉浸在幸福中的谷铃兰。 而且这是别人的人生,晴绯不知道该不该去掺和,就算知道她的婚姻注定失败,但现在一切都没发生,也无法保证以后的命运不会发生偏移,而且谷铃兰看上去那么幸福,那么满意自己的对象。 晴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才比较好。 她一直纠结到回福利院,最终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晴绯叫住谷铃兰,如同小孩子好奇一般询问,“谷姐姐,你们结婚会去体检吗?我看书上讲,结婚前应该去体检,看夫妻双方身体有没有问题,不然结婚后才发现,岂不是晚了。” 谷铃兰一愣,随后笑着问:“你在哪本书看到的?” 晴绯歪了歪脑袋,自豪地挺直身体,“不记得了,我看的书可多可多了。” 日积月累,她的伪装已经炉火纯青,神情越来越符合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晴绯提醒,“谷姐姐,你还没说,你们结婚会去体检吗?” 谷铃兰摇头,“没有,我们这边结婚没做体检的习俗。” “啊~这样啊~”晴绯神情有些失望,不过情绪去的很快,随即又兴致勃勃提了一句,“不过我觉书上说的很有道理,以后我结婚一定要先去做个体检。”说完朝谷铃兰说了句再见,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谷铃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年后, 羊城已经慢慢褪去冬日的严寒,不知不觉过渡到春日。 现在的天气,一般人在外面套一件薄外套就行, 还有一些贪靓的少男少女, 只穿了一件短袖短裙就在外面踏春赏花。 大年初四,福利院迎来了几位意料之中的客人。 顺顺一家从白云县过来,看望晴绯他们这批一同被解救的孩子,一行三人, 包括了原身的母亲唐文瑜。 阿姨来通知晴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多做掩饰。 好在晴绯心里一直记挂这件事, 在年前给自己剪了一个厚厚的齐刘海, 丑的显而易见的刘海遮挡住晴绯漂亮光洁的额头。 当时祝明黎、姜玥以及其他人看到她的新发型,眼里的神情一言难尽, 欲言又止,对她的审美难以理解,又担心打击到她。 姜玥因为晴绯上次抽象的双马尾,加上这次她自己剪的丑刘海,对晴绯的审美怀有深深的担心。 同时也感到抱歉, 她自觉算是晴绯的姐姐,妹妹不会打扮,也有她的一份责任,后面不顾晴绯的抗议, 每天都得给她扎一个美美的辫子才肯让她出门。 晴绯在走过去的路上, 默默动了手脚,把扎好的辫子扯散,两鬓扯出头发遮住一些脸颊。 他们来的突然,晴绯也做不了太多掩护。 按习俗, 正月初二到初五是走亲戚的时间,初五以后,就算年过完了。 晴绯还以为顺顺可能初五过后才会来,没想到初四就来了。 顺顺变化不大,还是一副聪明机灵的样,脸可能胖了一点,坐在板凳上眼睛骨碌碌地往门口瞧。 看到他们进来开心地蹦起来,“阿绯!明黎哥哥!” 晴绯面对顺顺的热情,抿嘴笑了笑。 她一进门就侧身站着,特意避开对上房间里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祝明黎也对顺顺笑了笑,没说话。他对他人似乎总保持着和在岩上村一样的冷淡。 顺顺和他俩只在被拐卖后那段时间匆匆相处过,依稀记得两人都话少,对他们的回应不算意外。 他主要还是想找红红说话,目光往后找了一圈,奇怪道,“红红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姜玥没有和他们一起被囚,一起计划逃出来的经历,已经做好当背景板的准备,安静站在旁边。 结果祝明黎和晴绯,一个高冷样,一个社恐样,面对顺顺的问话,没一个先开口。 她诧异地瞄了两人一眼,没多想,笑着回:“红红找到她家人了。” 顺顺瞪圆眼睛,愣愣看着姜玥。 姜玥把红红找到家人的经历讲了一遍。 顺顺听得惊讶连连,眼里滋滋冒着喜气,连忙追问:“那红红现在住在哪?” 几人中,他和红红感情最深厚,从被抓到逃走,两个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一直在相互慰藉。 像晴绯、祝明黎,年纪和他不在一个阶段,被抓期间也没有过多交流,之间只有些共患难的情谊,根本玩不到一块。 顺顺这次来,主要目的还是红红。 “当然是住在她自己家里。”姜玥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红红住的地方是专门给军人住的,到处都有解放军。” “莫不是军区大院?”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陆县长开口问。 姜玥抿了抿嘴,她只去过一次,并不知道具体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们可以去找院长。” 陆县长笑得亲和,“好,我们过会儿去找院长。” 他也发现其他两个人比较腼腆,把姜玥当做代表问:“你们在福利院生活的还习惯吗?” 姜玥面对陌生大人有些拘谨,说话简短,“习惯。” “那我就放心了。”陆县长起身把茶几上的网兜交给姜玥,“你们拿出分着吃。” 网兜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盒,装着钙奶饼干、巧克力糖、水果罐头等这个年代常见的零食。 姜玥脸颊飞红,“谢谢陆叔叔。” 陆县长笑容温和,“福利院其他孩子,我也买了礼物,已经交给管理人员,这是我单给你们买的。” 姜玥说不来场面话,又是一声道谢。 陆县长把包里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一个人一个红包,一句“新年快乐”。 晴绯半垂着脑袋,躬身接过红包,闷声回了一句,“谢谢陆叔叔,新年快乐。” 陆县长发完红包,自觉完事,加上几个小朋友都表现的很拘谨,害怕和他聊天,他干脆去找院长,留下顺顺和晴绯他们说说话。 唐文瑜跟着离开,晴绯低垂着脑袋,没看到她的神情,但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来一眼,没有过多停留。 留下来的几个人,几个月没见,互相都生疏了。 好在顺顺是个自来熟,加上人贩子事件,他能逃脱多亏晴绯帮忙,他潜意识里对晴绯十分信赖。 他主动拉着晴绯,小声问:“阿绯姐姐,你们住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晴绯不再埋着头,微笑着说:“没有,我们过得挺好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很好,你呢?” “我不好,我不喜欢我那个后妈,烦死了。”顺顺撇撇嘴,压着声音说悄悄话,“我那个后妈肚子里有孩子了,真讨厌。” 晴绯听完,眼里波澜不惊,像谈论毫无关系的人一样帮他分析,“你为什么不喜欢你后妈?她在家有欺负你吗?” “她敢欺负我!”顺顺眉毛竖起,一脸不喜,“反正就是讨厌,老是管我,假惺惺的。” 晴绯猜也是,原身母亲只能算是利己主义,还没有卑劣到欺负一个孩子。 她看顺顺气鼓鼓的脸蛋,宽慰道:“你既然讨厌她,就尽量不和她相处,当她不存在,别和她生气,小孩子老生气会长不高的。” 唐文瑜是个成熟的大人,现在还怀着孕,顺顺再机灵也是个小孩子,没必要和唐文瑜对上,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顺顺很信服晴绯,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吗?生气多了会长不高?” 晴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顺顺气呼呼说:“难怪她老惹我生气,原来是故意的!” 晴绯弯了一下嘴角,这有点欲加之罪了,小孩子的脑洞真是奇怪。 她笑着说:“所以你可不能上当啰。” 顺顺歪着脑袋思考片刻,郑重地点点头。 几人谈话间,陆县长、唐文瑜也和温玉院长谈完话转到楼下。 陆县长在门口喊顺顺,“顺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姑姑家,红红家和姑姑住在一个小区。” 因为顺顺不愿意去走亲戚,他们原来的计划是让顺顺留着福利院。 顺顺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哼,又不是我姑姑。” 他纠结了几秒,不情不愿起身,“我要去找红红。” 顺顺有些些的不舍,和晴绯几人告别,跟着父亲离开。 晴绯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可不想出什么意外,让平静的生活起了波澜。 —— 初六这天,风和日丽。 福利院又来人找晴绯,这次来的人有点意外之外。 余春华和徐星洲把过完年的徐星潼送回来。 余春华肚子越发大了,像是临界要破的气球,看得人心惊胆跳。 徐星洲也是这个心理,担心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生产了,到时候没人照顾徐星潼,新年一过就把他送回福利院。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祝明远、祝向阳俩意外之客。 祝明远微笑着和晴绯打招呼,“晴绯,我们又见面了。” 晴绯扫了眼他旁边的男孩,“你怎么来啦?” 余春华撑着腰说:“阿绯,这位小哥说是你在我们那里认识的朋友,想来福利院找你。” “没错。”祝明远跟着附和了一句。 晴绯“哦”了一声,目光又瞟向他旁边的男孩。 祝明远介绍,“这是我弟弟祝向阳,我上次和你提过,和你同岁的弟弟。” 晴绯这才把目光正式放在他脸上,“你好,我叫赵晴绯。” “我叫祝向阳。”祝向阳对晴绯笑笑,心思显然没在她身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祝向阳今年十岁,眉目俊秀,不同于哥哥祝明远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他脸上的线条偏向柔和圆润,初看是个阳光可爱的小男生。 晴绯看到年轻版的阿煦爸爸,心里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中年版祝向阳是个和蔼随和、充满幽默感的大叔。他很喜欢晴绯,晴绯和祝煦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打电话让他俩到家里吃饭;后面祝煦去世,他还经常在微信上问候晴绯近期的情况;晴绯申请当国际医生,他知道后多次劝她回来。 在另一个世界,得知自己的死讯,祝叔叔会难过吧。 还有宋阿姨,当初阿煦为救她去世,宋阿姨不愿意再见到她,和她断了来往,但晴绯明白,她如果知道自己离世,肯定会心里感到难过。 晴绯垂下眼睫,将眼里的片刻伤感掩饰在心里,面上表现的若无其事。 余春华与晴绯简单聊了几句,就和徐星洲一起回徐星潼的宿舍,留下晴绯、祝明远、祝向阳三人大眼对小眼。 祝明远薄唇牵开浅浅的幅度,“晴绯,你带我们到处转转呗。” 晴绯看向一旁管事的林阿姨。 林阿姨正因为祝明远带来的爱心捐赠心里头高兴,见状乐呵呵地点了点头,“阿绯,你就带两位朋友去后院逛逛。” 晴绯颔首,带着他们往后院走,边走变问,“明远哥,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祝明远打量周围的环境,随口答道:“我们没来过福利院,过年有时间就想来献献爱心,顺便看看你。” 晴绯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探究地上下打量他,慢悠悠问:“顺道看我?” 祝明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努力维持表面的从容,“对呀,怎么,有问题吗?” 可惜啊,十六岁的少年,再怎么表现成熟稳重,言辞上的纰漏还是出卖了他。 晴绯淡淡一笑,“我记得上次并没有给你透露任何我在福利院的消息吧?你怎么会想到来福利院顺道看我?” 祝明远慌乱片刻立刻调整好表情,沉着道:“我爸爸说的,上次你抓人贩子他也在现场,他在这家福利院见过你。” 晴绯“哦”了一声,转身往前走。 祝明远还以为她不会再问这个话题,只见晴绯走了几步,又突然转头提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在福利院见过我?” 祝明远措不及防,愣了几秒,选择老实回答,“在年前腊八节的活动,他和别人一起来福利院探望你们。”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阿煦爷爷是政府官员,她还是头次听说。 晴绯观察他神情,知道他没撒谎,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件事没撒谎,不代表其他事在说实话。 晴绯觉得这俩人不像只是来献爱心那么简单,大的这个还稳得住,小的那个眼珠骨碌碌地转,一看就知道他们此行必有其他目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祝叔叔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和年纪大了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 祝向阳见大哥半天没提正事,暗暗戳了好几下他的后腰。 祝明远默默把弟弟作乱的手轻轻拨开,悠悠闲闲继续问晴绯一些福利院的生活问题,直到了解的差不多了,才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上次你和我提到过的那个和我名字相似的男的,他也是福利院的吗?” 晴绯的疑问总算拨云见雾,直觉他们就是为祝明黎而来。 她看向前方朝他们走过来的清隽少年,莞尔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就是祝明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祝明黎淡淡扫了一眼晴绯后面跟着的两个生人, 眼里没有太多好奇。 随即淡然收回目光看向晴绯,“林阿姨找你干嘛?” “有人来找我。”晴绯侧过身介绍,“喏, 就是他俩。” 祝明远眼含审视, 目光若有似无在祝明黎脸上溜了一圈。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自如地切换成温和且友好的笑意,“你好,我叫祝明远。” 祝明黎眸光骤然缩了一下, 不自觉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祝明远。” 晴绯解释, “我之前给你讲过的, 在春华姐姐家附近认识的那个人。” 祝明远笑意温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听晴绯说, 你叫祝明黎,真是巧,别人听到我俩的名字,还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呢。” 祝明黎礼貌性笑了一下,没有开口搭话。 晴绯知道了祝明黎对寻亲的回避心理后, 便没了帮他探寻他和祝家关系的动力,也没兴趣管他们的私事。 此时只当无所知的事外人静静站在旁边。 她发现祝向阳正仰着头,以一种带有研究意味的目光暗暗睇视祝明黎。 两人五官轮廓非常相似,细看可以发现祝向阳的五官要更加大一些, 显得阳光可爱, 祝明黎五官比较淡,脸型更加骨感,加上平淡无波的眼神,给人一种忧郁淡漠的气质。 三个人站在一起, 不明真相的人乍眼看,都会以为祝明黎和祝向阳才是亲兄弟。 祝明远显然意识到这点,“我发现你和我弟弟长得挺像的,说不定我们真有亲戚关系,要不你和我讲讲家人的事,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他们。” 他半是试探半是开玩笑说。 祝明黎的视线在祝向阳脸上停留片刻,手下意识抬起想去碰触胸口的项链,察觉自己的动作后又默默放下。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好像在犹豫不决。 祝明黎现在并不想找家人的事,但又怕错过机会,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选择了拖延,模糊道:“我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 祝向阳瞅着他,语气急躁,“你爸爸妈妈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吗?” 祝明黎不清楚他们私下对自己的猜测,敏锐察觉到男孩眼里的敌意,有些茫然,眼神冷了几分。 祝明远把手放在祝向阳肩上,暗暗使劲,“抱歉,我弟弟性子有点急。他就是热心肠想帮忙,你如果记得父母的名字,我们也有线索能帮你。” 祝明黎静默了几秒,开口说:“我妈妈叫安竹,爸爸叫祝雅君。” 晴绯闻言,抬眸瞅了他一眼,神色略带诧异。 祝明黎之前从未说过自己父母的名字,在晴绯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你爸爸叫祝雅君!”祝向阳在听到他爸爸名字的瞬间,眼底的敌意倏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好奇和兴味。 祝明黎挑眉,微微眯起眼睛,“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祝向阳兴冲冲地说:“没有,不过我爸爸叫祝雅正!” 祝明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手心不自觉攥紧,又慢慢松开。 没想到他们真是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现在还不能与他们相认,祝明黎默默按捺下心底的激动,维持好表面的平静。 即将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此时此刻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生出几分茫然和不知所措。 危机解除,祝明远神态放松了些,用手抚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按辈分,你多半是我们家族的人,我爸只有堂兄弟,而且他们没有走丢的孩子,所以你估计不是我们太爷爷这一脉。” “你爷爷还有爸爸排行第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问祝明黎。 祝明黎垂下眼睫,“我爸爸是独子,爷爷不清楚。” 阳光斜照在他挺直的背脊,渲染出一片金色,他的脸笼罩在金光下的阴影中,低垂的眼睫仿佛隐藏着无声的悲伤。 祝明远因为自己此行另有目的,加上之前对祝明黎的无端揣测,心里本就有些愧疚,现在更是觉得对不起人家。 他真心实意道:“我回去找我爸帮忙,看能不能帮你找到线索。” 祝明黎低声说:“谢谢。” 谈话结束,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祝明远转头看向晴绯,“晴绯,我们继续。” 晴绯眼底带着揶揄,“你们还需要继续逛吗?” 祝明远轻咳一声,“嗯,自然,我们就是来看看福利院的环境。” 晴绯弯了弯眼睛,不再多言,转身往前走。 朱明远摸了摸鼻子,脸颊微微发热,心里有些心虚,莫名觉得他们此行的目的似乎被人看透了。 晴绯和祝明黎一起,带着他俩在福利院四处参观了一圈。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渐渐深入,从福利院的集体生活谈到晴绯两人的情况。 “你们在读书吧?”可能是担心答案有可能会伤到他们的自尊心,祝明远问得小心翼翼。 晴绯点头。 祝明远松气,又问:“读几年级?什么时候开学?” 晴绯说:“25号开学,还有四天。就在附近的红星小学读五年级。” 祝向阳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在读五年级啦?” 晴绯笑道:“对呀。” 祝向阳哀嚎了一声,“天啊,我才读四年级,你和我一样大,居然在读五年级了。” “……”晴绯没有说话,保持微笑。 面对和她同龄的‘祝叔叔’,晴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只能努力保持着平常心,尽量说服自己面对的就是一个普通男孩。 祝明远偏头问祝明黎,“你呢?在读几年级。” “我和阿绯一样。”祝明黎语气平淡,眼神看着有点心不在焉。 祝向阳错愕地张了张嘴,快言快语,“你不是大了晴绯四岁吗,怎么还和她读一个年级?” “哦。”祝明黎简短解释,“我以前只读了小学。” 祝明远像个大哥哥一样,温和地告诫两人,“你们要好好念书,我爸说,以后的社会越来越重视学历。” 晴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现在的社会,大多数人的目标还是中专、职高,国家包分配,毕业了就有份好工作,学习任务也轻松。 比如余春华和徐星洲,读的就是纺织系统的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棉纺厂;福利院的蒋亚平,目前在读卫校专业的中专。 进了厂,就有了铁饭碗,厂里什么都有,食堂、幼儿园、附小附中、医院等等设施,工龄长了,厂里还会分配房子,吃穿住行一应俱全,啥也不用操心。 不过这种以工厂为单位的,安逸稳定的生活,随着改革开放,渐渐不再有优势,在九十年代下岗潮的冲击下,荡然无存。 —— 祝明远两兄弟参观完福利院,跟着余春华夫妇一起离开。 祝明黎闷声往回走,眉眼凝结,显得心事重重。 晴绯对他的情况云里雾里,不便多言,安静埋头走路。 两人没怎么交流,在走廊自然而然的分开,各自回宿舍。 晴绯进去,姜玥和党紫薇正坐在窗户边理毛线,党紫薇伸直胳膊绷直毛线,姜玥揪着线头把毛线缠成团。 “要我帮忙吗?”她问。 姜玥连忙点头,把位置空了出来。 晴绯走过去取代了姜玥的位置,揪着毛线缠团。姜玥则拿起旁边的针线开始织围巾,动作显得迫不及待。 晴绯有些莫名,“姜玥姐,你这么急干嘛?” 姜玥头也不抬,“我想早点把这些织完,开学后好拿去交货。” 晴绯看向旁边的毛团,在心里估算织成需要的时间,三天内完成怕是有点赶。 她想了想说:“那接下来几天,我帮你织。” 姜玥快速勾着毛线,抬眸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你不和祝明黎出去玩啦?” 晴绯手上缠着毛线,“我这些天没和他出去玩。” 祝明黎的稿子都改完寄出去了,也没晴绯的事了。 这些天她都是跑医务室。新来的医生江小光收集了很多医书,晴绯好说歹说,在医务室蹭了一个位置看书。 她身上的医术总得有个精进的学习过程,而且看这些书,她也能温故知新。 江小光一开始还以为晴绯只是一时兴趣,估计看一两天就会放弃,没想到小姑娘安安静静坐了几天,一点都没厌倦的迹象,神情认真,明显是看进去了。 他来了兴趣,拿晴绯看过的医术抽问,没想到晴绯居然对答如流,不止会答,还能实际运用。震惊极了,从此视晴绯为一个可培养的医学天才,经常拉着她讨论和传授知识。 至于祝明黎,他在构思下一本小说,因为宿舍还有别人,他不喜欢待在宿舍写文章,一般都是拿了个笔记本出去。 所以宅在宿舍的姜玥还以为两人仍然是一同外出。 姜玥一脸欢喜,“那再好不过了,我正急着赶工呢。” 晴绯不理解,“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急,外贸单最后交货时间还早着呢。” 姜玥嘿嘿笑,“我也知道,只是看到剩这么点毛线,心里就想赶紧把它织完得了。” 姜玥把一旁安静的党紫薇拉进话题,“紫薇也想织毛衣挣点外快,这次我们去交货,她想接外贸单回来做。” 晴绯看了眼党紫薇,“紫薇姐,你织毛线的技术还行吗?” 党紫薇面对他人的视线,习惯性微微偏头,把侧脸的胎记挡住,细声说:“我现在只会一种针法,其他的等你姜玥姐姐以后教我。” 晴绯说:“挺好的,两个人织比一个人织有趣。” 姜玥笑了笑,“这话说得对,我一个人织,织着织着就想睡觉,紫薇过来后,有个人陪我聊天,我是越治越精神。” 说话间,有人敲门。 姜玥朗声说:“请进!” 外面没开门的动静,过了几秒又传来敲门声。 姜玥纳闷,提高声音喊:“进来!” 还是没人推门进来。 晴绯放下缠绕的毛线,过去开门。 徐星潼笔直站在门外,看到晴绯开门,唇角翘了起来,“阿绯,礼物。” “谢谢。”晴绯接过他手里的点心盒子。 想了想说,“星潼,如果你敲门,里面有人喊‘进来、请进’就是让你自己开门的意思。你知道了吗?” 徐星潼眨眨眼,缓了几秒,“我知道了。” “那我们试试。”晴绯说着把门关掉,随后外面传来三声间隔一样的敲门声。 晴绯默默睃了一眼姜玥。 姜玥收到眼神,立刻高声喊了句,“请进!” 时间顿了几秒,门被打开了,露出门口徐星潼精致漂亮的脸蛋。 晴绯粲然笑道:“星潼,你现在有没有空?” 过了一会儿…… 徐星潼坐在窗前慢慢缠绕毛线球,晴绯和姜玥一人拿着毛线针钩织,党紫薇依然伸直胳膊绷直毛线。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室内温度不冷不热,就这样静静坐在,时间不慌不忙。 在天南地北的闲聊中,太阳渐渐西斜。 这边宿舍言笑晏晏,另一边宿舍,祝明黎攥着母亲留给他的项链,愣愣盯着窗外,却像是望着一片虚无,眼神透露出一种迷茫和空洞。 天边的红烧云妖艳如火,随着太阳彻底沉入西山,他心里渐渐下定决心。 他决定什么也不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随其自然。 这是祝明黎思考半响, 得出的答案。 他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不主动去找祝雅正表明身份,如果那边没能察觉他的身份, 他就什么也不做, 安安静静待在福利院,等到成年后再去找他们。 祝明黎展开掌心,垂眸看向手心的小金链。 这是一条小巧玲珑的黄金项链,吊坠是块小金牌, 一面刻着一串数字,一面刻着竹林图案。 “上面的图案蕴含了我的名字, 后面是我的出生年份, 你把项链给他看,他自然相信你的身份……” 祝明黎想到母亲缠绵病榻, 把项链交给他的场景,不由深深吐出一口气,把项链收进脖子上挂着的小布袋里面。 另一边,祝明远和祝向阳漫步走在小区附近的街道。 祝向阳连走带跳,时不时蹦起来, 试图抓街道上的绿化树叶。 只见他猛地一跳,终于抓了一片叶子。 祝向阳志满意得地转过身,倒退着走路,“我们回去后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吧, 免得她一天郁郁寡欢。” 祝明远双手抱胸, 思考了一两秒,缓缓摇头,“不行,我们直接在吃饭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提。” “行啊。”祝向阳无所谓地说。 他转过身, 和祝明远并肩走,疑惑道:“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吗?” 祝明远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傻啊,直接告诉妈不就说明上次你偷听了吗?我们就当不知道她心里的猜测,这次来福利院,全是我俩一时兴起,然后了解到祝明黎的事,不动声色解了妈的疑虑。” “你说得有理。”祝向阳赞同点头。 走了几步,他眼里露出疑惑,“不过这么容易发现的事,你说妈为什么不找祝明黎问清楚,反而一个人生闷气啊。” 祝明远嗤笑一声,“害怕呗,害怕去问反而戳破她不想听到的事实。” 祝向阳把捏碎的树叶往地下一扔,不满地看着他,“诶,祝明远,你这是什么表情?” 祝明远面色如常地耸耸肩,“我能什么表情,正常表情。” 祝向阳不服气地盯着他,“哼,你刚刚的表情明明是在嘲笑妈妈。” “那是你看错了。”祝明远拒不承认,一把揽过他的脖子,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揭了过去,“走,我们走快点,错过饭点又要挨训了。” —— 餐桌上,祝明远给祝向阳使了使眼色。 祝向阳收到,咽下嘴里的饭,清了清嗓子,“爸,妈,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祝雅正抬眸示意他讲。 祝向阳就把今天他和祝明远去福利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还看到那位叫祝明黎的,他说他妈妈叫安竹,爸爸叫祝雅君。爸,你说他们家很久以前会不会和我们祝家是同一个老祖宗啊?” 向晓秋在听到他们谈论祝明黎时,神态变得不自然,听到后面祝明黎爸妈的名字时,脸上紧张慌乱的神态才变得轻松起来。 祝雅正刚刚相反,一开始随意放松的神态变得认真起来,“你说他爸妈叫什么名字?” “妈妈叫安竹,爸爸叫祝雅君。”祝向阳打量着祝雅正的脸色,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睛,“爸,你不会认识这两个人吧!” 祝雅正收起混乱的表情,板正一张脸,一脸沉思,“我也说不准是不是同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得去找这位祝明黎问清楚。” 祝向阳好奇,“他们是谁呀?我怎么没听过。”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好好吃饭。”祝雅正一脸严肃,端起碗一副认真吃饭不想理人的模样,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哦。”祝向阳弱弱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向晓秋,捧着饭碗一脸得意给祝明远使着眼色。 祝明远担心被父母看到,夹了盘子里最后一个大鸡腿放到祝向阳的碗里,语气加重,“好好吃饭。” 祝明仪看到轻哼了一声,嘴巴撅得老高。 祝雅正没注意到儿女们饭桌上的小动作,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 祝明黎还想拖一拖认亲的时间,不过第二天早上祝雅正就迫不及待找了过来。 祝雅正向福利院的接待人员说明自己的来意,被人请到接待室。 温玉院长接任福利院后,第一次遇到有人来寻亲,连忙让人去找祝明黎,自己先去接待室弄清楚情况。 保育员林阿姨先去宿舍找人,没看到,知道祝明黎和晴绯关系好,便跑到晴绯的宿舍。 推门进去,只见几个女孩正坐在窗台下织毛线。 林阿姨愣了一两秒,急声问:“阿绯,你知道祝明黎去哪了?院里来了祝明黎的亲人寻亲。” “可能在西边树林,我去叫他。”晴绯眨眨眼睛,放下毛线,跟林阿姨一起往外走。 她边走边问,“林阿姨,来寻亲的人长啥样?” 林阿姨走路上气不接下气,有点赶不上晴绯,“是个中年男的,长得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和祝明黎有点像,多半就是一家人。” 晴绯走几步等几步,最后没忍住,“林阿姨,我去找他回来,你在这里等着。”说完小跑起来。 说实话,昨天祝明远他们来,晴绯就有预感,祝明黎估计在院里待不了几天了,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她找到在西边的小树林找到祝明黎,他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写东西,晴绯跑过去,“明黎哥,有人找你,可能是你的亲人。” 祝明黎乍闻这条消息,心里半惊半喜,还有种天意如此的尘埃落定感,来不及多想,起身跟着晴绯离开。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屋内,林阿姨给祝明黎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裳,带着他去了接待室。 房间里面的祝雅正顺着推门声看过去,视线对上林阿姨身后的祝明黎,心神一震。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不由站起身,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 “这位就是祝明黎。”温玉院长起身来到祝明黎身边,开口给他说明情况。 “明黎,昨天不是有两位姓祝的男孩来院里吗,这位祝叔叔就是他们的爸爸,他听到你的一些信息,觉得你可能是他亲戚的孩子,特意来找你问问,确认情况。” 祝明黎脸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祝叔叔好。” “你好。”祝雅正笑着点头,一向镇定的面孔流露出一丝激动,“明黎,你能和我讲一下你的母亲吗?” 祝明黎眼眸微动,没有回答祝雅正的话,偏头看向温玉,语气平淡,“院长,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温玉眼里闪过诧异,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笑着点头,“行,你们好好谈。” 她带着林阿姨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走廊上费解地拧着眉。 奇怪,她怎么觉得祝明黎似乎知道来人是谁。 温玉摇了摇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晴绯看到温玉出来,迎过去喊了一声,“院长。” 温玉回神,微微颔首,笑道:“你在等祝明黎吗?他们要单独谈一会儿。” 晴绯便和她们一起在外面等着。 过了大约半小时,里面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开门进去,两个人眼睛都有点红。 祝雅正浅笑着对温玉说:“温院长,我们俩已经核实清楚了,明黎他是我堂弟的孩子,我希望能尽快带他回去。” 温玉转头看了眼祝明黎,小声询问:“那明黎的父母?” 祝雅正沉默了几秒,眼神悲伤,声音有些哽咽,“他父母已经去世了。” 晴绯之前就知道祝明黎妈妈已经去世,没想到他爸爸也去世了,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孤儿。 她看向一边的祝明黎,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祝明黎侧脸看过来,扬唇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眼角泛红,眉梢间带着淡淡的悲伤,情绪还算稳定。 可能是与父亲分别太久,感情不够深厚,看上去远没有祝雅正表现的难过。 祝雅正在和温玉谈论祝明黎的领养问题。 祝明黎动了动唇,嗫嚅道:“我不想离开福利院。” 谈话的两人惊讶地朝他看过来。 祝明黎问:“我可以留着福利院吗?” “明黎,我明白你一时舍不得福利院的朋友,你放心,你跟我回去也可以经常来看望他们。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福利院,不然我如何向你父母交代。” 祝雅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祝明黎听到父母眼神略有松动,沉默着妥协。 祝雅正拍了拍祝明黎的肩,安抚道:“我可以晚两天来接你,你好好和福利院的朋友告个别,我正好回去让你舅妈给你收拾好房间。” 祝明黎默默点头。 祝雅正笑着和温玉谈论了几句,跟着她去办理手续。房间只留了晴绯和祝明黎两人。 晴绯凑近祝明黎,“恭喜你,终于找到亲人了。” 祝明黎牵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我去大伯家住,我们可能就不能在一个学校读书了。” “没关系,放学后我们还能约着玩嘛。”晴绯看出他眼底的不安,笑着宽慰,“你大伯看上去人不错,之前来的祝明远、祝向阳也不是性格恶劣的人,至于你没见过的那个祝明仪,就是个没啥心眼的娇娇女,你别太担心以后的生活。” 祝明黎紧蹙的眉毛略有缓和,露出一个尚算轻松的笑容,“大伯,他的确很好,没有嫌弃我。” 晴绯经他提醒,眼里露出疑惑,“祝明远不是问过他爸妈,说祝家他那一辈没有走丢的小孩,那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变成他堂弟的孩子。” 祝明黎低垂眼眸,“据说是因为我家所在的位置发生过地灾,我爸因此去世,大伯和我家不怎么联系,不知道我失踪的消息,还以为我们一家都死于地灾。” 走廊上光线昏暗,祝明黎的脸隐没在阴影中,鸦黑浓密的睫毛密密匝匝的压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瞳。 晴绯眯了眯眼,心里将信将疑,但没有去探究真假,顺着他的话说:“这样看来,你这位大伯的确不错,就算和你们家没什么交情,也愿意收养你。” 祝明黎想到祝雅正,眼里闪过一丝孺慕,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但想到马上要离开福利院,脸上的笑容又渐渐隐去。 祝雅正和温玉院长办理好手续下来,和祝明黎约好两天后来接他,就离开了。 很快,福利院的人都知道了祝明黎马上要离开。这件事没引起多大的涟漪,福利院的人早已习惯身边伙伴的进进出出,除了部分人心里有点不舍,里面的生活照常,与平常没什么区别。 除了晴绯。 当天夜里,晴绯惊奇地发现她居然在没有睡着的情况下,进入了芥子空间,而且进去的时候不再化身成一只鸟儿,而是实实在在的人身。 芥子空间内,晴绯摊开手上下检查自己的身体,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身上穿着入睡时穿的睡衣,光脚踩在草地上,脚心传来青草柔软鲜嫩的触感。 晴绯从震惊中回过神,在芥子空间四处走了走,然后随便拿了空间内的一个小件,在心里默念出去。 眼前一黑,她又回到了熄灯的房间,手上拿着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发夹。 晴绯把发夹随手放在枕边,忙摸黑在床头柜拿到一个搪瓷杯的盖子,握在手心,在心里默念进去。 人随意动,她睁开眼睛,人已经处于芥子空间的草地上,手上还拿着搪瓷杯盖子。 晴绯看着手上的杯盖,嘴角抬翘,轻轻眨一下眼睛,脸上焕发出飞扬的神采。 她好像可以自由出入芥子空间了! 晴绯来回试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芥子空间终于对她彻彻底底解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晴绯所处的芥子空间, 有草地,有树木,有云朵, 有风, 看着像是个生态小岛。 其实土地上什么也种不活,更别说有土地的空间设定的快速生长或者种植物增加灵力的功能;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也和外面一样,不会保险也不能提供更多的时间。 它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随身空间。 不过相比一般随身空间只有储物功能,里面还多了一项特殊功能, 那就是传授医理知识。 之前提过,小岛中央的那棵梧桐树, 只要用手轻轻触碰, 它便会自动在你脑海中播放医药知识,就像是在接收某种传承一样。 只不过晴绯之前化身鸟儿进来的时候, 这棵梧桐树没有再给过她任何回应。 晴绯确定能自由出入空间后,迫不及待来到梧桐树下,把手轻轻放在翠绿色树皮上。 接触的一瞬间,酥酥麻麻的电流至手心传遍全身,同时晴绯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远古世界, 仙妖神魔并存,各族间杂而居。随着灵气日渐枯竭,远古众神消逝,妖魔仙族也逐渐离开了这个世界另寻找可修炼的界面。 迁移期间, 一枚残留微弱生机的凤凰蛋被留在这个世界, 日积月累,里面渐渐生出一缕凤凰神魂。 神魂十分脆弱,只能依附在一棵带有灵气的梧桐树内蕴养,只是世间灵气甚薄, 长期如此,这缕凤凰神魂终究会消散于天地间。 为了自保,还未生出灵智的神魂凭求生的直觉选择了投胎转世。 神魂所在的梧桐树就位于赵怀逸、唐文瑜所在的农场,当年唐文瑜有孕,这一缕凤凰神魂便投胎到唐文瑜肚子,成了赵静梧。 赵静梧一天天长大,神魂也同步成长。在六岁那年,神魂开启了神兽生来便有的随身空间,无奈神魂还是太弱,因此受到重创,只能回到空间蕴养,赵静梧失了魂,看上去就像痴傻了一样。 后面赵静梧被拐卖到岩上村,逃跑失败后被人害去性命,她体内的神魂只能就近依附在一块灵气尚存的玛瑙内维持生机。 那块玛瑙也就是童丽君给她女儿准备的玛瑙吊坠。 童丽君女儿长大后离开岩上村,未婚怀孕,玛瑙内休养的神魂投胎到她的肚子,最后童丽君女儿生下一个孩子,把她放在红星福利院大门口。 后面的故事也就是晴绯记忆中的上一世,小时候她无意中借助玛瑙中的灵气开启随身空间,却误以为空间是玛瑙吊坠所有。 最后晴绯意外中弹身逝,神魂在死气遍布的战场上没有找到合适的附身之所,长期在此停留只会慢慢消散,无奈之下消耗了魂力穿越到另一个位面空间,重生到将死的赵静梧身上。 这个位面的赵静梧没有凤凰神魂投胎,身体内是自然生成的灵魂,可能命里有这些劫难,她仍然在六岁高烧变傻,然后被人贩子带走。 在她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晴绯穿越到她身上。两人记忆交融中,她看到了另一个位面自己和小伙伴们都没能逃出岩上村的结局,便以为那是她的结局,心有遗憾,余愿没有完成,灵魂便一直残留在这具身体里。 赵静梧的愿望是陆时帆、童丽君、庄旭红、祝明黎这几个被困在大山的人能够逃出来,并找到自己的亲人。 就在今日,最后一个祝明黎也找到亲人,她余愿已了,没了留在人世的执念,灵魂便消散了。 这具身体现在才彻底和神魂融合,晴绯因此才能正常使用随身空间。 晴绯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一下子被灌入了太多的信息,她半磕着眼睛慢慢梳理。 没想到她真和凤凰有关系!凤凰神魂?好像除了随身空间和医术传承,似乎并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呃…晴绯细细想来,她似乎生来就记忆力超群;直觉敏锐,能够预感危险,趋利避害;诊脉对她来说仿佛在透视人的身体状态;还有徐星潼之类的小孩,天然对她比较亲近。 难不成都是因为她神魂特殊的原因? 晴绯苦恼地挠挠头。 哎呀!不管怎样,神魂和普通灵魂没甚大的区别,这个界面又没有灵气提供她修炼。 再说了,就算有灵气她也不愿意去修炼啊,太累了,反正这个神魂还能轮回,还是让下一世的人去辛苦吧。 她现在只是赵晴绯,好好过自己生活就是… 晴绯今晚虽然受到了强烈冲击,但长期养成的作息还是让她在越飘越远的思绪中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晴绯便睁开了眼睛。 屋内的光线要比往日来得暗,空气凉丝丝的,窗外似乎还有雨淅淅沥沥打在植物上的声音。 晴绯掀开被套,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她连忙换好放在床边的衣裳。 上面是磨毛红格子长袖衬衣,面料被洗得发白,袖口处、手肘处都有几道突兀的蓝布补丁,下面一件黑灰色粗布裤子。 这是她从岩上村穿下来的衣裳,本来属于吴小花,吴老太用这套旧衣裳换了晴绯原本穿的新衣裳,离开的时候那套新衣裳还穿在吴小花身上,她也就懒得换回来。 今天下了雨,气温有些低,晴绯有点纠结加什么衣服。 薄外套她只有温玉院长给他们新买的那件蓝布外套,这个天穿它似乎有点闷热。 她在少得可怜的衣柜里找了找,最后选择了姜玥做的那件蓝布夹棉马甲,虽然有点厚,但透气嘛。 天气转暖,她衣服有点短缺了,衬衣就身上这件,外加温玉院长做的那件白衬衣,连短袖都没有,也不知道福利院后面会不会安排给他们做新衣? 晴绯正在思考要不要从随身空间拿一些旧衣服出来改改,收拾被套的时候不小心把床上的某个小东西抖落在地。 姜玥眼睛尖,把东西捡起来,“这发夹挺好看的,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不拿出来用?” 她手里拿的东西,正是昨天夜里晴绯从空间带出来的试验品,一个缠着小米珍珠的金色发夹,应该是上一世买饰品送的。 晴绯看到它反射性瞟了一眼床头柜,搪瓷杯上面空空荡荡,盖子果然还在空间没有拿出来。 她语气常常地说:“就在小摊子上买的,我买回来就忘了。” “怎么漂亮一个发夹,亏你能忘。”姜玥嗔了她一眼。 见晴绯折叠好被套,姜玥过来拉着晴绯来到窗前,给她扎了两个精致的小辫子,把小米珍珠发夹别在她头上,退后几步看,满眼欣赏,笑着称赞,“嗯,好看。” 晴绯牵起嘴角笑了笑,趁她转头没注意,微闭上眼,心念一动随身空间就出现在她脑海中,她赶紧锁定那个杯盖,试着把它取出来。 转瞬间手里便感觉往下一沉,她睁开眼,手里多了一个杯盖。 此时,姜玥刚好转头过来。 晴绯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几口凉白开,自然地把盖子盖在上面,放回原位。 姜玥等晴绯喝完水,开口说:“阿绯,今天你就不要帮我织围巾了,多陪陪祝明黎,他和你关系好,眼看就要走了,我昨天看他心情不是很好。” 她说着说着心里有点伤感,当初来的时候有四个人,现在走了两个,阿绯长得漂亮,年纪又小,身体健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领养离开福利院,那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晴绯看她情绪低落,建议道:“姜玥姐,你要不也休息一天陪我们玩?” 姜玥回神,调侃笑道:“我陪你们玩什么?只有你俩,祝明黎可能还自在些。” 她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虽然是一起来的,平常也经常凑在一块,但完全是因为有你这个纽带,我和祝明黎的关系,单说并不亲近,玩不到一起。” 姜玥虽然前面还在说两人关系不近,后面又为祝明黎担忧起来。 “我看他也不爱与院里的其他人来往,来福利院这么久了,和他关系好的还是只有你一个,他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恐怕会难受一阵子。” 晴绯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 祝明黎和他同宿舍的傅春雷、冯志峰相处得一直很…礼貌?或者说冷淡。对于宿舍外的其他人,祝明黎更是连话都没怎么说。 她一直觉得祝明黎在担忧家里人好不好相处,却忘了他不怎么交朋友,去一个新环境怕是会过得很孤独。 晴绯不由得陷入沉思… —— 吃过早饭,晴绯就一直陪着祝明黎,外面下着小雨,两人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窝在室内闲聊。 祝明黎把胸口挂着的小布包取下来,递给晴绯,“这个送给你。” “什么东西?”晴绯饶有兴趣地打开布包,拿出里面金光灿灿的金链子。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你这太贵重了吧!” 祝明黎语气平淡,“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它对我来说,作用已经用完了,你收着以后戴吧。” 晴绯眨了眨眼,“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你放着身边也是个念想啊。” 祝明黎淡淡一笑,“念想在心里,不靠这个。” 晴绯扬眉,有些意外他年纪轻轻能说出这样的感悟。 她把金链子收回布袋,递还回去,“这个可是黄金,不做念想,留着也能换一大笔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就拿着吧,我没别的东西送你。”祝明黎把布袋紧紧塞到晴绯手里,语气淡淡的,却是不容拒绝,“离开岩上村后,我还没向你道谢呢,要不是有你帮忙,我也不能找到大伯,这个就算谢礼。” 祝明黎见她还有些犹豫,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柔,拖着长长的尾音,“收下吧,你看我收你给的东西,可没像你这样犹犹豫豫。” 恭敬不如从命,晴绯收下布袋,噘嘴吐槽,“我也不像你送这么贵重啊。” 祝明黎笑,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那你下次再送一件贵的回来。” 晴绯想到姜玥说的话,思忖问:“明黎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原因。” 祝明黎有些惊讶她问这个,没想太多,如实回答,“因为这个,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他想了想,“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相互信任,互相帮忙。” “也是。”晴绯想到当初祝明黎突然来找她合作的那一幕,不由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雨没下多久,下午便停了,阳光穿透云层与大家打了照面。 天空霎时变得湛蓝湛蓝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清洗掉表面的污垢,树叶绿得让人怜爱,小草在雨后更是青翠欲滴,新冒出了嫩绿色的小芽,在微风中摇摆着,迸发出勃勃的生机,似乎在向世人昭告,春天来了。 被困了一上午的孩子兴奋地跑出院子,在地上跳来跳去,一点都不顾及泥水溅脏了裤腿。 晴绯和祝明黎也跑了出去。 下雨过后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带着丝丝飘香的泥土气息。 晴绯深深吸一口气,从心底深处感到一阵舒畅,如同被雨洗刷了灵魂,明净的一尘不染。 “看,彩虹!”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喜的尖叫。 晴绯仰头看了一会儿彩虹,偏过头看祝明黎。 他仰着头,目光专注望着蔚蓝天空中挂着的彩虹,嘴角轻扬,眉眼舒展。 “明黎哥。”晴绯语气郑重地喊他名字。 祝明黎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 卷翘眼睫密密匝匝,琥珀色的眼瞳被阳光渡上浅金色,跳跃着金色的碎光,好像夜空的星星。 晴绯的语气难得的认真,“明黎哥,你要记住你现在是祝明黎,不是岩上村那个处处防备,只能选择和我合作的吴富贵,世界很大,人很多,你还会遇到很多朋友,很多合作伙伴的。” 晴绯经过今天的谈话,突然意识到祝明黎虽然改了名字,但或许一直没有走出自己过往的身份认知,仍像在岩上村一样对周围的一切抱有戒备,不愿敞开心怀去接纳其他人。 祝明黎乍然听到这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心脏一缩,居然有点紧张,仿佛还在岩上村一样,面对其他人,时时刻刻需要绷着神经。 他对自己的表现心里暗暗一晒,轻轻吁出一口气,松了松紧攥的手心,眼神慢慢变得坚决。 祝明黎对晴绯微微一笑,一字一句,低而清晰地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羊城地处亚热带沿海, 温暖多雨,光热充足,就算在寒冷的冬季, 周围环境也是郁郁葱葱的绿色。 昨日下了雨, 晴绯今天出门,还是感觉明显察觉到季节的变化。 树木冒出新绿,空气中飘荡着柑橘花香,福利院及后山的鲜花一夜之间盛开, 处处生机勃勃,万物复苏, 春意盎然。 送走祝明黎, 晴绯穿过春日明媚的阳光,沿着鸟语花香的走道往回走。 迎面看到谷铃兰低着头在前院扫地, 她因为结婚请了几天假,今天才回来,晴绯也是好几天没和她碰面。 看到她,晴绯立刻想起谷铃兰婚礼举办日期就是昨天,因为祝明黎的事, 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谷铃兰请假走的时候还挺开心的,也不知道他们夫妻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结果怎样? 谷铃兰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几日不见,她的精神面貌变了很多,原先请假走的时候还面色红润, 眼里透光, 现在脸色难看得要命,眼睛泛红,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晴绯眼睛闪了闪,心里猜测她憔悴的原因。 给祝明黎送行的其他人没有心里准备, 都惊呆了。 谷铃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埋头把垃圾扫进簸箕,脑袋僵硬地偏着,避开众人的视线,如同逃离一般转身走了。 谷铃兰一向热情有活力,遇到人都会笑脸相迎,很少见她这样消沉憔悴。 正当众人对她的表现感到疑惑时,林阿姨轻声给孩子们解释,“小谷姐姐最近心情不好,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姜玥没有追问原因,懂事地点点头。 林阿姨通晓福利院各种八卦消息,肯定知道谷铃兰的情况。 晴绯问:“小谷姐姐不是请假回家结婚吗?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林阿姨迅速抬头看了一眼谷铃兰离开的方位,压低声音说:“你们可不要在你谷姐姐面前提结婚这件事。” “林阿姨,小谷的婚礼是出什么意外了吗?”温玉院长疑惑。 林阿姨叹气,“小谷和她对象吹了,唉,她对象真不是个东西,婚礼举办前几天突然提出取消,也怨不得小谷难过。” 温玉皱眉,眼里闪过一丝怒气,“为什么会突然取消?” 林阿姨欲言又止,看了眼在场的小孩,语意不详道:“原因说来话长,反正她那个对象不是个好东西。” 温玉看明白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提这件事,没有再问。 林阿姨嘱咐其余的人,“你们可不要提结婚这件事,惹小谷姐姐难过。” 在场的孩子都点了点头。 虽然当时林阿姨没有说原因,但这种八卦新闻怎么会被封住,谷铃兰被退婚的原因还是在福利院内不胫而走。 据说是因为小两口领证前去医院体检过,查出来的结果,谷铃兰是不容易有孕的体质,男方因此退婚了。 虽然这个结果是晴绯一手造成的,但她听到时并没有感到多欣慰。 每个人的普世价值不一样,不同人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可能在晴绯看来需要改变的悲剧,在当事人眼里并不如此。 在谷铃兰这件事上也是如此,晴绯并不确定知道结果的谷铃兰是否愿意放弃这段短暂的婚姻,可能在她看来,被人悔婚后的闲言碎语、冷嘲热讽更让人难以接受。 现在晴绯站在自己的视角替她做了这个抉择,也不知道结果对她是好是坏。 不过既然选择做了,晴绯便不会再去纠结后悔,只是在平日多分出点心神观察谷铃兰的状态。 好在谷铃兰消沉几日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只是眉眼间偶尔会出现一抹淡淡的愁绪。 —— 紧赶慢赶,姜玥总算在入学前完成了外贸单。 上学这天,晴绯和姜玥背着福利院为他们这种新入学的学生准备的灰色帆布书包,和上小学的孩子一起去红星小学报道。 红星小学建在红星街道中心位置。 街道的孩子和郊区附近村庄的孩子一般都在这里读小学,加上恢复高考已经有两三年了,学校的生源还不错,五个年级加起来有两百来个人,一二年级都有两个班,三年级往上只有一个班。 所以晴绯到了五年级的教室,就看到下面杨冬正咧开一口大白牙朝她微笑。 晴绯微笑回她,按照班主任罗老师的指示坐到空余的位置。 姜玥虽说比她大四岁,但两人差不多高,都一米五出头,被罗老师安排坐在一排。 罗老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妇女,五官清瘦,不言苟笑,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班上的学生应该都挺怕她,规规矩矩坐着,没人打闹。 晴绯和姜玥落座后,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好奇地打量新来的同学。 有的人性格害羞,对上晴绯的眼睛便会害羞的缩回目光,有的人则要大方一点,看到晴绯望过来,目光不偏不倚朝她笑笑,不过他们都没主动找晴绯姜玥二人说话。 开学第一天,都不怎么上课,而是发新书。 罗老师指定班里的同学帮忙搬新书到教室,被指到的学生都很兴奋,很乐意帮老师的忙。到了发书环节,学生们纷纷举手,毛遂自荐。 下课后,杨冬带着一个长相秀气,眉眼间有些怯弱的小女孩来到晴绯课桌前,兴奋道:“阿绯,走,我们出去玩。” 晴绯点头,拉着姜玥一起。 姜玥自从到了学校,精神一直很亢奋,正摸着到手的新书爱不释手。对于晴绯在班上居然有认识的人很是惊讶,瞪大了眼睛,晴绯拉她才反应过来,仔细把书放进桌肚,跟着晴绯离开教室。 出去的路上,双方介绍了一下身边的朋友。 杨冬身边这位女孩,正是她提到过的好朋友钟秀兰。 杨冬提过钟秀兰爸爸是货车司机,经常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如今看钟秀兰一身漂亮时髦的春季长袖七分裙,一看便知道她家庭条件比衬衣洗得发白的杨冬要好。 不过她性格娇怯安静,隐隐有点依赖爽利大方的杨冬。 课间时间不长,杨冬每节课都带着她俩出去逛逛,一上午下来,差不多也把整个小学摸熟了。 晴绯和姜玥第一天,差不多都用来熟悉环境和同学了。 放学铃声响起,姜玥背上书包,用眼神催促晴绯快一些。 晴绯自然明白她在急什么,把书本收进书包,一起快步离开教室。 杨冬回家和晴绯是同一个方向,理所当然觉得她们会一起走路回家,结果把书包收好后,回头一看,她俩桌上人影都没了。 她急急忙忙追了出去,喘着粗气跑到晴绯身边。 “阿绯,你们走这么快干嘛?我们一起回家啊。” 晴绯微微一愣,随即解释说:“我们先不回家,要坐公交车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杨冬问。 晴绯便把地址和外贸单的事说了。 外贸公司设立的门面就在竹山区,从红星小学坐公交车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 杨冬思考片刻,“我和你们一起吧,我也想看看外贸单是怎么回事。” 三人一起坐公车到了外贸公司的门面。 现在的街道相比年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上次来还在打地基的工地已经有楼房拔地而起,街道上的行人不再单一的蓝、绿、灰、黑工装,多了许多打扮时髦靓丽的年轻人,各种色彩鲜艳、花样繁多的布料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热烈盛放。 他们还遇到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年轻女孩,姜玥和杨冬都看呆了,眼睛珠子差不多都瞪了出来。 路上的其他行人也是同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部分人纷纷投以不理解的目光,不过部分年轻女孩,眼里却写着跃跃欲试。 爆炸头女孩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轻轻撩了撩头发,仰着下巴,昂首挺胸,如同骄傲的白天鹅施施然漫步在黄花风铃木下。 姜玥和杨冬目不转睛盯着爆炸头女孩,脖子上的脑袋从正前方转到正后方,直到爆炸头女孩子消失在街道中。 晴绯看周围人的眼神,已经猜到下一次再来,街上估计会多出不少爆炸头。 因为这个插曲,姜玥和杨冬一路都在讨论爆炸头。 来到外贸公司设立的门面,它旁边居然多了几家其他外贸公司设立的门面,姜玥把织好的围巾全部交货,又接了外贸单,其中还有一个织毛衣的大件,量少好拿,手工费比其他要贵。 杨冬看着图片上的样本,奇怪道:“天气都转热了,怎么还有人收毛衣啊?没人买啊,积压到下一季度,款式可能都旧了。” 姜玥只管接单,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听完也觉得奇怪。 晴绯点了点单子上的工厂名字,“外贸公司,顾名思义,自然是和国外进行贸易的公司,这个时候我们这里春暖花开,国外某些地方正冷着呢。” 杨冬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拍手称叹,“阿绯,你懂得真多!” 她也跑进去接了一些外贸单,兴致勃勃拉着晴绯说,“阿绯,你具体给我讲一下这个外贸公司。” 晴绯想了想,组织语言道:“应该就是把国外商品进口到国内来销售,或者收购国内商品销售到国外,低价收进来高价卖出去,不同地方东西的价值不一样,他们就靠这个赚钱。” 杨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姜玥学到一个新的知识点,也跟着点头,不过她对此不太关心,心心念念是另一件事。 她手里有了钱,心里底气十足,想到过来时路过的摊位,朗声说:“走,我请你们喝糖水。” 几人来到这条街的一个糖水摊子,一人点了一碗糖水,坐在摊主支出来的折叠小桌子边上,一边喝糖水一边打望路人,兴致勃勃谈论年轻男孩女孩身上所穿的各种新样式的漂亮衣裳。 杨冬探究地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她们的新衣裳在哪里买的,我们那块区域都没看到。” 晴绯猜,“这些花样都比较新,可能是小贩在外贸工厂进的货。” 杨冬点点头,眼里透着沉思。 晴绯笑着揶揄,“杨冬,你不会是在考虑进货去卖吧?” 杨冬“嘿嘿”笑了一声,“你觉得可以吗?现在比较偏远的城郊和乡下还没什么人去卖,刚好是换季,爱美的女孩看到漂亮的新衣裳,怎么也得添一两件吧。” 晴绯觉得她大致思路是对的,这个时代只要你肯下功夫,摆摊肯定会赚钱,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想法不错,不过你年纪小,去其他偏远的地方摆摊,安全问题没有保障。” 杨冬想笑又憋,被糖水呛得咳嗽几声,完了哈哈大笑,“阿绯,听你说我年纪小,实在太好笑了。” 特别是晴绯说这话的时候还一本正经,杨冬对上晴绯平静无语的眼睛,“噗呲”一声,刚抚平的嘴角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叫疼。 姜玥被她爽朗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晴绯无奈地看着她们,微微摇了摇头,慢悠悠喝起糖水。 正是明媚的暮春天气,阳光旖旎,黄色风铃木开得热烈,花树下少女们笑容天真烂漫,明亮动人。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幅春日美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杨冬笑了一会儿,总算冷静下来,郑重其事地回应之前晴绯的问题,“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去,得找个靠得住的,还得身体强壮的合作伙伴,我心里已经有个合适的人选。” 听这话,想必杨冬心里已经有了定论,晴绯便不再多言,喝完糖水,她用手帕抹了抹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杨冬,你糖葫芦怎么办?” “我正想和你说呢,糖葫芦生意做不了了,天气变热,冰糖不好凝固,黏糊糊的。”杨冬啧了一声,“本来年后我就想通知你们,但怕影响你们心情,就等开学再说,没想到开学后祝明黎没在了,早知道应该早点来通知你们的,还能和他告个别。” 晴绯见三人糖水都喝完了,起身准备离开,一边安慰杨冬,“没事,祝明黎还在这个城市,以后还有机会能碰面。” 晴绯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再次碰面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晴绯和姜玥回到福利院, 发现院门口停了一辆拖拉机,路上还有沙子石灰的痕迹。 这是要修房子了? 晴绯回到宿舍放下书包,透过窗户果然看到后院有建筑工人在打地基。 姜玥奇怪, “怎么我们院里还要修房子?现在街上到处都是修房子的。” 晴绯知道, 后院以后会修两栋生活大楼,但此刻她只能耸耸肩,不透露任何讯息。 晴绯倒了杯白开水喝,正准备拿作业出来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党紫薇听到声音推门进来,微微侧着脸, 细声说:“阿玥, 你替我接的外贸单?” 姜玥连忙翻书包,把要钩织的图片交给她, 还有买回来的原材料。 党紫薇接过东西,抿嘴笑了笑,“谢谢…” 她估计还想说点什么客气话,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晴绯把课本放到桌上,随口问,“党紫薇…姐姐今年多大了?” “比我大一岁。”姜玥坐到木桌前。 比姜玥大一岁, 也就是十五岁, 不去学校,不与外界交流,天天在福利院待着,只怕会活得越来越封闭。 晴绯问:“她智力身体都没问题, 是因为脸上的胎记才没去学校读书吗?” 姜玥摇头,“她没和我讲过不去学校的原因,但估计就是因为胎记。” 晴绯提议道:“你下次可以和她提提,让她和我们一起去上学,到时候我们陪着她,紫薇姐也许不会那么抗拒。” 姜玥想了想,“那我下次和她提提。” 说完这件事,晴绯开始认真做今天布置的作业。 新学期第一天,小学五年级的课程,对于晴绯一点压力也没有,刷刷几下就把作业完成了。 她侧头看了眼认真写字的姜玥,拿起新发的课本去找徐星潼。 既然答应了有时间教他学习,就得说到做到,反正也不费事。 人家哥哥辛辛苦苦给她找房子,虽然上一次来说没有找到合适的,但他们让晴绯想做什么食物,可以先去他们家做。 晴绯一出门就撞上了温玉院长。 温玉看到晴绯先是一笑,然后板起脸问,“你们今天放学怎么回来这么晚?” 这个时候学生的课程还很轻松,没那么卷,路途也不像后世城市那般,处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放学回家的路上,学生们都是一路玩一路走,晚到十分正常。 晴绯虽然没料到温玉会来问她这个问题,但一点都看不出破绽,不假思索道:“我们和同学在路上玩了一会儿。” 温玉仍板着脸,“玩可以玩,但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晴绯点头,“保证不去危险的地方,我们就在大马路边。” 几乎都是自行车的大马路边是很安全的玩乐地点。 温玉刻意板着的脸才露出一丝笑,把手上的信封交给晴绯,“这是祝明黎的信,明天放学,你和姜玥跑一趟,把信拿给他,顺便看下他在新家过得怎样。” 晴绯接过信,瞄了一眼,看到寄信方眼底露出一丝喜色,正准备答应,突然想到,“我不知道他现在住哪?” 温玉把手上的另一张白纸给她,“喏,这是他们家的地址。” 晴绯展开白纸,抬眸看了一眼温玉的神色,挑眉问:“院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祝伯伯?” 温玉清了清嗓子,“认识是认识,但不熟,他和我爸妈住一个小区。” 晴绯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眨眨眼睛,“院长,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 温玉大义凛然道:“我还不是想让你们两个去看看老朋友。” 晴绯才不信这套说法,虽然有这个原因,但肯定还有其他主要原因。 她似笑非笑看着温玉,拖长音调夸道:“院长,你考虑的真周到。” 温玉心虚地收下赞美,“嗯,你们过去要仔细但隐蔽的观察下,祝明黎现在过得好不好。” 她从她爸妈那里知道,祝明黎到祝家之前,祝家夫妻俩对是否收养祝明黎发生过争吵,现在还在冷战。 她肯定不会在冷战时期去他们家谈论祝明黎的事,让孩子去好,孩子接待,不用大人参与。 晴绯把信封和白纸放在一起,夹到课本中,笑眯眯说:“保证完成任务!” —— 第二天。 红星小学,下午上完两节课,三点半准时放学。 杨冬得知晴绯两人又不能陪她一起走路回家,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我们明天一定要一起回家。” 晴绯收好书包,抿嘴微笑,“这得看具体的情况。” 杨冬瘪瘪嘴,“阿绯,你好狠心呐,连安慰的话都不肯对我说一句。” 晴绯被她的语气激得一激灵,默了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玥也是一脸见鬼地盯着杨冬。 杨冬看自己一下子沉默了两人,“噗呲”一声得意地笑了出来。 “我在学一本小说里面女生说话的语气,是不是有点恶心?”她说着还不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晴绯语气平淡地吐槽,“小说里面我不知道恶不恶心,反正你学得挺恶心的。” 杨冬不满地努了努嘴巴,“等秀兰看完那本小说,我拿过来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乱七八糟扯了几句,很快就在学校大门口分开。 晴绯和姜玥坐公交车来到目的地,给门卫说了要找的人。 过了一会儿,祝明黎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晴绯两人粲然一笑。 “你们怎么来了?” 晴绯笑,“我们来看你啊,你这几天过得怎样?” “挺好的。”祝明黎浅浅弯了一下嘴角。 祝明黎没有带她们回屋子,而是来到小区内的一处休闲区域。 小区环境很好,柏油路道路两侧灌木丛修剪得方正整齐,丛后栽种着橄榄树和白玉兰,窄窄的路牙石上没有什么落叶,鸟声如洗,草木绿润欲滴。 姜玥仰着头四处观看,深深地为眼前的景色陶醉,由衷地赞道:“祝明黎,你们家真漂亮。” 祝明黎淡淡一笑,“这是我大伯家,不算我家。” 姜玥察觉他语气不对,没再开口说话。 晴绯见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出里面的信封,转移话题说:“羊城小报给你回了信。” 祝明黎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把信封拆开,看到里面的钱忍不住咧嘴一笑,从里面抽出报社的回信展开看。 姜玥明显感觉他笑容真挚了许多,眼底浮起一团希望,变得深邃而透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忍住的喜悦情绪。 晴绯看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好奇问:“多少钱?” 祝明黎把回信塞回去,咬了咬唇,尽量克制不让自己的笑意太过灿烂,“一百二十多。” 他写的小说两万多字,在羊城小报上连载,给了他一百二十多块钱的稿费! 祝明黎刚压下的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姜玥疑惑道。 晴绯看向祝明黎,让他自己决定告不告诉姜玥。 祝明黎刚想扯个理由,看到一边的晴绯,突然想到之前她说过的话,又把乱扯的理由吞了回去。 姜玥从古山镇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相处那么久,他大概明白姜玥的为人,对人宽厚又善良,他也许该试着去相信她。 祝明黎眼睛一闪一闪,笑着说:“我给报纸投了稿,通过后,他们给我寄了一百二十多块稿费。” 姜玥瞪大眼睛,“你一下子赚了一百二十块,也太厉害了吧!” 她辛辛苦苦织围巾,连他稿费的一半都没赚到。 姜玥感叹,“果然还是得有文化才行。” 几人开始就近期生活闲聊,分享完校园生活。 晴绯问起祝明黎,“你和家里人相处的怎样?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祝明黎用信封拍了拍手掌,语气轻松,“说实话,我一个生人突然进入一个家庭,里面的人对我肯定有排斥,我之前还有点不开心,现在有了这个,安心不少,舒心不少。” 姜玥皱眉,“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我大伯母在家基本不理我,大伯和大伯母因为我闹了矛盾,弟弟妹妹也比较烦我,但只是口头上刺我几句。这些我都理解。”祝明黎轻轻笑了笑,“我打算在家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碍他们眼。” 姜玥眉眼间闪过怜悯,但又不能说祝明黎大伯母做错了什么。在他们村,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发善心去养亲兄弟的孩子,更何况是堂兄弟的孩子。 晴绯也没料到看上去温文儒雅的祝雅正,居然在领养祝明黎这件事上一意孤行,没和妻子达成共识。 她深深吸气,冲祝明黎说:“你要是在这里住得不痛快,可以和你大伯谈谈,让他送你回福利院。” “我明白。”祝明黎笑着点头。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讲。 大伯母和大伯起争执,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在怀疑他的身份,因为大伯所说的堂弟,大伯母没见过,不认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大伯所出。 祝明黎也是明白了这个,才弄懂了当初祝明远、祝向阳为什么会突然来福利院,以及他俩在福利院对他的奇怪态度是缘于什么。 大伯母早就见过他,并且在怀疑他,不是因为那个不认识的堂弟,而是他那张酷似大伯的脸。 祝明黎眼眸微暗。 真相他是绝对不能说的,要不还是和大伯商量一下? 他还是回福利院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草长莺飞二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 微雨细细,眨眼间,时间已到了阳历三月。 三月一号是元宵节, 这天福利院除了包汤圆吃, 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新衣裳。 晴绯排队领到自己的两件衣裳,一件蓝白条纹的海魂衫,一件白底红色碎花的衬衣。衣裳是用薄棉布做成的短袖,可以夏天穿, 也能春季打底。 这天放假,姜玥和党紫薇坐在一起织毛衣, 晴绯则用几片碎布拼缝成蓝色浪花图案, 然后把它缝在海魂衫的胸口位置。 衬衣大家的花色都不一样,海魂衫却是统一规格, 她得给自己的衣服弄点特殊标识。 姜玥瞄了一眼党紫薇,状似无意道:“紫薇,我们这学期读完就小学毕业了,下半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读初中?” 党紫薇微微一怔,犹豫片刻说:“不用, 我人不聪明,读书就是花钱找罪受。” 姜玥微微一笑,“怎么会是找罪受?你和我们一起去学校,可以一起玩, 多好啊。” 党紫薇低着头, “还是算了,我宁愿多花些时间在家织毛线。” 姜玥劝不动,看着油盐不进的党紫薇,缓缓吸一口气, 朝晴绯投去一枚求助的眼光。 晴绯看得出来,再和党紫薇说上学的事,有点不讨喜且扫兴,但晴绯还是劝了一句,“紫薇姐姐,有学历方便以后找份好工作,比现在织毛衣赚钱更多。” 党紫薇有点不高兴了,恼声说:“反正我不想去学校了。” 晴绯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最多力所能力尽个力,别人不听,她便撒手不管了。 她对姜玥耸耸肩表示无能无力。 姜玥也不再多说,把话题往上学路上发生的趣事上引,几人说说笑笑,很快把上学的话题忽略了。 —— 晴绯在红星小学上了一星期的课,渐渐习惯每日上学的节奏。 姜玥每天上完课,没在路上多停留,赶回福利院做完作业就开始织毛衣。 杨冬也是,步履匆匆,忙着她和乡下的表哥一起倒卖衣服卖。 晴绯懒惰了几日,总算想起自己也该出去做点事。 这天放了学,晴绯没和姜玥、杨冬一起回家,单独坐公交车去了洋房区找余春华。 她在门口敲了三遍门,半响没人开门。 “小朋友,你找住在这里的人吗?”路上走过来一个四十左右的妇女。 晴绯点点头。 “早上的时候,小余估计是要生了,被小徐送去医院,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中年妇女应该是住在附近的居民,认识余春华夫妇。 晴绯问:“阿姨,你知道他们在哪家医院吗?” “应该是离我们最近中医院,我也不确定。”中年妇女好奇问,“小朋友你是他们什么人?找他们干嘛?” “他们是我认识的哥哥姐姐,没事。”晴绯冲她礼貌笑笑,“谢谢阿姨。” 天气阴沉沉,伴随着一阵阵寒风,似乎要下雨了。 晴绯站在路口思量片刻,还是选择去了医院。 余春华他们没有长辈帮忙,自己过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晴绯来到医院妇产科,找到在产房外面的徐星洲。 他胡子拉碴,眼睛直直盯着手产房,急躁不安地在走道走来走去。 晴绯走到面前,他才发现晴绯这个人。 “晴绯,你怎么来啦?” “我听你们家附近的人说,春华姐姐被送到医院。”晴绯看了眼产房,“春华姐姐多久送进去的?” 徐星洲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语气焦急,“进去快半个小时了。” 产房传来女人一阵阵的惨叫声,他没有心思和晴绯说话,搓着手在走廊来来回回。 晴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垂眸等待。 可能是受徐星洲急促的脚步声影响,亦或是手术室里余春华隐约的惨叫声,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急促起来,惴惴不安。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产房里面突然穿来一阵哇哇大哭。 徐星洲眼底闪过一抹笑,紧攥手心,站在产房门口眼巴巴等人出来。晴绯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等人出来。 过了一会儿,产房门被打开了,护士和医生都是一脸疲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护士抱着小襁褓,另外两个护士推着推床。 晴绯跟着过去看推床上的余春华,她眼睛半睁半眯,十分疲惫,似乎是看到床边的徐星洲,嘴角牵起一抹隐隐约约的笑意,便安心地闭上眼睛。 推车的护士解释,“她太累了,睡着了。” 抱着婴儿的护士笑盈盈掀开一角的小被子,“恭喜啊,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千金。” 徐星洲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大松了一口气,冲医生和护士道谢。 晴绯踮起脚尖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全身红通通皱巴巴,看不出模样如何。 护士推着余春华俩到一间病房,安置好孕妇和孩子就走开了。徐星洲随身提着一个蛇皮袋,从里面拿出小被子布置婴儿床,又拿出毛巾、搪瓷盆,给余春华擦拭。 晴绯见他走不开,便问:“星洲哥,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徐星洲上午把余春华送进来,一直没有吃饭,此时的确有点饿了。 他从蛇皮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又从裤兜里掏出些零钱和粮票,“麻烦你了,随便帮我买点能填饱肚子的就行。” 