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恶毒老太的小儿子(科举)》 内容简介 《穿书成恶毒老太的小儿子(科举)》 作者:请吃一碗草莓 【简介】 宋墨在死后觉醒了前世记忆,明白自己原来是一本种田文里的重要人物之一。 在这本种田文中,主角穿越成老实懦弱的宋家老二,二房两口子在家堪比黄牛,做尽苦力,却仍然不受刻薄恶毒的宋老太喜爱,一双儿女饿的枯瘦如柴。 大房狠。 三房憨。 四房奸。 最小的五房最是可恨,仗着宋老太的偏爱去镇上读书,却不思进取,拿着宋家几房辛苦挣来的银钱在外充大头,还跟着富家子弟厮混当狗,欠下赌债。 主角绝不愿继续当老黄牛、冤大头,他要分家、做生意,打脸极品,带着妻女一起过上好日子,不让老宋家沾一点便宜。 至于宋老太用孝道的身份压制,哼,人人皆有弱点,他反击不了宋老太,难道还揍不了宋老太的心肝宝贝宋老五了 儿子没法打父母,但作为兄长,教育教育弟弟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只要一不顺心,主角就将宋老五打一顿,打到宋老太连张口骂一句都不敢! 嗯,宋墨就是那个不停挨揍的宋老五。 …… 作为家中体弱但最是心狠手辣的宋墨,回想起自己和剧情并不完全相符的一生,看着窗外的阳光,耳边是家人的吵闹声,轻易的就接受了自己的炮灰身份。 真好啊,自己似乎……重生了。 ps:不黑原主角。 ps:有女主。 已完结:《我在宫斗剧里当皇子》 《我在宫斗剧里当太医》 《穿成对照组的首辅儿子》 《你们父子别太离谱(科举)》 内容标签:田园穿越时空种田文 爽文 升级流科举 主角视角无无 一句话简介:我真不是极品。 立意:充实自己,奋勇向前 第1章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家…… 第1章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家……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家小子,到冒名顶替县官,再到一州知府,宋墨的一生堪称波澜壮阔。 只是,在被山匪砍死的时候,他心头还是久违的冒出了一句话,他这生平,最讨厌以武力胁迫的人了。 早知道,他就带够了人再回乡了。 眼前发黑,宋墨骂骂咧咧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解脱,努力了这么久,一朝发现亲人全都不在了,独留他一人,活着似乎也不是那么有意思了。 …… “老二,你这是要反了天了!”宋老太含怒的声音响起,“今年的徭役你必须去,后天你就跟着官兵走。” 宋文存冷笑一声,“家里兄弟五个,去年就是我去的,今年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 谁不知道,去一次徭役就相当于要了半条命,他们过去之后,那边的人压根就不把他们当人用,就是对牲口也不会那么苛刻。 人命还抵不过一头牛的命。 但没办法,每年都有这么一回。 宋家一共生了五个儿子,因着祖上对读书的执念,这一代的几个孩子,以志存高远来命名,分别是宋文志、宋文存、宋文高、宋文远以及最小的宋墨。 宋家老二宋文存,是个穿越过来的,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在家中观察了一些时日之后,也大致了解了,他所穿的这位原主,那就是个老黄牛一般的老实人,和自己的妻子两口子,在家干得最多,偏偏就算是这样了,他还是家里最不受宠的。 都说只要肯吃亏,那就有吃不完的亏。 这对于宋老二而言,这简直就是现实写照。 宋文存是现代穿越来的,原主能忍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他可忍受不了,尤其宋老太让他去服今年的徭役,宋文存当然不干。 于是一场战争就在宋家爆发了。 “你不去谁去?”宋老太说着,“当年老大就没少替你们爹去,现在他年纪大了,又是家中长子,以后我们两口子都要跟着老大,他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老三力气大,要去码头抗包挣钱,你要是比老三抗得多,那让老三去也行。” “老四是个体弱的,眼下正在生病,你要他去,你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还有老五要读书,他不能去。”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老二这段时间越发不服管教了,天天在家闹腾就算了,还打了老五三次,可把宋老太给心疼坏了。 她知道老四是在装病,想要借此逃避徭役,但她也无所谓,能让老二多吃点教训也是好的。 宋老太的这些话说服不了宋文存,“大哥就比我大两岁,怎么我去得,他就去不得?老三抗包挣得银子又没用在我身上,说到底,咱们家日子过得这么惨,还不都是怪老五!这么多年,他书没读出个什么名堂来,银子倒是没少要。” 他没说宋老四。 宋文存也知道,他这四弟压根不体弱,所谓的生病,也是看徭役要来了,故意弄的,但往年里家里的徭役,就他这个老二和老四两个去。 他这身体的原主去的更多一些。 但相比其他三个,宋老四去的也不少,所以他懒得揪着宋老四不放。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知道,说宋老四没用,宋老四同样在宋老太两口子心中没什么地位,就算最后换成了宋老四去,宋文存心中也没什么好得意的,相反,他今天闹出这一遭,主要针对的,还是老五宋墨。 在宋文存看来,宋墨简直就是个毒瘤一般的存在。 光是看他们几兄弟的名字,虽然他们志存高远挺有寓意,但宋墨一看就更突出啊!他问过妻子,宋墨的名字是老太爷取的,据说当初宋墨出生前一晚,老太爷梦到一个小娃娃抱着一个砚台冲他咯咯笑。 宋墨抓周的时候,正好抓到了砚台,于是就给宋墨取了这么个名字。 宋墨嘴上说话好听,是宋老太的心头宝,每年在城里的花销非常大,经常回来哄着宋老太拿钱,宋家一家人都瘦得干巴巴的,也就宋墨被养得唇红齿白、干净白嫩,和正经富家公子也没什么区别。 宋文存在现代的时候,小说没少看,这样的配置他知道,刻薄恶毒的老太,大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关键时候出手狠,三房憨,四房奸,五房被宋老太两口子压制着全家去供养,还有一个老黄牛的他。 这不典型的种田文。 宋文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主角,但想要让他当老黄牛去供弟弟读书,那不可能! 他心里想的,就是分家。 他清楚,宋老太不会舍得他这么个老黄牛跑了,但没关系,一天三顿揍宋老五,干得少吃得多,他会让宋老太自己求着把他送走。 他一提宋墨,宋老太就生气,她不知道老二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老五平时跟他都没什么接触,他却总是针对老五,现在老五都还躺在床上,“老五读书是祖上的规定,等老五考上秀才,咱们家也就不用服徭役了。” 这样的话,宋老太平时在家也没少讲,给家里一群人洗脑,只是宋老二不听。 宋老二只认死理,不顺心就去揍老五,“我不管这些,就他那样子,我看一辈子也考不上,他每年花的银子,交上去免咱家的徭役完全绰绰有余。” 一般除了特别规定的时候,每年五两银子就可以免除一人的徭役。 而宋五去的那个书院,一年十二两银子的束脩,还不算他平时回来要的钱,他之前去城里找宋五的时候,这位宋老太嘴里的好儿子可不在书院,而是跟着几个富家子弟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宋老太一听老二竟然敢诅咒老五一辈子都考不上,顿时怒气填胸,险些两眼一黑,随手拿了一根棍子就追上去要打,宋文存一边跑一边嚷嚷着,“娘你打,你使劲打,你今天打了我多少下,等会儿我就在老五身上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几个儿媳妇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知该作何想法,她们知道,老二这说的是真的。 毕竟人家真的干过。 现在老五都还在床上躺着呢,就是被老二给打的。 宋老太听他竟然还敢提起小儿子,当下追的更厉害了,她追不上就叫人,“老大、老四,你们还不赶紧把人给拦住。” 她的小儿子还在床上躺着,没道理罪魁祸首还好好的站着。 老大和老四连忙去帮忙。 屋内,躺在床上的宋墨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破旧房屋内熟悉的摆设,听着外面的动静,还有脑子里不断翻涌的记忆,知道,自己这是重生了。 或许不单单只是重生,他还恢复了自己在现代时的记忆。 宋墨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是胎穿过来的,只是或许是因为小孩子的脑容量太小,前世他几个月大的时候,脑子里关于现代的记忆就全都模糊了。 眼下重生,除了恢复了现代记忆,还有另一点,他也明白了过来,原来他是一本种田文里的炮灰读书人。 主角就是他的二哥宋文存。 在这本种田文里,主角穿越成老实懦弱的宋家老二,然后就开始了他斗极品、做生意,带着妻女过上美好生活的历程。 而宋墨就是里面最倒霉的一个人。 他跟二哥宋文存其实没多少交集,宋文存一向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哪怕宋墨嘴甜,跟二哥也说不上几句话,更何况他大多时候都是在城里读书,在家的日子极少,但架不住他有个身份,那就是宋老太两人的心肝大宝贝。 他爹娘极其偏心他,拉着全家一起供他读书和各种开销。 可以说,宋家日子过得这么苦,确实有一部分是宋墨的原因,毕竟读书这件事,真的花钱。 他上的书院还是比较好的书院,束脩更贵些。 也因此,在当下孝道大于天的环境下,他二哥宋文存想要对付宋老太两口子,自然而然就把矛头对准了他这个人家的心头肉。 身为儿子,宋文存不能打骂父母,但作为哥哥,教育教育自己的弟弟怎么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宋墨并不是一个包容大度的人,他知道宋文存在家这么多年吃了很多亏,但那又如何?又不是他让宋文存那么活着的。 至于他读书花费大,谁家读书人花费不大啊。 正如他娘常说的,读书一方面是祖训,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这个家,如果他能够考上秀才,他们家每年就不用再担心去服徭役了,甚至于更可怕的兵役,他们家也可以不管了。 尽管这些年没有强制征兵,但他们家距离边关说远也不是太远,若是真的打仗,他们家五个壮劳力,征兵是完全跑不掉的。 当然,除了这些客观理由,宋墨本身还是自私自利、小心眼、记仇的性子,所以前世他被打之后,理所当然的就和宋文存对了起来。 他是读书人,身体力量比不得经常干活的宋文存,打不过对方。 第一次被打之后,他就悄悄往宋文存的被子里塞了一条不致命但有毒的蛇,结果将他二嫂给吓病了,却没让他二哥受罪,对此,宋墨相当遗憾,他当时明明都故意拖延了他二嫂回屋的时间,结果还是这样。 宋文存猜到事情是他做的,当晚因为家里人都在,宋文存打不到他,只能暂时作罢。 第二天宋墨就回到了书院。 但很快宋文存就找了过去,又将他打了一顿。 这次打他,除了因为放蛇之事,还有就是因为宋老太在家又苛待宋文存妻子了,所以宋文存专程来找他麻烦。 宋文存想分家,打宋墨当然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泄愤,当然泄愤确实很重要就是了,总之他每次为什么揍宋墨,都会自动交代的一清二楚,为的就是能让宋墨在他分家的事情上出一份力。 只有把他分出去,甚至是断亲,没了哥哥的身份,他不就不能明目张胆的教训老五了。 宋墨知道宋文存打他的原因,但他是宋老太的心肝宝贝,宋文存自己不也有孩子?所以第二次挨打之后,宋墨抓虫子去吓哭了宋文存六岁的儿子,放言以后宋文存再打他,那他就打宋文存的儿子。 至于宋文存十四岁的闺女,宋墨还不至于去欺负自己的亲侄女。 在他看来,宋文存两口子最宝贝的也就是宋星这个儿子了。 当然,现在有了书中剧情的宋墨知道,相比起儿子,他的好二哥更在意的是乖巧可爱的女儿。 挨了一顿打,却只抓虫子吓唬人家孩子,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当然不是宋墨心软良善了,只是他身为读书人,多少要在意自己的名声,真对自己的侄子侄女动手不太好,更何况,在他这么说了之后,他娘自会帮他动手。 这比他自己下场要有用的多。 他娘这身份地位,做什么都比他方便。 宋墨的心思没有白费,二房在家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宋文存敢反抗宋老太,但宋老太在家积威甚重,宋文存的妻子和儿女大多时候根本不敢不听宋老太的安排,尤其是他的妻子冯氏,性情柔顺,宋文存这段日子的抗争让她经常都心惊胆颤的。 她压根不明白,为什么丈夫会这么对娘亲说话,虽然他们是吃亏了一点,但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忍一忍不就好了。 他们受苦,宋文存就难受,也算是一种制衡了。 不用多说,宋墨今天这次的挨打,也是因为家里这些事,只不过这次宋文存不小心打到了他的脑袋,这才让他昏迷了过去。 眼下,结合外面的吵闹声,宋墨已经弄清楚自己重生在什么时间段了。 这个时候,他二哥还没分家。 也就是在剧情的开端。 他手轻轻碰了下有些刺痛的脑袋,身上各处还隐隐传来一些痛感,许久没有再被人这么揍过,宋墨皱了皱眉,心中一个念头再次闪过。 果然,他真的很讨厌以武力挟制别人的人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武力值不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宋墨从床上坐了起…… 第2章 宋墨从床上坐了起…… 宋墨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这本种田文中,他二哥成功分家,做生意,带着妻女一起过上了美好生活,而作为极品亲戚的宋家人,则没有好下场。 这些下场严格来说,和宋文存有关系,但并非是对方想要害他们。 相反,对方虽然想和他们划清界限,但碍于宋家人的极品程度还有他自己也并非真正无情的人,其实还是让宋家人占了不少便宜。 后期的时候,宋文存为了躲避宋家人,搬到了省城,宋家人见人家过得好,卖房卖地,拖家带口的过去想要赖上宋文存,只可惜被宋文存狠心赶了出来,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省城花费贵,宋家人没有办法,待不下去,只能像乞丐一样的狼狈的回去。 故事写到这里,一切也都到大结局了,宋文存事业有成,女儿嫁给了一个公婆慈和、丈夫温柔的家庭,儿子也在开始帮他的忙,宋家这些极品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只可惜,故事结束,现实中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书中没写,宋家人死的死、残的残,也没写宋文存的生意招了人家的眼,他没有背景,区区一个知府的侄子就让他的酒楼开不下去,最终丧失了性命。 也没写,当年逃走的宋墨,冒名顶替了一个要去赴任,却被土匪给杀害的县令的身份,十年时间也成了知府。 等他终于回家之后,却发现,一家人全都没了,连宋文存一家也都没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三哥家两个儿子,了解清楚了真相,报仇之后,却没想到自己也被当年那伙害死他顶替对象的山匪给杀死。 想到此,宋墨就是咬牙切齿,那伙人当年知道自己竟然杀死了一个朝廷官员后就赶紧跑了,没想到多年后,一听那被杀死的官员还活着,于是就找上了宋墨来威胁他,宋墨一边和人周旋,一边想办法将这伙人给除掉。 本来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了,没想到还逃了一个人。 趁着他心神不宁,没有带人的时候,就杀了他。 宋墨祈祷着,希望自己死后,自己那干儿子能给力一点,给他报仇,不然死在这种小角色手中,那才叫真的憋屈。 不过也没事,这辈子他非得要将那群山匪给千刀万剐了,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这些事情还很遥远,宋墨就暂且不去想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情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是这场徭役之争,导致了他二哥的分家,不,应该说他二哥一直都想分家,只是他娘这次明目张胆的逮着一个人嚯嚯,才导致分家在这次真的进行了下去。所谓的分家,也不是真的分,只是把二房单独给分出去,并且还没给人家什么东西,其目的就是为了给宋文存一个教训。 等二房日子过不下去了,还不得哭着跪着要回来。 别说,在没有田地的情况下,换成其他普通人,说不定就真的如宋老太所想的那样活不下去,但宋文存可是主角啊。 人家不但没求饶,还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村里没少人看宋老太的笑话,觉得她把家里最出息的儿子给赶走了,以前也对人家不好,这才现在想沾光都沾不上。 从自身利益出发,宋墨并不想分家,他前世虽然能从一穷二白奋斗到知府的位置,但其中有不少风险,路子能走得顺一点,谁想去辛辛苦苦的绕远路啊。 不得不说,他这个二哥,虽然做的生意比不上真正的大商人,但也绝对是一笔不少的财富,要是能有这么多钱财的支持,他的当官之路就更轻松了。相对的,他当官,也能给二哥庇护。 这时代,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否则宋文存最后也不会家破人亡。 人家甚至都不是什么京中权贵,区区一个知府,就让宋文存没了命。 他前世为宋文存报了仇,这一世也该宋文存回报他了,虽然他报仇主要是因为他的家人也死在了人家手上,但看在宋文存当年有偷偷塞钱让宋家人回来能重新把土地买回来,这报仇多多少少也有那么点是为了宋文存。 反正你就说宋文存的仇人死没死吧。 宋墨性子从来都自私自利,别说他帮过宋文存,就算压根没帮过,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眼前这个可利用的大资源。 他从床上下来,起身将门给打开了,“奶,小叔醒了。” 最先注意到宋墨的是二房的闺女宋青桃,宋文存这段时间对她极好,宋青桃对父亲的感情更深了,宋老太追着她爹打,宋青桃担心不已,此时看到宋墨出来,连忙就嚷嚷了出来。 她知道,能让她奶转移注意力的,非她小叔莫属了。 果然,一听到小儿子醒了,宋老太立马过来,“小五,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先前找了村里的大夫来看过,人家说就是一时晕了过去,脑袋也没破皮,养养就好了,这些天不要太累,别做太多事。 疼还是有一点,但还在忍受范围内,此刻看到娘亲熟悉的关怀的眼神,宋墨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整个人也似乎落到了实地上,他微微笑了下,“娘,我没事,已经不疼了。” 宋老太这才放心,对宋文存的怨气又起,“都是你二哥,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发什么疯,让咱们小五受罪了,你别怕,等你三哥回来,娘让你三哥收拾他。” 宋家老三宋文高,人也不辜负这个名字,长得高壮结实,力气是几兄弟中最大的。 他性子憨,脑子不聪明,但恐怕也是五兄弟中最孝顺的一个了,基本是宋老太说什么,宋文高就做什么。 现下宋文高不在家,而是在码头上抗包挣钱。 宋老太不放过任何一个挣钱的可能,宋文高大多时候基本都在码头上。 听到宋老太说起宋文存,宋墨也抬眼向前方的宋文存看过去,四目相对,宋文存心中一紧,竟莫名有些发怵。 说起来,他这五弟有时候真像是毒蛇一样的存在,现在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但宋文存转念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不管怎么说,他这五弟的家底就摆在这,读书人说是前途远大,但他五弟在城里跟着人到处混,能考上就怪了。 不过这人性子确实挺狠,之前就在自己床上放蛇,还是带毒的,后面还威胁他儿子,他也不能将人给逼急了,这种坏东西,万一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为了一个混子毁了自己家的生活,不值得。 宋墨眼神微微眯了下,他想要利用以后的宋文存,不代表他就对宋文存有好感了。 宋文存前世是孤儿,最是渴望家庭的温暖,想要收服宋文存并不是一件难事,他的这些家人虽然是极品,但有的时候,当极品是自己人的时候,那爽感也是无敌的。就比如说他,如果不是他娘压着其他几个兄弟,他怎么可能过得那么舒爽。 很多时候都不用他提,他娘就处处把好的捧在他面前了。 他们家可是村中一霸,没人敢招惹。 宋文存要拉拢,但这次的打也不能白挨了。 宋墨从不吃亏,打挨了,就要还回去,事实上前世他和宋文存走到那种地步,也正是因为这些。 宋家人给宋文存找麻烦,宋文存就来打他,宋墨就得加倍还回去,不然就感觉亏了。 然后事态就一步步升级。 演变到了后面就是动真格了。 他的目光只在宋文存身上落下一瞬,就重新放在了亲娘的身上,宋文存看着整个人眼神都变柔和的老五,心中不屑的撇了下嘴,真不愧是能让这奇葩老太护得心肝肝的人物,那柔和的眼神,宋文存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能演出来一瞬。 就是可惜了,从他的观察来看,这位五弟可不像是什么孝顺的。 以后有老宋家因为这老五倒霉的时候。 他可是知道,老五跟着人家富家子弟赌钱,现在还欠着十两呢。 一旦跟赌沾上关系,下场都好不了。 很快,两天时间过去,到了服徭役的时候了,但一大早,宋老太就发现不对劲了,“老大媳妇,你看到老二了吗?” 这年头天黑的早,晚上也没什么事干,大家早上也都起得早。 因着宋文存这段时间一直发疯,还口口声声不去服徭役,宋老太怕他作妖,今儿专门关注了几分,结果没想到一直没看到人家的身影。 孙氏道:“这倒是没注意,好像没看到过二弟。” 这时候,灶房里的三个女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这老二该不会躲起来了吧。 本来是进来拿东西的老四媳妇一听,趁着宋老太没发现自己,赶紧退了出去,三两下就跑回了自己房中,推着床上的丈夫,“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得下去?” 宋老四吭哧两声,睡意朦胧的睁开眼,“我的好媳妇儿,好不容易装病能睡两天,你就别折腾我了。” 他也就仗着徭役的事情还没过去,他装病,他娘就不能使唤他。 但是等今天老二走了,他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当然,虽然是装病,但老四也是故意把自己真弄病了,只是没那么严重而已。 李氏没好气的说道:“老二跑了,你要是再睡下去,待会儿抓壮丁的官差就要到你床跟前了。” 宋老四瞬间一个激灵,整个人一下窜了起来,“你说什么?老二跑了?” 一边问着,他一边火速往自己身上穿衣服。 “是啊。”李氏把自己在厨房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加了自己的猜测,“老二这段时间不对劲,他不可能真乖乖听话去参加徭役,肯定是跑了。” 宋老四也是这么想的。 三两下把衣服穿好,他凑到窗前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见没人,他回身在李氏脸上亲了一口,“媳妇儿,这次多亏了有你,不行,我得先跑了,等晚上再回来。”先过了抓壮丁这一关再说。 他知道,他娘抠搜着,手里的银子向来许进不许出,除了老五,没人能从他娘手中撬出银子来,老二跑了,徭役肯定是他顶上,他才不干,这是老二的事,生气也该冲着老二去。 说完也不等李氏反应,他已经跑了出去,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李氏抹了一把脸,倒是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死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娘,没看到二弟在哪…… 第3章 “娘,没看到二弟在哪…… “娘,没看到二弟在哪。” 一会儿的功夫,宋家全家都知道了宋文存不见了的消息。 大家都找了起来。 宋老太沉着脸,一双眼牢牢的看着冯氏,“你说,老二到底去哪了?” 夫妻之间,她就不信老二媳妇什么都不知道。 实际上宋文存确实没跟自己媳妇说,来了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自己妻子的性子,胆小柔弱,跟她说了之后,也只是让她提前跟着担忧,其他起不了什么用处,他干脆就什么都没说。 等征收徭役的事情一过,他马上就回来。 说起来也就大半天的事,毕竟人家官差可不会专门来等你,宋家要么换一个人去服徭役,要么就出那五两银子免了今年的徭役。 事情一旦定下,想要反悔可就不成了。 冯氏哆哆嗦嗦的,声如蚊呐,“娘,我、我真不知道。” 要不是仔细听,宋老太就差听不到了。 她盯着人半晌,也知道问是问不出来了,老二肯定是跑了,外面村长已经在催了,现在去找人也来不及。 “娘,现在最重要的是徭役的事怎么解决。”宋墨起得早,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也都清楚了。 这件事上辈子也发生过,今年是交了银子,没人去服役。 宋老太也知道是这个理,她眼神从在场的几房人脸上扫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会儿全家人都聚在了一起,老大和小五在,老三这两天码头的事情多,半夜要卸货,干脆就睡在那边,没有回来。 老四……她目光转了一圈,“老四呢?” 李氏心头一跳,有些不满,娘可真是偏心,这种时候就知道想老四,面上她还是挤出笑容说道:“这、儿媳也不知道,他一大早上就出去了,可能又是在哪里躲懒去了。” 看她那眼睛咕噜转的样子,宋老太就知道老四估摸着是躲出去了。 老四从小心眼就活,偷奸耍滑的事情没少干,这种时候最机灵。 对此,宋老太倒也并不愤怒,她虽然对几个儿子喜爱的深浅不一,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她还不至于真想让人活不下去。老四还生着病,徭役那么艰苦,去了万一出事了可不好了。 她就是见人不在,随口问了一句。 懒得理会四房的小心思,宋老太琢磨着这次应该要怎么办,家里现在就俩儿子,小五要读书,肯定是不能去的,老大的话……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宋老大张了张口,不想让娘亲为难,“娘,爹年纪大了,不如就让我去吧。”家里能去的也就只有他了。 不论是他爹还是小五都不可能。 宋老大话音才刚落下,一道有些焦急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娘,大哥不能去。” 是宋墨。 在整个家中,除了宋老太和宋老头之外,和宋墨关系最好的就是大哥宋文志两口子了。 宋文志和妻子孙氏这么多年来,只得一女,没有儿子,自然免不得会有些外界的压力,但两人感情好,宋老大不想休妻另娶,两口子对唯一的女儿极为疼爱。 但他们也改变不了根深蒂固的思想,他们自己也认为他们这房是绝后了。 事实上,如果能生儿子的话,他们当然也想再生个儿子。 这样他们大房也就有后了,女儿出嫁后也有人能够在后面撑腰。 两口子不是一直自怨自艾的类型,既然没儿子,他们也就要考虑后路,尤其还有宋老太给他们洗脑,这个后路出现的相当顺理成章,那就是宋墨。 宋墨有出息,等他考上去之后,有这么个小叔撑腰,他们闺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墨和他们的闺女也差不了几岁,小时候都是宋老大两口子带着的,说是自家儿子其实也差不多了,宋老大两口子接受的很快。 他们让自己女儿和宋墨搞好关系,平时也常说宋墨的好话。 他们也成功了,在几兄弟当中,宋墨就跟他们大房关系最好,宋墨时常在回来的时候,给宋青荷带点好看的头饰或者点心等等,两人感情最为亲近。当然,这些银钱其实是大房私底下补贴宋墨的也就是了,他不过是从这些中拿了一小部分出来。 大房两口子看了宋墨一眼,心中都很是熨帖,他们这么多年对五弟的好也不是白费的,看五弟多担心大哥啊。 徭役那么辛苦,宋老大本质上也是不想去的,这不是没办法嘛。 宋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出声了,毕竟不去的话,就得出银子,显然他自己是拿不出那笔钱的,他开口也不是真要解决问题,只是想给大哥两口子卖个好,表示一个态度罢了。 大哥虽然无子,但到底是长子,在家还是有点地位的。 宋老太阴着脸,有些高的颧骨让她面相看着有些刻薄,良久,她才开口道:“今年谁都不用去了。” 家中五兄弟,除了在码头抗包的老三,也就大房交到公中的银子最多,老大媳妇孙氏有一手绣活,每月都往公中交钱,老大外出找活也没少交上来,大房交那么多银子,还让老大去的话,难免会让大房不满。 宋老太清楚,家中也就老大两口子对供小五读书的事情上最齐心,她不能把两人弄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宋家除了小五外,老大这个长子在宋老太心中地位也不低,她下这个决定不算艰难。 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宋老太说道:“该是谁去就是谁去,以后若是家里都随了老二,该去的时候就躲出去,那家里岂不是都乱套了。” 孙氏心中的石头落地,自己丈夫能不去当然最好了,她舍不得自家男人去吃苦。 