晴绯接过钱票,想到医院门口有人在摆摊,她过去买了一份炒牛河,还买了些馒头,晚些饿了可以吃。 她把东西送到,余春华和小婴儿还睡着,看时间也不早了,晴绯和徐星洲告别,“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徐星洲送她离开,“谢谢啊,晴绯。” “没事。” 晴绯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蒙蒙细雨,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进空间拿了一把伞出来。 回到福利院,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晴绯借口说路上躲雨才混了过去。 第二天一放学,晴绯就直奔医院。 到的时候,余春华已经醒了,侧身满眼慈爱地盯着旁边的小宝宝。 晴绯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余春华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笑眯眯地说:“晴绯,你来啦。” 看到桌上网兜里面的苹果、黄桃罐头还有几包黄纸包装好的东西,笑道:“谢谢你送的东西,你一个小孩子,存些钱不容易,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再来可不许再带东西。” 晴绯嘻嘻笑,没有应声,只是解释,“纸包里面是桂圆干、红枣,还有一些滋补的药材,炖汤的时候可以搁些在里面。” “还有药材。”余春华挑眉,惊讶问,“这些东西很贵吧?” “不贵。”晴绯浅浅一笑。 苹果以及干果是在外面市场买的,药材是从空间里拿的当归、黄芪、党参,总共没花多少钱。 她站在床边看熟睡的小宝宝,随口问:“星洲哥去哪了?” 余春华也看着女儿,语气轻柔,“这里离家近,他回去给我炖汤了。” 小宝宝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拳头紧紧握着放在脑袋两边,可爱极了。 “春华姐,她叫什么名字啊?”晴绯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小宝宝的紧攥的小手。 余春华笑着说:“她大名叫徐和雨,和风细雨,昨天下了雨,又和我的姓同音。” 晴绯默念了一遍宝宝的名字,由衷夸道:“名字真好听,含义也好,契合了你们俩的姓。” 余春华嘴角翘起来,“她小名叫思思,你可以叫她思思。” 晴绯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思思?” 徐思思。 她上一世的养母就叫徐思思。 晴绯吞咽了下喉咙,试探问:“春华姐,宝宝身上有没有胎记?” “有啊。”余春华小心翻开宝宝的衣裳,“你看,她肩上有个小小的红色胎记,挺好看的,像个小鸟。” “是很好看。”晴绯直愣愣盯着胎记,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 她仔细观察小宝宝的脸,虽然看着比昨日舒展些,但细模细样看不出长大后的样子,隐隐约约看着有点像。 眼前这个小婴儿居然就是她上一世的养母徐思思。 因为姓氏,她不是没怀疑过这点,当初第一次见面她就给余春华暗暗诊过脉,知道她预产日期在三月,而她养母生日在二月初,但她心头的怀疑一直没有彻底打消,直到二月份徐思思生日已过,余春华还是挺着大肚子。 如今看来,她养母在上一世是早产儿。 这一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了这种结果。 而这种改变多半来源于她这个穿越过来的意外… 晴绯低垂着眼眸,慢慢梳理过往的事情。 她对他们人生最直接明了的变化,应该就是救了差点高烧去世的徐星潼… 但这个和余春华早产有关系吗?伤心之下胎像不稳? 晴绯突然想到什么,抬眸扫了一圈房间,低声说:“春华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你问。”余春华笑着看向晴绯。 晴绯直直看着她,“你知道寄给检查组,李院长贪污的证据是什么吗?” 晴绯记得,当时报纸上有刊登过这件事,人民群众匿名寄了证据给检查组。 余春华脸上的笑一时僵在那儿,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半响才扯起脸皮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 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凝重,“你怎么突然间问这个?是听到了什么?” 晴绯看她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定论,面上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今天看到一张之前的报纸,上面报道了这件事,我随口问问。” 余春华微微松了口气,“我不清楚里面的事,这些事你也不要去问,免得不小心惹到不该惹的事。” “哦。”晴绯很受教地点点头。 果然是他俩匿名送出的证据。 如果没有晴绯,徐星潼出事,夫妻俩为了替弟弟找回公道,多半会带着证据举报前院长。这一世明面上举报李院长的王阿婶,被李院长的儿子打进医院。上一世李院长的儿子多半也会向余春华他们出手,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造成徐思思早产,父母也在意外中去世… 余春华在晴绯眼前挥了挥,“晴绯,你在想什么?” 晴绯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我在想老师布置的作业。” 她看向熟睡中的小婴儿,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宝宝真可爱,她长大后一定会很漂亮,生活得很幸福。” 上一世,徐思思在福利院长大,被渣男花言巧语所骗,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他,结果婚后渣男不仅花心还家暴,徐思思性格单纯软糯,经历了很多才成长起来,痛下决心和渣男离了婚。 徐思思离婚后便领养了晴绯,可惜生活刚有起色,她又被诊出患有食道癌… 晴绯看着婴儿稚嫩且安详的小脸,心里暗暗起誓。 她一定会守护好徐阿姨,不会再让她经历上一世的苦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一早起来, 外面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今天余春华出院,晴绯放学后直奔老洋房。 里面余春华也是刚回来不久,徐星洲给晴绯开了门, 提着篮子准备出门, “你春华姐姐在楼上,你上去找她,我先去菜市场买菜。” “星洲哥,我和你一起吧。”晴绯找到之前买的背篓, 跟他一起出门。 烟雨朦胧,两人举着伞走在青石板上, 雨水撒在伞面几乎没有声音。 街道两边是高大的荔枝树, 舒展着四季常绿的枝叶,开放着一簇簇绿中带白的小花, 在细雨中贪婪地吸吮春日的甘露。 徐星洲低着头看路,闲聊般问晴绯,“星潼在福利院还好吗?” 因为余春华生孩子的原因,他已经连续两周没回福利院看望弟弟。 晴绯说:“挺好的,每天写写画画, 阅读室多了许多书,他白天喜欢在里面看书。” 徐星洲欣慰笑了一下,又问:“傅春雷呢?” 晴绯回想了一下,“我每次看他都是在学习。” 两人一路闲谈, 都是徐星洲找话题在问, 晴绯回答。 晴绯眼看快到菜市场了,主动开口说:“星洲哥,我们合作卤肉的生意怎么样?” 徐星洲一愣,随即笑了笑, “怎么合作?” 晴绯说:“你在家按照我的方法做好卤肉,我负责拿出去卖。” 晴绯之前也和他们提议过做点小生意,当时两人是拒绝了,晴绯也没有再提。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余春华夫妇是徐阿姨的父母,为了徐阿姨能有个优渥的家庭状况,决不能让他俩继续在纺织厂混日子。 晴绯明白徐星洲对她说的事没有上心,可能只当孩子一时兴起,补充道:“星洲哥,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大家都在赚钱,我们也不能落后,赚了钱才能提高春华姐和小宝宝的生活水平,而且你不是还想接徐星潼回来吗?” 徐星洲听出晴绯语气里的认真,同样也被她的话说得心动了。 他们家每月虽然少出几块钱的房租,但经济仍然拮据,给春华买补身体的食材,只能买最便宜的鱼。 徐星洲正色问:“那你具体说一下是怎么安排。” 晴绯早就想好了,她现在要上学,抽出来的时间很少,放学后再来做卤肉肯定是来不及的,如果有人帮忙提前做好,她放学后直接提货去卖,正好是工人下班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八十年代初,人们还是很重视铁饭碗,徐星洲肯定不愿意舍弃纺织厂的工作,可以让他抽出午休的时间或者早起做卤肉,既不耽误正经工作,也能赚点外快。 “…你们提供场地、木柴,负责做,我提供方子和配料,负责卖,利润五五分。” 徐星洲思考许久,“好,我们合作。” 目标达成,晴绯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 上一次晴绯一个人摆摊,鸡鸭鹅各买了两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卖光。这一次试水,他们决定多做一点种类,除了鸡鸭鹅,还买了猪大肠、藕、海带等东西。 晴绯回去后一步一步教徐星洲怎么做。 卤料是已经配好的,用纱布一包包装着,存放在空间,晴绯偷偷从里面拿出来,交给徐星洲。 晴绯所用的卤料方子是养母徐思思专研出来的,味道很好,上一世徐思思的熟食生意就很好,要不是徐星洲夫妇是徐思思的父母,晴绯也不会拿这个方子和他们合作。 第二天,天气放晴。 晴绯放完学,赶来老洋房这边取卤好的熟食。 余春华帮忙把所有东西放进背篓,晴绯走的时候还打了个预防针,“今天要是生意不好,没卖完,你就把东西背回来,这些卤货可以保存个两天,别在外面待久了,你还得回去呢。” 晴绯一脸乖巧,“我明白,我会早些回来的。” 晴绯离开后,等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把背篓收进空间。 轻装上阵,她没去之前待过的菜市场,而是跑到附近新开的一家海外合资工厂,找了个没人的地把背篓拿出来,还拿了一个折叠桌子,然后在工厂出口必经之地开始摆摊。 洋房附近的菜市场,一般都是有家庭的妇女来买菜,很少有人选择熟食。 而这家工厂,来往很多单身的年轻工人,没有家庭的重担,用钱比较大方,看到熟食,极大可能会选择买回家直接当菜。 晴绯把折叠桌子展开,把背篓里的熟食分类放到竹编笸箩里,用干净的纱布罩着,前面用小碟子切了点熟食用来展示和尝试,摊位前面依旧竖了一个醒目的价位表。 来往的工人看到价位表觉得还能接受,都会过来看一眼摊位上的东西,尝过味道,直接称了点带回去。后面免费尝试的熟食被吃完,周围的人见买的人多,直接买了些回家。 没过多久,这波下班的工人潮还没结束,晴绯带的东西全部都卖光了。 她把东西收好,匆匆赶回老洋房,路过菜市场买了根猪蹄和黄豆。 把猪蹄和黄豆交给余春华,不待她说客气话,晴绯直接在堂屋坐下,从腰包里往外掏钱,一大把零钱,晴绯从大到小一张张数了一遍。 “42块8毛,春华姐,你确定一下。”说着把钱交给余春华。 余春华数了一遍,结果一样,晴绯才在本子上记下金额。 笔记本上面还记录了昨天买这些东西的成本价,扣去金额,两边一天赚了大约十二块。 余春华看着这笔收入惊呆了。 如果每天做下去,每个月岂不是有三百多,这还只是下午这一会儿卖出的量,如果整天都在卖,收入还得翻倍! 一对比自己临时工十九块的工资,余春华瞬间失去了去工厂工作的热情。 他们这样运行了几天,熟食的生意依然不错,每人每日的收入都稳定地保持在十五块钱左右。 夜里哄睡好孩子,余春华忍不住和徐星洲商量,“阿洲,要不我做完月子就在家做卤肉,每日多做些,和晴绯分开售卖。” 徐星洲支起上半身,一脸郑重,“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在厂子里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只有四十来块,如果辞职专门做这个,每月赚的钱估计可以翻个十倍,我在想要不要辞职不干了。” 余春华有些担忧,“可是以后国家又不允许做小买卖了怎么办?” 徐星洲坐起来,“怎么会?国家政策不可能轻易变化,而且我在外面,听到许多国外的人来我们这边开厂、招工人,那可是一大笔投资,不会说变就变。” 余春华看他的神色,“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心底已经做好决定了!” 徐星洲微微一笑,“我就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之前不了解摆摊做生意能赚多少钱,现在知道了,面对巨大的利润,怎么能不心动? 第二天来,晴绯发现徐星洲没去上班。 他给晴绯开了门就往厨房走,晴绯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晴绯来到厨房,好奇地看向灶台,“你在做什么?” “双皮奶。”徐星洲掀开盖子,端了一碗出来,放上一把瓷勺,“你先吃着,我送一碗上去给你春华姐。” 白瓷碗里的双皮奶白而滑,用勺子轻轻划开,能发现表面有一层厚厚的奶皮,十分诱人。 晴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入口香滑,细腻润滑,满腔的奶味与蛋味。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几口就把一碗双皮奶解决掉。 徐星洲走下来,笑着说:“奶站有了鲜奶订购,工作人员每天清晨送奶到户,我定了两瓶,有一瓶是定给你的。” 晴绯恍然“哦”了一声,“难怪院门口加了个小木盒,它就是用来放牛奶的?” “对,工作人员每天一早骑着三轮车来给我们送奶,把盒中的空玻璃瓶取出,再把装满鲜奶的玻璃瓶放入木盒中。”徐星洲拿起橱柜上的两个空玻璃瓶,“不过今天我都用来做双皮奶了,明日你过来才有的喝。” 晴绯没跟他客气,眼睛弯了弯,“谢谢星洲哥。” “不客气。”徐星洲顿了几秒,“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晴绯询问地看着他。 “我想辞工,全职做熟食买卖,以后每日多做些熟食,我俩分开卖。”徐星洲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你怎么看?” 晴绯笑眯眯的,“我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徐星洲在纺织厂就是普通劳力工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现在看来是香饽饽的铁饭碗,以后会慢慢失去价值,实在没有什么前景,遇上九十年代下岗潮,还得另外去找工作。 徐星洲弯了一下嘴角,随即正色道:“我和你春华姐姐商量,我们能做这个熟食生意得益于你的卤料方子,所以我们以后还是利润五五分,你觉得怎样?” 这样算自然是晴绯得益,之前只有晴绯一个人去摆摊,赚回来的钱大家五五分成。 现在徐星洲他们多出了一个劳力,晴绯还是照常,但她每日能从徐星洲赚回来的钱里多出一笔分成,徐星洲时间自由,摆摊时间会更长,到时候晴绯每日得到的钱会多出一倍更多。 晴绯自然拒绝了这个提议,在她看来,她和徐星洲他们不只是在纯纯做生意,其中还有徐思思阿姨与她的人情。 上一世院长奶奶去世后,徐阿姨收养了她,对她视如己出,这个卤料方子还是徐阿姨研制出来的,她自然不会在利益上多占。 晴绯和徐星洲最终商议好,他们干脆各算各的。 徐星洲他们花钱从晴绯这里买卤料。 晴绯每日来拿熟食,徐星洲按照成本价给她,至于卖出去赚的钱都是晴绯自己的。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用记账分成了,互做对方的“供货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节假日, 后院施工的工人没有放假。 两栋未完成的建筑,四面包围着由竹枝搭建的棚架,工人站在上面劳作, 远远看去, 像是地上勤劳的蚂蚁。 学校倒是给学生放了假。 清晨的空气透着丝丝凉爽。 晴绯他们被两个新来的保育员谷铃兰和李平带到福利院后面的小山坡踏青。 后山许多的树木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各不相让。许许多多的蝴蝶和蜜蜂都闻到了花蜜的香味,不约而同地在此汇聚, 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晴绯他们此时没有被美丽的鲜花吸引,反而蹲着身子在青绿色的草地里寻找鼠曲草。 过了一会儿, 天空渐渐飘起细雨。 谷铃兰拿着一把柳枝跑过来。 山花灿烂, 身处其中,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美丽。 少女在春光的映衬下显得容光焕发, 运动后面色红润,小麦色的皮肤给人一种健康活力的感觉,眉眼间已经完全没了被人退婚留下的阴霾。 她粗略检查了一眼孩子们篮子里的鼠曲草,笑道:“这些艾草够了,天又下雨了, 我们回去吧。” 谷铃兰口中的艾草指的就是鼠曲草,又名田艾,他们当地也叫它艾草,清明时节多用它做成艾粄。 孩子们玩得正兴起, 不情不愿动身, 有的还耍起赖皮不动。 谷铃兰板着一张脸,语气带着警告,“动作快点,一会儿刘阿姨看到下雨你们还没回去, 小心挨骂。” 林阿姨和刘阿姨是年龄比较大的两位保育员,两人在福利院分别扮演着慈母严父的角色,孩子们都比较怕刘阿姨。 沉浸式挖草的孩子听她搬出刘阿姨,有些担心地抬起头。 谷铃兰刚柔并济,又放软声音,“孩子们,走啦,我们把这些艾草拿回去,一起做成香香甜甜的艾粄。” 果然还是得用食物诱惑小孩,没有挪步的孩子们纷纷起身,欢快地跑起来。 “走啰!我们回去做艾粄。” 只要一个小孩跑,其他小孩见状也会跟着一起跑。 谷铃兰在后面追,“慢点!别摔了。” 另一个比较沉默内敛的保育员李平则是慢悠悠走在后面押尾。 细雨如丝如雾,洒在人身上,只有丝丝凉意,打湿不了衣裳。 晴绯提着半篮子的鼠曲草走在烟雨朦胧中,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姜玥跟在她旁边,望着雾霭迷蒙的蓝色天空,突然问:“阿绯,昨天那对夫妻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文化人,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们走?” 这一段时间,福利院的人员有了些许变化,陆陆续续来了一批新小孩,被人领走了几个健康的孩子。 其中就包括有冯志峰,他双腿修复后属于健康孩童,年纪不算大,性别男,这几种特征加在一起就特别受收养人群的偏爱。 年纪比较小、身体健康的孩子在福利院属于香饽饽,五岁的孟卫东和三岁的孟小芸,也分别被不同的家庭收养,不知道俩兄妹以后还有没有缘分再见面。 晴绯昨天也差点被人领养,只不过晴绯自己不同意,收养人只能选择另一个女孩,比晴绯小一岁的党婷婷。 还有祝明黎,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他大伯商量的,他终究是没有回到福利院。 “我不想被领养,就想待在福利院,无拘无束。” 晴绯直溜溜盯着地面,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地面是湿软的草地,一不小心就会踩到泥泞的水洼,她现在穿的是胶布鞋,鞋面极容易弄脏打湿,走路不得不小心翼翼。 姜玥低眉道:“可福利院终究不是我们的家。” 晴绯听出她语气里的落寞,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姜玥原身家庭糟糕透顶,重男轻女又卖女求荣,加上她来福利院后一直以来的表现,晴绯一直以为她对福利院的生活感到很满足,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也对,姜玥虽然一直以来表现的很稳重,但她也只是个十四岁的青春期少女,看到别人被领养,被父母疼惜,肯定会有一丝惆怅与遗憾吧。 “你想被收养吗?”晴绯问。 姜玥沉思了一会儿,微微扬起唇角,“有点吧。” 她心里很向往那种一看就家庭和睦、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的家庭,可惜她年纪偏大,很少有家庭会考虑领养她。 而且她自己也明白,她的确不能像年龄小的孩子一样把新家当做自己的家。 姜玥缓缓笑道:“不过我更想靠自己在城里有套房子,像陈老师那样,找个好工作,分配个小房子。” 陈老师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刚从师范专业毕业没多久,教师资源紧俏,学校给她安排了教师宿舍。 晴绯算了一下,她们大学毕业已经是1990年,那个时候已经停止住房分配制度,姜玥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她笑了笑,“我就不想等单位分配,我想自己赚够钱,然后买商品房。” 姜玥好奇,“商品房是什么?” 此时住宅商品化的政策刚出台没多久,这个概念还没有传播开来,人们获取房子的想法还是以无偿分配的福利分房制度为主流。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用来买卖的房子,不用苦苦等分配。”晴绯说起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我们市已经在建设商品房住宅小区,估计明年就能竣工。有需求就有市场,我估计以后此类的小区会越来越多。” 姜玥还是第一次听到此类消息,许多词她是第一次接触,半响才过神,“所以我们以后可以自己买房子。” 晴绯点头,“对呀,而且买的房子产权属于自己,而不是像单位分配的福利房,房子归单位所有,职工只有居住和使用权。” 姜玥默默听晴绯解释。 她其实连单位分福利房也是听别人说起,根本不懂里面有关产权的问题。 “那我以后也要买商品房。”姜玥目光变得坚定,“这个月我打算只织毛衣,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月应该能织三件,积少成多,等我离开福利院,就有钱可以买房子了。” “有志气,我们以后都要买房。”晴绯对她鼓励式地笑了笑,一时分神不小心踩到“地雷”,胶布鞋陷进污泥,裤脚也被溅的泥巴点点。 她悲催地抬起脚,长叹一气。 姜玥见状,露出自己早已湿透的布鞋,笑着调侃,“走在田间,鞋子肯定会弄脏啊。” 等到了水泥公路,晴绯和姜玥站在路边,用布满雨水的野草叶子把布鞋上的泥土擦拭干净,才继续往回走。 福利院红砖排楼大门口,一群小孩围成一圈。 晴绯远远望着,看到一个高个男人站在板凳上,把一捆柳枝挂在大门边的墙上,下面谷铃兰扶着板凳,正仰头查看。 她们走过去,踩在板凳上的男人正好侧身往地面一跳,稳稳落地。 谷铃兰满意地看了一眼挂着柳枝的墙面,笑着对男人说:“谢谢你啊,同志。” 男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黑黝黝的皮肤“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扑哧半天憋出一句,“不客气。” 然后在孩子们好奇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李平见状揶揄地看着谷铃兰。 谷铃兰脸微微泛红,故作平淡地解释,“人家看我挂不上去,好心帮我。” 李平性子稳重,不会过分打趣人,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孩子们往厨房走。 谷铃兰跟在后面,想到自己不易有孕的体质,心底刚刚泛滥的少女情怀慢慢熄灭,表情逐渐变得冷静。 晴绯特别留意谷铃兰,注意到她脸色的转变,抿了抿唇。 食堂一窝蜂进来一群人,根本活动不开,林阿姨把年纪小,只会添乱的部分赶走,只留了年纪大,可以搭手的孩子。 晴绯属于留下来的那批。 他们先挑选清洗鼠曲草,一些孩子采摘的时候不仔细,混了许多杂草。 然后把清洗好的鼠曲草倒入开水煮,冷却后用竹筲箕背擦磨成绒状,再加入糯米粉揉捻成团。 几个保育员把大面团分成等大小的小面团,孩子们负责包馅。 馅料是厨师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有花生碎芝麻白糖椰蓉,香喷喷的,包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晴绯把包好的浅绿色面团放在蒸笼里面裁成小块的树菠萝叶上。 等他们这边包好所有面团,那边的水也烧开了,蒸笼上锅,后面就是等待。 太阳渐渐升到正空,稀稀疏疏的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厨房里厨师开始揭锅,锅盖一掀,一股子香味从蒸笼里扑了出来。 刚出蒸笼的艾粄热气升腾,清香四溢,浅绿色的面团已经变成草绿色,青翠欲滴,令人食指大动。 孩子们都有点迫不及待,把厨房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的,都去食堂排队,别挤在这儿。”厨师大叔大声喊道,“快点快点。” 孩子们全部跑到食堂,排起长队。 晴绯排在一列的最后面,等轮到她,艾粄还是很烫手。 晴绯托着树菠萝叶,轻吹两下,迫不及待咬下一口清香的绿色。 软软糯糯的口感,夹杂着淡淡的艾草芳香,微苦的面团衬托馅料的香甜,两种对立的味道,相互交融,充满了春季山野的味道。 林阿姨把剩下的艾粄数了几个放进篮子里,交给谷铃兰,“小谷,你把这个给后面干活的人送过去,一人一个。” “好嘞。”谷铃兰点点头,提起篮子快步往外走。 —— 何安国站在棚架上,远远看到谷铃兰提着篮子往建筑工地走。 他连忙顺着竹架爬下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和灰尘仆仆的衣裳,微敛着神色走出工地。 谷铃兰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客气地笑起来,把篮子递给他,“你好,同志,这是我们院里才做的艾粄,给你们一人拿了一个尝尝味。” 何安国接过篮子,呆呆愣了几秒才说:“谢谢。” 谷铃兰唇间抿着笑,“不客气,你们歇息一会儿,吃了再干活。”说完客气话转身要走。 “等等。”何安国连忙叫住她,嗫嚅半天,“我叫何安国,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说完一张黝黑的皮肤已然红透。 谷铃兰嘴角微微抬起一些笑意,“我叫谷铃兰。” 她冲何安国点点头,转身离开。 何安国看着她的背影,懊恼地叹气,十分后悔自己刚才的表现。 后面走出来一个人,他看了看何安国,又看了看远处的背影,揶揄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何安国红着脸没反对。 包工头笑呵呵的,“那我去帮你打探一下人家姑娘的情况,要是行,我让你嫂子帮忙做个线人。” 何安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谢哥。” 远去的谷铃兰察觉得到何安国对她有好感,心里半是开心半是酸涩。 自从她被退婚,父母给她安排了许多相亲对象,不过都折在她不易有孕的体质上,看得上她的,只有带着孩子的鳏夫,她同样是不愿意的。 能被人喜欢,她自然感到开心,只是他知道她的体质后,估计也不会有后续了。 谷铃兰轻轻舒了口气,抿着微笑走进屋子。 “小谷姐姐。” 谷铃兰被暗处的声音吓了一跳,毛孔竖立,睁大眼睛猛地看过去。 晴绯一个人站在角落的窗户边上,天气阴沉,房间里面光线较暗,不仔细看都没注意她这个人。 “晴绯,你干嘛,吓了我一跳。”谷铃兰满脸无奈,捂着扑扑直跳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吸气。 晴绯从阴影处走出来,“小谷姐姐,我听说你身体的事,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可以用中药调理,你如果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开副药。” 谷铃兰眨了眨眼睛。 对哦,可以试试用中药调理。 她笑了起来,摸了摸晴绯的头,“我知道了,谢谢晴绯。” 谷铃兰直接忽视了晴绯后面半截的话,步伐轻快地走了。 虽然福利院的人大多都知道晴绯在医务室学习医术,但大伙仍然是把她当做一个好奇心强的小孩看待,并没有信任过她的医术。 晴绯抿了抿唇,无奈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阴雨连绵, 清明节后又是连续几日的阴雨天。 下课铃声响起… “下课。” 教室内同学们在班长“起立”的口令下全体起身,一起鞠躬。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晴绯坐下来把书本全部收进书包,等小伙伴们一起离开放学。 杨冬“啪嗒”一下踩到走廊上的水痕上, “唉, 真讨厌下雨,到处湿哒哒的。” 姜玥嘱咐她,“你穿的胶鞋,一会儿出去可不能像这样踩, 会把鞋子打湿。” “知道啦。”杨冬拖着长长的尾音,眨了眨眼睛, “你看我很傻吗?” 姜玥耸耸肩, “因为你经常做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傻事。” “我才不会故意弄湿鞋子。”杨冬看了一眼她俩脚上的塑料凉鞋,“我看你们俩才是, 回去用热水泡泡脚吧,我爷爷说关节长期受凉受潮,老了容易得风湿。” 姜玥不解地重复,“风湿?” 杨冬说:“就是一种病,犯病了关节会很痛。” “真的吗?”姜玥有些担心地看向脚上的粉色塑料凉鞋, 脚趾头裸露在冷空气中。 晴绯和姜玥脚上的塑料凉鞋都是姜玥买的,晴绯那双算是姜玥送给她的礼物。 两人只有两双胶布鞋,这几天下雨,鞋子被打湿了, 湿哒哒的, 一双都没晾干,姜玥就带晴绯去买了一双凉鞋。 杨冬叹气,“当然还是真的,我爷爷就有风湿, 这几天下雨,他疼的根本不能翻身,睡也睡不了。” 晴绯来了兴趣,“你爷爷哪里痛?有什么症状?” 杨冬把患处和症状说完,突然想起晴绯之前治好了她每月的痛经症状,好像还治好了他们福利院的一个有腿疾的孩子。 她拍了一下手,激动道:“诶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阿绯,你是不是能治好这个病?” 晴绯摇摇头,遗憾道:“你爷爷属于类风湿性关节炎,它是一种慢性病,不能根除,只能缓解,还需要坚持长期服用药物治疗,控制关节肿胀、疼痛的症状。” 杨冬失望了一两秒,不过很快振奋起来,“能让我爷爷不要像现在这样难受就好,是不是要抓中药啊?” 晴绯想了想,“嗯,我去抓,再去春华姐姐那再做点膏药,明天一起拿给你。” 杨冬跳过来拉住晴绯的手,使劲摇了摇,“谢谢阿绯!” 晴绯挣开她的爪子,“还有一点,你想用什么价位的药?有些效果好,但用料会很贵。” 杨大款大手一挥,“给我来最好的!” “抓药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先拿给你。” “我身上有钱,明天再算账吧。” “……” 三人打着伞出去,到了校门口各奔东西。晴绯与两人告别,坐上了去老洋房的公交车。 到余春华家之前,晴绯在一个没人的地方,通过意念把给杨冬爷爷熬制膏药的材料全部拿出来收到书包里。 她背着鼓囊囊的书包来到余春华家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屋子里露出余春华那张娇媚动人的瓜子脸。 她穿着一套棉质睡衣,外披一件浅红色毛线外套,衬得她肤色越发红润,白里透红,加上身姿苗条,看着一点都不像才生了孩子的女人。 余春华笑盈盈地睁圆眼睛,眼底带着微微诧色,“阿绯,你不是说下雨天就不来了吗?” “我借你们这里的地方做一味药。”晴绯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把它放在玄关的桶里,然后提着一双拖鞋往里面走。 余春华跟着她进入堂屋,“什么药?” “治风湿的膏药。”晴绯穿过堂屋来到一楼浴室,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水珠,脱下鞋开始冲洗脚丫,然后穿上拖鞋。 余春华抱着宝宝,站在走廊上和她闲聊,“你还会这个?” 晴绯把土黄色塑料凉鞋冲洗干净,甩了甩水,拿到堂屋晾干。 她回头问:“我没说过吗?” 余春华又抱着宝宝回到堂屋,“没有啊,你只和我说过有产后调理身体的药方。” 晴绯去洗了一下手出来,“傅春雷没和你们提过吗?” 余春华疑惑都眨眨眼睛,“提过什么?” 看来傅春雷没在他们面前提过她治好冯志峰的事,没想到他还挺守口如瓶。 晴绯笑了笑,“没什么,现在你知道也不晚,我医术还不错,什么都会一点。” 她走过去看余春华怀里的小宝宝,可能是因为余春华月子里养的好,奶水足,小家伙一天一个样,皮肤变白了不少,脸颊鼓了起来,眼睛完全睁开,又大又圆。 小家伙好奇地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愣愣盯着晴绯,嘴里冒着“啊啊”的婴言婴语。 晴绯轻轻戳了一下她白嫩的脸颊肉,“几天不见,宝宝好像又长大了点。” 她很少叫徐和雨“思思”这个小名,总感觉是在冒犯徐思思阿姨,一般都称呼“小雨”“宝宝”,幸好余春华他们也没特别注意这点。 余春华把宝宝放在婴儿床上,给晴绯冲了一杯麦乳精。 晴绯捧着暖呼呼的陶瓷杯,小口小口喝,温暖的麦乳精进入胃里,让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来了半天没见徐星洲出现,晴绯问:“星洲哥呢?” 余春华叹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支着伞出去摆摊了。” 晴绯接着话题问:“下雨天生意还好吧?” “还行吧,肯定比晴天要差点,但差不到很多。”余春华说这话时,脸上没有焦愁,看得出来他们现在的经济情况还行。 晴绯把喝完麦乳精的陶瓷杯放在一边,拿起一旁的拨浪鼓摇晃,逗小宝宝开心。 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珠跟着拨浪鼓转来转去,咧开嘴“呵呵”笑,嘴角都分泌出口水。 余春华淡定地给小宝宝擦了擦口水,“我们这周末要去拍照,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吧。” 晴绯没抬头,继续逗小孩,“行,到时候麻烦星洲哥去福利院接我。” 余春华眼里含着浅浅笑意,“不麻烦,这周末星洲本来就要去福利院办事,我们打算把星潼接回家住。” 晴绯逗弄着孩子,头也不抬,闻言轻轻“哦”了一声。 她对此事毫不惊讶,毕竟好些天前余春华他们就在收拾徐星潼的房间。 晴绯逗了一会儿孩子,然后把书包里的药材拿到厨房开始制作膏药。 膏药有一个步骤是去火毒,需要把制成后的膏药放入冷水,浸泡,每一日换一次水,七日后膏成。 晴绯现在做肯定来不及了,不过她空间里有以前制成的膏药团,只需要微微加工就好。 她把膏药团置于容器中,用文火上熔化后兑入细料搅匀,然后用竹签取一定量的膏药在膏药布上,最后再撒上麝香等比较贵重的药。 其实这些步骤晴绯在空间也能完成,空间里制药的工具很全,还有小炉子柴火,只是这些东西的来源得有一个说法,不能凭空出现。 晴绯把做好的膏药全部收好,坐在堂屋和余春华简单闲聊,顺便逗逗孩子,等到了回去的时间,便坐车回福利院了。 第二天,晴绯把要煎来喝的药、用来泡身体的药、贴的膏药全部交给杨冬,满满一网兜。 “这是一周的量,使用方法我都写在纸上。不过它只能缓解,后期还是需要长期用药控制。” 杨冬对晴绯很信任,当即结了账。 当天放学后,杨冬提着一网兜的中药回到家,当即把泡脚的药用水煮开,倒进木桶和搪瓷盆里,全部端到房间里后,让杨爷爷泡脚和泡手。 杨爷爷分别把手和脚放进热气腾腾的墨绿色药水里,温热的水一下子舒缓了关节的胀痛。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看到杨冬进来,问:“冬冬,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方子?” 杨爷爷一到阴雨天就关节痛,家里人经常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秘方给他治疗,老头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杨冬提着水壶放到桌子上,语气十分自信,“我朋友给的,爷爷,你用了这个药就不会再痛了。” 杨爷爷心里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仍笑呵呵地说:“好,爷爷泡过就不痛了。” 杨冬笑了笑,将膏药背敷在装满开水的水壶壁,等膏药化开,老爷子泡的水也变温热了。 她把黑乎乎的膏药贴在杨爷爷疼痛的地方,小心观察杨爷爷的神色。 杨爷爷泡了二十来分钟的热水,通体舒服,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冷飕飕的,身上的疼痛感仿佛也减弱了。 现在疼痛的部位贴上热乎乎的膏药,只觉得有一股热气包裹着身体,灼烧着骨头里的寒气,里面的刺痛感慢慢被抚平,舒坦极了。 过了一会儿,杨冬问:“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杨爷爷睁开眼睛,舒服地叹气,“唉,舒服!今天这膏药,似乎还不错。” “那就好。”杨冬翘起嘴角,站起身说,“爷爷,我去给你熬药喝。” 杨妈妈走进来,“熬什么药?” 杨冬眼睛闪了闪,呐呐道:“我找人给爷爷拿的药。” 杨妈妈过来看了一眼杨爷爷身上贴的膏药,语气严肃,“你找的谁?” “就一个医术很好的人。”杨冬知道自己要是报出晴绯,她妈肯定不会让她给爷爷用晴绯的药。 杨妈妈听杨冬说话,心里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只能拖延,“入口的东西不能乱吃,明日你带我去看看,是哪个中医开的药,我找人问问他信不信的过。” 说到这里,她突然明白杨冬话里的奇怪,他们一般在中医那里开中药都是说“那个中医”,而不会像杨冬这样说“医术很好的人”。 杨妈妈端正神色,语气加重,“你到底在哪拿的药?是不是正规药店?你不会在路边摊上拿的吧?” 她说着眼神逐渐露出怀疑。 面对母亲的诘问,杨冬心底闪过一丝心虚,面上勉强维持淡定,“不是在路边摊上拿的,就我一个认识的人,她虽然现在还不是医生,但从小就学医,我之前‘那个’来了肚子痛就是她开的一味药方治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胡乱吃药。”杨妈妈对她口中的人还是不信任,转头问杨爷爷,“爸,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杨爷爷眯了眯眼睛,周身暖洋洋的,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他打了个哈欠,“你别担心,今天这副膏药效果很不错,我好久没这么舒服了,你就让杨冬把煎药,我信她。” 杨冬咧开嘴笑了笑。 在心里默默嘀咕:那可不是嘛,这一网兜药可花了她将近一百块钱,比老爸一个月工资都高,效果能不好? 要不是她寒假存了一笔钱,加上上一月投机倒把赚的钱,她是万万不敢如此豪迈的。 杨妈妈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冲杨冬使了一个眼色,“你去煎药吧。” 杨冬立正敬礼,朗声道:“收到!” 说完蹦蹦跳跳出去熬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徐星洲带着晴绯和徐星潼回到家里。 几人放完行李下楼, 余春华在堂屋招呼他们,“过来食一碗红豆汤。” 堂屋还是以前那张折叠小桌子,上面放了三碗胭红清香的红豆汤, 热气腾腾, 冒着热气。 余春华笑着说:“我一早起来熬的,你们尝尝。” 她怕吵醒睡着的孩子,说话的声音格外轻。其他人被她影响,自觉轻手轻脚。 徐星洲坐到小板凳上, 笑着补充,“她呀, 最近在市场上淘到一个红泥炉子, 天天用它炖糖水,今天知道你们过来, 昨天就开始准备了。” “看着就好吃。”晴绯笑着夸道。 余春华眉眼弯弯,“快尝尝,小心烫。” 晴绯举着勺子吹了几下热气,小口吃着,“嗯, 好好吃。” 红豆汤黏糊糊的,绵软沙甜,甜度刚刚好。 徐星洲用勺子轻轻搅拌红豆汤,抬眸对晴绯说:“阿绯, 我们租了个门面。” “啊?”晴绯正吃得开心, 听到他说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挺好的啊,以后你们就有个固定门面,不怕刮风下雨。” 徐星洲每天很早就起床做卤菜, 一大早就出门卖卤菜,接近中午才回来,下午要下班的时间,他又背着背篓出去,很是辛苦。 如果有个固定门面,也不用这么辛苦来回奔波。 “你们在哪里租的门面?”晴绯问。 这个时候可不像后世,不管走在哪条街道,旁边一排排都是门面。 “就在我们以前的纺织厂,还是我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徐星洲笑着解释,“厂里头效益一般,厂领导班子决定展开了破墙开店和留职停薪两项措施。” 余春华笑着叹气,一脸遗憾的模样。 “我们俩还在遗憾,辞职辞早了,要是等一等,就能办理留职停薪。” 晴绯挑眉,“我才不信,你们要是再等一等,岂不是少赚一个月的钱,你们愿意吗?” 她只要过来拿卤货去卖,每天就能赚三十块左右,加上卤料钱,三月份赚的钱刚好达到四位数。 徐星洲那么拼命,赚的钱少说也得有她的三倍吧。 余春华夫妻相视一笑,没有辩解。 晴绯突然想到街道的变化,问:“沿街的商铺是不是就是破墙开店?” 徐星洲点头,“对,他们都是一楼住户将临街的墙面打开,改成商店。纺织厂也是一样的打算,把工厂的围墙敲掉,租给个体户开店。” 晴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吃完红豆粥,晴绯和徐星潼一起到后院玩。 她来徐家,一般取了东西就走,或者在堂屋聊天,已经有很久没到后院。 院子里左右两棵高大的鸡蛋花树依旧枝繁叶茂,上面开出星星点点的乳白色小花,伴随着清风散发着阵阵幽香。 晴绯顺着花香走到树下,抬头望着绽放的白色小花,香气清郁,十分好闻。 五个雪白的花瓣好像风车一样是旋转形,中间的花芯却是淡淡的黄色,像是煮熟的鸡蛋。 树周围的花圃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整齐有序地种植着蔬菜。 晴绯沿着花圃慢慢踱步,正怡然地欣赏这一角田园风光,但不经意转头的瞬间,居然看到侧面墙的木架上居然挂着密密麻麻的青蛇。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瞬间脊背发凉,感觉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一声尖锐的惊叫声破空而出。 徐星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焦急,“阿绯,你怎么啦?” 晴绯眼瞪得溜圆,过了几秒才慢慢冷静下来,定睛看过去,发现自己居然看错了。 侧面围墙搭着木架,枝架上垂着一条条细长的、弯曲的青白瓜,灰白色的瓜皮上有多条绿色的条纹,像一条条粗壮的白花蛇攀爬在藤蔓之间。 乍眼看去怵得慌。 晴绯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紧紧抓着徐星潼的胳膊。 徐星潼紧张地盯着晴绯,眼里透露出不知所措。 晴绯咽了咽口水,对他安慰般笑了笑,“我没事,你看那边吊着的瓜果,是不是像一条条蛇,很吓人。” 徐星潼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观察半天,表情淡定,随即认真地向晴绯解释,“那个不是蛇,阿绯,你不要怕。” “好,我不怕。”晴绯淡淡笑了笑,神色还有点惊魂未定。 不怕才怪,她特别怕蛇这种动物,就算现在知道它不是蛇,看着也挺毛骨悚然。 “怎么啦?” 余春华和徐星洲跑了出来,看到两人盯着的地方,莞尔一笑,瞬间明白了因果。 徐星洲连忙解释,“别怕别怕,这是蛇瓜,是从国外引进来的蔬菜,还是隔壁大婶送我们的种子,听说产量高,我们也是第一次种。” 晴绯心有余悸地笑了笑,“蛇瓜,真是瓜如其名,我再也想不出比它更贴切的名字了。” 这样的外表,难怪上一世她没见过这款蔬菜,看着太膈应人了。 余春华笑道:“看着的确吓人,凑近还有股有腥臭味,我平日里摘瓜也是让你星洲哥帮忙。不过它产量的确很高,摘了又长,越摘越多,我们吃不完只好拉到市场去买。” 许星洲接话,“因为它看着像蛇,在菜市场已经吓哭了五六个小孩子,还有几个年纪轻的女同志。” 他努力憋着笑说:“有一次,吓得一个人高马壮的男同志直接跳到他对象身上。” 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春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过一想到他描述的场景,也跟着捂着嘴笑了起来。 晴绯也是,眉眼弯弯,乐不可支。 只有徐星潼没明白他们的笑点,眼睛在三人脸上流转,懵懂地眨巴着眼睛,嘴角不自觉抿出笑意。 当天中午,桌上就有一盘清炒蛇瓜。 晴绯浅浅尝了一口,眼里的谨慎变成愉悦。 “嗯~~”她点点头,“味道挺好吃的,有点像我们这里的丝瓜。” 炒熟的蛇瓜不仅没了腥臭味,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味道带着甘甜,比丝瓜更好吃。 余春华看着蛇瓜感慨,“是挺好吃的,只是外表太骇人了,我每次弄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下一年我可不种了。” 此刻余春华并不知道,因为下午的一个变化,她来年还得种蛇瓜。 下午休息了一会儿。 徐星洲要去装修铺子,晴绯也跟着过去看看,余春华要看孩子加上现场灰尘重,就和喜爱安静的徐星潼留在家里。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街道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平整的墙面多出许多店铺,晴绯还看到几家正在砸墙的住户。 徐星洲端量着路边的商铺,若有所思道:“其实沿街底层的住宅噪声大、阳光不足也不够安全,一开始建房的时候就做成商铺还合适一点。” 晴绯笑了笑,认同地点点头。 以后的房子可不就是按他说的这样建。 纺织厂离老洋房区大概要走十几分钟,如果骑自行车的话只需要几分钟,不过这里离晴绯读的小学要近些,过来拿货比以前要快。 不过她卖卤货肯定不能在徐星洲店面的区域,那样不就是抢生意嘛。 晴绯在铺子里来回走,在心里默默盘算。 以后她过来拿货,完了把东西收进空间,再坐公交车往福利院的方向走,最后停在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摆摊。 这样一来,她花的时间也会减少。 “铺子怎么样?”徐星洲看她心不在焉,过来询问。 晴绯语气带着可惜,“面积很大,只是用来卖卤味太浪费地盘了。” 徐星洲笑道:“看你的样子,已经有其他主意了。” 晴绯站在铺子前面的区域比划,“你可以在这里放卤味摊,侧边用作饭馆,就卖卤味饭,一盘卤味,一盘蔬菜加上一碗白米饭,刚好你们家蛇瓜多,也省了买蔬菜这一步。” 徐星洲站在她比划的区域沉思,变想边比划。 整个铺子有80平,5乘8的格局,前面用来做一个小饭馆似乎可行。 他思量了一会儿,笑着说:“你这个想法不错,我回去和你春华姐商量一下。” 时间就是金钱,早点下决定,就能早点定下装修方案,早点施工,早点开业。 晴绯和徐星洲当即赶回去。 一进屋子,他们就听到厨房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两人对视看了看,来到厨房,看到余春华正在用锅勺敲打铁锅里的面团,一下一下,看着就手酸。 余春华听到动静回头,笑道:“阿绯,你们回来啦,我正在做薄撑呢。” 徐星洲接过她手里的锅勺,边打边说了晴绯提的计划。 余春华思索片刻,“好是好,可是人手估计不够,我现在还得在家看宝宝呢。” “那只能请人帮忙了。”徐星洲想了想,“我在附近郭家村收鹅的那户人家,他们家儿子闲着在家,我改天去问问。” 余春华点点头,“好。” 徐星洲闻言,立即就要出去,“那我先去铺子看看怎么调整。” “诶,你等等。”余春华拉住他,把火关了,“等吃完再走。” 原来锅里的面团已经慢慢被敲成薄皮。 余春华把煎好的薄皮放在砧板上,撒上花生碎芝麻白砂糖馅,卷起来压实切成小块。 徐星洲迫不及待拿了一块放入嘴里。 薄撑表层松脆香口,内层绵软黏糯,香味四溢。 他满口称赞,“嗯,特别好吃。” 夫妻俩甜蜜地对视一眼。 旁边晴绯抖了抖鸡皮疙瘩,转头去拿薄撑。 徐星洲嘴里的还没吃完,手上又拿了一块。 “春华,我先走啦。” 说完转身就跑,远走的身影透露出几分急不可耐。 余春华下意识追出一步,随即无奈又心疼地长叹一气。 她回过头,只见晴绯正喜滋滋地拿着一块薄撑,小口咀嚼,眼里洋溢着餍足与愉悦。 晴绯对上余春华的视线,立马比出大拇指,乐呵呵道:“春华姐,真的很好吃!” 余春华不由笑了一下。 这孩子,吃什么都很捧场。 晴绯要得知道她心里所想,一定得解释一句:不!她只有吃好吃的才会捧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晨起, 鸟声如洗,柔和的阳光透过早雾,穿过树叶间的空隙, 一缕缕洒进窗户。 晴绯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看到绿荫中的阳光不由笑了笑。 阴阴沉沉的天气总算放晴了。 因为徐家经济好转加上市场放松,晴绯这次没和余春华挤一个房间,而是一个人住在二楼的一件套房,床、床头柜、衣柜、书桌家具齐全, 居住感很好。 起床洗漱完后,晴绯换上一件浅黄色的棉质连衣裙, 圆领, 宽摆,泡泡袖, 算是这个年代最时兴的款式,脚上穿着蕾丝花边白袜子搭配一双黑色袢带皮鞋,露出一双又细又白的小腿。 她对着绿色窗户玻璃,抓起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春节前剪短的妹妹头已经长到肩部, 扬起的马尾刚好颈部以上,活力又利落,只是搭在两侧太阳穴的刘海半长不长,显得有些凌乱。 晴绯想了想, 从空间里拿出一盒彩色发夹, 用三个不同色的发夹把刘海别在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嗯,不错,她如今的样子, 倒是和二十一世纪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晴绯打量自己印在玻璃上的样子,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来到楼下,徐家一家人都已经打理好,在堂屋给小宝宝喂奶。 余春华看到她这一身打扮,眼睛一亮,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走到晴绯身边转着圈的瞧。 “真是好靓,你着上这身衣裳好似个小仙女!”她说完还转头寻求徐星洲的认可,“是不是啊?” 徐星洲抱着孩子,满脸带笑,“是啊是啊。” 晴绯浅浅一笑,大方地收下他们的赞美,“谢谢。” 余春华端详着点了点头,“嗯,裙子大小刚刚好,鞋子合脚吗?” “合脚啊。”晴绯微笑着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多谢春华姐你给我买的这身衣裳。” 这套衣裳鞋子是昨天晚上余春华拿给她的,因为他们今天准备一起去照相馆拍照,还特意嘱咐她今天换上。 余春华笑眼弯弯,“谢什么谢,你可千万别同我客气,就当我是你的亲姐姐。” 晴绯面对她的热情有些不自在,抿嘴笑了笑。 徐星洲给小和雨喂完奶,清洗好奶瓶,然后把小宝宝要带的各种东西放好。 “走吧,我们出发。”他背着鼓囊囊的背包,带头出门。 按照今天的安排,他们先去吃早茶。 羊城自古是对外贸易大港,城市繁华富庶,因为地理位置,物资充沛,春夏秋冬皆有可取之材,因此羊城人对吃食特别讲究,有很多老字号美食店铺,但这些老字号在过去十几年间陆续关门,无一幸免。 事隔多年,几家百年老字号悄无声息地又重新开张了,熟悉的老味道再次蔓延在街巷中,激活了市民们的回忆和味蕾。 这次徐星洲带他们去的就是一家百年老字号,虽然才开张不久,生意好的爆棚,店内一大早已经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晴绯他们被安排在外面的庭院里。 春光正好,阳光明媚。 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品着茶吃着点心,他们慢慢聊着天,一直吃到中午才结束这一餐。 晴绯满足地从餐厅出来,这家老字号她上一世吃过好几次,她敢打包票每次都没有这次好吃。 出了餐厅,他们四人慢悠悠沿着街道漫步,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橱窗展示出来的照片都是黑白的,店主听到他们的来意,直接领着他们去了幕布后面的摄像棚。 摄像棚中间立着照相机,靠里侧墙放着各种道具,有假花、假电话、灯笼、各种玩具等等,照相机对面是背景板,有很多可以自己选。 余春华去翻背景板,选了一张小桥流水的苏氏园林图作为大合照背景板。 余春华夫妻俩抱着小孩坐在中间,晴绯和徐星潼各自站在他们两边。 “看着镜头,保持微笑。” 四人在照相师傅的指示下挺胸微笑,小和雨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照相师傅。 “啪”的一声,时间定格,晴绯在这个年代的第一张照片拍好。 后面主要就是他们一家人各种组合拍照,等背景换了一个有很多可爱小动物的森林卡通图,晴绯和两个小家伙一起拍了张合照,再分别与徐星潼、徐和雨俩一起合照,最后抱着一把红彤彤的塑料假花照了一张单人照。 别说,他们几个孩子拍的这几张照片都还不错,小和雨童真可爱,晴绯和徐星潼本就长得出众,面对相机表现的很放松。 照相师傅对这几组照片很满意,虽然还没有看到成品,但心里已经凭经验判定这几张照片洗出来后,可以贴在门口招揽生意。 拍完照片,余春华让照相师傅每张洗两张,完了问,“什么时候可以洗出来?” “后天可以过来拿。” 走出照相馆,四人又沿着街道慢慢漫步,逛回小区。 晴绯一路走回来有点累,懒洋洋地走在后面,放空大脑飘飞思绪,望着不同墙院内冒出头的花朵,三角梅、羊蹄甲、紫荆花、木棉花…姹紫嫣红,十分漂亮。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似乎是祝明黎的声音,晴绯慢半拍看过去。 “阿绯?”祝明黎从另一条岔路走过来,上下扫视晴绯,眼里带着微微诧色。 “真是你啊,你今天穿的我差点没认不出来。” 晴绯一直以来衣着都很朴素,颜色偏暗,突然换上一身色彩明艳的公主裙,加上头上五彩缤纷的发夹,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祝明黎看着十分不习惯,嘴角带着要笑不笑的弧度。 晴绯解释,“这是春华姐姐给我买的新衣裳。” 祝明黎看向她旁边的三人,对他们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此刻晴绯也注意到从祝明黎身后过来的一家人,里面的人晴绯几乎见过,只有两个年迈的阿公阿婆还有一位中年妇女比较眼生。 两位老人应该就是那栋老洋房的主人,祝明远兄妹的阿公阿婆。 中年妇女的外貌与祝明远和祝明仪两兄妹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晴绯猜她应该就是祝明黎的大伯母。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确良黑色长裤, 衣服上看不到一点褶子,气质十分优雅,发式恰到好处地烫成几叠波浪,发梢向内收卷,衬着一张眉目文秀的带点方的鹅蛋脸。 这样看来,祝明远和祝明仪长得比较像母亲,祝向阳和祝明黎则比较像祝雅正,几人走在街上,估计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家六口。 向晓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彬彬有礼,丝毫看不出她和祝雅正之间、祝明黎之间有嫌隙。 晴绯看向晓秋越看越眼熟,但现下一时没想起在哪见过,回到福利院后才想起她之前来过红星福利院。 这一群人中有几个人与晴绯也算有几面之缘,客气地打了几声招呼。 祝雅正还很关心地问起她一个孤儿在这里的原因。 “我周未来一个姐姐家玩两天。”晴绯解释。 得知余春华家也住在小区内,同在小区的向爷爷、向奶奶抓着余春华他们闲聊,还饶有兴致的逗着小和雨。 祝明仪瞄了一眼如同熟人碰面般聊天的大人们,给晴绯使了一个眼色,接着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诶,你手上还有没有从港城来的货?特别是那个水晶球。” 水晶球似乎还有一个,除了水晶球,空间里面还有不少小玩意适合出售给像祝明仪这样家庭条件好又贪靓好新鲜的小姑娘。 晴绯当即回答,“没有。” 语气斩钉截铁。 晴绯不想与祝家有过多的接触。 她担心自己参与进去的一个小小的举措可能就会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 就像徐思思阿姨,晴绯在福利院做了一件表面看来与思思阿姨毫无关联的行为,却阴差阳错改变了她早产的结局。 虽然这个结局是好的,但她害怕自己会像影响思思阿姨那样,影响到祝煦的出生,到时候可不单单是晚出生一个月那么简单,有可能因为她带来的蝴蝶效应,十几年后祝煦这个人都不会再存在。 晴绯心里也明白,这里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有她这个变数,未来的人与事肯定和上一世不一样,但她还是想要祝煦可以出生在这个世上。 因为晴绯回答的肯定,祝明仪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她皱起眉头,“那你帮我问一下那个东西在港城哪里买的,我有几个朋友也想要。” 晴绯摇头,“我问不了,之前给我东西的那个阿姨不经常过来,我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祝明仪眼里带着嫌弃看了晴绯一眼,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她看着晴绯顿了顿,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头上的发夹是在哪里买的?” “就在红星小学旁边的路边摊买的。”晴绯很自然地报了一个离这里比较远的地方。 祝明仪“哦”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家哥哥祝明远旁边。 祝明黎凑近晴绯,眼里含着担心,小声问:“祝明仪找你干嘛?” 晴绯如实说:“她之前在我这里买过东西,问我还有没有货,我说没有。” 见祝明仪没有欺负她,祝明黎凝重的眉毛微微放松,转而开心地提起另一件事。 “前几天,报社给我回了信,我又有一篇小说在羊城小报上连载,你可以去看看。” 少年挺直身躯,微微扬眉,努力压制过分上扬的嘴角,但眼底碎开的点点星光泄露了他此刻的兴奋与骄傲。 晴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哇,不错嘛。我一定会去看的。” “嗯,你帮我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两人说话间,那边大人已经结束谈话,分道离开。 祝明黎见状连忙问晴绯:“你周末都会来祝星潼家吗?” 晴绯点头,“一般都会过来,但不是来玩,我过来拿货摆摊。” 祝明黎愣了一下,此刻也没有时间细问,只是说:“那下周末我来这边找你。” 晴绯想了想,点头道:“行啊。” 说完两人各自追着不同方位的两拨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星期一, 早上。 “阿绯!”杨冬沿着小路轻快地跑过来,给了晴绯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绯,你真厉害, 你给我的药太有用了, 我爷爷才用了两剂药,现在手指也不僵硬了,脚也不痛了。” 她抓着晴绯的胳膊,开心地晃来晃去。 “起效就好。”晴绯连忙扒下她摇晃的手, “不要激动,你爷爷这个病需要慢慢养着, 等他把拿的药吃完, 每天最好坚持用草药水泡脚。” “嘿嘿,我记住啦。”杨冬走过去继续挽着晴绯的胳膊, “阿绯,我有一件事想还和你商量。” 晴绯走路看着前方,表情淡然,“你说。” 杨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爷爷, 吃了你给的两剂药,觉得特别有效,就把膏药送了两张给他的一个好朋友,那个老爷爷也有风湿, 用了感觉不错, 托我帮忙买,你这边可以给他做一些膏药吗?” 晴绯问清楚那位老爷爷的症状,在心里思量。 她制作的膏药是她根据空间里梧桐树给出的古方改良的,有舒筋活血、通络止痛、温经驱寒等多重功效, 药效温和,直接提供给其他人也没什么问题。 考虑清楚,晴绯答应下来,“可以啊,他需要多少贴膏药?” “二十贴。”杨冬立刻回答。 空间里还剩下的膏药团应该能做二十贴,晴绯回道:“好,我明天拿给你” 杨冬悠悠说道:“不慌,你先说一下膏药的价格是多少?我还没和他们提过价钱呢。” 晴绯疑惑,“他没问过你价钱吗?” “问了,被我敷衍过去了。”杨冬强调,“你之前只算了所用药材的价钱,没算手工费还有其他费用,现在最好把这些加上去。免人工做一两个还好,要是以后找你买膏药的人变多,岂不是很亏。” 晴绯笑着调侃,“你想得挺远的。” 杨冬扬起眉毛,“那当然,我都是摆摊得出来的经验,这东西啊,都得有个最低的能回本的底价,不能乱给。” 她心有戚戚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吃过相关的亏。 晴绯不由笑了笑。 她给杨冬的药的确只算了所用药材的价钱,制作膏药其实挺麻烦的,上一次步骤简单,只是因为空间里有她之前制作好的膏药团,她只需要把膏药团做成单贴。 晴绯想了想,“那每张多加五毛钱。” 杨冬点头,“好,我回去问问他。” 下午放学,晴绯照例去老洋房区提了卤货去工厂门口卖。 附近摆的小摊多了起来,三轮车、篓筐还有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块蛇皮袋,下班时间段,街道上的人群挤挤攘攘,来来往往的女工穿着的时髦靓丽,思量着晚上该吃些什么? 晴绯的生意没有受到摊位增多的影响,她卖的卤味味道好,摊位看着卫生干净,加上晴绯本人年纪小,长得漂亮,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活招牌。 女工们格外偏爱乖巧可爱的小妹妹,经常光顾她的生意。 不过也因为她年幼,招来一些欺软的人找她麻烦。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婶站在晴绯面前,一脸蛮横,“走开,这里是我的摊位。” 晴绯看她两手空空,根本不像是来摆摊,倒像是单纯找她麻烦。 她语气略凉,“阿婶,这里的摊位都是流动的,谁占着就是谁的,我先来就是我的。” 那大婶见晴绯没被她吓着,口气更横了,“我就看上这块地了,你赶紧走。” 说着就要去动晴绯摊位上的东西。 她的手还没碰到桌上的东西,就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牢牢握住。 大婶瞧晴绯细胳膊细腿,脸上带着讥笑,手上使力想要动手反打回去。 可不知晴绯指拇按到什么位置,她整个胳膊瞬间酸软,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 妇人嗷的一声就嚎了起来。 这一声杀猪似的,从街头到街尾怕都听到了。 晴绯担心她弄翻自己的摊子,捏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到摊位前,那妇人痛得嗷嗷叫,鬼哭狼嚎跟着晴绯移动。 “啊…放手,快放手!” 晴绯把她的手狠狠甩出去,冷眼看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围过来。 “妈,你怎么啦!” “我手疼,哎哟,我手怕是被这个小贱人捏断了。”老妇人抱着胳膊嚎叫。 男人听后凶狠地盯着晴绯,嚷嚷道:“你敢打我老娘,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就像扇晴绯的耳光。 晴绯灵活地避开,侧身不慌不忙从背篓里抽出一根木棍往上前打人的男子身上敲了两下,打得他一时不敢上前。 他一个壮年,对比之下,晴绯幼小的身躯显得格外柔弱。 一个老大爷看不过眼,站了出来说:“你一个大老男人好意思打一个小姑娘,我们可都看着的,是你老母蛮不讲理欺负人家小女娃子,结果没讨着便宜,活该!” 周围人都附和着,帮忙声讨,说是那老妇人先找晴绯的麻烦。 男人脸涨得通红,“小丫头片子打人还有理啦!哼,你打了人,今天必须跟我去见公安。” 边上的老妇人拖着自己隐隐发痛的手腕,跟着嚷嚷,“对对对,快找巡逻的公安过来,你得给我们赔医药费。” 晴绯冷笑,“你们只管去,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两个大人先动手,我回手不过是正当防卫,而且我根本就没用力,是你们俩想讹人,自己做戏在叫。” “谁在讹人,你刚刚都快把我手捏断了!”老妇人不服气地大喊。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找公安,工厂的几个保安听到声响走过来查看情况。 两个四十多岁,穿着制服的保安看了一眼现场,虎着脸问:“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老妇人见着保安,霹雳吧啦一通说,捡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把事情讲了。 不用晴绯阐明,周围的人听见立刻帮着反驳,说是老妇人先惹的事,也是他俩先动的手,晴绯才还手。 两个保安经常处理周围的纠纷,见老妇人和她儿子一看就不是与人为善的主,小姑娘看着年纪还小,安静站在那里乖巧又惹人怜爱,心里已经偏向晴绯了。 两人其中的一个对老妇人说:“这条街没有固定摊位,你一把年纪先找人家小姑娘的麻烦,完了还先动手,人家不还手等着你打吗?” 转而又对晴绯说:“还手也要注意轻重,不然伤了人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他两边各说了一句,就想把这件事揭过。 “好啦,没什么大事,大家各退一步,别耽误了大伙做生意。” 老妇人见他敲打几句就想走,那里甘心,大声喊了起来,“她打了人你就不管了吗?” 保安停下脚步,心里有些不耐烦,他又不是警察,管什么管,只要这些人不在附近闹事就好。 晴绯笑着说:“阿婶,我什么时候打伤过你?凡事要讲证据,我刚才说了,我都没用力你就一个劲的瞎嚷嚷,你身上有证据吗?有伤痕吗?” “怎么没证据了!”老妇人连忙露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没有丝毫的痕迹。 奇怪,刚才那么痛,她还以为手会肿起来呢! 她不可置信地转动手腕,连一点红痕都没有看到。 老妇人的儿子跟着检查被晴绯打中的位置,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 晴绯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力气把你们两个大人打伤,分明是你们想讹人。” 围观的群众本来还以为晴绯真伤到人了,虽然无辜,但也占着一个不是,结果她根本没伤到人,他们纷纷对找事的母子露出鄙夷的目光。 “我刚才还在纳闷,人家小姑娘小小年纪,她一个五大粗的老婆子力气还没小女娃子大,原来是装的。” 人群中有个女工站出来说:“我刚才在前面的摊子见过这个男的,他们家也是买卤味,肯定是看女娃子你生意好,故意来捣蛋。” 其他人附和道:“哦,原来是这样,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真不要脸!” 保安皱着眉头看着惹事的两人,“你们还想在这里摆摊就安生摆,不想摆就赶紧走人。” 老妇人和她儿子见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友好,心里生了退意,扔下一句,“哼,我们懒得和你一个小丫头计较。” 两个落荒而逃,众目睽睽下也不敢回前面的摊位,跑到角落相互责怪。 老妇人怪儿子打不过小丫头。 男人怪老夫人装疼引他过来,结果暴露了身份。 这边的街道再次恢复正常。 晴绯神色如常地回到摊子前,对着客人言笑晏晏,看着没受一点影响。 周围的摊主不清楚来闹事的两人是否真的在讹人,不过却知道了这个看着面嫩的小姑娘却是一个不好惹的。 远处一个圆脸圆眼的女孩直愣愣盯着晴绯,眼里闪烁意味不明的光芒。 圆脸女孩旁边的女工碰了碰她的胳膊,“三花,我们也过去买些卤味吧,听说那个小女娃卖的卤味味道不错。” 吴三花摇头拒绝,扯出一抹笑,“你去吧,我的钱还得存着寄给家里。” 她特意避开晴绯的方向,侧着脸走到前面等去买卤味的工友。 吴三花面无表情盯着晴绯,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的女孩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漂亮又灵动,和以往那双木木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她心里渐渐升起怨恨的情绪,死死盯着女孩。 可能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女孩敏锐地朝她的方向看来。 吴三花连忙低垂下脑袋。 晴绯仔细找了找,入目都是不认识的人。 她疑惑地收回目光,接着应付客人。 吴三花不敢再看,低着头等工友过来,然后离开。 晴绯把东西卖光后,快速离开,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把东西全部收进空间,背着书包回到了福利院。 房间内,姜玥和党紫薇正对着图片研究针法。 两人对晴绯这么晚才回来早就习以为常,看了她一眼就继续讨论针法。 晴绯放下书包,借着逐渐西落的太阳,在晚饭前快速把布置的作业完成…… 夜里,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时不时地传来了青蛙蟋蟀的叫声。 晴绯在夜色中静悄悄进入了空间。 里面有制作药膏的各种器材,也能使用木柴、煤气生火。 她把剩下的膏药团全部融化,做成单贴的膏药,总共也就二十来贴。 没费什么功夫,她又悄悄回到外面的床上。 等到第二天放学,杨冬交给她钱的时候,晴绯装模作样把手伸入背包,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做好的膏药。 杨冬惊讶地接过膏药,“这么快就做好啦。” “阿绯,你可以多做些备着,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人买呢!” 杨冬的猜测是对的。 也许是因为晴绯所做膏药效果好,过了几日,又有两人来杨冬这里找她买晴绯所做的膏药。 杨冬转告给晴绯,“他们想当面找你买。” 她撇撇嘴,“话里话外,担心我虚报价钱,吃了回扣。” “……”晴绯可不想露面,她年纪轻,其他人见了面,不一定会信她。 她想了想,“膏药还在去火毒,我现在也拿不出来,期间我干脆找一家工厂,让他们帮忙做批包装盒出来,把功效还有价格都印在包装盒上。” 膏药团用完之后,晴绯虽然立刻在外面市场买了原材料,待在空间里炼制出一批药膏。只是药膏制成后需要去火毒,要在冷水里浸泡七天,所以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做出来。 杨冬听完赞同地点点头,跟着出主意。 “最好给膏药想个名字,我们把它打出名号,你多做一点,我去摆摊的时候把它拿出去卖,还有包装得一打开就不能再用,免得有人拿包装冒用…” 她说起生意经滔滔不绝,听得晴绯连连点头。 最后两人商定好包装的各种细节,晴绯给膏药取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名字,就叫“赵氏风湿膏”。 晴绯本来做好药膏后,只需要每日早晚进入空间给浸泡的药膏换两次水就行。 现在她们有长期发展的念头,现做好的那点量肯定不够,她就又买了一批材料制作。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 晴绯一大早起床,照常进入空间给里面浸泡的药膏换了道水,吃过早饭等徐星洲过来接她。 她一到余春华家就遇到杵在门口的祝明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晴绯走过去, “你怎么在外面站着?” 祝明黎对徐星洲笑着点点头,然后才回答晴绯,“出来走走。” 晴绯没在, 他和余春华不熟, 两人待在屋子里相处的尴尬,他便借口出来,刚出来没多久就遇上晴绯他们回来。 徐星洲开门,招呼客人, “先进来玩吧 。” 晴绯提着行李熟门熟路跑上楼,放完行李下来, 大家都坐在堂屋聊天。 堂屋中间摆放的婴儿床是绝对核心, 祝明黎和徐星洲夫妇都围在婴儿床旁边,目光盯着婴儿床上面的小宝宝, 聊天话题也是有关于她。 小和雨蹬着两条小短腿自己玩,扑闪着眼睛四处看世界。 看到晴绯出现在她的视野,小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咧着嘴笑了一下,同时小腿乐得一蹬。 晴绯一边拿起旁边的玩具逗她, 一边问话,“星潼呢?” “他在上面房间看书呢。” 余春华看一旁跟着看小孩子的祝明黎,找了个话题说:“我们昨天出去还碰到了向阿公、向阿婆,还有上次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弟弟。” 晴绯反应了一两秒, 明白她说的是祝向阳和他的外公外婆。 虽然徐星潼和祝明黎在福利院住一个宿舍, 但余春华一家和祝明黎接触不多,上次才知道他被亲戚领养了,对祝明黎在他大伯家的处境并不清楚。 晴绯却是知道祝明黎的大伯母并不欢迎他,这个话题并不算好。 她默不作声, 看向祝明黎。 祝明黎表情自然,语气平淡不起波澜,“嗯,他是我大伯家的小儿子,来这边过周末。” 余春华问:“你大伯家一般都会来向阿婆家过周末?” 祝明黎摇头,“不是,向阳,就是我大伯家的小儿子经常来这边玩,大伯他们不是,有空才过来。” “哦。”余春华接着话题说,“那你现在就住你大伯家?除了你大伯,你父母还有其他兄弟吗?” “对。”祝明黎礼貌微笑,“我父母是独子,大伯是我大爷爷家的。” 余春华恍然道:“原来是这样,你大伯人挺好的。” 她关心问:“你在大伯家生活得还习惯吗?” 祝明黎笑着点点头。 晴绯看出祝明黎对于余春华的拉家常有些不自在,笑着打岔,“春华姐,我们上次拍的照片呢?” “哦,对。”余春华兴高采烈站了起来,提起照片眉眼都是笑,“已经拿回来了,照的出来效果不错。”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喏,这几张是你的,都拍的很好看。” 晴绯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来几张塑封好的五寸照片,照片上丰富的背景墙非常有八十年代的风格,简单纯粹的黑白光影有着独属于岁月的从容和美,散发着温润着光。 祝明黎好奇地凑过头看。 余春华跟着凑过来,盯着照片夸道:“你瞧,是不是拍的很好,你每张都笑盈盈的,表情很自然,我去拿照片,照相师傅都在夸你呢,说你会拍照。” 晴绯莞尔一笑。 没想到她一个只知道对着镜头定睛微笑的人,居然也能被人夸会拍照。 这个时候相机并不普及,不像后世能随手拍照,许多人一年能够去拍一次已属难得,面对陌生的镜头多少有点不自然,她只能算矮子里拔高个。 晴绯看完照片,交给一旁想看的祝明黎。 余春华又把他们家自留的照片拿给晴绯看,几人就这照片讨论了几句。 徐星洲抬腕看手表,起身收拾东西,“我该去店里了。” “你们就在家玩。”他对晴绯和祝明黎说完,又转头嘱咐妻子,“中午我就不回来了,春华,你带他们去外面店里吃饭。” 晴绯起身告辞,“不用了,我也有事要外出,中午就在外面吃饭。” 她侧目看了一眼祝明黎,祝明黎收到眼神,附和道,“我和阿绯一道。” “那怎么行呢。”余春华不同意,一个劲留他们,“有什么事要办?中午饭都不回来吃。” 晴绯道:“帮同学爷爷做点膏药,采购药材的地方离这里比较远,估计下午才能回来。” 余春华这才作罢。 晴绯和祝明黎两人和徐星洲一起出门。 出门和徐星洲分道后,祝明黎转头问晴绯,“你要去哪里买药材?” 晴绯报完地址,“要坐公交车过去,中午不回来,你要一起吗?” 祝明黎起步往小区门口走,“当然啦,我们一起。” 晴绯没动,问他,“你不回去说一声吗?” 他现在住在别人家里,不回家吃午饭总得打声招呼。 祝明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道:“我不是跟着祝向阳来他外婆家,我和大伯母打过招呼,要去朋友家玩,晚上才回去。” 听他说起大伯母,语气毫无波澜,不像有龌龊的样子,似乎相处的还行。 晴绯往小区外走,“你这段时间和你大伯家的人相处的怎样?” 祝明黎淡淡道:“还好。” 晴绯见他不愿多说,转移话题问:“你今天来找我是玩,还是有事?” “找你叙叙旧。”祝明黎脸色一正,“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晴绯抬眸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祝明黎面上带着一丝担心,“我上一周来这里,在附近看到了吴三花。” “吴三花?”晴绯愣了几秒,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岩上村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也不知道她和妹妹吴小花现在过得怎样了? 晴绯挑眉,“她怎么啦?” 祝明黎垂眸,“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声,毕竟我们当初和她们家不对付。” “哦。”晴绯走了几步,开口问,“你知道她为什么来这里吗?” “我没和她接触。”祝明黎抿了抿唇推测,“不过附近有家外贸工厂,有很多其他地方来的女工,她估计也是。” “外贸工厂。”晴绯弯了弯唇,莞尔道,“我经常去那里摆摊。” 女孩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显然对他刚才的提醒并不是很上心。 祝明黎轻蹙眉心,犹豫片刻道:“你摆摊小心一点。” 晴绯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小心一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祝明黎默了默,语气严肃,“我在村子里生活的时间比你久,比你更了解他们,吴三花看着胆子小,害怕老吴和奶奶,其实很拥护老吴,童…童…” “童丽君。”晴绯提示。 祝明黎经她提醒接着说:“对,童丽君前期逃跑被抓,多是她告的状,老吴去世,她们家算是失去顶梁柱,她也许会把这笔账算到我们头上。” 晴绯拧着眉,语气微重,“她应该明白,我们才是受害者。” 祝明黎嗤笑一声,“你觉得多次告状抓童丽君回来的人,心里能有多少是非观?” 面前的少年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让她不由将他与岩上村那个冷漠阴鸷的吴富贵重合在一起。 晴绯眨了眨眼睛,心底有些感伤,还有些疑惑。 岩上村的经历对祝明黎造成的阴影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可为什么呢? 照祝明黎所言,他早年被拐卖,八岁左右被卖到吴家待了快五年,期间没有逃跑被抓被打的经历。 吴家没有儿子,吴老太、吴老大对他视如己出,他在吴家的待遇比吴家姐妹要好的多,就算祝明黎一直知道自己是被人拐卖的,但按常理,他也没道理如此仇恨吴家,仇恨老吴。 想到童丽君走之前暗示她,老吴的死可能与祝明黎有关。 晴绯目光紧紧锁着祝明黎,缓缓问道:“你怎么知道老吴去世了?” 老吴去世这道消息警察并没有透露给他们几个小孩,晴绯也是从童丽君那里知道的。 祝明黎表情瞬间一僵,眼睛因为慌乱快速眨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我听到岩上村村民这样说,所以他们才气冲冲下山找我们。” 如果之前只是童丽君的猜测,按照祝明黎刚才的表现,晴绯几乎可以肯定,老吴的死和祝明黎脱不了关系。 可他为什么要设法害死老吴?明明他们都计划逃出去了,计划都已经成功一半了。 晴绯想不通这点。 她脑海里一堆问号,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像是没看到祝明黎之前慌乱的小动作一样,如常地冲他点点头。 祝明黎看晴绯没有怀疑,暗暗松了口气,再次强调,“你在这边要小心点吴三花。” 晴绯微眯着眼睛,语气有点难以置信,“你觉得她会…报复我?” 晴绯相信吴三花可能对他们心怀怨怼,可并不觉得那个胆怯内向的女孩会做出报复她的行为。 祝明黎抿了抿唇,“反正你看到她,最好离她远一点。” 晴绯见他很担心的样子,笑道:“你别担心啦,我下一周就会换一个地方摆摊。” 徐星洲的店面这周末就正式开业了,晴绯以后就能少走几步,不再按原来的路线摆摊,也就不会来外贸工厂。 祝明黎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晴绯好笑道:“你至于这样紧张吗?” 祝明黎轻轻笑了笑,“反正我觉得他们村子里的都是危险人物,愚昧无知,做事反而缺少束缚。” 晴绯静默片刻,问:“吴三花看起还好吗?” 祝明黎回想了一下,“看她的样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晴绯想起那个拿着鲜花装饰房间的女孩,感叹道:“她来城里打工,也不知道吴小花现在怎样了。” 祝明黎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安静走了一段路,祝明黎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另起话题,“你每天上学结束都要去摆摊吗?” 晴绯还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去找一下吴三花,问清楚祝明黎在岩上村发生的事情,闻言慢半拍回道:“对。” “为什么啊?”祝明黎立刻追问。 他眼里露出一丝不解,“你干嘛这么急着赚钱?” 晴绯淡淡解释道:“我没有急啊,只是放学后没事干。” 小学生上完课剩下大把时间,闲着没事干,她总不能和小孩子一起玩过家家吧,利用刚刚改革开放的风口做点小买卖有何不可。 她望着道路两边优美的洋房,微微扬起眉毛,“我呢,就趁机多赚些钱,说不定以后能在这里买一栋洋房。” 祝明黎看了一眼周围的房子,古树耸立,绿荫红墙,处处鸟语花香,的确是个很美的住处。 他嘴角漾着一抹浅笑,“那我争取以后和你做邻居。” 晴绯抬头看他。 他这张脸略有些消瘦,冷白肤色加上清淡俊秀的五官衬得气质斯文干净,嘴角微微上扬,黑黑亮亮的眼睛似乎还带着一丝不谙世事孩童般的纯净。 只是这样一个少年极有可能是个杀人凶手。 晴绯对上祝明黎的目光,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啊,如果你能买到的话。” 她当战地医生的时候,每天都在面对因为战争去世的军人和平民,在边境也会遇到各种因为仇恨或者其他原因厮杀的极端分子,早已习惯了死亡。 面对可能害死老吴的祝明黎,晴绯心底谈不上害怕,只是有点好奇。 相处这么久,晴绯知道祝明黎绝不是反社会人格障碍,戕害他人生命毫无愧疚之感。那他为什么会选择在已经逃离岩上村的时候去害死老吴? 晴绯心里有种预感,也许她可以从吴三花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想到这儿,晴绯眸光骤然缩了一下,豁然看向祝明黎。 刚才他一直强调让她远离吴三花,难不成除了担心吴三花做出报复之举,也害怕她能从吴三花那里知道一些信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晴绯定好膏药的包装纸后, 带着祝明黎去药材市场转了一圈,一路下来大大小小收购了一小批看得上眼的药材。 回去的路上,祝明黎直接改道回他大伯家, 晴绯和他分开后, 把手上提的药材大部分收进空间,只留了小部分带回余春华家。 周末,余春华家的小饭店开张,晴绯跟过去帮忙。 这次过去不用走路, 徐星洲为了方便进货,买了一辆三轮车, 晴绯还有其他人坐在三轮车后面, 徐星洲在前面蹬车。 从老洋房区到纺织厂,一路过去道路两旁都是高大茂盛的乔木, 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清晨,树梢上的小鸟唧唧喳喳地鸣着,徐星洲骑得不快,四月的春风轻柔地扑在脸上, 清新湿润,沁人肺腑。 晴绯就这样悠闲地坐在后车斗上,欣赏了四五分钟的春日街景,然后就到达纺织厂外围的小饭馆。 店内通透敞亮, 粉白的墙壁, 干净的水泥地,摆放整齐的原木桌,空间不大但看着很干净,墙上挂着两幅原木框的水彩画, 上面是恬静淡雅、舒适惬意的田园风光,给简朴的小店增添了几分光彩。 几幅画作,风格独特又明显,晴绯一眼就认出来,笑着问:“这是星潼画的吧?” 余春华抱着小和雨,和晴绯站在一起看墙上的画,“对,前几天星洲去附近乡下收购家禽,我们顺便一起过去玩,星潼回来画了几幅相关的画,我挑了两幅挂在店里。” 她转头看向后方的价目表,“你看,还让他帮忙画了一只卤鹅。” 后面厨房对外这面墙只砌了一半,上面用玻璃遮挡,方便人看到里面厨房是干干净净操作的。 晴绯转身看过去,玻璃隔窗上方的价目表,左下角画了一只色泽红亮的卤鹅,活灵活现,看着就很有食欲。 话音刚落,饭店外面跑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圆脸大眼,一脸敦实憨厚的样儿。 他看到余春华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没有来晚吧?” 余春华微微一笑,“没有,我们也是才到。” 黎洋和这位老板娘没怎么相处过,不太清楚她的脾性,现在听她说话温声细语的,一听就知道她是个好性子的人。 他是返城知青,回来后一直没找到工作,在家无所事事,时间长了,难免被哥嫂嫌弃,正好遇到私人饭馆招工,无奈之下只能先在这里干下,现在看老板老板娘都是性子和善的人,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黎洋有些局促地朝众人咧开嘴笑了笑,转身往后面的厨房走。 厨房里面徐星洲正在准备卤肉,他身上围了一件白色围腰,头上戴着白色厨师帽,不说手艺如何,看着就很卫生。 黎洋进去后,和徐星洲一样换上同样的装备,开始清洗蛇瓜,动作看着就很麻利。 这身装备是晴绯提的建议,她根据后世的各种小饭馆,在小店装修前提了不少建议,比如说可以准备不限量的泡菜,客流量多可以用叫号的形式,开业打折吸引人流量。 晴绯看两人各司其事,忙的不停手,开口问:“星洲哥,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徐星洲抬头,“这里我们两个就行,你们在外面歇着。” 这样在店里闲坐着也无聊,附近开了不少新店,于是乎晴绯、余春华还有徐星潼沿着这条街道上荡了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赶回来。 到了快中午的时间,徐星洲用木杆举着一挂鞭炮,黎洋划开火柴点火,鞭炮声劈里啪啦响起…… 正值下班时间,小店外面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纺织厂工人和来往的路人。 徐星洲等鞭炮燃完,拔高声音说围观的群众说:“今天小店开业,开业有优惠,套餐一律送半个鸡蛋,卤味打八折。” 一听有活动,围观的不少人都往店里走,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跟着余春华一起远离鞭炮声的晴绯赶过来,进屋直接喊:“老板,来一份卤鹅饭,两份油鸡饭。” 徐星洲顿了两秒,应道:“好嘞,这边付账。” 卤鹅、配菜、米饭都是现成做好的,晴绯给过钱,后厨里面很快送出来三盘卤鹅饭。 鹅肉色泽红亮,皮薄肉厚、纹理清晰,油鸡色泽褐红,肉焦而不脆,略带麻辣,一片片均匀地码在米饭上,配着清爽的蔬菜和切半的鸡蛋,看着就已经流口水。 “请慢用。”徐星洲笑着提醒了一句,“那边有泡菜,可以自己添。” 晴绯点了点头,像模像样过去拿了小碗添上泡菜。 一份卤肉饭对于工人来说不是很贵,而且有菜有肉,看着就很实惠,嘴馋的人立马开始点餐,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小店一下子就满客了。 晴绯端着小碗坐回来,对面坐着余春华,隔着饭桌,两人鬼鬼祟祟交换了一个忍俊不禁的微笑。 晴绯夹了一口鹅肉吃在嘴里,鹅肉软嫩中带着韧劲,咸鲜带着油脂的鹅皮,紧实又鲜香,好吃极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注意周围食客的反应,大多都是一脸满足。她低下头欣慰地笑了笑,看来这个卤肉店以后生意不会差。 饭店红红火火的气氛瞧着也让人心动,路过的人得知今天开业有优惠,本着占便宜的心理进来点一份试试,店内的位置不够坐,好在店面外面的街道可以用,黎洋端出来几把折叠桌子和板凳放在外面。 晴绯他们吃完饭给下一批客人让位置,黎洋立刻拿着托盘和毛巾,一边收碗一边桌子,进行的有条不絮。 余春华抱着婴儿不方便,给橱窗里面的徐星洲使了一个眼色,带着晴绯几人回老洋房区。 晴绯心里念着祝明黎的事,想去外贸工厂看能不能找到吴三花,回到老洋房就和余春华告辞回福利院。 她出门后把自己的东西收进空间,拐道去了外贸工厂。 “门卫叔叔,请问你们厂里有没有一个叫吴三花的人?” 门卫大叔听到问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厂子里这么多人,他怎么知道? 他转头看到晴绯,眼里的不耐烦消失,转而变得热情,“哎呦,是你啊,这两天怎么不出来摆摊呢?” 晴绯不认识他,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可能是之前的顾客,细声说:“我们在附近开了一家卤肉店,以后都不会过来摆摊了,叔叔你要是想买卤肉,可以去纺织厂东大街的卤肉饭买。” 纺织厂的东大街离这里不远,走路要五六分钟 门卫大叔点头道:“好啊,这下不用担心没地方买了,你们家的卤肉味道好,另一家不行,吃着一股腥臊味。” 晴绯笑着宣传,“我们家卤肉是家传的独特秘方,自然好吃,如果厂里的其他人买我们家的卤肉,还请阿叔帮忙宣传一声。” 在纺织厂卖了半个多月的卤肉,晴绯可是积累了很多熟客,一下子丢掉还有点可惜,刚好让他们去照顾徐星洲的生意。 她见门卫大叔一脸和善的笑意,把话题扯了回去,“阿叔,你这边能不能帮我查查有没有一个叫吴三花的人,我找她有点事。” 门卫大叔眼睛笑眯眯的,语气和蔼,“她是哪个部门嘛?我去帮你叫她。” 晴绯抿了抿唇,“我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厂子里面的人。” 门卫大叔“啧”了一声,一脸为难,“厂里那么多人,我这边也查不到啊。” 晴绯想了想,看到门卫室外面的提示板眼睛一亮,用脆生生的语气商量道:“阿叔,我能不能在门卫室外面的黑板留言,让吴三花来找您,到时候麻烦您让她在门卫室留个信息,我下次过来也好找她。” 门卫大叔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帮忙在提示板上写下晴绯念的话。 “谢谢阿叔。” “不客气,你下次过来找我就是。” 晴绯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添了一句。 “阿叔,你不要告诉吴三花是我在找她。”她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说不定吴三花已经见过她摆摊,如果知道是她在找她,吴三花可能不会露面。 “啊?为啥?”门卫大叔疑惑地问出声,不等晴绯回答,眼睛闪过一道暗芒,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挑了挑眉,语气笃定,“你是不是来追账的?” 晴绯微笑不语,没有反驳。 门卫大叔见状自以为猜对事实,默默在心里谴责吴三花,真不要脸,居然想赖一个小姑娘的账,肯定是这个吴三花买了小姑娘的卤肉没有付账,人家姑娘没办法,只能上门找人。 他很上道地冲晴绯眨了一下眼睛,“我懂,绝对不和她多说。” —— 卤肉饭不仅出餐快,而且味道好,卤肉好吃又不腻,配上青菜和卤蛋,营养丰富,对于想在外面快速应付一顿的人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多人吃过之后都会选择再次光临,卤鹅、卤鸭、油鸡、叉烧,各种套餐换着吃也不会腻。徐星洲卤肉饭渐渐步入正轨,每天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 晴绯每天的生活也过得规律且充实。 放学后去卤肉店拿徐星洲做好的卤肉,坐公交车换了一个位置摆摊,然后回福利院做作业,晚上再进入空间做几贴膏药或者研制其他药。 时间慢慢来到周末,她才想起要去外贸工厂找吴三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阿叔, 你还记得我吗?” 晴绯隔着窗户冲门卫室里的大叔打招呼。 门卫大叔定睛看向晴绯,认出来人后脸上笑开了花,“记得记得, 你是卖卤味那个小姑娘嘛。” 晴绯笑着点点头。 门卫大叔笑呵呵地继续说:“我前些天去了你说的那家店, 果然还是老味道,好吃,你们家店的新地址我也给周围认识的人说了。” 晴绯抿嘴微笑,“谢谢阿叔帮我们宣传。” “这有什么好谢的, 东西好吃,自然有人想去买, 你家的卤味在我们厂里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你不来摆摊,大家伙想买都找不到地, 我给他们说,他们还得感谢我呢。” 门卫大叔有点话痨,说起事情滔滔不绝,话题很自然地从这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晴绯在一旁听着, 都找不到空隙插嘴,只能面带微笑,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门卫大叔问:“对了,开那家店的老板是你什么人?” “他算是我的哥哥。” 总算给了晴绯说话的机会, 她简短说完, 然后快速转移话题,“阿叔,上次的留言有人来找你吗?” “有人。”门卫大叔点点头,翻开桌面上的一个笔记本, “等我看看她的部门。” 他查阅完毕,当即起身往外走,“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找她出来。” 晴绯微笑点头,端一副乖巧的模样。 等了一会儿,只见门卫大叔带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从大门左侧道路走出来,两人一路没有交谈,女孩默默跟在门卫大叔身后,好奇又紧张地向大门口张望。 晴绯站在门卫室外面,刚好在他们那个方位的视野盲区,所以等人走近,她从门卫室墙后走出来,吴三花这才看清楚是谁在找她。 她目光一缩,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身体僵直地停在原地。 晴绯缓缓勾起嘴角,语气温柔,“三花姐姐,好久不见。” 吴三花反射性想要找地方躲,但青光白日,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重复了一句。 “好久不见。”少女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似的,一开口脸都红透了。 看吴三花的神情,对于她的出现只有惊慌没有惊讶,而且一点都不惊讶一个傻子怎么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晴绯微微眯起眼睛,可以肯定这个吴三花之前就见过她。 她笑了笑,随口胡诌道:“我在外面摆摊的时候看到你了,就猜到你在这里上班。” 吴三花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懊恼,咬着嘴唇没有任何回应。她脸涨得通红,眼神飘忽,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拘谨。 门卫大叔看吴三花这明显心虚的模样,倒是一点都不奇怪,他心里已经认定吴三花就是欠钱不还的人。 吴三花在看到晴绯摆摊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岩上村的那个天真无害的傻子是装出来的。再次面对恍若另一个人的晴绯,尽管她态度一直表现的很和善友好,但吴三花心里仍然十分紧张害怕,一直绷着心弦。 她想到自己爸爸人贩子的身份,害怕晴绯在这里曝光此事,有些慌张地瞟了一眼门卫大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扯出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微笑。 “你…你找我有事吗?” 晴绯像是没有看出她此刻全身戒备的状态,笑的天真浪漫,“我来找你叙叙旧。” 听到叙旧,吴三花眼神更加慌张了。 她侧目对上旁边门卫大叔好奇的眼神,只想把晴绯这个定时炸弹带离工厂,来不及多做思考,抓起晴绯的胳膊就往外走,“好啊,我们出去说。” 晴绯没有丝毫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还转头朝一脸担心的门卫大叔挥了挥手。 到了一块没人的地界,吴三花当即放开晴绯,紧绷着一张脸,目光带着怨怼,“你来找我干嘛?” 晴绯微微一笑,“叙旧啊,刚刚我不是说了吗?” 吴三花抿了抿嘴唇,低垂下睫毛遮住眼里的情绪,“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以后你不要再来这里找我了。” 她语气很凶,试图恐吓晴绯。 不知道为什么,吴三花面对年纪比她小五六岁、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晴绯,心里十分没有底气。虽然她把老吴的死都归结于晴绯他们,但此时此刻却是不敢表露分毫。 可到底涉世未深,晴绯轻易看出吴三花的色厉内荏,也清清楚楚看出她眼底的怨恨、恐惧。 晴绯嘴角挂着悠悠的笑意,“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以后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也不会把你爸爸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她后面一句话一下子戳到吴三花的痛处,吴三花勉强撑起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白着张脸嗫嚅道:“你要问我什么?” 晴绯不想和她绕圈子,直接说:“你和我讲讲…吴富贵吧。” “吴富贵?”吴三花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皱起眉毛,不明所以地看向晴绯,“讲什么?” 晴绯浅浅一笑,“讲他是如何来岩上村,以及在岩上村的事。” 吴三花抿了抿嘴唇,“他是被我爸带回来的,说是在外面买的,他到村里后不怎么和村子里的其他人说话,没什么好讲的。” 晴绯问:“你家人对他怎样?” 吴三花低眉道:“当然很好,我妈生了四个女儿,家里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吴富贵到了我们家,奶奶、妈妈对他宝贝的不行,对他比我们这些亲生的还好。” 这些都是晴绯在岩上村看到的,不用她说晴绯也知道。 吴三花扯了一下嘴角,低声吐槽,“对他再好有什么用,不是亲生的终究不是亲生的。” 晴绯顺着她的话试探性问:“如果你们对他真这么好,他为什么会选择和我们一起离开?” 吴三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知道,可能他天生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女孩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带着丝丝怒气,明显能感知到她对话中之人的厌恶。 晴绯自觉略过这些话,盯着她的眼睛接着问:“是不是他开始来的时候,你们家的人打骂过他?” 吴三花狠狠皱起眉头,一脸冤屈,“根本没有的事,我们家从来没有打骂过他。” “那在他身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吴三花眨眨眼睛,“喜欢收废品书算不算?” 晴绯轻蹙眉毛,一脸沉思。 那祝明黎要杀老吴的原因是什么?是吴三花不知道隐情,还是她把事情想复杂了,可能就是因为老吴参与了拐卖,祝明黎才如此报复他… 吴三花打量晴绯的神态,以为她不信自己说的话,认真辩解道:“真的,我们家从来没有打骂过他。我妈妈一直想要个儿子,要不是她自己就叫招娣,我差点就叫什么娣了。” 晴绯眨了眨眼睛,“你妈妈叫什么?” “招娣。”吴三花不情不愿地回答,随即轻哼了一声,“名字有什么用?外婆家那么多娣,还不是一个儿子都没有…” 晴绯盯着吴三花的脸微微出神,吴三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默默闭上了嘴巴。 过了半响,晴绯才从回忆中回神,慢吞吞问:“吴富贵知道你妈妈的名字吗?” 吴三花搞不明白晴绯问自己这些话的原因,虽然一头雾水,但仍老老实实回答:“知道,他和我们一起去扫过墓。” 晴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又问:“雅云是谁?” 吴三花被她毫无连贯的问话搞得有点懵,愣过了几秒才莫名其妙地说:“雅云是我爸后娶的那个老婆啊,她不是跟你们一起跑了吗?” 晴绯微微牵起嘴角,语气变得温和,“你来这里打工,你妹妹呢?” “她还在村子里,我每月都要寄钱回去。”吴三花奇怪地看了一眼晴绯,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问我这些干嘛?” 吴三花只觉得晴绯奇奇怪怪的,问的话乱七八糟。 晴绯没有回答她的话,淡笑道:“据我了解,你现在的工资应该还不错,你最好把你妹妹从村子里接出来,在外面读书,现在的世界日新月异,而你们那个村子不是养小孩的好地方。” 吴三花心里虽然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敏感的自卑心十分不乐意别人说自己家乡的坏话,梗着脖子没有搭话。 晴绯看她一脸倔强的神情,想到她的生长环境,不免温声劝道:“你既然害怕我把你爸爸的事情宣传出去,自然是明白他做的事不光彩,你…” 晴绯上下打量了一下吴三花,她比岩上村的时候要白了一些,身上长了一些肉,不再有以前那样大头娃娃似的干瘦感,看上去就是个比较清秀腼腆的小姑娘。 “你应该快要成年了,得有自己的是非观,不管亲疏远近,你得明白你爸爸做的事就是伤天害理的事,许多家庭因为他妻离子散,他现在的下场只能算罪有应得。” 吴三花眼睛一下变红,嘴角绷着紧紧的,低垂下视线沉默不言。 晴绯轻轻叹气,语气真挚,“三花姐姐,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你现在已经走出那个村子,我希望你也能走出那个不好的家庭,好好生活,过好自己的人生。” 吴三花一直低着头,没有回应。 晴绯言尽于此,不再多言,“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回去吧,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你。”说完就要转身要走。 “等等。”吴三花叫住想要离开的晴绯,动了动嘴唇,踌躇片刻小心翼翼询问:“你知道富贵在哪里吗?” 这次她来这边打工,奶奶特意嘱咐她,让她打听打听富贵的消息。本来她只是想敷衍一下,不过遇到晴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晴绯回头眯着眼睛看她,心里有些无语。 看来自己刚刚说的,她是一点没听进去啊,居然还在问吴富贵的消息。 吴三花对上晴绯似笑非笑的眼神,视线回缩往下看,自觉闭上嘴巴,没有勇气再追问下去。 “吴富贵是你爸爸非法买回来的孩子,他有自己原本的家庭,和你们家没有关系,懂吗?”晴绯轻轻说道。 吴三花如同被老师训话的学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个鹌鹑似的缩着头。 晴绯不是很喜欢和吴三花这种人交流,你说什么她也不答,怯生生站在那里毫无反应,与她说话费劲得很。 她深深吸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吴三花等晴绯脚步声走远才抬起头,一直目送晴绯消失在这条街道。 也许她真的应该把小花接到城里读书,这个阿绯年龄和小花差不多大,一言一行一看就是城市孩子。 她收回视线默默盯着地面想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走回厂里。 晴绯和吴三花聊完,转道去了卤味店。 对于祝明黎的事,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个想法。她好奇心不强,这件事先放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去验证。 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徐星洲和小工正在厨房里面忙,看到晴绯进来,徐星洲直接把一边放凉的卤味放进晴绯身后的背篓。 晴绯看他们准备的卤味明显变多,好奇地问了一句。 徐星洲笑着解释,“附近有工厂在修房子,多了许多来这里吃饭的工人。” 他满脸喜色,显而易见对于多出的客流感到高兴。 小工黎洋跟着喜气洋洋地说:“因为这些工人,我们店最近生意好的不行。” 晴绯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有块地在施工,于是问:“他们都来这边吃饭?” 徐星洲失笑,“当然只是少数爱享受的,大多数下了工累得不行,就在工地吃些馒头应付一下,哪里愿意跑这么远吃顿饭。” 晴绯“哦”了一声,突然想到如果有人在工地外面卖盒饭倒是个不错的生意,不过她只是想一想,徐星洲现在明显忙不过来了,她自己也没时间。 “星洲哥,我把卤味卖了就直接回福利院啦。”晴绯朝他们打了声招呼,背着竹篓离开。 等到了没人的地,晴绯把背后沉重的竹篓收进空间,然后坐车到了另一片区域,悄悄拿出竹篓开始售卖卤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对于五月, 晴绯记忆里只有连绵不断的暴雨。 受持续大雨的影响,晴绯的卤味生意大损特损,一个月的收入大约三百来块, 只有三四月的三分之一。 还算惊喜的一点就是她制作的风湿膏药, 被用过的人层层推荐,名声越传越远,在红星福利院所在的竹山区小范围传播,后面越卖越多, 逐渐变成晴绯手上一项稳定的生意。 不过膏药这类物品,数量再多也多不了哪里去, 晴绯只需要每周抽一天熬制一锅膏药, 然后包装交给杨冬销售,算不上累, 只是每贴膏药定价不高,赚的不算多,五月份算下来只有五十来块。 这笔收入自然是比不过在卤味上的损失,不过晴绯只是少赚了一点钱,她这点损失在因为这次暴雨天气发生的天灾人祸面前不值一提。 受局地强降雨影响, 羊城部分地区出现暴雨洪涝灾害,河涌水涨,多处山体滑坡,局部泥石流, 引发多起伤亡事故, 已造成多人遇难。 福利院的电视机每日报道着羊城各地的受灾情况,每到这个时候,工作人员都忧心忡忡停驻在电视机前皱眉叹息。 “诶,真可怜啊。” “哎呀, 这一家真倒霉。” 福利院的孩子们被大人的情绪感染,也有点郁郁寡欢的味道,不过他们年纪还小,不谙世事,更多的是难过外面刮着大雨不能出门玩耍。 好在暴雨持续了快一个月,总算渐渐平静下来。之后,福利院断断续续来了许多新伙伴…… 晴绯居住的房间也被安排进了一个女孩。 当时党紫薇也在,她和姜玥还是坐在一起织毛衣,晴绯坐在窗户前看从医护室借来的医书。门没有关,保育员阿姨带着一个女孩直接进入她们所在的房间。 三人抬头,都被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孩惊艳了一下。 十五六岁的少女留着一头乌黑秀发,白皙的肌肤在微暗的光线下仿佛在莹莹发光,面部线条圆润柔和,带着点婴儿肥,五官平缓清淡,胜在气质出众,宛若初夏的荷花,清纯而脱俗。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衬衣,身上没带任何行李。 “这是新来的,叫古琴琴,以后就住这个房间。”保育员把抱着的被套放到空着的床位上。 古琴琴等保育员阿姨介绍完,抿起嘴角,对着房间里面的三人浅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虽然嘴角挂着笑,但情绪明显不高,凝睇的双眼和沉郁的眉宇间笼罩着一缕愁云,苍白的脸庞带着病容倦色,加上骨架异常纤细,颇有几分林妹妹我见犹怜的风姿。 保育员阿姨扫视了眼房间,指着两边空着的床位说:“这里有两个空位,你随便挑一个,旁边衣柜一人一个,你选一个空着的就行。” 古琴琴跟着她的介绍打量这个房间。 保育员介绍完准备离开,和姜玥打了声招呼,“姜玥,你照顾一下新来的朋友,一会儿配她去领生活用品,我还有事忙,先走啦,你们好好相处。” “好,我知道了。”姜玥点点头。 保育员走之前朝古琴琴安抚地笑了笑,“你安心住下,以后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就是。” 保育员一走,房间顿时陷入沉寂。 刚到福利院的人一般心情都不会太美丽,加上古琴琴气质脱俗,看上去有点高冷,姜玥在面对她时,心里有点怯意,干巴巴地说:“你好,我叫姜玥。” 说完看向晴绯,示意她接着说。 晴绯对着古琴琴微微一笑,“我叫赵晴绯,晴天的晴,绯红的绯。” 姜玥帮着介绍党紫薇,“这是党紫薇,她住在我们隔壁。” 古琴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低头开始铺床。 姜玥这才注意到她没有拿行李,关心问:“你没有带换洗衣服吗?” 古琴琴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衣服都在学校,只在这里住一晚,明日还得回学校上课。” 姜玥“哦”了一声,顿了顿问:“你读几年级?” 古琴琴专心铺床,没有抬头,“初三。” “初三?”姜玥杏眸圆睁,“岂不是马上要中考啦!” “嗯。” 姜玥看她年级和自己差不多的样子,挠了挠头问:“你多少岁?” “十五。” “哇。”姜玥说,“我比你小一岁,现在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呢。” 两人尬聊完房间又陷入沉默,姜玥受不了冷场努力绞尽脑汁找话题,看她已经铺好床铺,放下毛衣针,“我现在就带你去领洗漱用品吧。” 古琴琴把被褥铺好直起身,嘴角含了些许笑意,“谢谢。” 两人离开,党紫薇偷偷瞄了一眼认真看书的晴绯,动了动嘴唇,开口说:“阿绯,我回房间啦。” 晴绯视线从书上离开,对着党紫薇微微点头。 看着女孩迫不及待离开的身影,晴绯有些疑惑的歪了下脑袋。 奇怪,党紫薇怎么感觉还是有点怕她啊? 按理说自己年龄比她要小好几岁,平日对她态度也温和,她还经常和姜玥在一起,和自己相处这么久,也该熟悉起来了吧,怎么还一副社恐怕生的模样? 其实党紫薇自己也说不出原因,反正她和晴绯单独待在一起就莫名感觉不自在,和福利院的其他小孩相处就没有这种感觉。 党紫薇想,可能是因为晴绯并不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吧,她总是一副自信淡然的模样,喜欢看一些高深莫测的书,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真正的原因其实差不多。 党紫薇因为脸上的胎记,人比较自卑,与人相处更加敏感。虽然晴绯自我感觉说话态度已经足够的亲切与熟稔,但她终究不是一个有亲和力的人,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与这些还没长大的小朋友相处天然有距离感。 古琴琴如她说的那般,只住了一晚就离开,期间一直没有回来过。 晴绯没有机会和她相处,对这个眼里仿佛藏着无限忧思的新舍友没有丝毫了解。只是后面从保育员口中得知,古琴琴家里的房子不幸被泥石流冲塌,家人全部遭难,只有她因为在城里寄宿读书才逃过一难。 等到中考结束,古琴琴才搬着她可怜巴巴的行李回到福利院,那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六月,城市里因为水患造成的累累伤痕已经被修复,街道恢复正常,人们的生活也恢复正常。 晴绯按部就班的上完小学课程,正式从红星小学毕业。 毕业前夕,毕业班流行起互送礼物,男孩一般是个笔记本,女孩就花样多了点,笔记本、手绢、头花、发夹、手串。 晴绯在班上的存在感极低,除了杨冬、姜玥,还有一个杨冬的好朋友钟秀兰,她几乎没有和班上其他人接触交流,连老师都认为她是一个极内向的同学。 自然而然,晴绯收到的毕业礼物只有三份。 姜玥觉得晴绯学习太过懒怠,送了她一个笔记本,第一页用工工整整的小学字迹写了祝福语,留了赠与原因和时间。看着还挺有收藏意义的,晴绯准备把笔记本收到空间保存。 杨冬给每人都送的彩色纱质发带,这个时期很流行用它绑头发。她给晴绯的是一条黄色纱带,让她配余春华给晴绯买的那条鹅黄色泡泡袖连衣裙。 钟秀兰送给晴绯一个颜色鲜艳明亮的塑料发夹,在后世看来估计有点廉价,但在当时却是小女孩心中很时髦的饰品。 同样是这学期新来的,姜玥和晴绯不一样,她十分重视上学的机会,自然而然的重视同窗之间的友谊,加上她性子温良,做事体贴,与任何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笑脸相迎,所以她在班上的人缘不错,在离校前陆续收到了不少同学给她的小礼物。 姜玥勾毛衣赚了些零用钱,花钱不像刚进福利院那般畏手畏脚,很用心给每个人都回了份小礼物。 晴绯也得回礼。 她本来打算直接买三个笔记本作为回礼,但在空间实验新药品的时候,晴绯无意间看到一个小玩偶,突然冒出来一个更好的主意。 她在物资中找出一堆以前抓的娃娃,各式各样,十分适合小学生之间的礼物。 果然姜玥三人在收到晴绯送的玩偶后,肉眼可见的惊喜,喜欢的不得了,连姜玥这个年纪偏大,已经不能算是小孩子的人也不例外。 杨冬更是起了贩卖玩偶的心思,追着问晴绯娃娃是哪里来的。 晴绯看着杨冬亮晶晶的眼睛,眼睛眨都不眨的说了一个地址的小摊位。 后面杨冬在那个地点蹲了好几天,风吹日晒也没能等到卖玩偶的小摊位,最终只能当自己与玩偶生意无缘,无奈放弃。 毕业考试前一周,班上的同学和老师一起在操场拍了一张毕业照。 阳光明媚,古木阴阴,孩子们系着红领巾一排排站在层层阶梯上,面对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在黑白照片上留下独属于他们的青春回忆。 多亏了这张照片,晴绯也算是在小学同窗的青葱岁月留下了浅浅痕迹,不然多年之后,大伙一定会把她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得一干二净。 她在班上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不用多年之后,就是现在,大家拿到照片一排排数过去,数到照片上面第二排最左边的那张浅笑嫣然的脸庞,大多人估计都会皱着眉头苦想不出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这学期新来的。 以后晴绯名声鹊起,这些小学同班同学摸着照片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和这号人物同过班。 夏日的风微微的吹着,天空湛蓝又明亮,漂浮的几朵白云慢慢随风移动。 晴绯站在校门口等姜玥出来,两人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往回跑。 不知道为什么,完成了小学毕业考试,晴绯的心情也变得异常轻松,仿佛完成了某一阶段的任务。 夏日的暖风从晴绯脸边拂过,她就这样结束了这一世的童年时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晴绯和姜玥从红星街道跑上支路, 发现福利院门口站了好些人,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加快速度往人群中跑, 还未走近就听到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我在公路边看到的, 孩子乖的很,也不哭也不闹。” “作孽呀作孽,刚出生的孩子,白白净净这么漂亮, 做父母的也舍得扔。” 只听这几句大概的话,晴绯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估计又是附近的居民在大马路边上发现被人遗弃的孩子。 因为红星福利院, 红星街道每年都会出现几起婴儿遗弃的事件, 丢孩子的人害怕凑近了丢容易被人发现,每次都把弃婴丢在福利院到红星街主路的支路上, 几乎每次都是附近的居民发现,对此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 特别是今年,因为计划生育的出现,每个家庭只能有一胎,附近遗弃的女婴明显增多。 晴绯凑近了探头往里看, 一眼就瞧见谷铃兰手上裹着襁褓的婴儿。 小婴儿面团儿似的一张小包子脸,白白嫩嫩,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会说话一样机灵地四处打量, 瞧着既聪明又漂亮, 难怪周围人都在可惜。 发现弃婴的阿婶嘴碎且啰嗦,不仅各种分析孩子的来历,还拉着温玉院长车轱辘话来回说捡到孩子的细节,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等围观的几个大婶离开, 温玉院长和其他人抱着孩子回福利院,晴绯和姜玥紧随其后。 红砖房一楼走廊里面点着熏香,混着股浓烈的酒精味,育婴室里的婴儿哭声此起彼伏,在幽长的走廊中回荡。 晴绯已经完全没了小学生涯结束的轻松心情,看赶来的江医生给婴儿做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确认康健后她才放下心,跟着姜玥回到二楼宿舍。 姜玥听着楼下传来的哭声,听得人既心疼又心烦,她放下书包叹了口气,“最近育婴房的婴儿越来越多,阿姨们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前段时间,福利院接收了一批因为水患失去家人的孤儿,还有断断续从其他规模比较小的福利院转过来的孩子,以及就近接收的孩子。 晴绯同样愁眉,小孩子一多,特别是昼夜颠倒的小婴儿,晚上睡觉都是小孩啼哭的声音,太扰民了。 她只能安慰道:“温玉院长应该还会招人吧。” 其实温玉院长已经新招了一批工作人员,但在照顾孩子的人手方面还是有点捉襟见肘,特别是需要人时刻留意看顾的婴幼儿。 晴绯眨了眨眼睛,心底划过一个主意。 “是该再招一些人,转到我们这里的孩子越来越多,房子都快住不下了,难怪当初还要修房子,当时修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呢。”姜玥说着如往常一样打开窗户,查看后院宿舍楼的进度。 外面明亮的阳光一下子扑进房间,天空澄碧,纤云不染,纯净而无际的蔚蓝天际让人心境都变得开阔。 姜玥表情微微放松了些,语气跟着变得轻快,“阿绯,你看,后面的房子已经安装好门窗了。” 晴绯探出头打望。 果然,今天早上还空荡荡的楼房已经有了门窗,不过并不是晴绯在后世熟悉的样子,而是这个时代常见的青绿色木质门窗,估计后世到她那个时候,已经重新换过一回了。 两栋六层高的楼房,青砖灰瓦,崭新的绿色门窗,楼房边移植的几株石榴树花开的正妖艳,看上去还挺漂亮。 姜玥拉着晴绯,兴致勃勃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晴绯心里念着刚才冒出来的主意,“不了,你去看吧,我有事找院长。” “好吧。”姜玥遗憾地放开晴绯的手,没有去问她是什么事,出门找党紫薇陪她。 —— 温玉在楼下处理完事情,回二楼办公室,在走廊遇上了等候多时的晴绯,看她的架势就知道是有事找她。 “晴绯,找我有什么事吗?”温玉笑着问。 晴绯瞄了一眼办公室,“院长,我们进去说。” 温玉知道晴绯一向人小鬼大,推开门进去,坐到待客的沙发上。 晴绯不用温玉多说,很自觉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温玉眼里含着笑意,语气柔和,“说吧,什么事?” 晴绯端端正正坐好,一本正经说:“温玉院长,我有个建议提给我们福利院。” 温玉嘴角忍不出露出一抹笑,侧耳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什么建议?” “我发现最近来福利院的孩子变多,阿姨们都照顾不过来…” 温玉边听边点头,没有因为晴绯是小孩而不耐烦,嘴角噙笑,温和的眼神似乎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采取家庭寄养的模式,安排符合条件的孩子委托在符合条件的家庭中养育,这样不仅减轻了福利院的人员压力,还有利于儿童的健康成长,让他们在正常家庭长大。” 晴绯说话斯条慢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这种家庭寄养模式在后世比较常见,经过多年来的实践,相关法规政策在不断地被完善,已经发展的比较成熟。 温玉本来还散漫的神色随着晴绯出口的话慢慢变得认真起来,身子不自觉靠近晴绯,语气认真,“你和我仔细说说这个寄养家庭。” 晴绯上辈子也是孤儿出生,对于家庭寄养的管理规定可谓是烂熟于心,挨个列举了寄养家庭应当具备的条件,“寄养家庭第一得有当地户口和固定住所,我们刚开始实行,最好就选附近的居民,方便我们探访监督……” 温玉认真听了一段,觉得这个法子可实施性强,起身打断晴绯的话,“你先等等。” 她从后面办公桌拿过来钢笔和笔记本,然后示意晴绯继续说下去。 两人就家庭寄养模式坐在沙发上认真谈论了半响。 事关孩童的权益,晴绯没有半点藏拙的想法,把后世已经趋于完善的流程、规章制度一个个列举,全部都告诉了温玉。 温玉自然是很惊奇,一个小孩有什么奇思妙想并不奇怪,不过他们能想出这样全面而合理的方案才是不可思议的。 她浏览了一遍做好的笔记,眼里都是震惊,“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晴绯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不是,我也是听一个老爷爷说的。” 温玉微微拧眉,“老爷爷?” “嗯。”晴绯肯定地点头,眼眸微动,回忆着‘往事’。 “我在放学路上遇到的一个老爷爷,他知道我是福利院的,问我们福利院有没有家庭寄养模式,国外就有,然后我就问他家庭寄养模式是什么。”晴绯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那个老爷爷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 改革开放以来,羊城有不少归国华侨回来做生意,遇到归国华侨并不奇怪。而且这个时期国外的确已经有了这种家庭寄养模式,可能与晴绯所说的细枝末节不大相同,但不影响她这个说法的信服力。 温玉没有任何怀疑,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相比归国华侨告诉她国外的寄养模式,晴绯一个十岁小孩自己想出来的,更让人难以相信。 她一脸慈爱摸了摸晴绯的头,“你能记住这么多东西也很棒,我会把你说的整合好,拿到会上和其他人讨论讨论。” 晴绯抿着嘴微笑,露出被夸后喜滋滋的神情。 温玉笑着问她:“你是不是想住在寄养家庭?” 晴绯立刻摇头,“我没有,我不想,我觉得就在福利院挺好的。” 开玩笑,马上就能读初中了,以后她寄宿在学校,不比寄养在其他家庭自由。 “之前有人想领养你,你也是拒绝。”温玉认真盯着晴绯,想与她谈心的模样,“阿绯,你是不是想找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晴绯脑海里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面容模糊不清,越是回忆越是想不起来。 时间太久,她居然把原身母亲的样子都忘了,原身过往的记忆也变得朦胧,仿佛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晴绯轻轻笑了笑,“院长,我不想找以前的家,也不想重新给自己找个家,我现在就想好好长大,好好过好自己的人生。” 她语气十分真切,温玉听出她说的心里话,对此也理解,毕竟晴绯年龄已经不小,不可能把新家庭当成自己的家,至于不想找以前的家,可能记忆里她原来的家庭并不是很美好的存在吧。 温玉老公庄正则是名军人,之前因为红红被拐卖向部队申请了转业,刚刚安排下来,他从部队转业到了公安部门。 晴绯也算是解救红红出来的恩人,原本温玉想找晴绯问下她家人的线索,帮她找家人,现在知道本人没这个意向,她就没有再提。 晴绯站起身准备离开,“院长,那我走喽。” “诶,等等。”温玉叫住她,想顺便了解一下其他情况,“古琴琴和你们相处的还好吗?” 古琴琴搬回来没几天,在团体生活的细枝末节上不会锱铢必较,三人相处的还算和谐,没有发生过矛盾。 只是古琴琴性格偏高冷安静,休闲时间几乎都泡在阅读室,妥妥的清冷学霸,短短几日相处,她与晴绯、姜玥的关系谈不上熟稔。 晴绯实话实说:“挺好的,琴琴姐性格比较安静,喜欢看书,和我们相处的很融洽。” “那就好。”温玉想了想,“她刚来福利院,没有交好的朋友,平日里吃饭或者其他活动,你和姜玥最好叫上她一起。” 晴绯乖巧地点点头。 温玉对晴绯笑了笑,“没事了,回去吧。” 晴绯回到房间,姜玥还没有回来,古琴琴也没有在房间。她把身体整个倒在床上,呆呆凝视上方陈旧发黄的天花板,思绪悠悠飘向远方。 这个暑假她要怎么过呢? 福利院自由度不高,就算现在的规章制度不够健全,远没有后世管的严,但也没法每天都请假出去。 她如果想趁这两个月好好赚钱就得想办法出去走走…… 太阳西斜,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温暖又静谧。 时间不慌不忙的流动,仿佛什么事都不必着急。 微风荡过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随着蝉鸣和孩子们的嬉戏声,晴绯慢慢阖上眼睛,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每天不用按时上学, 晴绯一下子松懈下来。 以前每天放学还会跑一趟卤肉店,提货去其他地方卖卤货,现在整天都待在福利院不出门, 完全忘了暑假准备赚钱的事。 日头毒辣, 空气因炙热而扭曲和模糊,闷热的空气蒸笼般笼罩在四周,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让人没有一丁点出门的欲望。 晴绯看了眼外面强得耀眼的日光,手上摇晃了两下蒲扇, 表示这个钱不赚也罢。 她其实不缺钱, 空间里留着上辈子的资产,只是用它们换成这个时代的钱有点麻烦, 上学时能每日这样奔波赚钱还是因为闲的没事做。 室内闷热,她拎了把小竹椅到红砖楼西侧。 红砖楼挡住太阳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点上蚊香,竹椅靠在墙边,人靠在竹椅上, 细细品读手上的书籍,时不时有一阵凉风从穿过西面的小树林,清凉拂面,舒爽得紧。 孩子们精力无限, 像是感受不到暑热一样, 在两栋新房子之间的地坝上奔走玩耍,温玉在院里走了一圈才在角落发现晴绯。 大热天的,她穿着一身长衣长裤,屈膝坐在竹椅上, 睫毛密密长长,鼻头微翘,嘴唇轻抿,专心投入在膝上的书本里。 温玉看着女孩姣好的侧脸,嘴角牵起笑意。 “阿绯。” 晴绯温声抬头,看到温玉,站起身打招呼,“院长。” 温玉走过去,“你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这里清静。”话音刚落,一阵风刮过,树林婆娑着沙沙响了一阵。 晴绯感受着凉风,笑着补充了一句,“还凉快。” “是挺凉快的。”温玉附和了一声,接着轻声询问,“阿绯,顺顺来我们小区走亲戚,你和姜玥要不要去我家玩几天?” 对于好久没冒出来的名字,晴绯反应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她在说谁,但仍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疑惑问:“顺顺…他…来你们家走亲戚?” 温玉笑着解释,“不是不是,他是去他姑姑家做客,我们家和他姑姑住同一个小区,顺顺过来的时候找红红玩,留在我们家做客。我想你们放假,可以去我们家玩几天,你们几个小伙伴也能聚聚。” 顺顺的姑姑住在温玉所住的小区? 晴绯眼眸微闪。 温玉一家跟着庄爸庄妈住在军区大院,那个大院住的要么是团结干部,要么是军级干部,看来顺顺的姑姑也不简单嘛。 她之前听过顺顺说他家里的事,只知道他们老家在农村,陆爷爷、陆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这个时候两个农民能养出如此出色的一双儿女,也是相当了不起了。 晴绯在心里默默感叹,并不知道温玉口中的顺顺姑姑并不是陆家的人,和顺顺没有血缘关系。 温玉倒是清楚。 顺顺一家来军区大院走亲戚,找的是军区政治部的赵主任,大院里的人随便打听一下,就弄清楚了两家的关系。 这个陆家严格上说,并不算是赵主任的亲戚。赵主任弟弟去世,弟媳改嫁到陆家,她弟弟和弟媳原本有个女儿,走丢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这些信息,温玉肯定不会多舌告诉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孩子,所以晴绯也就错过了知道真相的机会。 如果她找顺顺聊聊,说不定还有机会知道这事。 只是这种可能被晴绯亲手斩断了。 “院长,我就不去了,明天我要请假去春华姐姐那里。” 晴绯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她现在的外貌与刚开始走丢的时候相差不大,有原身母亲在的地方,容易暴露身份,属于危险地带。 温玉想了想,建议着说:“你要不晚一两天去春华那边,顺顺现在住在我家,过几天就回县城了,以后可没机会了,他们两个小家伙也想你过去玩。” “不行,春雷哥回来说了,春华姐有急事找我商量。”晴绯依旧摇头拒绝,一脸傲娇地表示,“而且我和他们两个小屁孩玩不到一块。” 她可没说谎,只是把事情稍微说的紧急了点。 傅春雷高考结束后就在徐星洲店里帮忙,昨天回福利院带话说春华姐有事找她,让她最近找个时间去他们家一趟,晴绯本来就打算这两天过去的。 温玉见她实在不愿意去,就没有勉强。的确,晴绯和那两个小家伙不像玩在一起的。 然而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神奇,有些人有些事情,可能就是冥冥中注定会遇到的... 夏日的清晨,朝阳初升,微风拂面,舒爽怡人。 顺顺留在庄家作客,唐文瑜夫妻俩待在旅馆无事可做,他们本来就是打着来羊城玩顺便拜访赵清欢的名头,干脆出门逛一逛,两人慕名去了一家老字号早茶店。 这家早茶店正是徐星洲之前带晴绯他们去过的那家老字号。 吃过早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光线变得热烈。 唐文瑜挺着大肚子慢吞吞走在大街上的绿荫下,一脸的不高兴。 陆爸好言劝了老半天,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文瑜,我已经把道理都和你说了,宋家在部队权势不小,我们家和他家交往是有好处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上你大姑子家,但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你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你暂且委屈一下,我们又不是经常来,逢场作戏你总会吧。” 说着说着,语气中带出点火气。 唐文瑜最看不惯他这副汲汲营取的样子,别过头不看他。 陆爸叹气,“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去宋家?只是走个亲戚而已。” 唐文瑜嗤鼻,讥诮在唇边一闪而过,“我们哪里是亲戚,这样舔着脸去她家,别人难道不懂?” 别看她说的冠冕堂堂,除了抹不开面,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害怕。 每次去宋家,难免会提及大女儿,每次对上大姑子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那双和前夫、女儿神似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心虚,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言语间露了马脚。 陆爸无奈地摇摇头。 他前一个老婆是农村人,粗俗没文化,二婚就想讨个有文化、拿得出手的老婆,唐文瑜这些都很符合,人长得漂亮,还是个大学生,只是人难免有些清高,极其不会来事。 唉~~人哪有可能两全其美,交际的事靠自己一个就好。 陆爸看了眼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又闷头走了一段路,陆爸突然感慨了一句,“如果你前面一个女儿在的话,我们如今上门走动也容易些。” 唐文瑜像是被踩到的猫,一下子炸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提她了!她不见了,人找不到了,这是我想看到的吗?我难道不想找到她吗?你们为什么反复在我面前提起她不见的事实!” 你当初和我相亲,不是在嫌弃小梧吗? 唐文瑜对上陆爸错愕的眼神,把后面质问的话默默吞进喉咙。 顿了顿,她眼睛冷了下来,手覆在肚皮上,牵起嘴角有些抱歉道:“对不起,可能是天气太燥热,我最近不知道怎得,脾气有些控制不住。” 陆爸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关切道:“怎么啦?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唐文瑜摇摇头,“没事。” 陆爸小心扶着她,打趣道:“都说孕妇火气大,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唐文瑜也跟着笑,气氛似乎松快了些。 陆爸看了眼周围,“天气晒,对面阴着,我们去对面。” 唐文瑜跟着他往对面街道走。 这条街属于中心商业街,两边店铺林立,对面过去刚好是家照相馆,橱窗上贴了许多黑白照片,各式各样的背景,各样年龄的人,摆着各种姿势。 唐文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目光触及捧着花的小姑娘,瞳孔地震,带着猝不及防的震惊,登登上前两步。 她突然加快步伐往照相馆走,陆爸不解地跟上,“怎么啦?” 唐文瑜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嘴唇颤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直没有找到的女儿,居然出现在这张照片上! 陆爸看了眼照片,再看妻子的神色,再次询问,“文瑜,你怎么啦?” 唐文瑜又惊又喜,指着照片肯定道:“这是小梧,这里面是小梧!” 小梧? 陆爸反应了两秒,明白过来说的是妻子走丢的那个女儿,先是一喜,然后再次确认。 “真的吗?你确定是她?” 唐文瑜激动地点点头。 陆爸正想进店找照相馆老板问这张照片的来源,突然想到什么,再看了眼外面贴着的照片。 “嘶…奇怪,她看着不像…脑子有问题。” 陆爸盯着照片说出自己的疑惑。 不是说走丢的那个孩子脑子有问题吗? 唐文瑜理智回炉,这才发现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亮,周身的灵气仿佛要溢出照片,哪有半点痴傻的模样。 小梧难道恢复正常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唐文瑜眼睛倏然一亮,嘴角轻扬,欢快地叫道:“是小梧,她恢复正常了!” 说着说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如果小梧恢复正常,那么她会不会记得是自己抛弃了她?如果找回她,她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赵清欢,告诉其他人? 唐文瑜通往照相馆的步伐越来越犹豫… “等等。”她拉住往里走的陆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陆爸转头, 眼里带着疑问。 唐文瑜眼神闪烁,支吾着说:“我…我刚才太激动了,她有可能…不是小梧。” 陆爸以为她在紧张, 笑着宽慰, “没事儿,我们先找照相馆老板问问情况,总是一个线索嘛。小梧离家这么久,有点变化也不奇怪。” 说完自顾自地往里走, 步伐中透露出迫不及待。 他想搞好与宋家的关系,赵静梧作为两家的连接点, 重要性不言而喻。现在赵静梧的下落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 怎能轻易放弃。 唐文瑜本来想拖住他敷衍过去,以后自己找时间单独去查, 现在看来实行不了,她又不能太过阻拦,这样太过明显和奇怪。 唐文瑜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当初自己只是让小梧在原地等她, 并没有做其他事,后面晴绯被人贩子带走,并非她的本愿。 她太累了,无力承担照顾一个痴傻孩子的重任。 没了丈夫, 唐文瑜好像失去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每天看着痴痴傻傻的女儿,感觉前路灰暗得一眼可见。于是乎在弟弟的怂恿下,起了抛弃小梧的心思。 不过她没想着彻底不管啊,她只是想把小梧送到白云县附近的福利院, 以后还会去院里看望小梧,谁承想出了意外… 唐文瑜默默走在后面,想到自己经历的一切,心里还委屈上了。 陆爸走在前面找到照相馆老板,向他询问橱窗外展照片上人的来历。 照相馆老板闻言,出店门确认他们说的哪张照片。 顺着陆爸指的方位看过去,他恍然道:“她呀,这个小姑娘是跟一对小夫妻来拍照的,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和一个几个月的婴儿,应该是…” 因为颜值出众,照相馆老板对晴绯一行人留有几分印象,说到男孩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 他又想了想,语气不太确定,“他们来应该是四月份的事吧?” 陆爸连忙问:“同志,你这里有没有留他们的地址?” 照相馆老板摇头,“没有,照片是他们自己过来拿的。厚厚的一叠,很少见人拍这么多张照片。” 这也是照相馆老板对他们影响深刻的一个原因。 陆爸追问:“那这里还有其他人的照片吗?” “没有。”照相馆老板当即摇头,像是解释,“当时看这张照片拍出来效果不错,而且用的是新到的背景图,就多洗了一张用来展示。” 他是私下洗照片当招牌,没和照片主人打招呼,这个时候虽然没有肖像权的说话,但说到此事老板还是有些心虚,轻咳了几声,快速转移话题。 “咳咳,你们问这些事干嘛?” 陆爸眼里流露出悲伤和担忧,语气诚恳,“这个女孩儿是我们家走丢的孩子,我们夫妻俩一直在找她,一直没找到。同志,麻烦您帮我们仔细回想一下,方便我们找到孩子。” 唐文瑜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听两人交谈,对上照相馆老板看过来的目光,她眼底透出恳求和希望。 相馆老板自己也有孩子,对此颇有几分感同身受,安慰道:“你们别太担心,我记得他们来拍照的几个人不止衣服穿的好,人也处得好,那对小夫妻看上去不像坏人,想必你女儿也没有受苦,应该是被好心人收养了。” 老板努力回想当天的情景,把所有人的年龄大概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对了,他们说话口音就是当地人,应该就住在城里。那对夫妻来取照片也没有骑自行车,步行过来的,说不定就住在附近。” 如此详细和惊喜的线索,陆爸听完连声道谢,“谢谢,谢谢。” 他看向橱窗上贴的照片,“同志,你可以把这张照片送给我们吗?” 相馆老板很好说话,当即把照片取下来,正想递给陆爸,中途却被一只手劫走。 唐文瑜赶在陆爸之前,主动接过照片,陆爸没有太过在意这些小细节。 离开照相馆,陆爸思索片刻,当即决定,“我们现在就去宋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随便合计下怎么找人。” 他一脸兴奋,边走边说:“小梧应该就住这个附近,我们拿着照片登报寻人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她。” 唐文瑜手里捏着照片没吭声,低着头细细打量上面的人。 照片上的小姑娘微微歪着头盯着镜头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恬静又美好,一身漂亮的公主裙,脚上踩着小皮鞋,头发整整齐齐梳在后面,上面还别了几根发夹,一看就知道生活得很好。 她一直着急想找到女儿,是因为不清楚女儿的处境,担心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苦受难。 现在得知女儿过得很好,唐文瑜心里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没了之前的紧迫感,反而在知道女儿神智可能恢复正常以后,生了退怯的心思。 她爱女儿吗?当然,只是这份爱在她心中占据的分量极少,远不及自己。 唐文瑜出生优渥,在家被父母宠爱,出嫁后有丈夫疼爱,就算在农场生活过得艰难,也有丈夫赵怀逸包容她,照顾她。 虽然快是两个孩子的妈,但唐文瑜明显还没学会承担责任,遇事首先想到便是躲避,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论她在心底如何安慰自己,女儿有可能不记事,不明白当初自己对她的抛弃,但心里免不了还是有顾虑,而且她在怀逸死后对孩子的疏忽是实实在在的,一想到小梧回来后可能会把这些事告诉大姑子…… 赵清欢的怒火,丈夫的审判,她都有点不敢面对。 她如今的生活好不容易变得平静富足,不想再起波澜。 明亮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投射在唐文瑜的脸上,光影斑驳,忽明忽暗,神色难辨。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唐文瑜突然惊呼,“呀,照片!” 陆爸回头,只见唐文瑜正慌张地扫视地面。 她大着肚子,找东西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陆爸皱眉,“怎么了?” “照片不见了,明明我一路都拿在手上的啊。” 唐文瑜低着头,找的很仔细。 陆爸一听连忙一起找。 街道空空荡荡,除了地转,就是绿化树,没有隐藏的死角。 出了这种意外,陆爸心里觉得好笑又生气。 怎么能手上的东西掉了也不知道呢? 但对上唐文瑜自责难过的脸,陆爸默默把指责的话吞了回去。 他按捺下心底的火气,安慰着说:“可能是丢在路上,我们沿街走回去找找。”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顶着白花花的日光,来回多走了一截路,两人身上都出了汗,整个人都蔫巴了。 陆爸安慰妻子,“你不要着急,没了照片不好登报找人,不过好歹知道了小梧可能就生活在这边区域,总比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找容易。像照相馆老板说的,至少我们知道小梧过得不错。” 唐文瑜低垂着脑袋,勉强牵起嘴角点了点头。 在陆爸看不到的视角,她扫了眼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轻轻舒了口气。 两人仍然去宋家告诉了赵清欢此事,不过为了隐去照片弄丢的事,换了一套说法。 “你们看到了小梧?” 赵清欢刷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那双浅色的眼眸顷刻间发出亮光。 唐文瑜细声解释,“嗯,街上人多,当时追过去已经不见人影,不过看小梧的穿着和随行的夫妻,她现在过得应该还不错,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她应该就住在那个附近。”陆爸接着说出在路上想好的计策,“我们可以贴一些寻人启事在那一带,说不定能找到人。” 他们虽然没有晴绯的照片,不过可以写一下赵静梧的特征,身上的胎记,说不定有认识赵静梧的人会注意到传单。 总算有了一点侄女的线索,而且还是一条好消息,赵清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一举手一投足都渐渐地带上了一种轻快的节奏。 “好好好。”她眼底浮起一团希望,语气急切,“你们是在哪看到小梧的?我马上找人贴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模板是现成的,他们只需要去加印几份。 他们之前把目光都集中在赵静梧的失踪地点——白云县,在那里贴了许多寻人启事,在羊城内并没有投入太多的精力。 此刻的晴绯正在余春华家吃午饭,还不知道她的寻人启事即将贴满大街… 她今天一早吃过早饭,趁着太阳不大,坐公交车来到余春华家。家里只有余春华、徐星潼和小和雨,其他人都在店里忙。 余春华让晴绯先在家里玩,等徐星洲他们回来再谈正事。 晴绯好久没看到小和雨,她似乎长大了不少,已经可以翻身了,还能挺直腰板坐着,有人逗她也能嘻嘻笑着给出反应,比之前一直睡睡睡要好玩很多。 小家伙有人陪着玩很开心,一会儿扭头看看晴绯,一会儿扭过头看看徐星潼,妈妈没在身边也没有哭闹,蹬着小脚,手上拿到什么都往嘴里放。 徐星潼像个严格的管家,一脸严肃盯着小家伙,除了奶嘴,不让小和雨有任何机会把其他东西放进嘴里。 余春华因为晴绯来了,提着篮子去菜市场,回来的时候神采飞扬,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她乐呵呵地宣布,“今天菜市场碰到有人卖黄油蟹,个头超级大,我赶紧挑了几个,我们中午清蒸吃。” 晴绯听到黄油蟹眼睛一亮,一下子勾起肚子里的馋虫,赶紧过去查看。 黄油蟹生长在咸淡水域交界地区,是一种非常难得遇到的青蟹的变种。 青蟹之所以能够摇身一变成黄油蟹,是因为青蟹一生要经历多次脱壳,绝大多数的母蟹最终会变成膏蟹,但存在部分母蟹吃了太多,身体太胖,没有办法褪壳,蟹膏会慢慢的聚集在腹部。 每年逢炎夏产卵季节,母蟹爬上滩涂,在阳光的照射下,蟹体内的蟹膏会分解成金黄色的油质,然后渗透到体内各个部分,使得整只蟹全身肉质变黄,晶莹剔透、充满黄油,因此也就有了黄油蟹这一种很特别的螃蟹。 黄油蟹遍体通黄,充满油脂,肥美厚实,有“蟹中之王”美誉。 晴绯上一世每年六七月都会想法子弄点来吃,只是价钱有点小贵。 一千只青蟹中最多有四五只黄油蟹,很难人工干预,而黄油蟹的产量及质量受养育环境和天气的影响,使得黄油蟹弥足珍贵。 在后世一只上好的头手,价格甚至可以高达2000元一只,哪怕是最差的水油,价格也至少都是150元一只。 晴绯感觉余春华手上这几只就不错,蟹油已渗透关节部分,每一只蟹脚分布均匀,呈饱满、橙黄色透明状,够得着头手级别。 她好奇问了余春华价钱,更深刻地感受到时代的鸿沟。 这个价钱简直就是白给呀! 她现在就有种冲动,去菜市场把剩下的黄油蟹全部拿下,自己一次性吃个够。 不过后面余春华的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买了八只,我们中午一人一只,剩下的等晚上星洲和春雷回来,每人又一只,数量刚刚好。” 余春华边收拾买回来的菜,边和晴绯闲聊,“我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出摊,才抢到这么多只,剩下的没几下就卖光了。这黄油蟹我还是在小时候吃过,味道特别好。” 那么久远的岁月,余春华其实早就遗忘了黄油蟹的味道,不过记忆中和父母一起吃蟹的时光,格外清晰和美好,让她对黄油蟹的味道有种笃定。 它绝对很美味! 晴绯担心余春华不会处理食材,一直跟着厨房帮忙。 最好的食材往往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黄油蟹清蒸就好,保持起原汁原味。上锅蒸之前先用冰水泡,让黄油蟹处于“冬眠状态”,再用牙刷将蟹刷洗干净,然后再蒸二十分钟。 余春华只记得清蒸,不记得还有冰冻的步骤,好奇问,“这是为什么啊?” 晴绯笑道:“黄油蟹最忌泻油,处理过程不能出现伤口,所以得先让螃蟹麻木,然后再处理。” 黄油蟹的微妙之处就在于保持其完整性,确保蟹每一部分都完好无损,才能最大限度保留其独特的口感和营养。 等午饭全部上桌,晴绯有点迫不及待地解开蟹盖。 一股特殊的蟹油香味扑面而来,蟹盖上一层黄澄澄的蟹膏,肥美到流油。 她赶紧品尝了一口。 如梦幻中的金黄色汁液与蟹肉浑然一体,绵密的颗粒感,带有松子般的油脂香,不愧是蟹中贵族,天下至鲜美味。 “太好吃了!” 晴绯美滋滋吃着蟹肉,心里真是知足极了。 其他人也是回味无穷的样子,不是在吸吮蟹脚,就是在砸吧嘴巴,连一点蟹肉都不放过。 余春华用筷子挖着蟹壳里金灿灿的蟹肉,满嘴都是清甜香浓的蟹膏。 果然很美味,难怪爸爸妈妈喜欢。 她记忆中一家人一起吃蟹的画面,似乎有了味道,场景变得鲜活起来。 余春华眨掉眼眶里闪过的泪珠,看了眼餐桌上认真吃饭的两人,轻轻笑了笑。 满桌的美食,满足的神情,欢乐的氛围。 如果爸妈在天之灵看到她现在的生活也会安心吧。 她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等晴绯同意了分红的事,分店定下来,星洲也能轻松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余春华他们找晴绯来, 就是商量开分店和分成的事。 他们用的卤料一直是从晴绯那里进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店里的营收和晴绯无关。 徐星洲开了一段时间的店, 由于味道好, 生意爆棚,名声越传越远。 店里除了附近的顾客,逐渐有一些住的比较远的顾客慕名过来,他便起了开分店的念头, 刚好赚的资金也够。 徐星洲心里明白卤肉生意能这么好,多亏了晴绯给的秘制卤料, 卤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这次他想换一种合作方式。 晚上,徐星洲回来和晴绯商量, “我想把你手上的卤料配方买断,你出方子,我们出力,合伙开店,以后店里的营收分你四成。阿绯, 你觉得怎样?” 晴绯摇了摇头。 徐星洲还以为她要拒绝,身体一下子坐直,脸上仍温和笑着,示意她说说自己的想法。 晴绯笑着说:“我不用分这么多, 给我一成就行。” 方子是上一世的徐思思研制出来的, 她可不好意思拿这么多利,就拿一个将方子穿越时空带给他们的费用吧。 徐星洲愣了愣,提醒道:“阿绯,按我们现在店里的收入, 你少要三成利,就代表每个月少了一千多块钱,如果分店开起来生意还这么好,就代表你少收入三千块。” 余春华跟着劝道:“我们店能开起来,你的方子占了一半的功劳,在这件事上,你千万不要和我们客气。” 晴绯嘴角漾着笑意,“我少要,你们不就多赚了吗?怎么还来劝我呢。” 余春华嗔了她一眼,“我们占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心里难安。” 而且晴绯算是徐星潼的救命恩人,就冲着这份情,他们也不能占她的便宜啊。 晴绯轻轻眨一下眼,态度认真,“我明白少的利润代表什么,店铺全靠星洲哥劳心劳肺,我就出一个卤料方子,实在不想拿这么多利润。” 她耸了耸肩,直白地指出,“而且你们完全可以花钱直接把卤料方子买下来,这个方式对你们最有利,让我用方子入股店铺,已经是你们在照顾我了。” 其实他们不用花钱也能得到方子,因为晴绯给他们的卤料根本没有做过处理,只要拿去辨别就能知道里面的配方。 但余春华夫妇很实诚,没有做这种小动作,除了他们是徐思思女士的父母,这也是晴绯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原因之一。 经过双方的拉扯,最后给到晴绯的利润是两成。 也就是说,等第二家分店步入轨道,她每个月什么也不做就有两千块左右的收入,以后如果再开分店,她的收入只会更多。 晚上室内暑热尚未完全消退,不如外面凉爽,晴绯他们搬出竹椅在院子里歇凉。 竹椅席面是竹编,架构是木头,可以调节席面的倾斜高度,调节到最低档,和躺着差不多。 满天繁星,又大又亮,院子里夜风凉而滑,吹过肌肤时像上好的绸缎,舒服极了。 几个人躺在竹椅上看星星,聊天。 时光恬静又安详。 “屋里热得很,春雷怎么还在屋子里?” “在写题,他啊,买了一本练习册,白天要干活,只有晚上有时间做。” “啧,屋里太热了,你明天去买个电风扇回来。” “好。” “……” 晴绯听着余春华夫妇之间的喁喁细语,伴随着着空气中皂角的清新香气,渐渐睡着了…… 天刚露出鱼肚白,阳光透过轻纱般的薄雾,照亮了宁静的城市。 晴绯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怔忡了好半晌,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从后院竹椅转移到房间内床上。 她揉了揉眼睛,起床准备拿自己的衣服换下睡衣,转头发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翠绿色衣裳,颜色夺目,十分显眼。 晴绯拎着衣裳抖开,是一件圆领无袖连衣裙,简简单单的纯色棉布,上面没有任何修饰,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一看就知道是余春华给她准备的。 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把新衣服洗了再穿,大家巴不得让别人闻到新衣服的味道,不然如何证明它是一件新衣服。 余春华受小时候精致生活的影响,新衣服都会洗一下,还会用热水瓶熨服帖,上次她送晴绯的黄色裙子也是洗过后再给她的。 晴绯提着新裙子思索片刻,决定换上这件新裙子。 送礼物的人看到别人穿上她送的衣裳,心里也会感到开心。 余春华看到晴绯穿着她挑的裙子下楼,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连声夸赞,“好看好看,我就知道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晴绯皮肤白,翠绿色的裙子将她的肌肤衬得如一块美玉,翠色欲流,轻轻渗入玉中,活像是森林里的小精灵一样。 “谢谢春华姐。” 晴绯脆生生说,童声稚气显得可爱极了。 余春华笑意融融,“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她现在不缺钱,很享受给晴绯打扮的感觉,看到晴绯被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心里就会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无比开心。 这种开心包含了一种仿佛她小时候愿望被弥补的满足感。 余春华已经足够克制,如果不是担心买太多晴绯不好意思接受,她想给晴绯买的量远不止这两件。 窗外鸟鸣嘤嘤成韵,夹杂着朗读英语的声音。 声音不大,磕磕绊绊,读起来很生疏。 晴绯闻着声音走到后院,看到傅春雷正捧着书朗读英语单词。 发音就像把英语单词用音译后的中文读出来一样,带着浓浓中式英语的味道,而且一些单词发音十分不标准,晴绯都没有听出来是哪个单词。 傅春雷察觉有人过来立刻停止朗读,看到一身绿裙子的晴绯,眼眸一亮。 他没有说任何夸赞之词,但晴绯明显能看出从他眼神里流露出惊赞之意。 傅春雷将课本合上,笑着说:“早啊,阿绯。” “早。”晴绯走过去,歪头看他手上的书,“春雷哥,你在读英文单词吗?” “是啊。”傅春雷点头,叹气道,“以后你们上初中也该学英语了,要好好记单词才行。” 语气很无奈,看得出来他对英语这门课非常头疼。 “哦,我知道了。” 晴绯没有过多发言,毕竟她现在可是一个还没接触到英语的小学生。 吃过早饭,徐星洲和傅春雷一起去店里干活,余春华把带轮子的婴儿床推到堂屋的通风口。 她坐在婴儿床旁边一边织东西,一边和晴绯闲聊。 “春雷哥录取结果出了吗?” 晴绯看傅春雷昨晚在做练习题,今早又在朗读英语,心里猜测他很可能没有录取上,于是没有当面问这个问题,而是私下里询问余春华。 果然,余春华眸色暗了暗,原本舒展的眉眼带出几分惆怅,“春雷这次没录取上,他有点偏科,英语不好,分没有估好。” 在80年代,高考是“先填志愿再出分”,高考结束后自己进行估分后便要填报,大部分考生信息闭塞,没有人能指导填报,也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所以估分这个步骤格外重要,稍有差错,就是考生一辈子的遗憾。 “他的分数如果报大专就录取上了,填大学就差了点。”余春华叹气,“可惜了,大专和大学毕业都包分配,考上都是铁饭碗。” 的确可惜,这个时候大专和大学的含金量都高,国家包分配,专业好的话,就算是大专生,以后也有可能当官的。 晴绯问:“我看春雷哥还在学习,是不是准备复读?” 余春华惊讶地看了晴绯一眼。 虽然对晴绯的心智早熟早有概念,但看到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从细枝末节中推断出事实,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惊讶和新奇。 余春华笑着点头,“嗯,是准备复读。” 说完抿了抿唇,眼神飘浮,似乎在思考傅春雷复读的可能性。 晴绯见她眉宇间带着忧虑,笑着说,“春雷哥那么努力,成绩也不差,复读一年肯定行的。再不济也可以读一个大专嘛。” “我看读大专有点难。”余春华无奈笑笑,“他就是奔着大学去的,想考本科,不然当初就和亚平一样读中专了。