老大也是感动不已,娘这是心里有他,他就知道,娘最疼的就是他这个长子,哪怕他这个不孝子生不出儿子,娘也心疼他,不逼他另娶,帮他笼络小五,就是为了能让他日后有人帮衬。 老二媳妇就更害怕了,毕竟这事是自己丈夫惹出来的,至于其他人就无所谓了,横竖经常服徭役的是老二,又不是自家男人。 真要轮到自家男人的话,那也没办法,这年头,谁家那么奢侈出五两银子免徭役啊,能少出两次就是最好的了。 村长吆喝着上门来催促,“大壮家的,你家今年是谁去啊,快跟我走,人家官差在外面等着了。” 官差当然不用挨家挨户的一个个问,自有村长在前头弄好。 民不与官斗,哪怕是个小小的衙役,也不是普通小老百姓敢招惹的。 大壮,就是宋老头宋大壮了,他在家一贯沉默寡言不说话,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宋老太做主。 这会儿也是宋老太接过话,“村长,我们家今年不去人了,你等一下,我回去拿银子。” 说着,她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村长倒是有些惊讶,别看他刚才还在问宋家今年谁去,实际他心中清楚肯定是宋老二去,宋家这段时间的闹腾,全村子都知道,也知道宋老太说了让老二去。 想着,村长在院子里环顾一周,竟是没看到宋老二的身影。 很快,宋老太拿了银子出来,两人清点了一下,“行,那我就把银子交过去。” 村长一走,宋家又重新安静了下去,但转瞬又被宋老太打破,她骂骂咧咧的,“还站在这干嘛,该干啥就干啥去,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饭不吃了?想饿死老娘啊?” “老二家的,你去……” 她使唤起了冯氏。 老四媳妇幸灾乐祸的看了冯氏一眼,她知道冯氏接下来糟了,不过正好,冯氏做得多了,她们其他人刚好能多偷懒一会儿。 还没等她多乐呵一会儿,宋老太已经把目标对准了她,“老四家的,你……” 李氏脸垮了下来,都怪老四那个坑货,她就知道,老四也跑了这事在娘这里没那么容易过关。 她满是怨气的开始干活。 宋墨回屋里看书,他向来是不需要做其他事情的。 拿起书本后,他却没有看进去,而是在想着自己当下的情况。宋家因为祖上遗训,对读书相当看中,想培养出一个当官的出来。 因此,宋家每个孩子到了年纪之后,都会被送去启蒙认字。 他的四个兄弟,当年都是上过学堂的,只是天分不足,这才没能继续读下去,而宋墨,他能一直被供着读书,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他是宋老太的心肝宝贝。 而是因为他当年真的很有天分。 那些功课,他多看两遍就能全都记住,理解能力也很强,宋老头对他抱有很强的期望,学堂的夫子也没少夸他。 但随着他年龄的长大,宋墨的注意力就开始被转移了,他把精力放在了其他的事情身上,当然,就算如此,他的功课在如今的书院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前世的宋墨在这个时候并不着急,他才十七岁,又有天资聪颖,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他和一群富家子弟混在一起,就好像他自己也变得地位高了起来,这样虚荣的场面让他感到满足。 那时候的他,当这些人是自己的人脉。 他们中领头的人是县令的侄子,其他的几个家里生意做得大,这怎么就不是人脉了,只是他没料到,这些人和他在一起,只是单纯把他当个乐子看,甚至想踩死他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就想决定他的命运。 不过没关系,前世这些人他能一一弄死,这辈子,也是迟早的事。 宋墨的眉心微蹙,现下最要紧的是,他得尽快将自己那十两银子的赌债解决掉。 这十两银子,也是前世他堕入深渊的开端,是他那几个‘好友’戏耍他的开始,那会儿他并非真的沉入赌博,而是在这些人的引诱下,没太当回事,这才欠了这些。 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毕竟十两银子对这几个好友来说,不算多,哪知道人家是在跟他来真的。 从十两到后面的一百两,再到彻底包不住火。 十两银子对宋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字,真要拿的话,也能拿得出来,但尽管已经是重活了一世,宋墨心里还是很好面子,他在宋家人心目中一直都是有出息的读书人,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居然会赌博欠债。 这件事还不能拖,因为他的好二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根据书中描述,对方只是想看着宋家倒霉,这才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他不会让宋文存分家出去,那对方肯定会将矛头再次对准他,这十两欠款的事,对方铁定不会再瞒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十两银子不少,宋墨虽…… 第4章 十两银子不少,宋墨虽…… 十两银子不少,宋墨虽然常从家里拿银子,但基本都真的有去处,宋老太也从不会让他为难,宁愿多给一点,也不会让他拮据。 他还真没有从家里骗过银子。 尤其还是一笔这么大的数额。 读书虽然花钱,但也不会一次性花那么多,事后只要在书院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这笔银子花得有问题。 宋墨相信,他要是从宋老太这里骗钱,转头宋文存就敢去书院打听具体花费。 熄了这方面冒出来的丁点想法,宋墨开始想自己应该怎么做,短时间想一下挣到十两银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身上,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技能。 一个是字,一个是画。 宋墨的字写得相当好,但他一个没名气的穷书生,卖不出什么价来。画画这个技能倒不是他原本就会的,而是前世他逃出去,顶替别人身份之后才学的。 当年,他被自己的‘好友’,也就是以县令侄子为首的人污蔑杀人,实际上,那青楼女子是被县令侄子掐死的,可他一介穷小子,压根没有抵抗的余地,县衙很快就确认了他的罪证,满城张贴了他的通缉令。 以宋墨的心性,他当然不能容忍自己被人这般作弄,毁了一生。 既然事情不可更改,当天晚上宋墨就找准机会,翻墙进去把县令侄子给弄死,连县令也被他砍了两刀,虽然县令命大没有当场死去,可后来也被手下人给掰倒了。 当时的宋墨对这些不得而知,他杀完人就真的跑路了。 他没有证明身份的通关文碟,身上还背负着通缉令,跑了之后日子过得并不好,每日都担惊受怕,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要如何。 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意间救了一个妇人,倒不是他人真的那么好,不顾自己的性命都要去救一个陌生人,而是他听到不远处有匪人追了过来,而那妇人恰好是朝他这边跑过来的,为了不让人牵连自己,他只能带着人一起跑了。 之后他才了解到,这妇人是和自己的儿子一起上路,对方的儿子今年刚中二甲第八名,候了一个县令的官职。 如今,这是去上任的路上。 两人家里也不富裕,想着自己又没银子,便是遇到打劫的,舍了那点银钱也没事。 可万万没想到,竟是丢了性命。 宋墨和妇人回去找的时候,对方儿子已经死了,而让人震惊的是,宋墨和对方竟然长得还有三分相似,妇人伤心欲绝,但最终,他们并没有去报案。 未上任的县令在这里死了,当地的官员是要负责的,到时候朝廷会派钦差下来调查、剿匪,这里的官员乌纱帽也大概率保不住,说不定还会惹上别的麻烦。 面对这样的情况,当地的衙门看着孤身一人报案的妇人会做出什么选择,结果不言而喻。 去报案有性命之忧也就算了,关键还无法替儿子报仇。 他们早就说了自己的身份,那群土匪在杀了人之后也核实了,等朝廷钦差过来,那群土匪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妇人是个心性坚韧、有智慧的女子,她原是举人家的女儿,从小聪颖过人,其父常叹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如今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很快恢复了理智,在伤心过后,看着宋墨和儿子相似的面孔,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让宋墨顶替自己儿子的身份去上任。 她看出宋墨此刻的处境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她将儿子的身份给他,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有朝一日,替她儿子报仇。 将那些山匪全都杀尽。 顺理成章的,宋墨答应了这个要求。 但冒名顶替这个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上任成县令之后,当地的有声望的人,譬如一些家世不错的、举人等等,他想要在当地站稳脚跟,肯定都会有接触。 读书人之间交流,不谈几句学问是不可能的。 当地的县学,作为县令,他不可能一次都不去,肯定会有学子让他指点两句。 另外,他这个身份的原主,是二甲第八,学问好就不说,其人在绘画上小有名气,这些有心人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身份低的人不管向他求画,但他的上级如知府,人家说起他画画好,他事后能没点反应? 也因此,在成为县令之后,宋墨才算是真正的踏上求学路。 幸好,妇人不愧是被举人夸赞着长大的女子,教了他很多东西,尤其是在绘画上,这方面连妇人的儿子也是被她教会的。 不过和妇人儿子更善画景不同,宋墨更善画人,甚至能到惟妙惟肖的地步。 写字宋墨估计是卖不上价了,他的字虽好,但也没到能独成一派、代代流传的程度,相比起来,还是画画的价值更大一些。 尤其是画……美人。 一时半会儿,突然该画什么样的美人,宋墨一时没有想好,瞬间,一个人名在他脑海中闪过。 杜宏远。 这人便是他那四个‘好友’之一。 要说这四人当中,对他恶意最大的,非杜宏远莫属了。 杜宏远出身商户家庭,这样的富家少爷和他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但实际上,对方和他曾经在一个学堂里读书,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宋墨在读书上还算用功,他本就天赋好,又用功,在学堂里当然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夫子最喜欢的学生也是他。 他压根就没有注意过杜宏远的存在,要不是杜宏远后来自己说出来,他都不知道他们以前竟然还见过。 正是因为嫉恨他以前光鲜亮丽的样子,杜宏远才会更加致力于将他拉下泥潭。 这次他的欠债,也就是杜宏远的谋划。 既然如此,这笔钱就从杜宏远开始吧。 他们这里并不算特别繁华,有钱人是有,但拿高价出来买美人图的还真不知道有多少,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想要快速且高价,还得要找准目标客户才行。 关于杜宏远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宋墨还当真知道。 杜宏远在书院的成绩并不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这段时间正痴迷一个话本子,并且对话本主角的老婆,一个温柔大美人特别关注。话本的感情戏是很常规的那种,低谷期娶了温柔端方的美人当正妻,随着主角后面的本事越大,就邂逅了更多家世、性格各异的美人。 在这期间,这位温柔正妻一直沉默以对,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但到了后期,这位温柔美人却是奋起反杀,主角的很多倒霉事都有她在背后谋划,只可惜,到底是能力比不上主角,被主角给抓了出来。 最后,主角看着妻子对自己癫狂执拗的恨意,内心情感很是复杂,因为没有足够的爱,也就没有这么深刻的恨。 他决定原谅自己的妻子。 但他的妻子却在察觉到暴露之前就已经服用了毒药,死在了他的怀里。 而杜宏远这种青楼没少去的富家公子,当然不可能莫名其妙就对一个话本中的女子这么痴迷,一方面这话本确实挺火,角色塑造的很好,但更多的,是因为杜宏远当年爱而不得的表姐就是这种温柔中带着点母性的美女,看似柔情大方,骨子里却坚韧。 这事还是一次杜宏远醉酒后,宋墨才无意中知道的。 杜宏远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大姐姐,可惜他这表姐已有婚约,他的表白遭到了对方的厌恶,杜宏远便想强行占有对方,结果被女子给砸破了脑袋。 两家人也就此闹翻。 这么多年,表姐早就远嫁他人,两人再没有过接触。 可能是因为真的喜欢对方,也可能是因为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总之,杜宏远这么多年都还是对人家念念不忘。 宋墨拿出当初刚进书院时买的一系列画具,他以前的学堂想学额外的东西都没有机会,在知道书院有教导画画的夫子时,他想着让自己多学点东西,这才从宋老太手里拿银子买了东西,只可惜他进书院没多久,就和杜宏远一伙人混在一起,这些东西也就放在家里落灰了。 这会儿倒是刚好能用上了。 根据杜宏远当年对那位表姐的描述,渐渐的,画卷上出现了一位温柔包容大姐姐模样的女子。 但比起对方精致的面容,更吸引人的却是对方骨子里那种安稳、坚韧气质。 宋墨停笔看着画上的女子,知道这跟杜宏远的那位表姐相貌应该相差不大了,不过他当然不是想把这幅画卖给杜宏远。 即使这肯定能卖个不少的数字,但对一个已婚的女子来说,将和她长相相似的画卷卖给一个男子收藏,实在是太过狠毒了。 宋墨还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情。 他将人画出来,只是想先琢磨一下对方身上的特质,看如何能对杜宏远一击必中。 一边思考,宋墨一边回忆话本中对那位主角正妻的描写,虽然他记忆好,但现下还能想起一部分话本中的描写,还得多亏了前世知道这正妻和杜宏远表姐之间的隐喻,那位表姐所嫁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轨迹和这主角也差不多。 这才能让宋墨印象深刻。 他那会儿还专门去找来话本子看了。 说到话本子,宋墨想着,等这次的事情过了,或许他可以考虑去给那些大热的话本画插画,这样卖出的银子不仅数额多,也很稳定。 只要他画得足够好,不愁人家不要,毕竟插画如果画得好,对话本子的销量也是有一定的促进作用的。 好歹他也恢复了现代的记忆,网上看过那么多,想要画出各种类型的美女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堪堪到中午的时候,宋…… 第5章 堪堪到中午的时候,宋…… 堪堪到中午的时候,宋墨终于将画作画好了。 只见那画纸上,身着青衣的女子扶着桌子才能勉强撑住身形,她如瀑的青丝散乱,嘴角溢出鲜血来,明明是衰败之相,却仍然带着癫狂的笑意。 那双眼满是恨意的看着前方。 极素却又极艳,花开到荼蘼,一眼望去,就让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宋墨轻叹,将画笔放下。 这张画卷留在桌面上等着墨迹干透,至于先前那幅,他找来打火石,将之烧毁。 下午的时候,宋老四回来了,被宋老太骂了一顿,也就笑嘻嘻的过去了。 只要不是自己去服徭役,挨顿骂也不算什么。 快天黑的时候,在码头上抗包的宋老三也回来了。 但宋老二却一直没个动静,冯氏担心不已,却也不敢露出来让宋老太看到,宋老太如今正在气头上,看到了免不了会有一顿骂。 夜里,宋墨没睡。 同样没睡的还有宋老三,两人躲在一颗树上,宋老三拍了拍手上的蚊子,一边问着,“小弟,你确定二哥今晚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宋墨相当确定。 宋文存没有身体的记忆,连怎么去二嫂娘家的路都不知道,今晚不可能会到那边去睡,那么对方极有可能会回来。 不然总不能就睡在外面吧。 宋文存在村里可没什么特别交好的人,以他娘宋老太的彪悍程度,也没人敢在这个时间点收留他二哥。 “行,那咱们再等等。”宋老三憨憨的笑了笑。 宋墨也跟着笑了一下,他跟三哥的关系还行,严格来说,他对家里每一房人都不会自视甚高,主动带笑打招呼的事没少做,毕竟读书也要名声,这些不过顺嘴的事。 只不过他态度虽好,对于家中诸如二哥一直干活更多等等不公,也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这也是宋文存觉得他虚伪,对他出手并不愧疚的原因之一。 没多久,果然就看到一道身影朝着宋家走来,宋老三眼前一亮,低声道:“是老二。” 他把手里的麻袋准备好。 是的,他们两个今晚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套麻袋打宋文存一顿。 宋墨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就才被宋文存打过,哪怕对方是主角,想让他当这事不存在也是不可能的。 必须得打回来。 而想要指挥动他三哥也很容易,直接说‘娘让你听我安排’就行了。 他三哥人是憨了点,在听爹娘话这方面,其他几兄弟那是拍马都赶不上的。 他是宋老太最疼爱的儿子,他说话,他三哥毫不怀疑的就相信了,尤其前段时间宋老太刚让他去教训过老二,替宋墨报仇。 此刻的宋文存满身疲惫,在外躲了一天,他也累了,压根就没想到还有人专门在门口等着自己,等到靠近宋家院子的时候,他抬头向自己住的房间看去,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这个时候,想必她肯定还在等着自己吧。 穿越到这里,宋文存觉得最大的收获就是,他有一个关爱他的妻子还有一双乖巧的儿女,一下子就拥有了一个家庭。 待会儿见到他,月娘肯定高兴。 正在这时,宋文存眼前完全暗了下来,他心下一慌,“谁?” 还不等他问出更多,一阵拳打脚踢就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力道极重,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宋文存挣扎着想反击,却压根挣不开禁锢在他身上的麻袋。 “老五?是不是你?”被打了一会儿之后,宋文存也猜到了来人,原主的性格老实,根本就不会得罪人,他来了之后,只和宋墨结仇了。 宋墨刁钻,先前就敢在他床上放毒蛇报复,现在会来打他也不足为奇。 “宋墨,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你就是这么对待辛苦在家为你操劳的二哥?我看改日非得要去书院问问那些师长,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学生是不是都是这么忘恩……” “啊!” 话还没说完,宋文存就惨叫一声。 早在宋文存威胁的时候,就放轻了力道的宋老三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宋墨一眼,宋墨对着三哥微微一笑,收回自己的脚。 是的,刚刚那一脚就是他踹的。 套着麻袋呢,哪能宋文存说是他打的就是他打的。 宋文存以往在村里老实的形象确实深入人心,但这段时间对方穿越后的动作,已然让村里人觉得他是疯了。 相反,宋墨懂礼温和的读书人形象也不是盖的。 想污蔑他,岂是那么容易的。 也就他三哥脑子不好使,才会被二哥给糊弄住,怕宋墨真的被影响不能再读书。 在宋墨的指示下,他反应过来老二实在吓唬他了,顿时愤愤不已,他最讨厌有人仗着脑子好耍他了! 当下下手更重。 宋家院子里,宋老太耳尖,听到动静悄悄起身,大晚上的,宋老头跟在她后面也起来了,嘴上还问着,“外面怎么了?” 宋老太探头看了会儿,月色下,那灵秀挺拔的身姿,她一眼就能看出是她的小儿子! 她就没见过比小五还俊秀夺目的人! 再一看,原来是在揍老二啊。 她默默退了回去,“没事,我听错了,不早了,咱们回去睡吧。” “哦。”宋老头听话的转身回去睡觉。 没事就好。 将宋文存打了一顿后,宋墨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星光明亮,虫鸣清脆,微风拂过,格外舒适。 他拉着宋老三回去,分开前低声道:“今晚多谢三哥帮忙了,我身体弱,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二哥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对我的恶意那么大。” 美少年一副忧伤的模样,绕是宋老三性子直,也觉得眼前仿佛都亮堂了,看到向来高不可攀的五弟对自己示弱,他嘴里话流水一样淌了出去,宋老三都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能说会道的一天,“没事,这都是三哥该做的,三哥力气大,以后有事你跟三哥说一声就是了。” “二哥……”宋老三也分不清宋老二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他脑子是变得有些不正常,总之你别和他单独在一起,有问题赶紧来找三哥,三哥护着你。” 宋墨脸上绽放出笑容,“三哥对我真好。” 两兄弟都心情不错的回屋睡觉,只有宋文存,在身边没动静了之后,才从麻袋中钻出来,龇牙咧嘴的回房去了。 不过正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冯氏确实还在等他,见他受伤,心疼的掉了眼泪,宋文存安抚道:“你别怕,今晚左不过就是老五让三弟做的,但三弟总有不在家的时候。” 到时候就好办了。 冯氏一听他还敢如此,顿时心惊胆跳,“你都这般了,怎么还抓着五弟不放,你要是惹急了娘怎么办?” 宋文存道:“没事,等咱们以后分家了就好了,你难道不想分家咱们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吗?” 冯氏沉默了下来,尽管懦弱,但在宋家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也清楚,娘最是不喜他们二房,她不怕平时多干活,但眼看着女儿年龄大了,快要找婆家了,若是能分家,他们多少或许能给青桃存点嫁妆。 大房的青荷每日待在家里绣绣花,不用干多少粗活,被养得肤白貌美、娇俏可人,都说青荷日后是要嫁到镇上去过好日子的。 而只和青荷相差不到一岁的青桃,却干瘦黑黄,时不时被青荷使唤丫头一般,让冯氏心里不是滋味。 青桃以前也想要反抗,却奈何他们当父母的不争气,以往冯氏不敢争,但她是个没主心骨的,自己丈夫下了决定,她想着自己的女儿,便也生出些期望来。 她自己可以认命,但女儿不想认命,女儿还这么小,她怎么可以强逼着女儿接受这一切呢。 第二天一大早,宋家便闹腾起来了。 满村的人刚起床都在嘀咕宋家的事,无他,昨日村里便都知道宋文存逃了服徭役的事,让宋老太出了五两银子。 宋家几房人也都在等着宋文存的回归,忙碌的生活就靠着这些热闹来支撑了。 宋老太站在院子里,将宋文存骂的狗血淋头。 宋文存充耳不闻。 宋老太看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生气,“今儿的早饭你就不必吃了。” 一直没动静的宋文存当即不干了,他一拍桌子,“整个家里就我们二房干得活最多,凭什么我就不能吃饭了?” “凭我是你娘!”宋老太厉声道,简直被这个老二气得晕过去。 骂他他不听,打他他要跑,整个人完全就是一块滚刀肉,让人没有下手的地方。 对于他这个娘也是一点不在意,果真是个不孝子。 宋文存不接这话,只道:“我不吃的话,那大家就都不要吃了!” 他目光威胁的盯着桌子。 宋家人知道,以老二这段时间的作风,这种事他是完全能做得出来的。 宋老太气得捂住胸口,有些呼吸不过来,宋墨连忙过去扶着,给她顺着气,“娘,别气别气,别伤着自己。”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宋老头这时候开了口,他沉着脸问道,“老二,你这么闹腾,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宋文存对这个老头子也…… 第6章 宋文存对这个老头子也…… 宋文存对这个老头子也没什么好印象,哪怕宋老头什么都没做。 但正是因为如此,宋文存更觉得,这是一个比宋墨更要虚伪的存在。 在宋家,基本上大事小事都是宋老太一个人做主,宋老太泼辣、占强,满村没人敢真的招惹她,而宋老头则沉默寡言,还有人觉得宋老太过于强势,宋老头日子过得太委屈窝囊了。 但实际上可并非如此。 宋文存有注意到,看似没用的宋老头在家里的待遇是头一档的,吃饭的时候,宋老太的饭都比不上宋老头的多。 偶尔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宋老头忍不住吭声,宋老太从来都不敢反驳。 就这,还能说宋老头惨吗?人家明明就是躲在宋老太身后,让自己的妻子替自己冲锋陷阵,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还能把一切都撇干净。 这么多年来,宋老太苛待二房的事情,宋文存可不相信这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但人家就是一声不吭,之前的时候不管,现在想管,晚了。 这才是这个家里最阴险的人。 宋文存哼笑了一声,“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么平!五弟有什么待遇,我二房就要什么待遇。” 宋老太没忍住骂了出声,“你想得美!” 还想跟她的小五相比,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孝顺,就老二这样的,便是对他再好,以后也都是个白眼狼。 “那咱们就这么耗着呗。”宋文存无所谓的说道。 反正他是不会像原身那样幸幸苦苦的干活。 宋老太被气得不行,竟开始考虑起之前宋文存说过的分家一事,本质上她是不想分家的,一来他们老两口还在,分家像什么样子,村里都没有这样的,二来二房以前干活真的不少,她舍不得老二两口子这两个壮劳力。 但不分的话,让老二就这么赖着她也来气。 干活不行,吃饭倒是痛快。 要不,干脆将老二这一房给分出去? 当然,土地银子这些,她是不愿意给的,所谓的分出去,也只是想给老二一个教训,等老二一家人离开后,连饭都吃不起,到时候哭着喊着都要回来。 到那个时候,她就能重新拿捏二房了。 “说到底,你就是想要分家。”宋老太气道:“你觉得自己的本事大了,以为离了家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活成个什么样来。” 宋文存听出宋老太话语中的松动,心中一喜,但面上还是装作有点畏惧的样子,逞强道:“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要分家了,我不过就是想要个公平而已。” 父母在,不分家。 儿子主动提分家是不孝,宋老太两口是能去县衙告他的。 宋文存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当然不想把自己的名声给搞糟了,他想把锅扣在宋老太头上。 巧了,宋老太也是这么想的。 宋老太能镇压着四房人供着小儿子读书,自然不是没心眼的,如今明明是她嫌宋文存不干活,想把人赶出去吃苦,但她却准备让村里觉得,都是老二伤透了她的心,她不是真的想把老二分出去,只是想让老二长长记性而已。 这会儿也没外人在,宋老太懒得跟宋文存打嘴仗,她只是又问道,“老大、老三、老四,你们是不是也想分家?” 宋老大当即就拒绝了,“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和爹还在,咱们分什么家?”他是真没想分家,家里就一个闺女,他还指望着以后五弟考上了给自家女儿撑腰呢。 老大媳妇孙氏想法和自家丈夫相同。 老三也憨声憨气的接话,“娘,我们不分。”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爹娘分开,一家子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老三媳妇被老太太分家的话震了一下,听到丈夫说不分,也连忙跟着点头,她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丈夫虽不是婆婆最喜欢的儿子,但丈夫身强力壮,本身没有丝毫怨言,她要是有什么想法,丈夫反而要说她。 哪怕她是心疼他也不行。 周氏本也不是强势的性子,干脆就算了,再说了,老太太对她其实还不错,有时候她偷个懒什么的,老太太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四两口子在乍一听到分家的消息后倒是眼前一亮,但两人都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老太太这话压根就没想分,见前面当哥哥的都拒绝了,也立刻跟着表态。 “我们四房也不分。” 还是在一大家子里躲懒比较好。 宋老太见状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就要进屋看看家当怎么分,一点东西都不给显然不好,却被宋墨给拉住了手,宋墨劝说道:“娘,您别生气,二哥只是一时糊涂了,这分家岂是能随随便便就分的。” 说着他又担忧的看向宋文存,“二哥,你别跟娘赌气,你还有青桃和小星要养,大人能吃苦,小孩怎么办?你就跟娘道个歉,这个事也就过去了。” 二房有一双儿女,女儿宋青桃十三岁,儿子宋星六岁。 到底还是孩子,不知道自家爹的底气,此刻听着要分家,就形同要被赶出去一般,两张小脸都是煞白的。 看得人怪可怜的。 宋文存被宋墨这副表情给恶心坏了,他早看出了宋墨的恶毒本性,这样的人会真的担心他就怪了,他不信昨晚那麻袋不是宋墨找老三套的。 