你看你亚平姐,现在卫校毕业,已经分配工作在赚钱了。” 蒋亚平和傅春雷在处对象,两人青梅竹马在福利院长大,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的,一毕业就不用遮掩,正大光明公布了关系。 余春华忧虑地蹙起眉头,“春雷其他科还行,就是英语不好,怎么努力都提不高分。我和你星洲哥学习也不咋地,帮不上忙。” 晴绯眼眸转了转,“可以请私教来补课啊,找英语专业的大学生,他们时间多,应该愿意赚点外快。” “私教?”余春华琢磨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牵起笑意,“这个主意不错。” 她自言自语推算以后,“春雷身上的钱应该不够,我和星洲可以资助,如果春雷不接受我们的资助,就算借给他的,等他以后再慢慢还,反正复读的这一年,最好竭尽全力考上,如果再复读一年,春雷自己首先就不会愿意。” 他们一起在福利院长大,徐星洲和余春华离开福利院后,也是傅春雷在照顾徐星潼,几人感情不言而喻。 说话间,徐星潼从后院带着画本进来。 他看着比之前长高了点,个子都快和一米六的余春华比肩,眉眼之间的稚气渐渐褪去,面部轮廓逐渐浮现,五官开始舒展开来,已经有了少年的模样。 “外面太阳晒过来了吗?” 余春华对他说话格外轻柔,语调又慢又清晰,保证让他能听进去。 徐星潼点头,“嗯,有太阳光。” 余春华帮他把餐桌上的东西移开,“星潼,你就坐在这里画画。” 徐星潼拿着画本坐在餐桌前,继续写写画画。 余春华看了一会儿徐星潼安静画画的侧脸,眼睛倏地亮了,兴奋地说:“诶,我也可以请个大学生来给星潼补课啊!” 她转头对晴绯解释,“星潼这个状态去学校读书肯定不行,我在家教他又能力有限,本来我和你星洲哥还在商量,福利院有专门针对他们这些孩子的课堂,要不要送星潼过去上课,现在你可提醒我了,还有另一种方法。” 晴绯跟着她的话看了一眼徐星潼。 徐星潼比晴绯还要大一岁,一直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是该接受教育了,对他的病情也有好处,不能像以前,学的东西零零散散,没有架构和规划。 “对啊。”晴绯赞同,补充道,“可以请大学生按照学校的课本教他,星潼画画天赋高,还可以请美术系的大学生。” 余春华忍不住拍了拍晴绯的脑袋,语气宠溺,“小脑瓜子真聪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晴绯只请了两天假, 当天下午就坐车回到福利院。 前院热闹得很,一群人围在两棵高大茂密的荔枝树下,郁郁葱葱的树冠间还有几个人身手矫健地攀爬, 灵活地转换位置。 晴绯靠近大门口, 认出来爬树的是施工队的人。 门卫大爷没有呆在门卫室,微佝着腰在门外看热闹。 晴绯叫他,“王爷爷,怎么施工队的人在我们这里摘荔枝?” 王大爷听到声音, 转头眯着眼睛看她。 福利院身体健康又心智健康的孩子不多,能出去上学读书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门卫大爷都认识他们。 “晴绯回来啦。”王大爷慢吞吞过来把门打开, “他们完工了,看我们在摘荔枝, 过来帮忙。” “完工了,以后不来了吗?”晴绯往里走。 王大爷手上拿着一支老烟斗,砸吧一下烟嘴,嘴角喷出一团白烟,笑得意味深长, 慢慢悠悠说:“完工是完工了,但有的人以后还来不来就不一定咯。” 晴绯眨了眨眼,没有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王大爷也是话赶话,顺口说的玩笑话, 并没有想把话里隐含的意思解释给晴绯听, 砸吧一下烟嘴,自然地转变话题。 “阿绯,你也过去尝尝荔枝,新鲜摘下来的, 甜,好吃。” 晴绯清楚大人们是不会与小孩分享八卦,便没有追问,背着小书包往树下走。 谷铃兰站在树下的箩筐边,正垫着脚举手接树上青年递下来的一把荔枝,两人目光交接,眼波流转,都羞红了脸。 晴绯看到这一幕,突然明白过来。 王爷爷不会在说他们俩吧? 树上摘荔枝给谷铃兰的青年是施工队的一员,对谷铃兰有意思,晴绯就碰到几次他找谷铃兰说话。 两个小年轻彼此有意,眉来眼去,情意绵绵,想必是个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 只是他们之前应该属于暧昧阶段,还没正式处对象,看王爷爷刚刚话里的意思和说话的表情。 晴绯估摸两人莫不是公开了? 姜玥过来证明了晴绯的猜测。 她看到晴绯正盯着谷铃兰和那个青年看,用胳膊轻轻碰了晴绯一下,神秘兮兮地小声嘀咕,“铃兰姐姐和那个人处对象。” 晴绯毫不意外听完。 看来谷铃兰和男方有结婚的打算。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这句话在这个时代属于至理真言,这个时候,男女双方处对象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要是玩弄感情,刚刚设立的流氓罪可不是放在那里好看的。 谷铃兰身体不易有孕属于众所周知的事情,处对象之前两边一般会摸清楚对方的情况,男方肯定知道谷铃兰的身体状况,还愿意和她处下去,说明男方不是很在乎… 晴绯平日在福利院借着学习中医的由头,经常抓人把脉;大人们觉得小孩做这种事就是好玩,也乐意配合她;当晴绯的诊脉结果符合他们的身体状况时,都会神奇地瞪圆眼睛,夸赞晴绯聪明有天赋。 不过让晴绯给他们用药就是另一件事了。 再怎么聪明有天赋,你都是个十岁的小孩,获取不到大人们信任。 他们认为晴绯能跟着书上的理论知识,照本宣科判断病情,但并不具有灵活用药的本领,谁也不敢拿身体去冒险。 谷铃兰也是如此,她在外面抓药调理身体,晴绯给她看过几次脉,并没有得到有效调理。对于晴绯提出的给她开药,谷铃兰只当做孩子的玩笑话,没有怎么认真,笑着敷衍过去。 晴绯前后说过两次,每次都被拒,便不再提。 姜玥见晴绯半天没有开口,戳了戳她,“阿绯,你在想什么呢?” 晴绯看了眼谷铃兰。 阳光下女孩眉目舒展,笑容亮亮的,看起来幸福又满足。 晴绯唇角翘了起来,“我在想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随便吃荔枝了?” 姜玥嗔笑着说:“怎么可能,荔枝吃多了上火。” 最后,摘来的荔枝一半被当做礼物送给施工队的人,一半留下自己吃。 食堂阿姨把荔枝泡在冰凉的井水里,直到凉透,再一颗颗慢慢剥着吃,凉爽异常,一口下去,心都甜了起来。 孩子们吃东西没有谱,于是院里规定了每人每日发几颗荔枝。这个时候的水果比较珍贵少见,难得每天都有应季水果,虽然不能放开肚子吃,但大家还是很开心。 树上的荔枝一颗颗被染红,工作人员和孩子们吃不过来,食堂大叔发明了各种吃法,把荔枝用到每日菜单上。 比如在椰子鸡里面加点荔枝,或者在荔枝里面塞入虾仁肉做一道荔枝酿虾,这些菜听着黑暗,其实都是经过前人验证筛选过的,味道都挺不错。 福利院的假期生活很悠闲,也很规律。 每日起床、三餐、午觉、洗漱、睡觉都是固定的时间,晴绯就在这些固定的框架内用看书、制药、放空等乱七八糟的活动来填满一天的行程。 期间,她还和新舍友古琴琴交上了朋友。 两人相熟的契机是古琴琴无意间撞见晴绯在夹道看书,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效仿她搬了一个高凳子和小板凳出来,古琴琴就坐在小板凳上,以高凳子为桌子进行学习。 古琴琴清冷疏离,晴绯也不是主动与人接近的人,两人互不打扰,安安静静沉浸在自己手上的书本里,颇有点像图书馆里互不认识的学习搭子。 只不过图书馆里两个人每次都坐在一起学习,就算不怎么交谈,时间久了,也渐渐熟悉起来。 晴绯提着椅子出来的时候,古琴琴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埋头做题。晴绯从上而下看,发现她在解答一道数学题。 发觉晴绯的视线,古琴琴抬头看她。 晴绯把竹椅靠墙放好,随口问:“琴琴姐,你在写什么?” “这都是我收来的别人不要的高中课本,我在预习高中知识。”古琴琴解释,看着晴绯若有所思,“阿绯,你也先预习一下初中课本吧。” 说着没等晴绯回应,便起身要走,“你等着,我去拿我的初中教材。” 晴绯没拒绝。 她对这个时候的初中教材有几分好奇,看其他书也是打发时间,如果早些掌握初中知识,以后上课也轻松些,而且更好摸鱼。 古琴琴端着一叠书下来,“这些全是初一的教材还有我的笔记,你拿去慢慢看。” “谢谢。”晴绯望着高高一摞书,左右看了看,把手上的医术放在水泥地面,然后接过这摞书放上去。 她歪着头查看,抽了其中的数学书来看。 很久没有接触初中的知识,晴绯一页页看过去,脑子里的积灰的知识慢慢浮现,变得清晰。 古琴琴做完一道题,抬头活动脖子,看晴绯正闷不吭声地在看初二的物理,这本书应该是她不小心混在了初一课本里面。 物理是学生初中才接触到的科目,之间没有任何基础,她担心晴绯刚开始学有不懂的地方。 古琴琴动了动唇,开口说:“阿绯,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晴绯思绪从课本上抽离,反应两三秒才表示知晓,“哦,好的。” 随即又一头扎进书里。 初中的教科书对她来说太过简单,读它就像读一本儿时看过的童话书,还蛮有意思的。 古琴琴可能是担心晴绯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第二天又说了一遍。 “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晴绯扬眉,十分凡尔赛,“这些都很简单,没有看不懂的。” 她从不在众人面前掩饰自己智力超群这件事。福利院的人都知道晴绯聪明,对她一些不合常规的行为,在这个buff的加持下就不会觉得奇怪。 时间悠悠流过。 晴绯已经把初一的所有科目教材书都过了个遍。 随着迁入红星福利院的孩童越来越多,眼看红砖楼都快挤不下了,在暑假结束前,福利院终于开始进行人员搬迁,全员从红砖楼搬到后面两栋生活楼,红砖楼如同上一世成了办公楼。 福利院的孩子们分级分区居住,年级较大的青少年住在最高一层,晴绯年龄不够但考虑到她马上读初中,于是也被分配到六楼的两人间。 谁和谁住在一起,他们可以自己商量着来办,党紫薇拉着姜玥住一间,晴绯便和古琴琴住在一间。 新房间铺了瓷砖,四面白墙,一米二的单人床,一人一个双开门的衣柜,书桌椅子配套放在窗户前,阳光射进来,在窗周漫射形成了光晕。 这里远离最吵的婴幼室,最闹的活动室,很安静,唯一不好的就是楼层较高,爬上爬下还是小问题,关键是太晒了。 顶楼直接受到太阳的照射,温度很高,房间内和蒸笼一样,简直是待不下去,而且晒了一天的房间晚上散热也慢。 六楼住的都是年级较大的女孩子,人数不多,包括晴绯在内,有七个人。搬房间以后,大家都喜欢坐在楼梯间的走廊消磨时间,女孩们年龄相仿,身世大同小异,很容易玩在一起。 嬉闹、看书、做些小手工、或者谈天说地聊八卦。 穿堂风过,也不觉得闷热。 蝉鸣声阵阵,在女孩子的欢声笑语中,暑假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开学的日子, 晴绯和姜玥背了被褥和行李去学校报道。 福利院里比她俩高了一年级,正在竹山中学读初二的党紫荆走在前面引路,几人报完名, 一路到了学生宿舍。 宿舍是男女混住, 上面三层是女生,下面四层是男生,男女分开走左右两边的楼梯,互不干扰, 楼梯入口是各自的宿管。 晴绯没想到,到了学校, 她还是得住顶楼, 而且还要爬七层楼。 背着行李一口气爬到宿舍,晴绯早已筋疲力尽, 口干舌燥。 这个时候可没有饮水机、瓶装矿泉水,学生平日的饮水都需要提着热水壶去开水房打水。 晴绯把手伸进背包,实际是从空间拿出一壶水,“要喝吗?” 她在空间里准备了几个这个年代的军用水壶,灌满了白开水, 就是怕平日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 姜玥瞪圆眼睛,一脸惊喜。 原本还想赶紧收拾完东西,就去打点水喝,没想到晴绯居然随身带了一壶水。 “要。”她赶紧找到自己的搪瓷杯, 晴绯给她倒水后, 咕噜咕噜喝完一杯,喟叹道,“舒服了。” 晴绯也是,此刻才分出心思打量宿舍。 只见宿舍里两边靠墙各摆了四张双层架子床, 总共八个床铺,宿舍中间挨着放了两个大书桌,可供八人使用,书桌和床铺只间只留了一个狭长的走道;门后面两边的墙各放了一排柜子,从上往下一共四个,宿舍里一人一个柜子的使用权,每个柜门上面都有铁扣,一般学生都会买个小锁将柜门锁上。 宿舍里面已经有两个铺好的床铺,剩下的空位充裕,选择多,晴绯和姜玥一起找了一个空着的上下床铺,晴绯睡上面,姜玥睡下铺。 铺床、挂蚊帐、放行李,将洗脸盆和洗脚盆放到阳台上的架子上。 等他们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宿舍里的人也来齐了。姜玥开始和同宿舍的人交际,每次说起自己都会带着晴绯一起介绍。 晴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听女孩们各自做自我介绍,各种闲聊,东拉西扯。 其他六个人,有四个是住在这一带的城里人,有两人是附近镇上的。其中一个叫黄丹的女孩性格开朗善谈,很会为人处事,交谈之中自然而然成了八人间宿舍的舍长。 九月份的时候,三伏天已经结束了,这个时候的天气会比之前凉快一点,但不多。 太阳依旧热烈,照在脊背上针刺般的疼痛,军训结束,新生都变黑了一度,走在校园,特别显眼,凭靠肤色能一眼认出谁是新生。 晴绯完全没有变化,宿舍的人还以为她天生晒不黑,特别羡慕。 其实是晴绯防晒工作到位,大热天依旧穿着长裤长袖,早起偷偷抹了防晒霜,每晚军训结束都会进入空间,给自己敷个修复面膜,再涂上自制的保湿面霜。 结果就是晴绯的冷白皮在一众小麦肌肤中更加挺扎眼了,反正祝明黎过来一眼就看到窗户边看书的女孩。 她头发松松散散扎了一束,碎发垂落在光影里,随性,自然,好看的不可思议。 祝明黎随手拉住一个从教室里出来的同学,“麻烦你帮我叫赵晴绯出来一下。” 被他拉住的同学愣了愣,才上学没多久,班上的人他还没认全,这个赵晴绯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他性子外向,回头拔高声音吼了一句,“赵晴绯,有人找。” 同学们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吸引,有些闹腾的教室安静了几秒,好奇的目光在晴绯和祝明黎之间流转。 晴绯像是没感受到同学们的瞩目,淡定如常地走出教室。 她一向如此,并不奇怪。 不过祝明黎却一反常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姿态从容大方,和往常很不一样。之前如果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他多少会有点不自在,又会因为不自在反射性摆出冰块冷酷脸。 一个暑假没见,这小子变化很多嘛。个头也长高了很多,身体壮了点,周身气质也变了,比以前要平和温润了些… 晴绯跟着祝明黎身后,打量小伙伴的变化。 走到没人的走廊位置,祝明黎转身,晴绯直接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军属大院有配套的初中,那里的师资条件可比这块片区的初中要好很多,祝明黎没必要跑到这里读书,但除了就是本校学生,她也想不出其他原因,他会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她。 祝明黎淡声解释,“我来这里读书。” 可能是看出晴绯眼中的不解,他继续说:“我比较想住校,在那边读书就得走读,所以就和大伯商量来这里读书,而且祝明仪和我同级,我俩关系又不好,在一个学校也不好。” 晴绯听他提及大伯,脑海闪过之前自己的猜测,但对此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试探,只是问:“你现在在几班?” “五班。”祝明黎浅笑,“以后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晴绯笑,“好啊,你有事也可以来找我。” 想到刚才晴绯一个人看书,仿佛周边得一切都与她隔绝开。祝明黎关心问:“你在班上和同学相处的怎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晴绯噗呲一笑,“你觉得我会被人欺负?” “我知道你很厉害。”祝明黎语气认真,“但班上那么多人,你总不能每个都打得过吧。” “还有,学校里有些学生和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天天打架斗殴,你可千万不要招惹到他们。” “放心吧。”晴绯耸耸肩,“我又不是惹是生非,招惹事端的人。” 两人没谈几句,上课铃声响起。 “晚上一起吃饭?”祝明黎抓紧时间问。 “好啊。要不要叫姜玥一起?” “下次吧,我有事单找你。”祝明黎边走边说,“那你在教室等我。” “嗯。” 两人急急忙忙说完,顺着涌动的人流回到教室。 放学后,祝明黎带着晴绯出了学校后门,沿着街道一路向前,熟门熟路来到一家私营餐馆。 晴绯打量餐厅的装潢,雅致大气有格调,一看就知道里面的菜品不便宜。 她落座后,眼色含着调侃,“发财了嘛。” 祝明黎扬了扬眉峰,颊边泛起浅浅梨涡,“没有,不过我手上有一点稿费,你随便点,不要客气。” 晴绯不和他客气,照着菜单点了份五味鸡,加上甜点陈皮红豆沙,祝明黎加了份牛腩焖萝卜和炒时蔬。 说起稿费,晴绯想到她已经很久没在报纸上看到祝明黎的投稿,“你现在没有投稿了吗?” “有啊,我现在改投杂志了,稿费比以前还高一点。”祝明黎说,“现在大家都喜欢看杂志了,不怎么看报纸。” 这个时期,人们刚从封闭停滞的环境走出来,人们渴望知识、追求进步,读书热和出版热席卷全国,各种期刊杂志如百花齐放、雨后春笋相继创刊。 红星福利院的阅读室都多了很多杂志。 “你呢,你现在还在卖卤肉吗?” “没有。” 这段时间忙着军训,没精力出去,徐星洲那边忙着开分店,店里的顾客已经够多了,忙都忙不过来,她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去提货转卖。 “嗯,初中课程变多,的确没有小学悠闲。”祝明黎说,“多了政治地理历史,初二还要加物理,初三加化学。” 晴绯听他误以为自己是功课比以前重才没有去卖卤肉,笑了笑,没有解释。 “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祝明黎正色,“我想让你帮忙去看一个人,他生病了,去医院一直不见好。” 晴绯挑眉,“谁呀?” “祝明远的外婆。”祝明黎抿了抿唇,“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动不了左腿,时灵时不灵,走路常常跌倒在地,平日说话也含糊不清。” 晴绯凝神听完,“听着像是脑梗塞。” 祝明黎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医院也是这么说,她还有糖尿病病史。你有办法治吗?” 晴绯问:“医院不能治吗?” 祝明黎摇头,神情戚戚,“外婆现在刚从医院里出来,但没什么效果。我想到你治好过下肢不能行走的冯志峰,便来找你问问。” 晴绯听他言语间对祝明远的外婆很是亲近,对病情也很关心,好奇问:“你和外婆关系很好?” 祝明黎垂眉,“外婆对我很好,和亲生的孙子没两样,她现在身体活动不便,人整个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我心里实在难受,只能来找你帮忙。” 他眼巴巴盯着晴绯,“阿绯,你可以帮忙去看看外婆吗?” “可以是可以。”晴绯无奈叹气,“只是我看了,他们也不会配合我的治疗啊。” “你觉得她会喝一个初中生开的药?” 祝明黎默了默,“我会想办法的。” 服务员端着饭菜上桌,祝明黎终止掉这个话题,“菜到了,我们先吃菜。” 五味鸡、牛腩焖萝卜、炒青菜、加上甜点陈皮红豆沙。 晴绯吃得很满足。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回到宿舍。 周末,姜玥要回福利院,晴绯和学校这边说的要回家,实际上去了余春华家。 祝明黎用朋友来玩的理由,带着晴绯来到向婆婆家的老洋房。 隔了一世,晴绯又踏进这个洋房,里面的格局和后世变化不大,走在熟悉的木地板上,一切恍如梦中。 祝明黎带着晴绯来到坐轮椅的老人面前,蹲下身子说;“外婆,你还好吗?” “好,好,我很好,你…别担心。” 晴绯很少见祝明黎这样柔软的时候,不由笑了笑。 祝明黎推着轮椅来到茶几前,侧过身子介绍,“外婆,这是我的朋友,阿绯。” 晴绯对着老人礼貌微笑,“外婆好。” 轮椅上的老人衣着得体,气质高雅,身材微胖,笑眯眯的眼睛闪烁着一股使人明显感觉得到的慈爱。 “阿绯?”向婆婆回想了一阵,恍然道,“我…知道你,我们…之前见过一次面。” 她说话的确像祝明黎描述的那样,含糊不清,发音有些吃力。 晴绯在她旁边坐下,“对,当时我和春华姐在一起。春华姐在家和我时常提及你,说你们经常在小区碰到。” 向婆婆笑了,拿起茶几上的香蕉给晴绯,“来,吃点香蕉。” 晴绯接过,“谢谢外婆。” 家里除了向婆婆,还有向老爷子,他从厨房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着说:“同学,在我们家顺便点,别客气啊,来吃水果。” “谢谢。”晴绯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香蕉示意自己已经有了,她剥开香蕉小口小口咬掉。 后面与向婆婆聊天过程中,趁机给她把了脉,随后对着祝明黎点了点头。 祝明黎看到,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嘴角不受控制弯了一下。 他对向婆婆说:“外婆,我这个朋友从小学中医,要不让她替你看看?” 老人很慈爱,也很包容,笑呵呵说:“好,阿绯,你来帮我这个老婆子看看。” 晴绯其实刚才已经诊脉过,现在装作做样又诊了一次。 她沉声说:“外婆,你这是脑梗塞。人到老年,肾中精气渐亏,进而阴阳失衡,先天后天功能减退,你体胖多阳气虚,气化温煦推动无力,从而血流缓慢为瘀,津液凝聚成痰,如今七情过极,气血逆乱,内风随起,引触内伏之痰瘀,横窜经络,闭阻脑脉,发为脑梗塞。” 向婆婆很惊讶,晴绯知道她的病症并不奇怪,可以是祝明黎告诉她的,不过她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还能引章据典,说得很像一回事。 她配合问道:“你看我应该怎么治疗?” 晴绯一本正经说:“我开副中药喝上一周就好。”说着从随身带着的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哗哗写下药方。 向老爷子走过来看稀奇。 他心里也不觉得晴绯药方有效,只是觉得小朋友好玩。 晴绯写完,见众人都看着她,拿着方子给他们一一说明。 “此病痰浊风瘀为标,脾肾阳虚为本。方子中巴戟天,淫羊藿,肉桂温补肾阳,配何首乌填补□□,阴中求阳,而使阳出有根;黄芪补脾益气,脾健则痰源得除,气足则行血有力,从而间接治痰瘀;川芎,桃仁,红花,地龙活血以通脉;半夏,石菖蒲燥湿以化痰;葛根升举清阳之气而降浊阴之邪;全蝎,马钱子熄风通络起痿。” 说完就把这张方子从笔记本上撕掉,交给向婆婆。 祝明黎帮着说:“外婆,阿绯很厉害的,之前在福利院她就治好了几个生病的小朋友,我们要不要试试这幅药。” 向婆婆面露难色,不过很快隐去,笑着说:“真的吗?阿绯这么厉害。你和外婆说说她是怎样治好生病的小朋友。”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轻轻揭过话题。 忽悠其他人还行,晴绯和祝明黎两人精,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向老爷子接过药方,眼里闪过惊叹,就算晴绯开的药不对,但能写出这么一张药方也很少见了。 他好奇询问:“你什么时候学中医的?学了有多久?师傅叫什么名字?” “我师傅叫吴桐。”晴绯回话也是半遮半掩。 她还是按照之前和庄爷爷他们约定的说法,“外婆,外公,我知道我年纪小不足以服众,你们可以找位老中医来,让他验证一下我的药方。” “你们在说什么!” 客厅内突然响起质疑的声音。 祝向阳蹬蹬蹬跑过来,眼里含着怒火觑了晴绯一眼。 “外婆,你别相信这些,中医都是骗人的,我们要相信科学!”他说完不满地看向祝明黎,语气忿然,“你怎么回事?带一个小骗子来我们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阳阳!” 向老爷子警告似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怎么和哥哥说话的!” 向婆婆拍了拍祝向阳的手,温声说:“阳阳,小黎和阿绯是好心想帮外婆, 你对哥哥、对客人要有礼貌, 快给他们道歉。” 接着歉然地看向晴绯,“抱歉啊阿绯,他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这个老家伙的身体。” 晴绯端着一副乖巧的模样, “没关系,我懂。” 穿越过来她只见过祝向阳两三面, 每次都没怎么沟通, 没想到一向稳重宽和、幽默风趣的祝伯伯,小时候脾气还挺火爆, 而且还挺幼稚狭隘,居然觉得中医都是骗人的。 晴绯听到并不觉得生气。 祝向阳有这种想法,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年龄的局限性造成的。 其实和祝向阳想法一样的人,在这个时期并不少见, 由于缺乏文化自信,加上现代医学的普及和发展,民间存在很多利用所谓“祖传秘方”坑蒙拐骗的情况,很多人都不再信中医, 认为它是愚昧的, 不科学的。 不过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时代的不断改变、国家综合国力的提升,国民的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增强,这种人变得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希望中医能够发扬光大。 “阳阳。”向婆婆眼神示意。 “对不起, 我刚才太着急了。”祝向阳一脸倔强,小声咕哝,“但是你们也不能拿乱七八糟的中药方子来骗老人家啊,谁知道会不会吃出毛病。” 他刚才听话听半截,以为晴绯是拿着什么“中药秘方”来忽悠老人。 祝明黎一字一顿,认真解释,“阿绯精通医术,是我让她来帮忙给外婆诊脉的,方子是她自己写的。” 他一向不与祝家的三个孩子发生争论,遇事能避则避,但晴绯是他请过来的,不能因为他受这委屈。 祝向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一脸夸张地指着晴绯,发出疑问。 “她?” “精通医术?” 向老爷子轻咳一声。 祝向阳在外公严厉的眼神下,收起脸上嘲讽的表情,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房间静默了几秒,向老爷子笑着转移话题,问起了晴绯的功课。 晴绯规规矩矩回答了。 大方得体,有时候还会说几句无伤大雅的俏皮话。 刚刚还有点沉重尴尬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晴绯明白自己年龄不能服众,就算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开了一服药,没有响亮的名声,一般人也不敢乱吃的,所以她也没有追着两位老人家,让他们一定要试试自己开的药。 祝向阳板着脸坐在旁边,听他们一直在谈在校园或者福利院发生的趣事,眼里的防备和随时准备发起的攻势渐渐卸下。 两老三少,言笑晏晏。 尽管祝向阳没怎么开口,不过好歹有了好脸色。 晴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她今天表现的如同一位具有娴静气质和端庄行为的模范小女孩。 向婆婆很喜欢她,拉着晴绯的手让她以后常来家里玩。 晴绯是上午八九点来他们家的,回去的时候还没都到吃中午饭的点。 余春华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到开门的声音,猜到是晴绯,向外喊了一声,“阿绯,你去楼上帮我看着思思醒了没。” “好嘞。” 晴绯轻手轻脚爬到二楼余春华的房间。 隔着纱帐,她看到小和雨正躺在婴儿床上呼呼大睡,莲藕般的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嘟嘟脸白白嫩嫩,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晴绯见她没有醒的迹象,从空间里拿出一本医术,坐在旁边书桌前看,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孩子。 不知道是第几次转头,晴绯惊喜发现小家伙醒了。 小家伙不知道醒了多久,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婴儿床上面挂的吊饰,抱着小拳头像啃猪蹄一样使劲啃手。 “小和雨,你醒啦。”面对人类幼崽,晴绯说话不自觉就夹上了。 她把书随手扔进空间,移动凳子来到婴儿床前,余春华夫妻给小宝宝准备了很多玩具,晴绯拿了一个逗她玩。 小家伙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又长又翘,扭着脑袋好奇地看晴绯手上的玩具,眼睛滴溜溜的转。 看得让人心都化了。 晴绯望着她稚嫩的面孔,思绪越飘越远… 上一世的思思阿姨,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可能是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大学毕业后立刻跟大学男友结婚。 可惜男友并非良配,不止pua思思阿姨,不让她与外面的人接触,还一有不顺就家暴。 思思阿姨每次想要离婚,都在渣男家暴后声泪俱下的恳求下又原谅了他。 直到思思阿姨因为习惯性流产很难生育,才突然醒悟,痛下决心坚持离婚。 这些事都是思思阿姨收养她后,慢慢给她讲的。 晴绯还记得,思思阿姨曾经感叹过:如果她父母还在,是不是她的人生就不会这样糟糕? “阿绯,思思醒了没?” 晴绯回神,发现余春华正站在门口轻声询问。 日光柔和,将她明艳的脸染上几分朦胧的温柔,她看向小和雨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醒了。” 晴绯把蚊帐打开,轻手轻脚抱起孩子,鼻尖萦绕着小孩子独有的奶香和痱子粉香味,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 余春华进屋想抱孩子,突然想起自己才从厨房出来,一身油烟。 她怕小和雨看到自己就不让其他人抱,避开小和雨的视角,柔声说:“我换身衣裳,你去叫星潼他们吃饭。” 他们? 晴绯心里疑惑,点点头,抱着孩子去徐星潼的房间。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不属于少年的男声。 听着像是在上课。 想到之前余春华说要找私教,里面这位应该就是了。 她敲了敲门,“星潼,该吃饭了。” 房间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衬衣黑裤子的青年。 他个子很高,应该在一米八五以上,这个身高在南方比较少见,晴绯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青年肩膀端正,浓眉,深眼窝,高鼻梁,十分英俊,架了副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博学。 余春华刚刚说“他们”,说明这位私教也在春华姐家吃饭。 晴绯对他笑了笑,“老师,该吃饭了。” 青年眯着眼睛看晴绯,一脸沉思,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你是哪个…” 他一时没记起名字,于是换了一个问题,“你认不认识红红?庄旭红。” 晴绯一愣,仔细打量青年的脸,浓眉大眼,和红红有几分相像。 青年冲她眨眨眼,“是我啊,红红的叔叔,我们之前一起逛过百货商场。” 他一开口完全没了斯文博学的感觉,晴绯记忆中那个爽朗又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清澈气质的青年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上。 “哦,是你啊,庄灵均。”晴绯恍然,笑眯眯解释,“你戴了眼镜,我都没认出来。” 其实他没戴眼镜,晴绯估计也认不出来,毕竟两人只见过两面,又隔了这么久,他脸上相比以前还冒了几颗青春痘。 不过他和他哥哥,也就是红红的爸爸庄正则,两人的名字晴绯记得很清楚。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出自屈原的《离骚》,晴绯对这段印象深刻,所以能喊出他的名字。 庄灵均十分自来熟,轻轻敲了一下晴绯的额头,调笑道:“小丫头,没大没小,叫哥哥。” 晴绯从善如流,阴阳顿挫地喊了声,“灵均哥哥。” 余春华换好衣裳过来,接过晴绯手上的小宝宝,好奇问:“怎么,你俩认识?” 晴绯点头,“嗯,他是我们院长的小叔子。” 庄灵均忍俊不禁,觉得晴绯说话用词十分搞笑。 一个小学生介绍起人,居然用“小叔子”这样的名称。 不过他在雇主面前一向表现的沉稳,忍住冲动,没有说出什么打趣的玩笑话。 余春华听晴绯简单说完两人的渊源,不由莞尔,“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可不巧了,招私教还是阿绯给我出的主意,刚好又招到她认识的人,你们两个还真是有缘。” “是很有缘。”庄灵均笑得很温文尔雅。 晴绯默了默,跟着点点头,嘴角轻扬,不自觉露出些笑意。 不止庄灵均在忍笑,晴绯看到他装模作样也觉得好笑。 饭桌上,晴绯了解到庄灵均是羊城大学大二的学生,成绩优异还会好几门技艺,油画、水墨画、书法、钢琴,甚至还有军体拳,他都会一点。 余春华夫妇对他很满意,出的薪水比原本预计给的要高,要求庄灵均需要额外教徐星潼其他技艺。 吃过午饭,晴绯打算去工厂看看。 庄灵均没有午休的习惯,跟着一起出门。 晴绯看了眼他手上拿着的篮球,又看了眼晴朗无云的天空,费劲地摇摇头,“你可真厉害,这个天去打球。” 她见过小区里的篮球场,露天的,暴晒的。 庄灵均抱着球,一脸好笑,“你这个小丫头,说你没大没小还不改。” 晴绯歪头,“我这是尊老爱幼,怕你晒中暑了。” 可能是庄灵均这个人爱说笑,性子奔放不羁,与他相处很容易说些玩笑话,因为你心里清楚,他不会生气。 庄灵均挑眉,“好吧,既然你尊老,我便爱幼,请你吃雪糕去不去?” “去!”晴绯乐呵呵应下,“谢谢灵均哥哥。” 她说过,她对实际年龄比她低的人喊哥哥,没有任何心里负担。 庄灵均带着晴绯往小区内部另一个方向走。 虽然是正午,但道路两边古树葱茏,洒落阴凉,走在路上一点都晒不到,凉风习习,送来桂花的清香,每一口空气都是甜甜的。 没走多久,庄灵均在一家小卖部前停下。 这个位子是小区内有人把临街房子的墙砸开,开了一家小卖部。 看样子开了有段时间,晴绯都不知道这里有家小卖部,庄灵均却熟门熟路的。 里面的冰棍种类很少,有绿豆冰、红豆冰、奶油冰棍三种。 绿豆冰、红豆冰一毛钱一根,奶油冰棍五毛钱一根,晴绯挑了一根绿豆冰棍。 两人含着雪糕往回走,路过篮球场,晴绯正想和庄灵均道别,篮球场上一个男生跑了过来。 “喂!”他高声叫住晴绯。 祝向阳走近,掀起眼皮瞅了庄灵均一眼,随后一脸严肃地警告晴绯,“你以后千万别向我公公婆婆推荐药方,东西乱吃能吃死人的,知道了吗?” 晴绯打量他晒得通红的脸,反问:“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头痛头晕、口渴多汗、四肢酸软、全身疲乏、心慌心悸?” 祝向阳喘着粗气,舔了舔嘴唇,“我在和你说正事,你问这个干吗?” 晴绯微微翻了个白眼,拉长声调阴声怪气,“因为你中暑了啊。” 庄灵均含着冰棍在旁边看戏。 “你最好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慢慢喝点水,给身体降降温。”晴绯乜斜了庄灵均一眼,像是给他说,又像是和祝向阳说,“在别大太阳底下乱跑乱跳。” 她说完交给庄灵均一壶水就施施然离开,没和祝向阳纠缠辩解开药方的事。 有些事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只会认为你在吹牛。 祝向阳冲着晴绯的背影,不服地努努嘴,“哼,我好着呢,中哪门子的暑。” 说完跑到篮球场旁边的树荫下,拿起水杯猛地灌了两口水,再洒了点在头上。 他甩了甩头,又跑到篮球架下全力奔跑,挥洒汗水。 庄灵均看完两个小朋友“吵架”,观察完后面这一幕,才慢悠悠走上一截路,把手上吃完剩下的木棍扔到垃圾桶里。 看着手里晴绯刚才塞给他的军用水壶,庄灵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打开瓶盖嗅了嗅。 一股药草味? “诶!向阳!” 他这边正好奇水壶里装的什么水,忽然听到篮球场上传来小孩的惊呼声。 庄灵均赶紧跑过去,看到刚才和晴绯争吵的小男孩正晕倒在地。 想到晴绯走之前说的话,他连忙把祝向阳搬到阴凉处。 他大学军训也遇到过中暑的人,大概知道怎么处理。用水给祝向阳身体表面降温后,他看着手上晴绯留给他的水,犹豫片刻,给祝向阳小口小口喂了点。 过了一会儿,祝向阳慢慢醒了过来,还有点神志不清,抿了抿嘴唇,小声问:“我怎么了?” 庄灵均没好气说:“中暑了呗。” 等祝向阳缓和过来,庄灵均才吩咐他的小伙伴们,“你们扶他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大口大口喝水。” 祝向阳的小伙伴们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小孩,对于人高马壮、成熟稳重的大人庄灵均很信服,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诶,等一下。” 庄灵均叫住他们,上前对恢复意识的祝向阳说:“我不知道你和晴绯是什么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她医术的确可以,我爸妈还有我嫂子爸妈,四个人的老毛病经她开的方子调养,都有了改善。” 要不是有案例在先,他也不敢把晴绯给的草药水胡乱给别人喝。 庄灵均看男孩一脸懵的表情,知道他现在还有点反应迟钝。 他挥了挥手,“好啦,我说完了,你们带他回家吧。” 祝向阳回到家里,等彻底恢复过来,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内心的观点有了丝丝动摇,对晴绯的本事有点犹豫不定。 而向婆婆和向老爷子在祝明黎的游说下,也产生了动摇。 向婆婆暂时不会冒险去吃晴绯开的药,不过他们受到启发,西医那边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向婆婆的病,他们可以找中医瞧瞧啊。 两人开始在朋友圈内打听哪个中医医术比较好。 因为在特殊年代,中医属于封建文化,许多有名望的中医在大革.命期间都销声匿迹,改革开放后才有少数冒头,所以要找个好中医并不容易。 两老费尽心思,最终还是找到一个德高望重,据说传承名家的老中医。 这位老中医,如果晴绯在场,她高低得说一句。 “这个人,我认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晴绯出了小区走到了一块隐蔽的角落, 闪身就进了空间。 她找到化妆包,熟练地在脸上、身上涂涂抹抹… 热风拂过,空荡荡的街角突然凭空出现一个青年男子, 头发乱蓬蓬的, 黄黑皮,五官普通,一身常见的蓝灰衬衣和同色裤子,提着两个蛇皮袋。 他四周看了看, 走到路边叫了一辆三轮车,“大哥, 去批发市场那边。” 声音低沉浑厚, 哪里听得出这个干瘦的男人是个十岁的小姑娘。 “好嘞。”三轮车司机听到目的地后,立刻蹬着三轮车往前走。 作为对外开放窗口的羊城, 批发市场上有大量廉价生活用品,几块钱的服装拉到内陆卖可以卖到几十块,在那个工人每月工资才几十块的时候,简直暴利,因此吸引了全国各地来拿货的商贩。 开三轮车的听到“批发市场”, 立刻明白坐车的是来拿货的商贩,拉着他往新厂区那边走。 新厂区这边,除了已经建好的工厂,还有正在建设的楼房, 到处能看到施工的工人、来去匆匆的买家、大包小包的商人, 还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处处热火朝天、生机勃勃,也到处都是商机。 这个时期正处于改革开放的风口,很多80年代的老板就是靠倒买倒卖赚到了第一桶金。 当时的社会环境对于经商还比较抵触,很多观念保守的人担心这么搞会犯法, 所以机会留给了那些胆大的人,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晴绯在这里逛了一圈,把目光放到了服装上。 这里最畅销的两样产品:服装、电子产品。 相比起衣服,电子产品要贵些,而且品质不好把控,服装就好入门很多,晴绯虽然自己不是爱打扮的人,但经不住她看得多啊,审美还是在线的。 晴绯一口气拿了五百件,批发价算下来有四千左右,把她重生以来所赚的积蓄花了七七八八。 夏装虽然不怎么占位子,但五百件的份量还是太多,晴绯跑了两趟,假装外面有车接她,出了厂子,找个没人的地就把装衣服的麻袋扔进芥子空间,然后再去拿剩下的。 这样一通搞下来,时间还早,晴绯在周围打听了一下,哪里可以买自行车。 每次出行不是等公交车就是叫三轮车,麻烦得很,她还是放一辆自行车在空间里吧。 最后晴绯花了一百二十块买了一个二手的二六自行车。 现在街上比较多的是二八大杠,因为前面可以带人,大家觉得比较实用,但这不是晴绯要考虑的因素,她现在身高只有一米五出头,够不着二八,而且二八对她来说太过笨重了。 下午的太阳比较晒,晴绯从芥子空间里拿了一顶鸭舌帽戴上,骑着新到手的自行车,奔向药材市场。 一路上,既有老城区的喧嚣和烟火、新工地的火热和繁忙,也有郊区的静谧和舒适,无处不是风景。 这样的城市风光是她儿时都不曾见过的,晴绯看得目不暇接,透过眼下的风景仿佛在见证这座城市变迁。 夏天的风穿过身体,带走空气中的暑热,凉爽舒适。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人骑自行车按个车铃,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汽车的尾气,风扑在脸上,飘荡着缕缕金桂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晴绯深呼吸,有种大喊大声的冲动。 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什么也不用想,只管使劲往前冲。 她骑得嗖嗖地。 到达药材市场,晴绯下了车,涂着颜料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色,额头渗出汗珠,晚风徐徐吹动她额角碎发,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路过的行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随即在心里感叹,这人生得普通,眼睛倒是好看。 晴绯两地奔波,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天色已经不早了。 她怕耽误回去吃晚饭,赶紧挑选好自己想要的药材,骑着车一路风驰电挚地赶回洋房小区。 自行车停在偏僻视线无遮挡的巷道,晴绯前后看了看,一个意念,人跟着车瞬间消失在巷道。 过了一会儿,巷道凭空出现一个身着翠绿色连衣裙的小姑娘。 小区附近有人推着木板车卖西瓜,九月份的西瓜已经过季,标的价钱比较贵,西瓜摊生意惨淡。 晴绯眼睛一亮,走过去像模像样敲了敲西瓜皮,最后挑了一个圆滚滚的,看上去颜值不错的。 卖瓜的老爷爷做成一笔生意,十分开心,帮忙把西瓜装进晴绯的网兜,黝黑的脸在金黄色的夕阳下笑得十分生动,“小女娃,我家种的地瓜甜的很,你食过就知啦。” 晴绯接过有点重的西瓜,含笑道:“好,要是好吃,我下次还来您这里买。” “怕是不行,这里已经是地里的最后一批西瓜,不过我们家的番石榴和龙眼差不多可以摘了,你下次遇到可以来买。” 老爷爷十分健谈,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欢快地游动。 他平日在这里卖瓜,遇到的城里人大部分都趾高气昂,对他爱答不理的,遇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态度也好,买东西也干脆,心情都变明亮了。 晴绯笑了笑,“好啊。” 太阳西移,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绚丽多彩的云朵,归家的鸟儿在天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老洋房街道两边归家的行人惬意信步,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室内闷热,家家户户开始往院子里搬饭桌、木凳。 晴绯提着西瓜,慢悠悠往回走,进到屋子,里面余春华正在煲汤,徐星潼和庄灵均在客厅配小孩。 晴绯提着西瓜进屋厨房,余春华看到西瓜后有些惊讶,“你在哪里买的西瓜?这个季节还有西瓜卖。” “就在小区外面,有个老爷爷拉着板车来卖。”晴绯装了满满一盆水,然后把西瓜沁到冷水里。 “哦。”余春华恍然,“是他啊,他经常拉些家里种的水果来我们附近卖。” 随即感叹,“多亏了现在允许私人买卖,我们能买到新鲜的瓜果蔬菜,老人家也能多一笔收入。你不知道,以前我们买菜买肉都是靠抢的。” 晴绯没抢过,但听说过,也在课本上学过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找余春华确认,“春华姐,现在物价是不是上涨了?” “对呀,外面的价格在涨,国营商店还好,价格都是固定的。” 余春华语气平淡,看来上涨价格不是很严重。 晴绯说:“我觉得以后物价肯定会持续上涨,春华姐,你记得随时囤点生活物资在家里。” 八十年代出现过商品抢购风潮,似乎是因为物价水平的持续上涨,引起人们的普遍恐慌,人们开始大规模地到银行排队取出存款,盲目抢购大量的商品。 具体什么时间,晴绯记不清了,好像是八十年代中期,政府决定放开绝大多数商品价格,不再由国家管理,而是由市场调节,原来一直被压低的物价就大肆上涨了。 “好,我会囤点的。”余春华轻笑,对此没有很在意。 晴绯决定可以慢慢囤些保质期长的物资在芥子空间,免得以后买不到东西。至于余春华家,等以后政策出来了再提醒他们一次。 她和余春华说了一声,去客厅找其他人。 庄灵均看到晴绯,立刻起身去拿东西。 “喏,还你。”他手上拿着个军绿色水壶,“谢谢啊,里面的水很解暑,我都喝完了。” 晴绯晃了晃水壶,挑眉,“你倒是放心,不担心里面的水有毒。” 庄灵均听她跟自己的说话态度、语气很像同龄人,对此逐渐习以为常,甚至都没注意到这点。 笑着调侃,“你给我有毒的水干嘛,我闻着有股薄荷的味道,也不难喝,有点像凉茶,应该是解暑茶吧。” 晴绯点了点头。 “哦,对了。”庄灵均补充道,“今天和你吵架的那小子,中暑了,我也给他喝了点。” 晴绯点头表示知道了。 庄灵均好奇地打量她,“你就没点其他表示?” 晴绯眨眨眼,“表示什么?” 庄灵均动了动嘴,语气很无辜,“至少问问情况呗。” 晴绯微微一笑,“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已经中暑了,而且不是有你在场吗,不会出什么事,还需要问什么。” 庄灵均笑嘻嘻的,“这么相信我?” 晴绯眼神肯定,“当然咯,你可是大学生。” 八十年底初大学生的份量那可是相当重,而且他出生军人家庭,这身板,一看就没少练,绝不是死读书的那种人,应付这种小问题不在话下。 晴绯一本正经夸赞他的模样,弄得庄灵均有点不好意思。 他清咳了几下,扶了扶眼镜,佯装镇定开始讲之后发生的事,“那小子根本不听劝,你走之后又跑去打篮球,结果晕倒了。” 庄灵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如果你没和他说,估计那小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不舒服还会去休息,结果硬撑,把自己搞昏倒了。” 晴绯在旁边安静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给他灌了几口你给的水。”庄灵均眼里流露出八卦的神情,“诶,你和他什么关系呀?还专门给他留了一壶解暑茶。” 晴绯默了默,一脸莫名奇怪,煞有其事道:“不是啊,我就是给你的,谢谢你请我吃雪糕。” “哈?” 庄灵均挠了挠头。 是他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夜深人静。 屋内暑气未消, 窗帘大开着透风,月光毫无遮挡地斜照进屋内,将床铺的轮廓描绘出来。 上面空空荡荡, 本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不见踪影。 晴绯正在芥子空间制作处理今天买回来的药材, 炒焦、酒制、酒炒、土炒、蜜炙……每种药材炮制方式都不一样,等一样一样炼制完成,再按照比例磨成粉,最后通过传统水泛丸工艺得到一颗颗亮黑色的浓缩丸。 制得的药丸子叫逍遥丸, 是中医的经典古方,疏肝解郁、健脾养血、调节内分泌的功效, 由柴胡、白芍、当归、茯苓、白术、薄荷、甘草、味姜几味药组成。青春期长痘痘多半是由于肝火旺盛, 内分泌紊乱而产生,逍遥丸恰好能对症治疗。 晴绯依据从芥子空间的梧桐树得来的各种古方, 自己再添了几味药,不仅加强了滋肝补血、健脾益气的功效,还能清热活血、增强机体抵抗,效果更加显著。 晴绯把做好的药丸装进专门用来装药的玻璃瓶,在瓶身上贴上写好的标签。 休息片刻, 接着制作祛痘消炎的膏药…… 这些药都是为庄灵均特制的,他脸上冒了几颗青春痘,如果不加以治疗,怕是会越来越严重, 好好一张脸毁在痘痘上。 她下午给庄灵均留了消暑茶, 也是存了几分心思,想看看这人对她的医术有几分信服,要是不信,她也懒得花时间给他制作药方膏药, 最多劝告他去医院看诊。 翌日,晴绯回学校前找到庄灵均。 “我这里有药可以治好你脸上的痘痘。” 庄灵均眼里透出亮光,惊喜问:“真的吗?” 他受脸上的痘痘困扰很久了,自从上了大学,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饮食变化,脸上开始冒痘痘,去学校卫生所和外面医院都拿了药,但总是好一阵又卷土而来,虽然他性格大大咧咧,但颜值受损,看着也不开心。 “快快快,有什么奇药,拿出来让我试试。”庄灵均催促道。 晴绯从挎包里拿出两瓶药,事先声明,“这两盒药都是我昨天出去找药铺自己做的。” 庄灵均十分感动,“啊,原来你昨天出去是专门给我制药啊?” 没有专门,只是顺路。 晴绯淡淡笑了笑,没有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 “明白,明白。”庄灵均迫不及待想伸手接。 晴绯把装着淡绿色药膏的玻璃瓶放到庄灵均手上,不慌不忙地介绍,“这盒药膏敷在脸上可以消炎、祛斑、祛痘印,还能补水和修复肌肤,就算你痘痘消了也可以继续用。每天晚上洗干净脸后厚厚涂一层再睡觉,第二天醒来清洗干净。只要用上一周,保管你不仅没了痘痘,而且皮肤会变得更好。” “这么厉害。”庄灵均拿着瓶子观察里面的药膏,“我只要消了痘痘就心满意足了。” 皮肤变不好变好,他不是很在乎。 晴绯又把装着逍遥丸的玻璃瓶放到他另一只手上,“涂药膏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你每天再吃一服这个药丸,饭前温水服用,以后你就不会再复发长痘。” 庄灵均一手拿着一个药瓶看,啧啧两声,“你这个瓶子像是专门找人做的。” 两个药瓶大小规格不一样,但都是同材质的棕色玻璃,同色金属瓶盖,一看就不是东拼西凑的包装。 晴绯说谎眼睛眨也不眨,淡淡接话,“嗯,我特地买的医药玻璃瓶。” 瓶子是芥子空间里面的存货,晴绯经常自己制药,里面玻璃瓶、塑料瓶、白瓷瓶还有蜜丸纸、蜡丸等等医药包装都有,装备齐全。 庄灵均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听过就信了,没有多问。 他打开两个包装瓶,里面飘溢出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闻着就很健康,嗯…里面的药材估计不便宜。 “谢谢啊。”他把药收好,问晴绯,“这两瓶药多少钱?” 晴绯还没估算过价钱,在心里按照两种药所用的药材和剂量,快速把成本价默算出来,再按照惯例翻了一倍凑个整,当做手工费和药方子钱,一点都没和他客气。 “敷脸的药膏五块钱,内服的药丸七块,一共十二。” 这个价快赶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庄灵均心里早有准备,听到后并不惊讶。 他不缺钱,除了大学补贴,家里给的零花钱,自己也在赚钱,干脆往裤兜里掏票子。 晴绯话音一转,“不过你要是帮我在你们学校宣传一下药膏,我可以免费送你。” “你这丫头,还挺有生意经的。”庄灵均调侃了一句,还是把钱掏了出来,“这样,我钱还是给你,以后要是介绍人来买你的药,你直接付我一块钱的辛苦费。” 晴绯默默腹诽,这人还说她有生意经,自己还不是,每次一块钱的辛苦费,可比一次性结清药赚得多,来得及。 但她现在没有人脉,中学生肯定比不上大学生的花费,而且有庄灵均这个例子,别人也会相信药效。 “好啊。”晴绯接过钱收好,伸出一只小手。 庄灵均笑着握上去,玩笑似地晃了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初中的生活对于晴绯来说,没什么新鲜。 早起晨练早读,上课学习写作业。 受恢复高考刺激,校园内学习热情高涨、发奋图强。老师更是使出浑身力量灌输知识,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教给学生。 这个时候的初中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晴绯无法再像小学一样,放学后在外面溜达半天才回福利院,她每天的时间几乎被校园课程占满,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出校做其他事情。 除了中午、下午和晚上的放学时间,竹山中学其他时间段都是封闭式的,晚上准时关闭,学生进入都得登记。 晴绯只能等周末放假离校才能走远一点,天气逐渐转凉,她趁着单休又跑到服装厂那边,进了一堆新制出来的秋装。 晴绯学校采用的是单双休轮换休息,这个星期单休,那下个星期就双休,依次轮流。 等到下一个双休,晴绯带着堆成小山似的货物踏上去往外地的火车。 每到一站,她都会下车销货。 把自己的装扮一变,在路边支起小摊,粗着嗓子吼上几句,“过季衣服,清仓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还特别夸张的用白底红字写上“跳楼价”和衣服裤子的价格,醒目亮眼,在街道一眼可见。 现在出来做生意的普遍有点不好意思见人的心态,招呼客人都比较含蓄,晴绯这一嗓子一下子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 晴绯用她那张黑黝黝的脸继续吆喝,“大家来看看,来瞧瞧,便宜的过季衣服,亏本处理。” 她选的款式好,衣裳卖的比夏季便宜,围观群众抱着占小便宜的心理,都动了想买的心思,但还是想讲讲价。 “小伙子,便宜一点嘛。” 晴绯干脆拒绝,“大姐,便宜不了啊,我已经是亏本处理,再便宜就回不了家啰。” 要是别人问“为什么回不了家?”,她开始诉说自己的悲惨经历。 “出门做生意没赚到钱,现在只能亏本出售,赚点回家的路费,手里的积货就这么些,卖完就没了。” 要是别人没问,她就主动提。 这个时候的人们还很淳朴,哪里见过这个套路,一听就信了。 捡漏心理和饥饿营销双重作用下,大伙开始挑选衣裳,买的人越多,跟风的人越多…… 晴绯卖完衣裳,快速逃离现场,撘上火车奔向下一个站点。 她就这样一站卖完,接着坐火车到下一站,直到把空间里面的夏装都销售一空。 这个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 晴绯在空间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换了身伪装开始售卖秋装。 “港城最新款秋装,大家来瞧一瞧,看一看。” 这次她打听了一下市场价,老老实实跟市场标一个价。 虽然没有降价的夏装卖得快,但新颖漂亮的款式还是吸引了很多顾客,对于只想买一件的,晴绯会特别热心帮她们搭配出一套,补上一句,“我看港城和羊城的女孩都是这样穿的。” 女孩们瞬间心动。 这个站点卖得差不多了,晴绯撘上回程的火车,还是同样的,遇到火车靠站就下车,渐渐地把空间里的秋装也销售一空。 途中也会遇到小偷小摸,更甚至还有强盗盯上她想抢劫。 晴绯直接从空间掏出电击棒,进行黑吃黑,因为动作实在太快,而且在他们没看到的视角动的手,这些人醒来连自己怎么晕倒的都不清楚,只觉得大白天见鬼。 晴绯来回奔波两天,身心俱疲。 下了火车,晴绯快速卸了妆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高级旅馆美美洗了澡,躺在床上歇息了半响才爬起来数钱。 虽然辛苦,但收获颇丰。 晴绯数着钱,嘴角越扯越高,窗外的光透过窗帘斑驳地映射在她脸上,映出了她睁大的双眼和兴奋的神情。 这一趟就赚了接近一万块钱! 一万块在这个时代属于什么程度? 八十年代有个新鲜的名词“万元户”,就是用来形容资产超过一万的人,这个响当当的头衔,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简直就是土豪的代名词。 晴绯胜在有芥子空间这个带货利器,不仅少了最主要的运输成本,而且方便快捷,不需要考虑每次的拿货量,所以快速地达到了土豪标准。 晴绯还有一点优势,她知道未来的趋势,有且敢于投入足够多的成本,这次进货,她可是几乎花光了身上的所有积蓄。 这时候各个省市经济开放程度不一样,同一件商品在不同省市价格可能有很大的差别。 普通人各地倒卖商品赚的肯定没她这么夸张,但收获也足够惊人了,多辛劳几次,估计就能达到万元户的水准。 每一次商机的到来,都将成就一批人。 面对风口,抓住机遇。 赚了钱就得好好享受,晴绯荷包鼓鼓,一个人去了附近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黑胡椒牛排、奶油芝士焗龙虾、蔬菜沙拉、巧克力塔,还有浪漫的钢琴曲。 她一个人吃得开心,餐厅的客人和服务员却看得稀奇。 有小孩来西餐厅不稀奇,但只有她一个人来,像个小大人似的熟门熟路点餐、用餐,他们还是头次遇见。 坐在餐厅一角的少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晴绯。 他从晴绯进门就注意到她,刚好人坐在他视野内,所以一直有留意她的动向。 看到小姑娘一个人淡定点完餐,熟练地使用刀叉,吃相优雅,表情怡然自得。 他嘴角不自觉露出些笑意,忍不住和对面的人分享,“明远,你看,后面有个小淑女。” 祝明远本来只是随意往后一瞥,觉得女孩长相有些眼熟又往后看了一眼。 “咦?”他认出晴绯后微微蹙眉,心下疑惑。 奇怪,她不是孤儿吗?怎么一个人来价格不菲的西餐厅吃饭? “你认识啊?”一开始说话的少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跃跃欲试,“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祝明远转过头淡淡一笑,“不用了,几面之缘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庄灵均拿着药回到学校, 晚上之温水洗了个脸,然后挖了一大坨药膏,均匀地涂抹在脸上。 浅绿色药膏刚接触到皮肤, 红肿发炎的痘痘就感到一阵清凉, 不痛也不痒了,凉丝丝的,肌肤就像炎炎夏日喝了一口冰镇的凉茶,舒爽至极。 舍友看到庄灵均涂了满脸的药膏, 要笑不笑,“庄灵均, 你脸上涂的什么啊?” “这不很明显吗?祛痘的药膏。”庄灵均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检查有没有遗漏没涂到的位置。 舍友笑他,“祛痘的药膏涂得整张脸都是, 你也是人此,这不是浪费吗。” 庄灵均耸肩,“大夫就是这样嘱咐我的。” 这个时候人们之的最多护肤产品是保湿、美从的面霜面油,面膜这个产品,或那说这个概念都还未在国内流行开, 一般人听都没听过。这群大男孩连面霜都没之,更不知道了,所以对庄灵均这个涂法感到奇怪。 舍友开玩笑揣测,“莫不是大夫想多卖出些药膏赚钱?” “滚!”庄灵均一脸自信, “我之的可是古传方子。” “别不是被骗了, 哈哈哈。” 宿舍里乐呵呵说了几句玩笑话,也不再关注庄灵均涂抹的药膏。 毕竟这不是什么稀奇事,除了庄灵均,他们宿舍还有两位也买过祛痘的药膏, 结果痘痘舒缓了一段时间又复发了。 翌日,庄灵均迷迷瞪瞪才床洗漱。 他脸上的绿色药膏经过一晚已经完全被吸收,脸除了有点油,和平常才床没甚区别,舍友完全忘了他昨天涂药的事。 庄灵均也忘了。 他打开水龙头,手碰触到黏腻的药膏残留此想才这回事,把药膏冲洗干净者后,庄灵均继续之水揉搓着自己的脸,手下的肌肤摸才来滑滑嫩嫩的,和平日洗脸后有些粗糙的质感大不一样。 他清洗完脸,赶紧回去照镜子。 左看右看。 “真的好了。”他呢喃道。 脸颊的痘痘明显没有昨天红肿,原本破溃的痘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连肤质都变得…光滑水润些? 庄灵均对于后面肌肤的变化有些不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痘痘明显改善了,而且效果显著。 男生宿舍对于庄灵均脸上的变化,感知不够灵敏,还是三天以后,大家一才在食堂吃饭。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庄灵均脸上,衬出他英俊明朗的五官和清透无暇的皮肤。 他穿着从衬衣,身影挺拔,发型简洁明快,用内到外散发出一种清爽潇洒的男性魅力。 来来往往的同学看到帅哥,忍不住多回头看了两眼。 坐在对面的舍友察觉到这点,看了一眼庄灵均,突然觉得这家伙似乎变帅了些。 他端详着庄灵均,终于发现盲点,“诶,庄灵均,你脸上的痘痘没了。” 白话一出,立马引才另一个人的附和,“对对对,我也发现了,者前忘了说。” 庄灵均长相本来就不错,只是脸颊原来一直有几颗冒出来的痘痘,显得整张脸不够干净清爽。现在没了已些烦人的小疙瘩,仿佛擦掉了脸上的脏东西,整张脸恍然一新。 者前没注意过的舍友开始打量,“対嚯,好像不止没了痘痘,皮肤也变好了,你们看他是不是从了点啊?” “好像是。” “难不成你之的真是古方!”脸上同样有痘痘困扰的舍友连忙问,“你之的药膏哪里卖的?快给我介绍介绍。” 庄灵均心里暗喜,总算到他出手的时候了。 在他的一顿猛吹下,宿舍己个有痘痘困扰的舍友没怎么犹豫,直接让他帮忙代购一份一样的药。 晴绯制作的药,庄灵均使之后立竿见影,已张变得细腻光滑的脸就是最好的宣传。 班上有些同学注意到庄灵均的变化,问过后知道是他使之药物的作之,部分长痘痘的人听过很是心动,正值青春年华,大家都爱美,谁不想自己的皮肤干净光滑,特别是女孩,更注重外貌,不少人来找庄灵均帮忙代购。 晴绯把两种药给庄灵均的时候,包装瓶上面贴了标签,写了功能主治及禁止使之人群。 对于来托他带药的人,庄灵均每次都会特地把药罐子拿出来给他们看,让他们确定是否符合。 他后面又接到几个代购单子,很多人还是处于观望阶段,特别是入口的药丸,需得更加谨慎些,要买的人更少。 庄灵均也不急,做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周末去余春华家补课的时候,顺便找晴绯拿药,然后又经过一周,有了更多人的实之效果,找他买药的人数一下子激多。 特别是修复药膏,没有痘痘的人也能拿它当睡眠面膜使之,有补水保湿、修复淡斑的作用。女生惊喜地发现之了它皮肤会变得水润光滑,又多了一批买修复药膏只为护肤的人。 周末,庄灵均拿着订购单子照例去余春华家上课,左等右等却没能等到晴绯的身影… 晴绯这边出远门贩卖货物,赚得盆满钵满,既满足又辛苦,完全忘了还需要供货给庄灵均。 等美美吃完西餐回到学校,此猛然想才。 已时候天色已晚,再去老洋房已边肯定是来不及了。加上庄灵均上一周带回来的单子不多,祛痘也不算急事,便想等下一周再说。 没想到庄灵均居然直接跑到学校来找她… 周一早上,语文老师邓老师坐在讲台上盯班里学生早读。 晴绯低垂着脑袋,嘴巴张张合合,看着是在很认真的朗读;实际上双眼紧闭,嘴唇一翕一合,默念出口的是熟记于心的诗词,呢喃般的声音埋没在洋洋盈耳的朗读声中,没有人察觉她在摸鱼。 邓老师过来敲了敲晴绯的桌子。 晴绯昏昏沉沉的脑袋立刻一激灵,张开眼睛稳了稳,此抬眸看向敲桌子的人。 邓老师抬头示意晴绯出去。 晴绯还以为是老师发现她朗读不够大声,想要出去训她几句,乖巧跟在她身后,结果教室外面站着门卫大叔和庄灵均。 “赵晴绯,你哥哥找你。” 晴绯顿了一下,“什么事?” 庄灵均抬手展示拎着的两盒礼包,“给你送月饼过来,还有我的药落在你这里了,你看到没有?” “哦,我放宿舍了。”晴绯转头向邓老师请示,“邓老师,我先回宿舍给我哥拿药。” 邓老师颔首,“去吧,快去快回。” —— 路上,庄灵均把裤兜里的一张纸掏出来交给晴绯,“你手上东西够不够?” 晴绯扫了一眼,点点头。 她这两周,每天晚上都进入芥子空间制作各种药物,有庄灵均要的逍遥丸、修复药膏,还有杨冬要的风湿膏药,存了很多在里面。庄灵均单子上的数量虽然比上一周多,但也足够了。 她点头,庄灵均反而好奇,“你放了这么多在宿舍?” 晴绯依旧点头,“东西不占位置,而且也没其他地方给我放。” “你可以放余姐家嘛。”庄灵均随口提了一句,紧接着问,“你周末怎么没去余姐家?” 晴绯还没想出个答案,庄灵均这个话痨又接着补了一句“是不是忙着制药啊?” 晴绯默认了他的说法。 庄灵均了然,温声建议道:“不过你最好留点时间把货交给我,我们俩也能相互通气,了解下对方已边的情况,比如说我要知道你手上有多少存货,你要知道我这边有多少订单。” “明从。”晴绯乖巧点头。 她以后再出远门倒卖货物,最后一天得提前回来和庄灵均交接。 庄灵均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接着说才另一个话题。 “对了,我发现找我买修复药膏的,大多数都是为了敷脸让皮肤变好,比买来祛痘的人还要多。只想要祛痘的人觉得满脸涂太浪费药膏了,每次都只在痘痘周边涂了一点点,还有人直接服之逍遥丸调养身体,脸上的痘痘直接不管,让它自己慢慢消除。” 庄灵均大大的眼睛中充满锐气与活力,“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眼界局限在祛痘这一块,而是在美容皮肤上多做文章,把它当做美容皮肤的药膏宣传,绝对更受欢迎。” 晴绯微微翘才嘴角。 庄灵均说的话正好撞到她真正目的上。 祛痘的药膏哪有美容的药膏有市场。大学生里有痘痘烦恼的人不会太多,但想要皮肤变得更好,人变得更美的人,绝不在少数。 就算你不是主动想改善皮肤,看到周围的同学有这么一个护肤品,之了效果很好,你难道不会心动?这个护肤品效果这么好,你难道不会把它推荐给不在学校的亲朋和好友? 所以她一开始就把消炎祛痘印的药膏,制成多功能的睡眠面膜,就是想借白达到推广护肤品的作之。 不然几颗痘痘,哪之得着大面积抹涂药膏? 现在你再看庄灵均这张清透无暇的肌肤,相信大多数女孩都会心动“要链接”吧! 当然喽,贪靓的男生也不少,你看满大街穿花衬衣、喇叭裤,烫着鸡窝头的年轻人就明从了。 晴绯轻声咳了一下,“这个药膏功效比较全面,消炎、祛斑、祛痘印、补水都行。如果买的人皮肤好好的,没有炎症,只是想护肤,我可以单做一款护肤的药膏,价钱上还能便宜点。” “还能这样?可以这样吗?”庄灵均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忧心才来,“换了方子,效果会不会打折扣?” 晴绯笃定,“不会,你就放心吧。” 两人谈话间来到宿舍楼下。 庄灵均笑着把手上的礼盒交给晴绯,“中秋快乐。”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晴绯笑眯眯接过,“谢谢,你也是,中秋快乐。” 庄灵均把自己身后的背包交给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把东西装到里面。” 晴绯苦兮兮爬了七层楼,按照他给的单子,把芥子空间里的药品放进书包,然后背着重重的书包下楼…… 者后,晴绯的生活变得规律且忙碌才来。 每天正常进行学校里的活动和课程,晚上寝室熄灯后进入芥子空间开始制药;周末单休去厂里进货,双休踏上火车去其他城市卖货;不管单双休,每周末还得去春华姐家供货给庄灵均。 这样下去,晴绯空间里的药瓶子明显不够之,她和庄灵均抽空去工厂给每个产品定制了包装,新的瓶罐子,新的贴纸,新的名字。 逍遥丸,修护膏,和保湿面膜。 逍遥丸之于内分泌失调长痘痘或那月经不调,修护膏对于皮肤的破损状况的修复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前两种属于治疗调理身体和皮肤急救此会使之,每周的订单有限。 后面一个属于每日都能使之到的护肤品,而且因为效果好,保湿面膜迅速在庄灵均所读的羊城大学风靡开,成了女同学争先购买的时尚单品。 每周的订单量翻倍增多,到后面晴绯都有点忙不过来,只能每周限量。 这使得保湿面膜更加受人追捧,成了小范围圈子内一种很抢手的护肤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晴绯是有开医药公司的念头。 上一世, 她和一家医药公司合作,她出方子,利润分成, 结果闹得很不愉快。 重生一世, 而且重生在改革开放初期,各行各业基本处于初创阶段,竞争非常小,从事任何行业都比较容易成功。 她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一直计划着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医药公司,免得以后和别人扯头花。 医药公司她不想和其他人合资, 只能用自己的身份办理。但是她现在年龄太小, 未满十四周岁,办理手续、签合同都需要监护人代她处理, 而晴绯的法定监护人是红星福利院这个机构,操作起来比较麻烦。 所以这个计划得等以后时机成熟再执行。 不过她现在也没闲着,一直在为以后开厂做准备,眼见保湿面膜卖的很成功,便打起了合资开护肤品公司的算盘。 不仅能练手, 还能积累资金。 十月结束,晴绯和庄灵均一起盘算这个月的净收入,然后按照之前说好的辛苦费给庄灵均分成。 晴绯趁机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办厂!”庄灵均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眼里流露出兴奋和跃跃欲试。 他负责销售保湿面膜, 十分清楚保湿面膜的商机, 本来就对保湿面膜只能限量出售感到遗憾。现在知道了晴绯想办厂,除了惊讶就是惊喜。 晴绯点头,语气淡然,“嗯, 你有没有意思和我一起办?” 庄灵均当然有意思,这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他做事果断,勇于尝试敢于挑战,面对改革开放新的形势,一颗不安于现状的心早就蠢蠢欲动。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起商量合作方式。 晴绯的意思是两人股份平分,一人出一半的资金,之后晴绯负责科研出技术配方,庄灵均当厂长管生产,两人负责的职务和分红不挂钩,按工资出。 庄灵均没意见。 前期投入资金关乎分红,他虽然手里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找父母、哥哥嫂嫂借还是能凑齐。 开厂不是那么容易,申请营业执照,解决场地、生产线、原材料供应商,招聘员工、制定管理规则…… 晴绯还是个没啥空闲时间的初中生,只能周末过去看看进度,大多数事情都是庄灵均在忙,他认识的能人多,关系广,办起事来还算顺利。 辛辛苦苦搞了这么久,终于在十二月初,护肤品工厂开始步入正轨,进入生产阶段。 生产出来的产品不止有之前的修护膏、保湿面膜,还有新出来的洗面奶、保湿面霜、美白面膜。 产品种类不多,都是基础功能,在这个时代足够了,等以后把品牌打出知名度,晴绯再考虑出其他功效或者产品。 晴绯和庄灵均给他们的品牌取名叫“花容”,然后又找徐星潼帮忙给所有产品画了包装图,图片是统一风格的古代仕女和花卉草本背景,这些花卉草本代表各个产品的主要配方。 庄灵均拿到包装好的产品,连声称赞,“太漂亮了,就冲着这个包装我就想买一份试试。” 他说的信誓旦旦,“我们的产品一定会大卖!” 接下来就看销售了。 羊城百货商场坐落于市中心商区最繁华的地段,不管什么时候,这里的人流都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这条街角有一家新店正在装修,从十一月中旬一直装修到十二月,终于完工了。 来来往往的路人经过这里都会好奇地往这边瞥一眼,实在是店门口挂着的巨幅海报太吸睛了,清丽婉约的古代仕女正对镜梳妆,姿态慵懒,古韵十足,如同一副古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花容?护肤品店。 嗯…没有听说过。 开业这天,店铺门口横幅花篮一应俱全,晴绯和庄灵均也到场了。 晴绯不愿意露面,和庄灵均一起开店这件事,她只告诉了余春华夫妻。 所以此刻晴绯正和余春华他们一起站在人群中,看庄灵均腰板挺得直直的,站在店门口,脸上有紧张,有期待。 “劈里啪啦……”鞭炮声响起,引得路人驻足,远处的路人也往这边靠拢。 “新店开业,一律八折。” 群众们不管买不买,先进去看个新鲜。 别说,店里装修的还挺好看的,漂亮的小姐姐们穿着定制的中式服装,头发用簪子盘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又清冷,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和她们说话都不自觉文雅些,虽然这种装扮和如今外面流行的一点都不一样,但别具韵味。 有爱美的小姑娘还主动问导购员小姐姐,可以买她们身上的衣服吗? 店里虽然热闹,但下单的人不是很多,毕竟是新品牌,还没产生信赖,不便宜的价钱让她们不敢轻易下手。 这时候外面涌进来的人突然变多。 “哇,保湿面膜!终于能买到了。” “还有新产品呢,我们买回去试试。” “八折!居然打八折!” “……” 突然冒出来一群叽叽喳喳说话的年轻女孩子,而且明显认识这个品牌,下手干脆极了。 有人就好奇了,“这个好用吗?” 女同学自信地侧过脸,“好用!你看我的脸,以前这里都是痘痘,现在一点都看不见了,对亏用了他们家的修护膏。” 又有另一个女同学接着说:“他们家的保湿面膜也好用,敷完第二天起来,皮肤水润水润的,长期用还能淡斑。” 来的人都是羊城大学的学生,庄灵均停了一个月没有卖产品给他们,前几天告诉他们这里有新店在售卖之前的护肤产品,用过保湿面膜的人听到后,哪里还忍得住,准时过来抢购。 大家听得半信半疑,还是有少数人心动了,买了一两款拿回去试用。 随着羊城大学越来越多的同学过来补货,来的还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这个护肤品很受欢迎,跟着买了几款。 还有一些中年妇女,因为女儿买过这款产品给她,她们用了觉得不错,听到开业就跑过来买。 她们比年轻人会唠嗑,也更喜欢“炫”,抓着旁边的人就是一顿输出,讲起这款产品那是滔滔不绝,明里暗里,话里话间,也在炫耀自己读大学的孩子和他们的孝顺。 反正之前的口碑起了作用,人们冲着别人的推荐去买,用过不错又推荐其他人,口口相传,“花容”渐渐成了在羊城比较有知名度的品牌。 百货商场、零售商、公社等地方,开始有人来工厂订货。 庄灵均看销量这么好,加班加点的干活,人忙不过来,继续招工,扩大生产。 庄灵均早已辞去徐星潼私教的兼职,走之前给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同学,他现在全身心都投入在护肤品产业上。 这里面可是投入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有庄爸庄妈、哥哥嫂嫂借他的钱,一定得成功。 一个月后。 庄灵均看着财务表狠狠松了一口气,按照这个销售量,他们厂估计在过年就能回本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新年。 今年的新年和上一年没什么区别,福利院的孩子抱团取暖,只是上一年的许多人已经不见人影,还有些孩子在寄养家庭过年。 在灰色的暮色中,两栋新修的宿舍楼显得空荡荡的,月光格外惨淡。 晴绯对这样的新年早已习惯,只是她的新舍友明显没有。 古琴琴今年下半年才来福利院,上一年还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度过,这一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窝在房间里,听外面传来热闹的烟花声。 晴绯从芥子空间回到已经冰冷的被窝,忍不住一激灵,还没有睡着,就听到房间另一端传来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一听声音,晴绯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到默默发泄情绪的女孩,让自己放松身体缓缓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古琴琴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个清冷文静的“姐姐”。 她喜欢安静,不喜欢闹腾,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刚好晴绯也是,所以两人相处的一直很融洽。 早上吃过汤圆,古琴琴又跑回房间看书。 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窗外跳进来,洒满她消瘦的肩头,映照出她带着病容倦色的脸。 晴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课桌。 晴绯拉过凳子在她旁边坐下,“琴琴姐,我给你把把脉吧?” 古琴琴是知道晴绯爱看医书,听到这话也不觉得奇怪,直接把手放到桌子上。 晴绯给她诊脉,眉头渐渐蹙起。 “你有先天性心脏病?” 她之前看古琴琴就觉得她脸色不好,还以为是她刚经历家里的惨变的原因,加上晴绯不怎么回福利院,古琴琴也是,两人很少碰到面,现在才察觉到不对。 古琴琴显然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只是惊讶地挑了挑眉,“你真的会诊脉啊。” “会呀。”晴绯自然地接话,“我还可以给你开服药缓解病情,要不要试试?” 古琴琴想了想,淡笑道:“好。” 表情平淡,看不出她是相信晴绯,还是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晴绯抿了抿嘴唇,“你这个病需要长时间调养,我干脆给你做成蜜药丸子,你每天服用一剂就行。” 古琴琴点头,“行,你就按你的想法做吧。”说着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她的书。 晴绯嘴角含了些许笑意,觉得古琴琴也挺好玩的。 晴绯是在芥子空间制的药丸,但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她请了个假出去,回来就带着一盒蜜丸,等没人的时候把它交给了古琴琴。 “这是荣养丸,用于温补气血,每天晚上温水服用一颗。” 古琴琴接过密封的盒子打开,里面装了一颗颗用蜡纸包好的小丸子,有芝麻丸那么大,闻起来有股人参的味道。 她把盒子放好,淡笑道:“谢谢阿绯。” 晴绯很喜欢她相信自己的表现,嘴唇微微勾起,“不客气,里面只有十五颗,等时间到了,我接着给你续上。” 古琴琴眼里透露出一丝疑虑,动了动唇,“这药丸用的药材不便宜吧?” 晴绯带着玩笑的语气说:“是不便宜,所以你不要浪费哦。” 看出古琴琴眼里的犹豫,晴绯冲她眨眨眼,“放心啦,我有钱。” 古琴琴薄唇挑起浅浅的幅度,“我也有钱,你给我说个价吧,总不能让你白花钱。” 晴绯听出她语气里的坚持,报了一个成本价。 古琴琴把药盒放到桌上,当着晴绯的面直接从书包一侧拿出钥匙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铁皮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了层层叠叠的纸币,有大有小。 她数了数,把数好的钱交给晴绯。 晴绯看她这一溜串的动作,有些傻眼。 这人也太没防备心了吧? 说给她治病,她就直接收了自己的药;说多少钱,她就直接当着自己的面开小金库。 “阿绯?”古琴琴晃了晃手上的钞票。 晴绯接过钱默了默,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琴琴姐,你就不怕我给的药没用,更甚至有副作用。” 古琴琴蹙眉思索片刻,缓缓勾唇一笑,“不会啊,我相信你。” “为什么?”晴绯这句话脱口而出。 古琴琴只是这样解释,“没有为什么,你不是拿别人生命开玩笑的人。” 晴绯眨了眨眼。 虽然被人相信很好,但她怎么感觉眼前的少女脑回路有点奇怪呢? 晚上,晴绯亲眼看着古琴琴剥开一颗药服下,接下来每天都是,直到开学。 —— 护肤品厂步入正轨开始赚钱,徐星洲年后计划开第三家分店,晴绯不需要操什么心,都能从前面两个项目拿到分红。 每个月再出两趟远门,沿途倒卖衣服还有一些流行起来的电器,加上分红,一个月就有三四万的收入。 这个钱放在她这里也是无用,她就又投了部分钱给护肤品工厂和卤肉店,用于扩大规模。 不用每天晚上制作护肤品,晴绯比上学期后期轻松很多。 她在学校不关注别的事,只管自己学习,这学期开始还要照顾一下姜玥的学业。 姜玥和她同宿舍不同班,上学期周末考,晴绯才了解到姜玥居然在班上是倒数,很多学科都跟不上。 她每周还回福利院一趟,分出心思钩织毛衣。 这怎么行,自己的小伙伴总得拉一把。 晴绯让姜玥每天把不懂的问题全部记下,晚上回来找她解答。 至于毛衣,寒假姜玥和晴绯谈完人生,已经决定暂时不接活了。 晴绯偶尔也会抽时间一个人出学校东逛西逛,在各种长街小巷看看有没有新开的私家饭馆,地摊上有没有摆出来的新鲜东西。 这个时候很多人摆老物件儿出来卖,晴绯也看不出真假,每次都挑几个看得顺眼的东西收藏,反正她不缺钱。 半个月一次,她会在周末的时间去一中一趟,给古琴琴送药。 今天周末,晴绯照例背着小书包骑车过去,路过一个巷子。 一伙穿着花衬衣,喇叭裤,头顶爆炸头的小男生突然跳着出现在晴绯面前。 手上挥舞着棒子,“站住!把你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 晴绯愣住。 她居然被人劫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这条路位于一中附近, 不属于主道,两边没有多少店铺,都是没有开门的院子和围墙, 并不热闹, 称得上冷清。 这个时候治安比较乱,许多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没有工作,整天三五成群的在街上闲逛,有些人就起了坏心思, 在路上拦路打劫,专门针对附近的学生。 显然晴绯被他们盯住了。 街边法国梧桐树梢上的叶子全都枯黄透了, 一会便簌簌飘下来几片。 晴绯直愣愣看着前面拦路的人, 没有动,像是被吓坏了。 三个小混混看着静默不语的女孩, 眼底露出得意的笑。 其中一人贪婪地打量自行车,“嘿嘿,老大,这个自行车给我吧。” 有人不服,“哎, 黑子,凭什么给你啊?我也有份。” 黑子小声嘟哝,“你家不是有吗?” “有就给你吗?” “别吵了,拿去卖了钱平分。”状似“老大”的人出来打和场。 他们有说有量, 已经把自行车的归属定下来了。 老大叼着烟, 斜着眼睛看晴绯,吊儿郎当说:“你,乖乖把钱交出来,免得我们亲自动手。” 晴绯面无表情, 乖乖从自行车上下来,取下书包往里面探…… 几个小混混贼眉鼠眼围上来,探头探脑往书包里面瞧,那个叫黑子的人急不可耐,伸手打算抢书包。 就在他的手即将伸过来时,晴绯后面突然有人拉她往后,两个年轻人站在她前面,把她护在身后。 前面一个人开口,“你们哪来的,敢欺负我们学校的人。”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独属少年人的狂傲。 晴绯望了眼前面两个高大的身板,默默把手里的药包收回空间,拉上拉链背好书包。 开口的少年与三个小混混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推推搡搡,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另一个少年回头朝晴绯挥了挥手。 “你,快走。” 晴绯看清他的脸,微微一怔。 朝她挥手的少年居然是祝明远。 祝明远眼眸微微放大,显然也认出晴绯了。 此时此刻来不及多说什么,祝明远上前挡住朝他冲过来的小混混,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不分伯仲。 之前一直在说话的少年身手明显要比祝明远好很多,动作灵活,拳脚有力,攻防有度,一看就是行家子,练过格斗。 他一个人对付两个混混,甚至其中一个小混混还拿了一个棍子作为武器,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几人打斗过程中,晴绯总算看到另一个见义勇为的少年的脸。 她愣了片刻,脑海突然空白,一个熟悉的称呼几乎脱口而出,凭借着强大意志力又咽了回去。 晴绯手伸到书包与后背之间,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瓶子,往逐渐势弱的祝明远那边走了几步。 祝明远余光扫到靠近过来的晴绯,厉声道:“你还不快走。” 他看晴绯是想上前帮忙,唯恐他们的打架动作误伤到她,使劲控制住与他打架的人,冲晴绯大声呵斥,“离远点,别过来。” 晴绯趁这个机会直接把手上的东西往他按住的小混混脸上一喷。 一股辛辣的水雾瞬间散开。 “啊啊啊~~” 小混混捂住脸痛苦嚎叫,双眼疼的无法睁开。 “卑鄙,你们下黑手!” 晴绯则拉住祝明远后退几步,举着喷雾,一脸防备地盯着大吼大叫的人。 宋峻那边也结束战况,一个人压着两个人打,把两个小混混踢倒在地后,潇洒转头。 然后就看到余下的那个小混混痛苦地半眯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朝祝明远他们打过去。 那个被他们救下的女孩面无表情举起一个瓶子,一阵猛喷。 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袭来,小混混双眼难耐,闭着眼嘶吼惨叫,双手在空中乱舞。 另外两个小混混捂着肚子,看到眼前这一幕,心有余悸,莫名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开始疼了。 他们中的老大自觉打不过这伙人,强撑着气势朝他们痛骂道:“你小子有种,咱们走着瞧,别让我再遇见你们。” 说完扶着闭着眼睛痛苦嚎叫的小混混落荒而逃。 宋峻没在意放狠话的人,兴冲冲朝晴绯走过去,悠然道了句。 “原来是你啊。” 他之前在西餐厅见过这个女孩,印象深刻,虽然已经过了大半年,但对上这张稚嫩的面孔和沉静的眼睛,过往的记忆瞬间浮现眼前。 晴绯怔怔望着他,不解地眨眨眼。 眼前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理成板寸,长的剑眉星目,修长的凤眸微微上挑,笑起来有几分玩世不恭。 让人熟悉又陌生。 自己这一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宋峻叔叔啊?他怎么好像认识自己? 这个少年正是上一世资助过她学业的宋峻叔叔。 当时思思阿姨病重,无力再养育她,自己只能被思思阿姨送回福利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来福利院的宋峻叔叔。 宋峻在福利院偶遇晴绯,瞧小姑娘情绪低落,问过原因后,知道她之前的养母身患绝症,没有足够多的钱疗养治病,不单出钱资助了徐思思治病,还资助了晴绯往后的学业,从高中到大学。 因为这样,他们圈里才传出了宋峻包养了一个大学生的谣言。 也是因为这个谣言,当时和晴绯读一个大学的祝煦,听到小舅舅的桃色绯闻,好奇地找到晴绯,两人因此结缘,成了男女朋友。 晴绯后来才知道,宋峻会选择帮助她,是因为她有几分像他早逝的初恋,同样的出身福利院,同样的天资异禀。 宋峻语气熟稔,自顾自地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用来防身还不错。” 晴绯把瓶子递过去,“这是我自制的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宋峻接过瓶子,淡笑一声,懒洋洋地夸赞,“诶,这个名字取得妙。” 少年晃了晃瓶身,眼神悠悠带着好奇,“里面装了什么?辣椒水?” 晴绯面对模样性格大变的故人一时心情复杂,担心流露出不适宜的情绪,小脸绷得很紧,细声细气解释,“差不多吧,有辣椒的成分。” 祝明远插进来,一脸无奈地拍了拍宋峻的肩膀,“好啦,你快别抓着人家问东问西了,人家都不认识你。” 接着转头对晴绯微笑道:“这是我的朋友,宋峻。” 宋峻嘴角荡起弧度,像招财猫一样,姿态懒散地冲晴绯招了招手。 晴绯抿了抿唇,忍不住问:“我们见过吗?” 没想到一向冷谈疏离的宋峻叔叔年轻时待人如此热情?或者说轻浮?人的性格变化也太大了点吧!而且她总觉得宋峻看自己不像是对待陌生人,属实奇怪。 宋峻散漫扬眉,优哉游哉地开腔,“我之前和明远在西餐厅见过你,只是当时没和你打招呼,算是我单方面认识了你。” 他说着把辣椒水还给了晴绯。 “哦…”晴绯呐呐应道。 她去过好几次西餐厅,不清楚他说的哪次,但明白了他熟稔的态度由何而来,便就没有去深究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祝明远问她,“你去哪?我们送你出这条巷子,免得又遇到那些人拦路。” “我去一中。”晴绯走过去推自行车。 “一中?!”祝明远微微瞪大眼睛,随即笑了一声,“正好我俩回学校,我们一起走。” 两个少年并排跟在晴绯旁边。 二月份的空气夹杂着的清冷的干燥,春寒料峭,风冷飕飕地往心口窝里钻。 祝明远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不是在竹山中学读书吗,来我们学校有事?” 晴绯推着车慢慢前进,“我一个朋友在一中读书,我来给她送东西。” 宋峻笑嘻嘻接话,“给谁呀?你说说看名字,说不定我们认识呢。” 晴绯想了想,“高一四班的古琴琴。” “古琴琴。”宋峻低声笑了,唇角微弯,“我们还真认识,她和我,还有明远,我们一个班。” 晴绯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些意外。 “古琴琴是你什么人?”宋峻好奇地问,不等晴绯回答又根据两人的年龄猜测,“姐姐?” “差不多吧。”晴绯回答的有点心不在焉。 祝明远是知道晴绯来自福利院,猜到古琴琴应该也是里面的人,含笑着岔开话题,“古琴琴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 晴绯顺着问下去,“什么名人?” 祝明远说话温柔,语调平和,“她一直都是我们的年级第一,自从开学以来,从未掉落过宝座,所以比较出名。” 晴绯微微惊讶,没料到古琴琴成绩如此优异。 几人慢慢悠悠到达一中。 一中管理严格,出入都要检查学生是否佩戴校牌,晴绯不能凭借自己的学生脸混进去,每次来都是找门卫大叔帮忙叫人出来。 祝明远看了眼大门,说:“要不我们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入口的药物,晴绯不放心托他人之手,摇了摇头,“不用了,麻烦你们帮我叫。” 祝明远迟疑片刻,转头对宋峻说:“阿峻,你进去叫古琴琴,我在外面陪晴绯等人。” 宋峻听后歪头冲晴绯笑了笑,转身离开。 祝明远领着晴绯到大门口旁边的绿树下,安静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听向阳说,明黎带着你去我外婆家提她老人家看诊?” 他斯条慢理地询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晴绯如实地点点头。 祝明远一双眼睛紧盯着她,试探问:“你会像中医一样看诊?” 晴绯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会啊,我小时候跟着一位老中医学过。” 所有人问起晴绯身怀医术的来源,她都是这个解释,并且打算把它坐实。 晴绯已经想好,她的以前只有原身生母了解,就算以后遇到了原身生母,问起这个问题,她也能把“小时候”这个时间段放到原身生母抛弃她之后,被拐走之前的期间。 毕竟拐走她的吴老大已经去世,谁也不清楚她期间遭遇过什么事,原身痴傻变正常也能归结于这个“老中医”。 祝明远端详她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心虚,心里有些荒诞地想到,难不成她真的会点医术? 不过理智和常识又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不可信。 不管心里怎么想,祝明远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夸赞道:“那你挺厉害的。” 晴绯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场面话。 不被人信任才是常态,她心里很是坦然。 祝明远继续说客气话,“多亏了你和明黎,阿婆、阿公才想着去找中医看看,结果真找到一个老中医看好了病。” 这个事祝明黎早就告诉过晴绯,她听到也不意外,勾了勾嘴角,轻声道:“阿婆身体健康就好。” 祝明远像是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起晴绯的学业,还问起住在宿舍不怎么回家的祝明黎。 对于祝明黎,晴绯在学校碰不到几面,但周末两人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出去吃个饭,一个有稿费,一个有乱七八糟的收入,出手都阔气。 晴绯就和祝明远说,他们有时候会约着出去吃饭。 两人不咸不淡说着话,过了十几分钟,就看到宋峻和古琴琴一前一后往这边走。 晴绯暗暗打量这两人的神态。 因为宋峻和古琴琴认识,而古琴琴又属于红星福利院,而且身患心疾,所以晴绯推测古琴琴极有可能就是宋峻那个早逝的初恋女友。 不过晴绯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两人就像不熟的同学,一前一后隔了两步,期间没说过一句话。 待古琴琴走近,晴绯把书包里的盒子交给她。 “东西送到,我走啦。”说着就要骑车离开。 宋峻双手插着兜,姿态散漫站在一旁,见晴绯要走出声提醒,“你回去就不要走那条路了,走主路。” 古琴琴听出端倪,连忙问:“不要走哪条路?为什么不走那条路?” 宋峻顿了顿,想与她对视,又有点闪躲,眼睫有些慌乱的眨啊眨,“嗯…就是那条小巷,刚才在那条路上发生了点小意外。” 古琴琴立刻明白,眼含警告地喊了一声,“阿绯。” 她之前就提醒过晴绯不要走近道,因为那条路上经常游荡着小混混,担心她一个人骑车过来不安全。 晴绯有些心虚地扯起嘴角,连声保证,“我知道啦,绕着走,走主路。” 说完挥挥手,蹬起自行车快速离开。 晴绯骑车的身影在暮春的日光中渐行渐远,留下三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古琴琴对两人微微颔首,抱着盒子往校园里面走。 宋峻拉了一把祝明远,“走啦,跟上。” 他悠哉悠哉走在后面,虽然和好兄弟说着话,但眼神总是不经意扫过前面高挑文弱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77章 冷风吹在脸上, 晴绯脑子格外清晰。 看刚才宋峻那个表现,古琴琴多半就是他那个早逝的初恋,只是她也不清楚他的初恋为什么去世, 什么时候去世的, 难不成就是因为心脏的原因? 晴绯只知道宋峻的初恋大约是在18岁的时候出事的,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好好调养古琴琴的身体,等她18岁那年格外注意一下, 不要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她骑着车到了护肤品工厂,一个漂亮的滑行, 二六自行车稳稳停在厂房前面。 门卫室的大叔看到晴绯, 笑呵呵和她打招呼,“晴绯, 又来找你哥啊。” “对呀。”晴绯将自行车锁上,抬手看了一下表。 十二点出头,刚好赶上午休吃饭的时间。 她一路往里走,迎面遇上出去吃饭的员工,不少人都认识她, 碰到多少会打声招呼。 没见过晴绯的人回头看了她几眼,好奇地问同事,“那是谁呀?” “厂长的妹妹。” 晴绯在护肤品工厂里面没有具体的任职,唯一的工作就是负责研发, 这个工作不需要出现在大家眼前, 加上她有意隐瞒,所以厂里的人都不知道她也是“花容”的大股东。 厂长办公室。 门没有关,里面庄灵均正埋头看桌上的报表。 晴绯敲了敲门,等庄灵均抬头, 她弯了弯眼睛,“庄厂长,可以走了吗?” 庄灵均快速放下报表,笑着走向门口的人,脸上丝毫没了刚才的稳重,“哎呦,你总算来了,快饿死我了。” 晴绯努努嘴,“诶,别想甩锅给我,现在刚好下班时间。” 庄灵均急吼吼拉着她就走,“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去了附近新支起的一家摊子。 一对中年夫妻在这里卖云吞面,阿叔站在水雾升腾的汤锅面前快速地下面、盛面,阿婶在摊位和客人所坐的小桌子之间来来回回,两人忙得热火朝天,但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热气腾腾的汤锅,绵长诱人的香味,络绎不绝的食客,无不说明这家摊子做出的食物应该很不错。 庄灵均左看右看找了个位置,拉着晴绯赶紧坐下,“这家新开的云吞面生意可好啦,我们再迟些就没位子坐了。” 他向老板娘要了两碗面,转头兴致勃勃给晴绯介绍,“这家云吞面味道特别好,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空气中飘荡着汤面浓郁的鲜香,经久不散。 晴绯听着庄灵均的话,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品尝美味。 过了一会儿,一碗带着氤氲、鲜香的云吞面放到桌上,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面汤清澈透亮,金灿灿的细面根根分明,用筷子拨开,碗底躺着五颗圆鼓鼓的云吞。 云吞饱胀的很,可以看见里面饱满的虾肉和新鲜的猪肉,皮薄馅多,用料非常实在。 晴绯用勺子盛了一颗,咬下一口,虾肉清甜爽口,汤汁一下子从肉馅里流出来,又大又弹牙。 见晴绯吃的一脸满足,庄灵均眼里流露出志满意得,“怎么样?好吃吧。” 晴绯连连点头,忙着吃面没有开口回他。 为了保持面条的弹性,云吞面把云吞放在碗底,面条铺放在云吞上面,大部分面条露出汤面,避免面条泡在汤里变软,失了弹牙的口感,所以最好要趁热赶快吃。 面是竹升打的银丝面,入口爽韧,柔滑细腻,浓浓的蛋香扑鼻而来,一条条面条滑入口,从舌尖穿越到了胃里,依然齿口留香。 汤是用大地鱼、虾子、火腿和猪骨熬成的浓汤,汤味浓郁,里面加了些韭黄丝,增添美味并带来清脆的口感。 真是好吃的难以形容。 一碗云吞面吃完,晴绯仍有点意犹未尽,推着自行车在这条街上走走停停,又吃了牛肉丸和鸡仔饼。 她正处青春期,长身体的时候,饭量特别大,胃像个无底洞一样怎样都填不满,过了一会儿就饿,和成年后的小胃口完全不一样。 晴绯对于自己突然变大的胃口只是惊讶了一瞬,恍然记起自己上一世同样有一段时间经常饿肚子,那是上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每天上午第三四节 课肚子就准时发作,她都已经习惯了那种肚子饿痛到饿过头恢复正常的感觉。 现在想来,那时候年龄太小,福利院每日三餐都是固定的,还以为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根本没有补充营养,填补肚子的想法。 她不习惯与人分享感受,也从未想过找人诉苦,因为小晴绯没有意识到这算是一种苦,就这样默默忍受,直到后面被思思阿姨领养,手上有了零花钱,这种准时饿肚子的感觉才慢慢消失在岁月长河。 现在的晴绯已经没了青春期饿肚子的烦恼,芥子空间里装了足够多的零食,她还能出校打牙祭补充营养。 吃下的东西直接反馈到她的身高和体重上,晴绯的个子嗖嗖往上涨,身高明显比去年蹿了一截,至少不再是瘦巴巴的小孩模样,身量渐渐抽条,有了些少女的模样。 下午,阳光照在身上还算暖和,晴绯跟着庄灵均一前一后骑了大约三四十分钟,总算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处比较偏的民舍小巷,青砖古道,传统的民居整齐排列,小巷幽静,处处透露出古朴淡雅的气息。 庄灵均在一个院门前扣了扣门,不一会儿里面一个华发老爷子开了门。 老爷子不认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两人。 “请问是顾爷爷吗?”庄灵均率先问。 “嗯。”顾老爷子颔首,面上露出点笑意,“你是文亮说的同学?” 庄灵均笑着点头,“对,我叫庄灵均,是文亮介绍我过来的。” 顾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快请进。” 晴绯跟着庄灵均往里走,院墙里面是三间两廊式的合院。 三间两廊式是这里的传统住宅格局。“三间”指的是排成一列的三间房屋,三间房屋前为天井,天井两侧的房屋即为“廊”,两廊一般用作厨房或门房。 顾老爷子带着他们直接进入一侧廊屋,屋子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摆放着各式工具,凌乱又随意,房间一角散乱地堆着一批切成小块的石头。 顾老爷子转身,开门见山道:“料子在哪?让我看看。” 他说这话是对着庄灵均的,直到庄灵均侧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姑娘,才明白这位小姑娘才是真正的顾客。 晴绯从包里拿出几块切割好的黄翡。 这几块玉石是她上一世出去游玩,在玉石市场一处摊位上看中的原石。 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石头,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只是她当时在一堆石头里莫名觉得这块石头顺眼,就以五千块大洋把这块石头拿下了。 晴绯一直清楚自己的感知能力强于常人,心里大约知道这块石头里面的货,质量绝对不会太差,果然让师傅帮忙切割后发现里面是一块水头非常不错的黄翡。 整个石头几乎满黄,大部分呈浓郁的蜜糖色,而且很幸运的是整块石头没有裂痕。 石头个头不大,不能做成手镯,只能做成几块吊坠,当时晴绯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就把这几块玉石丢进空间,直到最近徐家夫妇要给小和雨办周岁宴,她准备礼物时才想起搁置在空间的几块黄翡。 晴绯想着用它雕刻一个挂件给小和雨,可惜这个时候会玉雕这门手艺的人不多,大多都国有工厂工作,不接私活,私下接活的人都藏着掖着。 她只能找人脉比较广的庄灵均帮忙,没想到他有个同学的爷爷正好就是干这行。 顾老爷子之前在玉器厂工作,后面退下来在家里闲着无事做,平日会收集各种各样的玉石雕刻就当爱好,现在看社会环境放宽松了,也开始接私活。 顾老爷子接过晴绯手上的几块黄翡,挨个透光看了看,赞道:“你这几块料子水头不错。” 老爷子脸上的喜色显而易见,眼里透着跃跃欲试。 他接触到的玉石品质参差不齐,好的料子在如今的市场上很难见到,晴绯这块黄翡个头虽小,胜在品质极佳,在他接手的翡翠中属于上等货,老爷子已经在想用它做出来的成品有多么惊艳。 问过晴绯的意见,顾老爷子仔细察看手上的料子,说了几个雕刻方案。 晴绯与他商量了半响,最后商定用品质最好的满黄部位做一个宝宝佛吊坠,面积较大的一块玉料做一个凤凰玉牌,混着蓝水料的黄翡做一个碧水锦鲤吊坠,其余的边角料磨成车珠子,用在吊坠编绳上。 宝宝佛自然就是送给小和雨的周岁礼物,其他两样嘛,晴绯本来打算自己留用,结果后来庄灵均看到抛光后的成品,一眼就看中那块碧水锦鲤吊坠,把它从晴绯手里买了过去,送给了自己的侄女,红红小朋友。 当然这些都是后面发生的事,现在庄灵均和晴绯从顾家出来,天已经很晚了。 夕阳悬挂在云层的边际,带着些许酡红,依依不舍挂在山头,贪恋着人世间。 霞云染天,给幽静的传统民居镀上一层绚丽的光辉。 两人在二月末的暮色中,并排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 在路上,庄灵均朗声笑道:“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眼光好,居然在路边买到了一块真翡翠。” 当初晴绯说她在小摊上买了几块切割好还没有加工的玉石,让他帮忙找个师傅雕刻,他第一反应是小姑娘遇到了骗子,但他也不会辨别这玩意,干脆不管真假,帮忙找雕刻师傅,如果最后是假的,也算买到一个教训。 没想到是真的。 晴绯抿嘴浅笑。 她其实也不会辨别玉石,全凭自己的感知,当初跟祝煦在外地旅游,是在一个比较正规的玉石交易市场买的原石,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玉石市场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价格肯定很低,而且相比后世,也更加容易捡到质量上乘的原石。 想到这里,晴绯心动了。 她有点想捡这个漏。 晴绯看向庄灵均,“你知道城里有专门交易玉石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有。”庄灵均想也不想地回答,“之前这些玩意属于四旧,谁敢拿出来交易,就算有也是偷偷摸摸进行,那像现在。” 晴绯发现疑点,“那为什么还有玉器厂呢?” 庄灵均笑道:“赚外汇呗,玉器厂加工的珠宝首饰都是出口国外的,有些供销社也会设立收购站,向当地老百姓收购珠宝、玉石、瓷器,支援国家换外汇,我妈就把家里的一件玉坠拿去换钱了。” 晴绯听明白了。 没有市场,这个时候应该很难在国内买到翡翠原石。 庄灵均话音一转,“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你如果还想买几件玉饰,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他不知道晴绯是想直接从原石入手,只以为晴绯小姑娘贪靓,想买几件玉石首饰。 “好啊。”晴绯点头,同意下来。 没有翡翠原石,玉石首饰一样有收藏的价值,还有其他贵重物品,如黄金、瓷器、各种老物件,趁这个时候价格不高,正好入手。 庄灵均笑她,“我还以为你们小姑娘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我都喜欢。”晴绯听他语气对这些东西没多大的兴趣,好心提了一句,“你别看现在这些东西价值不高,以后升值空间很大。” 庄灵均觉得她说话有趣,笑着问:“为什么?” 晴绯迎着风,朗声说:“因为我觉得以后有钱人越来越多,有闲钱买这些东西的人也会变多,玉石价格肯定会上涨。还有古董,现在价钱不高,也可以买回来收藏。” 庄灵均惊讶,“收藏?” 他从小生活在红旗下,父母都是赤农出身,他妈妈曾经卖出去的玉坠,也是他爸打仗的时候捡到的玩意,没有接触过这些,也就从未生出过这样的想法。 晴绯煞有其事地点头,“对呀,特别是那些真正的古董,我无意间听到一个港商说,有一个古董在拍卖会上卖出几百万的价钱。” “几百万!” 庄灵均一个急刹车,瞪圆了眼睛。 “真的吗?你没听错!” 晴绯也跟着停了车,转头无奈笑了笑,“没有听错,你别这么惊讶,有些珍稀的古董就是价值连城,不然以前的达官贵人为什么那么热衷收藏它们。” 她见庄灵均眼里透露出兴奋和跃跃欲试,给他提了提醒,“但你也别太开心,肯定不是每件古董都值这个价,而且真正的好东西哪会轻易流落民间,能不能淘到好东西,纯靠运气和眼力,我们肯定是没眼力,只能靠运气,所以趁现在买的人少,先下手为强。” 晴绯空间里已经有不少淘到的老物件,每次看到长街小巷里有人摆摊卖这些东西,她都会上去挑一两件合眼缘的,就算收到的东西最后没什么价值,漂亮的工艺品,拿出来欣赏欣赏也挺好的。 庄灵均眯了眯眼睛,揶揄道:“小丫头挺有远见。” “那当然。” 晴绯脑袋一甩,脚踩上踏板,重新启航,长长的辫子在脑后一荡一荡。 “诶,等我。” 庄灵均连忙追了上去。 两个自行车逐渐消失在落日余晖下的街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回到学校, 晴绯把做好的黄翡吊坠和几颗珠子放进一个盒子里,还有路上顺便买的一捆黑色编绳。 姜玥有一双巧手,周末返校后, 晴绯便捧着盒子请她帮忙给两个吊坠编绳。 姜玥挺享受做一些手工活, 欣然应下。 她不清楚两块玉坠的价值,还以为是晴绯在外面买的小玩意,没什么心理负担,每日放学后就在宿舍开始编绳, 用了不过两天就把两条吊坠的编绳弄好了。 晴绯接过姜玥编织好的两条吊坠仔细打量,“编的真好看, 谢谢你, 姜玥,改天请你吃饭。” 姜玥笑眯眯应下。 她虽然不知道晴绯到底在外面干嘛, 但清楚晴绯有赚钱的渠道,身上不差钱这件事还是很清楚的。 晴绯把宝宝佛吊坠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礼品盒,自己留的凤凰玉牌则收到空间。 空间里有专门的一个箱子装比较贵重的首饰,晴绯放玉牌时,余光扫到一个小盒子, 眼神里带出了几分哀伤和怀念。 她轻手拿起盒子打开,慢慢露出里面的戒指。 时光荏苒,岁月已变,透亮的钻石依旧闪耀着绚烂的光芒。 晴绯望着它, 轻轻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思绪渐渐飘远。 这是上一世阿煦送她的求婚戒指,如果不是那场车祸…… 没沉湎多久旧时光,晴绯缓缓回过神,长长吁气, 甩了甩脑袋,似乎想将一些悲伤的情绪从里面摇晃出去。 往事不可追,时间总是向前的。 她把盒子关上,默默放回原位。 重生以来,晴绯似乎已经越来越少想起上一世的事,上一世的人。现在看见带着过往回忆的物件,真有种恍若前世的感觉。 在这里,就算是上一世认识的人,除了刚开始接触的一段时间,她会不自觉把他们与上一世重合,但这一两年的相处下来,也渐渐地,自然地,理智地,将两个时空的人分离开。 毕竟不同的时空,隔着二十年的时光,不同的人生阅历,或许本就不该将他们定义成同一个人。 晴绯把东西收好,准备回现实世界,关上盒子时无意间瞟见遗落在角落的金色项链。 嗯,这条项链…… 晴绯顿了顿,拿起金项链,让挂着的小金牌自然地垂落在自己眼前,眯着眼打量金牌上面雕刻的竹林。 她差点把这件小东西给忘了,当初祝明黎还在福利院的时候,把这条项链送给她,晴绯随手收到首饰盒里,之后再也没打开过,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红星福利院和周围的人变化都很大。 社会高速发展,福利院的建筑和设施逐步在完善,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在快速疯长,晴绯自己也咔咔长身体,个头高了很多。 不过这学期晴绯很少在学校遇到祝明黎,想想似乎很久没见到过他了,不知他近况怎样…… 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晴绯前一天收拾首饰盒的时候才想起好久没见的祝明黎,第二天就遇上了。 课间操休息时间,晴绯和姜玥因为不在一个班级,一般会离开教室一起到校内湖边玩耍。 她俩所处的位置是湖边一小块园林区域,这里简陋地种植了几棵大树遮阴,鹅卵石小道之间留了几块空地,摆放了几个石桌石凳,供学生们休息或活动。 晴绯和姜玥就在这个位置看会书,或者聊会天,吃点小零食。 今天晴绯所坐的方位正对连学习大门的大路,因为周围绿植稀疏,远远就看到明黎从学校大门口的方向往教室楼走。 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满眼专注,丝毫不看来往的人群。 晴绯示意姜玥往他的方向看。 两个女孩对视一笑,然后默契的,轻盈的,穿过鹅卵石道,静悄悄站在路边,等祝明黎埋头即将错过她们才突然地出声。 “祝明黎!” 祝明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哆嗦,猛地抬头,对上两个小姑娘笑吟吟的脸庞。 他轻易地从两人灿烂的笑容里看出了恶作剧成功的意味。 祝明黎无奈又包容地笑笑,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惊喜的微笑,“是你们啊。” 姜玥微微垫脚,歪头看他手上的书,“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小心掉沟里。” 祝明黎翻过书页,露出封面,语气简骇,“杂志。” “哦,这本啊。”姜玥看到杂志名字,见怪不怪的点点头,“我们班上的男生也很喜欢看这本杂志。” 祝明黎手上拿的是一本很出名的杂志,里面的内容主要以武侠小说为主,所以深受学生们的喜爱,特别是男学生。 八十年代,文学艺术蓬勃发展,人们渴望知识,追求进步的热情空前高涨,而人们获取文化娱乐的媒介,大多是以报纸和杂志为主。 于是,这个时期诞生了各类期刊杂志,犹如百花齐放,雨后春笋。学生作为思想最开放的群体,首当其冲地接触到各类文学作品,各种杂志在同学们手中争相传阅。 祝明黎文笔不错,正好处在杂志蓬勃发展的风口,投稿的几篇文章很幸运的在其中几家杂志刊物上发表了,之前他一直在写短篇,寒假的时候写了一个长篇小说,正是发表在这个武侠杂志上。 几人边走变谈,姜玥说:“这个杂志我看的不多,就一两期,我比较喜欢看读者。” 祝明黎歪头看晴绯,“阿绯呢?” 晴绯想了想,“我喜欢看半月。” “啊?”祝明黎有些惊讶。 半月是面向基层读者的重要党刊,里面的内容大多都是时事政策,相比各类故事显得很乏味,初中生中看的人很少。 姜玥举手,“我作证,她每期都买,是真的喜欢。” 晴绯抿唇弯了弯嘴角,像是默认了她说的话。 她并不是喜欢政治。只是晴绯是理科生,毕业多年,历史和政治上面学的东西,早就变得模糊。改革开放初期,社会变化太多太大,她关注时政,也是为了想起一些重大事件,不错过重要商机。 祝明黎笑了笑,“想想也不奇怪,之前阿绯就喜欢看报纸。” 姜玥注意到祝明黎手上的杂志似乎是全新的,问:“诶,你这本也是自己买的吗?” 这个时候学生们零花钱不是很充裕,大家的课外书不是互相借阅,就是在地摊上租,除开特有钱的一部分,很少有人像晴绯这样,喜欢的杂志每期都买。 难道她身边还有一个可以随意买书的富翁?姜玥探寻地看向祝明黎。 祝明黎先是摇头,随顿了几秒,犹豫思考片刻说:“不过这本书是我的,你们要看吗?” “看啊。”姜玥连忙点头,喜滋滋接过杂志。 晴绯听他的话,脑海闪过一个猜测,不过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迂回着问:“这本书不是你自己买的,哪是从哪里来的?” 祝明黎轻咳了一声,努力压了压高高翘起的嘴角,“杂志社寄给我的。” 姜玥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翻着手里的杂志,一边问:“嗯?为啥?” 祝明黎语气平淡,“我投的稿被采用了,这是他们给我送的样刊。” 尽管少年努力保持“不以为意”,压不下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姜玥也不翻书了,瞪大眼睛看他,“哇!真的吗?” 祝明黎矜持地点点头。 晴绯微微笑道:“恭喜啊。” 祝明黎抿嘴笑了笑,眼里笑意融融,“咳,我拿了一笔稿费,周末请你们吃大餐,你们有时间吗?” 晴绯点头,看向姜玥。 姜玥想了想,“周六可以吗?我晚点回福利院。” 三人约好时间,随着上课铃声响起,各自回到各自的教室。 周六上午,几人在学校大门口集合,其中还有很久没聚在一起的杨冬。 她与晴绯、姜玥不同班,又不同宿舍,开学后甚少有时间聚在一起。姜玥还好,两人会相约着周末一起返家,晴绯就完全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和她交流。 不过杨冬性格爽朗,看到晴绯和祝明黎丝毫没有生疏感,同往常一样笑呵呵地打招呼,话家常。 祝明黎带着几人来到一处酒店,光看外表就知道这里消费不简单了。 杨冬看到酒店名,激动地“哇”了一声,瞪圆眼睛看向祝明黎,“东方宾馆!你居然带我们来这里吃饭,看来真是赚大钱了。” 祝明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带头领路。 杨冬则在后面叽叽喳喳,兴奋地给没听说过此名号的姜玥解释。 “东方宾馆你没听说过吗?很出名的一家酒店,这里消费可贵了,里面还会举行音乐茶座,边喝茶吃点心、边听歌,多有情趣啊。” 杨冬说着露出神往的表情。 姜玥被富丽堂皇的氛围所震撼,微微张嘴地四处张望,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步入这样金碧辉煌的地方。 晴绯也左看右看,好奇地打量这个时代的高级会所是什么样的。 “哼,土包子。” 一声嗤笑声响起,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反正晴绯全员都听到了。 晴绯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繁复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大红呢子外套,顶着眼下最时兴的鸡窝头,装扮的像棵圣诞树。 她斜斜地睨了他们一眼,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抬起头颅,踩着高跟鞋摇曳着身姿径直离开。 晴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她不爱打扮,今天穿的是福利院为他们做的衣服,衣料、款式、手工都不算得上好,因为经常穿已经微微发白,的确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们,衣着体面,装扮时髦。他们四个,除了祝明黎穿的精神一点,其余两个同晴绯一样,一身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衣裳,全身上下毫无半点装饰,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突出。 晴绯对刚刚路人的嘲讽没什么感觉,只是心里对这几个年轻人有些担心。 杨冬不满地朝着那人的背影撇撇嘴,“哼,穿的花花绿绿的,还好意思说我们。” “我们别理她,免得坏了自己的好心情。”祝明黎温声安抚,转移话题,带着他们往餐厅走。 两人神态如常,表情轻松自在,看上去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有姜玥,神色和动作明显比之前收敛很多。 姜玥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窘迫地扯了扯身上半新不旧的衣裳,不敢再像刚刚那样东张西望,害怕惹人取笑。 晴绯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自然地往前走,“姜玥姐姐,我们走吧。” “嗯。”姜玥勉强笑笑,有人陪伴,她的窘迫感微微消散了些。只是后面的路上格外克制自己的行为举止,以免在外人面前露怯。 晴绯感觉到身边人的拘谨,自然地和她谈起餐厅的布置。 听着女孩轻松从容的声音,姜玥侧目看向晴绯。 小姑娘镇定自若地仰着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虽然穿着粗棉衣,但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气度丝毫不比周围身着锦衣的人差。 姜玥有点羡慕晴绯的心境。 她那么从容,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 姜玥小心翼翼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发现路过的人瞥向她们的目光,大多带着善意,有的带着好奇,有的侧是打量和嘲笑,不过都不会久留,只是偶尔的一瞥,没有多少人在意。 也许这世界没有那么多人在乎她,也没有那么多人因为衣着而以貌取人。 想明白这些,姜玥的心态慢慢变得平和起来,不再因为格格不入的环境而紧张不安。 饭桌上,杨冬好奇询问起祝明黎的稿费。 祝明黎想了想,如实说:“我现在和杂志社签的长篇,一千字七块钱。” “一千字七块钱。”杨冬重复了一遍,拧着眉问,“是写一千个字给七块钱吗?” 祝明黎点头。 “那你…”杨冬顿了顿,她不是很清楚里面的操作,思索一两秒才想出一个合适的问法,“那你一般写多少字?” 祝明黎说:“一周有一万左右的字稿。” 杨冬开始计算,最后震惊地张大嘴巴,“你一周可以赚七十块!” 一旁安静听他俩聊天的姜玥也瞪大了眼睛。一周七十,一个月岂不是能赚到两百八,都快赶上高级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两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祝明黎,眼底带着一丝钦佩。 这时月入万元的晴绯默默吃菜,没有做声。 姜玥震惊的顾不上吃菜,聚神问:“那你以后是不是会成为一个作家?那你还继续上高中吗?” “当然会继续上。”祝明黎毫不思索道,“我想考一中。” 杨冬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将来考个中专就行,我老妈看新闻里说,邮政、电力、教师都是八十年代的热门职业,吃香得很,我就从其中选一样。” 姜玥来了精神,“真的吗?新闻上是这样说的。” 她成绩算不上好,小学的时候还能凭靠年龄优势追赶,到了初中就渐渐力不从心,一中她是考不上了,以后多半也会读个中专。 杨冬耸肩,“我妈是这样说的,应该没错。” “那你想选什么?”姜玥夹着菜好奇问。 “我还没想好呢。”杨冬叹气,随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姜玥,“不过我知道你适合什么。” “什么?” 杨冬神秘一笑,狐狸眼眯着了一道月牙,“老师啊,你脾气这么好,多适合呀。” 祝明黎认同的点点头。 晴绯跟着附和,“嗯,我也觉得你挺适合的。” “我行吗?要管那么多人。”姜玥有些不自信,“我去读纺织是不是更好?” 相比管理学生的教师,她更偏向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工作的纺织女工。 晴绯暴汗。 她没想到姜玥还有这个想法,想到以后的下岗潮,她立刻出言制止她这种危险的想法。 “那不一样,重启高考后人们越来越注重教育,老师这个职业在以后只会越来越吃香,而纺织工,现在外面的合资工厂和私企越来越多,只怕以后国有企业需要的纺织工会慢慢变少,你知道的,私企里面的工人是没有长久工作的保障。” “那我再好好想想。”姜玥听了进去,她从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走出来,对未来所求,不过一个稳定长久,自给自足。 晴绯语气慎重,“嗯,关乎未来,你还有两年的时间慢慢考虑。” 听晴绯说的条条是道,祝明黎弯了弯嘴角,带着揶揄的目光看向她,“你呢?你以后想干嘛?” 晴绯抿了一口茶水,悠悠然道:“我自然和你一样,考一中,然后考大学。” 杨冬打趣道:“对呀,阿绯还用问吗,她一直在年级第一,就没下来过。” “诶,以前我居然没发现你是一个学霸……”杨冬觉得很神奇,提了一嘴,接着兴致勃勃说起小学时期的事。 小学时期就两门课,大家的成绩大差不差,晴绯在班上默默无闻,根本没多少人注意,初中的课程增多,难度变多,差距也渐渐显露出来了。 四人就这样边吃边聊,讲起曾经,谈及现在,言笑晏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从餐厅出来, 姜玥发现晴绯心不在焉的,脑袋一直往后看,于是她跟着往后看, 一脸纳闷, “阿绯,你在看什么?” 晴绯目光从餐厅中的一个位置上慢慢收回来,淡淡笑道:“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出餐厅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宋峻、宋意两兄妹, 桌间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看样子应该是他俩的父母,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晴绯看到上一世的长辈如今稚嫩的模样, 心里有点新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要去打招吗?”祝明黎听到晴绯的话, 顺着晴绯刚才的目光往餐厅里看,并没有发现熟面孔。 晴绯不甚在意地摇头,“不用,只是见过一面的人。” “他们多半已经不记得我这个人了。”晴绯顿了几秒,轻声补充了一句, 语气有点怅然和无奈。 晴绯与这一世的宋峻、宋意严格来说的确只碰到过一面,一个是去给古琴琴送东西的时候遇到过,晴绯被“英雄救美”,一个是从庄灵均家出大院的时候偶遇的, 相互间没说过一句话, 所以他们两个对晴绯应该没什么印象。 那边坐着的宋峻、宋意的确不记得与他俩分别有过一面之缘的晴绯,不过好巧不巧,他们此刻刚好在谈论晴绯。 谈论那个还在失踪状态的痴傻表妹。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可能已经与某些人有过多次交集了。 就像这一家子并不知道他们所谈论的人就在附近,刚才他们还在同一个餐厅内吃饭。 寻人启事贴出去这么久,还是毫无赵静梧的消息,赵清欢不免心灰意冷,若有所思地念叨,“你们说会不会是你小舅妈看错人了?” “应该不会,做妈妈的怎么会看错自己的孩子。”宋父安慰妻子。 宋意关切地盯着母亲,建议道,“妈妈,要不我们把寻人启事范围再贴广一点,说不定静梧妹妹只是去过那块地方,其实住的地方离那挺远的。” 赵清欢心里觉得希望不大,但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家人,还是打起精神笑着点头,“好,我们再多印些,贴广点。” —— 出了东方宾馆,晴绯和祝明黎往学校方向走,姜玥和杨冬则改道往红星福利院的方向走。 目送汽车离开,祝明黎转头往反方向走,随口问起,“姜玥是每星期都要回福利院吗?” 晴绯缓步跟在他旁边,“嗯,几乎每星期。” 祝明黎有点疑惑,“为什么?回去有事?” “没事,她就是想回去看看。”晴绯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想回去放松一下,也可能是想福利院的小伙伴了,反正在学校待着除了学习无事可干。” 姜玥为人温柔又体贴,在福利院人缘极好,与阿姨们、年龄相仿的青春少女、年纪尚小的孩子们都相处的很好,相处时间越久,感情愈发深厚。 祝明黎抿了抿唇,本来想问晴绯为什么没有回去,不过想到晴绯与他一样“独”的性子,顿了一两秒还是没有开口。 他有几分担心晴绯在福利院的生活,小心翼翼问:“阿绯,你在福利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其他朋友?” 晴绯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心,不禁一笑,“当然有咯,我的新舍友,古琴琴,我们俩关系还不错。” 女孩笑得恬静温柔,谈笑间没有一丝阴霾。 祝明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一个人会孤单。” 晴绯满不在乎道:“怎么会?就算没有古琴琴,也有姜玥姐啊。” 祝明黎沉默,随即笑了笑。 他们几个人是在特定情况下绑定在一起,有过交情,可以相约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但在闲余时间,祝明黎并不觉得晴绯和姜玥能玩在一块。 不知怎得,祝明黎忽然有些难过,一种深深的孤独感笼罩在他心间。 晴绯敏锐察觉到低气压,看了眼身边的人。 祝明黎耷拉着脑袋,眼睑低垂,整个人显得忧郁又深沉。 晴绯对他突如其来的沮丧,有些不明所以,眼睛一转,试探着转移话题到他身上,“你呢?最近咋样?” 祝明黎抬起头,偶尔冒出来的忧愁被他埋藏起来,顿了几秒,嘴角抿出笑意,“挺好啊,如你所见,我写作越来越顺了,投稿得到的钱比以前涨了一两倍。” 少年还不会隐藏情绪,晴绯轻易看穿了他言语中的回避和故作轻松。 她不喜欢过多去探寻别人的隐秘,也不喜欢掺和进别人的私事。不过看着祝明黎那张与故人相似的脸,她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我问的不是这个,而且我看你,感觉不是很开心。” 祝明黎隐藏的情绪被点明,有些惊讶地对上晴绯的目光。 女孩的眼瞳相比其他人来说要浅一点,琥珀色的眼瞳如秋水般澄澈,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的秘密。 他感觉心底建起的围墙轰然崩塌,有种向她倾诉一切苦闷的欲望。 祝明黎并没有抑制这种欲望。他先是长叹一口气,随后嘴角微扬,呈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弧度,“你知道的,寄人篱下,总是有点不自在和不方便。” 寄人篱下的感觉实在不好,如果再加上寄养家庭关系不和睦,那么这种感觉就会被千倍万倍的放大。 开始祝明黎还没发现这点,只觉得大伯温和儒雅,大伯母美丽高贵,这种优渥的家庭是他之前在岩上村那个粗鄙愚昧的家里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了这个家庭的缝隙,就像一栋城堡,越是宽广,越是空旷,越是冰冷。 大伯和大伯母关系不是很好,这是祝明黎后面慢慢察觉出来的。好似那种平静湖面下的波涛汹涌,虽然双方已经在努力维持表面的体面和气,但气氛总是带着微妙的凝重。 他一个外来人杵在其中,总是感觉尴尬,其余三个同龄人与他相处又总是带着距离,所以祝明黎在他们家过得并不是很畅快。 上一世晴绯在寄养家庭生活过,寄人篱下的感觉她自然明白。其他人想要脱离这种生活,可能只需要回家,他们是孤儿,没有家,只能靠独立。 “以后就好了,等你出来工作,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她安慰道,“而且你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也能自己赚钱,不要把自己太束缚在不自在的家庭环境。” 祝明黎笑着点点头,“我明白。” 他微微仰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在山里的时候,总喜欢看天,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天上的白云,世界这么大,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下脚,四野茫茫,无处可依。” 他苦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本以为找到舅舅家就结束了漂泊,可我现在觉得自己还是飘在空中,心里更加空落落的。” 晴绯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祝明黎的诉说。 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让祝明黎忧伤的并不是寄人篱下,而是无边的孤寂,让他更加失落和难受的是,在他找到亲人后也没有消除这种孤寂。 晴绯抿了抿唇,她实在不会安慰人,想了想,开口说:“如果你觉得在这个世界没有落脚点,不妨自己创建一个。” 祝明黎迷茫地看向她。 晴绯依着自己的经验给他解答,“你现在不是有能力赚钱吗,可以在外面租一个房子,作为暂时的落脚点。我看报纸上写,如今已经有商品房出售,你慢慢攒钱,一定能给自己买一个房子,一个下脚的地方。” 她十分理解作为孤儿孤寂无依的感觉,因为她的童年也是在孤独中度过,后面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房子,这种漂泊无依的感觉也就慢慢消失了。虽然祝明黎说的落脚点不是房子,但有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总是好受一些。 祝明黎嘴巴微微张大。 他从来没想过租一个房子,虽然他有这样的经济能力,但他毕竟还是个学生,八十时代的学生,哪会在有住所的时候再花费钱去租个房子。 不过他突然觉得这个提议极佳,如果他能有个自己的房子,就算住的时间不多,但能自由自在的干些事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祝明黎忍不住拍了拍晴绯的脑袋,“阿绯,你真聪明!” 晴绯不满地歪了歪脑袋,用眼神示意他不许乱动。 祝明黎讪笑着收了手,接着又热烈地和晴绯商量起租房子的事。 两人慢慢走近中学大门,远远看到一个青年在和门卫室的人交谈。 晴绯认出来是个熟人。 “庄灵均?”她走过去,询问着打招呼,心里觉得他大概是来找自己的。 庄灵均猛地回头,看到晴绯惊喜地提高声音,“阿绯,我正找你呢!”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她要走。 “诶,等等。”晴绯站定没有动,扭头去看祝明黎,“我先走啦,改天再约。” 祝明黎从晴绯打招呼开始就一直在打量庄灵均,直到晴绯看他才收回视线。 听了晴绯的话,他拧着眉瞥了瞥庄灵均,眼里带着审视,“他是谁?” 语气有些担忧,言下之意,在问这人可信不可信。 晴绯解释,“庄灵均,你们见过啊,温玉院长丈夫的弟弟。” 祝明黎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子就记了起来。 庄灵均在一边听两人的对话,恍然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你呀,那个小兄弟。”他说着熟稔地拍了拍祝明黎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哈哈,好像长高了一点。” 祝明黎含蓄地笑笑,没有多做应答,只是问:“你们要去哪?” 庄灵均咧开一口大白牙,“我们去个地方买东西,这次不方便,下次来找你玩哈。” 他说完骑上自己停在旁边的二八大杠,往后一甩脑袋,示意晴绯坐上去。 晴绯坐在后座,朝祝明黎挥挥手。 祝明黎来不及多说什么,自行车飞快骑走,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80章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带着冬日还未彻底的冷冽和初春破土而出的清新。 庄灵均在前面不停蹬自行车,嘴也叭叭说个没停,没什么正事, 只是乱七八糟的闲谈。 他本来是去余春华家找晴绯, 周末她一般都在那里的,只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他又迫切想带晴绯去个地方,于是绕路来学校碰碰运气, 没想到刚好遇上了。 街景快速在眼前掠过,然后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沿着马路骑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们来到一个晴绯从未踏足过的街道。 庄灵均拐着他的二八大杠往马路边上的一个小巷子过去,自行车的车轱辘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道留下一串有节奏的声响。 自行车在巷子里左拐右拐, 又骑了十几分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光明。 出了巷道,两边没有青石墙的遮挡,光线一下子变亮起来,一处清幽安静的街道出现在晴绯眼前。 骑了这么久, 庄灵均依然精神抖擞,朗声说:“往前再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哦。” 声音平淡,语调懒懒地拖长了几息。 庄灵均能想到晴绯说这话时慢吞吞的模样,不禁勾起嘴角, 开玩笑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不怕我把你拉去卖了。” 晴绯:“你是不是带我去古玩市场?” 庄灵均笑出声, “你怎么猜到的?” 晴绯眨了眨眼,“不是很明显吗?” 他们前不久才提这个话题,如今他又神神秘秘带她过来。 庄灵均哈哈笑了几声,乐呵呵道:“嗯, 是挺明显的。” 上次两人分开,他特地去查了一下古董交易的信息,发现果然如晴绯说的那样,在港城拍卖市场,居然有古董拍出几百万的高价!!! 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瓷碗,他不理解。但如此高价,如此暴利的赚钱机会,是个人都会心动。 于是庄灵均眼红心热,在多番打听下,知道羊城有个地方,专门买卖老物件还有玉石类的东西。 庄灵均边骑车边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已经来这里逛过一圈,东西都卖的很贵,随便一个杯子碗就买十几块,这已经是我逛下来问到最便宜的东西。” 晴绯听他一脸肉痛的样子,微微扬眉,“所以你买了什么东西没?” 庄灵均表情苦兮兮的,“买了几个,我也看不出来那些瓶子啊、碗啊,是真是假,感觉就和家里用的瓷器差不多,我怕被骗,就挑了几个真金白银的珠宝,花了我好几百块呢。” 晴绯看他实在心疼,不禁笑了笑,“你现在一个月少说也有几万块,至于吗?” 庄灵均端正表情,“当然至于,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花了几百块买这些东西,肯定会把我骂得个狗血淋头。”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值不值这个价。”他说着说着,语气突然亢奋起来,“嘿嘿,如果这些东西以后转手能卖到几万、几十万、几百万就值价了。” 说话间前面人影渐渐多了起来,晴绯看到前方支起来的各种摊子,知道到了地方。 庄灵均把车停下,冲后座下来的晴绯挤挤眼,“诶,今天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掌掌眼,你一会得帮我好好挑选一番。” 晴绯看了一眼一脸跃跃欲试的庄灵均,直接泼冷水,“我可看不懂。” 庄灵均毫不在意,摩拳擦掌,“我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小子运气很好,反正不要有负担,随便挑,我又不会出大钱,要是假的,摆在家里也好看。” 他是想从里面发笔财,但执念不深,也没想投大笔钱在自己根本不懂的行业,特别是这种一念神魔的行业。 晴绯听出他的不在意,心底也就放松起来。 两人抱着看新鲜,试试水的心态穿梭在这条古玩巷道。 八十年代,古董虽然能在市场上流通,但在大家眼里,依旧是不值钱的玩意。 这个时候温饱仍旧是最大的问题,城里普通人每个月工资不过几十来块,很少人有闲钱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就算有少部分人明白它们的价值,手上没有那么多钱也心有力而力不足。 爱玩收藏的人,在这十年间最好捡漏,有时候十几或者几块钱就能买到个传世大宝贝。 等到以后经济腾飞,有闲钱玩这一行的人变多,这些古玩玉石的价格渐渐被炒了上去,大伙发现有利可图,造假的人也变多了,市场上的东西真假掺半,真正的好东西早被搜罗的差不多,想要买到真货就没那么简单了。 现在上面对市场监督放松,很多人为了换钱,把家里的旧东西拿出来卖,反正放着没用,不如换钱改善生活,加上许多港城人来这边捡漏,于是就慢慢催生了这条隐蔽的古玩市场。 古玩市场还不怎么成熟,摊主很多都是生手,大多呈拘谨、不好意思的状态,还有人一脸紧张,眼珠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似乎时刻准备着提东西走人。 晴绯一路走走停停逛过去,只觉得许多东西都精致可爱,不由放开手买了许多小玩意,还顺便给庄灵均看中的瓷器提提意见。 他可能是看了那件在拍卖会卖了几百万的雪花蓝碗,看中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那一款。但不妙的是那样的雪花蓝碗似乎在刚刚兴起的古玩市场已经有了名气,居然已经有了很多同款或类似款,不用多说,里面肯定掺杂了很多赝品。 这样的雪花蓝碗晴绯虽然一个都没看中,但庄灵均还是挑了一个,另外买了几个自己心水的,晴绯也觉得好的瓷器,个头不大,装在包装盒里,小心翼翼放在自行车前面挂篮的网兜里。 晴绯把一个刚刚入手的青紫水晶项链用纸张包裹好,放进随身的挎包,实则是从挎包放进空间。 又往下逛了几个摊位,眼看这条巷道就要走到底,周围涌动的人头也渐渐变少,晴绯在巷尾角落的一处摊位下停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半大的小子,十五六岁,面容黄黑,蜷缩在摆了几个小碗的摊子后面,窘迫地缩着脖子,眼睛四处张望,嘴唇翕动,似乎想揽客但张不开嘴。 看到晴绯停在摊位前,摊主眼睛一亮,脸涨得通红,吭哧吭哧没憋出一句话。 晴绯蹲下身子,直接拿起摊位上的一对杯子。 庄灵均也跟着蹲下去打量她手上的东西。 这东西看上去像是茶杯又像是小号碗,杯外壁画着几只彩鸡,间以湖石花草,一派初春景象,是很漂亮。 不过羊城商铺、家用到处都是这种公鸡碗,庄灵均看着这杯子,就想到平时用的饭碗,潜意识觉得这东西不够“高贵”。 出乎意料的是,这对在庄灵均看来不够高贵的杯子居然引来一个路人的关注。 晴绯感觉到旁边多出来一个人,偏头看,只见是一个穿着时髦讲究的中年人,正探着头,眯着眼用研究式是目光扫视她手上的杯子。 晴绯没理他,果断拿着碗问摊主,“你这对杯子卖多少钱?” 摊主抿了抿嘴,嗫嚅道:“这对杯子两百块钱。” 他似乎觉得自己报价太高,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低,眼神飘忽,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能与晴绯对视。 晴绯还没说话呢,蹲在她旁边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小妹妹,你花两百块买个杯子回家,你家里人怕是会骂你。要不让给我,我挺喜欢这对杯子的。” 晴绯看着杯子底部“大明成化年制”双行六字款,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掏出两百块伸手送到摊主手里。 摊主接过钱数了数,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正好。” “等等!” 中年男子忍不住插话,“小兄弟,我愿意多出一百买这对杯子。” 摊主一怔,磕磕巴巴说:“可是她先来啊。” 中年男子不放弃,接着加码,“我再加一百块,四百块。” 摊主眨眨眼,没怎么犹豫,轻轻地摆摆头。 “不行,她,她先买。”虚声弱气,但态度坚定。 晴绯捧着一对杯子,觉得摆摊的少年挺有趣的,扫了一眼他摊子剩下的几件东西,站起身,不理说话的中年男子,开口问摊主,“你剩下的东西多少钱?” 少年支棱着手指算了算,最后报了一个数,没超过千位。 晴绯点点头,“我全要了,你给我包起来。” 少年喜出望外,急忙开始打包东西。 庄灵均配合的把打包好的东西全部挂在二八横杠上,用行动支持着晴绯。 管它东西是真是假,争口气总没错,而且看中年男子的样子,阿绯手上的“公鸡碗”多半是件宝贝,果然如他所想,阿绯的运势极佳。 中年男子看出晴绯是个不差钱的主,不再与摊主加价,等晴绯他们打包好东西离开,继续跟在晴绯屁股后面不依不饶,试图说服她高价转卖给他。 晴绯走到一处空阔的位置,停下步子仔细端详面前的中年男子,顺带扫了一眼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年轻女子。 中年男子全身上下衣服鞋子手表无一不讲究,特别是那只手表,晴绯认出那是国外一线品牌。 她想了想,开口问:“你愿意出多少钱?” 中年男子眼见有希望,态度也不想之前那么急切了,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抱出一个价格。 “一千块。” “小妹妹,你可是转手就赚了八百块哦。要不是我特别喜欢上面的图案,想要买回去当礼物祝寿,这个东西可不值得这个价。”他长吁短叹,一副你赚了的语气。 晴绯似笑非笑盯着他,不说话。 中年男子脸上堆起的笑渐渐僵硬,他看不出晴绯到底懂不懂行,或者只是看出他想要东西的心思在抬价。 可是这个碗今天他是一定要拿到手的,他在古董商场混迹多年,还未如此运气大爆碰到这此等好物,只是运气稍逊一点,晚了那么几分钟,被眼前的小姑娘率先拿下。 诶,东西在她手里,只能被人拿捏。 他在心里无奈叹气,脸上的笑又生动起来,语气诚恳又严肃,“五千,不能再多了,小妹妹这是我的底价,你好好想想。” 晴绯笑了,“看来您并不诚心想要。” “灵均哥,我们走吧。”她转头看了眼庄灵均,干脆转身。 中年男子轻轻吸气,看他们真的走远,连忙跟了上去,“诶,等等。” 他跑到晴绯两人前面,好声好气道:“小妹妹莫急,莫急,有事好商量,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你看我好没上手仔细看看东西呢。” 晴绯望着他渴切的眼神,视线偏了偏投向他侧后,思考片刻后答应下来,“好。” 看来她今天淘到的这件东西价值不菲嘛,她现在不缺钱,把东西留在以后坐等升值似乎才是最优解,不过如果眼前的男子给的价令人满意,她还是可以考虑考虑。 “何总,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楼,环境还算清幽,要去我带你们过去?” 说话的人是一直跟在中年男子身后的青年女性,看上去三十左右,装扮摩登又干练,一头乌黑蓬松的齐肩卷发十分惹眼,通身气派好似杂志上面的港城明星。 她全程跟在后面没有开口,此刻才端起微笑看向中年男子。 看两人的行事,这位年轻女子应该是中年男子的秘书或助理之类。 晴绯朝她看过去,两人目光短暂相交,年轻女子微微颔首,牵起唇角冲晴绯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在前面给众人带路。 茶楼大门口散落着开业时的红色鞭炮遗迹,进去一楼是大厅散座,坐了三三两两的人,二楼是包厢,不等中年男子开口,年轻女子便直接找老板要了一间包厢。 到了包厢坐下,茶水上桌。 环境由嘈杂变得清静,中年男子心里少了几分急躁,态度也变得气定神闲,十分绅士地给晴绯和庄灵均斟茶,自我介绍道:“我姓何,你们可以叫我何叔。” “谢谢何叔。”晴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然后不慌不忙道,“我姓赵,您可以叫我小赵,这是我哥,姓庄。” 庄灵均在晴绯介绍到自己时,礼貌地冲何叔点点头。 他和跟在何叔身边的年轻女子一样,在这场交易谈判中未发一言,似乎全程隐身。实际他是全权支持晴绯的选择,不管中年男子开价多高,他也没有表现出心动劝说晴绯的意思,中年男子也看出来了,所以全程没有和年龄更大,似乎更有话语权的“哥哥”对过话。 中年男子依旧是和晴绯沟通,笑容可掬,“小赵啊,你买这么贵的杯子是想干嘛?” 晴绯不与他寒暄废话,直接把杯子拿出来,开门见山道:“何叔,你看看货,然后我们再讨论价钱的问题。” 东西一出现桌面,何叔立即顾不上与晴绯套交情,拿在手里反复端详。 杯子胎质洁白细腻,薄轻透体,白釉柔和莹润,表里如一,杯壁饰图运用了填彩、覆彩、染彩、点彩等技法,施彩于浓淡之间,素雅、鲜丽兼而有之,整个画面神采奕奕,尽写生之趣。 何叔虽然已经在尽量克制自己,但眼底迸发出光彩依旧强烈之极,可见他对这套藏品的心动和满意。 何叔拿着杯子爱不释手,立刻抬头问晴绯,语气诚恳极了,“既然小友不满意我开的价,那你给句痛快话,直接报价,多少钱肯出?” 凭他丰富的藏品经验,已经辨别出眼前这对杯子就是成化斗彩鸡缸杯,这些年他在国内外四处打听,想寻的藏品就包括了这个杯子,今天他非得把杯子拿下,就算多放点血也没甚关系。 “五百万。” 晴绯报价报得很痛快,语气平常且笃定,似乎只是说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价格。 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然后抬眸看向何叔,微笑着补充,“这是一个的价钱,我只卖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81章 空气陷入了沉默。 庄灵均眼瞳放大, 脖子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缓慢转向晴绯,但又在中途停止,后知后觉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他端起茶杯, 掩饰般地喝了口茶, 随便给自己压压惊。 淡定,淡定!现在可是在谈判桌上,他可不能漏怯,说什么都得淡定! 不过着东西真值晴绯报的价吗?五百万!就算把晴绯和他合伙开的工厂卖了, 也只值个几十万,这个价已经是现在的人们不敢想象的天价了。 本来庄灵均之前还有点沾沾自喜, 颇为自傲。他一毕业出来就开始创业, 公司生意越盘越大,赚的钱也非常人所及。现在听晴绯如此淡定且平常报出的数字, 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格局太小了,还得继续努力呀。 庄灵均咕溜溜的眼珠透过茶盖,小心打量对面中年男子的神色。 中年男子游刃有余的笑容渐渐隐去,他没有表现出太过吃惊,顿了片刻便垂下眼睫低头喝茶, 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庄灵均心里一颤,随即狂跳起来。 这个反应,不会吧……他们不会真捡到宝了…… 何叔面上端着一副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在骂娘。 靠, 这丫头几乎把价钱出到了最高, 难道真的是个行家? 他呷了口茶,有些荒唐地笑了起来,“赵小友,虽然我很有诚意, 但这个价恐怕太高了点吧。” 晴绯眼角眉梢笑意不减,显得格外胸有成竹,“大明成化斗彩鸡缸杯,1980年在港城拍卖会上,拍出了528万港元,这个价自然不会高。” 何叔笑不出来了,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喉咙管,不上不下,都快呼吸不畅了。 他都不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好不容易遇到件宝贝,但偏偏东西在一个识货的人的手里。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两个杯子出神。 杯壁上画的公鸡姿态栩栩如生,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何叔越看越心热。 现存于世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不多,不到二十件,是每个瓷器收藏家的梦寐以求的藏品,的确值得上晴绯所报的这个价。 算了,只是没捡到便宜,能按市场上的价钱入手一只鸡缸杯,已经足够令人心满意足了。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一定能再碰到了,要知道这个东西有些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何叔已经能想到自己拿着杯子找圈内好友鉴赏炫耀的场面了。 他瞬间觉得淤在胸口的闷气消失,呼吸变得舒畅,眼底泛出浅浅的笑意。 “赵小友,这个东西我先定下,等我准备好钱,要怎样联系你?” 晴绯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交给他。 接着起身把桌上的两只杯子小心收好,礼貌地冲他和他旁边的女子点头示意,“何先生,我们先走了。” 庄灵均骑着自行车带晴绯飞快离开此地,然后左拐右拐找了一个广阔又没人的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晴绯跟着看了看四周,“你干嘛?” 庄灵均压低声音,“你这两个杯子值这么多钱,小心他派人跟着我们,然后抢东西。” 晴绯笑笑,“不会,他们就两个人,跟不上我们。而且我感觉那个何先生是个正派人。” 庄灵均还是很紧绷,“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异常,转头吐槽晴绯,“你还骗我自己不懂古董,刚才明明说的头头是道。” 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冲她眨眼,“诶,你告诉我,我刚刚收的几件东西中有没有正货。” 晴绯无辜地眨眨眼,“我是真的不懂。” 庄灵均瞪圆眼睛,忿忿道:“你还装!” 过了几秒,他半信半疑地盯着晴绯,“你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晴绯端着一脸神秘的微笑,“因为我有间谍。” “间谍?什么间谍?”庄灵均下意识问出声,回想刚才事情发生的所有来龙去脉,视角突然定格在那个没怎么吭声的秘书身上。 他蓦地回忆起晴绯在进厢房之前,由她陪同去了一次卫生间。而他们一行四人,期间没和其他人有过接触。 庄灵均看着晴绯微微张嘴。 晴绯似乎从他眼神里看出那未说出口的猜测,微微牵起嘴角。 庄灵均看懂了晴绯给的回答,不可置信道:“是她?” 接着又是一脑子问号,“可是为什么呢?我们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对付自己的老板?” 庄灵均看着晴绯嘴角渐深的弧度,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俩之前认识?” —— 童丽君似乎已经逃离岩上村很久很久了。 但似乎又从未逃离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底有把火,热烈的燃烧,时刻也不曾熄灭。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从一直奔跑一直奔跑的梦中惊醒,想到被囚禁在山里猪狗不如的日子,仿佛能听到心底熊熊烈火所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让她一刻都不能平静,想要疯狂地破坏周围的一切。 想到离开时,母亲欲言又止地告诉她,不要再回来,如果有事书信联系,但,但不要写真名。童丽君的泪水就不可抑制地往下流,这些泪水好似汽油一般,让她心底的烈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她是愤怒的。 凭什么?凭什么偏偏是她遇上了不幸?凭什么让她美好的青春年华以如此悲痛惨烈的方式结束?凭什么明明不是她的错,以前敬爱的父母、亲爱的亲友要用嫌恶厌烦的态度对她! 她是不甘的。 不甘心就这样在众人的离弃下默默归于尘土,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匆匆总结在那个被迷昏的晚上,不甘心自己步入他人已经为她设想好的结局。 因为胸腔这把时刻燃烧的烈火,她偷渡到港城后不停地劳作,不停地往上爬,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她刚来时躺大街,做苦力,捡垃圾;后来挤进破小的房子,应聘上售货员,升职为店长,终于有了份稍微体面些的工作;但这些仍不够,她慢慢攀高,最后升级成公司的管理层,被老板调到内地负责开分厂。 本来是分厂,结果这边的发展远超预期,生产量和销售量已经远超原来的工厂。 童丽君在这边忙上忙下,对新工厂付出了全部心血,结果港城老板不放心放权给她,待新工厂正式运转起来后派了他一个儿子过来接手,不仅摘了她的劳动成果,事后还隐隐排挤她,减少她在工厂的事务,转而派她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不,近几日干脆让她撂开工厂里的事务,陪老板的一个远方亲戚在古玩市场转悠。 童丽君对此毫无脾气,蜉蝣怎可撼树,在他人的手下办事,只能为牛马。 好在工资开的足够高,童丽君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存够一笔资金,然后在自己出去单干。在热火朝天的国内市场,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建厂经验,不信凭她自己就不能干出一番事业。 在何先生来之前,童丽君已经拿着他们提供的画册,辗转多地打听上面东西的消息,所以她对羊城内的古玩市场还是熟的,赵先生来了之后,她便安排好行程,带着他去古玩市场转悠。 没想到她竟在这里遇见了晴绯。 那个突然出现,带领着他们逃出魔窟的小女孩。 “晴绯,好像是这个名字吧。”童丽君盯着少女精致的侧脸,在脑海中默默回想。至于姓什么,她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当年那个漂亮的女娃娃现如今已经抽条成一位娉婷袅娜的少女,除了身量,她五官变化不大,眉眼间显露出的沉静气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有种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智慧。 童丽君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晴绯,却惊讶地发现与她同行的何先生居然直奔晴绯而去,然后水灵灵地蹲在晴绯的身边,探着头看晴绯手上的一件瓷器,一脸的兴致勃勃。 她跟了过去,然后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 和晴绯不同,这一两年她变化很大,穿着气质上的天差地别,五官被化妆品修饰后的差异,也不知道晴绯这个小姑娘会不会认出她来? 如果认出来,她那么聪慧,应该不会提及她的过往? 童丽君虽然这么想,但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喉咙发紧,额头竟被自己逼出了细细的薄汗。 她用近乎惶恐的心情等待晴绯看过来的视线,就像杀人犯在法庭等待最终的审判。 两人目光交错间,双方都明白了对方认出了自己,但默契地没有开口相认。 童丽君放松了些,同时又在心里审判自己的行为,痛恨自己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往,然后又是难过,明明不是她的错,刚才却像一个犯人一样躲避。 等童丽君平复好纷乱的心绪,那边的谈判还在拉扯,她此刻才冷静下来去思考眼前这件事。 