尤其宋墨在老两口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宋墨开口的话,很可能真的把他谋划已久的分家给拉回去。 他赶紧道:“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以前我在家吃苦的时候,也没见五弟你张口啊,现在这样还不是不想家里少了我们二房几个干苦力的是吧?” “二哥,你怎么想我?”宋墨痛心疾首。 “难道不是吗?”宋文存不屑的说道:“你是怕分家了,家里就没人干活供你读书了是吧?整个家里就你日子过得最好,你当然不想分家了,我说了,我想要的只是公平,要是以后我在家里能有五弟你的待遇,你侄子能读书,那谁会想分家啊。” “整个家里,就我们二房最好欺负,全把我们当老黄牛使,你看看你侄女,跟清荷差不多大,但她们这区别多大。” “二哥。”宋墨诚恳的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宋家供人读书当官,这是祖上定下来的规矩,从小看着哥哥们去服徭役,回来后丢了半条命的样子,我心中也实在痛心。” “巧言善辩。”宋文存道。 宋墨装没听到,继续说,“这世道就是这样,家家户户都是这样艰难的活着,而咱们家唯一能改变的机会,就是我能考上,只要能考上秀才,咱们家就能免除徭役,甚至连兵役也可以免掉,咱们这里距离边关说远也不远,万一要是打仗,肯定是免不了要出人的。” 宋家几兄弟悚然一惊。 便是方才有几分心动分家的四房两口子,都突然想起,分家也不是那么好分的,真要是分了家,那就是两家人,这也就意味着,每年的徭役他们自己家也要出人。 宋老四侥幸不已,幸好没分,分了他家就他和他媳妇,服徭役的就只能是他了。 宋文存冷笑一声,“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考上,难不成家里要供你到五六十岁?” 不等宋墨回话,他继续道:“供人读书是祖训,但凭什么那个人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先前我在书院打听过,你可跟几个富家子弟每日逍遥快活,酒楼、赌坊这些地方可没少去啊,就你这样,还想考上?我看不如趁早让宋星去读书,你赶紧回来干活供他。” “赌坊?”老四媳妇惊呼一声。 宋家其他人目光也齐刷刷的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赌坊可不是个好地方。 宋墨前世能到知府的位置,当然不是能被人三言两语就说破的,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宋文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看向宋老太解释道:“娘,我是和几个家境比较好的同窗关系不错,但依旧是在兢兢业业的读书,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找书院夫子打听我的功课如何。” 他一点也不带慌的,他进入书院才一年多,堕落得没那么快,又确实有天分,哪怕跟着那群不学无术的瞎混,他的水平依旧是中上的水平。 所以他并不怕家里人去打听。 “这段时间我是跟那几个人多交流了些,不过其实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给大哥安排一个账房的工作。” “那些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想来只要他们开口,应该可以,哥哥们为了我受苦,我自己在城里过好日子,心里也过意不去,也想让咱们家里日子都好起来。” 什么账房的工作是他胡说的,不过这么说了之后,宋墨倒是觉得以后未必不可行,他那书院里,家世不错的人不少,若是找个品性不错的交好几分…… 大房跟他的关系最近,又没有儿子,这样的组合注定了和他是绑定在一起的,有好事他当然率先是想到自己大哥。 宋老大没想到其中还有自己的事,听到弟弟为自己考虑,感动不已,但很快就道:“小五,你有这个心就好了,那些富家公子脾气不好,你别委屈自己为了大哥在人家面前伏低做小,等好好读书,等你考上了,咱们家日子自然就好起来了。” 宋老太也赶紧道:“你大哥说得对,小五,你只要好好读书就够了,家里有爹娘在呢,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又看向几兄弟,“你们看看,你们弟弟还这么小,就懂得心疼哥哥,想让你们好起来,你们呢,整日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 “等你们五弟考上了,咱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小五你也别说什么他们是为了你受苦,是你为了他们受苦才对,当初家里又不是没有送他们上学,是他们不争气,就是没有你,他们还不是得干这些活,能有你这么聪明懂事的弟弟,才是他们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呢。” 满村子,谁不夸她养了一个好儿子。 宋老太是真情实感的觉得其他几个儿子能有这么个弟弟是烧高香了。 她不允许小儿子有丁点的愧疚,明明该其他几个庆幸有小五才对。 宋墨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温暖,他娘总是这样,将他四个哥哥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还顺带给洗脑干净。 这不,除宋文存外,宋家几房人全都不觉得送宋墨读书有什么不好,听到宋墨关心家里,一个个更是颇有些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第7章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一通下来,宋墨都险些忘了自己原本是在跟宋文存说话了。 他这番故作姿态,一是为了恶心对方,可能是因为前世他的遭遇,也可能是反派天生就不喜主角,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驳斥宋文存。 跟人讲讲道理。 毕竟他是不准备放走宋文存这个未来的取款机,那么也不能让宋文存一直想不通不是,他还指望着让宋文存带着老宋家发家致富呢。 可不能让宋文存一天天满脑子都是宋家对不住他。 他把话题拉回来,“二哥,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对我这般不喜,我读书的花费,大多都是爹娘的积累,家中的银钱也多半靠着三哥在码头上抗包,还有大嫂的绣活,至于二房……” 他神情尴尬,没把话说完,但谁都知道他的未尽之意。 宋文存一噎,一时半会儿愣是想不出什么反击的话来。 主要先前宋墨已经说了,他功课挺好,也不怕人打听,虽然宋文存不信,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在没打听清楚之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剧本不对啊! 他先前看宋墨和那群富家公子在一起的样子,可浑然不像是学习好的,是的,肯定是这样,宋墨就是在大家面前装模作样。 这人从小就嘴甜、能说会道,轻松就将宋家人给糊弄过去也常理。 想到宋墨欠的人家那十两银子的赌债,还有那些人背地里对宋墨的嘲讽态度,宋文存更坚信来这点,他知道,再等等,宋墨自己会自己玩脱的。 只可惜,这事不能现在说出来,否则指不定是帮了宋墨回头,而且便是这会儿说了,宋墨估计也能用那张嘴给掩盖过去,既然如此,还不如在私底下拿来威胁效果更好。 如果今日能分家,宋文存便不想纠结这些小事,如果分不了,这事就是他拿捏宋墨的有利把柄。 “小五说得对。”见宋文存吃瘪,宋老太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这家里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撒野,还有,小五你也没用你大嫂、三哥的银子,你读书的钱都是家里的积蓄,咱们家祖上都说了,这些就是供家里人读书的。” 所以别说什么公中的就是大家的,祖训就是如此,那就是供小五读书的。 谁也别想在她面前跳出来,在小五面前充大头。 宋文存:…… 至于吗?护得这么紧。 先前的冲击过去,宋文存的智商回拢,“我们二房虽然没有挣银子,但家里地里的活可不少都是我们干的,就连这点活各房也没少往二房头上推,这难道就不是我们对家里的贡献了?大嫂和老三确实在挣钱,但这些活他们可不用怎么干,连他们女儿青荷都跟着什么事也不用做,养得跟个大家小姐似的。” “这好处也有些太多了吧?” 宋文存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墨。 大嫂是能挣钱,但宋青荷那点水平可不够。 交一份钱,得到的隐形好处却不少,而那些都加在了他们二房头上。 牺牲一个二房,全家都满意了。 宋老太没有放弃分家的念头,“干个活而已,说的家里离不开你们二房似的,以前没有你们,我和你们爹还不是要干活。” 她不顾宋墨的劝阻,转身往屋里去。 在宋老太看来,这都是自己的小儿子心善,但她今日非得分家让二房吃吃苦头才行。 “娘。”宋墨跟着进了屋。 外面众人神情不一,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担忧,也有的羡慕分家了就能自己当家做主了。 宋文存表情坦然,家里的活几乎都是他妻子包揽的,就连地里,他们两口子也是干一半,说是老黄牛也不为过,离了他们二房,他倒是要看看这些活计都要轮到谁做。 到时候老宋家可热闹着呢。 多得是好戏能看。 另一头,宋墨进了屋,宋老太毫不避忌的拿出了一处放银钱的罐子,琢磨着多少要给二房分一点,否则村里会有闲话,但也不能给多了,给多了她舍不得,宋老头也进来了,老两口商量着这事。 说是商量,实际上说成是宋老太单方面叨叨也没问题。 宋老头就默默听着,时不时在宋老太需要回应的时候‘嗯’上一声。 宋墨知道,他爹估计又在头脑风暴了,他爹不是什么躲在妻子背后阴险恶毒的人,人只是单纯的脑子反应慢,一些弯弯绕的话听不懂,嘴笨、临时反应也差。 年轻的时候没少吃亏。 幸好娶了他娘这个泼辣聪慧的女子,宋老太又护短,他爹本就喜欢他娘,天长日久自然就对人情根深种了。 这么多年下来,宋老头早就已经是妻子的形状了,连思考问题,都不由自主的按妻子的思路去想。 知道他爹还得考虑好一会儿,不过他爹的想法也不重要,毕竟最后都得听他娘的,宋墨直接对他娘说道:“娘,二哥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分家,但实际上分家这话在他嘴里没少出现过,恐怕他心里早就在盼了,你说,二哥是不是有了什么倚仗?” 他是指宋文存穿越而来,会做生意的事。 宋老太却是愣了一下后说道:“你是说你们奶当初给他留了好东西?娘偷偷去找过了,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宋墨:…… 细说偷偷。 宋老太也不傻,宋文存的反应不一样,她早就有所怀疑,但确实没从二房屋里找到什么,不过没关系,就算分家了,她也是老二的娘,他还敢不听她的话不成。 宋老太年轻时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她的婆媳矛盾闹得很僵,为了气宋老太,宋老头的娘故意在宋文存不吃奶之后,把人抱自己屋里养,不过对宋文存确实挺不错,时不时偷偷给点好吃的。 长期下来,宋文存当然就更亲近奶奶。 在不知事的年纪,没少被宋奶奶挑唆着对宋老太说一些诛心的话。 后来宋奶奶去世,宋文存哭的撕心裂肺,对宋老太也不够亲近。宋奶奶在临死之前,给宋文存留了一些东西,宋老太找宋文存要这些东西,宋文存重情,觉得这是奶奶留给自己的念想,加上那些东西并不值钱,就没给。 如果是银子,他直接就给了,但就是些便宜首饰而已。 宋老太本就恨极了宋奶奶,见状也觉得宋老二这个孩子是白养了。 宋奶奶对宋文存就跟逗猫逗狗似的,偏偏这个蠢货还当人家多真心,当着对方的枪来对付自己的亲娘。 两人本就深刻的矛盾顿时更深了。 这也就导致了这么多年宋文存在家里备受欺负的状况。 宋墨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二哥突然闹着想分家,定是有什么保障才是,否则光是分家后每年的徭役都够二哥一家喝一壶的。” 宋老太想想觉得也对,她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厌恶,“这么多年了,还以为他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一朝得志便猖狂,果真是个白眼狼。” 有了倚仗第一时间就想分家,不就是不想让他们沾到一点便宜吗? 之前装成那副老实样,还真是让人看不出来。 她也听出来了,小儿子不想让老二分家,宋老太觉得也确实该这样,宋老二想分家,那她就偏不分。 就不如老二的意。 凭什么对方要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他的样子分家去过好日子,想想如果小五的猜测是对的,那到时候有多少村里人会看她的笑话,宋老太就觉得憋气。 “那就不分家,老二想让人看我的笑话,老娘偏不让。” “这段时间让老三都待在家里,骂我倒要看看老二还能闹出什么事来,他要还是闹腾,那就让他的妻子儿女都陪着。” 老二知道她最疼小儿子,但老二难道就不在意自己的妻儿不成。 只不过以往的宋老太并不喜欢打孩子,顶多是在宋文存闹得厉害的时候,迁怒到冯氏还有他的一双儿女上,骂上两句,使唤人多干活。 但上手是没有的。 现在宋老太觉得自己可以改改,村里打孩子的多了,打不到宋文存,还能打不到宋文存儿子不成。 他敢打她的儿子,她就打他的儿子。 宋墨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早该如此了。 “你啊。”宋老太无奈的笑点了下小儿子的额头。 宋墨搂着宋老太的胳膊撒娇,“二哥欺负儿子嘛~娘,我现在脑袋都还疼着呢。” 其实早不疼了。 但不耽误宋老太心疼。 母子俩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不多时,许是想到了宋墨今日的话,宋老太开口道:“你还小,只管在书院好好读书就够了,别操心那么多,你这几个哥哥比你年龄还大呢,哪用得着你操心,还有你的花费,家里银子够用。” “你大嫂和三哥虽然往公中交了银子,但平日里娘也不怎么让你三嫂还有青荷他们干活,你别总想着人家是为了你。”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小儿子就是心太好了。 宋墨安安静静的听着,不时点一下头,等宋老太说完之后,他才道:“娘,我准备明年下场试一试。” 宋老太震惊不已,“明年?” 这岂不是说明,小五心里有些把握了? “对。”宋墨道,“夫子也说我可以试试了。” 夫子没说,但他重生一世,水平早就不是以往能够比拟的,等他回到书院,多得是夫子会这么说,所以他压根不虚。 “好、好啊。”宋老太腾地一下站起,满心都是喜悦,脸上挤满了笑容,先前所有不好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半年小五你什么都不用管,要什么给娘说就成,对了,你身上银子还够不够,娘再给你拿点。” 正好盘算着分家的事,手里拿着银子呢。 “娘,不用,我身上还没花完呢。”宋墨拒绝着。 但拒绝无用,最后他还是只能无奈将银子塞到自己的怀里。 没办法,他娘就觉得他肯定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等从屋里走出去之后,…… 第8章 等从屋里走出去之后,…… 等从屋里走出去之后,宋老太就宣布了不分家的事情,“以后家里的活,该谁做的就自己做,别总是推给别人。” 她虎着脸警告了一句。 不过这话也没什么问题,因为宋文存这段时间的发疯,家里的这些人基本上都非常老实,宋老太说不说都一样。 她视线落在二房几口人身上,在宋青桃脸上停了停,“青桃以后跟青荷一样,不用下地了,做点家里的活计就行了。” 倒不是宋老太多好心,而是宋青桃已经十三了,一般村里的姑娘,快到说亲的年纪,都会在家里捂两年,把脸给捂白。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而且看着宋青桃干瘪黑瘦的模样,宋老太心里也有些一言难尽,宋青桃这些年确实干活不少,但一开始也并非是她指使的,是二房两口子在外总是使劲干,大太阳都不知道躲一下,当闺女的心疼爹娘,也跟着一起。 天长日久下来,宋青桃就跟宋青荷差别大了。 宋老太以往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是个喜欢别人不偷懒的,宋青桃因着能干,反而比较得她的眼。 不过这份喜欢也没什么用就是了,毕竟她喜欢肯干活、干活利索的,想维持就得不停干活,完全没有丁点好处。 这话对于宋文存来说就是晴天霹雳,“那我和月娘这么多年吃的苦就这么算了?” 宋老太瞪着他,“老二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宋文存只觉得荒谬。 对他来说,分家是一定要进行的,除了所谓的公平,便是因为他清楚,宋老太这个当娘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非但如此,还对他满是恨意。 他听村里人的话也知道些,无非是因为当年宋老太婆媳两人斗法,所以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就倒霉了。 他做的再多,也感化不了宋老太分毫。 再说了,宋文存可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性子,他做不到毫无芥蒂,还带着一家人走上巅峰。 他也没想什么报复之类的,他只想离开,和自己的妻子儿女组建一个温馨的小家庭,至于该养老的,别人做多少,他也做多少。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耽误了一大早上,什么活都没干。”宋老太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人都走了,宋文存知道今天分家这事是不行了。 只能以后再重新找机会。 他目光看向宋墨,先前宋老太明明就要答应了,肯定是因为宋墨,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宋墨朝着他看了过来,微微一笑,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二哥不用谢我,这都是弟弟应该做的。” 其余人听到这话,都觉得五弟脾气真的是太好了,老二都那么打他了,他还不计前嫌的帮着老二。 宋文存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我还真是该多谢五弟啊。” 宋墨笑得更灿烂了,“不用不用。” 见大家还不干活,不远处的宋老太又骂了起来,大家赶紧散开。 倒是宋文存,在宋墨准备回房之前,在他耳边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宋墨一脸无辜,“二哥怎么会这么说,我这也是为了二哥好啊。”他脸上满是好心不被领情的委屈。 宋文存却不会被蒙蔽,“五弟,也不知道你在赌坊欠的那十两银子该怎么还,该不会是要找娘骗吧?也不知道家里知道五弟赌输了这么多银子会怎么想?” 宋文存牢牢盯着宋墨的表情。 他不是想揭穿这事,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情,让宋墨不要再在背后动手脚。 只要他能分家,他巴不得不跟宋家的任何人都没关系。 他以为宋墨会惊慌、或者恼羞成怒,但宋墨什么都没有,“二哥你怎么会这么说?那不过是我和朋友之间的玩笑罢了,不过十两银子,根本就不作数的。” 宋文存:…… 十两很多了好吧。 而且,他使劲盯着宋墨,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自己的这个五弟了。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对周遭所有人的了解,都是靠自己的观察,他看得出大房两口子的高高在上、事不关己,老三付出最多,所有的银钱绝不藏私,却不得宋老太的喜爱,四房奸猾不肯吃亏,这性子反而在家里过得还行。 只有老五,老两口压榨着所有人供他读书,就是这样了,宋老太依旧舍不得让老五在几个兄弟面前低上一星半点。 而老五,他几次回家,也能看出对几个兄弟毫无感情,唯有对大房这个有好处的一房才稍微亲近了一些。 这也是宋文存迫不及待想逃离宋家的原因。 他去过城里,看着宋墨跟着富家子弟低声下气,贪慕虚荣,这样的人,注定走不远。 对方先前报复他,又是毒蛇,又是欺负才六岁的小孩,下手之狠,可见一般。 他觉得,宋墨应该是个冷漠自私、狠毒、心机深的人,但对方这番傻白甜发言,倒是让他觉得,心机深可能是误解了,十有八九只是个表面光鲜、下手狠的蠢货罢了。 估计是在他面前伪装。 宋文存冷哼一声,“五弟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是没有用的,你那些朋友要不要你还钱,也不是你说了算。” 从他当时听到的,那些人对宋墨的轻蔑和恶意,这银子宋墨必还无疑。 一番交谈后,宋文存离开,他相信宋墨知道他想要什么。 宋墨则回屋端详了一番先前画好的画作,他是真不畏惧宋文存的威胁,又有这幅特攻杜宏远的画作在,那十两银子想要还清很简单。 只不过时间宽松一点的话,更方便他坑杜宏远一笔罢了。 下午,宋墨就该返回书院了,这次能放三天这么长,纯粹是因为书院放的农忙假,让学子们回来帮家里干活。 只不过宋墨是丁点没干也就是了。 坐上村里的牛车,宋墨很快就到了城中。 下了牛车,街上满满当当全是人,两侧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幅热闹的景象,宋墨一边走一边看着,领略着这个时代的风景。 正在走着,一道嗓音传来,“宋墨。” 一道胳膊攀在了他身上,宋墨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稍显热情的脸,正是他几位好友中,对他恶意最重,想将他拉入污潭的杜宏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杜兄。” 第9章 “杜兄。” “杜兄。” 宋墨跟人打着招呼。 四人组里面,杜宏远是对他最热情的,也是他才让宋墨能够接触到这个团体。 对方就是想把他捧起,再让他高高掉下去。 这会儿他才欠了不过十两银子,这在杜宏远等人眼中并不多,能送孩子去读书的家庭,存款也不可能只有十两,若当真是闹翻了,宋墨是有能力偿还的。 这当然不是杜宏远想要看到的。 他想要让宋墨堕落,毁了宋墨,让他再也不能爬起来,区区十两,太少了。 所以这个时候,杜宏远并没有和宋墨闹翻的意思,相反,他还得哄着人,让人继续去赌,等输得够多了,赔不起了,那才是看结果的时候。 像是想到了之后宋墨悲惨低微的模样,杜宏远眼神都控制不住的有些兴奋起来,手上更加用劲,“走走,咱们去赌坊那边。” 宋墨皱眉,将他的手拿开,拒绝道:“不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得回书院去了。” “而且最近我也不能去那里了。” 说着,他往身后到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为什么?”杜宏远嘴角落了下来,“宋墨你在这上面的天赋那么好,只要再学一学,以后赚钱岂不是轻轻松松。” 是的,这伙人让宋墨越陷越深的方式,就是这个。 宋墨头脑聪明,在赌之一字上当真有天分,当初只是跟四人组随意玩了几把,当时柳鹏飞说了,输了算他的,赢了算宋墨的。 盛情之下,宋墨也不想扫兴,玩了几把,没想到发现自己还比较有天分。 输输赢赢,得了一两的银子。 一两银子花起来快,但在宋墨眼中也不是小数字,家里想要挣到这么大,要花费的精力不小。 宋墨当时就有些上头了,赌坊里,什么样的场景都能看到,有暴富的,有倾家荡产的,宋墨有天分,他觉得自己会是其中的幸运儿。 但想归想,他倒也没有冲动,知道自己家担不起这些风险。 柳鹏飞当天能说出输了算他的,却不可能每天都这样,大家家世不平等,宋墨也不好意思自己提出这种要求,他只是之后多在赌桌旁看了看。 他光看,自己却不上桌,杜宏远催促过两回,都被宋墨给拒绝了。 这样一来,杜宏远也着急了,好不容易鱼儿快上钩了,却突然不动了,这怎么能行。 于是和柳鹏飞一商量,两人便换了种方式,说看出宋墨对这个感兴趣,他又有天分,两人作为朋友,别的帮不了,但可以让人来教宋墨如何赌,等宋墨学会之后,自然就能自己上桌了,以后也就不会再缺钱了。 这是让人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宋墨啊,当时宋墨还颇为感动,同意了下来。 也就是因此,宋墨在之后的赌局中,输了十两。 但赌坊的人专门干这一行,精通人性,让宋墨虽然输了,却觉得自己只是一时运气不好,实际是有实力翻盘的。 前世,宋墨就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最终欠了一百多两。 他那时候的技术确实不错,但比不得赌坊的高手人家会出千。 也就是那之后,见宋墨死活不肯再玩大的,甚至在他的谨慎下,开始小笔小笔的往回挣,杜宏远和柳鹏飞觉得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直接将事情闹出来,让宋墨还钱。 城中的赌坊是四人组中的赵兴开的,只要宋墨进去,要么不能赌,要赌就只能和赌坊的高手赌。 宋墨再如何,也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行动了。 但到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了。 他不敢闹得太大,怕书院知道开除他,只能低三下四的跟在四人组身边,任人戏弄作践,不敢反抗。 整个人卑微低贱到了极点,也恨到了极点。 这会儿杜宏远还在怂恿着宋墨,“走吧走吧,趁着时间还早,去学一会儿,等以后你用钱就不再束缚了,还能给家里带回去,你爹娘还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宋墨站在原地没动,还露出了一抹苦笑,“杜兄,我最近是真不能去了,你是不知道,上次跟你们一起去赌坊,被我二哥给看到了,他回去就闹开了,说我在城里没好生读书,到处鬼混。” “还说我身上肯定背了赌债,现在正在家闹着要我回去,不让我再读书,还说要分家呢。” “这会儿不知道我二哥有没有在后面跟着我呢。” 杜宏远没想过宋墨会说谎。 他对宋墨的家庭了如指掌,他家也只是普通商户家庭,他爹要是知道他去赌坊都是要打他,他自然也知道普通家庭对赌坊都是视若虎狼的。 宋家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不能让宋墨在这上面跌个大跟斗,杜宏远实在不甘心。 但他明面上还是宋墨的好友,宋墨也不是傻,所以他也不敢露出破绽,让宋墨发现他不怀好意,所以他只能勉强露出笑容,说道:“这样啊,那最近倒确实得避避风头才行了,没事,等过些天咱们再去就行了,到时候把人请过来,咱们不去赌坊,等阿墨你学成了再去也不迟。” 总之赌这事不能断! 这是最快也最容易毁掉一个人的途径。 “好。”宋墨也装作没有发现杜宏远的反常。 尽管这几人是上辈子让他陷入悲剧的人,但面对他们,宋墨意外的平静,该杀的该折磨的,他上辈子一个人也没放过,这辈子还能再来跟人再重新好好玩一次,宋墨心态不平和也就怪了。 他接受能力向来强。 “你饭吃了吗?咱们去吃饭吧,鹏飞几个估计正在酒楼里。”杜宏远转移了话题。 宋墨当然是顺从的跟着去了。 跟着这群富家子弟,别的不说,改善口味的事情是没少做的,一开始他不好意思去,这些人就说了不用他出钱,他就是顺带的。 只可惜也就这么个好处了。 吃过饭,几人就都回书院去了,逃课这种事,大家还不敢做,书院管得比较严。 书院的宿舍分为二人间和四人间,前一种最少也最贵,他的四个‘好友’中,县令侄子和话最少最安静的赵兴住一起,杜宏远和柳鹏飞住一起,宋墨自己和其他学子住在四人间,不过离杜宏远他们的住处也不远。 他宿舍的人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宋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在。 看到杜宏远和柳鹏飞进来,那人很快也拿着书本出去了。 杜宏远和柳鹏飞安抚了几句宋墨,说之后找机会让宋墨学赌术,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时隔多年,宋墨依旧记得自己住的床铺。 他看着熟悉的东西,走到了旁边自己的座位旁,将里面的书籍拿了出来,他家这两天,他先是被砸晕了头,后面又是画画准备还债,还没怎么看过书本,跟爹娘说好了明年下场,那现在就得预备起来了。 他前世虽然水平提升了很多,但到底还需要再完整的捋一捋。 一打开书,他便整个人陷了进去,一直到天快黑了,室友说说闹闹的回来,他才猛然惊醒了过来。 将书放好,然后去打水洗漱。 他宿舍几个人都不是闹腾的性格,也就只偶尔说几句话,宿舍大多时间都是安静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宋墨跟县令侄子几人走得近,这几人不想跟他说话罢了。 到底如何,对宋墨来说并不重要。 洗漱完成,宋墨躺在床上,盘算着杜宏远几人要如何收拾,这辈子时间多,可以跟他们好好玩,还有近在眼前的,那十两的欠债。 得赶紧用那幅画在杜宏远身上狠狠吭一笔才是。 脑海中想着事,不知何时,宋墨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许久没有正经的上过学堂,重来一回,宋墨身上的浮躁似乎完全被洗去,他格外珍惜现在的日子。 他推了推自己的前桌,“夫子之前有安排要背什么了吗?”他记得大半的书籍,一些引经据典的东西也随口拈来,但一些小细节的也忘了。 担心夫子抽查,宋墨得提前问问。 顾瑞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宋墨踢了对方两脚,半晌,顾瑞冷着脸,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着宋墨:“夫子马上就要来了,现在再临时抱佛脚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宋墨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又踹了他两脚,不耐的说道:“知道夫子要来了,你还不快点。” 顾瑞:…… 就很气。 所有人都说宋墨热情、乐于助人,是夫子眼中的乖学生,只有他,才知道对方性子有多恶劣,在自己面前,宋墨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还有,他们已经闹掰了好不好!凭什么他还要回答宋墨的问题。 “孟子的第七节 ,夫子让我们先预习,前面几节他会随机抽背,还有……” 等他说完,宋墨点点头,“好了,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先看看,不跟你说了。” 言下之意,让顾瑞转回去。 顾瑞:…… 是真的生气。 但他惯常就是一张冷脸,其他人也看不出他什么反应。 见人转回去了,宋墨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一下。 他跟顾瑞以往是好友,但后面,因为他跟着杜宏远几人玩,顾瑞觉得他是堕落了,两人发生争执,直接闹翻了。 但后来,在他出事之后,也只有顾瑞愿意帮他。 顾瑞就像他们一开始规划的那样,考上了秀才,然后是举人、进士,最后当官。 当年顾瑞为了替他还债,从妻子家拿钱,还说供他读书,只不过在那时候的宋墨看来,一切都是顾瑞在炫耀,在虚情假意。 两人之间,明明是他一直压着顾瑞一头,顾瑞以往还需要向他请教,可最终对方考上了秀才,娶了商户家的有钱妻子,日子蒸蒸日上,而他却声名尽毁,不复往日荣光。 顾瑞看似生冷,实则是个好脾气的,宋墨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忍不住脾气,总是想欺负对方,看对方破防的样子就觉得好玩。 如今重新欺负一回,心里一时满足了。 好玩。 一上午的功课顺利的结束,宋墨有被夫子抽中,但都回答的不错,至于假期的作业,他在家那三天,因着有带回去,所以他都写了,交了上去。 “宋墨,走,一起去吃饭。”杜宏远在不远处招呼着宋墨。 他们几人都是一个班上的只是座位没在一起,座位都是夫子随机排列。 一定程度上,功课好些的会排在一起,差点的和差点的一起,当然这些也不绝对,各自性格等等也会有一定的参考。 顾瑞坐在前排,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有些紧张的等待着。 宋墨早上叫他了,是不是说明他后悔了,想要重归于好? 在没有杜宏远几个之前,宋墨都是和他一起吃饭的。 只听得后面熟悉的嗓音,“来了。” 顾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过刺耳的声音,他也毫不在意,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是他傻! 还以为宋墨能回心转意,对方那种人,向来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恐怕只是又一次玩弄他罢了。 杜宏远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顾瑞这是疯了吧?吓我一跳。” 顾瑞在班上成绩不错,甚至比宋墨的还要好些,杜宏远看这些人都不太顺眼。 “谁知道。”宋墨低着头收拾东西,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 顾瑞他不会放弃,但杜宏远这边,他也暂时不会疏离,离得远了,怎么方便他玩死这几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几天时间过去 第10章 几天时间过去 几天时间过去。 杜宏远看着身边走神的人,有些好笑的问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这几天怎么心神不宁的样子?” 宋墨一会儿面露微笑,一会儿又犹犹豫豫的样子,实在是看得人很好奇。 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但又不完全是好事的感觉。 其余三人也看了过来。 宋墨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前段时间,我买了一幅画。” “一幅画?一幅画怎么这么让你这么神思不属的?”柳鹏飞跟着问道,说着,他脸上笑容变得奇怪起来,“那该不会是幅美人图吧?你小子,不老实啊。” 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这说的美人图绝对不正经。 宋墨脸瞬间红了,反驳道:“不是那种。” 像是想到什么,他继续道:“那画我当时只是看画得好看才买的,但确实买得值,因为那会儿在街上,有人不小心看到了,那人给我出到了五十两的价格想让我给他,我这几天就在想这事呢。” “那画我实在喜欢,但是五十两也不是个小数目。” 像杜宏远这些商人家庭出身的,五十两也不少,但对他们来说,还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更重要。 但对宋墨来说,就不一样了。 也难怪他会纠结。 听到五十两,杜宏远和柳鹏飞隐蔽的对视一眼,他们引着宋墨去赌,就是想让宋墨家破人亡,先前的计划很好,宋墨已经欠了他们十两银子,没想到宋墨运气倒是好,突然冒出一个五十两出来。 真要让人得了这五十两,总觉得不甘心啊。 杜宏远试探性的打听着,“什么画这么值钱啊?”一般来说,正常的画绝对是到不了这个价格。 要么宋墨买的这幅画画技超绝,要么就是对方正好碰到喜欢上这个的人。 两者之间,杜宏远更倾向于后者。 那么这样的话,只要把这事给搅黄了,宋墨以后可能就再也碰不到这么大方的买家了。 宋墨也没瞒着人,“说是这画中的人形象符合最近一本比较火的话本子里的人物,所以那人才特别想要。” 这话一出,杜宏远几人就了然了。 果然。 一般的画哪能卖五十两啊,如果和话本子参杂上关系就不一样了。 这一点,杜宏远相当有经验,因为几人当中,就他最喜欢看话本子。 柳鹏飞和杜宏远住在一个宿舍,两人交好多年,当然知道杜宏远的习惯,听到这些,他默默把后续的事情交给杜宏远解决了。 两人的目的都一样,那就是拉宋墨下泥潭,一辈子不得翻身。 其中杜宏远是因为早年和宋墨在一个学堂,嫉恨对方,而柳鹏飞就是单纯觉得这样好玩了,可这所谓的好玩是拿一个人的人生来随意玩弄。 “什么话本子?”杜宏远问着。 宋墨回答了,杜宏远有些惊讶,竟然是自己最近正喜欢的,不过他也没有联想太多,并不觉得宋墨是冲着自己来的,因为宋墨本身对话本子这些就不感兴趣,而杜宏远自己喜欢的话本子也特别多,明面上也没有对这一本多关注。 他并不在这些好友面前提话本子相关的话题。 宋墨也就是前世无意间看到杜宏远身边总是摆着这本,纸张都被翻烂了,又有醉酒后的话语佐证,这才印象深刻。 这段时间正火的话本子确实就这一本,在杜宏远看来,宋墨遇到有人想高价买他手中的话太正常了,人家看话本子正上头呢。 他笑道:“我也看过这本,待会儿可得给我也看一眼,我倒是想知道,什么样的话本能让人这么痴迷。” 宋墨答应了下来。 饭后,宋墨宿舍。 宋墨小心的取出画作,将之放在桌子上摊开,杜宏远原还是不在意的,甚至取笑了一番宋墨的姿态,“不就是五十两嘛,你之前在赌桌上又不是没有一次挣到五十两,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都这种时候了,他都不忘随时拿赌钱的事情在宋墨跟前加深存在感。 话是这么说的,但当画卷上的美貌女子映入眼帘的时候,杜宏远直接被震慑得失声,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震耳欲聋。 久远的记忆浮现。 那人,他从未忘记。 看着画上女子眼中满满的恨意和死气弥漫的哀伤,杜宏远知道,是这样的,若当年的女子真的被磋磨的失去了性子,那也不值得自己惦记。 他从话本子里关注着这位神似故人的存在死去,心中痛快对方的凄惨下场的同时,也高兴对方不是对生活妥协。 不知不觉间,他已伸出了手,想要去触摸画中人的脸庞,却被人拦住。 宋墨将他的手推开,“这画可不能碰。” 杜宏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不好现在就暴露出来,他撑起笑,“这画画得确实不错。” 哪怕没有话本角色的加持,这画作也能让人觉得惊艳。 杜宏远在琢磨着,该怎么说服让宋墨将这画让给自己,五十两,有点多,但也不是不行。 宋墨一眼就能看出杜宏远心中所想,他装作一无所知,五十两可不行,对于杜宏远来说,少了。 对方对他满是恶意,不狠狠坑一笔,他不喜欢。 他拿起画卷,目光‘痴迷’的看着画中人,杜宏远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他的预感成真了,只听得宋墨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说道:“杜兄你说得对,五十两我靠赌很快就能挣回来,但这么好看的画作,下次还想碰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决定了,我不卖了!” 杜宏远险些气得一口血吐出来,他是需要宋墨好赌,但没想对方在这个时候想起赌之一字啊! 此时此刻的他,很不得将方才说让宋墨在赌桌上挣的自己打死。 他咬牙将苦水咽回去,知道今天这事难办了,他很想赌气撂下算了,但那画中人和他表姐是那么相似,他必须要得到。 宋墨没将画中人相貌和对方表姐画得相似,但那种悲悯的气质、蓬勃的怒和恨等等,却恰好画进了杜宏远的心坎里。 实际上,就算是对方表姐此时出现在这里,恐怕也和画中人大不相同。 但这些不重要,只要杜宏远认为画中人就是心中人就行。 没办法,杜宏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宋墨啊,其实五十两银子也不少了,你看看外面那么多画,怎么可能卖到五十两这个天价。” “好画你下次还能买到,但能五十卖出的画可就不多了。” 他们这地方说穷不穷,但也不是省城、京城那些繁华地方,一副美人图确实卖不到那么高的价。 那些话本子中可都有不少插画,其中不乏画得好的。 当然,杜宏远得承认,他确实没见过画得能有宋墨手中之画那么好的,其中蕴含的情感之激烈,画中人的相貌之静美,无人能敌。 宋墨果然有些犹豫,但没等杜宏远高兴,宋墨就道:“才五十两,还是算了吧。” 才五十两? 杜宏远内心暴怒。 他一个月家中才只给二两银子的花销,柳鹏飞等人也差不多,便是京中世家公子哥,还未长成之前,每个月月例基本也就这么数,五十两根本一点也不少好不好! 都怪他和柳鹏飞,哄着宋墨哄惯了,闹得对方现在这么不把银子当银子。 你全家家底有五十两吗你就好意思说五十两不多? 杜宏远现在不想揍自己了,他想揍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 他尬笑一声,说道:“好弟弟,哥哥就跟你直说了吧,其实你说的这话本子,哥哥这段时间就正在看,现在这画中人,就是哥哥最喜欢的一个角色,你看,哥给你加点银子,五十五两,你把画卖给哥哥行不行?” 五两银子不少,但架不住宋墨这会儿在一系列挣扎中,颇有些不把钱当钱了。 杜宏远眼睁睁看着他加的这五两银子扔下水,连点水花也没溅起,宋墨支支吾吾的道:“宋兄,如果不是实在喜欢,我肯定是愿意把画给你,这么多年,我就只喜欢这么一幅画,你见识多,想要买到更好的易如反掌,你看……” 言下之意就是不干。 两人若是真朋友,杜宏远这会儿就不会再开口了,但他们不是,杜宏远也根本瞧不起宋墨,他想要的,就要得到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说的这么多了,无非就是钱不够,“八十两。” 他打断了宋墨的话。 这下宋墨的表情变化就大了,显然这八十两对他的冲击很大,可等着等着,宋墨的神情似乎在恢复平静。 这也就意味着,宋墨在摇摆中,还是选择不卖。 杜宏远恼怒不已,这宋墨的胃口也太大了,不过这样也好,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他等着看宋墨在赌场上痛哭流涕。 现在给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迟早对方要连本带利全都换回来。 宋墨这样的表现实际上让他更安心。 “一百两。” “这……”宋墨惊着。 杜宏远也憋不住好表情了,他冷着脸,“你想清楚,一百两不少了,你赌术还没练好,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来,你还欠了我十两银子。” 宋墨神色一变,“宋兄,你看你这话说的,既然是你喜欢的,我当然愿意给你,只是……”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以咱们的交情,我就该直接送你的,但……” 杜宏远翻了个白眼,说白了你还是不愿意白送啊。 但画还没到手,计划也还没成功,他还得哄着人,“这有什么,我知道你家里需要钱,这又是你喜欢的,给些银子也没什么。你也别怪哥哥刚才语气不好,你看先前你欠了十两,哥哥一句话也没多说,还不还的都无所谓,但哥哥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喜欢的,你还不愿意给哥哥,哥哥心里难受啊。” 宋墨内心呵呵一笑,不把这些当真。 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就这么重新变得融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一百两对于杜宏远来…… 第11章 一百两对于杜宏远来…… 一百两对于杜宏远来说也不少,他把自己存的私房都拿出来才够。 当天下午,他回家专程把银子拿了给了宋墨。 没办法,他一不给,宋墨嘴上不说,那满是担忧他赖账的眼神却没少往他身上放,气得杜宏远想骂爹。 真是死穷酸,也就是运气好了这么一回罢了。 看他以后怎么收拾他。 拿到银子了,宋墨也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话,但杜宏远不想听,“我们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些。” 实则内心已经在琢磨怎么尽快让宋墨出现在赌桌把钱都输光了。 借着这次的机会,宋墨也把上次的十两银子赌债还给了杜宏远,杜宏远原本想不要,但宋墨硬给,“亲兄弟明算账,我既然有钱了,还怎么好意思占杜兄你的便宜呢。” 要不是这十两银子有欠条,他倒也没那么非要还的意思。 大家都各自防着对方呢。 杜宏远只能收了钱,把欠条给了宋墨。 宋墨看清之后,将欠条给撕了。 自此,他也不怕他二哥再拿这十两银子的欠款说事了。 就这么几天过去,又到了放假的时间了,书院是每半个月放两天假。 还了杜宏远的十两赌债,他手上还有九十两,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宋墨当即决定这次回家要多买一些东西回去。 宋墨虽然自私自利,但对于一心偏爱自己的宋老太两人,还是非常有感情的,前世他还没开始科考,就因为赌债堕落,后又因杀人案潜逃,等他终于衣锦还乡,家里人都已经没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无疑是世间最大的遗憾。 因此在得了银子之后,宋墨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存着之类的想法,反而满脑子都是买些东西孝敬爹娘。 他去了银楼,给娘买了个银镯子,价值适中,在村中能让娘炫耀又不会过于打眼,然后又挑了几样小姑娘喜欢的头饰,这是准备回去给宋青荷及宋青桃两个侄女的。 以往他多数是偷偷给宋青荷,但现在既然准备利用人家的爹,在明面上水还是端得平一些比较好。 至于他爹,宋墨一时想不出送什么,他爹也不爱抽烟,平时压根没什么喜好。 想了想宋墨干脆买了几匹布,拿回去给爹娘做衣服。 而后便是买肉了。 家中难得吃肉,买回去一大家子都能吃。 宋墨特意买得多了一些,便是一顿吃不完,还能腌制成腊肉,不愁保存不久。 至此,宋墨觉得差不多了。 他背着书箱,东西全放在里面,走到城门口,还是没忍住坐在了牛车上,他这身板,要让他自个背回去,那可就遭老罪了。 书箱遮住了所有东西,只两匹布放在外面,但表面也被遮盖着,赶车的叔看了两眼,跟宋墨寒暄了几句,也没在意,宋墨在城中读书,放假了帮家里带点东西回去太正常了,家家户户一年到头,谁家都会买布做衣裳。 事实上宋墨买的布也是村中寻常会买的布料,像那种绸缎的布虽好,但不适合在村里穿,买回去也没用。 宋墨还是比较实在的。 真要买更好的,等日后他当官了,有能力护着家里人了,再买也不迟,那时候他们家日子过得再好,也没人敢眼红。 回到家,宋墨首先看到的就是大侄女宋青荷。 “小叔~”看到宋墨回来,宋青荷明显高兴不已,整个嗓音甜甜的。 两人岁数差不多,从小就是一起玩,小时候宋青荷就爱缠着宋墨,后来有爹娘的刻意教导,就更加喜欢宋墨了。 看到小姑娘,宋墨嘴角也勾起了笑容,大侄女能在宋家日子过得那么轻松,除了大嫂会做绣活卖钱之外,还因为宋青荷长得很漂亮,和城里的大家闺秀也差不了什么。 因此宋老太一心想着以后把宋青荷嫁到城里去,以后也能多帮衬家里,这才对她态度不错。 其实就是想用感情绑架对方。 小姑娘如今才十四岁,但已能看出娇嫩的模样,也怪不到日后让他那位身为县令侄子的友人惦记。 前世为了帮他,宋青荷尽管害怕,也还是决定去给人坐妾,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后来为了帮衬家里,宋青荷又找了一户人家,但到底心机谋算不够,流产而亡。 “小叔,我之前说让你帮我带的面脂,你帮我买了没有啊?”宋青荷拽着宋墨的胳膊摇晃。 说是让宋墨帮忙带,实际上也真只是帮忙,大嫂会给钱的。 宋墨以前偶尔给宋青荷买的小玩意儿,也都是大房私下给他的钱省下来了一点而已,大房让他买东西都会多给一部分银钱。 他还是学生,除了家里给和大房偷塞的一点,也就没其他途径了。 宋墨逗着他,“好啊,看来青荷你是一点也不想我,光想着让小叔给你带东西了。” “没有没有,我也很想小叔的。” 宋墨憋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先进屋吧,你要的东西小叔怎么会忘。” “太好了。”宋青荷欢呼起来,“我就知道小叔你最好了。” 宋青桃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她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在所有人的认知当中,宋墨都是未来有大本事的人,又是她们两人共同的小叔,宋青荷能和宋墨关系好,宋青桃当然羡慕。 可要她像宋青荷一样撒娇,她也不好意思。 她虽然本性要强,看不惯宋青荷许多行为,但不会理所当然的就觉得所有人都该爱自己。 “青桃。”看到宋青桃,宋墨含着笑也招呼对方过来。 宋青桃待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声音细细弱弱的喊着,“小叔。” 宋墨掏出一串糖葫芦,“给,小叔给你们买的礼物。” 见宋青桃没接,他道:“拿着吧,青荷也有,小山和小树呢?” 以往宋墨买东西,也不是没有给宋青桃买过,只是私底下偷偷只给宋青荷买的次数更多,看宋墨拿出来的量,应该是所有人都有,她也就把东西接了过去。 嘴上还回答着,“他们出去玩了。” 小山和小树是三房的双胞胎儿子,今年五岁。 “我去把他们叫回来吧?”她说着。 村中小孩甚少会吃到零食,哪怕宋老三经常在码头抗包,买东西很方便,但对方从来都不会私自给孩子们买东西。 宋墨带回来的这串糖葫芦,算得上是至上美味了,要是知道小叔回来,那两个估计很不得立刻跑回来,哪里还顾得上在外面玩啊。 正是因此,宋青桃才想着把人给叫回来。 毕竟如果是她的话,她也希望尽快吃到美味,而不是等玩完回家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那好啊。”宋墨摸摸宋青桃的头发,“谢谢青桃帮小叔忙了,小叔还给你带的有其他礼物,待会儿你回来小叔再给你。” “好。”宋青桃嗓音洪亮,脸上却已然红了。 从未有长辈这么温柔的摸过她的头,而且这可是小叔啊! 在宋家地位最高的小叔! 她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宋墨再一转头,身边的大侄女嘴已经撅的能挂油壶了,宋青荷和宋青桃这两个小姑娘从来就不对付,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小叔怎么可以对宋青桃那么好? “走,进屋,看小叔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宋墨一把牵过她的手。 宋青荷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进去之后,宋墨将糖葫芦给了宋青荷,又拿出别的东西,“你要的面脂,还有小叔给你选的一些发饰,你看看喜不喜欢,小叔让你先选好不好?” 宋青荷脸颊又鼓了起来,坏小叔,也就是说,这些东西不单给她一个人,某个人也有。 她眼巴巴的抬头望着宋墨,“小叔,你跟我最最好好不好?你别去喜欢宋青桃行不行啊?” 宋墨瞬间笑开了,“真是小没良心的,小叔不最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只是青桃也是家里的小姑娘,小叔也不能不管吧。” “但你放心,你在小叔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小姑娘上辈子能为了他豁出去性命,他怎么可能随意让其他人和她拥有同样的地位。 宋青荷也知道小叔最好了,想让小叔完全不理宋青桃是不可能的,但没关系,她才是自小就和小叔玩得最好的,小叔也说了最喜欢她,宋青桃不可能会超过她。 也就是二叔这段时间发了疯,小叔心疼爷奶,没办法才给二房也买点东西的吧。 宋青荷自觉自己看透了一切,心情又好起来,兴致勃勃的挑选着,“这个、这个、这个……我都好喜欢。” 宋墨的审美不错,大侄女适合什么类型的发饰,他都能信手拈来,这次说是让宋青荷先选,实际上他大致清楚宋青荷会选哪些。 他本身给宋青荷也买的更多一些。 但现下,除了适合自己的,宋青荷还故意把一些不喜欢的也选走了,只零星剩了三个。 对上小姑娘像是小狐狸般偷笑的神情,宋墨心中无奈的叹气,却依旧纵容着,“好吧,你喜欢就好,那这些小叔就给青桃行吗?” “嗯。”见小叔没有教训自己,宋青荷重重点着头,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就算是不适合自己的,她也不要让给宋青桃! 她这么好看,怎么可能会戴上不好看,不过是换种风格罢了哼哼。 宋墨心道,幸亏自己这回买得多,家里又是村里,平时少有人花闲钱给女孩子买这些,哪怕只剩下三个,给出去倒也不会寒碜。 宋青荷也觉得多,她好奇的歪头看着小叔,问着,“小叔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 以前就算给她买,小叔也只带回来一两个,偶尔会多一点,但就这些小姑娘也已经很满足了。 村里多得是一个头饰都没有的女孩子。 宋墨点点她的额头,“小叔挣了点银子,银楼那边刚好新来了一批,看着都适合你,小叔便都买了。” 给宋青荷买多了,也不好给宋青桃太少,就也多买了几件。 对有着九十两巨款的宋墨来说,这些都是小数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宋青荷眼睛一亮,“…… 第12章 宋青荷眼睛一亮,“…… 宋青荷眼睛一亮,“小叔挣钱了?那肯定挣得很多。” 她不觉得宋墨这话有假,在她心中小叔就是有大本事的人,不过是区区银两罢了,小叔说能挣就能挣。 她又黏着撒娇了一会儿,等听到外面宋山的声音才不情不愿的站好。 宋山和宋树知道小叔给买了糖葫芦,听到小叔在宋青荷屋里,就直接冲了起来,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喊着,屋里瞬间便变得热闹了起来。 宋墨将糖葫芦分了。 宋青桃和宋青荷不对付,本不想进来的,但小叔在这,她觉得不进去似乎也不好,小叔说了还会给她东西,只能进来,一个人默默站在一边,眼神放在宋墨身上。 宋墨也没忽略宋青桃的存在,“这是小叔给你挑的头饰,小女孩都爱美,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有这面脂,拿去搽脸吧。” 宋青桃目光先是看着那三个精美的头饰,大多女孩都比较爱美,她也不例外,她曾偷偷看着宋青荷炫耀好看的饰品,心中也是羡慕的。 如今自己能够拥有,她心中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小叔手中的面脂。 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面色绯红,结结巴巴的道:“不,这些太贵重了,我、我不能要。” 她知道面脂的价格,一罐就要一两银子呢。 以前听宋青荷炫耀过。 这、她怎么能要呢。 “没事。”宋墨笑笑放进了她手中,“小叔最近挣了一笔银子,以前家里穷,不好给你们买些什么,眼下有了银子,就买了,你别怪小叔以前忽略了你才好。” 宋青桃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涨红着脸摇头,“没有没有,小叔对我很好的。” 是她该羞愧才对,她爹这段时间对小叔太坏了,小叔都没有和他们小辈计较。 托宋老太持之以恒的在家洗脑的福,宋青桃和其他宋家人一样,没觉得宋墨读书费银子就算了,在吃穿上还比家里人高上一等有什么问题。 当然,除了这,也是因为时事造就,当下这个时代,读书人就是高人一等,谁家要出个有天赋的,都得供着。 她也并没有因为以前宋墨对宋青荷更好,就对宋墨有意见,她知道一些贵重的东西,大伯娘都是给了银子的,托小叔代买。 小叔以前也给她买过东西! 宋墨见状,心道小孩就是好糊弄,要知道前世,在他二哥分家发达之后,宋青桃看他们老宋家也看得更清晰,哪能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啊。 等晚间,宋老太回来后,宋墨买东西的事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全家人都汇聚在堂屋内,宋老太爱不释手的摸着乖乖儿子送的银镯子,还有那几匹布,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早就知道,我家小五是个有出息的。” 宋墨道:“其实也是侥幸我画的那幅画得了富家公子的喜爱,那些人不差钱,又有人争夺,一下就卖出了高价,以后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不过去书坊卖插画的话,也能挣上不少,家里也不用负担那么重了。” 是的,他已经把自己买画挣钱的事情给说了。 并且画插画确实是一条出路,只要画得好,不愁卖不出去,等有点名气后,还能卖高价,这已经进入到了宋墨的挣钱方针当中了。 他当然知道宋老二能挣钱,但用不着在这种小事上也指望人家,这只会让宋文存看不起他,他可不想以后宋文存觉得是他把他供出来的,他想要的,是日后当官了,宋老二给他输送的大笔银钱,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眼前不过是些蝇头小利,不值一提。 宋老太连连道:“运气好也不错,谁能这么轻松的挣下这么多银钱啊,不过你明年要下场科考,也别想着画画,银钱你挣了这么多已经够了,家里的银子供你读书也不成问题,你别操心这么多。” 她心中暗道小儿子就是太实诚了,大庭广众下就把银子给了她,不然小儿子挣得那些,她其实想单独给小儿子留着的。 虽然说她规定了各房不许有私房钱,必须上交公中,但这是小儿子啊。 而且她其实也没那么严格,别以为老大家的留了一点她不知道,要不是看老大也是给小儿子花,她才没那么好说话。 说着她看向众人,“你们弟弟挣了钱也不藏私,他交的这些,你们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挣那么多,看看小五有多好,他心里都记着你们。刚才老婆子也说了,明年小五要下场考试,不管你们心中都有什么幺蛾子,这半年都给老娘忍着,要是影响了你们弟弟学习,就别怪老娘不留情面了。” 说最后那些的时候,她眼神重重的落在了宋老二身上。 这话明显是对宋老二说的。 当然,其他几房也是,这段时间他们也人心浮动,不好管教。 宋文存眼神左看右看,就当宋老太说的不是自己,他这会儿心中也正犹疑着,上次自己刚点破了老五欠了赌债的事,这次对方就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拿了银子回来,该不会是给他看的吧? 这是在告诉他,那十两银子的事他不能再拿着威胁人了,毕竟他上交了这么多银子到公中,他再说宋墨欠钱,谁会信啊。 但问题就是,这银子……真的是所谓的卖画赚来的吗? 什么画这么值钱? 相比之下,他觉得这是从赌场上赚来的可能性更大。 没办法,谁让他知道宋墨沾上赌了呢。 正在思考着这些,宋文存突然感觉袖子被人拉了拉,他看过去,是站在身后的女儿在叫他,宋文存是个女儿奴,来了这里后,有了乖巧懂事、还心疼自己的女儿,他只有那么父爱爆棚了,他露出笑,小声问着,“桃儿怎么了?” 宋文存来了这里之后,对宋青桃很好,很多对女儿的喜爱,也直接表露于口,这也就让宋青桃在父亲面前有了任性的底气,她鼓起勇气,说道:“爹,小叔人很好的,以前他就给我买过东西,这次还送了我面脂,还有好看的发饰,你、你别欺负小叔了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爹娘在家干活更多,吃了很多苦,她以前也为此和宋老太抗议,只是被自己爹娘给压下来了。 