明显,这位何先生看中了晴绯手上的东西,而晴绯似乎也有意出手。 她手上有一本赵先生给的图册,里面有他让帮忙留意和打听的几件古董,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晴绯手上的东西就是画册里面的鸡缸杯。 她不会辨别古董,但赵先生是行家,所以晴绯手上那件多半是真的。 画册里面自然没有写这些古董值多少钱,不过童丽君不想只是跑腿,早就暗暗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查了个遍,这个鸡缸杯价值几何,在港城可是有几笔拍卖成交价作参考,何先生给晴绯报的价简直就是笑话。 于是,在童丽君与晴绯眼神再次交错时,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晴绯和童丽君一样,并不会辨别古董,她挑东西全靠直觉,由着何叔纠缠,也是想通过这个内行人帮忙判定真假。 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挑东西的直觉或许与她那看似没什么大作用的凤凰神魂相关。 加上缠着她转卖的何叔,晴绯对自己心底那个猜测更加确信了。 只是确信没什么用,她不知道古董的来历,不知道它的价值,更不知道它以后的价值,与人做交易心里根本就没底。 晴绯开始只是想试探一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直到童丽君给了她暗示…… 两人不谋而合,到了茶楼,定好包厢后,晴绯提出要去上厕所,童丽君自然而然帮她领路。 确定厕所没人,童丽君压低声音,先是试探,“阿绯,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可以卖到多少钱吗?” “你知道?”晴绯不答反问。 童丽君一直在留意晴绯的神情,少女的眼睛如同秋日的湖水,平静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孩子怎么如此深藏不漏,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诶,少年早慧,多智近妖,这些书本上的词,她如今算是见识过了。 童丽君定了定神,语气诚恳,“对,我知道,他报的价比你那件东西实际的价值要低。” 她并没有直接报出知道的价格,反而调转话头,一脸认真地分析,“何先生经常买卖老物件,是老手,也是人精,如果你不清楚手上那件东西的价值,和他交易恐怕会被骗。” 当初那个坚韧冷厉,一腔忿狠的女子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光里,似乎柔和了许多,言语间多了几分玲珑圆滑。 晴绯端详她脸上的神色,随即微微一笑,“我们时间不多,你直说吧,你现在是想和我用知道的价格做交易?” “是。”童丽君点头,被人点破也不尴尬,直言道,“你不知道价格,我知道。我可以把价格和这件东西的信息告诉你,不过事后,你得分我所得的一成。” “一成?”晴绯重复了一遍她说的数字,不赞同地微微皱眉。 晴绯盘算道:“如果是一百万,那么就是十万,如果是五百万,那么就是五十万。” 听到晴绯吐出来的数字,童丽君瞳孔地震,震惊到眼神透露出一种迷茫。 不是,在价格普遍几块、几十块的古玩市场,她怎么会报出如此高的价?难道她知道这个东西实际的价格? 不对,童丽君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晴绯要是知道,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和她绕圈子。 晴绯只是按她预期的价格上报,她不缺几万、十几万,如果这东西卖不到这个价,她是不愿意现在出手的。 “你觉得你的内部消息值这个价吗?我并不急着把东西卖出去。”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礼貌迂回,晴绯直接拒绝了这个分成提议。 “那你觉得应该分我多少?”童丽君看了眼门外,语气开始带了点焦急。 她俩在这里待的时间慢慢延长,再久待下去,怕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晴绯看着她,想了想,“按你说的减半。” 童丽君沉思片刻,缓缓吐出口气,“好。” 她微微勾唇,向前伸出手来,“这是我们俩的第二次合作。” 晴绯见状,伸出手与她交握。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82章 三月, 寒气渐消,万物生长。 春风乍起,城市里的花骨朵一夜之间被唤醒,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盛放中的木棉、紫荆、合欢等等, 烟烟霞霞,梦幻又美丽。 余春华家前院的白玉兰也如期盛开,微风拂过,一簇簇洁白的花朵在苍绿的枝叶间摇曳生姿, 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晴绯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白玉兰的美妙身姿,这才走过去扣门。 开门的是傅春雷, 见到晴绯亲切地打招呼, “阿绯,你来啦。” “春雷哥。”晴绯对他不算陌生, 笑了笑回应。 晴绯和他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期间,同样是在余春华家,同样是受主人家的邀请,上次是团年,这次是徐和雨小朋友的周岁宴。 她、傅春雷、蒋亚平, 都和这个小家庭关系不错,时不时会碰上几面,加上都是福利院出来的,所以彼此间关系尚可, 有点像平日没有交集但个把节假日会团聚在一起的同辈亲戚, 态度是亲切热络的,生活却是疏远陌生的。 没怎么寒暄,也不用寒暄。 晴绯直接往里走,厨房传来噼啪噼啪的炒菜声, 伴随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 炉火停了,徐星洲从厨房冒出来头,系着围裙,举着锅铲,笑呵呵说:“阿绯来啦,你先去客厅玩一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晴绯笑眯眯应下,和他客气了两句,然后再往里走。 一进客厅就看见小和雨支着身子扒在小床的栏杆上,穿着红色福字金纹的薄棉衣,头上用红绳子扎两个冲天小辫,圆嘟嘟的脸蛋镶嵌着两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好似一个福娃娃。 可能是察觉到新进来的人,小姑娘扒着栏杆往晴绯的方向摇摇晃晃移动了几步,仰着头,小嘴微微张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打量。 “小和雨。”晴绯忙走过去,用哄孩子的语气逗她说话。 小和雨现在只会吐单音节的几个字,小小年纪就展现了她话痨的一部分,只要有人陪她玩,便咿咿呀呀说的很欢。 晴绯和小和雨玩了一会儿,见客厅只有蒋亚平,傅春雷在厨房帮忙,问道:“春华姐还有星潼呢?” 蒋亚平拿着各种玩具逗小孩,玩的不亦乐乎,抽空抬头回了一句,“他们俩在院里。” 晴绯闻言去了后院。 后院对比入住时已经大变模样,主人精心将它修理成一个美丽、充满生机的小花园,充满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色彩斑斓的花朵,犹如一副色彩斑斓的水彩画。 之前种植蔬菜的地方被错落有致的植物所取代,樱花树、迎春花、郁金香等等,深浅不一的绿色间膨胀出的各种漂亮的花朵,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徐星潼安静站在花园一角,在画布前专心描绘眼前的春色。余春华则躺卧在一把竹椅上,闭目休憩,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怡然。 余春华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绯。”见到来人,她立起身子,开心地笑了,接着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来这边坐。” 晴绯依言坐下,笑着打趣,“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偷懒了。” 余春华眯着眼深吸一口气,“能偷懒的机会不多,当然得珍惜,今天有亚平帮我看顾思思,终于可以当甩手掌柜歇一歇。”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晴绯倒茶,接着话音一转,“你最近功课比较忙吗?都不见来我们这边玩。” 晴绯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笑盈盈道:“我这不是忙着给我们小和雨准备生辰礼吗。” 余春华接过盒子打开,被里面的东西照的眼睛一亮,不由惊叹道:“好漂亮啊。” 只见黑色天鹅绒上面端放着一块鸡油黄的佛像吊坠,浓郁的蜜糖色莹润透亮,油性十足,就算是不识货的外行人也能看出这块翡翠品质之优,价钱自然不菲。 她眉宇间有些踌躇,“这东西给思思太贵重了。” 晴绯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今天是小和雨的周岁,自然要贵重一点的礼物,才能代表我的心意。” 见余春华还有顾虑,晴绯俏皮地补充,“这是我送小和雨的,你可不许替小家伙拒绝。” “那我就替思思说声谢谢。”余春华想了想,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回一份礼物给晴绯。 再说她实在是喜欢这块玉坠,特别是上面的佛像和一般见到的不一样,像个小弥罗佛一样,十分可爱。 晴绯见她喜欢,心底也十分开心,慢慢喝茶,将茶杯放下,问起另一个事,“春华姐,养颜丸大家的反馈还好吗?” 养颜丸本来是余春华生产后,晴绯为她做的一剂蜜丸,有滋补身体,调养气血的作用。小区里余春华的几个朋友留意到她生产后皮肤越来越好,然后就知道了她是吃了药的缘故,那几个朋友便也想买来试试。那几个妇人用了晴绯给的药丸,脸蛋渐渐变得透亮红润,结果就是晴绯每月多做了几份蜜丸卖给其他人。 “很好啊,她们用过后都觉得效果很好。”余春华把盒子收好,转头看向晴绯,“怎么啦?你是不是没时间做它?” 晴绯摇头,“不是,我在考虑开一家工厂,批量生产。” “你要开工厂?”余春华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拧眉道,“开工厂可不是小打小闹,你打算投多少钱进去?” “一点小钱,你别担心。”晴绯没有多说,“只是养颜丸暂时不能供应了。” 余春华笑着点头,“好,等之后产品出来了,我再带她们光顾你的生意。”顿了几秒,接着语重心长地劝道,“阿绯,你辛苦赚的钱可不要乱花,最好存起来,我看报纸上写鹏城那边有商品房出售,我们这里说不定以后也会有。” 晴绯抿嘴一笑,“我正准备和你讲这个呢。春华姐,麻烦你平日帮我注意一下,你们这块有没有房屋出售,我想买一栋像你们家一样的老洋房。” 余春华惊了,“这里便宜一点的房子得要一两万,贵一点三四万也是有的。” 见晴绯一脸的漫不经心,余春华张大嘴巴,“你……投资的护肤品这么赚钱啊。” 晴绯从卤肉店得到的分红数目她一清二楚,还远不能买一套洋房,那只能是她投资的另一个产业,“花容”护肤品。 晴绯想了想,“现在形势好,只要路不走岔,赚点钱还是比较容易的。” 余春华眨了眨眼,答应了帮晴绯看房,躺回木椅默默消化晴绯如今的财力。 要知道她才十多岁啊,到底是这个社会赚钱才容易,还是这个小孩太厉害。余春华突然觉得他们家开了四家分店就安于现状,还是太保守了。 吃过午饭,陪着小孩玩耍了一阵,晴绯告辞余春华一家,转头去了“花容”工厂。 庄灵均见到她大大松了口气,“我的小祖宗,你总算来了。” 晴绯抬腕看了眼时间,“不是说好下午四点嘛,现在还差二十来分钟。” 庄灵均兴奋地搓手,“诶呀,这么大笔买卖,我不是担心你来晚了嘛。” 他激动的站不定脚,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叭叭,“港城人真是有钱,这么高的价,没想到那个姓何的真来找你买古董杯子,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庄灵均感觉自己整个人漂浮在空中,脚软棉棉的,脑子里混沌一片,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胡思乱想担忧起来,“阿绯,你说那个港城人会不会暗地里布黑手,直接不付钱把东西抢了,要不我找几个人高马大的工人当保镖。” “对,是得找几个保镖。”庄灵均恍然地点点头,说完就出门找人,晴绯都来不及叫住他。 过了一会儿,晴绯满头黑线看着他带回来的七八个工人,“大哥,有点太夸张了吧?” 最终在两人的掰头下,只留了两个大高个。 交易场所约在工厂附近的店里,何叔这次除了童丽君,还跟了两个人。 何叔笑容可掬,“赵小友,买卖之前,我想让我的人再看看那个杯子可以吗?” 晴绯应声道:“当然可以。” 她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你们随意。” 何叔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拿出一个放大镜,眯着眼把杯子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一边看一边和何叔交流,讨论着胎体釉色落款等等。 两人连连点头,嘴角笑意渐深。 交谈完,何叔把东西规规矩矩放回盒子里,推到晴绯面前。 “东西我看好了,请问我们在哪里转账?” 交易很顺利的完成了,钱货两讫。晴绯户头多了五百万,而何叔抱着盒子喜滋滋的走了。 走之前他询问过晴绯有没有意愿卖另外一个杯子,晴绯拒绝了,另一个杯子她打算自己收藏,并拜托何叔不要此事说出去,以免她因此收扰。 何叔为人正派,买到心仪的宝贝已经心满意足,笑着答应下来,还留了一张名片,如果晴绯以后有其他东西想出手,可以联系他。 回工厂的路上,庄灵均还有点懵,虽然提前知道此事,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步还是受到了冲击。 晴绯一百块钱买来的杯子,居然真的转手卖出了五百万。 五百万啊!他辛辛苦苦开厂,现在的积蓄也将将只有五万左右,已经是在国人中间“凌绝顶”的积蓄啦! 没想到晴绯居然轻轻松松赚了五百万,太离谱了! 庄灵均一路梦游回到工厂,跟着晴绯他们的两个高个工人不清楚交易的具体内容,回到工厂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工作岗位了。 庄灵均这才从梦游中彻底醒来,按捺住激动的心,小声嘀咕,“天啊,阿绯,你真的赚了五百万吗?” 晴绯无奈地点点头,“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庄灵均嘿嘿傻笑,“阿绯,这么多钱放在手里多可惜,要不你投资点在我们厂里,扩大一下我们工厂的规模。” 说着说着,他语气渐渐真挚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一本正经,“我之前就在盘算,我们工厂可以扩大业务,不仅生产护肤品之类,还可以涉及化妆品、洗护用品,比如香皂、洗发水之类。本来打算之后资金充足了再说,现在嘛……” 晴绯没怎么纠结,直接拍板,“那你先出个方案,我肯定全力支持。” 庄灵均拍手赞道:“阿绯,你太好了,简直就是小天使。” 晴绯侧过头躲避他试图想要摸头的手,“诶,你别拍马屁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你说。”庄灵均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晴绯正色道:“我打算开一家中药厂,你帮我招聘几个员工,找政府租地建设厂房,办理各种许可证件,还有买设备和药材,我这个年纪做事不方便,需要你全程帮忙。” “诶。”庄灵均夸张地长吁短叹,“果然,好处不是白拿的啊。”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庄灵均的助理敲门,说有人找晴绯。 听了描述,庄灵均对着晴绯挤眉弄眼,打趣道:“瞧,找你拿好处的另一个人来啰。” 他起身捋了捋衣服,“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晴绯按住他,“不用,你在这里好好写工厂的扩建方案吧。”说完施施然跟着助理离开了。 工厂门口,童丽君安静站在一边,出神地眺望城市边际,连绵起伏的山脉。 等晴绯走到跟前,她才回神收回目光,对着晴绯微微点头,笑了笑。 可能还没从刚才的心绪里走出来,笑容说不出的荒凉,眉眼间也带着愁绪。 晴绯脑海不仅回想起童丽君去港城前和她话别的场景,这次碰面以来,童丽君给她的印象大变,成了一位干练时髦的都市丽人,直到现在,晴绯才从她这里看出她以前的一丝影子。 不过这丝影子很快便在日光下消失的一干二净,童丽君目光坚定,带着端庄又优雅的神态,请晴绯去茶楼一叙。 两人落座后,童丽君打量了一圈晴绯的神色,试探问:“你还在那个福利院吗?” 晴绯点头。 童丽君关切道:“那你在里面生活的还好吗?有没有在念书?” 晴绯简单作答,“挺好的,在念书。” “那就好。”童丽君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得体,继续寒暄,询问跟他们一起逃出来那几个小伙伴的近况。 得知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童丽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神恍惚,喃喃感叹,“真好。” 察觉眼框有泪意,她连忙低头揩了眼角的泪珠,接着抬头对晴绯玩笑道:“没想到连富贵都找到亲人了,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他是……”要说到那个山村的人,她猛地闭嘴,话戛然而止。 晴绯只当没看到她的异样,自然揭过话题,“对了,你和何叔是什么关系?我们刚做了交易,你就直接过来找我,不会引起怀疑吗?” 童丽君端起微笑,“不会,我老板和何先生有点亲戚关系,我其实算是我老板安排给何先生的内地向导,他刚得了宝贝,只想赶快回港城,我就放假休息了。” 说到“放假休息”她脸上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愉悦,笑容里反而带了些无奈和嘲讽的意味。看来里面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苦楚,只是童丽君不说与她听,她也不想探究。 晴绯垂下眼睑,开始泡茶斟茶喝茶,动作不紧不慢,神情沉静平和。 没人说话,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童丽君敛了笑,端着茶杯,眼神透过杯壁不停在晴绯身上打转。 她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虽然一直在不停安慰自己要相信晴绯的为人,但还是存着几分的担心,担心晴绯不会按照约定把钱给她。 毕竟这笔钱不是小数,她没有任何依据,只有双方的口头约定,她只是在赌。 赌当年那个小女孩长大后仍没有坏了她的品格。 就算赌输了,她不是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吗?童丽君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建设的防线,防止她在坏的结局下,太过失望而崩溃。 好在那个女孩没有令人失望,只见她在袅袅烟雾中抬起头,向童丽君展颜一笑,轻声问道:“那笔钱我要怎么给你?” 童丽君眨眨眼,挤掉眼眶内的水珠,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83章 经过广告营销、口碑传播等等一系列的作用, 如今的“花容”已经在羊城站稳脚跟,算得上是“能叫出名号”的本地品牌,在外地的销量和知名度也与日俱增。 庄灵均每月拿到了分红, 留了一小部分, 其余的全部投入厂里,扩大生产。 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腰包越来越鼓,市场对各类商品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像日常的洗漱产品一类,其中商机巨大。 他近期一直在琢磨添加日化品一类的流水线, 奈何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不够充裕, 只得推迟几个月,没曾想晴绯那边天降一大笔钱, 他也就顺水推舟提出了这个想法。 现在晴绯投资的十万块钱一到账,庄灵均立刻就活动起来。 新产品的研发、机器与流水线的建设、招聘人工等等,都需要他去管理。 还有原来承租的地不够看了,生意越做越大,厂房因为逐步扩增的生产线变得越来越拥挤, 已经放不下即将新增的员工和机器,地盘需要扩大,他们又跟政府在原来的工厂旁边多承租了一块地。 原来工厂里的工人在生产线上争分夺秒,旁边空地上的工人也在热火朝天的建设新厂房, 空地的另一边仍然是一块空地, 还是在热火朝天的建设新厂,一副红红火火的模样。 另一边空地正是晴绯正在建设的中药厂。 中药厂是晴绯个人独资创建,不过因为年龄问题,许多事都需要庄灵均代为操手, 晴绯请他做了公司法人。庄灵均也够给面,不问后果承担下这份责任。 虽然已经有开厂的经验,但另建设一个和原来工厂完全不同行业的新厂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完场地、生产线及机器,还要跑许可证,找原材料供应商,招聘员工,寻找销售渠道。 庄灵均最近可谓是忙得热火朝天,不仅要忙着统筹公司旗下新产品的事,还要陪着晴绯建设中药厂,为了各种事情跑断了腿。 等终于办好生产药品需要的手续和各种证件,时间已经晃到了六月份。 碧空如洗,日光温柔,悠悠白云。 晴绯抱着文件袋大步走在路上,只觉得神清气爽。 文件袋里面装着生产药品的各种许可证,她的工厂终于可以生产药品并且投入市场了。 庄灵均见她笑得那么欢,忍不住给她浇冷水,“阿绯,这个中药厂短时间怕是很难赚到钱啊。” 这话其实是他真实的担忧。 当初晴绯要开新厂,而且还是开一家中药厂,庄灵均就不是很能理解她的选择,不过晴绯坚持要办,他也就妥协了。 但随着中药厂一步一步的建设,投进去的钱越来越多,庄灵均对中药厂前景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机器贵,药材贵,专业人才也贵,但市场上能买账买他们家药品的人不好说,他实在摸不准这些中药丸的效果和市场反馈,而晴绯又对中药厂这么热忱,这么投入,他有点担心她以后会失望。 此刻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给她打预防针。 晴绯却没有丝毫的担心,语气坚定且自信,“我知道,初期肯定比较难,慢慢来,第一步先把我们的品牌打出去,等以后再想能不能赚钱的事。” 她不差钱,并不急着靠中药厂赚钱。她要达成的目的不在现在,而在将来,一步一步打造属于她的中医药品牌,将空间里面得到的药方发扬光大。 庄灵均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好奇,“你打算怎么把品牌打出去?” “目前来说,销售渠道是最难的,我们厂里生产的都是新药,恐怕医院、药铺、卫生所都不太会选择我们。” 晴绯慢慢分析起来,庄灵均跟着她的话点点头。 “初期的话,先多招些销售人员;然后在电视上轮番打广告,想一个朗朗上口的口号,把品牌深深根植在观众的脑海里;我还要开一家专卖店,专门销售我们家的商品。开业的时候搞些活动,吸引客流……” 晴绯娓娓道来,一条接着一条的计策,看来是早已想好了的。 庄灵均听完她的计划,眼里的赞赏一闪而过,接着欲言又止,“你说的这些,都需要大笔大笔的钱,我就怕后面达不到预期…” 晴绯扬起下巴,嘴角骄傲地翘了起来,“我相信我们家药品的质量。” 中药厂计划的生产线不多,有已经小范围零售过的风湿膏药、养颜丹,还有牛黄丸、温经丸、紫雪丹、大活络丹等等中药制品,这些丹药通通来自芥子空间梧桐树传承给她的古方。 古方上面一些药材已经不存于世,还有些药材名称和现在的不一样,上一世,晴绯已经根据现世存有的药材替换和调配过古方,并且与一家制药厂合作生产并大面积出售过,效果奇佳,所以这一世晴绯直接把这些改善好的方子拿出来使用。 她相信,她研发生产出来的产品,绝对经得起市场的考验。而且风湿膏药、养颜丹的老顾客不少,还能起到引流作用。 庄灵均半信半疑,“你那些药品,当真效果很好?”其实他对中药厂的未来那么忐忑,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里面生产的药品不了解。 晴绯肯定的点点头,“护肤品的效果你也知道,我的药方介传承于我师父,其他的药效自然不会差。” 看晴绯如此信心满满,庄灵均也不再说扫兴的话。 如今想这么多也没用,算了,晴绯想做就做吧,就算血亏,还有一家化工厂顶着,本来她的那笔钱就是意外之喜,赔了也不是很可惜。 庄灵均心胸豁达,想开后很快便不再纠结于此,接着晴绯的话头,自然地转移话题。 “诶,听你说起好几次你的师父,你还没好好给我讲过你师父的事呢,你不是孤儿吗?怎么有个这么厉害的师父?他是哪里的人?难道是什么御医的传人?” 晴绯听完他一连串的话,有些无语地摇摇头,接着自然地杜撰起她的“师父”。 “我师父叫吴桐,捡到无家可归的我,便收了我当徒弟。他精神上有点问题,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有一次师父疯癫一般跑了出去,我去寻他,结果被人贩子拐走。” 晴绯简短说完这则多次叙述的故事,然后陷入了沉默。 庄灵均心疼地看着她,恍然般感叹,“难怪你会用你师父名字的谐音作品牌名,如果品牌打出名气,说不定你师父也会看到。” 晴绯的医药公司名叫“吾同药业”,实为感念空间里的那棵梧桐树,不过晴绯对庄灵均的解释是自己的师父叫吴桐,所以才取他名字的谐音。 “你…”庄灵均用看小可怜的目光,小心翼翼观察晴绯的脸色,“你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找到你师父?” 晴绯眨眨眼,张口便承认了,“嗯,而且我答应过师父,要将他传给我的药方发扬光大。” 面对庄灵均真挚的目光,晴绯有些心虚地撇过眼,看向天边的浮云。 见眼前的少女凝视着远方,眼神变得悠远和深邃,仿佛穿过时光,望向了过去的某个人,脸上的表情隐约透出了点惆怅之意,庄灵均眼里的疼惜愈加浓烈。 他连忙安慰道:“阿绯,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把你的药业公司做大做强。说不定你师父会看到广告,看到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看到品牌名,药丸的名字,说不定就会来寻你呢。” 晴绯依然目视前方,抿嘴浅笑,“也许吧。” 大约是觉得晴绯身世可怜,粗神经的庄灵均也变得心思“敏感”起来,觉得从晴绯的笑容里看出点强颜欢笑的意味,认定了她此刻情绪低落。 担心晴绯师父最终没有找来小姑娘会失望,他急忙补了一句,“不过你师父一听就是个世外高人,可能看到了也不会来找你。他这种高人一般都是隐居于世的。” 晴绯只是看着前方走路,一边想着今后要做的事,一边和庄灵均说话,并不知道庄灵均已经在心里把她看作思念长辈的小可怜。 听到他语气有些急促,诧异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迎着青年饱含关心的眼神,晴绯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 最后在庄灵均寻求认可的目光里,扯起嘴角点点头,对他的话以示认可。 庄灵均见晴绯脸上有了笑容,在心里轻呼一口气,跟着乐滋滋一笑,觉得自己及时安抚了晴绯悲伤难过的情绪,甚感欣慰。 中药厂这边开始运转起来,余春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有一栋和晴绯要求吻合的洋房出售。 独门独院,前院和外道路相隔至少三米,后院同样要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这几点都满足,只是房子破败损坏的厉害,如果要住需要狠狠花一笔装修费。 晴绯刚好趁着高考放假,跑去看房。 洋房前后院的面积非常宽阔,前院约有两百平,后院约四百平,但洋房不算大,建面约两百多平,总共两楼,文化石外墙,白色抹灰墙,低坡度的屋顶,红陶筒瓦,拱形门道和回廊,明显的西班牙风格。 房子里面乱七八糟的隔断和改装,让人难看清它本来的格局,违规建造的灶台,熏得墙面和天花板满是黑乎乎的油烟。 房主人见余春华两人盯着屋里的污秽直皱眉,连忙介绍说:“这个房子里面是破了点,但主体用料非常好,里面原来的格局是五房六卫,非常宽敞,重新改造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他以为是余春华主事,一个劲地对着她介绍。晴绯和余春华暗暗对上一眼,没有和房主人多做解释,余春华也如同主事人一般,问起房子的相关事宜,晴绯就在一旁听着。 等逛完整套房子,余春华全权负责,开始和房主掰扯价格,晴绯听了一会儿默默溜走,一个人来到二楼主卧的露台。 露台两面是破败的墙面、灰扑扑的红瓦,铁栏杆下面是种有几棵花树的前院,再往远望,庭院外的樟树高大茂密,树影婆娑,透过树冠隐约瞧见道路上走动的人影,再远是一座座点缀在翠微间的清幽小筑。 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勾起嘴角笑了。 过了一会儿,余春华走到她旁边,跟着一起环顾四周的好风景,“喜欢吗?” 晴绯十分干脆,“喜欢。” 余春华为难,“不过这个房子院子比较大,价格也比较高,要五万二,再往下讲主人家也不愿意。” 晴绯点头,转头对余春华说:“这房子我要了。” 这种老洋房,全市能拿出来卖的不多,产权清晰的更少,新建的别墅没它地段好,更重要的是洋房附加的历史价值,稀缺的才是最贵的。 晴绯雷厉风行拿着折子把户口过了。 余春华看到她这利索劲都惊呆了,震惊之余还得替晴绯给温玉院长解释。 因为过户,惊动到红星福利院的院长温玉,她这个时候才知道,晴绯居然因为参股余春华的饭店,赚了这么一大笔钱,还买了一个小洋房。 这件事对温玉的冲击太大,回到家洗漱完,搽脸时不禁和丈夫感概此事,“你说现在外面做生意真这么赚钱吗?晴绯一个小姑娘,跟着两个年轻人开饭店,才一年就赚了一个洋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厉害!”庄正则躺在床上,同样也是震惊,“不过依我看,饭馆主要是那对年轻夫妻在经营,他们愿意分出这么多钱给晴绯,算是仁义了。” 温玉也同意他的说话,“嗯,晴绯要上学,饭店肯定是余春华夫妻在经营。” 她突然想到某事,笑了起来,“他们关系似乎一直要好,之前晴绯还请我帮余春华解决落实房产的事。” 庄正则经她提醒记起此事,恍然道:“哦,原来你找妈帮忙,为的她啊。” 他笑着打趣,“哈哈哈,那你算没帮错人,当初晴绯请你帮她落实了一套洋房,现在夫妻俩又带着晴绯赚了一套洋房,他们还挺知恩图报。” “可不是。”温玉搽完面霜躺到庄正则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又一次发问,“你说外面做生意真这么赚钱吗?” 庄正则轻啧一声,“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做生意是挺赚钱的,远的不说,你看灵均,大学还没毕业,就把事业搞得红红火火,爸妈家里的冰箱、洗衣机、照相机,哪样不是他买的。” 夫妻俩躺在被窝里聊天,说着说着都有点心热,不过两人都在公家上班,不允许做生意,如果下海经商,就得放弃稳定的铁饭碗。 权衡利弊后,温玉夫妇就此揭开话题,不再考虑。 人这一生,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教室里的学生成群结队的走出,期末考试结束,这学期的学习也随之画上了句号。 晴绯顺着人群走到大门口, 一眼就望见朝涌出来的人群四处张望的杨冬, 她也发现了晴绯,笑着朝她招手。 “我在外面等你们老久了,怎么才出来?”杨冬撅着嘴抱怨。 晴绯转头看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是刚打铃吗?你提前出考场了?” 杨冬无奈叹气, “对呀,我早做完卷子出来了, 反正会做到都做完了, 不会做的待在教室也没用。” 这时候,姜玥跑到她们身边, 刚好听到杨冬的话,调侃道:“我看你是坐不住。” 杨冬也不否认,笑嘻嘻道:“嘿嘿,我出来后还特意在你们的考场转了一圈,一个愁眉苦脸在做题, 一个在睡大觉。” 她说着分别指了一下姜玥和晴绯,接着视线后移,手指头投向后方,调皮的拉长声调, “还有一个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啥。” 祝明黎走近, 见三人都盯着他,莫名地眨眨眼,“怎么啦?”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噗呲”笑出声。 “没事, 人齐了,咱们出发吧。”杨冬手一挥,一手挽着晴绯,一手挽着姜玥,拉着她们就往前走。 几人乘坐公交到达中心商业圈一带,晴绯领头带着几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据说是民国时就有了的老字号,晴绯跟着庄灵均来过一次,觉得味道还行,便带着几个小伙伴来尝尝。 她在期末考试之前就和他们几个打了招呼,提前预约好作为,所以今天大家伙出门都收拾一番,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裳。 餐厅里面的装修风格很有法式格调,角落摆放了一架三脚钢琴,现在正是晚餐时间,一位身着漂亮礼裙的年轻女孩端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触琴键,优雅旋律如泉水般流淌,令人陶醉。 姜玥和杨冬都看呆了,落座后还不停扭头盯着弹琴的女孩看。 晴绯端起菜单询问:“你们想吃什么?” 杨冬翻开面前的菜单,咂舌道:“嘶,好贵。” 晴绯看在座的三人都有点犹豫,忙出声打消他们的顾虑,“你们就点你们想吃的,我钱包够。” 杨冬翻了几页,一时难以抉择,看向晴绯小声说:“阿绯,我第一次吃西餐,不知道怎么点餐啊。” 姜玥和祝明黎也朝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晴绯想了想,“要不你们一人点个牛排,一个汤,其他的菜我们一起吃,尝个味道。” “行。” 四个人商量好菜单,等菜上桌,说说笑笑中一起向晴绯学习西餐礼仪。 吃完最后一道点心,四人心满意足走出餐厅,开始讨论着这次的用餐体验。 “我觉得其他味道还行,能接受,就是那个奶油蘑菇汤,我实在喝不惯。”杨冬提及奶油蘑菇汤,脸皱成一团。 姜玥持反对意见,“我觉得还行啊,用面包蘸着汤吃,很香。” 晴绯笑着说:“这个是法式西餐,我知道附近还有一家俄式餐厅,下次我们得空了,一起去体验一下俄式风味。” 姜玥等人有些犹豫,这一餐下来可贵了。 祝明黎说:“下次我请大家吃吧。” 晴绯笑,“你请你的,我请我的,你们可别忧心钱,我其实除了春华姐饭店有分红,还出方子和别人合伙开工厂,每个月有两份分红拿。” 说着她侧目看向杨冬,“对了,冬冬姐,风湿膏药我以后不能提供给你了。以前的老顾客问起来,麻烦你帮我通知他们一声,风湿膏药改在药店买,地址和药名我一会儿写给你。” 杨冬了然,“你是用膏药方子和别人合伙开厂吗?那个人信不信得过啊?你小心点别被骗了。” 晴绯点头,“嗯,他是我们院长爱人的弟弟,人品信得过。” “是他!”姜玥张大嘴巴,满脸震惊,“你们怎么联系在一块了。” 她对庄灵均记忆不深,只记得他是个大学生,很厉害,红红刚认回亲人的时候,接触过一次,后面就没有再出现在福利院了。 祝明黎对此倒不惊讶,补充道:“上次我们东方宾馆吃饭回学校,他就在学校等过晴绯。” 晴绯便把她在余春华家再次碰到庄灵均的事简短地说了。 “哦,看来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就我不认识。”杨冬说着俏皮话,“不过没关系,阿绯,我可等着你说好的俄式大餐哦。” 晴绯正好走到那家店附近,指着店面示意,“啰,就是那家,下次得空我请你们吃。” “好好好,咱们说好了。” 他们正处于中心商业圈,很久没来,街上开了许多新店,晚上更加热闹,好不容易来一次,不急着回去,于是四人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 晴绯走着走着,无意间瞟见一个电线杆上张贴的寻人启事,她脚步一顿,在电线杆前面停下,快速读完寻人启事上面的内容。 十一岁,腿膝盖有心形状的胎记,走丢的痴傻女孩,五官描述也跟她符合。 晴绯眉心渐渐拧紧,没有多看,快速跟上前面的队伍,只是心里还在念叨此事。 怎么回事?看张贴在电线杆上的纸张还是新的,累赘一样的女儿消失不是如原身母亲所愿吗,怎么还在找她?还是做样子给周边人看? 原身出生在劳改农场,因为历史原因,父亲赵清逸与姑姑赵清欢失去了联系,所以对这个亲人没有了解,甚至说没有印象,加上她以前处于痴傻的状态,反正晴绯接受这具身体的时候,完全没有姑姑的记忆,所以她并不知道父亲那边还有一门亲戚。 就算知道,以晴绯的性子,也不愿意为了优渥的生活,居住在一个陌生家庭,她上一辈子辗转几个寄养家庭,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晴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绿色长裙,这件还是上一年余春华送给她的,刚开始穿还有些宽松,裙子长度及小腿中部,今年穿刚刚合适,裙摆刚好在膝盖下面一截。 她夏日的衣裳,都是长裤长裙,应该没人注意到她膝盖上的胎记。 晴绯可不愿被原身母亲找到,暗暗决定以后几年绝不穿短裤短裙,免得别人看见同时又发现这张寻人启事。 —— 夏日炎炎,发白的阳光晃人眼睛。蝉在阳光的烘烤下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嘶鸣,一浪接着一浪,使人昏昏欲睡。 晴绯在今年暑假显得格外忙碌。 除了制药公司的事务,她还忙着装修老洋房,天天脚不沾地,甚少待在福利院。 老洋房依旧是余春华帮忙联系靠得住的工人,按照晴绯的设想,将整个洋房以及花园重装,慢慢悠悠前后一直忙了好一阵,直到暑假结束,装修才慢慢步入尾声。 这天,晴绯正在制药厂检测第一批生产出来的药品,庄灵均的助理屁颠屁颠过来找她,说有人找她,正在隔壁护肤品厂的大门口。 晴绯跟着他过去一看,来人是童丽君。 “我要去鹏城了。”童丽君开口道。 说完不知联想到什么,她抿嘴笑了笑,看向晴绯的眼里满是感慨,“上一次去港城我也是这样同你告别。” 晴绯回想起那时候的光景,跟着笑了笑。 她见童丽君现在的状态很是轻松愉悦,没了上一次会面的疏离克制,两人间的距离似乎也在她浅浅的笑容中消融了。 晴绯问:“你去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开一家服装厂。”童丽君眉眼带着笑意,“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就在一家服装厂工作,对里面的门道还算清楚。” 晴绯点头,“那挺好的,现在那边正在发展,国家政策支持,你过去挺好的。说不定以后我在这边能买到你创建的服装品牌。” “谢谢阿绯,借你吉言。”童丽君笑呵呵应着。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好奇道:“诶,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在厂里工作?” 接着又补充说,“我今天本来先去福利院找你,结果你没在,所以我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这边。” “我和这家公司老板认识。”晴绯浅浅解释了一下,没有多说。 “原来是这样。”童丽君这次回来,几次和晴绯都在这家工厂碰面,心里明白她肯定不止是认识公司老板这么简单,不过见晴绯不愿多透露,她也就没多过问,闲聊着说,“这家公司的产品不错,我现在就是用的他们家的护肤品。” “对了,我这次来除了告别,还有一件事。”童丽君正色道。 晴绯倾耳聆听。 童丽君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道:“我在我们厂里碰到了吴三花。” “吴三花?”突然提及这个久远的名字,晴绯眨了眨眼睛,连忙问起童丽君服装工厂的名字。 得到结果,果然是吴三花工作所在地,晴绯当初还在她们工厂外面卖过卤味,也曾变装在这家服装厂里批发过衣服,没想到童丽君也在里面工作。 这个世界真小,没想到她们几个神奇的又碰到了一起。 晴绯关心地看向童丽君,“你没事吧?” 童丽君和晴绯不一样,对那个村子,村子里面的人,有很大的心里阴影。 童丽君自嘲般笑了笑,“说实话,我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害怕。” “结果吴三花根本就没认出来我。”她顿了几秒,神情陷入沉思,最后皱着眉头,声音带着苦涩,说不出的感慨,“明明是他们一家子做的恶事,反而我心惊胆跳,而她像没事人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唉,我也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完嘴角隐约带着笑意,说不出是如释重负,还是心有不甘,或许都有。 晴绯劝道:“丽君姐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你不是马上就去鹏城了嘛,新生活最重要。” “我明白。”童丽君重重的点点头,随后语气凝重地扶着晴绯的肩膀,语气压抑着恨意,“她当初助纣为虐,帮着她爸监视我,心里根本就没有是非观,耳濡目染,不是什么好人,你在附近活动要小心点,我怕她会把她爸死了的事归咎在我们头上,认出你会做出报复的事。” 晴绯挑眉,没想到她和祝明黎竟想到一块去了,都觉得吴三花有报复他们之心。 晴绯淡着声音说:“其实我早就碰见过她,我们俩还交流过,她如果真有报复我们的心思,也得掂量自己能不能够着。” 童丽君眼底闪过错愕,“你们俩碰过面?” 晴绯点头。 见童丽君还是一脸严肃,晴绯嘴角轻扬,玩笑道:“你别担心,可能她也在担心,我们会不会对她施加报复呢。” 上次碰面,吴三花的确在担心晴绯会把她爸干的缺德事捅出去,让她无法在厂里立足。至于有没有在担心报复的事,晴绯就不确定了。 童丽君见晴绯对吴三花毫不在意,而自己却如临大敌,一时默然。 “也许是因为毫无顾忌吧!”童丽君在心底想,“那段经历,对于阿绯来说,只是困在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吃过一些苦,没什么大不了。而对自己却是一道不能揭开的伤疤,不能示人,如果被人知道,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风言风语。” 童丽君黯然地垂下眼睫,随后重重按了一下晴绯的肩膀,语气郑重,“你还是得小心点。特别是不要一个人走人少的地方,也许她找人打你一顿呢。” 见她煞有其事的样子,晴绯眨眨眼,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丽君姐。” 交代完事,童丽君走了,去鹏城开启她的新事业。 晴绯目送她的背影离开,接着回到制药厂,她也将在这里继续她的事业。 暑假结束,第一批吾同药业生产的药品已经上市了。 晴绯在市里最有人气的商圈开了一家专卖店,除了专卖店,药房也有些。本以为刚开始销售量会很惨淡,结果一个月后,数据统计出来,销售量出乎意料的好,其中最能抗销量的就是养颜丹。 养颜丹之前在余春华所在的洋房区小范围售卖过,当时晴绯没精力制作太多,每月只有几瓶的量,用过的都知道这东西效果好,但大多都藏着掖着,没有把东西分享出去,就怕知道的人多,自己的没了。 现在从余春华那里知道养颜丹将要上架售卖,那些富太太,有钱小姐们早早候在店铺门口,她们手上早几个月就没货了,迫不及待想要购入新品。而且用过的人也不再对周围的人保密,纷纷分享自己的变美小秘招,在自来水的推销下,养颜丹的销售量稳步上升。 同样的还有风湿膏药,用过的都说好,高口碑下,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药房,指着名要买“吾同牌”风湿膏药,有货的药房卖完存货后紧急找厂家加大进货量,没有的药房开始四处打听找厂家提货。 其他药品也跟着沾光,大众用过“吾同”品牌下的一种药品,药品效果好,自然对品牌产生信任,感觉“吾同”牌旗下的其他药肯定不会错。 就这样,吾同制药开始在羊城开始崭露头角,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波澜,吾同制药的名气以羊城为中心渐渐在周边城市蔓延。 晴绯的初二生涯,就在校园学习和制药厂中来回辗转。 时间悠悠流过,又到一年的夏日,又是炎炎的暑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85章 时间转眼来到一九八三年。 这两年, 晴绯不急不躁,稳健发展中药厂,一步一个脚印, 让公司逐步站稳脚跟。 中药厂在创建一年后开始收回成本, 接着慢慢盈利,近来公司在好口碑的发酵下,各地的订单井喷式增长,利润直线上升, 晴绯一下子赚的盆满钵满,身家突破千万。 吾同药业彻底在国内打出名气, 特别是旗下的养颜丹, 效用显示出来之后,买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保健品简直成了新一代的时尚单品,女孩儿们炫耀的资本。东西虽贵,不过改革开放以来大家钱包越来越鼓,愿意消费的人不在少数。 在红星福利院,晴绯就发现有人在服用养颜丹。 这人就是谷铃兰, 她身体诊出不易有孕被退婚后,与来福利院干活的建筑工人互相看对了眼,两人处对象没多久便结了婚,婚后虽然一直无所出, 却过得十分恩爱。 这不, 吾同养颜丹火起来后,谷铃兰丈夫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东西,就巴巴地买来送给谷铃兰。 晴绯撞见过几次谷铃兰服用养颜丹,还时不时听到福利院另外几个阿姨在背后嚼舌根, 语气酸溜溜的,无非在说谷玲兰生不出孩子,她老公对她好有什么用,不能生就是不能生,吃了电视里面打广告的补品也没用。 最后的结果却惨遭打脸,谁也没想到谷铃兰吃了一个月的养颜丸,居然被诊出怀孕了。 其实谷铃兰婚前婚后断断续续看了两年的中医西医,尝试了各种偏方,都没有效果,夫妻俩都不抱希望了,结果吃完一瓶子的养颜丸,她居然成功怀孕了! 夫妻俩都很惊喜,没想到养颜丸还有这样的功效。当初买的时候,丈夫只是听说这东西对女子身体好,而谷铃兰只是秉承着买都买了,不能浪费的原则,每天按时服用一粒。 结果惊喜就猝不及防的报到。 可能唯一不感到意外的就是晴绯了,她给谷铃兰把过脉,清楚她的身体状况,用养颜丸调养的确有用。 要说直接用她开的方子,根本不用一个月这么久,一个星期就搞定。只是谷铃兰并不相信晴绯有这样的本事,虽然晴绯一直在众人面前隐隐透露自己会点医术,而且一直在学习中医知识。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 除了这些喜事,同年六月,晴绯和小伙伴们也从竹山中学成功初中毕业,她和祝明黎成功考上羊城一中,姜玥如愿考上了师范中专,而杨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参军了。 杨冬本人之前一直念叨读完初中就不读了,要跟着几个叔叔去跑生意。结果她在暑假期间听到军队征女兵的消息,热血上头,立刻去报了名,刚好她本人长得高挑,身体条件优秀,很成功没有什么波澜地入选了。 八月,时间到了最闷热的时候。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个火球挂着空中,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热气密不透风,包裹着人的躯体,仿佛稍微动动,身体就会分泌出细细的汗珠,黏糊糊的粘在肌肤上。 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去大太阳底下活动,不过一切都有意外。 福利院的大孩子们,吃过饭顶着骄阳纷纷跑到后山采摘独脚金的根茎,还有附近居住的孩子们也混在其中。 收购站这几天在收购这个中药,附近的小孩们闻讯都行动起来,只为赚取一点点的零花,用这个钱买零食,或者把钱存起来买一些自己心心恋恋的小玩意。 姜玥也在采摘独脚金的行列之中。 一次,晴绯从中药厂回来,正好遇到卖完药材的姜玥和党紫薇,两人走在前面喜滋滋地计划要买些什么东西。 晴绯追上两人,听她们说的起劲。 党紫薇说想买个新丝巾,姜玥看中了商场里的一个文具盒,只是两人挖中药赚的钱还差一点,附近山上的中药都被他们搜寻的差不多了,她俩计划明早再跑远一点的山上看看。 晴绯只是安静听着两人的计划,没有插话,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边的公路边上躺着几块铁疙瘩,身边两个缺钱的小家伙却对此熟视无睹,眼看就要擦肩而过。 晴绯忍不住叫停了她俩,指着草丛中的东西,“你们不要吗?这个东西可以卖给废品站。” 姜玥和党紫薇闻言停了下来,看了眼地上的铁疙瘩,兴奋道:“真的吗?” 说虽然这么问,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疑虑,她们对晴绯都很信任,这样问只是习惯性确认一下。 晴绯点头,语气肯定,“真的,我看过别人在捡这些东西卖,除了废铁,回收站还会收其他东西,你们卖东西的时候可以问问。” 她最近在中药厂附近常常会见到拾荒的人,这是以往都没有的角色,想来这个城市随着市场经济勃兴,废旧物资市场交易慢慢跟着兴起,拾荒群体渐渐形成。而晴绯中药厂所在的地区都是新建或者已建的工厂,很容易捡到工厂的各种废物垃圾,所以格外受拾荒者的青睐,晴绯才会经常遇见这些人。 姜玥和党紫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地上的废铁往空了的背篓里装,背篓原本是装药材的,卖完药材空了,现在刚好用来装这个。 第二天,两人兴高采烈的跑回来,神神秘秘把晴绯拉到她们房间说悄悄话。 一关上门,姜玥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零钱,郑重地交给晴绯,“阿绯,这是给你的。” “嗯?”晴绯手上捧着零碎的钱,满脑袋问号。 党紫薇开心的合不拢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卖废铁的钱,我和姜玥说好了,我们仨平分。” “对!”姜玥兴奋地点头,接着党紫薇的话补充,“阿绯,昨天的铁疙瘩可赚钱啦,收垃圾的老板让我们以后捡到还去那,我和紫薇已经决定了,不挖独脚金了,以后每天都去捡垃圾,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晴绯把钱收了起来,摇头,“不了,我有其他事要做。” 姜玥兴奋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点,同时也想起晴绯平日里都到庄灵均的工厂打工,就不再劝说,转而问道:“那我叫院里的其他人一起?” 她和党紫薇两人行动,有点害怕。不过“捡垃圾”这件事是晴绯率先提起的,姜玥觉得还是应该和晴绯说一声。 晴绯自然没有意见。 “当然好啊,你们在外面小心点,最好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去人少的地方。” 姜玥用手轻轻碰了碰晴绯一本正经的脸蛋,语气宠溺,“好,我知道啦。” 嘻嘻,虽然阿绯聪明又早熟,不过她软乎乎的脸蛋,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就这样,姜玥和福利院的其他几个人在结束挖药材后,又开始了捡垃圾的活计。 建筑工地的工人们顶着烈日在钢铁和水泥之间挥汗如水,而建筑工地的一角,姜玥、党紫薇,还有福利院的几个大孩子,在混凝土、碎石头之间搜寻废弃的建筑材料。 除了这块宝地,他们还寻觅在垃圾桶、工厂的垃圾车间,别看干的活不体面、不干净,但赚到的钱十分可观。 毕竟这个时候人们对于再生利用并无多少概念,垃圾堆里常能见到大块废弃的铁铜,关键还没有多少竞争对手。 每日数着到手的钱,几个少年捡垃圾的热情愈发高涨,就姜玥一个人,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月中,就捡出1000元的收入。她一个小姑娘,穿梭的地方不多,捡垃圾的时间也比较零碎,更别说那些专业捡垃圾的人,据说在八十年代,就有不少人凭借捡垃圾成了大富翁。 而晴绯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月,并没有如姜玥猜想的那般去庄灵均工厂打工,那是晴绯去中药厂工作找的借口,但她也没有去中药厂,而是跟在古琴琴身边,亦步亦趋,几乎整天跟她腻在一起。 古琴琴的性子与晴绯前世年少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沉默寡言,冷淡孤傲,一心专注在自己的世界。不过她俩只是表面有几分像,实际上古琴琴是个非常简单率直的人,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绕弯,也不会绕弯,有时候脑子直愣,有种天然呆的可爱。 晴绯这样天天跟在古琴琴后面,一起吃饭,一起看书。过了好几天,古琴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你最近怎么不出门?”她放下书本,像是才注意到一旁的晴绯,一脸疑问。 晴绯头靠在椅背,眼睛眯着没睁开,斯条慢理地摇蒲扇,语气懒洋洋的,“天太热,不想出门。” “哦。”古琴琴没有怀疑,看了眼外面白得耀目的日光,认同地点点头。 她看晴绯躺着无所事事,忍不住建议,“要不我把高中课本给你,你闲着无事预习一下。” 古琴琴十分喜欢同自己一个宿舍的晴绯,觉得小姑娘安静不吵闹,关键是人还聪明,不想看到她浪费光阴,于是忍不住开始催学。 晴绯想,自己刚好可以借着预习课文的理由跟着她,便点了点头,笑容乖巧,“好啊,谢谢琴琴姐。” 房屋里头闷热,阴凉的活动厅人多太吵,两人搬了板凳坐在室外的阴影地,这里太阳被高大的建筑楼遮挡,房屋和小树林之间的巷道时不时吹过穿堂风,带来无尽的清凉与惬意,点上蚊香,倒也十分悠闲自在。 晴绯抬头看了眼古琴琴文弱纤细的侧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日日跟在古琴琴身边,自然不是因为天热不想出门,而是上一世古琴琴去世就在她满十八岁的这个暑假。 具体时间晴绯并不清楚,只是记得宋峻叔叔带着无比眷恋的语气感慨,他初恋去世的时候刚满十八岁,还没有来得及上大学。 而古琴琴的生日就在八月这几天,于是晴绯最近便陪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古琴琴,有人找你。” 正想着往事,院里阿姨的声音突然响起。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晴绯抬头,正好对上站在阿姨后面那个年轻版的“宋峻叔叔”。 古琴琴见到来人没有显露多少意外的神情,好奇地盯着他,“宋峻,有事吗?” 宋峻一路过来都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但在古琴琴的注视下,俊朗的脸庞依然不受控制地发热,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此刻一定红了。 少年的眼神瞬间慌乱不敢看人,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极用力绷着一张脸,尽量一本正经地看向古琴琴。 “咳,嗯,有点事。” 古琴琴带着疑惑的眼神直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下一句,并没有读懂少年眼里想要独处的请求。 宋峻瞟了一眼古琴琴旁边一眼兴味看着他的年轻女孩,还有没有离开一脸八卦的阿姨,他清咳了一声,“我们去那边说。” 晴绯遗憾地看着这对年轻男女的离开,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宋峻这个时候来找古琴琴,而古琴琴好巧不巧上一世又在这个时间段去世,两者是否有什么契机? 等了很久,古琴琴才慢悠悠踩着步子回来,晴绯立刻向她打听情况。 原来宋峻过来是送她生日礼物,随便邀请她参加几个同学发起的郊游。 晴绯暗道不好,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想到古琴琴的宅属性,连忙问:“你同意了吗?” 古琴琴微笑着点点头。 晴绯看着她嘴角抿出的梨涡,立即察觉到不对劲,试探问:“琴琴姐,刚才那个人是你的同学吗?他专门来送你生日礼物是不是喜欢你啊?” 古琴琴平淡的脸蛋罕见浮上红晕,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面对晴绯清凌凌的眼眸,她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又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向来不会说谎,干脆忽略这个问题,没有开口。 好在晴绯问过之后也没有缠着她要一个答案,这让古琴琴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晴绯还用问,这分明就是默认。 她自从知道古琴琴就是上一世宋峻叔叔的初恋,也知道这一世的宋峻已经喜欢上古琴琴,不过她从未打听或者干预他俩的感情进度,现在看来宋峻现在不算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古琴琴似乎对他也有点意思。 ……嗯,这个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上一世古琴琴的意外去世,之前晴绯一直觉得古琴琴英年早逝可能与她的心疾,如今看来不然,也许与这次外出有干系。 她只能厚着脸皮请求古琴琴带她一起外出。 晴绯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样,“你走了我一个人不好玩,我保证就在旁边不捣乱。” “好不好嘛,琴琴姐~~” 古琴琴被晴绯拉着苦苦哀求,最终心软抵不过她的卖惨,同意了她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夏日暑热。 早上太阳还没高高挂起, 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气,十分舒适。 古琴琴带着晴绯从福利院出发,走到主路的位置, 已经有一群人在那里等着了, 远远看到古琴琴,其中几人开心挥手打招呼。 红星福利院本就是位于城市边缘的位置,一群人要去郊外的小山沟,刚好途径福利院, 所以说好了在这里碰面。 “诶,这个小朋友是谁?古琴琴, 你也和宋峻、祝明远一样带着妹妹出来玩啊。”人群中一个女生看到晴绯笑着开玩笑, 同时还侧目看了一眼人群中另外两个女孩。 她们两个明显比这伙人年龄要小,正是女生口中的两个男生的妹妹。 晴绯默默看了一眼宋意和祝明仪, 刚好两个姑娘也在看她,目光相对,晴绯分别对她们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宋意眨眨眼,礼貌的微笑点头。 祝明仪同样也是,眼里还带着一丝好奇, 很明显她已经把三年前和她做过交易的女孩忘了。 宋峻拍手,“刚好,你们三个年纪差不多,也算互相有伴了。”晴绯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带出来的人, 肯定要安排妥当啰, 宋峻看向自家妹妹。 一个眼神,宋意瞬间明白了老哥的意思,主动过去和晴绯说话,像招待客人的小大人。 晴绯心里觉得好笑, 面上不显,一板一眼回答宋意的问题,看着就是一个腼腆安静的小姑娘。 人已经到齐,几个老同学互相寒暄完就开始出发。除了三个附带的小朋友,这群人都是高中毕业的学生,此刻最关心的肯定是大学录取情况与未来的打算,一路上三三两两谈论的很热烈。 正是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晴绯亦步亦趋跟在古琴琴身边,听着他们青春激扬又天真无畏的话,嘴角不由露出点笑意。 宋峻同样亦步亦趋跟在古琴琴身边,在路上不断耍宝逗趣,说得古琴琴眉开眼笑。 宋意注意到哥哥殷勤的模样,目光在宋峻和古琴琴身上流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 他们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处溪沟。 茂密的林木之间,清澈的小溪穿行而过,潺潺流水,带来欢快与清爽,此地被绿荫笼罩,是隆夏时节消暑的好去处。 晴绯他们到时,已经有几队人在溪沟上下嬉闹玩耍。 太阳已经升在半空,空气慢慢变得闷热,晴绯一行人在两岸找了一块空地,安营扎寨,也就是把身上带的东西一股脑放在一起,然后迫不及待脱了鞋子,踩进水里。 小溪里的水很清很浅,形状各异的小石子像光润的宝石,安静铺在水底,踩上去一点不硌脚,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晴绯光脚踩在浅水区,在溪水沟边上找到一块满意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走了这么远,总算可以坐下歇歇脚了,舒服! 其他人进入水里可不像晴绯那么安静,有的打起水仗,有的开始在水里摸鱼,还有的找到深水沟,直接跳进去游泳。 晴绯看着他们玩闹,不由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活力无限。” 古琴琴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参与同学间的打闹,她看了一眼晴绯的位置,确认安全后,蹲在溪水里找漂亮的鹅卵石。 宋峻跟着蹲在旁边,两人脑袋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晴绯懒懒坐着发呆,时不时用脚拨动溪水,余光一直关注着古琴琴。 宋意注意到晴绯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有点可怜。她抿了抿嘴,拉着祝明仪踩着水过来,发出邀请,“晴绯,我们去抓蟛蜞吧。” 晴绯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不情不愿的祝明仪,笑着摇摇头,“我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你们去抓吧。”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死盯着古琴琴,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宋意走近了才看到晴绯脸上一派怡然自得,没有丝毫的愁绪,便不再多言,“好,那你休息好了找我们玩。” 祝明仪撇撇嘴,心里不愿意搭理晴绯,迫不及待拉着宋意走远。 晴绯耳目比一般人敏感,远远听到祝明仪埋怨宋意,“哎呀,你找这个乡下丫头干嘛,人呆呆的,又不好玩。” “……” 晴绯心里觉得好笑又无语,没想到他们福利院只是位置偏远了一点,自己就被祝明仪定义成下“乡下丫头”。不过她和祝明仪难道天生不对头吗?怎么两次碰面,这个姑娘似乎都不太喜欢她呀。 晴绯没有“遇到的每个人都得喜欢自己”的心理,当下在心里随便吐槽了几句,便没有再想,托着腮继续发呆。 前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新药品的研发和生产,脑子一直在公司的事务中转悠打圈,心累头也大,今天难得休息,头脑刚好可以放空一会儿。 好在她只是忙新产品发布这一阵儿,其他时候公司有晴绯招聘的代理人管理,需要她处理的事不多,还算清闲。 “在想什么呢?”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晴绯抬头,正对祝明远那张温和儒雅的笑脸。 祝明远在晴绯前面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一副老熟人的模样,“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抓螃蟹?” 晴绯瞄了一眼正在快乐扒石头的其他人,怏怏回答:“有点累,不想去。” 祝明远笑出声,语气熟稔,“年纪轻轻,怎么还是老气横秋的样子。” 晴绯耸耸肩,没有多说。 祝明远坐了一会儿问:“你今年也初中毕业了吧?” 见晴绯点头,他接着问:“那你高中在哪读?” “第一中学。”晴绯答,无聊地用脚拨了拨溪水。 祝明远点了点头,下巴指向正在抓螃蟹的宋意和祝明仪,“那巧了,你们仨以后都是一个学校的。” “还有祝明黎,他明年也在第一中学读书。”他像是突然想到,笑着问,“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晴绯老实说:“有啊,我们在一个初中读书。” 祝明远开始有点惊讶,随即恍然,“原来你们在一个学校上学,难怪当时祝明黎要跑那么远读初中。” 他对自己这个半路加入他们家的堂弟了解不深,平日也没怎么相处在一块,只知道他是一个安静话不多的人。 晴绯乌溜溜的眼珠在眼前人的脸上转了几圈,“怎么,你想和我打听你弟弟的事?” “没有。”祝明远摇摇头,转头看向溪水上方伸出来的树枝,“随便聊聊。” 他的确没什么兴趣想知道祝明黎的事,只不过见小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便过来给她做个伴。 一阵凉风刮过,冲散了空气中的闷热。 祝明远目光穿过葱葱郁郁的树枝,看向天边越积越厚的云层,“似乎要下雨了诶。” 晴绯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的天空光线变暗,云越积越多,越压越低,电闪雷鸣。 祝明远起身,“好像上游那边在下雨啦,还没蔓延到我们这里来。” 他拧了拧眉,纠结了一会儿,低头对晴绯说:“要下大雨了,我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提前走。” 祝明远找了一圈,看到不远处的古琴琴和宋峻,忙走过去和他们商量。 晴绯目送他走远,看着祝明远和宋峻他们说了什么,接着他和宋峻两人结伴离开,去找其他人,古琴琴则留在原地。 晴绯起身,想要踩水过去找古琴琴,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向已经没过小腿肚子的溪水。 刚刚水位似乎要低一点? 晴绯拧眉打量四周,人们在溪沟里游玩,翻石头的翻石头,打水仗的打水仗,翻腾的水花将清澈的溪沟变得有点浑浊,夹着着树枝杂草。 晴绯心里觉得不安,快步过去拉着古琴琴往岸上走。 古琴琴侧目见晴绯一脸凝重,跟着她上了岸才问:“怎么了?阿绯。” 晴绯盯着溪沟一处高低落差的位置,“你有没有觉得水流变大了?” 古琴琴顺着晴绯的视线看过去,观察了几秒,语气不太确定,“好像是变大了点。” 晴绯看向上游天空黑压压的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时候祝明远他们一群人全部回来了,宋峻到古琴琴面前,“好像是要下雨了,我们合计先下山,找个地方休息,看看情况再走。” 古琴琴听完看向晴绯,想听她的看法。 晴绯眼睛一直盯着溪流急湍的位置,心里浮出一个猜测,这个样子莫不是山洪要来了。 “山洪要来了。”心里这么想着,晴绯把自己的推测说出声。 “什么?”离她最近的祝明远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晴绯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表情凝重,“我感觉山洪要来了,得赶紧疏散其他人。” “哈哈哈……”祝明仪像是听到了笑话,止不住的笑,“你在说什么呢?山洪?逗我们啊。” 其他几人反应过来,也有点忍俊不禁。 “上流的水变急了,反正不太对,得赶紧提醒大家。”晴绯没再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往前走。 祝明仪在后面喊,“诶,你觉得其他人会听你的吗?哈哈。” 古琴琴看着溪水,表情越来越凝重,“你们看,溪水真的变急了。”说完连忙跟在晴绯后面。 祝明远紧锁眉头,“是有点不对劲。” 原来在他们说话的短短时间内,溪水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肉眼可见的变急湍。 宋峻同样注意到这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高声呼唤,“快发大水了,大家顺着岸边提醒一下水里的人,还有你们千万不要再下水了。” 其他人听他的口号,三三两两组队顺着岸边往上下流跑。 宋意拉着祝明仪,“走吧,我们往下流走,跑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祝明仪见晴绯居然说对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十分不痛快,听到宋意的话,跺了跺脚,心里不情不愿,跟着她走,只是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 晴绯先是往上游跑,站在岸边朝水里的人高声喊:“山洪来了,大家快上岸。” 这会儿溪面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的风平浪静,水流越来越急,溪水也变得有些浑浊,只是大家都在水里,察觉不到其中变化,听到岸边的人说山洪来了,惊醒下没来得及观察,第一反应就是逃生,扑通扑通往岸上走。 后面来的宋峻几人跟着加入队伍,高声提醒这条溪沟上下的人。 人们有从众心理,见其他人都往岸上走,似乎也意识到危险,跟着往上走。最重要的是溪流的确在肉眼可见的变汹涌,汹涌中蕴含着无限的凶机。 好在这条溪沟玩耍的人得到提醒,已经跑在岸边避险,大家心有余悸的看着山间溪流迅速汇聚成汹涌澎湃的山洪,奔腾而下,势不可当。 “诶,那里怎么有个小孩,快上来!” 晴绯听到人尖锐的叫喊,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孩正一脸茫然站在溪沟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周边湍急的水流,不敢下脚。 岸边的人见他害怕,想要蹚水过去带他上岸。只不过水流急湍,不过几秒的时间,溪流已经变得十分凶险,成人站上去都不能站稳,怕再过一会儿,那块石头都要被水彻底淹没。 晴绯来不及多想,手往边上茂密的草丛一伸,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捆麻绳,“快,这里有一捆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宋峻离晴绯近, 听到她说的话,忙接话,“这里, 给我。” 晴绯听到不由分说便把麻绳抛给他。 宋峻接过麻绳, 环顾左右环境,很快便有了主意。他几个跨步走到岸边一个大树边,将麻绳缠绕在树干上,紧接着把麻绳的两端系在自己身上。 古琴琴一直在看他的动作, 见他往水里蹚,不由上前几步喊出声, “宋峻, 小心点。” 宋峻回头对她安抚般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蹚水救人。 古琴琴嘴唇紧闭抿成一条直线, 眼睛死死追随着宋峻的身影,纤细的双手用力抓着绳索泛着白,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晴绯站到古琴琴身边,同样抓着麻绳,嘴里安慰道:“琴琴姐, 你放心,他身上绑了绳子,就算掉水里我们也能把他拉上来。” 古琴琴应付般点了点头,身体仍然紧绷着, 手里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此时岸上聚了一群人, 面对湍急的洪流毫无办法,还没来得及想出救人的好主意,就见一个小伙子义无反顾地走进水里。 “诶呦,有个小伙子下水了。” “小心啊, 小心啊。” “这个水这么急,冲走了可就危险啦。” 人群中担忧声、讨论声、加油声嗡嗡响着…… “木木!” 突然人群中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晴绯侧目,出声的是一位身穿碎花衬衣的年轻女同志,脸惨白惨白,眼珠子直愣愣往水里探,身姿摇摇晃晃,说不出的慌乱无措,人仿佛随时能晕厥过去。 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青年男同志,手用力扶在女人肩膀上,支撑着她要倒不倒的身体。他相比女人要镇定一些,顺着水里宋峻腰间的绳子注意到岸边一串拉着绳子的热心群众,连忙拉着女人往岸边那棵树走。 碎花女人心神全在水中央的孩子身上,极力压制心底的焦急和担忧,颤抖着声音抚慰小孩,“木木,别怕,站稳啦,千万不要动,等这个哥哥来救你。” 有人见状不由责备道:“诶,你们是孩子父母吧?怎么把小孩一个人留在水里,就算没涨大水也不安全啊。” 碎花女人闻言没有搭话,眼眶赤红一片,咬着嘴唇,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悔恨。 她心里何尝不悔,没想到只是到山林里上厕所的片刻功夫,平静的溪流就出现如此巨变,现在也只能祈求水里那个年轻人能把孩子成功抱回来。 宋峻从小锻炼,身体素质不错,有惊无险到达水中央的岩石。这时溪流已经上升至岩石高度,洪水漫上石头“哗哗”冲刷着宋峻和男孩的脚底。 形势严峻,宋峻一边安慰哭泣的小孩,手里动作不停,将麻绳的另一端牢牢系在男孩的腰身上,然后背着男孩蹚水准备上岸。 可能是负重前行,也可能是短时间内洪流变得更加湍急,走到一半的时候,宋峻脚下一个没踩稳,两人“噗通”一声倒进水里,人瞬间被水流冲走。 还好两个人身上都帮着麻绳,冲不走。 “快快快,把他们拉上来。”岸边拉着绳子的人高声嚷嚷。 不用他多说,其他人感受到手里的麻绳瞬间绷紧,立马使劲往上拉,众人合力,一会儿的功夫,水里被冲远的两个人就被拉上了岸。 “木木!”碎花女人几步过去抱起地上的男孩。 “哥…”宋意等人也都聚拢了,全部围了上去查看宋峻的伤势。 好在宋峻和男孩身上只有擦伤,除了呛了一点水,再没有其他什么大问题。男孩受到了惊吓,死死抱着妈妈的脖子哭个不停。 “得救了,得救了。”围观的众人欢呼起来。 “小伙子不错啊,真是少年英雄。”有人夸赞道。 “多亏了这麻绳,幸亏有这麻绳。”有人感慨。 “对呀。”还有人附和并疑惑,“啧,不过谁出来玩居然带了一捆麻绳,真是奇怪。” 这句话很快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覆盖,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有时间去追究这捆突然出现的麻绳。时间紧迫,救了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洪水爆发处,回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开始哗哗下起大雨,此地不宜久留,众人开始拿好自己的东西往回赶。 男孩父母安慰好惊慌未定的孩子,这才分出心神去看孩子的救命恩人,两人抱着孩子上前,此刻才发现他们都是一群半大孩子。 两人抱着孩子深深一鞠躬,“谢谢你啊,小伙子。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夫妻俩想打听好救命恩人的住址后,之后再行报答之恩。 宋峻全身湿透,不是很在意的抹了一把脸,“不用谢,小事一桩。我叫宋峻,住在城里。雨越下越大,我们快回去吧。” 男孩父母本以为几人是附近村子的,没想到他们都是城里人,眼看就要下暴雨,这里离城区还有段距离,就这样让这群孩子离开怕是有危险。这样想着,男孩母亲出声建议道:“我家就在附近,要不你们先到我家歇歇脚,免得路上大雨,淋湿了感冒。” 男人听妻子这么说,忙附和道:“对对对,等雨停了再走吧。” 宋峻与其他人对了对眼神,商量了几句,答应了下来。 也幸好他们先跟着年轻夫妇回家修整,路上雨越下越大,他们一行人到目的地时已经个个都是落鸡汤,如果直接往回走,还不知道要在大雨里泡多久的水呢。 这对年轻夫妻住在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头,房子明显是新盖的,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屋子里面被屋主人收拾的干净整洁。 晴绯一进院子立刻嗅了嗅鼻子,空气中荡漾着一股子浓厚的中药味。 果然进了堂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墙中药柜,除了中药柜,还有一个立柜放着各种西药。很明显这对年轻夫妻家里估计就是村子里的小诊所。 宋峻看到药柜立刻问:“谭大哥,你们是村子的医生?” 他们在路上已经知道这对夫妻,男的姓谭,女的姓苏,被救的小朋友嘛,叫谭苏木。 谭大哥笑道:“称不上医生,我爹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我还没出师,只是个打下手的,平时帮村里人看个风寒、跌伤类的小病。” 苏大姐把抱着的谭苏木小朋友放到地上,看着一屋子的落鸡汤,笑着询问:“大家穿着湿衣服容易感冒,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拿几件旧衣服,你们换上,等走的时候再换回去。” 衣服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的确不舒服,大伙都没有意见,晴绯拿上苏大姐给的衣裳,跟着几个女孩子一同进入一个房间换衣裳。 她心不在焉的换着衣裳,脑袋里琢磨着另一件事。古琴琴上一世难道就是因为这次的山洪去世的? 晴绯一直在猜测古琴琴去世可能和她的心疾有关,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因为山洪,他们今天避开山洪,古琴琴也避开了死劫,事情就完美了。 “你发什么愣?快换衣服啊。”祝明仪拍了一下宋意,含着探究与莫名的眼神盯在她脸上,接着用手去探她额头,“傻愣愣的,别不是发烧了?” 晴绯听到她俩的动静望过来,刚好对上宋意收回的目光。 宋意看着有点心神恍惚,与祝明仪解释,“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祝明仪颇为赞同,“今天是有点惊心动魄了,本来想跟哥哥他们过来玩,放松一下,没想到居然会遇到洪水爆发,幸好我们都没事。”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瘪了一下嘴,长叹一气,“唉,回去我妈估计再也不同意我跟着我哥出来玩了。” 宋意换好衣裳,淡声道:“这种天灾谁能预料呢。别忧心,你妈妈最多不同意我们跑这么远。” 祝明仪耷拉着眼睛,没有多说,心里在忧心回家后自家老妈会怎样教训自己。