现在爹娘自己反抗,宋青桃其实心中很高兴。 她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父亲要打小叔?奶奶坏,但是小叔好啊。 但她之前长期被压迫,在爹面前也没什么话语权,就算小声说小叔很好,她爹也没理这些,甚至反过来教育了他们一通,宋青桃听得懵懵懂懂,觉得似乎也对。 现在拿了小叔的东西,宋青桃觉得自己必须得跟爹好好说说了。 她跟小叔相处这么多年,小叔是不是好人,她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宋文存:! 晴天霹雳,自己女儿叛变了。 他有心想说让女儿别要宋墨的东西,那指不定是赌钱得来的,但看女儿望着宋墨那亮晶晶的小眼神,他就知道,女儿肯定喜欢宋墨送的东西。 一时间,他说不出话来了。 见父亲情绪低落,宋青桃心里也不好受,“爹,我知道奶苛待你,我平时都愿意听你的,你说的都对,就是小叔,小叔人那么好,奶奶喜欢他也很正常,咱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对小叔有意见啊。” 宋文存:…… 这让他怎么打得出手? 但他也不想女儿为难,这辈子他有健康的身体,有温柔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儿女,对宋文存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不过区区不打一个人罢了,那换个方式就好,不过麻烦一些。 他答应下来,“爹知道了,以后只要你小叔不主动招惹爹,小叔就绝不会对你小叔动手。” 宋青桃瞬间笑开了,“好。” 只要爹不打小叔,小叔才不会做什么呢。 宋墨挣了一大笔钱的事,在宋家掀起了极大的轰动,宋墨没给每房都买东西,只给几个孩子买了,这几个孩子,大房的宋青荷、二房的宋青桃和宋星、三房的宋山和宋树,四房什么都没有。 “这银子我也不敢多花,就给几个孩子买了点,各位哥哥嫂子别介意。”他羞赧的说道。 大嫂孙氏立刻道:“这有什么,小五你买那么多肉回来,就已经够咱们家好好的吃好几顿了。” 这也相当于就是给大人的礼物了。 当大人的总不好跟小孩计较那么多。 但话是这么说,谁家孩子得了,大人心里有数,比如老大老大媳妇两口子疼爱孩子,知道宋青荷收的东西最多,心里也对宋墨最亲近。 老三性子憨厚,听不出啥,宋墨给不给他孩子买,他都一个态度,但老三媳妇见小叔子给孩子买吃的,当然也高兴。 剩下就宋老二两口子了,开始犹豫对宋墨的态度是不是太不好了,冯氏甚至羞愧起来自家的算计。 只有老四两口子不满意,他们还没孩子,啥也没有。 但当下他们也不敢说,只能道:“能吃肉就已经够了,小五的钱也不能乱花。” 还别说,这空气中的肉香可真够馋人的。 今天该大房做饭,宋墨下午就拿了许多肉让大嫂做了晚上吃。 等散开之后,老四两口子难免抱怨几句,“你说小叔子是不是不喜欢咱们这房?” 老四琢磨了一下,小五不喜欢他们两个太正常了,小五是大房带他的,从小就开始读书,和他关系不深,他们两在家偷奸耍滑,也谈不上对小五多好。 他只能不耐的道:“谁叫你没生两个儿子出来。” 要是有孩子了,老五也不能独独不给他们买。 老四媳妇气得拧了一下丈夫的腰,“那是我不想生吗?”没怀怎么生啊。 老四疼地跳脚,“松松松手,是我说错话了。” 等媳妇撒手后,他才道:“你也别想太多,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哥,他还能不管我不成,与其想这些,咱们还是多想想今晚的肉吧。” 老四媳妇咽了咽口水,肉确实是忘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等人散了之后,宋文…… 第13章 等人散了之后,宋文…… 等人散了之后,宋文存还是找了个机会到了宋墨跟前。 “二哥。”宋墨抬眼打了声招呼。 宋文存看着他,从对方的神情中看不出丝毫不对,他试探着问道:“你明年真的准备下场一试?你可要想清楚,若你明年考不中,家里对你有意见的可不会少,爹娘可都觉得你板上钉钉的能考上。” 或许是因为太信任太偏爱宋墨了,老两口对宋墨的本事没有一点怀疑,把人夸的如文曲星降世。 这样的信任,有好处,也有压力。 如果宋墨考不上,或许能说服老两口,但其他房的人不一定能接受。 “二哥这是在担心我?”宋墨眉间染上一丝笑意,但出口的话语却没有半点退缩,“学了这么多年了,总该上考场见见真章了,二哥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宋文存历来不喜欢宋墨这样装无辜恶心人,他俩什么关系大家心知肚明,但这一次却不同。 他心中再次升起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宋墨?人家真的在读书上有天分,不是在糊弄老两口拿银子? 至于跟纨绔子弟玩,不过是交友罢了,谁说平民子弟不能和富贵人家一起玩了? 现代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平时看着玩得起劲,到了考试的时候,依旧名列前茅,他这五弟就是这样的人? 宋文存把握不准。 不过宋墨厉不厉害,他原本就没想沾边,其实也无所谓,尤其对方对他女儿青桃好,不得不说,这确实击中了宋文存的软肋了。 宋文存这人吃软不吃硬,如果宋墨跟他硬碰硬,他不会服输,但宋墨对他和他在意的人,宋文存就不好意思再欺负人了。 想想如果一切都是他猜错了,那宋墨被他无缘无故的打了,确实是遭罪了。 当然这小子也没让他好过就是了,上次被套麻袋后,他身上直到现在都还有乌青。 “你这次拿回来的银子不少。”宋文存说道。 宋墨坦然的点头,“对,先前你说的那赌债,我也都还清了,你若是再和家里人说,他们都不会信你,便是你将我那几个好友找来,他们也不会说自己曾借给我银子赌博。” 那几个还指望着哄他重新下场,输得倾家荡产呢,哪里会得罪他。 这点宋文存不意外,他知道这个消息没用了,只是,“你这次挣的银子,真是你卖画所挣,还是你……从赌桌上赢来的?” 不怪宋文存会这么想,这么一大笔,确实从赌桌上挣听着更有可能。 尤其他上次听过那几个宋墨的‘好友’背地里对宋墨的恶意,那些人为了引宋墨陷进去,先给点甜头也不是不可能。 宋墨笑了起来,他招招手,让宋文存过来,直接在书桌上画了起来,他指节修长,下笔行云流水,看着就极具观赏性,而他笔下出来的东西也没有让人失望。 宋文存哪怕不懂画,也能看出,画上这女子光是一个轮廓,就兼具风流之意,让人想一窥面容。 这定是一位美人。 也就是在他们这小地方,几十两银子就显得很多,若是在京城等地,卖个高价不成问题。 当下,宋文存信了宋墨这笔银子的来历。 他看着宋墨的目光有些复杂,或许女儿说得对,像宋墨这样好的人,宋老太两口子偏心实在不足为奇。 光是从相貌上比,宋墨就是宋家五兄弟中长得最好的。 据说是结合了宋老太两口子的优点长得,和宋老头年轻时候像。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好奇来,“既然五弟你有这般的能力,想来日后的日子差不了。”就算是考不上科举,对方有这一手画技,也能吃香喝辣的。 “那你为何还不愿让我分家?” 难道是想让他在家继续做老黄牛?还是因为他打了他,所以宋墨故意在坏他的事,他想分家,人家就偏不让? 他是穿越的,会做各种美食的事从未在家中提过,所以他想不通宋墨不放他的原因。 宋墨放下画笔,有些不解的看着宋文存,“那二哥为什么还是想分家呢?现在家里干活也算是大家平分,勉强算得上是公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要知道,就算是分家了,血缘关系也不可能斩断,你要是不如爹娘的意,他们甚至可以去县衙告你。” 这个时候的抚养费可跟现代不同,儿子过好日子,只给父母一点点,告不孝是能成功的。 宋文存被现实噎得上不来气,半晌,他没好气的道:“有你这个好儿子在,爹娘哪里用得着我来孝顺。” 这话放在先前会是阴阳怪气,现在宋文存是真心这么想。 宋墨真挺有本事的。 “你所谓的公平,是我已经受了几十年的欺压才得来的,就算是如此,现在家里我和你二嫂干得活依旧很多。” 宋家的地是真的多,不然祖上也不可能留下读书的祖训,一般人家供不起。 而这么多地,全靠宋家人自己干,哪怕现在平分了,也依旧不少。更别说老大媳妇不干,老三要去抗包不干,老三媳妇因着老三也能少干。 每日地里的活干得宋文存快要炸了,偏偏他还不能不做,先前他在家里闹,村里人会心疼他,觉得是他以前被苛待了,现在宋老太都改了,他还闹得话,人家收拾他就顺理成章了。 宋老太对他这个儿子没多少感情,正如宋墨说的,不孝是能告上衙门的,他也不敢完全随意乱来。 当然,村里人一般忌讳上衙门,有事都是村里宗族自己解决了,正因为如此,他不能不顾及村里人的看法,宋文存这半个月过得只有那么憋屈了。 “我知道读书很好,我也想送小星去读书,我想让青桃能找个好人家,这些,在家里都做不到。” 这年头,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哪怕宋文存是个现代人也知道,他也想自己儿子能读书,至于宋墨这个弟弟,他自觉靠不住,尤其他们现在还有那么多恩怨在。 另外,人人皆知他宋老二老实、不受宠,能给他女儿介绍的是什么好对象?全是冲着他女儿能不能干活吃苦来的。 “还有,小五,爹娘很爱你,这一点,我们全家都知道,但还有一点,爹娘不喜欢我,这也是全家皆知的。” 他为什么会为了这样的家庭去奋斗去改变呢? 他只想脱离宋家。 书房里一时沉默了下来,宋墨若有所思的道:“送小星去读书的事有些难,家里已经供了我了,供不了第二个读书人。” 宋家在他之前,所有的人都启蒙过,只有宋星,因着宋老太不喜宋文存,干脆也没让宋老头给人启蒙过。 这点就连宋老三家更小的两个孩子,其实都已经在断断续续的教了,只是两孩子都不乐意学。 当然也就是让人认几个字,毕竟有宋墨了,都已经供了这么多年,不可能随随便便的换人。 宋文存:…… 他没想到五弟竟然会认真考虑他的需求! “二哥你想送小星上学的话,除非你自己能挣出他的学费来。”宋墨给出解决办法,也是想让宋文存赶紧做生意。 别到时候对方的挣钱速度赶不上他当官的用钱速度。 他一点也不担心宋文存的亲儿子上学会对他有影响,上辈子在分家后,宋文存挣了钱,也送了儿子去读书,只可惜,那是个木头脑袋,就连宋文存后来出事,苦苦支撑生意的时候,宋星都没能奋起一把,考上个秀才。 这种人在宋墨看来就是个废物。 他当年在畏罪潜逃之后,得了机会可是拼命努力,愣是没让一个人察觉到他的能力和被他顶替的那位二甲第八的进士有什么区别,还受到了不少夸耀。 对手太废物了,以至于宋墨这会儿给的意见都非常真心诚意,他继续道:“其实如果我明年能考上,对青桃的好处是非常大的,她还小,婚事还能多等两年,万一我能再上升一点,婚事都好说,嫁过去也没人敢欺负她。” 宋文存默了。 如果是之前的宋墨说这些,宋文存嗤之以鼻,但现在,宋文存觉得自己这个五弟可能真不是个池中之物。 对方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就在宋文存以为宋墨要继续劝说的时候,对方却话题突然一转,“如果分家的话,二哥有想过靠什么养家糊口吗?你该知道,每年徭役每家都得出人,你到时候不想去的话,就得拿五两银子出来。” 宋文存愣了一下,含糊的道:“你二嫂做饭的手艺不错,我们准备到时候去码头卖饭,日子总能过下去。” “二嫂的手艺……”宋墨沉吟着,知道宋文存没有完全说实话。 二嫂冯氏的手艺确实还行,但家中手艺最好的,其实是宋文存自己。 他早就看过剧情,知道会怎么发展。 他没直说,宋文存却被他的态度给激得涨红了脸,宋文存又不是没吃过自己媳妇做得饭,知道在宋家算是可以,但跟好吃能卖还差得远,他不屑于跟以前的宋墨解释,但眼下宋墨在他心中地位提升了不少。 哪怕一点小举动,他都认为对方虽没明说,但实际上认定他在异想天开。 他忍不住冲动的说道:“其实,我手上有一个酿酒的方子,来历不小,酿出来的酒……总之,肯定能卖钱。” 说到一半宋文存就后悔了,他怎么能把这事给说出来,宋墨本就不想让他分家,知道这个之后,就更不可能了。 宋墨知道,十有八九对方后面的宋老太两口子也就会知道。 但转而他又有些丧气,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横竖他这段时间来看,分家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他也了解过村里分家的情况,家家户户,除非老年人死了,或者其中一房发达了,这才会分,否则日子就这么继续过着。 以前他还想用宋墨拿捏宋老太,现在他也不好再对人动手了。 宋墨看出了他的悔意,没继续在这酒方上深入,前世宋文存确实有酿酒,是葡萄酒,正是这酒的出现,引发了一些人的觊觎,其中自然包括他的好友县令侄子几人。 这也就导致宋家和宋文存矛盾愈深,后面宋文存更是离开了这里,去了省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二哥觉得我在家地…… 第14章 “二哥觉得我在家地…… “二哥觉得我在家地位如何?日子过得可好?” “这还用说?全家都捧着你、供着你。” “那你觉得我能有这样的地位靠得是什么?” “二哥,既然没有感情,你不如试试利益吧,换个角度去想,咱们这家人还是蛮好用的,总比单打独斗要安全得多。” 等宋文存走出书房的时候,方才的对话都还一直在他脑海中回想。 他想着宋墨到底在想说什么。 宋家一群吸血水蛭、极品亲戚的标签,早早就在宋文存的心中打下了烙印,但现在,有人告诉他,要学会去用这些人。 怎么用? 他脑子里浮现宋墨带笑的神情,“你看,爹娘在其他人眼中强势不讲理,但对我而言,他们的存在就太重要了。” 是啊,宋老太的极品都是对着外人的,宋墨因此收益良多。 换做是其他性子的爹娘,宋墨可过不了这么滋润的日子。 宋文存将自己的视角代入到了宋墨的身上,都不由得爽得打了一个激灵。 没人告诉他,当极品是自己人的时候,能有这么爽啊! 宋文存脚步加快,他觉得自己该好好想想了,既然不可能分家,他就得想办法让自己的日子好过才行。 看着宋文存离开,宋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能当主角的,道德水平都不是一般的高,他知道宋文存是心软了,对方在临走之前,居然提醒他他那几个好友背地里对他的态度不对,像是故意要害他,让他小心。 看来,距离他的好二哥带领全家做生意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宋文存想通的速度比宋墨以为的还要快,第二天中午,宋老太一行人回来的时候,一行人情绪还有些不对劲。 人一多,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事就多,都有些斤斤计较。 老四瞅着前面的宋老太,提高了些音量抱怨着,“二哥也真是,先前总说要什么公平公平,看咱们老宋家就没一个顺眼的人,现在倒好了,咱们都在地里干活,他倒是安逸,说去上个茅房,大半个时辰都没回来。” 这该是他的路子啊! 不得不说,宋家几房人这段时间都不好过,宋家的地多活多,以前有宋文存两口子拼死拼活的干,几乎一半多都是二房做的,剩下三房人加上宋老太两口子一起干一部分,大家还能随时歇歇。 现在宋文存计较起来,那些活就全都被分出来了。 宋老太也把老四两口子看得紧,本来活就多,他们俩再想偷奸耍滑可就不行了。 这不,活做多了,累了,大家心里就有怨言了。 这怨气基本全是冲着宋文存去的,以前的日子多好啊,老二非要闹腾的全家不得安宁有什么意思? 今几个一逮到宋文存偷懒,宋老四就来劲了,暗暗撺掇着想让宋老太好好收拾一顿老二。 宋老太的面色也确实不好,她本就不喜欢老二这个孩子,对方折腾了这么多,现在刚好撞她手里,她能高兴就怪了。 累了一上午了,她不想说话。 老四什么意思她知道,懒得跟人计较。 走了会儿见老四还在咋咋呼呼的,话里的算计都打到她耳朵里了,她不由得没好气道:“今儿干活又偷懒了是吧?话这么多。” 宋老四:…… 他怎么就偷懒了! 他腰疼手疼腿疼,浑身都疼,这不是看老二要倒霉了,那劲就一下全出来了。 知道娘嫌自己烦了,宋老四只能闭嘴了。 刚走到家附近,就有相熟的人跟宋老太打招呼,嗓音带着些酸气,“你这老太婆有福气啊,小儿子有出息,给你们买肉,昨天才刚吃了,今儿中午又炖上了。” “那香气,让人还怎么吃得下饭。” 自家这粗茶淡饭,完全咽不下去,也不知道老宋家是怎么做的,香味似乎比昨晚那顿更馋人了。 不过肉嘛,怎么做都香。 对于这种含酸带醋的话,宋老太喜笑颜开的全都收下,干活的劳累一扫而空,大声道:“也是我那小五孝顺,挣钱了还想着自己的兄弟,我说了也没办法啊,他们都是托了小五的福了。” 昨天宋墨送她银镯子的事,宋老太都已经炫耀了一通了,保准满村子都知道宋墨给她送了什么。 有这种带酸气,却还算礼貌的,当然也有跟宋老太不对付的,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人领着一个孩子站在自家大门那破口大骂,“谁叫你们非要炖肉的?昨天晚上就害得我家孙子吃不下饭,今天又来,听不到我孙子哭得有多大声啊?你们有那么多肉,要你们一点肉怎么了?” 话落下,对方手上的孩子哇的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还一边嚷嚷着,“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冯氏的眼神慌乱,她向来不善于处理这种事,也是没想到就开个门,这陈婆子就拿着碗理直气壮的找她要肉,她虽然懦弱,但也知道这不行。 要是让娘知道了,非得把她赶出去不可。 可她一拒绝,面前的人当即就对她骂了起来。 书房里的宋墨听到骂声快步打开门走到了冯氏身边,他喊了一句,“二嫂。” 又拧眉看向这骂人的老妇人。 陈兰花,和他娘宋老太极为不对付的人之一,是个凶悍喜欢占便宜的性格。 见到宋墨,冯氏立时松了一口气,她很害怕面对这种情况,但紧接着她又想到,都是因为她,小叔子才出来的,若是陈婆子骂了小叔子,让娘知道了怎么办。 冯氏愁眉苦脸起来,和自家婆婆的威力相比,似乎她更想面对陈婆子。 反正就忍一忍,骂完人陈婆子应该就会走了。 宋墨可不知道身边的二嫂在想什么,这时在灶房的宋文存也听到动静出来了,他连忙跑过来,“干什么?这是想干什么?” 灶房远点,他只隐隐听到点声音,觉得不对劲就出来了,不过就陈婆子那炸裂的话,哪怕只听一两句,也知道什么意思。 陈婆子没理会宋文存,老黄牛向来没什么地位,哪怕最近闹了一点,主要也是宋家自家人更清楚。 其余人对宋文存老实人的形象没那么容易彻底更改。 倒是看到宋墨,陈婆子心虚了下,满村谁不知道这就是宋老太的心头肉啊,她要是敢骂宋墨,那就是捅了马蜂窝了。 但想想哭闹的孙子,陈婆子还是昂起了头,“宋墨啊,你现在出息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买那么多肉,怎么就那么自私不想分给我一点呢,咱们还是邻居呢……” 宋文存听得目瞪口呆,说实在的,他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这种蛮横的人,明显就不是来跟你讲理的。 只要不满足对方的目的,你说什么都说不通。 但还没等陈婆子说完,一个巴掌就已经劈天盖地的打了下来,宋老太怒气膨胀,“好你个陈兰花,看老娘不在,想欺负老娘儿子是吧?” 她骑在陈婆子的身上,拽着陈婆子的头发,就连就是几个耳光。 陈婆子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鼻青脸肿了,她挣扎着,但完全使不上劲,被宋老太打得嚎啕大哭,“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她怎么就欺负宋五了? 自己娘占优势,宋墨当然就不着急了,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甚至露出了笑来,想到,陈兰花凶悍不假,但自己娘确实打遍全村大小媳妇和老太太无敌手。 陈兰花嚎了半天,隔壁她家也没一个人出来,最后还是等宋老太尽兴了,才把人放开。 “下次再让老娘看到你上门,老娘打死你。” 陈兰花拽着躲在一边的孙子回去了。 宋家人还能听到她进屋后骂人的声音,对方老伴怯弱的声音传来,“我们就算出去了,也打不过啊。” 出去就是多几个人挨打,还不如躲在屋里,至少挨打的只有一个人。 陈兰花气得半死,逮着老伴就是一顿揍。 宋老头瞅着宋老太的眼神都满是自豪,谁家媳妇有他家的这么厉害啊! “娘,二哥他……”见自家娘似乎忘了二哥偷懒的事,宋老四不由得开口提醒。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开口道:“真的好香啊。” 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空气中有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和以往的肉不同,这次香得人咽口水,能瞬间意识到饿了,只想快点把东西吃到自己的嘴里。 “怎么会这么香?”宋老太看了眼冯氏,“老二媳妇你做的什么肉?” 冯氏道:“娘,今儿的饭是相公做的。” 今天轮到冯氏做饭,不过她还没开始,丈夫就回来了,说他要做饭,冯氏虽然很担心他把肉给浪费了,会招来娘的注意,但她素来性格软弱,宋文存一再坚持,她也就只能一边担心一边妥协了。 大家都没想到,这饭竟然是宋文存做的。 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宋文存难得对宋老太带着点讨好的笑,“娘,我之前跟人学了几招,说是人家京城的富贵人家就吃这样的菜,这不小五在家嘛,我就想着做给他尝尝。” 实际上他就是想给宋家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然后提出去摆摊做生意的事。 一方面他想摆摊不干活,需要宋老太的同意,另一方面,他这身体的原身是真老实,兜里一文钱都没有,他的本钱需要宋老太来掏。 当然,做生意挣得钱得往公中交,宋文存觉得本钱让宋老太拿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他知道,任何事情,只要拿宋墨顶上,想在宋老太这过关就会容易许多,他知道宋墨不会在意这些。 果然,他这么一说,宋老太的神色好看不少,尤其这味还这么香,“都回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京城富贵人家吃得菜,还真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如果可以的话,宋文…… 第15章 如果可以的话,宋文…… 如果可以的话,宋文存其实并不想这么着急,但架不住今儿下午宋墨就得回书院了。 等下次回来,又是半个月后。 那也就意味着,要是宋文存今天不做决定,就得等上半个月。 绕是他用的是原主这具干惯了活的身体,但这段时间的农活也依旧让宋文存苦不堪言,毕竟原主也不是铁打的,以前干活也累,只是人家性子老实能忍住罢了。 宋文存自己是忍不了的。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在上次分家被阻拦之后,宋文存就已经有预感,自己想要的分家可能真的实现不了了,尤其在宋老太公平安排活计之后,宋家几房人因为自己的活变多,已经是怨声载道,要不是宋老太常年积威深重,恐怕家里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如果是在分家之后,看到宋家这样,宋文存只有高兴的份。 敌人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鸡飞狗跳,哪个人见了能控制住自己愉悦的心情啊。 但这一切发生在还未分家之前,让整个宋家都看出了他的重要性,宋老太怎么还可能放他离开。 哪怕有那个可能,恐怕也不是短时间的事。 促使宋文存真正下定决心的是昨日对宋墨的重新认识,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的这位五弟,并不是他想象中一事无成还纨绔自大的草包,光是那一手画技就足够让人震惊,如果对方之前说的话不假,那宋墨的成绩绝对不错。 对方还决定了明年下场科考,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若不是对自身能力有足够的认知,岂会是这幅模样。 宋老太一直说宋墨是读书的好苗子,从小就受夫子夸奖,他以前以为这是宋老太在给宋墨脸上贴金,但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真的。 宋墨就是一个天才! 哪怕是穿越而来,宋文存也知道在古代家里有个当官的人有多重要,哪怕就是个芝麻官,也能保他们宋家在这个小地方一辈子安稳了。 至于之前他见宋墨的时候,对方在外看起来虚浮浅薄,回家也对他们这些兄弟没多少感情的样子,宋文存也自动在心中给对方找好了理由。 在外宋墨是在伪装,毕竟天才是很容易遭人嫉恨的,他自己不就听到五弟那所谓的‘好友’暗地里想对五弟使坏的事,什么样的执念能让富家子弟费那么多时间和人打好关系,再悄悄引诱人进入深渊啊? 当然是嫉妒了。 宋文存其实没想到,自己竟然猜对了。 而先前他觉得宋墨对家里人不亲近、没什么感情这点,在见识到宋墨的城府之后,他觉得对方只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首先,宋墨对宋老太和宋老头两口子,肉眼可见的喜欢,宋老太在外人面前炫耀的时候,同样的话翻来覆去的说,宋文存都听腻了,但他看到宋墨看宋老太的眼神柔和的都快拉丝了。 还有阻拦分家那件事,他当时其实知道宋老太同意分家,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等他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哭着求着回来,那时候就得什么都听宋老太的了,他不相信宋墨不知道,但宋墨还是阻止了这件事。 那会儿他心中满是恶意的想,宋墨就是看他想分家,故意为难他而已。 又或者是不想放过他们二房这个家里干活的壮劳力。 现在宋文存不这么想了,以宋墨的本事,请人干活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宋家几房不管怎么吃苦,都苦不到宋墨这个读书人身上。 对方不让他分家,其实是为了他好啊! 毕竟宋墨又不知道他有在外生存的能力。 人家从小就在外面读书,没多少和自己兄弟相处的时间,这样的情况下,回家来和他们看起来有点生疏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而且有点天分的人,行事中带点高傲也很正常。 他都打了宋墨几次了,人家也只针对他一个人报复,还一视同仁的给他的一双儿女买东西,这样的人,哪怕当初往他床上放毒蛇,宋文存也只觉得宋墨是出手果决,但有原则。 宋墨以后是要走当官路线的人,手段狠点是好事,听起来就很有安全感。 想通之后,宋文存就这么水灵灵的行动起来了。 当然,他也没把自己的底牌全都展示出来,比如他会的酿酒,还有各式点心等等,他暂时没有告诉宋家人的意思。 去码头卖饭,一方面是有利可图,存点本钱才好扩张,另一方面这些普通菜式就算宋家人学会了,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便是以后宋家翻脸不认人,挣的也是辛苦钱。 这会儿,他领着宋家人回屋。 越到里面,香味越是浓郁。 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桌子上摆份量十足的几份菜,尤其是最中间那份红烧肉炖土豆,那油汪汪的大块肉,让宋家几房人都控制不住的咽口水,而宋老太则是眼前一黑,这得费多少油啊! 还有那肉,昨晚都吃过了,弄这么多做什么?怎么就那么馋呢? 她张嘴就想骂,边上宋文存已经很有眼力见的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了宋墨,“五弟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这可是二哥专程为你做的。” 宋老太快冲出喉咙的骂声咽了回去。 只脸色还是不太好的吩咐道:“都收拾下吃饭吧。” 宋文存不看脸色,宋老太没骂人,那就证明自己这招好用。 宋墨好笑的看了宋文存一眼,没计较对方的这点小心思,更别说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最终的受益者。 他帮着宋文存缓和气氛,“娘,没想到二哥还有这么好的手艺,这味道,闻着比酒楼的都还香呢,恐怕出去摆摊都会有人买。” 宋文存有些意外宋墨竟然直接帮他说了后面他想说的了,他做出这些东西来,正是想要出去做小生意。 由他自己来跟宋老太说的话,得费不少劲,但如果是宋墨的话,就要省事很多了。 但想想又觉得宋墨这样的举动也在意料之中。 昨天跟对方对话时,明显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厚道、讲理的人,对自家人还很包容,他先前跟宋墨说过自己想去码头摆摊,今天宋墨应该就是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才帮他。 宋墨可还不知道,自己这般冷心冷情的人,在宋文存心目中竟然变成了这般。 几句话下来,宋老太都乐得笑开了花,不见之前的冷脸,全家的氛围也都跟着一松,大家都快速洗了手,端了饭来到桌上。 纵然心里馋得不行,但宋老太没发话,大家都不敢先动筷。 迎着众人的目光,宋老太站起身,将里面的肉挨个给全家每人碗里放了一块,平时的菜可以不分,但肉菜不行,真要是靠抢,这饭桌上得有人吃不上。只要抢得最多的人不是自家亲亲小儿子,宋老太心里都不舒坦,还是直接分更好。 宋家一共十六口人,宋文存的肉块切得大,一人一块也就差不多没了,多得两块宋老太给了自己老伴一块,另一块给了宋墨。 大家早已习惯宋墨在家的地位,至于他们爹就更不用说了,都接受这个分配。 “好了,都开饭吧。” 大家立刻将自个碗里的肉夹起来,好不容易有个肉味,大家也没敢大口吃下去,一点一点的在嘴里细细品尝着。 浓郁的酱香味在口中炸开,当真是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肉,众人一时间都舍不得将嘴里的肉给咽下。 趁着这个机会,宋墨将方才娘亲多给自己夹的那块肉悄悄夹到了宋老太的碗中,低声道:“娘,你吃,我在城里吃肉机会多着呢。” 他知道宋文存做得肯定好吃,但他尝个味就行了,家里好不容易吃顿荤的,他怎么能吃得比他娘还多呢。 方才他娘给他的时候他就想拒绝,但他娘的儿孙全在这,他一推脱,其他的哥哥们哪能再心安理得的吃下去,显得就他一个人孝顺似的。 宋老太看着碗中多出的肉,眼眶有些湿润,小五永远都是这样,把他们老两口放在心上。 其余人都在吃饭没注意,但宋文存观察众人的反应,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感叹不已,怪不得宋五最得老太太欢心,看看人家这行为。 现在这时代比不上现代,天天都能吃肉,他相信宋墨就算在城里的生活比他们好些,也绝对不可能经常都吃肉,就这,人家还能把到嘴的东西给让出来。 明明就算他吃了,宋老太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尝过味道的宋家人开始有反应了,“太好吃了,我都舍不得咽下去。” 宋老四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伸出筷子赶紧把那和肉一起炖的土豆给插了一块出来。 一口咬进嘴里,果然,吸收了汤汁的土豆也满是肉香味,比平时做的肉都好吃。 “二弟这手艺确实不错。”宋老大开口,“要是拿去卖的话,肯定会有人买。” 他从老二反常的行为,以及宋墨先前的话语中,听出了点什么,心知老二这是想做生意,干脆说出自己的看法,给爹娘一点参考。 宋老太这会儿也把肉吃到嘴里了,她心道难怪老二想分家,有这手艺,确实能立住。 她都懒得因此责骂宋文存了,在她眼中,这儿子确实从小就不像她生的,养不熟,还专程戳她心窝子。 此刻她只庆幸自己那会儿被小五给拦住了,否则一想到分家后老二家起飞,全村人会怎么笑话自己,宋老太就觉得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宋家人大多都很机灵…… 第16章 宋家人大多都很机灵…… 宋家人大多都很机灵,就算是宋老三,在两位兄弟接连这么说之后,都朦朦胧胧的问道:“二哥这是想去做生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宋文存身上。 宋文存坚定的道:“对,光是在地里刨食挣不了什么银子,想要改变,咱们就必须想别的法子,我这手艺不错,所以想去码头那边先摆摊试试。” “爹娘,你们觉得呢?” 事关重大,宋文存不自觉有些紧张的捏紧了手指。 宋老头没吭声,宋老太则是打量着宋老二,半晌才道:“你具体是想怎么做?” 这话的意思便是可能会答应了,宋文存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打算在家就将所有的菜式做好,然后运到码头,到时候想吃什么可以任由人选,一荤两素、两荤一素等等,统一定个价。” 这种模式在现代很普遍,提前弄好,卖起来也方便。 宋老太又尝了尝桌上其他的菜,不得不说,老二的手艺真的都很好,哪怕她没吃过大酒楼的饭菜,也觉得人家酒楼的再好,跟这个也差不了多少。 她看向宋墨,小儿子是这个家里见过世面最多的人,宋墨点点头,他二哥确实能行。 宋老太这才点头,“行,那就先试试。” 事实上,宋老太其实很赞成这样的行为,譬如老大媳妇的刺绣,老三在码头抗包等等,她很喜欢这种懂得从外面拿钱回来的行径。 只是这样的事是由老二这个反骨仔提出来,这才让她有些迟疑罢了。 宋文存一喜,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那娘,菜做好怎么装,还有灶房的调料也有些不够,这些都要再买。” 一听要用钱,宋老太当即眉头拧紧,从她手里拿钱跟要她命没什么区别,但她也清楚,这些都是必备的,因此她骂骂咧咧的到底还是答应了,“要是挣不到钱,还浪费了老娘这么多银子,看老娘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待会儿给你拿钱,需要什么你自己去买。” 宋文存立时又道:“我要做的菜太多了,月娘要跟在我身边帮忙才行。” 宋老太一时没回话,但宋文存固执的看着宋老太没有退缩,他本来就是想把自己和妻子都从繁重的农活中解救出来的。 大嫂都能凭借一手绣活,不怎么下地干活,凭什么他媳妇就不行? “你是说,”宋老太缓缓道:“摆摊这事全部由你们两口子做?” 这事还没看到钱,宋老太本身也是打算让二房先自己折腾,但她能这么想,并不代表他喜欢老二也理所当然的防着他们。 “对。”宋文存心想那当然了,不过他好歹也找了点理由,“现在都还没挣钱呢,就我们两口子先试试。” 但话是这么说,全家都看出他防着人了。 老四两口子是意见最大的,能挣钱的事他们不能插一脚,当然不高兴,尤其老二明显想吃独食。 虽然老二挣得钱要上交公中,但具体挣了多少,还不是老二自己说了算。 以前的老二不好说,现在的老二肯定会私下扣留一部分。 纵然这种事情除了三房,大家都在做,但眼睁睁看着别人这样,心里总觉得自己的利益被侵犯了一般,别提多不顺眼了。 “还有就是,如果挣得钱多,就必须要送小星去读书。” 这句话落下来,宋老太彻底松口了,她先前还担心老二藏私的太过,但现在老二的意思是要送儿子去读书,那上交公中的钱就必须得比读书还要多很多才行,否则的话,宋老太不会答应。 如果有那么多银子的话,宋文存私下留点就留点吧。 “行。” “继续吃饭吧。”在一边听了半晌的宋老头见事情结束,连忙提醒着,“再不吃,饭该要凉了。” 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可惜先前老婆子在说正事,他也不好偷吃,只能等着。 众人闻言忙继续吃饭,只可惜有了先前那一遭后,嘴里这么香的菜都仿佛减色了不少。 宋墨倒是心情不错,他也不介意宋文存防着宋家人的举动,想要做出几十个人吃的份量的菜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宋文存估计就是一时没琢磨透彻,才想着把什么握在手里,等做上几天,他估计宋文存就该后悔了。 毕竟,凭什么他累死累活的把挣来的大半银钱交到公中,其他人什么都不用做啊! 公中的,那就是全家的。 等于他苦着自己给全家挣钱。 纵使宋文存可以截留一部分银钱,但宋墨估计不会多,从饭菜的量就能大致推算出能挣出的份额,他娘在这银钱上面可是相当的精明。 较真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可怕,不过他娘通常不会太苛刻。 吃过饭,下午,宋墨就该回书院了。 到了书院的日子和以往差不了多少,唯一让宋墨烦的就是,杜宏远和柳鹏飞两个一看宋墨在读书,就千方百计的想打断,各种哄着让宋墨出去跟他们学赌术挣钱。 这种行为阻拦不了宋墨什么,但多了也心烦。 他觉得,该给这两人找点事了,整日冲着他一个人使坏有什么意思,狗咬狗的戏码才是最精彩的。 算算脑海中的日子,估计就是这段时间了。 一天,小乞丐正在路边喊着,“好心人,行行好,给一点吧。” 但人群来来往往,并不停留。 正在他灰心丧气的时候,几个铜板掉入碗中,发出了几声脆响,他顿时欣喜若狂,扑上去捡起碗中的铜钱,抬头的同时,口中各种吉利话不要钱的往外跑,“多谢好心人,多谢好心人,贵人善有善报,将来肯定平平安安、健康顺遂挣大钱。” 阳光下,他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觉得来人身形高大,那人手指捏着一小块银子,嗓音沙哑,“看到这个了吗?你去把这个纸条送给那边那位老爷,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给乞丐打赏得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这还是一个孩子,没有护住东西的能力。 所以宋墨只给一小块。 不多,但也不算太少。 小乞丐眼前一亮,当即答应下来。 就送个东西,这么点距离,有什么好难的。 宋墨嘴角微勾,将东西和银子都给了小乞丐,看着对方跑到了杜德明的跟前,将纸条递给了对方。 而后,小乞丐则随意指了一个方向,跟对方说了些什么。 宋墨眉梢轻挑,倒是个机灵的,虽然他早就已经躲起来了,便是小乞丐真的往这边看,也是找不到他人了。 另一边,小乞丐冲着另一处地方做寻找状,嘴里叭叭着,“刚才那人明明还在的,现在怎么就找不到了。” 他把纸条送过来之后,这老爷就问他是谁让他送的,方才那大好人刚给了他银子,他怎么可能乱来,万一下次人家还找他送东西多好,而且这种事情,他知道的太多也不好,所以就随便乱指。 没找到人,杜德明也不失望,对方既然专门找了个小乞丐送过来,摆明了就是不会露面。 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挥挥手让小乞丐走开,低头打开纸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杜德明匆匆赶回府上,招来自己的手下,“你去偷偷打听一下,咱们买的这批绸子是不是在河道上耽误了几天,还有,最好能亲自去看一下这批货有没有受潮。” 若纸条上的信息为真,那他这回可要吃一个大亏。 但如果信息是有人放出来骗他的,…… 杜德明沉思,也有点拿捏不准。 现在就要看自己的手下能不能将消息打听清楚了。 杜家的生意摊子不小,除了这里,周边的地区包括省城那边,都有生意,这次这批绸子也是杜德明花了大价钱买下的,当时包括柳家也在和他争,只不过到底逊他一筹,要是这次这笔生意做成,对他的利处相当之大。 可他方才收到的消息,上面写了,这批货在河道上多停留了几日,恰逢雨季,受了潮。 绸子这东西娇贵,若是受潮极有可能会发霉,到时候东西就卖不出去。 亏大了。 但发霉也要有个时间过程,眼下东西还是好的,杜德明就不能无故不收,否则的话,若是得罪了江南那边的大商人,日后生意不好做。 可要是东西真有问题…… 而且,他也怀疑这消息会不会是自己的竞争者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就是为了接收这批绸子。 等儿子杜宏远回来的时候,杜德明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毕竟儿子和柳家的柳鹏飞关系不错,万一听到点什么风声也不是不可能,只可惜,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杜宏远没意识到自家爹的试探。 几日后,手下回来了,“老爷,那批货确实在河道上多停了几日,说是起了什么纠纷。”这方面多半是些商业手段,打理官员没到位等等。 “至于那货,还真出了问题,下雨的时候他们还没防护好,有一部分被浸湿了。” “当真?”杜德明腾地一下站起来。 手下点头,“确实如此。” “这该如何是好?”杜德明喃喃道,看样子,这批货人家依旧是要卖给他,拿他当冤大头,他不能单拿多在河道停留可能受潮说事。 毕竟受不受潮明面上谁说得准。 而且这样一来容易得罪江南的商人,那边的布商向来团结。 一瞬间,杜德明就想到祸水东引,至于人选,他也想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从酒楼包厢出来的时…… 第17章 从酒楼包厢出来的时…… 从酒楼包厢出来的时候,柳峰竭力抑制住嘴角的上扬,尽可能可惜的说道:“这也是没办法,没想到杜兄竟然这个时候生意出问题,你放心,这批货我柳家收了,咱们这么多年关系,你有什么要帮忙的,给老兄说就是了。” 没想到啊,这杜德明当初费了那么大力气,临了了资金出现缺口,收不了这货。 可见有的人天生就没有这份福气。 杜德明叹着气,满面愁容,“多谢柳兄了,等过了这一关,到时候府上设宴,柳兄可一定要来。” 柳峰再也控制不住大笑出声,“好,到时候我肯定来。” 等两人分散开,杜德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设宴是要设的,只是柳峰到时候愿不愿意来可就不一定了。 这笔银子亏下来,柳家绝对是元气大伤。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宋墨的日子却逐渐变得安静了起来,他注意到,柳鹏飞的情绪这几天变得不太一样了。 往常这人最喜热闹,也最爱跟着杜宏远拉他堕落,兴致十足,但现在没有了。 对方情绪明显的烦躁。 这也难怪,柳峰在接手那批货的时候还志得意满,想要好好大干一场,但过去几天却发现不对劲了,绸子发霉了。 他被卖家给坑了! 柳峰顿时焦头烂额起来,为了这批货,他花得银子可不少啊,但找那边,那边自然是不可能认账的,还倒打一耙说柳峰想要讹人。 在着急的同时,柳峰也想到了杜德明。 这批货是他从杜德明那里接手的,杜家的生意是真的出问题了吗?还是说,杜德明早就知道这批货有问题,故意坑了他一把? 相比于自己的运气不好,柳峰更愿意相信自己是被人给诈了。 他一开始没有声张,而是让人去查,这不,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杜德明的生意压根就没有出事,也没有资金短缺,对方就是故意害他的。 这一下柳峰炸了。 柳杜两家彻底闹翻。 自家爹先前的焦虑柳鹏飞都是看在眼里的,但那会儿不知道是杜家故意为之,只是在心中有些怨怪,对杜宏远也稍有看不顺眼,在知道真是杜家动手的之后,那态度更是一下就变了。 两人原本目标一致,想拉宋墨下水,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现在哪还顾得上宋墨啊,柳鹏飞简直恨不得宰了杜宏远。 杜宏远也从自家爹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到书院的时候根本不敢和柳鹏飞说话。 但柳鹏飞一直给他脸色看,他也接受不了,做生意本来就有赚有赔,是柳峰自己没本事,凭什么要他也跟着低声下气的啊。 他也开始对柳鹏飞冷脸。 这下双方矛盾更深了,连五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气氛都要冷淡许多,是的,五个人,杜宏远家里相当于是赚钱了,他没吃亏,当然还能记得时时都把宋墨叫上。 宋墨当然跟着去了,做的事好不容易要看到成效了,他得近距离围观。 对于柳杜两家这事,县令侄子和另外一个同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家好歹同行这么久了,说谁都不对,而且这事是杜宏远的父亲做的,杜宏远也做不了主。 他们也不可能冲过去让杜宏远的父亲赔钱。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外面柳鹏飞和杜宏远打起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从教室门口响起。 喜欢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更别说这热闹是书院最受瞩目五人组中间闹出来的。 宋墨这会儿正在教室写功课,教室里大多人都出去看打架了,顾瑞看着依旧落笔沉稳有力的人,出言带了点酸气,“你的好友打架了,不出去劝劝吗?” 顾瑞此生,就没见过宋墨这么不要脸的人。 他们俩明明都闹翻了,宋墨主动示好,他不情不愿的也愿意接受了,可宋墨还是跟那几个人混在一起。 他们当初明明就是因为这个闹翻的好不好? 顾瑞觉得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人,想让宋墨断了,宋墨不但不断,还不顾他的冷脸,若无其事的天天使唤他,简直欺人太甚。 宋墨头也不抬,“还剩最后一点,等我一起。” 一个人是没法走路吗?顾瑞这么想着,但到底还是没动。 大功告成,宋墨将东西放好,起身大步往前,“走吧。” 顾瑞忙不迭的跟上。 宋墨心情不错,欺负老实人真的好玩。 到了地方之后,看到鼻青脸肿的两人,宋墨心情就更好了,四人组当中另一位商人之子赵承辉正在拉着柳鹏飞,但被柳鹏飞给挣扎着,“你放开我,你也帮着他是不是?” 赵承辉道:“你打了他那么多也差不多够了。” 他一贯沉默,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参与太多事,但这回县令侄子让他拦一下,他便动手了。 再说了,他们几个也算是认识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点感情。 下一刻,柳鹏飞的拳头出现在了赵承辉的脸上,他正是气愤的时候,明明是杜宏远的父亲设局害了他家,凭什么这些好朋友还都站在杜宏远那边。 其实赵承辉两个倒不是站杜宏远,主要是这些天柳鹏飞一直咄咄逼人,杜宏远处处退让,天然的就让人更偏向一点。 这次打斗也是柳鹏飞揍杜宏远更多一些,杜宏远打不过。 都是朋友,他拉架不能拉着那个本来就打不过的吧。 宋墨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现,杜宏远、柳鹏飞还有赵承辉,都不是什么东西,这几个谁倒霉他都高兴。 但他们现在还没撕破脸,得憋住。 赵承辉固然在自己家不受宠,但家世摆在那,吃穿用度也没缺过,哪里受得住这一拳头,当下便也火了,捏着拳头就想打回去。 但被县令侄子周显给叫停了,“好了,不嫌丢脸是不是?” 一看到不远处书院的学子都在把他们当猴子看,周显就感觉不耐烦,在他看来这两人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事情是杜宏远他爹做的,你打他有什么用?” 柳鹏飞不敢置信的看过去,他不明白,明明就是杜家不厚道,杜宏远看似没动手,实际也没多这件事有什么歉意,怎么他就不能对杜宏远发脾气了。 他是揍了杜宏远,但杜宏远也没手软啊,只是杜宏远打不过他罢了。 见状,宋墨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也跟着去凑热闹,他一脸担忧的上前去将杜宏远扶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打成这幅样子了?” 如果说赵承辉和周显偏向杜宏远,柳鹏飞还比较能接受,因为他很清楚,周显是县令侄子,向来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商人之子不太看得上,也就是他们平时捧着他,能给人花钱,人家才跟他们关系不错。 至于赵承辉,一向在队伍里不怎么说话,柳鹏飞也不怎么在意。 但宋墨不同。 杜宏远想让宋墨落入深渊,因此主动接近宋墨,而柳鹏飞觉得这事好玩,也跟着特别来劲,对宋墨相当热情。 有的时候可以说,比杜宏远都大方。 所以这种时候,让柳鹏飞发现在两人中间,宋墨选择了杜宏远,他不能接受。 杜宏远是想害宋墨好不好! 凭什么宋墨会选择杜宏远! 他眼睛发红看着宋墨,“你也觉得这是我的错?” 嗯?宋墨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戏份,不过他本来就是想刺激柳鹏飞,让柳鹏飞说出杜宏远的真面目,这样日后他也不用再受杜宏远这方面的骚扰,毕竟他算得上是杜宏远少年时期的执念,对方安分一段时间后,肯定还会怂恿他去赌。 纵然宋墨自己有这方面的天分,也想过要不要顺水推舟坑杜宏远一笔。 但想想自己的家里人,宋墨就还是算了。 和这玩意沾上关系,不论是输是赢,都只会让爹娘担心。 因此这会儿宋墨一脸为难,有些支支吾吾的看着柳鹏飞,说道:“也不是,这事肯定是杜家的问题,只是杜兄他也没有办法,这段时间一直在看你脸色,现在大家打也打过了,杜兄伤得比柳兄你还重,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柳鹏飞一口气堵在胸口,呼吸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看周围,一看就知道,周显和赵承辉也是这么想的。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你们好啊。” 然后拂袖离去。 周显对此很不满,“什么东西!”竟然敢给他甩脸子。 赵承辉倒是不希望队伍散了,他没杜宏远和柳鹏飞那么能说会道,能捧着周显,要是没了这俩,总不能每次都他干巴巴的和周显待在一起吧。 对方是县令侄子,和人关系处好,对他们各自家里的生意也有好处,相当于有个靠山了。 万一遇到事,也好有人能说个话。 他道:“也不怪他,听说柳家亏了不少银子,杜家把柳家坑惨了,他爹也整日愁眉苦脸的呢。”都是家里做生意的,赵承辉对柳家的情况自然了解。 不过清楚归清楚,赵承辉也没要当裁判的意思,大家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因着利益才围在一起的。 谈不上真正的兄弟情。 杜宏远受到所有人的偏帮,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介意帮人说点好话,毕竟他也知道,这事确实是他爹干得太不厚道了,他叹了口气,“是我家不好,只可惜我在家也说不上话,委屈他了。” 宋墨内心嗤笑,装模作样。 他可不信杜宏远内心真有一丝一毫的歉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杜宏远确实不愧疚,…… 第18章 杜宏远确实不愧疚,…… 杜宏远确实不愧疚,这件事之后,柳家实力下降不少,比起他们家差远了。 这样的事他只会祈祷多来点。 第二天,柳鹏飞照常来上课,他倒是想放弃几人组,但其中有个县令侄子在,他要是不去,岂不是全让杜宏远捡了便宜。 柳鹏飞只能忍了。 但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是再也不复以往了。 半个月到书院放了两天假,假后再来,两人的气氛还是没变。 “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柳兄怎么还是对杜兄你这样啊。”宋墨看着柳鹏飞走远,对杜宏远茶言茶语的说道。 这段时间他没少这样,总之他怎么这样对哥哥。 杜宏远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多大错,只偶尔有点心虚,但宋墨的话听多了,他都替自己委屈上了,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示弱吃到的甜头,他闻言装模作样的阻拦,“你别说他,柳兄脾气就是这样,再等等说不定就好了。” 在宋墨几个面前这样没什么,但杜宏远在面对柳鹏飞的时候,也是那副没关系,我包容你的心态。 就好像问题全出在柳鹏飞身上。 把柳鹏飞给气得恨不得一把掐死杜宏远。 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柳鹏飞当然不可能一直被欺压,他脑子一定程度上来说,比杜宏远可要灵活、也恶劣得多,两人昔日玩得最好,也相互更了解,在戳对方心窝子的时候,比旁人要更精准得多,杜宏远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两人每天都想着怎么反击对方。 这样的场景,在宋墨的预料之中,他对此喜闻乐见。 因着这,杜宏远都没精力经常找宋墨去练赌术了,尤其柳鹏飞还总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杜宏远心里虚,但看着宋墨每日手不释卷,功课水平不断提升,夫子都在班上夸过几次,杜宏远的心比针扎了还难受。 这比他和柳鹏飞吵架还难忍。 宋墨不管这些,每次忙碌着,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又到了该放假的时间了。 出了书院,宋墨在路上又买了些吃的准备带回去,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就想着自己可以去书坊卖插画,当朝话本畅销,只要插画合适,给出的价格也不低,这不,他卖出去了两幅,因着画得实在是好,掌柜的想拉拢他,还特意给了他高价。 插画的市价有高有低,低的几百文,画得好的一两银子左右。 他的多了半两,两幅画一共挣了三两。 还约好了三幅画。 手中有银子,宋墨就想着多买点东西回去,不过这回倒是不用跟上回一样,买那么多东西,宋墨只买了点各种吃食。 到时候回家每个人都有。 宋家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很少能吃到外面卖的东西,不是不喜欢,而是舍不得银子,也没什么银子。 不单单是宋家,绝大多数村里人都是如此。 买这些回去,家里人肯定都高兴。 他回去的时间早,照例是先给几个小孩分了点零食,然后进书房读书,一段时间后,他听到了大嫂的声音,便起身出来打招呼,“大嫂。” “小五回来了。”孙氏笑着。 她还在地里的时候,青荷就拿着糖块跑过来了,还偷偷给她和丈夫塞了块,宋老太也知道了小儿子回来的消息,没过多久,就让孙氏回来做饭。 小儿子回来,得做的丰盛点。 宋墨小的时候,老大夫妻俩没少带他,宋墨和大嫂也没隔阂,顺势也就问起了家里最近的情况,上次他回来的时候,宋文存才刚出去卖了几天,生意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孙氏道:“你二哥手艺好,每天回来的也还算早,饭菜都能卖完。” 家里力气最大的宋老三经常在码头干活,所以他们在那边倒也熟悉,不会出什么事。 简单的问过后,宋墨又问起家里其他几房。 没了二房两口子,剩下几房要干的活可不少,孙氏笑道:“你别担心,他们啊,巴不得老二能在外面多挣点钱。” 毕竟宋老二挣得银子是交到公中的,虽说老太太偏向于宋墨,但也不可能把所有的都交给宋墨。 更别说前段时间宋墨刚给了公中几十两,比起他们这么多年挣得可要多太多了。 公中的银子越多,对每一房都更有利。 连老四两口子都勤快了不少,不敢在这种时候起幺蛾子。 “那便好。”宋墨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发展,他还想着,地里活确实太多了,要是他娘压不住,不如请些人干,他卖一次插画包一年的农忙都绰绰有余。 只不过他娘一向节省,轻易是说通不了的。 等饭差不多做好了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宋家人陆陆续续从地里回来,宋墨也去接了一程,他娘不让他干地里的活,但他们干了一天活也累了,宋墨去帮忙拿一下锄头、镰刀这些工具,让宋老太两口子能空着手轻轻松松的往回走,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他上辈子在逃亡的路上,什么苦都吃过,早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了。 宋老太拗不过他,看他非要帮忙,一张脸都笑开了花,“娘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 以前的宋墨也会对宋老太说好听的话,说以后要让宋老太当上诰命夫人等等,不是说不好,否则宋老太不会疼到他如此,只是总归不至于细节到这种地步。 大嫂孙氏是做完饭专程过来叫人的,听到这话她眼都没眨一下,早就习惯了。 倒是老四媳妇刚嫁过来一年,心里不太痛快,但她也知道宋老太的厉害,不敢公然挑衅,只在宋老四身边低声嘀咕着,“就拿个锄头就孝顺了,咱们在地里干了一天了,也没见五弟过来帮忙。” 宋老四实事求是道:“他就是来了娘也不会让他干啊。”老五最大的任务就是读书,早点考上秀才,家里就不用交税,也能免除徭役了。 不过他心里和自家媳妇其实是一个想法,只是在家这么多年,他早看明白了,根本懒得去争。 因为他没有争赢的可能。 反正家里的活他从不多干,能躲懒就躲懒,这样也就不会心气不平了。 “娘。”宋墨有些无奈,娘对他实在偏爱,但更多的其实是开心,他嘴角不自觉就高高扬起,哄着人开心,“您有这么多孩子,哪个不孝顺,您往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这话宋老太喜欢听,不过她还是觉得小五才是最好的。 她心里也有数,老大孝顺但没有儿子,老三蠢笨但听话,老二、老四靠不住,小五最孝顺也最有本事,他们老两口,还有老大老三,日后肯定都得跟着小五过。 回到家后,宋墨将自己买回来的吃食分了,大家尝了尝味,便珍惜的收起来,到饭点了,先吃了饭,那些好吃的东西可以以后慢慢吃。 一下子吃完了多可惜。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的吃饭,气氛很是融洽。 在太阳彻底落幕之前,宋老二两口子也回来了。 他们运送饭菜是借的村长家的牛车,村长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宋老头的大哥。 宋老头自幼就内敛、不爱说话,但性子其实乖巧听话,大哥说什么就去做什么,所以两兄弟的关系还不错,尤其是分家之时,村长因为父母偏爱得了大半家产,他本质上也不是什么坏人,对弟弟心存愧疚,很多时候都愿意帮着宋老头。 这么多年下来,说一声村长是个‘扶弟魔’,其实也差不了哪去。 牛车就是宋老太去村长家借的,天天用,还一分钱不给,听说村长家闹得厉害,老头脸都被挠破了,好几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宋老二在门口卸下饭桶,然后去还牛,冯氏把饭桶往屋里拿,二房女儿宋青桃听到父母回来,赶紧起身去帮忙了。 宋家其他人没有动。 卖饭的活先前说了,全由二房干,不管出于何种心思,大家就真的都不插手了。 当然,在宋家人看来,他们下地可比二房卖饭要辛苦多了。 宋墨不是热心肠,他只是在对方有用的时候,能贴心的考虑到方方面面罢了,他端着饭碗,一副还没吃完饭不好帮忙的样子,一边说道:“二嫂,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带了些糕点,你们的那份让青桃给放到你们屋里去了,你记得吃一些。” 冯氏有些受宠若惊的抬头,挤着笑脸,干巴巴的道:“哎、好,多谢五弟。”多的话她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知道小叔子给他们留了东西,冯氏心中确实是感动的。 宋墨敏锐的察觉到了冯氏的情绪不对。 冯氏历来不善言谈,他也不指望对方说话能多周到圆满,但上次他放假回来的时候,二房已经在开始卖饭了,当时冯氏虽然疲惫,可浑身都充斥着一股向上的冲劲。 