如果只是口头说说还好,就怕她制定什么规矩约束自己。她心里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注意身边朋友的不对劲。 晴绯察觉到宋意自从换衣裳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打量自己,心里觉得奇怪,于是暗暗留意她的行径。 她果然有点不对劲,出房间后,拉着宋峻在旁边不知道悄悄说了什么,回来后兄妹俩一起开始不对劲了。 晴绯敏锐感觉自己时不时被人隐晦的盯着,打量着。顺着目光看过去,要么是宋意,要么是宋峻,兄妹俩倒是默契,什么也不说,被发现后也不心虚,友好的对晴绯笑笑,仿佛无意间对上了目光。 宋峻细细打量着晴绯的眉眼。 小姑娘长得漂亮,他之前没怎么注意,只当是古琴琴的一个妹妹,至于其他,宋意路上和她交换过情况,只知道这个小姑娘即将要读的学校和年级,至于过往,人都在福利院了,肯定不是什么开心的过往,宋意他们很体贴的没有提及别人的伤心事。 哦,还有年龄,和宋意同岁,倒是对上了。 想了想,宋峻坐到古琴琴和晴绯旁边,说了几句话,故作自然地问:“诶,晴绯,你在这个福利院多少年了?” 晴绯早就发现兄妹俩的猫腻,因为不清楚他俩突然奇怪的原因,面对提问没有回答,笑了笑,“你问这个干吗?” 宋峻一定不适合做打探消息的事,面对一个简单的反问,吭哧几句,“哦…嗯…”,然后颇不自然想出一个理由,“我就随便问问。” “……”宋意站在他们身后,嘴角抽搐,侧过眼睛,没眼看自家老哥拙劣的演技。 “这样啊。”晴绯低头谈谈一笑,四两拨千斤,“我们不说以前的事。马上开学,你们都是一中毕业的,一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古琴琴认真想了想,她以往在学校都在学习,吃饭全在食堂,实在没什么建议,于是把目光放在宋峻身上。 宋峻对上两人真诚求知的目光,只能结束刚才的话题,“学校后门左边出来有一个卖蟹饼的还不错,你一定要试试,还有侧门的炒牛河、鱼包……” 宋意听老哥滔滔不绝讲起吃的、玩的,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小心瞥了一眼晴绯。 嗯……她应该没发现不对吧? 晴绯三人闲聊,渐渐其他人也参与进来,不一会儿大家围坐一团,讲起各自在学校里发生的糗事,笑成一团。 宋意默默旁听,找了一个机会,把宋峻拉到一旁,“哥,你别多问,要是人不对,提及往事,不是让晴绯难过吗?如果有了误会,大家都是空欢喜一场。我们还是回去等爸妈调查清楚再说。” 宋峻揪着眉毛听她讲完,认同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回家再说。” —— 晴绯一伙人在谭苏木家一直待到雨停,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换上烘干的衣裳,拒绝了谭大哥、苏大姐留吃晚饭的邀请,一群人结伴返家。 奔波了一天,晴绯累极了,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脑子想着事,平静不下来。 今天宋意和宋峻打听她的信息,结合她孤儿的身份,莫不成他俩在怀疑她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难不成他们还真认识原身或者原身的亲戚? 晴绯眉心微蹙。 原身的记忆影影倬倬,记忆里只有爸爸妈妈,离开农场后只有妈妈的弟弟一家来往,似乎没有别的亲戚。 她现在对于原身母亲认不认回她已经无所谓了。刚开始不想认回去是因为一个人比较自由,回归一个陌生的家庭麻烦事可能变多,但她现在有钱有公司,还有套房子,高中住读,大学不在家,认不认回家,似乎也没什么大影响。 到底是误会还是认对了人,相信过段时间就有分解。 晴绯轻轻呼出一口气,心绪变得平静而缓和,耳里伴着另一张床古琴琴轻柔且均匀的呼吸,渐渐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88章 没想到第二天事情就有了结果。 早饭后的休闲活动时间, 红星福利院少儿活动室里传来一阵舒缓柔和的读书声。 姜玥正声情并茂的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她性格好,对待任何人都有无限的耐心与温柔, 包括这些天马行空又缠人胡闹的小孩子们, 所以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嘴里时刻嚷着“姜玥姐姐,姜玥姐姐……”,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姜玥跑。 晴绯有时候会跟在姜玥身边打打下手,院长来找她的时候, 她正在坐在活动室听姜玥讲故事,顺便维持这个教室里的纪律, 帮孩子们做点打水, 上厕所之类的小事。 温玉在门口无声与她打招呼,招呼她出去。 晴绯没有惊扰其他人, 用眼神与姜玥示意了一下便静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温玉拉着晴绯的手肘,走出一段距离才开口,“阿绯,你跟我来,有人想见你。他们…可能是你的亲人。” 晴绯一路上一声不吭, 俩人很快来到会客厅。 其实晴绯平时就不爱说坏,一声不吭也属于正常情况,但温玉此刻误会了晴绯的安静,还以为她在紧张, 轻轻捏住她肩膀, 轻声道,“别紧张,去吧。” 开门后,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四十出头的模样,衣着整洁朴素,两人神情举止都透着一种令人敬畏又庄重的气质,一看就是身处上位的干部。 晴绯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面前两人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而赵清欢在见着由温玉领来的这个女孩的第一面,心里就有种预感。 就是她,没错了! 那双和弟弟极其相似的琥珀色桃花眼,五官和脸的轮廓和弟媳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越看越像。她有点激动,心里的声音不断地对自己进行确定,是她,这个女孩就是弟弟赵怀逸的女儿,她找了很久很久的侄女赵静梧。 赵清欢面上如常,亲切又客气地拉过晴绯坐下,语气温和,“你好,小妹妹,我听院长说,你叫赵晴绯。” 晴绯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从善如流地坐下。她也想弄清楚这两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温院长说你只记得自己被一个老中医收收留,之前的事都记不清楚了,是吗?”赵清欢紧接着询问。 晴绯静默几秒,决定先弄清楚俩人的身份,“你们先告诉我,你们在找谁?” 赵清欢转头与爱人宋谨交换了一下眼色,犹豫是否直说。 他们之前已经和温玉院长核对过晴绯的信息,年龄、救助地点、胎记,连姓氏都符合得上,按理说他们应该等赵静梧的妈妈唐文瑜来福利院辨认后才好确定晴绯的身份,只是赵清欢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提前和这个女孩见一面,如果能早点确定最好。 宋谨从晴绯进屋后就在观察她,女孩神情非常冷静,没有一点疑似被亲人找到的欢喜和好奇,如此反问,不像是忘记自己来时的样子,反而像在筛选和辨别来人是否是真的自己的亲人。 他心里觉得奇怪,接过话头,“小妹妹,我们在找我们弟弟的女儿,觉得你的情况有点像。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讲讲,比方说你姓赵,有什么缘故吗?” 弟弟?晴绯在两人脸上逡巡,最后将视线停在赵清欢的脸上。 她脑海闪过一张很久很久没想起过的脸——原身的父亲赵怀逸。 赵清欢的眼睛和他有点相似,同样的桃花眼,只是赵清欢的眼睛透着自信与坚定,不像赵怀逸柔情脉脉,带着无法言喻的迷茫,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 她同时也从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到赵怀逸曾对小静梧提过一两次的姑姑。 哦……原来如此。晴绯恍然,心里的疑惑终于弄清楚了。 “怎么?”赵清欢满怀期待盯着晴绯,“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我姓赵,是因为我爸姓赵。” 晴绯淡声道:“我爸爸叫赵怀逸。” !!? 此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什么!你刚说你爸爸叫赵怀逸!对吧?”赵清欢紧盯着晴绯,语气激动。 温玉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晴绯一直号称她不记得往事,没想到此刻居然说出了她爸爸的名字,怎么不令人惊讶啊。 不过她之前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呢? 房间里除了心绪激动的赵清欢,其他两人都察觉到问题,眼里冒出疑惑和探究。 赵清欢欣喜地拉着晴绯的手,细细询问,几乎已经确定面前这个女孩就是弟弟的女儿。 她见晴绯脸上并无欢喜,便主动提起晴绯的妈妈,“你还记得你妈妈吗?我们已经通知过她,她今早已经从白云县出发,估计下午就到。” 晴绯一听见那个人就心生不喜,眉头不自觉聚拢,“我当年走丢不是意外,是她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不想见她。” “什么!”赵清欢不可置信盯着晴绯,随后面色沉下去,语气严肃,“你和姑姑讲讲,怎么回事?” “……后来我师傅把我捡了回去,我也是后面听师傅说,才知道我走丢的附近有家福利院,可能她预先是想让我走丢后去福利院,结果事情出了意外。” 晴绯语气毫无波澜,淡淡说完当年唐文瑜抛弃她的事情经过。 当然被人捡回去自然是胡编瞎诌,不过现在没人在意,重点都放在前半段。 “她竟敢……”赵清欢眼底怒气翻腾,顾及晴绯在场,几乎咬着牙把后面的狠话吞了回去。 宋谨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那你神智是怎么恢复的?” 晴绯眼睫低垂,“是师傅医治好的我,他,医术很好。” 宋谨问:“你和这位老先生还有联系吗?” 晴绯轻轻摇了摇头,“师傅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这样…”宋谨心里还是觉得有丝古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太过老成冷性。现在不是东拉西扯的时候,他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询问结束,福利院这边亲属身份已经确定,晴绯的户口按理应该跟着她的直属亲属唐文瑜。现在事情揭露,赵清欢头一个不同意,晴绯必须跟着他们。 一切事务还得等唐文瑜来了协商处理,还有她抛弃小静梧,多年来欺骗他们的事,他们之间也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赵清欢望向窗外,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透着风暴爆发前的平静,无声无息,凝重沉寂。 午后,烈日烘烤着地皮,空气因炙热而扭曲和模糊,树叶无精打采微微蜷缩,蝉鸣声叫得人心慌意乱。 唐文瑜下了车,顶着白晃晃的太阳一步一步走到福利院门口,心里除了找到女儿的激动和期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登记完来访名单,唐文瑜跟在福利院的人后面,左右观察,发现福利院的环境清幽干净,设施齐全,心底好歹松了口气,如果小梧真在这里,她至少过得不糟。 两人一直走到一个房间外面,唐文瑜谢过带路的员工,推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出人预料就赵清欢一个人。 唐文瑜对上大姑子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刚刚还比较松快的心不禁抖了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低气压,她心不由忐忑起来,“大姐,小梧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赵清欢没说话,乜眼上下打量唐文瑜,眼神陌生,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 “大姐?”唐文瑜被看得心里发慌。 赵清欢面无表情,语气寒冷如冰霜,“唐文瑜,你老实告诉我,小梧当初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此话犹如惊雷乍响,震得人心肝都在颤抖。 唐文瑜一口惊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脸上缓缓浮出一个颤巍巍的笑容,弱声虚气道:“大姐,你在说什么呢?” 赵清欢眼睛如鹰隼,紧紧锁住唐文瑜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裹着雷霆的爆弹,“小梧当初是怎么失踪的?” “她…我们去了白云县,人生地不熟,我没看好她…”唐文瑜结结巴巴,终于在赵清欢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下噤声,然后沉默。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蝉扯着嗓子尖叫。 唐文瑜脸色青白站着一动不动,明明现在天气炎热,却感觉置身冰窖,四肢冰冷麻木。周围的空气凝固又浓稠,每一次呼吸都重如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 唐文瑜微扬下巴,神情不再畏缩,反而变得毅然而决绝。 “你们都知道啦。” “是,我们都知道了。” “是谁告诉你们的?小梧?”提到被自己抛弃的女儿,唐文瑜心里一阵酸涩,几乎落泪,“她是不是一直记得当年的事?” 赵清欢语气带着嘲意,“对,她一直记得,清楚自己是被妈妈抛弃,所以到了福利院,虽然知道自己爸妈的名字,也不和其他人讲,不然,我们早应该找到她的。” 唐文瑜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是我对不起她。” 赵清欢冰冷冷道:“你当然对不起她。你抛弃她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一个小孩,心智还有问题,孤身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会遇到怎样的事。” “我以为她会被福利院带走…”唐文瑜下意识辩解,说到一半,忽然止住,“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不会再原谅我了。” 赵清欢呼出一口郁气,“为什么?你为什么抛弃小梧,因为她的病?” 唐文瑜点头,“是,就因为她的病。你们根本就不明白,要照顾一个心智不正常的孩子有多难,每天都要盯着她,昼夜颠倒,日复一日,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就这样了,我就感觉窒息,我……我承担不了这样的担子。”说着唐文瑜的目光逐渐迷离,思绪回到三年前丈夫去世后,自己独自照顾女儿讨生活的那些时光。 “所以你把这个担子抛弃了。你知道小梧被人贩子拐走,差点被卖到深山老林,她一辈子可能就这样毁了。” 赵清欢的话打断了唐文瑜的回忆,唐文瑜闭上眼睛,语气有些生硬,“大姐,小梧的一辈子早在她生病的那一年就已经毁了。” 赵清欢满眼失望,“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是她的母亲,就算小梧因为生病,智力低,但你作为一个母亲,不应该放弃啊,很多小孩经过后期训练,是可以正常生活的。而且当初你要不想照顾她,可以写信找我求助啊。” “诶…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嘛。”赵清欢自嘲地摇摇头。 “我以为你就算因为怀逸,也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从来没想过你会抛弃她,毕竟你们俩感情那么好。这些年,你每次去怀逸的墓前祭拜,就不感到羞愧吗?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欺瞒我们这么多年?”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重,最后简直就是控诉般喊了出来。 唐文瑜低垂下头,脚边的地面上滚落了一颗颗晶莹的泪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小梧她……还好吗?” “进来这么久,你总算问到小梧了。”赵清欢嘲讽地笑道,语气中流露出挖苦和轻蔑。 唐文瑜不说话,头垂得更低了一点。 赵清欢淡道:“小梧很好,因祸得福,心智已经恢复正常。” 唐文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真的,真的吗?她,她已经好了。” 赵清欢冷声说:“她好了,而且她现在不想再认你。” 唐文瑜苦笑,“我明白,当初的事,已经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赵清欢闭上眼睛深深吁出一口气,随即睁开眼,语气平静,不容置喙,“小唐,既然这个担子你已经扔下,以后也不用你再去担,小梧的事,你不需要再管。以后,我们两家也不要再来往。” “大姐,如你所言,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唐文瑜没怎么考虑,答应了赵清欢。 走出福利院,唐文瑜心里除了惆怅难过,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释然,感觉心里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地。对于赵清欢的提议,她也不曾感到为难和纠结,除了害怕面对女儿,现在想来,也许当时还有种暗暗的庆幸。 她现在已经重组家庭,家里还有个三岁小女儿。说句难听的,小梧的存在,可能会打扰到这个新组家庭的平静。 唐文瑜从包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赵怀逸的结婚照,一张是当初从照相馆拿来的小梧照片。 她用手指轻抚照片上的两人,看着那两张年轻而相似的脸,嘴角渐渐浮现一抹惨淡的笑。 “对不起,怀逸,也许这样对我们更好。你放心,小梧会被大姐照顾的很好。”像是自言自语,对着天空,语气轻得像云,很快消逝在风中。 —— 不知道赵清欢是如何与唐文瑜协商,反正晴绯最后是被赵清欢收养在名下,名字按照晴绯的意愿没有改,手续办理很快,两天内便审核完成。 程序下来,晴绯该是时候离开福利院,和赵清欢——也就是她亲姑姑一起回家。 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上,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绚丽多彩的云朵。 金光下,那栋三年前新建的宿舍楼和这一年才修成的综合服务楼,都反射出柔和的光晕,显得无比温馨。 走道旁的大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响枝叶,修剪整齐的草丛落了几只麻雀,一跳一跳肥嘟嘟的。 晴绯跟在赵清欢后面,看着周围无比熟悉的风景,心里生出点点不舍,她开口叫住前面的人。 “姑姑,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赵清欢停下来转头询问,“你想多待几天?” 晴绯冲她笑了笑,感谢她没有过问原因,便同意她的想法,“我还想在这里留一周,等快开学了我再去您家。” 她有点不放心古琴琴,虽然上一世她的早逝极有可能是因为上次发生的山洪,按理说危机已经解除,但晴绯还是怕自己推测失误,有其他可能,所以想等她一起在这里待到离开。 反正没剩几天了,古琴琴就要出发去首都上大学。 还有她的朋友们,随着开学时间逼近,都要陆续离开,各奔东西。 她想和他们好好聚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89章 姜玥知道晴绯要走, 空了一天没去捡废铁垃圾,专门请她出去吃饭。 她看上去很开心,一边走一边给晴绯介绍, “这家店才开没多久, 我每天路过,感觉里面生意还行,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这是一家刚开没多久的西餐厅,店里装修的十分漂亮, 精致又高雅,里面飘荡的音乐让人感觉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穿着高跟鞋走秀。 晴绯看到姜玥游刃有余地和服务员交流, 不觉微微一笑。 想当初他们几个第一次去高级点的餐厅聚餐, 还是祝明黎请客,当时姜玥和杨冬都有点畏手畏脚, 现在也是锻炼出来了。 姜玥点完餐,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晴绯笑的一脸的慈祥,“你在笑什么呢?” 晴绯:“没什么,我就想起我们第一次去餐厅吃饭。” 姜玥跟着回忆,“那时候我们才读初一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都毕业了。” 她接着调侃,“你呀,就是因为那次出去吃饭染上瘾了, 后面一有新餐厅开业, 你就拉着我和杨冬去吃,价钱死贵死贵的,开始把我俩吃得心惊胆跳的。” 晴绯拿起高脚杯喝了点柠檬水,回道:“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气定神闲了么。” 姜玥也笑, “诶,这不多亏了您老。” 对于晴绯的邀请,她和杨冬开始多次拒绝,每次都拗不过晴绯,去的次数多了,渐渐也学会了开始去消费和享受,杨冬因此还多次调侃过,都怪晴绯让他们染上了小布尔乔亚的毛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俩一直各种打零工赚钱,有了金钱,也就有了底气,加上多次叠加的经验,表现当然愈加从容。 姜玥想到这里,说道:“阿绯,多亏了你这些年给我们想各种赚钱的法子,不然我也没钱请你来这么贵的餐厅吃饭。” 姜玥是真心佩服晴绯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总能冒出各种赚钱的办法,像这次暑假她带着其他人去捡工地上的废铁,明明他们周围都能看到开工中的工地,可就是没人往这上面想,偏偏晴绯就能想到,她简直就是经商的小天才。 晴绯笑道:“我只是动动嘴,你们能做出来才是厉害。” 她毕竟有后世的经验,以前空余时间也经常打工,知道各种赚钱的小点子,这些点子在刚刚改革开放的时代大有市场。当然最重要的是执行方,也就是杨冬、姜玥和其余小伙伴们踏实肯干,能把晴绯说的点子干成。 这天,姜玥破天荒的和晴绯聊起往事,从古山镇的相识,到慢慢融入红星福利院,充实又繁忙的中学生活。 晴绯开始有些惊讶,要知道她以前从来不提古山镇的事,可能是担心一提就会暴露身份,怕会被送回从前的家。 不过看到姜玥眼里的不舍,晴绯心里瞬间明白,姜玥大概也知道,她这次离开,她们以后大概很少碰面了,也许再也不会碰面了。 这顿饭最后,姜玥拿起装饮料的酒杯,真诚道:“阿绯,谢谢你,真的,虽然你比我要小,但我每次迷茫的时候,多亏了你点醒我,以后没有你们在身边,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我会很想你们的。” 晴绯与她碰杯,无奈笑道:“不要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以后只要有事,你可以打电话找我,号码我回去给你。” 晴绯在孤儿院待了三年,可能是性格本身,也可能是实际心理已经成年,这三年来与其他人可谓是泛泛之交,处来处去,还是开始那一拨人,和她一起进福利院的姜玥,还有同一宿舍的古琴琴。 姜玥欢喜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与姜玥会餐几天后,古琴琴提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车。 晴绯同温玉院长一起去火车站送她,宋峻、祝明远和她商量好了坐同一趟车,所以在火车站三拨送行的人聚在了一起。 晴绯看到人群中的祝明黎,对视瞬间祝明黎冲她眨眨眼算是打了招呼,两人之后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交谈,默默跟着大人身边当挂件。 时隔很久,晴绯再次见到了祝明黎的大伯祝雅正,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认祝明黎回去的时候,晴绯对他的样子已经淡忘,只记得是个儒雅从容的男人,现如今一看,时光优待美人,仍旧英俊挺拔,在人群中扎眼的很,难怪之前听祝明黎透露过他大伯妈对他大伯经常疑神疑鬼。 祝雅正家和晴绯的姑姑家可能是因为祝明远和宋峻是好朋友,两家人看上去关系很好,彼此熟悉,看到彼此有说有笑的打招呼。 火车一声长鸣,带着求学的游子奔向远方。 晴绯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火车,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上一世她只从宋峻叔口里知道古琴琴是上大学前去世的,这些天她守在琴琴姐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现在看来这个劫多半就应在了上次山洪。山洪顺利渡过,晴绯没有那么大的责任心,帮他们做到力所能及的事,以后希望他们以后都能顺遂吧。 回去晴绯是和赵清欢他们一家一起走的,之前她和姑姑商量过,今天送完古琴琴,就回姑姑家,以后算是彻底从福利院搬出来了。 两家人走在一起,赵清欢顺手把晴绯推出来介绍。 祝明黎的大伯母向晓秋早就从女儿那里得知,赵清欢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女,而且那孩子似乎也不傻了,一直没瞧见人,如今正主就在眼前,她出于好奇不由细细打量。 眼前的女孩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清亮有神,透着一股聪慧劲儿,的确不是弱智的样子。不过小时候智力受损,长大了能恢复正常吗? 向晓秋心里转了几个圈,面上带着笑意夸赞,“这孩子长得真靓,眼睛和你有点像。” 站在向晓秋身后的祝向阳伸着脖子在观察晴绯,眼里充满好奇。等晴绯感知到视线看过去,他仍大大方方地盯着晴绯,还咧开嘴对晴绯露出一口大白牙。 祝明仪听到老妈夸人,夸的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有些不开心,低着头自以为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撇了撇嘴。 赵清欢十分骄傲地点点头,“是,不过要说像,她眼睛和我弟弟怀逸长得像,简直一模一样。” 向晓秋没见过赵清欢的弟弟,仍配合地点头,“是,一般女儿肖父。对了,她现在读几年级?” “读高一,在一中上学,和小意一样。” “诶,刚好我们家明仪也是,三个孩子可以结个伴……” 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小孩的学习。祝大伯拉着宋姑父谈话。几个小朋友则跟在大人尾巴后面。 祝向阳藏不住话,立刻问晴绯,“诶,你是怎么被找到的?” 晴绯下意识看向宋意。 宋意会错意,还以为自己刚找到的表妹在害羞,向自己求助,于是接过话回道:“是因为我们上次和哥哥一起去郊外玩,不是下雨了么,我们换衣裳的时候,我看到晴绯膝盖上有胎记,很像我表妹的。” 祝向阳:“原来是这样,你还是大功臣。” 祝明仪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惊讶,“啊?那次我也在,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宋意抿嘴,“我没确定,不好声张。” 祝明仪瞟了一眼晴绯,犹豫地嚅动着嘴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喂,你和宋峻哥的那个女同学关系蛮好的哈?” 她虽然尽力问得漫不经心,不过小姑娘功力不够,还是轻易让人看出端倪。 “是挺好的。你在说谁?”晴绯心里终于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不待见她,两次看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原来她是被迁怒了哦。 祝明仪:“就是刚刚火车站的那个啊!” 晴绯慢悠悠道:“哦,我们关系还行。” 祝明仪迫不及待问:“那你知道她跟宋峻哥什么关系?” 晴绯笑,“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同学啊。” 祝明仪有些嫌弃地乜斜晴绯一眼,“不是,我是问你他们俩有没有处对象?” 晴绯无所谓道:“不知道。” 祝明仪急了,“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你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 也?晴绯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你还问过谁? 宋意看祝明仪的神情,突然明悟,难怪明仪平日老暗戳戳问自家老哥的消息,她一直以为是好友八卦,原来是神女有意,她哥一定是没有这个心的,看他对那个叫古琴琴的同学有多殷勤就知道啦。 好友注定单相思咯,不过哥哥去读大学,相隔远了,明仪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宋意只当不知道好友的心思,打趣道:“你当所有人和你一样八卦啊,不知道很正常,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我哥那副模样,估计还在追呢。” 她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还有几天就开学啦,阿绯,我们明天一起去买学习用品嘛。” 晴绯顺从地点点头,“好。” 祝向阳附声,“我们一起呗。”他说完看向一直没做声的祝明黎,“明黎哥,你去不去?” 祝明黎对上晴绯带着笑意的眼睛,顿了顿,“去吧。” “行,明天我们……” 几人约定好明日集合的时间,接下来的路段,祝明仪兴致不高,怏怏地神游天外,幸好有个话痨祝向阳路上有说有笑,气氛不至于太冷淡,一群人走到分道的位置,挥挥手,各回各家。 —— 军区大院里面住的大多都是熟人,院里遛达的人看到赵清欢一家后面跟着一个和宋意一般大小的陌生姑娘,瞬间明白这位就是赵清欢刚找到的侄女,于是热心群众纷纷上前打招呼。 “赵主任,回来啦。这位就是?” 赵清欢刚好把侄女介绍给大院里的人。 路人打量着晴绯啧啧称奇,本以为从小被拐卖的小孩找回来,人多少会有点畏缩小气,没想到眼前的女孩长得漂亮不说,亭亭玉立,气质不张扬,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 赵清欢笑着听完别人对晴绯的夸赞,心里畅快极了。 自从晴绯被找到的消息传开,大院里一些人对晴绯带着嘲意的臆测,故作同情的讽刺,她再清楚不过,容忍了这么多天的风言风语,今天终于可以带上晴绯这个不可反驳的事实打脸那些恶心玩意。 赵清欢和遇到的人都没有多谈,打完招呼便急着回家。安置好晴绯,吃个午饭,她下午还要带着乖乖侄女去买漂亮衣服呢。 姑姑姑父家是一栋小洋房,房子够大,房间也多。他们给晴绯准备好了单独的房间,宽敞亮堂,里面家具都是新的,新床单,新窗帘,一看就是用了心。 晴绯住进姑姑家后,感受了一把备受宠爱的感觉,关心疼爱她的姑姑姑父,时刻关照她的宋意表姐。 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她心里明白这些关怀出于真心,也很感激,不过就是不习惯,同时因为不习惯而感到不适。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之间那层生疏感消融,大家那种“溢出来”的关怀也渐渐收敛,晴绯终于大松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高中知识难度升级, 加上许多年不碰这些基础知识,晴绯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一下子变多起来,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游刃有余, 课余时间捣鼓自己的小生意。 好在倒卖服装、摆摊卖卤货、制作膏药等活计在开药厂后就停了, 化工厂不用她管,药厂已经步上正轨,管理职位的人招全后晴绯只需要在后方把握大方向即可,所以她现在也不是很忙。 估计是看晴绯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 开学后一个月左右,赵清欢突然提起一件事。 她说:“阿绯, 这周周末我们一起去给你爸爸扫墓吧, 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欣慰。” 晴绯听完一愣,脑海自动浮现出一位年轻男人用温柔耐心的语调对她说话的音容, 这些回忆似乎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的心底,稍稍想起来便觉得既温暖又酸涩,所以晴绯很少去碰触这些回忆。 那是最疼爱她的人。 晴绯没有犹豫,对姑姑说:“好。” 赵清欢眼神微微发亮,第一次在晴绯面前主动聊起自己的弟弟, “阿绯,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吗?” 晴绯来姑姑家后,从未没主动提过她爸爸相关的话题,而赵清欢觉得晴绯刚来还未适应, 便没主动提过。 晴绯点头, 本不欲多说,不过对上姑姑期待的小眼神,她顿了顿,慢慢讲起回忆里有关赵怀逸的趣事。 赵清欢听得津津有味, 眼角泛着泪光。 晴绯见状,心里有些感慨,姑姑她和自己的父亲感情一定很好吧。 赵清欢听晴绯讲完,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看着晴绯笑盈盈的脸,想起最近的一件事,笑意消失,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晴绯,“阿绯,前几天你妈妈现在的丈夫来找过我们,他刚知道你妈妈…那件事,想找我帮你俩修复关系。”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 在刚知道唐文瑜抛弃晴绯的真相的时候,她正在气头上,没有仔细考虑晴绯的感受,现在冷静下来细想,不免有些犹豫。晴绯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谁也不能取代母亲的位置,赵清欢不清楚晴绯对唐文瑜的怨恨有多深,是否真的没有一点期待能与自己的母亲和解。 晴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变得十分认真,“姑姑,我和她绝无恢复的可能,如果他之后再来找你,你直接替我拒绝,我不需要,我是不可能认她的,这件事不容置喙。” 赵清欢听出晴绯语气里的坚决,微微叹气,认真道:“好,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地补充道:“阿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姑姑都会支持,你不用顾虑我的想法,你开心如意最重要。” 晴绯感受的到她话里的真心实意,心底十分感激,抿嘴笑道:“我知道,谢谢姑姑。” 当天夜里,赵清欢躺在床上,与丈夫聊起这件事,“我看晴绯坚决的很,估计被她妈做的事伤透了心,诶,要是我们能早一步回来就好。你说,唐文瑜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她和怀逸感情有多好你也是知道的,就算现在她每年都会去祭拜,当初怎么会抛弃她和怀逸的孩子。” 宋谨笑道:“有情饮水饱,赵主任,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怀逸在的时候,他们生活虽说艰难,但好歹心里有依托,怀逸走了,她啊,你可别忘了她以前还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没吃过什么苦,让她一个人带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她能坚持吗?”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赵清欢依然气愤。 “消消气。”宋谨道,“我看你还是早些打个电话给陆青,免得他心急直接去找晴绯。你也说了,那天只有陆青一个人找你,唐文瑜根本没出面。唐文瑜性子高傲,做不来低头腆脸的事,我看这估计只是陆青的意思,这位陆县长…” 他皱着眉摇头,“为人太过圆滑世故,钻营取巧,我们与他家断了联系未必不是件好事。” 赵清欢赶紧表示认可,“对,我得赶紧跟陆青打个招呼,免得他们家昏头昏脑打扰到晴绯。” 赵清欢第二天几乎是迫不及待给陆县长打了电话,表明态度后,特别强调,俩家已经断了亲,他们家千万不要去打扰到晴绯的生活,不然他们可不会客气。 至于陆县长那边的反应,管他呢,反正谁也不能欺负到晴绯的头上。 周末。 一家人站在墓前,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男人还很年轻,面容稚嫩,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晴绯看着黑白照,心措不及防地揪起来,眼睛一热,一颗泪珠就这么掉了下来。 姑姑微微叹气,语气带着抑制的哭腔,“阿绯,你一个人和你爸爸说说话吧。”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 晴绯和之前的小静梧记忆与情感共融,对于记忆中的父亲,抱有共同的怀念。 “好可惜,没有亲眼看看你。”晴绯对着墓碑轻声呢喃。 她慢慢蹲下,在墓前静默很久,什么也没想,只是放空,放任自己沉浸在忧伤的情绪中,半响才回神开口,“您放心,我会好好生活的。” 晴绯说完无奈地微微一笑。她突然想到,自己清楚明白人死如灯灭,有什么放不放心,都是活着的人的慰藉。不过她转念想到自己离奇的身份,又轻轻笑了笑,自嘲般感叹,自己身上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居然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远处等待许久的姑姑见晴绯起身,带着姑父、宋意过去,看晴绯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好在孩子情绪还算稳定,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对她笑了笑。 姑姑放下心,转头对着墓碑上弟弟年轻的面容,在心底轻声做出保证。 怀逸,你放心,姐姐一定对小梧视如己出。 出墓园的路上,晴绯路过一座座墓碑,突然在一座墓碑前停步。 跟在她身边的宋意察觉,往那边一看,恍然道:“这是明仪的姑姑,你是不是看她照片有点眼熟,她长得像祝伯伯。” 嗯,是有点像,名字也像,祝雅正,祝雅筠,所以晴绯才会停步。 宋意同晴绯小声讲八卦,“祝姑姑当初消失不见,大家都说她跟别人跑到国外去了,改革开放后,祝伯伯应该是从国外哪里得到消息,知道祝姑姑去世才立了这座墓。” 她和祝明仪关系好,祝明仪又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所以祝家的一些事,她还算了解。 晴绯点点头表示明白。 宋意接着示意晴绯往旁边看,“这座是祝明黎的爸爸妈妈,之前清明我见过他来这里扫墓。” 晴绯看过去,墓碑上男人的名字,果然是与祝雅正同样排序,可惜没有照片,不能验证两人长得像不像。 两人没在墓地过多停留,扫墓回去,晴绯继续过着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活,只有在周末,才会跳出高中学生身份,看一下制药公司的近期汇报。 日子就这样不慌不忙,缓缓流淌。 时间来到国庆,两个高中生放假在家,祝明仪突然跑到姑姑家,她以往也经常来找宋意玩,晴绯本以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依然宅在房间看书,没想到祝明仪来房间找她。 三人聚在一起,祝明仪才神秘莫测地开口,“你们还记得我们在溪沟救的那个男孩吗?” 宋意直接猜:“怎么,你遇到他父母啦?” 祝明仪摆手,“不是,还要再碰巧一点。”她转头问宋意,“你记得给我阿公阿婆调理身体的那个老中医吗?” 宋意瞬间明白,“哦…那个老中医是男孩的爷爷。” 祝明仪眉飞色舞的表情一顿,不满嘟嘴,“什么呀,你都猜出来了,没趣。” 宋意笑道:“是你说的太明显了,不信你问阿绯。” 祝明仪看向晴绯,语气带着疑惑,“真的?” 晴绯点头,斯条慢理分析,“那个男孩家一屋子的中药材,你又提到老中医。” 后面她没再说,给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祝明仪撇嘴,一脸泄气,过了几秒又打起精神,“不管啦,反正就是我在阿公阿婆家遇到谭爷爷带着他孙子,刚好就是我们上次救的那个男孩,谭爷爷知道后,要请我们几个吃饭。” 她撇了撇嘴,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哼,我哥还有宋峻哥去上大学没回来,享用不了,就剩我们仨去吃大餐。” 晴绯不置可否,只是听到祝明仪口里说的“谭爷爷”眉心微皱,心底无法遏制地生出一股烦躁感。 她只能尽量忽略,心里十分清楚心底的这股烦躁和不喜,源于上一世自己极度厌恶一个姓谭的人。 此时的晴绯还没意识到,原来一切事情皆有预兆…… 大餐时间约在第二天,祝明仪到宋意家集合,三个人结伴到一家中餐馆。 中餐馆大门口,谭大哥、苏大姐带着小孩正在等候,看到晴绯几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真是你们,那天我们都没好好感谢一下,你们就走了,幸好后面碰上了,不然说起来就遗憾。” 苏大姐教小男孩喊人,“苏木,快叫姐姐。” 谭苏木有些害羞地抱着妈妈的大腿,露出一个小脑袋,乖乖喊:“姐姐好。” 祝明仪上手摸了摸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夹着嗓子应道:“诶,真乖。”转头又问:“谭爷爷呢?” “他老爷子在包房里等你们呢,饿了吧,我们里面说话。”夫妻俩引着三人往里走。七拐八拐走到一间包厢前,门是开着的,远远的,晴绯透过前面几人身影的缝隙,看见里面的人的长相,瞬间如遭雷劈,脑袋一片空白。 包厢里面站着一位灰发苍苍的老者,神情矍铄,外貌十分和善可亲,身材不高却硬朗挺拔。他估计是听到外面的声响,正往外迎,声音中气十足,“几位小朋友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晴绯脑袋混混沌沌,木着脸呆呆坐下,眼睫低垂遮住隐晦不清的眼神。其他人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只认为这个女生性格腼腆,不善交集。 祝明仪出乎意料的善于交集,谈吐活泼又得体,一点没有私下骄纵刁蛮的影子。外加一个玲珑心肠的宋意在她旁边打辅助,整个饭局笑声阵阵,其乐融融。 晴绯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水,让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琢磨梳理眼前的事。 饭桌上的谭老爷子,她上一世是认识的,两人算是亦师亦友。 这事还得从她在芥子空间获得中医传承说起,晴绯大学是外科专业,中医基础知识没有,一个人闷头自学进度缓慢,便想找人帮忙解惑,刚好碰到谭老爷子。 谭老爷子看晴绯很有天赋,有时提出的问题和药方总能让他醍醐灌顶,受益匪浅,所以很乐意教授她中医知识,两人一来一往,交情渐深。谭老爷子有一家中医制药坊,晴绯便拿出自己从空间里琢磨出的方子与他合作,双方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后来谭老爷子过世,制药坊由谭老孙子继任,那人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想要扩大制药坊的规模,又不规范配药的质量,晴绯与他观念不和,不愿继续合作,没想到那人失心疯,为了利益居然丧心病狂买凶杀人,雇人开车撞晴绯,制造人为车祸。 当时开车的是晴绯的男朋友祝煦,前一刻两人还在讨论结婚后去哪玩,后一刻货车撞来,祝煦为了保护晴绯转动方向盘将他那侧挡在前面……后面那么多年,晴绯一直没解开心里这个结,远走他乡,做了无国界医生。 想到往事,晴绯心里闷痛,视线自然落到正扒着碗吃饭的谭苏木身上,眸光幽暗。 五六岁的孩子,面容稚嫩,一点也看不出以后的模样。 晴绯思绪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孩。不对,谭老爷子的孙子不叫谭苏木,而且两人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晴绯已经确定谭苏木和上一世谭老爷子的孙子不是一个人! 怎么回事?谭老爷子不是说他就一个宝贝孙子,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早逝的儿子媳妇特别疼爱,宠坏了孩子的性子,而谭老爷子接手孙子后,因为怜惜他没了父母,也没忍心把他宠坏的性子扳回来。这事谭老爷子多次在晴绯面前聊过,她不可能记错。 晴绯环顾一圈,席上的人都言笑晏晏,想到这顿席的原由,忽然明悟。 原来她这只小蝴蝶真的改变了很多事啊。 上一世的谭苏木估计在山洪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晴绯视线一转,落在谭母肚子上,眼神复杂。 哼,她的仇人还没出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可能是注意到晴绯的目光, 谭母转过头,眼里似有询问。 晴绯微微一笑,问:“苏姐姐, 你们就苏木一个孩子?” 谭母点头, “嗯,现在有政策,一家一个宝,优生优育嘛。” 晴绯佯装好奇, “你们不想给苏木添个弟弟妹妹?” 谭母柔和地笑笑,眼眸溢出慈爱的光辉, “我们有苏木一个就好。” 晴绯抿嘴一笑, 看着谭苏木认真干饭的小脸不由沉默下来。 她从没想过会再遇到他们一家,谭老爷子的孙子被判刑后她便没有再关注, 重生一次,她从没有想要去做些什么报复,毕竟一切都没发生,上一世的恩怨已经结束在上一世。 结束吃饭,晴绯挥手告别, 遥遥望着幸福的一家四口,慢慢抿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希望他们一家好好的,谭老爷子怎么说于她都有师生之情,不过这一世, 她应该不会再与他, 与他的家人有交集。 寒假。 晴绯、宋意、宋峻都在家里,赵姑姑接到一个电话,转头对他们说:“祝明仪的阿婆去世了,你们收拾一下, 准备好衣服,明天我们去祭奠。” 他们都不是很惊讶,事实上,因为两家子女玩得近,所以都知道祝家阿婆阿公身体不太好,每况愈下,上一次谭老爷子去祝家也是为了替两老看病。 葬礼上,祝家三兄妹哭得眼睛通红,特别是祝向阳,眼睛肿得像两核桃,与祝明仪、祝明修不同,他从小跟着阿婆阿公长大,感情自然不一般。 祝明黎同样一脸悲伤,他虽然与两位老人没有血缘关系,但阿公阿婆怜惜他从小被拐离家,对他很好。这种慈爱是他从小没体验过的,因此经常跟着祝向阳往祝阿婆家跑。 晴绯已经好久没见过祝明黎,两人同校不同班,在学校很少碰见。 她似乎总是缺乏维持友情的能力,几乎不主动联系朋友,或者说懒得联系。 初中时走得近的姜玥、杨冬、祝明黎已经很少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还有余春华一家,晴绯把餐馆的分红送给小和雨后,不需要再处理结算分红的事,她很少登门;反而是祝明仪,因为与宋意交好,两人倒经常见面,渐渐熟悉起来。 晴绯转眼看到祝明黎站在角落,好像在和一个女孩说话,想要过去说几句话,不料祝明黎看到她,眼神忽然慌乱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来啦。”语气带着急切。 晴绯觉得奇怪,下意识往他后面看,只能瞧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可还没等她看清女孩的长相,祝明黎就急急忙忙遮住她的视线,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呃,我们去那边说话,这里人太多。” 晴绯见他极力想遮掩,便顺从地跟过去,她对别人的事好奇心不重。 祝明黎将人带到一处人少的角落,见晴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状况,暗暗松了口气。 他舔了舔嘴唇,顺便找了个话题,“对了,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房子的事吗,你觉得哪里的房子比较好?” 晴绯眨了眨眼睛,“你看我像是懂这行的吗?我也是门外汉。” 她想了想,还是给了一点小建议,“只要地段好,环境好,应该都不错。”接着列举了几个后世比较有名的地段。 这个时候房价还没飙升,随便找块地应该都不错。 祝明黎本是想找个话题岔开晴绯的思绪,听到她后面的建议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跟着不住点头。 她说的几个地段的确在他考虑范围内。 晴绯打趣,“看来你写作很顺利。” 说到写作,祝明黎神情轻松,嘴角微翘,语气带着小骄傲,“还行,存的稿费够买一个小一室。” 他突然想到,“当初我们还说要在阿婆那边的小区买洋房,以后做邻居,结果那边的洋房,我连一个房间都买不起。” “呃……”晴绯顿住,神情似有犹豫。 祝明黎睁大眼睛,“你已经买了?” 晴绯面色平静,如实点头。 他、姜玥、杨冬还有余春华几人,都知道晴绯有花容的股份,当初工厂刚开始运行的时候,她给他们送过新产品,同样也是为了给她的资金找个来头。 只是没想到后面花容越铺越大,成了全国闻名的品牌,其他人都知道了晴绯小富婆的身份。 嗯,好在大家人品不错,没一个泄露出去。 不过多亏如此,像现在,像当初找余春华帮忙看房子,晴绯完全不需要解释钱从哪里来。 祝明黎心头一击,张大嘴巴,半响才慢吞吞开口,“也对,你可是大老板,花容洗发水卖的到处都有。” 本来年纪轻轻就计划买房,他心里面还有点小骄傲,结果转头人家轻轻松松拿下一栋洋房,寻常似街边买菜,不见丝毫异色。跟晴绯比,他还差得远呢,得继续努力。 晴绯客气:“全靠庄灵均经营,我就是运气好,当初拿了一张师傅给的方子跟他合作。” 想到短短几年的财产累计,她忽地有些感慨,“其实最主要是时机,现在国内百业待兴,做生意比较容易成功,我们是占了时代的福利。” 要不然她的制药厂不会发展得如此快速,要知道她拿出来的药方都是上一世经过检验生产过的,但上一世市面上药品各式各样,谭老爷子的药品公司明显发展没她这么顺利。 祝明黎颇为认同地点头。 他思量着,忽然询问,“阿绯,你觉得我不再读书,找个地方专心写作怎么样?可以养活我自己吗?” 晴绯眉毛微挑,见他不似开玩笑,错愕道:“为什么?” 祝明黎低头错开她清亮的眼眸,莫名心虚,声音微不可见,“没什么,我只是不想读书了。” 晴绯皱眉看他,难道因为厌学? 不想看到他年纪轻轻就辍学,她带着能劝就劝的心理开口,“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想想,你这个年龄,赚钱不该放到最重要,学校的经历很难得,多读书多学知识对你写作也有提升啊。” “我会好好考虑。”祝明黎语气听着有些伤感,“谢谢你啊,阿绯。” 晴绯望着他坚定的眼神,觉得他似乎已经下了什么决定。 她想了想,认真道:“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可以继续读书,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或者麻烦,可以来找我。” 晴绯想了想,补充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互相帮助吗。” “对。”祝明黎点点头,笑容很真挚。 对,我们一直在互相帮忙,所以我不想拖你下水。 葬礼结束,晴绯回到姑姑家,有时想起祝明黎说话时的神情,总觉得心里不安。不过她没等到祝明黎退学的消息,他直接离家出走,在开学前夕。 祝大伯找过来向她打听线索的时候,晴绯直接呆住。 “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祝大伯眼神一暗,没有回答。 晴绯试探,“是因为你们不同意他辍学吗?” “不是这个原因。” 祝大伯听她这样问,已经确定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拜托她,“如果你知道明黎的消息,一定得通知我,伯伯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一定明白你们是未成年人,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这个时候可不能讲什么义气,安全最重要。” 他再三叮嘱,反复强调,生怕晴绯知道消息隐瞒。 晴绯只得再三和他保证。 可是祝明黎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隔天,祝明仪上门,拉上晴绯去宋意的房间,“诶,昨天我爸来找你了吧?” 不等晴绯回答,她又一脸兴奋地问:“祝明黎离家出走,你们知道什么原因吗?” 宋意急忙问:“什么原因?”看祝明仪一脸神秘没说话,她无奈叹气,“你堂哥离家出走,情况不明,你要是有线索快说啊。” 祝明仪撇撇嘴,“他才不是我堂哥呢,他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是骗子,骗了我们。” “什么?”宋意不可置信,反应几秒,质疑道,“可他和你爸长得很像啊。” 晴绯同样不相信,“你爸爸会认错人?” 祝明仪轻哼一声,“我们都被他骗了,其实他知道的事都是从另一个被拐的小孩那里知道的,结果那个小孩意外去世,而祝明黎,用了我真正堂哥的身份。” 她说完坐到床尾,表情有些难过,“我真正的堂哥已经去世了,我爸现在满世界找他,可能也是想要问个清楚。” 晴绯皱着眉心,总觉得不对。 当初祝明黎认亲,不像是假啊。 可是,不是假的,他写那封信干嘛?就算不想读书,想搬出去,也不必撒这样的谎。他在葬礼那天和她说的那些话,难道就已经有如今的打算? 晴绯脑袋一团乱麻,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那个被祝明黎挡在身后的女孩。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或许这件事和她有关。 晴绯向祝明仪询问,“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和祝明黎走得近的女孩?” 祝明仪耸肩,托手指向她说,“你呀,上次我阿婆的葬礼,我就看见你俩不知道在说啥,神神秘秘的。” 祝明仪眯着眼睛,一脸怀疑,“对哦,祝明黎就是葬礼过后没多久就离家出走,他不会提前就告诉你,他要跑路了吧?” 晴绯知道她在假装,直接忽视,接着问,“在我之前呢?” “在你之前……”祝明仪眼珠转上开始回忆,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起身,“我想到了!” “有个给殡仪馆送鲜花的女生找过他,我当时还纳闷过,这俩怎么认识?”祝明仪大开脑洞,“难道那个女生知道真相,所以威胁祝明黎,然后祝明黎害怕暴露,直接跑了。” 宋意忙说:“那我们赶紧把这个线索告诉祝伯伯。” 祝明仪想了想,同意了。 晴绯跟着两人一起去找祝大伯,消息传到,后续祝大伯却不让她们三个跟着。 晴绯想知道后续,不论祝明黎是不是祝明黎,他都是跟自己一起合作过多次的小伙伴,她得知道他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我想去福利院其他人那里问问有没有祝明黎的消息,你们先回去吧。” 晴绯找了个理由避开两人,在马路边直接打了个出租车,跟踪宋大伯一路到了一家花店。 “司机大叔,在路边停一会儿,我加倍付钱。”晴绯二话不说,直接先付了一半的钱。 司机一脸有八卦看的兴奋,“阿妹,你是在跟踪谁?我可不干违法的事。”打出粗车跟踪人,多新鲜,他得好好打听清楚。 晴绯眼睛盯着车窗外,头也不回地说:“跟踪我爸,他可能有外遇。” 司机“啧啧”两声,摇头感慨世风日下,“这年头,包二奶的人越来越多,人呐,钱赚多了就容易变坏。” 晴绯随口答道:“不是钱多了容易变坏,而是人本来就坏,钱少的时候没条件,钱多了现本形。” 司机恍然拍腿,“阿妹你这话说得好,好有道理。” “诶,人出来了,快看。”司机压低声音,人使劲往靠椅里缩,动作鬼鬼祟祟活像个间谍,他眯着眼睛小心看了一会儿,“不对啊,跟他说话的还是个小孩,你是不是找错啦?” 晴绯死盯着那张脸,眼神冰冷,语气平静,“没错,我找对人了。” 她记性很好,不怎么费力就认出正在跟祝大伯说话的是吴小花,岩上村的吴小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92章 等祝大伯离开, 晴绯直接下车拦下吴小花。 吴小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转过头脸上保持着假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此刻心情非常非常恶劣, 本来想诈那恩将仇报的狗崽子一笔钱, 结果那小子,胆子居然这样小,直接跑了。 他跑了,先前想到的拿捏他的办法都不管用了。 晴绯:“请问, 你认识祝明黎吗?” 又来一个问话的,吴小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假声假气解释, “刚才有个大叔已经问过我,我当时去殡仪馆, 只是去送他们提前预定好的花篮,找不到出口,顺便找了个人问话,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祝明黎。” 晴绯露出一副怀疑的模样,“你跟刚才的人也这样说?” “事实就是这样, 我实话实说。”吴小花脸上已经有明显的不耐烦,“我还要工作,如果没事,我先回店里。” “吴小花。”晴绯慢慢喊出她的名字, “祝明黎当过你的哥哥, 你忘了吗?” 吴小花脸上的假笑慢慢皲裂,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半响,没认出来, 皱着眉问:“你谁?” 当初晴绯在岩上村一直装傻,脸时刻沾着黑灰和泥巴,头发同样乱蓬蓬无人打理,三年过去,变化太大,吴小花一时没认出并不奇怪。 晴绯不答反问,“你和祝明黎说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走?” 吴小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上扬,语气带着玩味,“哦,我记起来了,你是小傻子,我三姐和我说过,你不傻变聪明了,没想到你和我哥哥关系挺好,现在还有联系。” 她无辜地瞪大眼睛,用极其夸张而做作的语气说;“他离家出走,你们一个二个为什么都来找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晴绯见她滴水不漏,故意拿话刺她,“祝明黎不是你哥,他只是被拐卖到你家。” “祝明黎?”吴小花抽动肩膀,说话忍不住发笑,“哈哈,祝明黎,哈哈哈,他才不是什么祝明黎,他呀,他原名叫吴富贵,你忘了?” 晴绯面无表情盯着她,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吴小花话里的意思,似乎已经知道祝明黎用假身份欺骗祝家的事。 但祝大伯对祝明黎留信的内容没有向外透露过,想必是不想祝明黎的声誉受损,面对一个只是和祝明黎交谈过几句的陌生女孩,他肯定不会透露消息,那吴小花从哪里知道? 晴绯决定诈一诈她,“你怎么知道祝明黎不是祝家人?” 吴小花愣住,神色毫不意外,抬起下巴,语气挑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不屑地看着晴绯,突然“扑哧”一笑,讥诮道:“怎么,你想用对付我三姐那招来吓唬我?我可不怕,我三姐就是胆子太小,你把我们是拐卖犯女儿的事情捅出去又如何,我不能换个地方工作?” 晴绯没接茬,继续上一个话题,“所以你威胁祝明黎要把他的身份捅出去?” “他什么身份?”吴小花琢磨出不对劲。 晴绯笑了笑,“刚才那人没告诉你?祝明黎离家前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不是祝家人。” 吴小花听完脸色瞬间阴沉,咬牙切齿,“他倒是舍得,走得干净。” 晴绯看她这反应,心里一咯噔。 现在看来,祝明黎的出走,就是受到吴小花的胁迫,能被她胁迫,难道祝明黎真的不是祝家人? 那么问题来了,他是之前就知道,还是吴小花跟他说了才知道? 晴绯再次问:“你和祝明黎说了什么?” 吴小花摊手,“我只不过戳穿了他的真实身份,是他自己胆小,我也算做了好人好事,免得他骗人,听说他骗的那家人还在□□当官,啧啧,他胆子可真大。” 晴绯了然,“所以你没有跟祝明黎的大伯说这件事,还想拿这件事威胁祝明黎?”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很肯定。 看样子吴小花在葬礼上碰见祝明黎不是偶然,在之前她已经把祝家的情况打听得清清楚楚,言语间对在□□工作的祝大伯很是顾忌。 晴绯顿了顿,语气含着一丝危险,“你说,祝大伯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胁迫他侄子,他会怎么处理?” 吴小花冷笑,“我背后做了什么?我只是来找自家哥哥,是吴富贵自己做贼心虚跑了。再说了,吴富贵是人家侄子吗?他是冒充的,他干嘛来找我。”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虚张声势。 晴绯探究地看着她,“你说不是就不是,你有证据?” 吴小花得意,“我当然有证据,我爸爸一个朋友说的,吴富贵就是我爸当初在山下跟别的女人生的,那女人死了,我爸才把他带回村里交给我妈养。” 结果她妈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给老吴外面的女人养儿子,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妈一死,老吴就迫不及待在村里宣称吴富贵是他亲儿子,哈哈哈,可他的好儿子根本就不认他。 要不是吴富贵趁吴爸不常在村里,言语间经常暗示自己是被拐来的,村里人也不会坚信吴爸在自欺欺人,连她奶也没有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反而相信吴富贵,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小孩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呢。 幸好有一个知情人来他们村,吴小花才从他口中得知了吴富贵真正的身份。 本来这件事都过去,人已经跑了,他们还能干嘛?只能自己生气,骂一骂狼心狗肺的吴富贵。如果他是拐卖来的,吴小花还能理解他想跑,结果他就是吴家的孩子,唯一的男丁,居然串联外人害了自己家人。 吴小花每每想起都无法理解,想问问吴富贵,难道他们家对他还不够好吗? 要不说人有因果报应,祝家人因为办葬礼来花店订做花篮,虽然吴富贵已经大变样,但在花店打工的吴小花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跟她们一起生活五六年的“哥哥”。 吴小花一通打听,才知道吴富贵居然冒充别人在城里生活的有滋有味,想想他在村里的言行,恐怕早有计划,难怪看不上自己家,千方百计的要跑出来。 既然碰上,她怎么能容忍这个叛徒继续过他的好日子! 想到过往,吴小花眼里露出狰狞的狠意。 晴绯听吴小花讲完,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祝明黎竟然就是吴家的孩子,当初他们在村里听到的那些传言居然都是假的。 “可以了吧。”吴小花不想再和晴绯掰扯,也不想吴富贵那个当官的大伯注意到她,忍住火气说,“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吴富贵要跑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冒牌货的身份暴露,不关我事,你们不要再来找我。” 她已经决定,今天就辞职不干。 晴绯直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上下打量吴小花,发现她穿衣打扮极其时尚讲究,身上是一件绛红色的羊毛呢子大衣,脚上穿着棕色皮靴,明眼可见的质量好。 这身打扮不像是在花店打工的人能轻松买到。 再说,祝明黎离家出走,真是因为他的身份,吴小花只是捅破他的身份,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焦躁不安。 吴小花被她盯的心里发毛,沉下脸来,眼色冷厉,“你在看什么?” 晴绯奇怪,“你在怕什么?” 吴小花嗤笑,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向自己,“我怕?” 她慢悠悠开始围着晴绯绕圈,冰冷的目光紧紧钳着晴绯,如同一条想要绞杀猎物的毒蛇,等她转到晴绯面前,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你是不是想找我哥哥?” 晴绯脊背发凉,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毫无温度,像是在打量称斤论两的猪肉。 她分出心神在空间里面罗列出防身的武器,准备随时用上,嘴上应道,“是。” 吴小花态度忽然变得和善,装模作样开始担忧,“其实我也很担心我哥,我们老吴家就他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事,吴家就绝后了。” 晴绯静静看她表演。 吴小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拍手道:“也许他是去找老黄了。” 晴绯:“……” 此女演技实在拙劣,她还得配合表演出信服。 晴绯好奇地眨眨眼,“老黄?” 吴小花眼神真挚,心里得意极了,“我爸的老朋友,就是他告诉我,吴富贵是我爸亲生的,我哥有可能去找他问个清楚。” 晴绯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吴小花图穷匕见,“要不我们去老黄那里看看?” “鱼儿上钩”的晴绯跟着吴小花一路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幽深曲折,两边都是独门独院的老房子。 吴小花步伐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紧挨着晴绯,确保两人不会离得太远,到了后面,几乎是蹦蹦跳跳来到一道木门前停下,熟门熟路开始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固定的敲门声,向门内的人传递出某种信息。 晴绯看着敲门的女孩,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学生,看过后世各种媒体的宣传,吴小花一路的表现,如此明显的伎俩,很容易让人看穿。 本来只是想弄清楚吴小花的目的,没想到跟过来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吴小花真是好本事,子承父业,干起拐卖人口的勾当,如此熟练,不知已经作过多少孽。 难怪她之前一直焦躁不安,不是因为祝明黎的失踪,而是在担心当官的祝大伯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因为她本身就不清白。 吴小花敲完门,不忘回头看看晴绯,脸上几乎是反射性露出一个天真友善的微笑。 她个头不高,圆脸,五官圆润柔和,长得偏可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放下防备。 这样的伎俩,要是单纯又不设防的其他人来…… 晴绯握紧手心,低垂眼睫遮住眼眸里寒意。 “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后,余光快速打量过晴绯,眼里的光变亮了几分,笑意盈盈,“小花回来……” “黄姨,我们来找黄叔。”吴小花打断她的话,手往侧后伸,似乎想要拉晴绯上前,“这是我朋友。” 晴绯后退一步躲过她的手。 吴小花笑容有点僵硬,想叫晴绯名字,话到嘴边发现自己早就忘了,只记得她之前“小傻子”的外号。 见晴绯表情平静,不像是发现端倪想跑的样子,她假装嗔怪道:“你躲什么躲?” 晴绯声音清冷,“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吴小花听得火冒三丈,她最讨厌城里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有什么了不起,一会儿有她好看。 她压下火气,小声嘟囔,“不碰就不碰。”见晴绯没动,随即提高音量,“你还想不想知道吴富贵在哪儿?” 黄姨没看懂眼前什么情况,暗暗给了吴小花一个警告的眼神,面对晴绯笑容灿烂,一个劲地招呼,“有什么事进屋子说,快进屋子坐。” 晴绯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里面又黑又冷,像是张开嘴的凶兽,正等着人自投罗网。 她抿了抿唇,抬步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93章 一进院子, 晴绯便感觉旁边有黑影袭来,她反应极快,闪身躲过, 同时避开准备撸袖子上前逮人的黄姨。 但人因为躲避路径, 已经落到小院里面。 吴小花走在后面,转身将大院们锁好。 袭击她的是一个中年大叔,三个人站在一起,一脸嚣张, 看着晴绯,如同猎人在看掉落陷阱的猎物。 “你是黄叔?”晴绯边说边退, 慢慢与他们拉开距离。 吴小花觉得这人傻得可笑, 这时候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没急着抓人,起了逗弄的心思, “对呀,他就是黄叔,你不是想找他吗?” 黄叔狞笑,“小阿妹找我什么事?说来听听看。” 晴绯没搭话,转而问:“你们这样合伙骗了多少人?” 她想尽量打听些关于受害者的消息, 可惜鱼儿不上钩。 吴小花歪头,掰着手指假装数数,“哎呀,数不清了。” 黄姨不耐烦, “好啦, 废话那么多,先把人抓起来再说。”她明显是主事人,话音一落,其他两人不再多话, 直接朝晴绯扑过去。 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只有三个人,晴绯压力稍减,快速往堂屋里退,扶着门柱使劲往先扑过来的吴小花身上飞踹一脚。 吴小花没料到她有这招,腰腹被一股大力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倒。 后面的黄姨反应迅速,侧身避开吴小花砸过来的身体,压着喉咙对愣着的黄叔怒吼道:“还不快抓住她!” 但晴绯动作更快,踹完吴小花,手往背后一伸,从空间取出一瓶喷雾,往扑过来的黄叔面门上喷,然后又是一脚飞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停滞。 黄叔躺在院子,捂着脸哀嚎,“啊啊啊,我的眼睛!” 真没用!黄姨在心里暗骂,明白今天算是遇到一个硬茬,左看右看,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 吴小花身残志坚,忍着腰痛爬起来,想帮忙抓人。 晴绯不想跟她们磨蹭,直接从空间拿出一瓶“烟雾弹”,往院子里一扔,瞬间烟雾弥漫。 周围雾蒙蒙一片,不知道烟雾里有什么,吴小花眼睛刺痛得厉害,只能闭着眼睛往前摸,结果和同样闭眼的黄姨撞在一起,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烟雾弹是晴绯自制,产生的烟雾,除了刺激眼睛,还能使人意识麻痹。三人无意识间吸入过多烟雾,渐渐,意识模糊,昏躺在地。 晴绯扔完烟雾弹赶紧把门关好,开始搜索屋子。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出来,应该没有同伙,不过以防万一,晴绯还是把能藏人的地方看过一遍。 房子三开间的格局,中间是厨房饭厅,左右两个房间,右侧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动静,开始只有一声,后面动静越来越大,几道声音重合一起,带着一股迫切之意。 晴绯没管里面的动静,搜查完其他房间才去开门,突然想到什么停下,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背包背上。 她拿的东西都是凭空出现,房间里面很可能是受害者,不能让她们有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至于外面三个人,不重要,他们说的话,别人能信吗?到时候怕是他们自己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记忆。 门被打开,里面果然是被囚在这里的受害者。有三个年轻女孩,双手被绑在身后,嘴巴被胶带束缚,不能发声,只能用身体不停地撞击门板墙壁。 女孩们看见晴绯,眼睛瞬间迸发出光芒,“呜呜呜”仰着头,十分急切地示意她解绑。 晴绯也不耽误,赶紧给三人松绑,抽空问:“看守你们的有几个人?” 已经解绑的一个女孩撕掉嘴上的胶带,快速答道:“两个,一男一女。” 她十分慌张,一边给剩下的女孩解绑,一边注意门口的情况,“那两个人呢?他俩被抓了吗?” “在外面。”晴绯给最后一个女孩松完绑,没过多解释,直接带她们到堂屋。 看了眼手上的表,心里计算时间,估计外面的烟雾差不多已经消散,为了保险还是让几个女孩站远一点,打开门后她自己也退后几步。 院子里烟雾已散,吴小花三人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晴绯冲三个女孩点点头,示意跟她出去。 几人亦步亦趋,小心探查倒在地上的人的情况,发现他们都失去战斗力后,通通大松一口气。 晴绯拿出刚才解绑后的麻绳,废物利用,“给他们绑上,绑紧点。” 等把地上的三个人绑好,似乎确认自己已经安全,其中一个女孩瞬间情绪崩溃,骑到吴小花身上左右开弓,边哭边喊,“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 虽然被囚期间,她受到的折辱多来自于黄叔、黄姨,但最让她仇恨的还是吴小花,当初她好心帮她,结果却是骗局,好心被辜负,让她怎能不恨? 烟雾的麻醉效果不重,吴小花被她几记耳光扇清醒了,虽然眼睛红肿看不清人,依然无比嚣张,“那是你活该,笨死了。” 女孩被她的厚颜无耻震惊,随后暴怒,扯着她拳打脚踢,“你…你不是人,没良心。” 其他两人见状,恨从心起,一个对付一个,黄叔、黄姨没吴小花嘴硬,被打得连口求饶。 晴绯没管她们,巡查院子,小心将地面上的烟雾弹残渣收集到空间里,刚弄好,院外传来敲门声。 “老黄?老黄?”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三个女孩被吓了一跳,集体停手,一秒从彪悍切换到小鸟依人,瑟缩着躲到晴绯身后,“怎么办?” 救她们的女孩看上去比她们年纪都小,可是因为她从容不迫的姿态,大家都莫名觉得她很可靠,可以依赖。 晴绯想了想,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拿件趁手的棍棒,我去开门。” “别去,要是同伙怎么办?” 晴绯宽慰道:“别怕,应该是附近的居民。” 一条巷子那么多户人家,总不能都和人贩子一伙,如果真有这么夸张,她们几个想瞒也瞒不住。 外面敲门的是一群中年妇女,眼里含着担忧,等门开看到晴绯愣了几秒。 实在是眼前的小姑娘长得太标志了,气质出众,与隔壁邻居家显得格格不入。 领头的中年妇女反应过来,狐疑地瞟向院内,“你是谁?老黄在家吗?” 晴绯侧身往里示意,“他们在里面。”不等她说话,心里已经燃起八卦之心的阿姨们一窝蜂往里走,看到被捆在地上的三人吓了一大跳。 “这…这怎么一回事?” 晴绯跟在她们后面,不慌不忙解释,“这家人在拐卖人口,阿婶,你们可以帮忙去附近的警察局报一下警吗?” 这群妇女注意到被救的三个女孩,看她们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呢,立马有一个阿婶热心跑去报警,觉得自己脚程慢,喊来家里的小辈去做,自己又跑回案发现场看热闹。 剩下几个阿婶围在黄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一个个犹如狄仁杰在世,一个劲说起自己之前察觉到的疑点。 “你别说,我之前就听到屋子里有打骂声,还有女子的哭声,去问,结果姓黄的说他们俩夫妻只是发生点小矛盾。你说,我也不好插手人家夫妻的事,不然早就发现了。” “对,我看这两口子也怪,从不让人进屋说话。” “哎呀,他们家黄婶经常来我家,是不是打上我们家小孩的主意啦!真是好险。” “对啦,阿妹你是怎么把他们捆起来的?” 几个大婶看其他三人蓬头垢面,明显是被救出来的受害者,而晴绯穿着整洁,年纪看上去又不大,怎么看怎么奇怪,忍不住好奇地问。 三个救出来的女孩同样好奇地看向晴绯。 晴绯:“他们想抓我,我手上有辣椒喷雾,学过一点招式,就把他们全拿下。” “……” “没啦?就这么简单?” 晴绯点头。 大婶们啧啧称赞,“阿妹真是厉害,那个辣椒喷雾,我看也可以给家里的女孩准备随身带着,现在城里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乱得很……” 她们见晴绯是个不爱说话的,没有接着询问,几个阿婶围在一起开始讨论如何制作辣椒水。同时围在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整个院子闹哄哄,犹如菜市场。 终于,警察来了。 晴绯总算能离开这个嘈杂的环境,乖乖跟着去警局做完笔录,上缴自己做的“防狼喷雾”,她只是一个有点武力值的受害者,碰巧遇上吴小花,知道的不多。 有一件事她特别提醒了一句,“吴小花的爸爸拐卖儿童被抓,他和那个老黄以前认识。” 