此时的冯氏却有些低落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饭桶里,全都卖光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比之前他在家的时候,回来的似乎要迟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二嫂,今天是发生…… 第19章 “二嫂,今天是发生…… “二嫂,今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听到小叔子温和的询问声,冯氏一瞬间险些落泪。 她是个比较心软,很好哄的人,面前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哪怕先前这些人对她不好,但现在语气一柔,她就忍不住内心的委屈了。 “是、是……” 她磕磕绊绊的一时没说出来。 宋老太是个急脾气,听着这种温温吞吞的,半天都说不明白一句话就心头火起,下意识的就想催促。 好在宋青桃是个聪慧的,知道自家人的性子,她对宋墨很有好感,也知道小叔在家的地位,一看就觉得自家的事情今天说不定能解决,当即口齿清晰的道:“小叔,这几天爹娘摆摊的地方被其他人给占去了,他们还卖的和咱们家的饭菜样子差不多,好多人不知道咱们不在原地方了,就还去那边买。” 她娘温温柔柔的,吵架就指望不上了。 她爹倒是不怕吵架,但人家不讲理,码头的位置又不交钱,人家就不让出来也没办法。 除非他们去的再早一些,提前占位。 可他们准备饭菜本就耗时,去的太早了,饭菜凉了也影响口感。 宋青桃听过自己娘在屋里说过几次,看今儿这样子,估计又是被欺负了。 “老二媳妇,是这样吗?”宋老太问了一声。 冯氏连忙点头。 这时宋文存也回来了,看到全家都盯着自家媳妇看,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着,该不会娘又欺负自己媳妇了吧。 等看到宋墨在,才又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觉得五弟在就没事。 他走过去,宋墨简单的问了一下,“今天具体是什么情况?” 占位都占了好几天了,难不成又被其他人占了新地方? 宋文存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下,他还是开了口,“除了那家人,还有两家也跟我们卖的差不多,今天起了点口角。” 他到底比不得那些婆子能骂人。 关键人家还持久。 他生意算是码头上最红火的,永远卖的最快,其他人都眼红他,说话夹枪带棒,环境实在不好。 若是可以的话,宋文存都想有个固定的店面做生意了,这样不担心客人认错,但他手上没钱,租不起房,更别说买了。 而且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凭什么他做的东西好,还要灰溜溜的像被人赶走的一样? 该走的是那些人才对。 “娘。”宋墨转头求助的看向宋老太,“这要怎么办啊?这些人简直太过分了,不好好做生意,尽使些歪门手段。” 看到儿子也有作难的地方,宋老太乐了,“这有什么?老二,明天咱们都过去一趟,咱老宋家这么多人,还怕了他们不成。” “那家人是哪的人,你知不知道?” 今天敢抢位置,明天是不是就敢明目张胆的抢钱了? 那不就是占她宋老太的便宜! 宋老太开始愤怒起来。 “……”宋文存摇摇头,他哪能知道人家是哪的人啊,而且他人缘不太好,周围的摊贩都不跟他说话,“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 宋文存还是摇头。 宋老太瞪了他一眼,真是不中用的东西,在家横的起飞,在外面还是这副窝囊样,看着就火大。 “老四,你明天去打听打听,看看那家人家住在哪,家里有几口人。” “哎好。”宋老四一口应下,只要不让他干活,他就精力旺盛得很。 和人打成一片这事,他熟。 宋老三不解,“打听这些做什么?” 宋老太理直气壮,“当然是去套他们麻袋了。”单单骂几句哪能解她心头郁气。 上次见识过小儿子套老二的麻袋,宋老太就觉得这样子很好。 家里有个读书的儿子,宋老太自觉自己是个有学识的老太,知道如果打人,对方是可以告衙门的。 纵然老百姓对那地方畏惧不已,基本上从不会跟县衙沾边,但提前提防着比较好,她家小儿子可是读书人,以后是要当官的,她这当娘的得注意点,别坏了小儿子的名声。 有坏事背着点人干。 “哦。”宋老三憨憨的应了一声,“那到时候娘你叫我,我有经验。” 经验包宋老二看了一眼三弟,这经验还不是揍他揍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此刻他心里爽快极了,尤其是自家老娘那蛮不讲理的嚣张模样,宋文存第一次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 突然,他就对当初宋墨所说,当极品是自己人的时候的爽感,心领神会了。 宋老太的难缠程度,在整个村都是出名的,像是这种抢人家位置、跟人家卖一样菜品的事,该是宋老太会做的才是。 码头那些人的极品程度比不上宋老太。 宋文存开始期待起明日来。 第二日一大早,冯氏就开始忙忙碌碌的备菜,他们的摊位主要是卖午饭和晚饭,早上不出摊,忙不过来。 等所有的菜都备好,宋文存和冯氏已经累的出了一身汗。 再一次,宋文存觉得自己这是自讨苦吃。 他做的大多都是些家常菜,这些就算让宋家人学了也没什么,毕竟不分家,他守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自己和媳妇去这么摆摊,他想日后干点轻松的。 他琢磨着,这次宋家帮他出头就是一个好机会,之后他就让宋老太安排插手进来好了,不管怎么安排,总之也不可能把他这个手艺最好的撤走。 至于地里的活,他们摆摊一天就够请好些人做完活了。 等挣了钱,他还想去开酒楼,开点心铺子等等。 在忙碌中,时间到了,东西都一一放到了牛车上,宋家一大家子浩浩汤汤的往码头而去。 去的路上,宋老太也细致了问了宋文存不少码头的情况,比如码头摆摊有没有收费,有什么没有摆在明面上,但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宋文存有些惊讶,能问出这些,说明宋老太并非是那种毫无头脑的老太太。 宋老太见状翻了个白眼,“做事得要讲理都不知道。” 宋文存:? 我倒是知道要讲理,但娘你说你要讲理,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宋老太懒得跟他说,在村里,他们一家子人多,村长是家里老头子的大哥,他们自然可以当霸王,但是在外面,他们又是做生意,名声太坏了人家不敢来买饭,那不就挣不到银子了。 这点道理宋老太还是知道的。 既然了解清楚具体情况了,宋老太就心里有数,准备开始大干一场了。 牛车向着码头而去,“老二你之前一直摆摊的位置是在哪?” 来的路上宋老太问过,换位置对宋文存的生意确实有影响,他被挤走之后,周遭根本没有让他插进去的地方,他只能去更偏的。 而且偏偏又多了两家跟他一个模式卖饭的,大家就更难找了。 宋文存指了指方向,有点刺激又有点紧张的道:“娘,那家人已经把地方给占了。” 他指的那里,抢了他地方的人摊位已经摆好了。 只是码头上的人还没下工,这会儿各个摊位上都没什么人。 “嗯。”宋老太应了一声,“往那边去。” 一群人往自己这边走来了,其中还有两个熟悉的宋文存夫妻俩,占了摊位的人心虚,立刻就知道这恐怕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了,那老妇人站了出来,鼓起勇气大声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摊位是我们先来的!” 先来后到,没毛病。 宋老太一挥手,示意自己的儿子儿媳们动手,“把咱们的东西都放过去。” 老妇人张开双臂拦着,“不行,这些都是我们的东西。” 宋家人自然是全听宋老太的,别说宋老太这会儿有理了,就算是宋老太不占理,他们也不敢违背宋老太的意思。 几个人连带着宋老头都一窝蜂的冲过去,把老妇人的东西往路边一放,宋老四还促狭的直接扔过去,反正也摔不坏,然后把他们自家的东西一一摆过去。 “不许动,你们不许动我的东西!”老妇人急得呼哧白脸的,但一个也拦不住,只能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扔了。 她瞬间急眼了,扭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宋老太,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我跟你拼了。” 宋墨没搬东西,他就站在宋老太身边,为的就是担心人家来跟他娘干仗。 如今见人冲过来,他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想,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娘的身前,他一个大男人,拦一个老妇人不成问题。 下一刻,宋墨的胳膊被人给握住了,他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而后他整个人就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小五你在边上站好。”宋老太匆匆说了一句,放开抓着儿子的手,朝着老妇人就冲了过去。 敢跟她干架,真是没听过她的名字,自讨苦吃。 她长这么大,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了。 两人迅速扭在一起,很快老妇人就被宋老太骑在身下,宋老太哐哐就是两巴掌,“就你欺负我儿子儿媳是吧?仗着他们好说话,人家把摊位带火了之后,你就学人家卖一样的东西,还把他们的摊位都给抢了?” 她话语清晰,一边打架,一边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 这话既是给周边的摊贩说的,让这些人知道,他们老宋家不是好惹的,敢欺负人,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同时,更是说给听到动静,好奇的往这边看的码头工人们。 说明一下这事他们才是受害者,是讲理的那一方,可别被吓到了不敢过来买饭吃了,那他们家还怎么挣银子。 老妇人在宋老太身下咕涌着,但被稳稳压着,动弹不得,嗓子都喊劈叉了,“是我家先来的,那就是我家的位置!” 宋老太又是一个巴掌哐哐过去,嗓门更大,“你当我不知道是吧!我儿子经常在码头干活,你们这摊位用的时间长了,基本都是固定的,没谁会去占别人的,那都是要挨骂的,你就是欺负我儿子儿媳不会骂人是不是?” “老娘告诉你,有老娘在,谁要是再敢欺负他们,老娘跟你们没完。” 宋文存无语的看着妻子被宋老太的话感动的两眼泪汪汪,他敢打赌,他娘绝非是不想看他们受欺负,主要是冲着挣钱来的。 但不得不说,他娘这凶悍的样子,真的好让人安心啊。 可以预感到,从今以后,他们摆摊之路绝对会顺风顺水,没人敢再对他们阴阳怪气了。 冯氏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她娘心里有她。 果然,不分家是对的。 许是被人报了信,一会儿功夫,老妇人的丈夫和儿子飞奔过来,然后被其余宋家人给一起揍了一顿。 最后鼻青脸肿的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他们还想换回自己原来的摊位,但他们的摊位早就让人给占了,这会儿再想回去,那边也不答应。 一家子又气又无可奈何,被人揍了一顿浑身都疼,只能先拿着东西回家去了。 打了一架后,码头也差不多放工了,工人陆陆续续的过来,看到宋文存熟悉的脸之后还有些惊喜,“老板你可终于回来了,先前在这买的饭,跟你做的味道可差远了。” 宋文存也笑着,“前些天出了些事,不过以后我们家就一直在这了。” 不少人都跟宋文存打招呼,还有的看到了先前的争议,也跟着谴责了几句。 他们不在意这摊位到底怎么了,但他们在意自己吃不上饭。 也有人问宋老太这些人,宋老太一点不怯场的跟着这些人说话,简单利落的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我家这老二两口子啊,就是性子太好了,被欺负了也不回来说,这不,被我们发现了之后,这才赶过来看看了。” “是啊是啊,这位置原本也不算好位置,就是宋老板做饭好吃,大家才往这边聚的。”把人家位置抢走了,那不就是太过分了吗?! 宋老太跟人唠着。 老大媳妇孙氏等几个,则帮着干活。 人太多了,摊位也站不了几个人,宋家人都还没吃饭,宋墨跟着他爹蹲在一边抱碗吃饭,没办法,桌椅不多,他们不能跟客人抢。 狠狠的刷了一次存在感,卖完饭了,大家才一起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等回家之后,将饭桶…… 第20章 等回家之后,将饭桶…… 等回家之后,将饭桶等收拾干净,宋文存宣布了一个消息,“娘,以后卖饭这个活,我们都听你的安排。” 先前宋文存不让宋家人插手,一方面是防着宋家人,另一方面,则是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截留一部分的银子。 像是大嫂卖的绣活,她多卖几张帕子,家里也不知道,那钱不就自己存下了。 宋文存想给女儿多存些嫁妆压箱底,还想送儿子读书,也想自己手里能留着银子,万一哪天能用得上呢。 但若是这生意有其他几房人在,他就不能偷偷藏钱了,大家各自都眼尖着,就防着这些呢。 他如今这么说,也是想通了,他和妻子每天累死累活,也就只能偷偷留一点点,还不知道要存到猴年马月去,还不如让全家一起帮忙,等以后他开了酒楼,挣的自然就更多了,到时候银子自然就出来了。 现在摆摊挣的银子,将来大多都是用来开酒楼的。 他在宋家的用处越大,他再任性都不会有人挑刺,他如今就是要扩大自己能给人带来的利益。 宋老太闻言,眼睛都亮了。 “老二你说真的?” “当真。” “好。”宋老太喜笑颜开,看着宋老二的眼神难得的带了几分慈爱,“娘没白养你,老二,娘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宋老二:…… 算了,气氛这么好,就别抬杠了。 好歹老太太今天是真的帮了他大忙了,他头一回真切的体会到,古代家族的力量。 宋文存在现代的时候是孤儿,这样一大家子热热闹闹、互帮互助的日子,他觉得似乎也不错。 主要是有老五宋墨在。 对方有头脑,还有足够的地位去左右宋老太两口子的决定,宋文存觉得,有他在,自己这二房就算吃亏也亏不到哪去。 还能白得一个未来的官员庇佑,这是好事。 他做这些,也算是对宋墨的一种投资。 是的,宋文存知道宋墨那样的人物,野心肯定不小,未来不可限量,当个官庇护家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至于宋墨具体能走到多远,宋文存就不知道了,毕竟官场复杂,一个农家子在里面不好混。 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当宋家的靠山都已经绰绰有余了。 宋文存的野心并不大,他没想把生意做大到什么首富之类的,他只要当个平平无奇的富家翁就足够了。 有了宋文存的承诺,宋老太就得好好考虑一下这生意该让谁参与进去了,以前她也考虑过,暂时性肯定还是宋文存做,但家里也得有其他人学会才行,这不是为了想把宋文存单独撇开,而是老二那性子,她担心对方有朝一日撂挑子。 相比起来,宋文存想撇开他们单干还差不多。 都是自己儿子,宋老太哪怕不喜宋老二,也不至于学了之后把自个儿子给踢走。 “这事你们让娘好好想想。”反正老大媳妇或者老三媳妇得要学一下做饭,老大家没儿子,都指望着小五,老三听话,老三媳妇是她亲侄女,这两个儿媳妇是最合适的。 宋文存的生意红火,今几个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参与进来的不少,那方子要是能学会,以后都能传家了。 其中老四媳妇是最燥热的。 但她也清楚,自己在几个媳妇中,是最不讨宋老太喜欢的。 哪怕是老二家的冯氏,宋老太虽不喜对方的性子,但凭借着肯吃苦耐劳,宋老太都很少骂她。 老四知道这些,为了讨好宋老太,突然想了起来,“对了娘,你让我打听的那两家和二哥卖差不多饭菜的人家里情况我都打听好了,一家是二哥旁边做饼的那婆子的儿子儿媳,那做饼的觉得二哥把他们家生意给抢光了,心里不甘心,另一家估计也是听说二哥生意好来的。” “那两家做出来的味道没有二哥的好吃,但他们卖的价格低,借着二哥的光,倒是也有不少人买。” 有的是被味道诈骗了,还有的就是冲着价格低去的,在码头上干苦力的人,谁不想多挣点钱回去,只要能填饱肚子,味道差点就差点了。 “可是二哥定的价格也没多高啊。”老四媳妇闻言问道。 那些人还订的价比二哥家低,都不赚钱了吗? 老四道:“就是赔本赚吆喝,用低价把人都吸引走,二哥这边卖不出去,要么跟着降价,要么就只能自己走了。” 不过没想到二哥做的味道确实好,照样能卖出去。 “等着吧,那两家也坚持不了多久。” 宋青荷在边上听了半天,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二叔那摊位本就不是什么好位置,能抢什么生意?还不如说有二叔在,带动着码头上的那些人都往那边走呢。” 人多了,说不准就有人看看周边的吃食,觉得不错就买了。 只要味道不差,那完全就是可以被带动起来的。 宋文存点点头,他确实把周边生意带好了一些,他卖的全是正统的饭菜,因为味道好,在码头有点名气,大家下意识都会往他那边去看一眼,但有的时候人就想吃点别的,顺道就在他附近买了。 这做饼的婆子他也有印象,可能看他身强体壮,对他还算收敛,但跟他媳妇说话的时候,可没少横眉竖眼,他想了想,既然要让宋家人参与进来,那就得利用起来。 宋家这么多人口,多好的帮工啊。 他有手艺,做这种小生意比在屋里种地能挣钱太多了,让宋家人跟着一起,多挣一点,也能早点去开个酒楼,到时候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于是他开口道:“我还会些做饼的法子,到时候可以来个人在旁边一起卖。” 相当于他们宋家摆两个摊子了。 那婆子欺人太甚,宋文存当即就决定报复回去,对方不是说他抢生意嘛,那他这回还真就抢了。 众人心头一跳,看着宋文存的目光都火热了起来。 宋老太也更慈爱了不少,她当即决定,“好,等晚上,咱们就去把这两家不要脸的给揍一顿,帮老二出出气。” 宋文存:…… 包不是想给他出气好吧。 不过揍一顿挺好。 这算是他做生意以来,感觉最解气的一天了。 宋墨就在一旁默默的听着,这些事情不用他出主意,他爹娘自有打算,尤其是他娘,别看在剧情中就像是极品亲戚一样,但对方对审时度势这点,相当有把握。 他并不担心他娘会做的太过火。 下午,宋文存继续去卖饭,不过这次要轻松许多,备菜的时候大家都一起帮忙,他只需要动手炒熟就行了。 不过卖饭的时候就没有全家一起去了,只宋老太和力气最大的宋老三跟着一起。 上午刚教训过人,宋老太要去看看成果。 而宋墨跟着他们走了大半的路程,到城里就各自分开,他得回书院准备上学了。 五人组依旧常常待在一起,杜宏远和柳鹏飞之间还是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索性还有县令侄子在,这才将他们给粘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现状让宋墨非常满意。 连带着让他读书都更加起劲了。 一堂课结束,夫子离开了教室,宋墨也跟着起身出去了,杜宏远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一路跟着夫子到了地方,郑夫子从自己书桌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对着宋墨说话的语气带着满意,“这段时间你进步的很快,下场取得名次不成问题,但读书这种事不能懈怠,你越往上考,遇到的优秀的学子就越多。” “这是老夫收集来的十年来县里还有府城的考题,你拿回去好好钻研一下,写好了之后拿来老夫给你批改。” 宋墨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之前十年的考题,这东西收集起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可以说,他们这地方能拿出这份资料的没几个。 “夫子~”下意识的,宋墨就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反应来。 郑夫子看他感动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别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他肃着脸,“这些考题你好生做,做完老夫可是要检查的。” 宋墨眼里还含着感动的泪水,脸上却笑了起来,“是,学生一定勤加苦练,保证不辜负夫子的心意。” 这副上进又知感恩的样子,让郑夫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挥挥手,“好了好了,下堂课快开始了,你先回去吧。” 宋墨脚步轻快的往回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开心。 背后郑夫子看着宋墨的身影,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眼睛里却早已染满了笑意。 等离开夫子的住处之后,宋墨神情敛了下,步伐也沉稳了许多。 回到教室,杜宏远早就按耐不住的坐了过来,询问道:“夫子找你做什么了?” 他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宋墨怀中厚厚的一沓纸上,心中焦躁不安,宋墨这人太难拉下水了,他和对方相交这么久,宋墨虽然没有小时候在学堂那般耀眼,但在书院内,也依旧是中等水平。 跟杜宏远所想象的成绩一落千丈实在相差甚远。 这段时间对方更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成绩突飞猛进,备受夫子们的喜爱,在课堂上都夸过宋墨好多次了。 郑夫子在课堂上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明晃晃的说让他下课过去一趟,郑夫子是在给人检查功课的,轮到宋墨上去了,就轻声提了一下,按理来说不会有人听到。 杜宏远这番表现,实在有些太心急了。 看了一眼杜宏远眼中掩饰不住的嫉恨,宋墨仿若什么都没发现,笑吟吟的道:“夫子让我继续努力,拿了些题还有带注释的书让我好好学。” 杜宏远手指捏紧了。 “怎么了?杜兄可是也想看?”宋墨贴心的说道:“那下次我跟郑夫子说一声就好了,到时候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写。” 他俨然一副拿杜宏远当好兄弟,什么都愿意分享的样子。 周遭听到他们对话的学子都羡慕不已,纵然宋墨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这肯定是郑夫子收藏的资料,在书坊里买都买不到。 书院里平民学子最多,对这种资料最是可望而不可即。 杜宏远牙齿都咬得吱吱作响,这东西固然珍贵,但对于他们这种生意人来说,也不是不能弄到手,更何况他那成绩是什么水平,就算这些都给他了,他看得懂吗? 而且宋墨还说了要给郑夫子说,让郑夫子一起检查。 他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不用,这些还是宋墨你自己看吧。” 宋墨顿时一脸失望。 他还待劝说,杜宏远就迫不及待的走开了,他其实是想劝宋墨别忘了去赌钱的,但方才看着他们那里的人太多了,他没办法开口。 只能再另外寻个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杜宏远回到自己座位…… 第21章 杜宏远回到自己座位…… 杜宏远回到自己座位时,就对上了柳鹏飞讥诮的神情,“郑夫子可真喜欢宋墨啊,人家以前不愧有天才之名,稍稍一用功,成绩就又上去了。” 杜宏远黑了脸。 两人以前关系太好了也不是件好事,柳鹏飞知道怎么才能戳到杜宏远的痛点。 杜宏远心中火起,对柳鹏飞也有一股畏惧,他担心柳鹏飞将他故意想害宋墨的事说出来,到时候宋墨肯定会远离他,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尤其现在宋墨的成绩都已经好起来了,要是再脱离他,人家的前途肉眼可见的光明。 宋墨能重新变成原来那个被学子簇拥、光辉耀眼的样子,对杜宏远来说,比杀了他都还难受。 他不理柳鹏飞,柳鹏飞却不肯善罢甘休,追着道:“宋墨说要给你郑夫子给的那些书,你怎么不要啊?” “听说宋墨相当会教人学习,你要是跟宋墨一起读书,没准还真能学出个什么玩意来,以后去考个秀才、举人多好啊。” 柳鹏飞满是恶意的调笑着。 他当然不觉得杜宏远真能考上,也知道那是郑夫子给宋墨的东西,资料宝贵,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若是让郑夫子知道了,难免会对杜宏远有意见。 不过他有句话倒不是瞎说,柳鹏飞以前真听说过宋墨会教人。 跟宋墨关系最好的那个顾瑞,以前就是跟宋墨在一个学堂,别看顾瑞整日端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看似品学兼优,但实际上,顾瑞并非是那种天才人物,只不过是特别勤学苦练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当年顾瑞就是有宋墨不时指点,才能在班上一群孩子中跃然而出,排在前列。 这也是为什么宋墨那么任性、坏脾气,顾瑞依旧包容着他的原因。 小时候的顾瑞功课差,全靠了宋墨,同时顾瑞的品性也好,心中对宋墨感激的同时,也是把宋墨当真朋友,所以才会在宋墨跟杜宏远几人混在一起,看着宋墨堕落,劝他,跟他吵架争论。 而不是想就此看着他跌入低谷。 杜宏远皮笑肉不笑的,“没想到鹏飞你还有这志向,你要是想跟着宋墨学,不好意思说的话,我去帮你说。” 他担心柳鹏飞给宋墨告状不假,但他担不担心,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柳鹏飞不会让他好过。 与其忍让,还不如直接怼回去。 毁了宋墨这件事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他们四个哪个不知道,县令侄子周显同样兴致不小,否则的话,当初宋墨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加入他们这个队伍中,跟着他们同进同出。 柳鹏飞多少会有点顾忌。 只是,他在心里暗自计较着,看来得加快自己的计划了,等宋墨欠下大笔债款,便是消息泄露出去也没问题了。 于是乎,宋墨都被气笑了了。 看来,杜宏远的日子还是过得太清闲了,竟然还有时间惦记着害他,柳鹏飞也是个废物,家里被人坑得这么惨,一点动静都没有,整天光会打嘴皮子仗,废物! 还有杜家,说起来他之前是帮杜家避免了一场损失,虽说也让杜家和柳家结了仇,但让杜家尝到点甜头也是他亏了。 这可不行。 说干就干,宋墨找准时机,乔装打扮了一番,又找到了上次的小孩,一个小石头扔到了对方身上。 “谁啊?”被石头砸在身上,小乞丐有些不耐烦,还以为是有别的乞丐来找自己麻烦,警戒地转过身去。 等看到宋墨熟悉的装扮之后,他眼睛一亮,“善人,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事要吩咐小的?” 宋墨上次给了他银子,对小乞丐来说,数额不小,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宋墨笑了出声,沙哑的嗓音说着,“你把这东西交给上次那位老爷,然后把他给的东西带回来,到时候,有你的赏赐。” 小乞丐乐开了花,“是,小的一定按照善人的吩咐做事,对方问什么我都不知道,不该说的绝不乱说。”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遇到什么大人物了,要是以后能经常给这些人办事,那他也就能吃饱穿暖也说不准呢。 宋墨把东西给了他,小乞丐一溜烟的来到了杜府门口。 守门的人虽然嫌弃他是个乞丐,但听到有人让给自家老爷带信,怕坏了自家老爷的事,到底还是进去通报了。 “你说有个小乞丐说有人要给一样东西?”杜德明一下就想起了上次的那个纸条。 正是因为上次的消息,他才能避免了损失,将祸事扣在了柳家的头上。 这一次,对方肯定又有什么消息给他。 杜德明连忙起身,“走,出去看看。”他先前也想过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但都没有线索。 好在对方对他似乎没有恶意,给他的消息是好的。 到了门口,杜德明见到了小乞丐,拿到了对方手中的信,只见信中写着,对方有方法让他知道柳家酒楼的配方,前提是他得给一千两。 一千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名下酒楼一年都白干了,但柳家最好的产业就是酒楼了,若真能打击到柳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柳家现在不停地想给他找麻烦,杜德明当然想反击回去。 一千两,给柳家一个重大打击,也可以! 对方还在等他的决定,片刻间,杜德明就只能咬牙认了,他对着小乞丐道:“你在此稍等片刻。” 然后转身回去拿钱。 还没拿到消息,杜德明也不敢搞鬼,老老实实的装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信封里,让小乞丐将这信封给对方带回去。 他其实不太信任这小乞丐,但对方就这么要求的,杜德明也没办法。 宋墨等到了小乞丐的回来。 信封是密封着的,没有打开的痕迹,他打开往里看了看,早在东西给了他的时候,小乞丐就很有眼力见的转过身去了,不论信里面是什么,他都不想知道。 小乞丐聪明着,知道眼下他和善人才第二次见面,哪怕他事情做的再好,对方也不可能把他当自己人,他只有每次都把事情办好,才能给人留下印象,说不定就能被对方收为己用。 他不想一辈子当个乞丐讨饭吃,他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来! 银票的数额是对的。 宋墨将东西收好,又取出一封新的信件,“转过来吧。” 他把信给了小乞丐,“把这封信交给方才那个人手中就行了。” 同时,他给了小乞丐一些碎银子。 