她怀疑两人以前就勾搭一起犯罪。 交代完自己知道的事情,她坐在警局等家长来接。中途看到吴小花的姐姐吴三花被警察领着往里走。 吴三花穿着和她妹妹完全不在一个平层,一身普普通通的工装,一脸忐忑,眼里也许还有不可置信和绝望,路过晴绯,可能因为晴绯明显是警察局的外来者,她下意识瞄了一眼,没有认出来,淡淡收回目光离开。 没多久,赵清欢接到通知赶到警察局,领着晴绯一起回家。 她十分生气,又十分后怕,路上一直在教训晴绯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跟不熟的人去陌生地方。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拐卖犯的女儿,两人都几年没见过面,居然就这么轻易跟着别人走。 赵清欢有时候真不能理解现在小孩子的想法,你说她不像是没脑子的人,胆子怎么这么大? 晴绯仗着自己有空间,随时可以脱身,以身作饵,请君入瓮,其实危险不大,但赵清欢不知道。 晴绯像只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听训,做好保证,下次一定不会。 这事就算过去了。 晴绯没有再去管祝明黎的下落,知道他是被吴小花所逼才主动离开,没有受人胁迫,以他现在的收入,一个人在外应该没啥安全问题。 她安安心心在家等着开学,姑姑见她如此乖巧,渐渐放心。 开学几天后,晴绯通过报纸才知道被抓的老黄和黄姨不是真夫妻,老黄之前果然和吴小花爸爸一起干过人口拐卖,当年吴小花爸爸落网,他人在外地逃过一劫,这次他去吴家,又撺掇吴小花入伙。 吴小花年纪小,骗年轻女孩比较容易,三人合伙,已经倒手好几笔人口买卖,除了晴绯救出来的,还有几人,幸好时间不久,警方已经追查回来。 报纸结尾特地列举了各种诈骗方式,提醒群众注意辨别。还有晴绯,里面用了化名,提了她用自制防狼喷雾制伏犯人,救出被拐女孩。 里面没提烟雾弹,因为晴绯做笔录的时候就没提,她对警察的说法和对大婶们说的一样,用了喷雾,会点武功,然后踹晕吴小花等人。烟雾弹那种带有迷药性质的东西,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报纸刊登出去,祝明黎应该有看到,没多久,晴绯收到他一封报平安的信,里面没提他真实身份的事,只说他现在已经找到住所安定下来。 放学路上,小耳报神祝明仪同样说起,祝明黎来信报平安了。 她没看到信的内容,不过祝大伯声称,祝明黎就是自家孩子,之前完全是因为害怕他们家被牵连,被人贩子盯上报复,才那样写。 因为赵清欢的刻意隐瞒,其他人都不知道晴绯与人贩子有过接触和搏斗。 祝大伯那边十分抓马,刚调查完吴小花,知道了她和祝明黎的关系,等再去找她问话,发现人已经进了局子。所以大家也都知道了祝明黎之前受过人贩子的胁迫。 祝明仪转述完觉得奇怪,拉着宋意问,“你觉得祝明黎说的是真的吗?那他为啥不回来?” 宋意想了想,摇头,“这是你们家的事,我不清楚。不过你爸爸那么睿智的一个人,当官这么久,肯定不会轻易被骗,我觉得你应该相信他。” 祝明仪托腮,“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她转头看晴绯,见她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着打趣,“这下你放心了,祝明黎信里说要自己出去闯荡,已经找到地方安定下来。” 晴绯点头,心思还在别的地方。 奇怪,她可以肯定吴小花在祝明黎的事上没可能说谎,但祝大伯为什么认定祝明黎就是祝家的孩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94章 三月,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街上的木棉花开得如火如荼, 满树红妆, 映照着蓝天,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城里完全没了冬的气息,街上的人褪去冬装,统统换上色彩缤纷的春衣, 一切看上去都明亮可喜。 叮叮叮……叮叮叮…… 宋意举着电话喊,“阿绯, 电话, 有人找你。” 晴绯出房接过电话,“喂?” “喂, 晴绯,我是云丹,今天有个叫童丽君的女人来隔壁厂子找你。”电话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 云丹是晴绯招聘的制药厂经理,八十年代大学生,因为不喜欢分配的工作, 大着胆子辞职单干,现在代晴绯管理制药厂的事务。 晴绯拿着电话,因为意外顿了几秒,“她人呢?” 云丹:“走了, 她约你明天中午在东方宾馆见面, 你要是没空,她留了酒店电话。” 明天是周六,想来童丽君知道她学生的身份,特意安排的。 晴绯:“ok, 我知道了。” 云丹明白这是有空的意思,接着说:“老板,上季度的报告出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晴绯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去处理,明天有约,晚上正好歇到洋房那边,于是便说:“后天吧,你把报告送到我家里。” 云丹:“好的。” 晴绯:“没有别的事就挂了,后天见。” 云丹:“嗯,后天见。” 晚上晴绯和姑姑说去余春华家那边玩几天。 赵清欢知道余春华,是晴绯在福利院认识的一个姐姐,晴绯与她们家关系很近,经常过去玩,听到此话,习以为常地表示知道。 第二天,晴绯拿好换洗衣物,出门找个没人的地方放进空间,直接往约好的东方宾馆走。 童丽君会约她见面,晴绯是很惊讶的,毕竟上一次与童丽君的会面,给她的印象便是她不想与过往再有任何瓜葛,包括知道她过往的人,其中就有晴绯。 包厢里,童丽君依旧留着短发,只是卷发变成直发,素色衬衣外套米色风衣,牛仔裤,低跟皮鞋,穿搭简约但很有质感,一副都市女郎的模样。 看到晴绯进来,她笑得温柔又亲切,“阿绯,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外貌上与三年前没啥变化,但又像是换了一个人,没有紧绷,没有沉郁,神态平和宁静,犹如重获新生。 晴绯微不可见地顿了顿,抿嘴一笑,“好久不见。” 童丽君笑着看她,带着邻家姐姐般的亲热,“你似乎长高了很多,我去福利院找你,听说你找到亲人了,恭喜呀。” 她之前与晴绯的每次会面都表现得生人勿进,晴绯还没习惯她的转换,面上带笑,语气礼貌又客气,“谢谢,你现在怎样?” “还行,稳步发展嘛。”谈起自己的事业,童丽君眉眼含笑,没有多说,但一看神色就知道很顺利。 她嘴上客气,打趣道:“比不上你们,我看你们的工厂建起来了,之前不知道你们公司的名字,这次一看,居然是我在鹏城早看到过的品牌,你们家的护肤品我一直在用,效果很好,你们真是厉害。” 晴绯笑笑,“都是大老板的功劳。”这是实话,她如今在花容,只占了股,其他的啥也没管。 寒暄结束,两人商量好要点的饭菜,边吃边说家常。 童丽君说起这次来的目的,“我在报纸上看到吴小花被抓的消息,上面没有明说她和你的名字,不过一看内容,我就猜到是你们,所以回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其实她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回来。 在鹏城,她靠晴绯当初给的那笔钱起家,开了一家服装厂,厂子运营得很顺利,那边的工作忙碌,她每天过得很充沛,很少再想起往事,过往投射在心底的阴翳渐渐被新生活吞噬消散。 看到报纸,她平静的生活似乎又被打乱,整个人变得心神不宁,梦里总是吴小花追着她不让她逃走,想来想去还是回来看看,冥冥之中,她隐约明白,也许心里的这道坎要跨过去需要她直面过往。 “我去看了吴小花。”她眼里带上冷嘲,“她跟她爸一样,会做这样的事,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她顿了顿,语气在回忆中变得缥缈,“我以前怕她,也恨她,那时候她不过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现在她被关在里面,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可憎可恨,但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一个十几岁,没什么可害怕的小孩。 童丽君说完笑了笑,轻轻摇头,语气轻松,“看我尽跟你说些废话。” 晴绯笑笑,表示没关系。 她明白,这些话,童丽君找不到其他人可以说。 童丽君说起正事,“你可以联系上……嗯,那小子现在叫什么?”她不想叫祝明黎在岩上村的名字。 晴绯瞬间明白过来,“祝明黎。” 晴绯摇头,“他,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写过信回来,说他一切都好。” 童丽君正色,“现在吴小花被抓,她姐姐吴三花胆子小,有耻辱心,有耻辱心的人有道德底线,不用太担心她,还有她们老家的奶奶,已经去世,如果可以,你替我给那小子传话,让他不要担心吴家会抓他回去。” 晴绯点头。 童丽君叹气,有些感慨,“现在想来,可能他妈妈才是那个叫雅云的女人。” 她本来回来只是想知道吴家那些作恶的帮手有什么后果,结果从吴小花那里知道祝明黎的事,忽然明白了一些事儿,想着能帮就帮,祝明黎一个未成年漂泊在外,也许有什么困难,她没有祝明黎的联系方式,便找到晴绯。 童丽君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你们以后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可以打这个电话。” 晴绯接过名片端详。 童丽君笑着自嘲,“来之前我还以为自己事业做的够成功,结果看到你们公司的规格,想来这张名片你应该用不上,不过还是留着,以防不时之需。” 她以前不会这样开玩笑,晴绯能感觉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似乎已经从往事的阴影中走出来。 晴绯由衷为她感到开心,收好名片,语气跟着变得轻松活泼,“好,以后如果有机会,去鹏城找你玩。” 她拿出记事本,写好公司的电话交给她,“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交换完联系方式,两人就此别过。 可惜之后晴绯没再收到祝明黎的消息,无法将童丽君的意思转达。 时间渐渐来到四月。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晴绯似乎从未经历过没有下雨的清明。 这天学校放假,赵清欢带着一家人去墓园祭拜,晴绯撑着把伞走在后面,走到祝明黎父母墓碑的时候,她突然停下。 因为她看到墓碑前放着一束鲜花。 也许这束花是祝明黎放的。当时她心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鬼使神差脚步变缓,多看了几眼,发现旁边的墓碑下同样放了一束鲜花。 一样的包装,一看就是同一个人买的。 晴绯往上看。 【祝雅筠之墓】 祝雅筠,祝雅筠…… 雅筠,雅云! 晴绯猛地一激灵,放空的脑袋瞬间清醒,想到那个可能,她突然明白祝大伯为什么一点没有怀疑过祝明黎的身份。 如果祝明黎就不是祝大伯堂兄的孩子,而是他亲妹妹祝雅筠的孩子,祝雅筠当初没有出国,而是被拐走,被迫生了吴大金的孩子。 可是为什么不说实话? 晴绯皱眉,想到前不久来看她的童丽君,被救后有家不能归,受不了闲言碎语而远走。 祝明黎也许因为此没有说实情,他不愿母亲遭人非议,尽管祝雅筠已经去世。 可能他宁愿自己是一个被拐卖,找不到父母的孤儿,也不愿意有一个拐卖犯的父亲。 晴绯回到家,从空间里翻出一条金项链,吊坠是一块小金牌,一面刻着一串数字,一面刻着竹林。 这是当初祝明黎送给她的,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项链。 晴绯看到金牌上的数字,与祝雅筠墓碑上的出生日期重合,后面的竹林图案,筠就是竹子的别称。 没有那么多巧合,这条项链的主人已经很明显,就是祝雅筠。 祝雅筠就是祝明黎的母亲,祝雅正不是祝明黎的大伯,而是祝明黎的舅舅。 晴绯拿着项链沉思,指姆在金牌上无意识摩挲,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不是推测,证据就在她手里。 难怪祝明黎远在小山村长大,没有接受过教育,却能有这么好的文笔,其中一定少不了他妈妈从小对他的教导。 祝雅筠,多好听的名字,可惜,年纪轻轻就死在异乡,一直到她去世也没有逃脱牢笼,获得自由。 晴绯心里很堵,为祝雅筠感到难过,也为祝明黎感到难过。 童丽君当初说过,吴大金的死与祝明黎脱不了干系,晴绯也是这样认为,他当初做这件事,是为母报仇,还是想彻底脱离吴家,亦或是两者都有。 晴绯摆了摆头,似乎想把脑海里想的事都甩掉,不管怎样,事情已经过去,她无意撞破祝明黎的秘密,还是当不知道吧。 她把项链收进小布包,放进空间。 如同秘密,被埋进任何人都不能找到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95章 晴绯再次看到祝明黎在两年后, 彼时她已经高中毕业,拿到京都大学的通知书。 宋意、祝明仪不愿离家太远,报考的大学都在羊城。 录取通知书都到手后, 总算可以完全放下心出去玩。 宋意想出去旅游, 随便什么地方;祝明仪想去国外看看;晴绯无所谓,能出去走走也不错;祝向阳比她们低一个年级,还没毕业但硬凑进来,强烈要求要带上他。 几人一拍即合, 开始磨家里人同意她们出去。 两边父母都觉得不放心,几个孩子, 最大的祝明仪刚满十八岁, 做事不算靠谱,余三人都才十六岁, 但大人们经不住儿女的央求,败下阵来,双方折中,决定不去国外,就去港城玩几天。 祝明黎要是晚回来几天, 晴绯他们估计已经到了港城。 赵清欢觉得既然出去玩,就要玩得尽兴,于是找同事借了一台相机,到时候拍几张漂亮照片留作纪念。 说到漂亮, 她看完两人准备的衣服,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看见里面一件颜色鲜艳的都没有,还是忍不住吐槽,“你们俩真不愧是亲姐妹, 都不爱打扮。” 宋意和晴绯平日买衣服都是自己挑,选的都是日常简约型。宋意还好些,只是颜色素净,款式简单;晴绯则完完全全反面例子,衣裳大多都是灰调,宽松不修身。 赵清欢连连摇头,这些衣裳看上去和老太太的有啥区别,老太太的衣服都比她的花哨。 “我们还不是像你,你看你,再看向阿姨,所以明仪像她妈妈,喜欢打扮。”宋意无语,赵女士每天都是军装,常服全是衬衣长裤,怎么好意思说她们。 赵清欢想到时髦靓丽的向晓秋,再低头看看自己,一时哑火,“刚好,趁这个机会,我们都去买几件新衣服。” 她不算临时起意,两个小孩都要读大学,是该添几件漂亮衣裳,正好趁这次旅游,出去买衣服。首饰啥的也买几件,包也需要添,哎呀,化妆品需不需要呢? 赵女士越盘算需要的东西越多。 晴绯挠头,她不想出去啊,明晃晃的日光,一看就很晒。 赵清欢看出她不情愿,摇摇手指,率先开其;“不能不去哦。”这孩子,得靠她把把关,买几件青春靓丽的衣裳。 晴绯看了眼窗外,“要不晚点再走。” 宋意连忙附和,“吃完晚饭再出去吧,我们可以叫明仪一起。” 赵清欢爽利道:“行,我们也不在家吃,出门吃大餐。小意,你给明仪打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赵阿姨请她下馆子。” 宋意拍手,开心道:“好耶。” 晴绯自从搬到姑姑家住,一日三餐都有定数,已经很少去外面餐厅吃饭,跟着拍手,“姑姑大气。” 宋意打电话回来,脸上似乎在苦恼什么事情。 晴绯看了她一眼,“怎么啦?” 宋意纳闷,“不知道,就是明仪说话古古怪怪,说有个事需要当面和我们商量。” 晴绯不甚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祝明仪经常突然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不稀奇。 暮色四合,白日里的暑气尚未消退,屋子里闷热,人们拿着蒲扇走在街道上,吹吹凉风,聊聊家常。 晴绯他们当晚吃饭的地方不算什么高档餐厅,而是一家颇有名望的当地菜饭馆,里面的消费对赵清欢这样的高收入双职工家庭,也算个不小的开销,一年到头他们家很难得去吃几顿。 点完菜,祝明仪对赵清欢说:“赵阿姨,我堂哥祝明黎回来了,他跟我们一起去港城可以吗?” 赵清欢惊讶,“你那个出去打工的堂哥?” 祝家对外人提起祝明黎,都是这样说,不想读书,出门打工。 晴绯和宋意也很惊讶,跟着抬头看向祝明仪。 祝明仪点头,“对,就是我那个堂哥。” 她转头看向晴绯,补充道,“就是那个和阿绯同一个福利院的堂哥。” 宋意张大嘴巴,“他怎么突然回来啦?” 祝明黎这些年不算完全隐身,她们有时候会从祝明仪嘴里听到他给祝大伯家寄了什么东西,给祝明仪寄了什么礼物,但人却是从来没有回来过。 远香近臭,祝明仪对祝明黎的印象居然变好很多,经常说些好听的话。不过,晴绯认为很有可能是那些礼物起了作用。 祝明仪耸肩,“我也不清楚,他回我爸那边,我们还没怎么说过话。”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祝明仪阿婆去世后没不久,阿公也跟着去世,祝明仪妈妈向晓秋干脆搬回父母家住,祝大伯夫妻虽有名分,实际已经分居。 晴绯对别人家上一辈的事不太了解,偶尔听祝明仪抱怨一嘴,说两人性格不合。 赵清欢问:“那孩子今年几岁?” 祝明仪在心里算了一下才回答,“二十,比我大两岁。” 晴绯挑眉,之前没怎么算过周围小伙伴的年龄,时光飞逝,没想到有些人已经长成大人。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晴绯深有感悟,在这具身体里呆的时间越久越融入,她现在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十六岁的高中毕业生,像是年龄,她听到祝明黎二十岁,一个穿越前快三十的人居然觉得这个年龄偏大。 赵清欢很满意,“行啊,有一个年龄大的跟着你们,我也放心点,他一个人在外面,独立生活能力肯定比你们强。” 吃完饭逛街买衣服,赵清欢本以为需要花点唇舌劝晴绯买些花哨亮丽的衣裳,没想到晴绯自己主动挑的都是这种,最后选了三套,与她平日风格极不同,颜色明快、款式新颖。 宋意同样选了三套,风格与她平日大差不差,清新文艺的小裙子。 晴绯想着要去港城旅游,把衣服往浪漫复古方面挑,最后选中一件柠檬黄波点吊带短裙,一件蓝底白红小碎花v领背心长裙,薄荷绿木耳边吊带上衣搭配牛仔裤,因为与她平日风格大相径庭,穿出来有点一鸣惊人的意思。 祝明仪围着她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很抗拒这些衣服呢,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打扮,多漂亮啊。” “对,阿绯你以后多像这样打扮自己,多好看。”赵清欢满意极了,恨不得晴绯现在就穿上新买的衣裳。她一直觉得晴绯太过老成,年纪轻轻但老气横秋,现在看着,总算有点年轻人的活力。 晴绯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融入十六岁的年纪,如果知道姑姑在心里评价她老气横秋,多少会哭笑不得,为自己辩解几句。 满载而归的第二天,天朗气清,窗外时不时刮来一阵凉爽的风,驱散蒸腾的热气。 祝明黎突然上门来找晴绯。 “你们收拾好了吗?”他在门其问。 晴绯微愣,门外站着的人变化很大,人变高变壮,棱角完全褪去稚气,变得硬朗,曾经的少年转眼间变成青年,猝不及防出现,一时晴绯又从他身上看到祝煦的影子。 人的形象总是越相处越清晰,以前她知道两人长得很像,但除了刚开始,她后来从来没有把两人弄混,因为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几年不见,祝明黎现在的形象变得陌生模糊,像刚开始认识的一个人,乍看长相,能从中捕捉到你心底那个最熟悉的人的影子。 祝明黎看晴绯似乎是愣住了,眼神缥缈,没有焦点,于是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开玩笑道:“怎么,没认出来?” 晴绯回神,淡笑道:“是有点,你变得……”她想了想说,“变得像个大人了。” 不论是长相还是彰显出的气质。 以前两人站一块像同龄人,现在看,已经不在一个年龄阶段。 祝明黎失笑,“你也是,长高了很多。”说完闲话,他又问了一遍,“你们行李收拾好了吗?今天有没有空出去?” 晴绯疑惑,“已经收拾好了,有事?” 祝明黎偏头,“要不要一起回福利院看看?” 晴绯想了想,“行,你等等我。”说完快速回房拿好东西,跟宋意说了一声,便跟着祝明黎往外走。 好久没见,路上突然没人说话,一时安静,空气间流转着尴尬生疏的气氛。 祝明黎率先开其:“还没恭喜你,考中京都大学,听我大伯说,你报考的医学系?” “嗯。”晴绯纠正,“医学院药学系。” “药学系。”祝明黎轻声默念,回忆起往事,“你小时候就精通中医,以前在福利院还悄悄医治过别人,那时候我们是无知者无畏,你是艺高胆大。” 他笑了笑,“不过你的确很厉害,治好了一个不会走路的男孩。” 晴绯搜刮记忆,立马解释,“你说的是冯志峰,他感染上小儿麻痹病毒,不算完全瘫痪,可以通过康复训练改善肌肉功能。” 已经是六年前的事,祝明黎早忘了名字,现在听晴绯说起,还是没有一点熟悉感,“反正你很适合这个专业。” “谢谢。”晴绯说完,礼貌性地想回问他的近况,又担心他不想说,转而提起两人共同的朋友,“姜玥也在福利院,她学校是四年制,放暑假,还没毕业。” 祝明黎接话,“我知道,昨天打电话给福利院,温院长告诉我的。” 两人打车到达红星福利院,因为给温院长报备过,加上晴绯是个熟面孔,门卫让他俩做好登记就直接放行。 温院长听到他们来了,想着祝明黎好久没回来,特意出来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主要是跟祝明黎聊,问问他的情况。 晴绯来福利院还算勤快,而且赵姑姑跟温玉住一个大院,她的情况,温玉再清楚不过。 说了一会儿话,温玉就把空间留给孩子们,自己上楼处理公务。 祝明黎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几袋东西,把给小朋友的礼物交给保育员后,还留了一个,他从里面拿出两个礼物盒,分别给到晴绯和姜玥手里,“送你们的礼物。” 晴绯打开,一支白色钢笔静静躺在里面,她取出来看了一会儿,笑道:“很漂亮,谢谢。” “我也很喜欢。”姜玥的同样是一支钢笔,蓝色,款式一样。 她收好钢笔,语气认真问:“你之后还要出去吗?” 祝明黎耸肩, “既然已经独立,没必要再住在我大伯家。” 姜玥蹙眉,“你现在住哪?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不知道情况,又不能联系到你,很担心。” 晴绯听她把自己也包含在内,没有开其辨别。 实只有姜玥一个人在担心,晴绯该吃吃,该喝喝,有时看姜玥胡思乱想祝明黎在外面遭遇什么不测,还会宽慰一二。 祝明黎:“再说吧,我之后想去鹏城看看,等我定居下来再联系你们。” 说起鹏城,晴绯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童丽君吗?” 祝明黎皱眉,没说话。 晴绯意会,接着说:“她也在鹏城,她看到吴小花被抓的新闻,来找过你,说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她能帮会帮。” 名片没带在身上,好在晴绯记忆力不错,两年前的事,现在还能把名片上的公司名报出来。 祝明黎犹豫片刻,语气带着试探,“你们怎么没问我为什么要离家不回来?” 他从未和晴绯谈过关于身世,关于吴小花的事,所以不是很确定她们俩得到的消息,晴绯突然说起童丽君,便想问清楚。 姜玥一脸纳闷,“不是说你不想读书,跑出去打拼吗?”这是晴绯给她的说法,至于为什么不回来,肯定是祝明黎大伯不同意呀,后面是姜玥自己的脑补。 祝明黎看向晴绯。 晴绯捡大家都知道的事讲,“主要是这个原因,还有就是吴小花,你担心你大伯家受到牵连。” 姜玥挠头,“吴小花是谁?”怎么后面的都没听说过。 晴绯看向祝明黎,把解释权交给他。 祝明黎语气很淡,“我以前被拐到那家的妹妹,她认出我后一直缠着我,威胁我给她钱,我被她缠的烦人,干脆跑远点让她找不到人,结果没想到她被晴绯抓到,原来和她爸一样在做拐卖人其的勾当。” 姜玥听得生气,“你应该找警察。” 祝明黎耸肩表示无奈,“小鬼难缠,她又没实际干出什么威胁我人身的事,找警察拿她有什么用,不如跑远点。” “反正她现在已经被抓,我们不说这个了。”他转移话题,说起福利院的变化。 福利院变化很大,鸟枪换炮,楼房装修设施焕然一新,土操场改成橡胶操场,并且增添多类运动场地和设备,最大的变化还是里面的孩子们。 记得他还在的时候,孩子们大多病恹恹散落在活动场,哪像现在这样生机勃勃,跑跑跳跳。 姜玥笑着解释,“多亏社会上的捐赠,特别是有一家医药公司,每年固定捐一笔钱给孩子们改善伙食,还设立专款给重病的小孩提供医疗费用,我们院里好多设施都是他家捐赠,他们家老板真是好心人。” 祝明黎赞赏地点点头,“好心有好报。” 晴绯笑笑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96章 港城很繁华, 高楼林立,商铺密集,街头巷尾几乎都被霓虹招牌覆盖, 双层巴士与老爷车穿梭车道。 站在高楼大厦下抬头仰望, 一股现代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叹为观止。 到了晚上,整个街区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彻底照亮,海滨长廊的灯火与维港夜景交相辉映, 小贩的叫卖声,食肆的喧闹声, 构成一幅“都市加市井”的梦幻画卷。 晴绯等人走在街上, 除了晴绯,其余人都没“见过世面”, 看得目不暇接。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品尝街头美食,逛逛当地的商铺,遇到漂亮景点, 挨个站过去拍照,然后又三三两两组合合影,晴绯看带来的胶圈已经用光,偷偷从空间里拿了几卷, 推说是自己多准备的, 不然真不够他们这样折腾。 要说不满意的地方,当然也有,物价太高,当地人态度不友善等等, 不过大家的新鲜劲儿盖过一切,这些缺点可以忽略不计,总体来说是一趟很愉悦的旅程。 最后一天逛商场,晴绯哐哐砸钱,毫不掩饰。 开始选第一件衣服的时候,宋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晴绯在用零花钱给家里人买礼物,结果一件,两件,三件…… 宋意瞪目,眼看选好的衣服越来越多,服务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由最开始的隐隐不屑到后面的殷勤招待。 她赶紧趁服务员去拿衣服的空隙,拉着晴绯说话,“你买太多啦,这里的衣服很贵。” 关键是,你哪来这么多钱?总不会是她妈给的私房钱吧,以她对赵女士的了解,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晴绯冲她安抚一笑,“放心,我有小金库。你有没有喜欢的,挑一件我一起付账。” 宋意结舌,“不是,你哪里来的小金库?” 晴绯学她压低声音悄咪咪说:“我在福利院可是有很多人脉,大家凑合一起做生意,赚了点。” 她顿了顿,担心宋意不放心,又说,“其实不是赚了点,赚了很多,很多个万元户。” 宋意喉咙咽了咽,猛地转头看向晴绯,确定她没有开玩笑,依然不可置信。 祝明仪转了一圈回来,正好碰到晴绯结账,看着大包小包满眼震惊,轻轻撞了一下宋意,“你们买这么多,给多少人带啊?” 宋意整个人还处于恍惚状态,听到她说话,随口“嗯”了一声。 祝明仪只是感慨一句,也没在意她的回答。 这边的品牌在内地没有,还有一些国外名牌的买手店,晴绯虽说不了解,但知道有些品牌早期的产品挺有收藏意义,秉着来都来了,她开始扫荡模式,除了自己看中的,还给在家的赵清欢、余春华等人选礼物。 同行的人除了祝明黎,其他人都不知道晴绯的财力,看得目瞪口呆。就算是祝明黎,对晴绯花钱如流水的程度再次刷新认知。 祝明仪开始还以为她们在给家里亲友代购,后面发现不对,买的东西太贵了,贵到没必要,价格远超普通商品,一件东西要几个月工资甚至更多,这谁顶得住啊。 她跟宋意小声嘀咕,“你们怎么回事?” 宋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抿嘴笑笑。 晴绯见宋意没有挑东西的想法,在柜台指了几条项链问她意见,最后买下她最喜欢的那条。 等几人离开珠宝柜台,祝明仪好奇心爆棚,拉着晴绯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们哪来的钱?怎么买这么贵的首饰?” 她总算意识到做主买东西的人是晴绯。 祝向阳同样好奇脸盯着晴绯。 晴绯解释,“我和福利院的朋友一起做生意赚的钱。” 祝向阳脱口询问,“你们做什么生意?赚多少钱?”随即觉得这样问不礼貌,忙摆手,“我随便问问,你不想说没关系。” “每个人做得不一样,有做吃食,有做护肤品。”晴绯点到为止,没细说。 祝明仪张大嘴巴,“你还参与了好几家,以前隐藏得太好了吧。” 晴绯笑,“因为我在福利院认识的朋友不止一个啊。” “太厉害了你们。”祝向阳眼里带着佩服,凑到晴绯身边,兴致勃勃问,“阿绯,要是我暑假想做点小生意,你有没有啥好建议?” 晴绯沉吟,“我们回去以后要去首都玩几天,可以批发些商品带过去卖。” 祝向阳眼睛发亮,“批发什么?” 吃穿住行,晴绯想到以前她倒卖过服装,试探道:“衣服怎么样?我以前卖过,钱不够也可以卖些小饰品,小日用品。” 看到祝向阳很有兴趣的样子,晴绯建议,“你要是真想做,回去后可以去批发市场看看情况,要是钱不够,可以找我投资。” “真哒!说话算数。”祝向阳明显起了心思,又缠着晴绯问她和合伙人做生意的过程和规模。 晴绯抿嘴一笑,“商业机密。” 她不再多说,接着shopping,珠宝首饰、高级手表、名牌包包……最后买了一个一千多的进口单反相机收工。 晴绯大包小包回到姑姑家,自然免不了一顿解释,她马上要去首都读大学,不想再隐瞒自己的经济情况,这次算是主动曝光,说的东西要细节一点,坦白了和余春华的合作、跟庄灵均一起创业,赚的钱自己建工厂开公司。 赵清欢咽了咽口水,“你是说,庄家那个下海做生意的小儿子是跟你一起创办的花容。” 花容名气大,庄灵均的名号,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赵姑姑很难将晴绯和庄灵均联系起来。 宋姑父震惊过后,心里冒出担忧,“你自己开的制药公司是什么情况?” 之前的合作,可以看作晴绯运气好,摸准机遇跟着好心的哥哥姐姐一起喝汤吃肉,但后面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独立建厂开公司,显然听着不是很靠谱,做生意里面的水深,他在担心晴绯被骗。 晴绯把自家制药公司的品牌名报出来,还拉出庄灵均帮忙做幌子。 这件事很大,宋家夫妻俩当时听完,不能放心,之后专门找专业人员咨询相关情况,做完市场调研等等一系列事情,才完全接受晴绯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而且这家公司运营得不错这一事实。 晴绯从福利院搬到他们家后,没有隐藏过她的中医能力。 像他们平日身体有点不舒服,晴绯把完脉,诊治结果说的有理有据,同后面去看医生说的一样。有时候晴绯还会开药,用日常的食材,照做后身体没多久便会痊愈,所以家里人都知道晴绯跟着自己的师傅学过医术,而且颇具天赋。 其实这世上有天赋的人不少,像各个领域的小天才,有时候能在报纸上翻到,但能把这份天赋转化成巨大财富的很少见到。 八十年代,这个时候普通职员的工资只有几十百来块,万元户属于凤毛麟角的稀罕事,他们家刚刚高中毕业的侄女已经拥有百万巨资,这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缓了很久,他们才有心思清点晴绯带回去的礼物,除了这些礼物,回来后晴绯还花两千块买了一台冰箱,赵清欢夫妻之前一直处于似梦似真的状态,此时再说晴绯乱花钱属于延期算账,晴绯凭借“爆炸新闻”成功躲过一场训话。 期间,晴绯提着礼物去了一趟余春华家。 徐和雨今年六岁,下半年就要去读小学,看到好久没见的晴绯有些害羞,在母亲余春华的温柔引导下,羞羞答答喊了一声“小姑姑”。 听晴绯说起过几天要去首都,余春华突发奇想,“要不我们也一起过去看看?” 她转头看向徐星洲,“我们家还没出远门玩过呢。” 徐星洲意动,看向坐在一旁的徐星潼,他正在看晴绯带来的画册,表情十分欢喜。 他不太确定徐星潼是否适应拥挤的旅途。 余春华看到丈夫眼神,瞬间明白过来,眼神一暗,不过很快打起精神,笑着打圆场,“不过小雨年纪还小,等她长大一些再去也行。” 徐星洲想了想,开口问:“星潼,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火车去首都玩?” 有些事总要试着去尝试,实在不行,再想办法折返回来。 徐星潼现在的情况好很多,跟熟悉的人有问有答,听到哥哥问话,他瞄了一眼晴绯,“阿绯也去。” “对,阿绯也去,我们一起去玩好吗?”徐星洲眉眼一下子舒展,差点忘了,这小子从小就喜欢粘着晴绯。 徐星潼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好。” 这次去首都,除了港城一行人,姜玥也要去,还有晴绯找中药厂经理云丹借的秘书项红,加上余春华一家人,就这样,“首都旅游团”浩浩荡荡踏上了火车。 到了首都,住进酒店,约好明日再一起去各景点,大伙开始分头活动,各干各事。 余春华一家人留在酒店休息,然后在附近逛逛。 祝向阳、祝明仪、宋意一起去找正在单位实习的自家哥哥祝明远和宋峻,先蹭一顿饭,再向他们打听在首都那里摆摊比较好。 “你们问这个干嘛?”祝明远觉得他们问话有点奇怪,一般想去逛街多问哪里摊位多,怎么会问哪里摆摊好。 祝向阳:“嘿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摆摊做生意,赚大钱。” 宋峻好笑,“你们准备卖什么?” 祝向阳:“衣服啊,我们一人带了一大包过来。” “一大包?你们有那么多本钱吗?”祝明远语气调侃,只当他们仨小孩花点零花钱学着大人做生意。 祝向阳又“嘿嘿”一笑,卖弄商业话术,“我们肯定拉了投资。” 祝明仪把话抢过去,“你们一定猜不到是谁投资。” 祝明远配合问道:“咱妈?” 祝明仪摆摆手指,“不对。” “赵阿姨?” “不对。”祝明仪迫不及待揭晓答案,“是阿绯啦,她可是我们中最有钱最有钱的一个,给我们一下投资两千块,我仨再凑了五百块。” “阿绯?”宋峻满头问号。 祝明远:“刚才问你们她怎么没来,你们还没说呢。” “她跟着她公司的秘书去看房子咯,人家在首都上大学,还要在这里买套房子。”祝明仪抱胸感慨,语气十分羡慕。 宋峻转头看向自家妹妹,“真的?” 宋意肯定地点点头。 宋峻眨眨眼,“不是,她哪来的钱?” 宋意抿嘴,“她以前跟着一些年纪比她大的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所以赚了点钱。” 晴绯干的具体事业没有对外公开,只有赵家人知道,此时宋意只能这样跟宋峻解释。 这时候下海做生意赚了大钱的人多着呢,祝明远听完解释倒不觉得意外,拍了拍宋峻的肩膀,“我就说你这个表妹不一般吧。” 祝明远突然想到什么低头笑了笑,转头跟祝明仪说:“你房间里的那颗水晶球就是从她那里买来的,你忘啦?” “哈?”祝明仪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其他人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都好奇地盯着祝明远。 祝明远微微一笑,开始讲初遇晴绯那时候的事,摆摊卖糕点,抓人贩子,倒卖港城来的水晶球。 祝明仪对此事自然有印象,只是没把晴绯和当初卖她东西的那个小女孩对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哥哥,语气带着责怪,“你居然一直没说。” 祝明远表情无辜,“有必要吗?” “……” 这边被他们讨论的晴绯正和祝明黎、姜玥还有项红三人一起穿街走巷看房子,既然在首都买房,这个时候当然选择四合院。 房源不是很好找,需要考虑规模、地段和产权,把项红带过来就是让她负责此事,晴绯是在“旅游团”回去之后才确定好一套。 旅游团在京都待了十几天,行程很悠闲,逛完故宫长城,再逛各种古迹公园、老胡同、大学,街边小吃,高档餐厅都去尝试。 晴绯买了相机,胶圈管够,随便拍照。在她看来,除了各种景点,京都的街角巷尾都很值得拍照留念,以后再看这些照片,不止有时光里的故事,还有年代的变迁。 祝向阳几人心思全在摆摊上,逛完景点,傍晚扛着大包小包出摊,好在行情不错,带过来的衣服全部卖了出去,晴绯这个投资者,靠着他们也赚了点钱。 他们开心坏了,赚了钱学着晴绯在港城的派头,给在家的父母买好礼物,欢欢喜喜坐上归家的火车。 旅游团除了要在京都读书的晴绯,只剩下项红一人留在这边找房子,她每天跑东跑西,不负所望,总算在晴绯开学前找到一套合她心意的四合院。 两进的院子,前院三间倒座房,院里种了一棵楸树,高大浓密的树冠在屋顶上方撑开。 通过垂花门进入二门的内院,垂花门通过抄手游廊连通正房和东西厢房,正房配有东西耳房,和厢房一样都是三开间。 小院铺了“十”字石板道,原主人按照春夏秋冬四景在院子四角种上海棠、合欢、银杏、腊梅,现在合欢开得正盛,粉色绒花覆盖在绿冠之上,远远望去,一树烟霞。 晴绯一看就很喜欢,等项红和房主人讲完价,当天便花二十万买下这座二进四合院。 这果决利落的操作,把项红看得一愣一愣。 话说回来,这趟出差,她还是十分满意,不仅可以免费蹭旅游团,买下四合院后,晴绯还给她结算了一笔奖金,只是她的归期还需要延后。 项红面上平静,心中暗喜,嘻嘻,没办法工作太优秀了。 晴绯觉得项红做事靠谱,问过她意见后,打电话给云丹,继续留她在这边负责监管四合院的改造和装修。 而她自己,则即将迎接大学新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97章 四合院的改造需要一两个月, 晴绯在附近给项红租了一间房子,她自己的行李大多放在这边,开学的时候轻车从简, 只带几身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宋峻特地打电话问晴绯报名的时间, 想帮她搬行李。 晴绯虽以行李少不需要帮忙拒绝,但宋峻仍坚持过来,帮她跑前跑后,办理入学手续。 晴绯宿舍是六人间, 五个室友性格不同,生活习惯不同, 相处一段时间, 褪去初见的生疏和客气,集体生活中的小摩擦时不时会发生。 运气好的是, 室友没有小性子的人,遇到摩擦互相说几句就完事,总体相处得还算融洽。 熟悉之后,同宿舍的根据性情自然而然各自结伴,晴绯因为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 几乎不参加娱乐活动,被舍友们冠以“学习狂魔”的称号,同时缺失结伴的机会。 久而久之,宿舍里的人除了一起上课, 有时上图书馆会喊她一起, 其余时间大家都是各忙各事。 对晴绯来说,高中是重新温习已经淡忘的知识,大学则全是没有接触过的新知识。 一想到自己还需要学习的东西,晴绯就有种紧迫感, 如饥似渴地吸收药物化学、植物化学等等药学课程,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面图书丰富,很多书在外面买不到。 直到项红来找她,晴绯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项红:“晴绯,四合院那边完工了,你这边还有事没?” “没有。”晴绯明白她是来告辞的,于是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天就可以收拾完行李出发。”项红在京都待了两个多月,这边的景点街道都逛了几遍,现在十分想家,迫不及待想回去。 项红问:“出租房你的行李需要我找人搬到四合院吗?” 晴绯摇头,“不用,我自己去收拾,正好看看装修好的新房子。” 四合院的装修方案,晴绯专门找了建筑方面的老师,她出点子需求,老师制定设计方案,至于执行到什么程度,她还没去看过。 她收下项红给的四合院大门钥匙,想了想,开口问:“你现在要回去收拾行李对吧?” 项红点头。 晴绯笑道:“我们一起过去,天气变冷,正好去拿几件换季的衣服。” 晴绯跟着项红一起回到出租屋,在项红收拾东西期间,找房东把出租房退了,然后在空间里翻找,拿出一个用礼盒包装好的水晶手表。 手表这东西,现在还是短缺稀罕,不论自用还是转卖都行,用它做礼物总没错。 晴绯将礼盒递给项红,“我要赶宵禁,送不了你,这个礼物你拿着,谢谢你这些天一直忙活我的事。” 项红不好意思接受,推脱道:“不用,我拿了工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而且我还有出差补助,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礼物。” 当然,在晴绯的坚持下,她还是收下了礼物。 项红提着行李袋离开,走远后,忍不住从行李袋里面掏出礼盒,打开盒子,瞬间眼睛一亮,里面是一块现阶段很少见的有装饰性的女士手表。 她迫不及待换下手上的旧表,举着手腕美美欣赏。 云老板的亲戚真是阔气,以后估计没机会再过来出差了。想到这儿。项红有些留念地回头看看,抿嘴一笑,收拾好惆怅的情绪,提着行李精神抖擞的往火车站出发。 她此刻还不知道,晴绯才是她真正的老板,而且过不了多久,她又要被晴绯调离出差。 这边晴绯等项红离开,将出租房里的东西往空间里一塞,然后出发去四合院。 一院三个房间,二院六个房间,两个耳房,晴绯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所以大多数房间只粉刷了墙壁,重新铺了地板,装好灯具,空在那里,等晴绯以后再布置。 添置好家具的只有二院三间正房,分别布置成卧室、客厅和餐厅,西耳房隔成厕所和洗漱间,左耳房打通餐厅,装修成厨房。 晴绯转了一圈,记下要添的东西,准备之后慢慢补充,反正她有空间,随时买随时放。 回到学校,晴绯依旧每天早出晚归的学习,根本没有时间出校回四合院居住,正好里面刚装修没多久,需要多晾晾通风,就这样晴绯一直在学校待到元旦放假,这才收拾行李回四合院。 这座空了很久的小院总算迎来它的主人。 无人打理,前后两个院子铺满落叶,房屋积灰严重。 晴绯看完叹气,可惜现在不好找钟点工,只能苦兮兮把自己居住的房间清扫出来,至于其他房间,暂时不用,她就暂时不管。 第二天,元旦。 时间正式步入一九八七年。 晴绯一早出门,在街边吃完早饭,准备去拜访自己的老朋友。 之前她抽空去了两次,每次都无功而返,没有遇上。国内这个时候还没手机出现,联系人实在不方便,晴绯抱着试试的心理,又跑到古琴琴学校找她,这次她刚好也在。 古琴琴今年大四,因为学习优异,表现出众,提前被教授选中,在实验室参与研发工作。 几年不见,她变化不大,雪白的一张瓜子脸,眉眼如画,穿着臃肿的棉衣依旧显得亭亭玉立,看到晴绯,淡然脱俗的眼神流露出几分亲切的笑意,莞尔一笑,宛如冰雪融化。 她带着晴绯在校园逛了逛,问了一些晴绯在学校的情况,临近中午,带着晴绯去学校食堂吃午饭。 晴绯看她眼下有青黛,嘴唇无血色,语气担忧,“琴琴姐,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注意不要太劳累。” 古琴琴不甚在意,“没事,最近忙了点。” 晴绯抿嘴,“你怎么对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珍惜。” 古琴琴淡然道;“可能习惯了。”她罕见地跟人吐露心声,“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结果一场天灾,我家人居然先我一步离开,真是世事无常,我那时候就觉得生死有命。” 晴绯流露出不赞同的眼神,“生死可能有命,我们更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珍惜生命,做自己想做的事。” 古琴琴想到实验室里的研发,“我现在就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晴绯不知为什么,莫名肯定她所说的想做的事应该是指学术方面。 她想了想,“无论你想做什么,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细水长流才最重要。” 古琴琴若有所思,“你说的对,我想做更多,是该好好注意自己的健康。” 她忽然笑道;“要不你给我开一丸药?” 晴绯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无奈道:“你倒是信任我,不怕我庸医害死人。” 古琴琴想起过往,不由一笑,“开始谈不上信任,我是看你学习刻苦,每天逮着人把脉问号,不想你失望所以才配合。不过你把脉说出的症状的确和我的身体一样,我当时就知道你这小孩有几分真本事,现在才是真信任。” “谢谢你的信任。”晴绯拉着声调,语气亲昵。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她,“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用这张单子调理身体,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好好修养。” 晴绯和古琴琴吃过午饭,把上次在港城买的礼物拿给她,就告辞离开。 她站在古琴琴学校外面,想了想,转头往宋峻的宿舍走。 看古琴琴的状态,两个人似乎没成,之前在宋峻那里就觉得不对,因为当时不了解古琴琴的状况,所以没多打听。 宋峻的宿舍是他实习单位分给他的,今天放假,他哪都没去,就在宿舍休息,听到外面有人找,出来看到晴绯,他笑着调侃,“稀客啊。” 他裹紧棉衣,说话间带着白气,“找我什么事?说吧。” 晴绯:“今天元旦,找你吃晚饭。” “不是刚吃过午饭。”宋峻下意识看表,“现在?你没吃午饭?” “吃过了,我刚才找琴琴姐,我们一起吃的。”晴绯问,“你现在有时间吗?要不去我新房子那边看看。” 宋峻:“行叭,听我妈说你在京都买了房子,还没去瞧瞧呢。你可真厉害,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分配到房子。” 晴绯知道分配房子的名额很难获得,一般都是工作好多年的老资历,像宋峻这种才参与工作的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但后面企业似乎渐渐取消分配房子的制度,晴绯也不知道分水岭在哪,不确定宋峻能否分到。 她沉吟片刻,“现在京都这么多年轻人没有房子,好的地段就那些,你要是有看中的,可以先买下来,钱,我这边可以借。” 宋峻叹气,“房子的事不急,我现在还在考虑毕业后要不要留在京都,这里的天气太干太冷。”说着这儿,他不自觉又紧了紧棉袄,“我实际想回羊城,这边儿的饮食和天气我不太适应。” 他转头看向晴绯,“你呢?你都在这里买好房子了。” 晴绯耸肩,“我不知道,我才上大学呢。” 宋峻叹气,“你琴琴姐肯定留在京都,她现在怎么样?” 晴绯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她现在似乎有了目标的感觉,就是脸色有点差。” 古琴琴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对什么都淡淡的,似乎对活下去都没有欲望。表面看她对家人的离世好像是平静接受,其实这件事对她影响很大。 宋峻面露担忧,“她就是这样,做什么事一旦专注进去就忽略其他。” 晴绯探究地看着他,直接问:“你以前不是喜欢琴琴姐吗?现在还喜欢?” “咳咳咳……”宋峻被晴绯语出惊人的话呛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一个小孩打听这些干嘛。” 晴绯:“我就问问,你还喜欢琴琴姐吗?三年过去,感觉你们俩没啥进展?” 宋峻不习惯跟小他好几岁的妹妹聊自己的感情,但晴绯一副死磕到底的神态,他无奈叹气,“现实生活,不是你喜欢谁,谁就喜欢你。” 晴绯直接明了,“琴琴姐不喜欢你?” 宋峻感觉心被这句话扎了一刀,顿了几秒才说:“她不会喜欢别人,她一直在拒绝别人进入她的世界。” 他忽然看向晴绯,眼神说不出是讥诮还是无奈,“你跟她有点像。” 晴绯一时恍惚,她很久以前也听宋峻这样说过,同样的话,不同的时空,说话的人不完全属于同一个人。 宋峻语气变得正经,“我一直想问你,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毕业了才告诉我们你公司的事,难道是在担心家里人?” 晴绯笑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从来没有担心姑姑他们会抢走我的公司,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件事挺让人难以相信。” 说话间,人已经到达四合院大门。 “我主要是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晴绯说完,冲上前去开门。 宋峻跟着进入小院,四处张望,惊叹连连,“不错嘛,阿绯,这么大一个四合院,古香古色。” 走进二院,院子里摆了一张躺椅,旁边一张小茶几,上面放了一碟果盘。 宋峻直接坐上去,躺着摇晃身体,“你还挺会享受。” 晴绯从屋里泡了一壶茶端出来,然后再拿了一把椅子,跟着坐下,“还行,这里比较清静,而且自在。” 宋峻喝着茶,颇为认同的点点头,这样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的确比楼房要舒服,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没事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花草,安逸极了。 两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天,聊着聊着,晴绯突发奇想,拿出相机给宋峻拍了一张躺在躺椅上的照片,之后去饭店吃烤鸭,也不忘带上相机,让服务员帮忙拍了一张合照。 宋峻很满意,让她把照片多洗几张给他,同时预定毕业借她的相机用用。 时光飞逝,很快来到草长莺飞的六月。 毕业季,宋峻如期过来找晴绯借相机,他已经确定回羊城发展,祝明远留在京都单位,古琴琴考研成功。 他在古琴琴毕业的时候,约了祝明远一起过去给她庆祝,即将步入社会的青春男女走在校园拍照留念,算是为自己的那段青春,划上了一个句号。 晴绯接过宋峻还的相机,知道他们即将各奔东西,以后估计很难再见面,各自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她一时有些感慨。 也许这个世上总是有些遗憾,她可能改变了古琴琴早逝的命运,两人却不会像童话故事那样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不过宋峻没了“自己害死白月光”的负担,以后估计不会再念念不忘,不能释怀。 这样也好,人需要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98章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晴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围炉煮茶,整个人无所事事躺在沙发里, 捧着烤芋头看窗外飘雪, 渐渐白了房舍瓦片和树木枝桠。 她如今一碰到学校放假就会回到四合院,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躺着发呆, 给自己充电。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 晴绯依旧躺着, 伸手慢吞吞从沙发边柜拿起电话, “喂?” “阿绯,元旦快乐!” 晴绯听出声音主人, 笑着回道:“你也是,元旦快乐。” “今天放假?” “嗯。”晴绯懒洋洋道。 “你看过上个月鹏城拍卖土地的新闻没有?”对面直入主题。 上个月,也就是1987年,十二月,鹏城经济特区土地使用权首次公开拍卖, 这么大的新闻她当然看过。 “看过。”晴绯很快想到,“你想拍卖?” “对,我现在现金流不够,你愿不愿意投资?”说话依旧直接。 晴绯问过他需要投资的金额, 算了下自己如今的资产, 能拿出来,于是爽快应下。 她多少知道,现在投资房地产,只要操作得当, 稳赚的买卖。 庄灵均不负所望,拍下一块住宅用地,晴绯占了四成,对此比较上心,把后世那套已经成熟的住宅模板转述给他和建筑设计师作为参考。 等所有手续办下来,住宅小区开始动工建设,规划了七栋七层建筑,住宅楼没有像当时普遍那样临街建设,而是在小区外围修了一圈商铺,将里外隔开,住宅楼预留了电梯的位置,小区内绿化率高,车位规划充足,妥妥的高档小区。 小区建成已经是1988年底,期间鹏城第一块拍成的宅用地开发的小区,一经上线,不到一小时便告售罄,这给了晴绯和庄灵均极大的信心。 果然,年底小区一开售就火爆得不行,虽然没有一小时便售罄那么夸张,但一百五十套住房,用了几天就已经卖光了。 晴绯自己买了一套一梯两户的大面积户型,庄灵均跟着买了一套做晴绯邻居,搬到鹏城生活的祝明黎按友情价买了一套六十平二室小户型,他一个人住足够,再大他目前也负担不起。 房子拿到手,晴绯再次摇人,将项红调过来监督装修房子。 接到出差通知的项红一脸懵逼,“啊,怎么又是我。” 云丹调侃道:“说明你上次干得不错,所以又把你调走。” 项红察觉出不对,开玩笑试探,“云经理,你怎么说的好像晴绯才是做主的那个,她难道是我们幕后老板的千金?难怪那么有钱,几十万的房子,眼睛都不眨,一连买了两套。” “别瞎打听。”云丹佯装训斥,悄声跟她透露,“公司准备在鹏城建新厂,你这次过去好好表现,以后说不定让你参与新公司的建设。” “真的?”项红一脸兴奋,“我们公司还会扩建?” 公司还会扩建,说明公司正在发展,很有前景,不用担心公司倒闭没了工作。 虽然改革开放已经快九年,但大规模的下岗潮还没出现,现在人们的观念还是觉得国营企业的工作比较稳定体面,最重要的是国营企业包分配房子。 晴绯投资房产赚了一笔钱,加上这些年所得,她计划在鹏城拍卖一块土地,位置可以偏一点,在上面建立工厂和公司大楼,然后在厂区附近再拍卖一块地修建住宅区,满足条件的公司员工可以按优惠价购买房子,算是公司福利。 建立新厂这件事,晴绯已经在心里计划很久,羊城的制药厂只有中成药、中药材、保健品的生产链,她手下需要一家研究西成药的新机构。 鹏城正在开发,环境很适合建厂,晴绯把集团公司选在这里,新公司将营业涉及化学药制剂、生物制品、化学原料药的研制、生产及销售。 1989年,大三寒假,晴绯先去了一趟鹏城,这个时候买的房子已经装修完成,通风了两个月,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晴绯在这边做事,有自己的房子住,挺方便,特别是祝明黎跟她住同一个小区,经常招呼她去家里吃饭。 准备竞拍的这段时间工作虽忙,生活过得还算舒坦。 庄灵均看出房地产的前景,在鹏城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晴绯的新厂和公司大楼正好可以外包给庄灵均地产公司的下属建设团队。 公司大楼还没建好,里面架子却可以开始搭起来,特别是研发人员和管理人员。 晴绯在鹏城将建设工作商定好后,回到羊城,没有丝毫空隙,又忙着和云丹商议年后的招聘工作和后续安排。 之前药业公司算是在打地基,没有扩大规模,专心优化已有的产品,经过这几年的努力,吾同药业在羊城算是远近闻名,小有口碑。 特别是吾同牌的风湿膏药和养颜丹,卖得特别火,连外地人都知道,专门来羊城买或者托人带。 地基打好,现在该建高楼了。 1989年,七月。 吾同药业在鹏城的新厂和公司大楼已经建成,因为是初阶段规划,占地不多,空着的地等后续公司发展起来再扩建。 不过,离厂房只有五六分钟路程的住宅小区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在建造,除了住宅小区,厂区内配备了员工宿舍,方便公司人员居住。 别说,因为晴绯公司的规定,工龄满足条件的员工,或者是表现良好的员工,可以按照优惠价分期购买公司盖的商品房。 注意这里是购买,虽然对比国企直接分配房子,需要付出更多的金钱,但购买房子可是有房产证,房子完全属于你,就算以后离职也不会收回。 房子啊,在华国人朴实的思想里,有了房子才算安家,这可许多人一辈子的所求,以前房源不够,城里人只能几代人蜗居在一个小空间,现在有了这个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这条规定对许多人来说,吸引力极大,愿意来吾同药业应聘的人肉眼可见的多,其中不乏刚毕业的大学生。 当然,这项福利不只针对新公司的人,因为政策的修改,现在其他城市也能像鹏城一样,招标拍卖国有土地使用权,等鹏城建好的住房卖完,下一个自然会筹备羊城分公司的商品房,毕竟那边的老员工更多。 老员工云丹调动到鹏城来搭建和管理新班底。 她来到这边,看到这座正在建设的新兴城市,看到城市的活力,也看出了鹏城未来发展的潜力,干脆决定在这边定居,于是咬咬牙,用全部身家买了一套九十平的三居室。 项红可能没有云丹的远见,但她知道谁是聪明人,看到云丹买房,打电话和父母商量。 最后项红父母拍桌子决定,拿出积蓄为女儿付一部分首付,买一套六十平的二居室。 这些年房价年年涨,一年一个价,但年年有买房大军,仍然供不应求,现在买了,以后就算不在那边住,转卖出去不难。 年底,购买了房子的职工已经全部住进新房,一家人在宽敞的新房子里热热闹闹过春节,真真羡煞旁人,没有买房的人,还有新招进来的人,谁看着不眼红。 年后上工,立马有人开始打听,公司还有没有打算建下一批的商品房。 因为打听的人实在太多,公司专门开了一个会,保证这次商品房并不是结束,随着吾同制药发展,只要资金足够,公司是一定会为职员们考虑住房问题。 这次没有轮到,下次说不定就有机会。 职工们现在上班除了工资,还有一个房子在前面吊着。 谁知道下次名额多少,自己能不能排上,到时候一样的工龄,能不能选上还能看什么,当然是按大伙平日的表现。 谁也不想处于下风。 职工们一下子激活了做事的积极性和处理问题的主观能动性,平日里只听从上级命令的人开始动脑,上班偷偷摸鱼的人开始端正态度。 新公司火力全开,蒸蒸日上。 老公司不甘下风,努力创新。 吾同制药渐渐打出名气,稳步发展成本地龙头企业之一。 1990年,夏。 羊城新建的住宅楼已经在建设尾声,鹏城第二批住宅楼正在规划中,公司算是已经实践当初的诺言。 这一年,晴绯二十岁,大学毕业。 姑姑一家人专门飞来北京参加晴绯的毕业典礼。 他们这些年来过京都几次,各种景点都看过好几遍,每次来都住晴绯四合院的客房,里面家具齐全,只需要简单清扫一下就好。 而且不需要晴绯自己清扫,她认识完住在这条胡同的街坊邻居,经人介绍,总算找到了一位愿意做钟点工的阿姨。 晴绯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医研究院下的中药研究所,入职前有一段时间空闲,毕业典礼结束,晴绯跟着姑姑他们一起回到羊城。 宋意的毕业典礼排在晴绯后面几天,晴绯跟着姑姑姑父还有宋峻一起去她学校,等到时,她们同学之间已经拍完毕业照。 晴绯举着相机给宋意和姑姑几人在学校门口拍合照,一个一个拍完,祝明仪笑得暧昧,把祝向阳推进镜头,“快,你们也拍一张。” 祝向阳一时局促,不过很快站到宋意旁边,后者很自然挽住他的胳膊,头微微靠向他的臂膀。 晴绯眨巴着眼睛,顿了一秒才举起相机。 快门按下,镜头留下一对年轻男女笑容灿烂的合照。 她拍完立刻转头去看姑姑等人的神色,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惊疑,晴绯瞬间明白,哦,估计同她一样才知道这俩人在谈恋爱。 是的,不多明说,看两人的自然亲昵的姿态,一切不言而喻。 晴绯从后世来,知道部分人的结果,但不知道开始,而且很多事情已经改变。 她其实不太确定。 现在,祝向阳和宋意同上一世一样,在一起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晴绯把相机交给一脸不爽的宋峻,打破此时的沉默,“帮我和宋意拍一张。” 晴绯走过去,同样在校门口和宋意留下一张合照,拍完之后,宋意牵着祝向阳走到赵清欢夫妻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爸妈,我和向阳在处对象,前不久的事。” 祝向阳跟着保证,“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宋意。” 宋爸一脸严肃冲他点点头,转头对宋意说:“恋爱自由,你们的私事,我和你妈不多说什么,不过你要知道,如果在外受了委屈,一定回来告诉我们。” 不想搞砸宝贝女儿的毕业典礼,他语气还算温和,只是说到后面,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祝向阳。 祝向阳立马举手发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宋意受委屈。” 宋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可要说话算话,不然我饶不了你。” 祝向阳忍住肩膀上的疼痛,脸上的笑因为忍痛有些狰狞,“峻哥,您就放心吧。” 虽然发生点小插曲,不过后面大家又和平常一样相处,开开心心在校园拍完照,晚上还一起去餐厅吃饭,庆祝宋意顺利毕业。 宋家夫妻回去细想,觉得祝向阳当自家女婿还不错,他算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嘴甜脾气好,性格外向,刚好配性格有点内向的女儿,而且两家父母也算熟,都不是脾气古怪的人。 这样一想,两人渐渐接受祝向阳和自家女儿处对象的事,有时还会主动喊祝向阳上门吃饭。 晴绯知道杨冬现已从部队退役,转业到地方成为一名人民警察,问过下班时间,特意骑自行车去她单位等着。 “杨冬。”看到人从公安局里出来,晴绯骑车停到她面前。 杨冬依旧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神情相比以前多了一丝坚毅,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晴绯,惊喜的哇哇叫,“啊,阿绯,你回羊城了么,怎么没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晴绯笑道:“我这不是亲自来告诉你了嘛,现在有没有空?” 杨冬嬉笑,“有啊,怎么?大老板要请我吃饭。” 晴绯:“对,我们去找姜玥,她还在学校。” 姜玥97年从师范中专毕业,被分配到一处小学,如今已经教了三年书,神奇的是,徐和雨就在那所小学念书,不过她现在四年级,姜玥在教三年级。 两人一起接上姜玥,去了一家她们在初中就喜欢去,现在还开着的老店。 寒暄过后,杨冬搓着手掌心,神态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了,我十月一号结婚办婚礼,你们有时间来吗?” 姜玥露出喜悦又惊讶的表情,“你和陈老师要结婚啦,恭喜恭喜,国庆节放假,我肯定有时间。” 陈老师是姜玥学校的同事,杨冬经常来学校找姜玥,时间一久,两人不知道怎地就看对眼了,处了几个月对象,没想到这么快就计划结婚。 “恭喜。”晴绯还没上班,不敢保证,“我应该有时间,不过还得看看。” “行,那我就先定好玥儿当我的伴娘。”杨冬向姜玥询问,“没问题吧?” “当然。”姜玥欣然同意。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晴绯,目光灼灼。 晴绯淡笑,“我现在只想专注事业。” 杨冬眼睛转溜溜,抿了抿唇,小声试探,“我问你啊,你跟祝明黎…” 晴绯连忙打断,“想什么呢,我跟他,跟你们关系一样。” 杨冬瞪圆眼睛,语气不可置信,“你们就没有一点小火花?” 晴绯十分干脆,“没有。” 她直觉很准,如果祝明黎以后有喜欢的人,或者说想要结婚的人,那个人应该是一个完全不会知道他过往的人。 杨冬叹气,“诶,我看你们关系好,现在他又和你住一个小区,还以为你们有机会。” 晴绯摇头,“别多想了,庄灵均还住我隔壁呢。” 杨冬撇嘴,“庄灵均?他多大岁数,怎么配得上你。” 晴绯被她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笑,没有接话。 一旁一直听两人说话的姜玥突然开口,“庄灵均这个年纪为什么还没结婚?红红都十五岁,读高中了。” 杨冬随口答,“要求高呗,你看人家又是大学生,又是大老板,身家几千几百万,肯定想娶个大美女。” 晴绯看姜玥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想听她的答案。 她想了想说:“可能是还没遇到他喜欢的人,不想为了结婚将就。” “不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嘛。”杨冬喝的已经有些迷糊,眯着眼睛举杯,“咱们不说这些臭男人,来,干杯,祝我们以后…” 她想了想,一字一顿,“长命百岁,前途似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99章 “徐和雨!”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从徐和雨身后跑到她身边, 气喘吁吁,缓了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回羊城?我们一起呗。” 说话的女孩叫陆时春,和徐和雨大学同一个宿舍, 两人同乡, 平时刚好可以搭伙回家。 徐和雨:“我正准备找你说呢,后天,刚好我们可以搭我姑姑的顺风车。” 陆时春恍然,“你那个在中医研究院工作的姑姑?” 因为大学期间, 徐和雨经常被叫到她姑姑家吃饭,所以宿舍的人都知道她在京都有这么一个亲戚。 徐和雨点头, “但我们要先去鹏城, 然后才转道羊城,路上可能会走走停停。” 陆时春震惊, “她有车啊?” 虽然已经步入千禧年,在华国拥有汽车的人明显变多,但汽车对于普通收入的人来说,仍属于奢侈品。 “嗯。”徐和雨接着刚才的话说,“我姑姑说, 路上遇到风景好的地方,会停留几天再走,你看你赶不赶时间回去?” 陆时春抿唇,“大概要多久?二月十四我要参加我哥的婚礼。” “二月十四?阳历吗?”徐和雨从包里拿出日历本, 开始数日期, “都到春节后面去了,放心肯定能赶上。” 陆时春点点头,心里对这次回程之路多了几分期待,毕竟她还没去其他城市旅游过。 —— 晴绯开车去接徐和雨, 听她介绍同行的女生叫陆时春,不禁愣住,随即笑道,“你不会有个哥哥叫陆时帆吧?” 陆时春瞪大眼睛,“你认识我哥哥?” 晴绯边开车边回话,“小时候认识,我们很久没见过了,他最近怎样?” 陆时春瞬间觉得与徐和雨姑姑关系变亲近很多,“他马上要结婚了。” “是吗。”晴绯想了想,“他今年好像二十五六岁,是到了结婚的年龄。” 陆时春好奇询问,“姑姑,你和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晴绯失笑。 这个辈分乱七八糟,陆时春跟着徐和雨喊她姑姑,她不太确定女孩是陆时帆的堂妹,还是亲妹妹。 如果是亲妹妹,两人说不定还有点血缘关系,叫姑姑就有点不合适了。 “我们一起被人贩子拐卖,然后又一起合力逃出来,所以就认识了。” 陆时春震惊,“你也被拐卖过!那你肯定认识新娘子,她叫庄旭红,听我妈妈说,她以前和我哥就是这样认识。” 晴绯惊讶,“和你哥哥结婚的人叫庄旭红?” 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从姜玥那里听到。 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缘分,居然都要结婚了。 陆时春:“对呀,对呀。” 徐和雨听两人一问一答,不由感慨,“这世界真小。” 晴绯淡笑不语,如果这女孩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那这个世界才真是小。 不过她并没有问,既然已经断绝关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在她这里,这个女孩只是徐和雨的朋友身份。 两个女孩还想从晴绯这里听“拐卖和逃跑出来”的故事。 “小时候的事,太远了。”晴绯转移话题问,“你们学校的古琴琴教授最近忙不忙?” 徐和雨是知道古教授和姑姑是朋友,但陆时春不知道,闻言不由惊讶出声,“你认识古教授?” 晴绯笑,“老朋友了。” 她和古琴琴同在京都工作,平日时不时约着出来玩,两人都是单身青年,除了工作,无牵无挂,过得十分潇洒。 陆时春惊喜道,“哇,真的吗?我还想考古教授的研究生呢,” 徐和雨在一旁补充,“她可喜欢古教授,古教授就是她偶像。” 晴绯:“挺好,你们古教授是个好榜样。” “对呀!”陆时春说起偶像滔滔不绝,开始一一列举古琴琴的光荣事迹和成就。 “我姑姑也很厉害,现在是京都大学的药学教授,拿过很多奖……”徐和雨同样吹捧起自家姑姑。 晴绯没再参与两个小女孩的谈话,专心开车。 她按照计划在沿途几个景点和城区停下,留宿几天再出发,一路走走停停,用了十几天到达鹏城。 晴绯要留在这边处理公司的事,于是让这边的司机负责将徐和雨两人送回家。 她提着行李开门,隔壁的门正好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到晴绯立马停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蹦蹦跳跳跑到她面前。 男孩童声童气道,“阿绯阿姨,你回来啦,有没有给嘉嘉带礼物?” “礼物还在车上,之后拿给你。”晴绯摸了摸他的脑袋,抬头往后找人。 姜玥手里拿着一个小水壶走过来,“阿绯,刚到家吗?我们正准备出去转转。” 晴绯把行李箱提进门,“嗯,刚到,东西还没收拾。” 姜玥点头,“你家里我已经找人收拾过了,你开车回来,先休息,我们晚点再来找你。” 她拉儿子想走,庄旭嘉不干,抱着晴绯的大腿不放,嚷嚷道,“不要,我要跟阿绯阿姨玩。” 晴绯往里示意,“要不你们进来玩一会儿?” 姜玥只好顺着儿子,正好她很久没见到晴绯,也想跟她聊聊。 她开口就是一件晴绯已经知道的事。 “红红年后要结婚了,之前她处对象,家里人都不知道,突然来这么一下,家里人都惊呆了。” “你知道她结婚的对象是谁吗?” 晴绯淡声道,“陆时帆。” 姜玥惊讶,“你知道!难道你之前见过他俩谈恋爱?” 晴绯把徐和雨同学碰巧是陆时帆妹妹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姜玥恍然,接着感慨,“他们两个我们小时候都认识,那时候哪里能想到他们还有这层缘分。” 晴绯笑她,“那时候也没有想到你居然成了红红的婶婶,还跟温玉院长成了妯娌。” 这段缘分还得从八九年前说起,姜玥暑假来鹏城玩,住在晴绯这个屋子,当时晴绯不在,不清楚怎么回事,反正最后姜玥跟隔壁的庄灵均处上对象,之后顺理成章结婚生子。 正在晴绯客厅里玩的男孩叫庄旭嘉,今年六岁,正是他俩的儿子。 听到调侃,姜玥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整个人泛着幸福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她神色微敛,接着说起这桩婚事,“我公公婆婆对顺顺家里条件不是很满意。” 她长长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顺顺他爸爸因为贪赃被判入狱,他继母因此跟他爸离了婚,带着顺顺同父异母的妹妹生活,现在顺顺一个人在外打拼。” 晴绯微微挑眉。 这些年,她的生活重心都在京都,没特意关注过,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玥:“听灵均说,应该是顺顺上大学的时候。” 当初唐文瑜来福利院找晴绯,这件事并没有宣传出去,后面双方都默契不谈,所以姜玥是不知道晴绯和顺顺家的渊源。 晴绯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他们婚礼在年后,我那时候已经回京都,不能参加,这几天我挑一件新婚礼物,到时候你帮我转交给他俩。” “好啊。”姜玥答完,开始忧心起晴绯,“你们研究院这么忙啊?过年都不能多放几天假,你一个人在那边,不要天天忙着工作,注意身体。” 不论能不能做到,反正晴绯十分听劝地点头,“好。” 吾同制药这些年发展越来越好,已经从一个小药厂踊跃成行业领军企业。 公司目前除了羊城制药基地和鹏城制药基地,又考察选址在另一座城市建立了制药基地,三个制药基地分别负责中药、化学药、生物药。 另外还成立了研发总部,负责创新药临床和注册。 晴绯忙完基地和研发总部的事,开车回羊城,准备跟姑姑家一起过年。 不用等到过年,在她回去当天,姑姑就欢天喜地的通知宋意兄妹携家眷一起去羊城最好的餐厅,一起为晴绯接风洗尘。 宋意兄妹俩现今都已成家,婚后从姑姑家搬出去,住进自己的小家。 接风宴上,晴绯拿出两个礼物,分别送给两个小家的小朋友。 两家都是女儿,一个三岁,一个两岁,晴绯这次回来前,专门找师傅给她俩用一块玉料做了一对生肖吊坠。 玉坠细腻油润,洁白无瑕,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宋意嗔怪道,“阿绯,都说了孩子还小,你又给她们买这么贵的礼物。” “不贵怎么体现我的心意呢。”晴绯笑道,轻轻戳了戳宋意怀中小女孩嫩呼呼的小脸蛋,“小姨收了好多石头,以后慢慢送给你们。” 宋意抱着自家小孩,歪着脑袋教她,“宝宝,说谢谢小姨。” 两岁的小女孩用软糯糯的声音学舌,“谢谢小姨。” 晴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嗯,乖孩子,不用谢。” 她看着小女孩神似宋意的脸蛋,心里无限感慨。 也许她的重生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水波涟漪,是被她影响和改变到的人生轨迹,这点涟漪放在整个湖面不算什么,但在“小石子”周围,格外明显。 宋意和祝向阳同上一世一样结婚,两年前生下小孩,但这个孩子并不是上一世的祝煦,而是一个小女孩。 虽然一直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上一世,就算祝煦出生,她也不会把他看作上一世的那个人,不过直到女孩出生的时候,晴绯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上一世已经彻底结束。 当时心里有点空,更多的是释然。 接风宴后,晴绯同宋意他们一样,没有回姑姑家,转道回自己的老洋房住,因此躲避过了一次姑姑的催婚。 没办法,自从宋意生了小孩后,姑姑对她的催婚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频繁。 次日一早,晴绯起床后突然想吃早茶,好久没吃,特别怀念。 想到住在附近的余春华一家,晴绯翻出洗好的照片,给徐和雨打了一个电话,那边只有徐和雨一个人在家,于是两人约好一起出去吃一顿。 晴绯走到余春华家,把回程路上拍的照片交给徐和雨,“另一份转交给你同学。” “好咧。”徐和雨把两个信封收好,然后锁门跟晴绯一起出发去茶餐厅。 晴绯:“你爸妈他们呢?” 徐和雨无奈摊手,“他们在筹备小叔的画展,最近可忙了。” 余春华夫妻都没啥雄心壮志,就想一家人平安幸福,所以他们家开了几家烧鹅店分店后就没有再扩张,只老老实实经营那几家店,留出足够的时间陪伴家人。 徐星潼画画多年,前年因为一幅画一炮而火,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余春华夫妇不放心弟弟,干脆给他当业余经纪人,经营起他的美术工作室。 虽然业余,但夫妻俩干得有模有样,比开烧鹅店有干劲多了,就像是找到人生新方向。 “我回来这么久都没人关心,幸好还有姑姑你记得我。”小姑娘挽着晴绯胳膊故意卖惨撒娇。 晴绯拍拍她的手,十分配合,“可怜孩子,今天顺便吃,姑姑买单。” 徐和雨将脑袋依偎在晴绯肩膀上,“还是姑姑最好!” 徐和雨选的店是附近的一家老字号,来往客人络绎不绝,相比晴绯上一次来,餐厅大堂多了台电视机,营业期间一直开着。 徐和雨很有经验,快速找了一个能看到电视的位置坐下,挥手招呼晴绯坐过去。 点一壶茶、几件点心,蒸笼里的热气一浪一浪往外冒,每一层都藏着一点小惊喜。 两人慢悠悠喝着茶,吃着点心,一边聊天,一边看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热播剧。 徐和雨:“嘻嘻,这个电视剧我看过原著小说,已经知道结局。” 晴绯笑道,“我认识这个原著小说的作者。” 作者正是祝明黎,播放的电视剧是他第一部 被改拍成电视剧的小说。 徐和雨激动道,“真的吗?”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她开始得寸进尺,“姑姑,你跟他关系好吗?可不可以帮我要个签名?” 晴绯笑盈盈抿了一口茶,“签名可以,不过要等一段时间,他现在在剧组。” “哇!”徐和雨闻言激动地握紧双拳,眉飞色舞地打听,“他又有小说改拍成电视剧吗?是哪一本?你告诉我吧,姑姑~” 晴绯投降,“这个我真不知道……” 点心车推来推去,肠粉、凤爪、萝卜糕、马拉糕、流沙包、糯米鸡…… 等到两人心满意足品尝完,时间已经到了正午,肚子撑得溜圆,她们在周围转了一圈才回去。 徐和雨回到家,把晴绯送过来的照片仔细看过一遍,放进自己的相册,然后打开给陆时春的信封。 咦? 徐和雨突然发现,陆时春居然没有和姑姑的合照,里面全是单人照,或者和她的合照。 不行,一起的怎么能没有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她从相册挑了一张晴绯和她的合照,放进给陆时春的照片里,想着在家里待着无聊,干脆拿上信封,骑自行车给陆时春送过去。 陆母是老师,寒假同样放假,徐和雨到她们家的时候,陆家母女都在。 徐和雨把照片交给陆时春,在她们家玩了一会儿才骑车离开。 唐文瑜等小客人离开,凑过去和女儿一起看照片。 见母亲一直盯着一张照片不放,陆时春看了一眼,解释说,“这张是小雨和她姑姑,她专门给我留的,说当作纪念。” “原来是她送你回来的。”唐文瑜如梦初醒,轻声呢喃,看向一脸懵懂的小女儿,嗫嚅着问,“你们……她姑姑跟你关系好吗?” 陆时春挠头,“谈不上好不好,我们这第一次见面。”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小雨的姑姑跟哥哥认识,他们以前被人贩子抓走,后面一起逃跑,这件事您知道吗?” 唐文瑜眼神复杂,“她知道你哥哥?” “对呀,我一报名她就猜到了。”陆时春看母亲神色不对,有些奇怪,“怎么了?” 唐文瑜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晴绯的身份,面对小女儿担忧的目光,强撑出笑容摇头,“没事。” 晴绯知道小春的哥哥,肯定已经知道小春的身份,既然什么都没说,那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唐文瑜苦笑。 她在期望什么呢?当初已经做出选择,就得承担后果。 如果晴绯如今还是一副痴傻样,她还愿意带着一个傻子生活吗? 这件事唐文瑜不太想去深究,但她隐约明白,晴绯是非常肯定她会做怎样的选择。 她其实有点害怕面对那个孩子。 —— 晴绯在姑姑家过完年,没有多停留,立刻开车回京都。 这些年她在中药研究所工作,成功从多种中草药中提取到有效物质,用来治疗或者缓解一些疾病,解决了很多医药学上的难题。 能有这些成就,空间里的药方给了她很大助力。 你想解决某种疾病,总得选对治疗方向,药方算是一种给她指明方向的“金手指”。 当然空间里传承到的药方,不是全部就能直接拿来用。 许多药材在历史的长河中,有的消失不见,有的名称已经发生变化。 晴绯花了快十年总算将空间里的药方全部整理出来,对部分药方存疑的药材进行辨认或者增删修改。 最近,她想要把能用的药方全部编纂成书。 就像这次面对姑姑催婚她说的那样,她现在的生活很充足,很平静,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