小乞丐欣喜的收好,“小的一定办到,善人日后若有什么吩咐,也尽可以找小的。” 他想说的话有一箩筐,但还是竭力忍住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墨目送着小乞丐远去。 而后带着银票离开了。 他并不担心小乞丐会不会把信送到位,横竖他银子已经拿到手了,小乞丐若是敢跑路,在这城中,杜家想要找个人还是可以找到的。 另一边,杜德明成功的拿到了信件,也顺手给了小乞丐一些赏赐。 不过小乞丐还是没有说出关于宋墨的只言片语,但他本身也不知道就是了,宋墨那打扮,一看就不是本来面目,他不可能猜到对方遮掩下的真实相貌。 信里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柳家那位主厨的孙子赌钱输了的事。 前世宋墨就听柳鹏飞说过这事,那位主厨和柳家关系不浅,兢兢业业的干了几十年,事情到了最后,那人没办法找上了柳家老爷,当时柳鹏飞语气轻蔑,“真当咱们家是做慈善的了,几千两银子空口白牙就想让我们家帮他出,老不死的东西,倚老卖老、不知所谓。” 柳家主厨的结局,宋墨就不清楚了。 到底是人老了,对柳家的用处也没那么大了。 不过听柳鹏飞这语气,好不了。 宋墨干脆就插了一脚,不知道这一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 事实证明,插这一下相当好用,因为没过多久,柳鹏飞和杜宏远的关系就再次恶劣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杜家的酒楼有在相继推出柳家酒楼的招牌。 柳家的主厨被杜家给挖走了。 如果说,两家轮换着来,一家吃一次亏,那说不定柳鹏飞和杜宏远还能和好,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柳家单方面的一直吃亏。 柳家的生意,酒楼是大头。 这杜家是在掘柳家的根基啊。 一时间,柳家人把杜家都恨透了。 柳鹏飞在书院又和杜宏远打了一架,杜宏远擦了擦嘴角被磕碰到的血迹,虽然自己没有打赢柳鹏飞,但他知道怎么刺激柳鹏飞,他笑着,“你再怎么打我也没用啊,是你们柳家做事太绝,人家主厨好歹在你家干了那么多年,如今遇到事了,你们就想把人赶走,我们家不过是帮了人家一把而已。” 说是赶走,但主厨手握柳家那么多秘方,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不一样,现在人跟着杜家,反正暂时死不了。 柳鹏飞红了眼,“卑鄙无耻!” 那老东西也不是个好的,他爹不过是让他回去等两天,对方竟然就转头投靠了杜家。 嘴上口口声声说什么对他们柳家感恩,结果还不是投靠了杜家的死对头,明知道杜家和柳家前段时间就闹得沸沸扬扬的。 “鹏飞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杜宏远笑得得意,他一脸好心的对着柳鹏飞道:“不过咱们俩是好兄弟,要不我回去帮你在我爹面前说说好话吧?” 他爹能听他的就有鬼了。 杜宏远也不可能真是想劝他爹把主厨还回去。 这一点,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柳鹏飞又要冲过来打杜宏远,但被人给拦住了,主要是两人闹翻之后,杜宏远在小团体中花的银子更多了,赵承辉肯定是要帮着点杜宏远,而柳鹏飞也有心拉拢五人组里的其他三人,但奈何他家亏了银子,他爹不可能会再多额外给他多少。 宋墨也拦着柳鹏飞。 柳鹏飞挣脱不了,看着杜宏远得意的样子,而宋墨还抓着他不让他动手,柳鹏飞简直快要气疯了,他不由得大喊,“宋墨,你真是个蠢货,你以为杜宏远当初真的是因为觉得和你投缘,才让你加入我们这个团体吗?” 宋墨的手一松,有些怔怔的看着柳鹏飞,显然从这话里,以及柳鹏飞恶意嘲弄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周围的学子也瞬间精神一振,耳朵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肥肥的一章,从下章开始这篇就入v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亲亲~ 第22章 “柳鹏 第22章 “柳鹏 “柳鹏飞!”杜宏远大叫着,眼神阴狠的看着对方。 他心知自己阻止不了柳鹏飞,又将目光求助的看向了周显。 周显是县令侄子,当初他们想对宋墨做的事情,周显也是知情且感兴趣的,这个时候,只有周显发话,才能阻拦柳鹏飞。 周显却避开了杜宏远的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柳鹏飞。 戏弄宋墨这个农家子,看他倾家荡产确实有意思,但看杜宏远和柳鹏飞这两个昔日好友反目成仇也同样有意思,对于周显来说,他对宋墨并不怎么在意,哪怕宋墨成绩好,得夫子喜欢,也不过区区一个平民。 他可是县令侄子。 真要对上,宋墨压根没有一丝反击之力,所以事情暴露与否,都无所谓。 柳鹏飞大声道:“杜宏远说他和你都曾经是一个学堂出来的,所以才想跟你交好,但事实可并非如此,他不是想跟你交好,他是嫉恨你曾经在学堂成绩出众,受夫子喜爱,但他自己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无人问津。” “他见不得你一个村里出来的穷小子前途光明,才刻意接近你,想让你感受到两个不同的世界,变得眼高手低,花钱大手大脚。”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柳鹏飞满是兴味的说道:“杜宏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这些只是一点开胃菜,他最想的,是让你沉迷赌钱,最后倾家荡产,一辈子当个烂赌鬼爬不起来。” 这话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人人都被杜宏远给震惊住了,赌钱这种事情,哪怕年轻学子的接受力强一些,也知道那东西很不好。 书院更是明令禁止赌博。 大家也听过自己周遭一些有赌瘾的人的下场。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在宋墨和杜宏远都交好了有一年多了,杜宏远竟然心机这么深沉,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堪称卧薪尝胆了,就为了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书院大多都是普通人,非常能代入,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就感觉头皮发麻,恐惧不已。 杜宏远伪装的和宋墨那么要好,实在防不胜防啊。 “你难道没发现吗?杜宏远一直想把你往赌场带,只不过你胆子太小,没人托底就不敢真的上去玩,索性你在赌上面有点天分,为了激起你的兴趣,杜宏远专门找人教你,你学的再好,也比不上这些专业玩赌的,只要你敢上桌,等待你的,就是一笔巨额赌债,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宋墨脸色苍白。 他看向杜宏远,“这、这都是真的吗?” 杜宏远看着众人鄙夷的神色,整个人都破防了,他知道自己狡辩也没有用,干脆说道:“是又如何,柳鹏飞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了,你们不也没反对。” 这个你们,包含了县令侄子在内。 杜宏远对周显也满是怨气,他没少给对方花钱,结果关键时候对方却靠不住,不过区区一个县令的侄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一天天高高在上的模样,什么东西! “你柳鹏飞不就是最喜欢这事的,比我自己都还积极,天天对着宋墨热情的跟见了你爹似的,教他赌术这个提议不就是你提的,你现在在这装什么装?” 两个人闹开了。 你来我往,互相揭短。 至于原本应该是主人公的宋墨反倒是在其中隐身了。 宋墨倒也不在意这点风头被两人抢了,这个时候,对方越显眼越好,他佯装成失落的样子回教室,顾瑞巴巴的跟在他身后,宋墨觉得他比自己的心情还沉重。 宋墨心里有点好笑,这人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智,从小到大都这样。 白瞎了那张冰冷无情的冷脸了。 顾瑞绞尽脑汁才想了几句干巴巴的安慰的话,“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心思还那么毒,幸好咱们提前发现了他们的真面目,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那个杜宏远不是嫉妒阿墨你成绩好吗,那以后阿墨你就好好学,保准能气死他。” 宋墨:…… “对了,这段时间那个杜宏远老来找你去干别的,他应该就是看你成绩又好起来了,着急了吧?他……” 宋墨实在忍不了轻轻踹了踹他椅子,“闭嘴。” 这话就没停过。 顾瑞闭嘴了。 宋墨继续表演失落,他这是个给其他学子看的,这算是宋墨的本能反应,任何时候,都会让所有的都利于自己。 哪怕在和杜宏远几人的交往中,他花费了多少不少银钱,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些人对不起他,自作自受。 事情如同宋墨所想,没有人对宋墨有意见,尤其他成绩好起来了,知道了他的天分,大家只会觉得杜宏远罪孽深重,竟险些毁了这么一个天才。 当然了,也有不少嫉妒的,会暗想杜宏远怎么就动作那么慢,费那么多功夫还办不成事。 但眼下,杜宏远是没办法再找过来让宋墨去赌了。 顺理成章的脱离了那几人,宋墨沉浸在了学习当中。 转眼,就到了年关。 今年的宋家不同往日,快过年了也不摆摊了,早早的,一大家子就出门去置办年货,包括家里几个孩子都带上了,“都快一点,早去早回来,中午还得做饭呢。” 十几口人,要是在城里吃一顿,可要花不少,还是回家自己做划算。 人多,牛车也坐不下,宋家直接腿着去。 干惯了农活,这点路程大家也不觉得累,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着话,心里快活极了,几个孩子更是打打闹闹的,宋山几个男娃拿着弹弓四处瞄着比准度。 到了镇上,开始买年货,宋老太给几个孩子,包括宋墨在内,都发了点零花钱,让他们自己买。 而其余几房人,这几个月卖饭,也陆续给他们发了一些工钱,不多,但积少成多,平时不用,这会儿刚好拿出来,有想买的也可以自己买。 宋老太自然是掌握大头了,家里该置办什么,她心里都有数,今年家里挣钱了,她准备多买点好的过个年。 零嘴也可以多买点,小五喜欢,平时老爱买回去,顺带着也给几个孩子分一分。 还有几个媳妇回娘家的礼也买上,大家干活不错,年后还得继续干,宋老太不介意在这上面给几个儿媳妇一点甜头尝尝。 零零碎碎的买了一大堆,几个儿子身上的背篓装的满满当当的。 大家才兴高采烈的往回家的路上走。 纵然宋老太没让大家在城里吃饭,但大家伙的兴致一点也没减,因为他们手上正拿着买的糕点,宋墨在街上一直缠着宋老太要买这买那,若是以往,几房人心里会嫉妒,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买回来宋墨都会分给他们。 宋墨自己倒是吃的不算多。 主要宋墨不干体力活,饭量没几个哥哥的大,他每种都尝一尝味就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直接吃饭。 到了家,正式过年还要等几天,在这几天里,年味逐渐增加,雪已经纷纷落下,满地白茫茫一片,宋墨每天都给几个侄子侄女发点小零食,看着他们欢呼雀跃。 等到了过年时,一大早宋家就忙活开了,肉香味在整个院子里散开。 他们过了一个丰盛的年。 也在当天,宋老太宣布了两个消息,“今年家里的生意不错,咱们那个卖饭的小摊子,还有卖饼的,生意都很红火,算是挣了一些钱。” “这摊子是老二弄出来的,他的功劳最大,这点我们大家都清楚。” 大家都目光定定的看着宋老太,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之前老二说过什么,相信大家还记得,老婆子决定,等开春了,就送小星他们三个孩子一起去读书。” “小星是一直读,看老二愿意送到什么时候都行,老三家两个去认认字,要是有天分就继续读,没天分学两年就回来,三个孩子一起做个伴。” 宋山和宋树的天塌了,这也从来没说要他们去读书啊,他们不喜欢读书,一听书就开始闹瞌睡。 当初他们爷教他们的时候,气得直接抄起鞋底子就要揍他们。 “老三这些年对家里的贡献不小,他的儿子送去读两年也没什么,这事,你们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依照宋老太的想法,其实是没想送宋山、宋树去读书,家里有个小五读书其实就已经够了,但当初已经答应了老二家送宋星过去,想想现在手头宽松了,小儿子时不时给她塞点银子回来,宋老太干脆把老三家的两个也送过去读一读。 横竖家里的男娃,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单独把这两个撇下也饿不好。 小孩子,花不了多少钱。 尤其宋山、宋树就不是读书的那个料,屁股下跟长了针似的,顶多读个一年半年就回来了。 但这一送,老三两口子绝对对她感恩戴德。 果不其然,宋老三感动不已,他娘爱他,哪怕宋老太不送两孩子,以宋老三的心性也不会有意见,但宋老三媳妇比宋老三也理智不了多少,都在感动。 宋文存刚开始倒是有些反感,他费尽心机才能把自己儿子送去读书,结果倒是让三弟家的占了便宜,但等到宋老太说,他儿子能一直读,只要他这个当爹的愿意供就行,而三弟家的就只读两年认个字,他心里一下就平衡了。 两者要耗费的银钱都不在一个量级。 老三确实一直干苦力往家挣钱,奉献不小,如果是老三家的孩子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们都听娘的。”老大家率先表态。 其余几房也跟着表态,宋文存也答应了下来。 见状,宋老太满意了,“还有一个消息就是,你们二哥想着去城里开个酒楼,咱们家也算存了点钱,可以租个房子,你们觉得呢?” 宋家几房人没什么做生意的头脑,摆摊的事既是宋文存弄的,这事既然是宋文存提的,爹娘又不反对,他们当然没话说了。 事实上宋老太只是给他们招呼一声,压根也没想让他们提什么意见。 这事也就都这么定下来了。 宋墨倒是若有所思,等大家都守岁找乐子的时候,他来到了宋文存的身边,宋文存看到他过来,忙打了声招呼,“五弟。” 他这个五弟在家的时候,除了爹娘和老大家,就只喜欢主动找几个孩子,倒是很少跟他们这些刻意如何。 如今找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要说。 宋文存心提了起来。 宋墨坐在宋文存身边,偏头问道:“二哥可听说过城中的一线天和醉仙楼?” “城里最好的两处酒楼,我当然知道。” 宋墨点头,“这两家分别是我那两个‘好友’家中的产业,他们这段时间家里比较热闹,杜家先是坑了柳家一笔,后面又把一线天几十年的主厨给挖走了,两家现在正闹着呢。” 其中‘好友’两字咬音稍微重了点。 宋文存当初亲耳听到这两人对宋墨的恶意,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好友关系也不过如此。 他也听明白了宋墨的来意。 两家酒楼正在打架,一线天原本比醉仙楼还要更厉害些,但主厨被挖,配方被偷走,这个时候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他若是插进去,不加收敛,那两家的目光必然会放在他的身上。 吸纳了他,两家的僵局立刻就能被打破了。 宋文存心头一颤,也是没想到自己这原本小打小闹的,差点就会摊上事了,“那两人不是和五弟你交好,这……” 他五弟还没掉下去,两人应该不会撕破脸才对。 宋墨摇摇头,“利益当前,他们不会顾忌我,他们也影响不到家里,而且,前不久他们两个闹掰了,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事给说了出来,眼下他们已经和我没什么交集了。” 啊? 宋文存没想到发展的这么快。 等等,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些什么,杜家先是坑了柳家一笔,又是挖走了柳家的主厨,两个昔日好友反目成仇把事情闹出来,最终他这五弟倒是轻轻松松的脱身了。 还有他这五弟刚刚脸上的笑。 他有些迟疑的道:“这两家的事,应该不会是五弟你?” 不可能吧,他这五弟就算是再厉害,也只是个出身于村里的孩子,哪里能随意在人家大商人家里捣乱呢。 宋墨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想着二哥手艺好,特意提醒一下而已,不过咱们家都是些家常菜,想来那两家该看不上才是。” 只要别太出格,那两家打不到他们头上。 也是宋文存会的太多了,宋墨才担心对方开酒楼一时兴奋,把各种新东西都拿出来,招了别人的眼。 上辈子这时候杜柳两家倒是没有闹翻,但宋文存开酒楼把葡萄酒给弄了出来,当下葡萄酒是西域那边流传的,名气不小,他们这边没有人会那边的酿酒方式,弄出来味不一样,宋文存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那会儿他还在小团体当中,杜宏远等人就利用宋家人想去把配方给偷走,期间宋家人给宋文存找了不少事,一堆极品闹得鸡飞狗跳的。 宋文存心里有些发毛,心道你这样子完全不像是这事与你无关啊! 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自己这五弟干的。 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厉害,同样是一个家庭背景,对方怎么能这么能耐的?他要不是来自现代的这些智慧结晶,压根就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而宋墨不但做了,还能不让任何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队友这么厉害,也让宋文存心中安全感满满,“放心吧五弟,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本来还想着新开业一鸣惊人的,想想还是算了吧。 他的饭菜名气是在中下层,新开的酒楼目标定位也是这些,也不需要弄得太花里胡哨了。 等日后底气积累足够了,自然能更进一步。 一时间,宋文存都有些盼着时间快快过去了,等再过几个月,五弟参加科考,早点考上秀才、举人,他在这边开酒楼的事情就稳了,压根不用像现在这样考虑太多。 跟宋文存说清楚了,宋墨也就离开了。 等晚上回到房间内,宋文存还满是感慨的对自己的儿子嘱托道:“小星,等年后去了学堂,你可要好好读书啊,只有读书做了官,才能庇佑家里,爹做生意也不用担心有人针对了。” “知道了爹。”宋星不知道自己爹为什么这么说,但他惯来听话,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是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初二是回娘家的时间。 早早的,每个儿媳妇回去的礼,宋老太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块红糖、一条猪肉、一份糕点,十个鸡蛋。 光是那肉,就已经足够各房回娘家显摆了。 几房人热热闹闹的去,也都热热闹闹的回来了。 年后,宋家重新忙活起来,一方面是码头的摆摊不能停,另一方面得去城里租房,酒楼到底怎么布置这些,也得重新弄。 这都不是一两天能弄好的。 酒楼很快就租好了,宋文存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开始装修,在这种事情上,宋老太虽然心疼钱,但到底还是听了宋文存的。 而在这个时期,宋墨也迎来了县试。 考秀才要经历三场考试,分别是县试、府试、院试。 县试是第一场。 同在一个书院,他要参加的事自然瞒不过其他人,不过书院名气大,里面不少学子成绩都不错,都要参加,所以对于宋墨要参加县试,倒没什么反应。 只有杜宏远不一样。 对杜宏远来说,宋墨就是他的执念,而从上次闹开了之后,他就只能远远地看着宋墨越走越远。 现如今,对方竟然都能下场了,这说明夫子对宋墨很有把握才对。 “怎么着,眼红了?”柳鹏飞看着杜宏远,一股爽快的感觉遍布全身,“可惜呀,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人家宋墨越过越好,依我看,以宋墨的成绩,考上秀才也只是迟早的事。” 他们只是商户人家,说要影响人家的科考成绩,这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哪怕是周显,他一个县令侄子,也不能让县令说拦就拦住一个学子升上去,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县衙也不是县令的一言堂,真要闹大了,县令这个位置也不一定保得住。 要知道宋墨虽然和他们两个闹掰了,但对周显态度还是可以,周显也对宋墨没什么恶意。 杜宏远恨恨的看着柳鹏飞,柳鹏飞笑了,“你也别想耍些小花招,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一世,宋墨要是出了事,谁都知道是你干的,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在院长跟前都挂了名的。” “你啊,就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随机掉落红包哦~亲亲~ 第23章 柳鹏飞 第23章 柳鹏飞 柳鹏飞说这话当然不是操心宋墨的安全。 杜宏远知道,柳鹏飞这是想刺激他对宋墨动手,但他不敢,他又不是蠢,他家里就是个做生意的,甚至算不上是特别大的大商人。 杜家在当地都做不到只手遮天。 士农工商,几十年前,商人的子嗣甚至都不能考科举,现如今虽然变了,但人群中对商户隐形的鄙视还是存在的,尤其是在读书人当中更甚。 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不是他该动手的时候,更何况,柳鹏飞肯定会盯着他,想抓住他的把柄,最好将他杜家一网打尽。 因此,杜宏远只冷笑着,“宋墨步步高升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比不上他,难道你就比得上了?当初的事情咱们都有出手,谁也不比谁好,他要是出息了,难道会放过你不成?” 他想让柳鹏飞去动手。 柳鹏飞也猜得到杜宏远的想法。 然后他们内心有致一同的是,先搞柳家/杜家。 至于宋墨,区区一个县试罢了,离考上秀才还远着呢。 反倒是他们两家现在打得正起劲,杜家这边不断推出柳家的招牌菜,柳家也起了火气,跟着杜家对拼,双方颇有一种誓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 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宋墨的县试结束了。 宋老太整日都乐滋滋的,仿佛小儿子已经考中了,一贯沉默寡言的宋老头憋不住道:“结果还没出来呢,你别到处往外说,要是有个万一,你让小五以后怎么办?” 他是考过的,当年他和大哥两兄弟都读了很多年书,正是因为读过,他才知道这玩意考上有多不容易。 别说他了,就看留下祖训要读书的那位,就知道这有多难了。 那是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个名堂出来。 宋老太瞪了宋老头一眼,“不许说小五的丧气话,再多的福气都要被你给说没了。”说完她才回答道:“我当然知道不能往外面说,我也没说啊。” 她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只不过她打从心眼里觉得小五考上是早晚的事。 人家小五都说了自己有把握,估计就算今年不成,明年也就可以了。 等到放榜的那天,书院里放了假,宋墨和顾瑞都去看榜,今年的县试,顾瑞也参加了。 宋墨知道,对方不仅县试成了,前世还考上了秀才,这才能娶得一个富户家的千金回来。 此时顾瑞紧张不已,虽然他的冷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叨叨的话语却暴露了情绪,“阿墨,你说这回咱们能考上吗?” “能。”宋墨道。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过县试肯定是没问题的,若是没过,那就要考虑其他因素了。 不行的话他就先把周显那位县令大伯给弄了,明年重新考。 他是爹娘的心头肉,自己又能靠插画挣钱,想多读几年还是没什么压力的,毕竟他现在才十七岁,不过就算年龄小,宋墨也不想耽误时间,能顺顺利利一次考中当然更好。 顾瑞不像宋墨那么笃定,他再次询问道:“我也可以吗?” 他知道宋墨读书厉害,便是到书院后懈怠了一年,但对方一努力起来,进步非常快,夫子甚至说宋墨脑子彻底开窍了,就是考举人也未尝不可。 顾瑞也看过宋墨的文章,他不及多矣。 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宋墨能中,但他担心他自己的。 “我都二十三了,一直没考上,家里嫂子他们对我读书之事有些意见,每次回去都要说些话,要是今年没考上,也不知道爹娘还能不能继续让我读……” 宋墨知道顾瑞又要念经了,这些车轱辘似的话他从顾瑞这里听过很多,他们从小就相识,那个时候他就从顾瑞口中知道了对方家里的所有情况。 顾瑞家和宋墨家差不多,都是村子里的。 不过两人的处境不同,顾瑞的爹娘固然对顾瑞有爱,但并非是宋老太两口子对宋墨的那种完全的偏爱,所以从小顾瑞的压力就很大。 宋墨耐心的听人说完,才开口道:“你能考上,你是我教出来的,你的水平我知道,考上了记得请我吃兰香坊的点心。” 兰香坊是城里一家比较出名的糕点铺子,书院的学子大多都很喜欢吃这家的东西,只不过兰香坊的价格稍显昂贵,大家只有偶尔才会买点解解馋。 他语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却让顾瑞绷不住露出了笑,放松了些,“好,要是考上了,你想吃多少我都请你。” 阿墨帮了他那么多,这几个月没少指点他,往往在宋墨说过之后,他都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那些知识从未如此的清晰过。 这样的人帮他,便是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也就是他家穷,又和阿墨从小一起长大,这才能占了便宜。 宋墨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保准会狮子大开口的。 宋墨完全清楚自己的功劳,所以顾瑞都这么说了,那他可不会客气。 怎么算都是他亏了。 他琢磨着,等顾瑞以后当官了,必须给他当小弟,把这些全都还给他才行。 顾瑞认真的点头,还待再说,宋墨看都没看,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不许说话,放榜的衙役来了。” 得看榜了。 放榜的空地上此时人满为患,学子们也完全没有读书人的斯文,全都往前挤着,想要早早的看到榜上有没有自己,顾瑞知道宋墨体弱,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让宋墨去人群里挤的。 眼看榜单要张贴了,他忙急声道:“你先去外面找个地方坐着,我进去给你看榜。” 然后扭头就往人群里挤。 看着前方不时传来的骂声,还有各位学子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宋墨相当自然的接受了顾瑞的好意。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一会儿的功夫,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阿墨、阿墨,你中了,你中了,你是第二名,阿墨。” 是顾瑞的声音。 第二啊,这个名次还不错。 宋墨也不追求自己一定要第一,毕竟这东西主观性太强了,而且指不定主考官内心还有些什么别的想法,只要是在前列,那就够了。 他也回了一嗓子,“我听到了。” 不回应的话,他怕顾瑞一直搁那嚷嚷,顾瑞就是那种,格外推己及人的人,认为自己很想第一时间知道成绩,就觉得宋墨也是这样,所以宋墨不回,他只会加大嗓门继续喊。 听到宋墨的回答,顾瑞端着潮红的脸,继续在榜上找自己的名次,方才看到阿墨的名字时,他都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兴奋,这会儿冷静了一点,紧张的情绪就全都涌上了心头,手指都有些哆嗦。 好在没等他紧张太久,他的视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次。 他的瞳孔放大,冷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破坏美感,嘴里也在喊着,“阿墨、阿墨,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顾瑞挤了出来,宋墨已经站在他前方等着了。 在看他的时候,顾瑞说着,“阿墨,我考上了。” 对上宋墨的视线,不知为何,顾瑞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看到自己信赖的人,实在是忍不住,“我终于考上了。” 宋墨力气不大,但个子还是高的,他靠近顾瑞,伸手在对方后背轻轻拍了拍。 顾瑞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他抱住宋墨,像是想把自己这些年的压力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宋墨就这么一直安抚着。 许久之后,顾瑞才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他自诩自己比宋墨年长,在对方面前一直都是包容、照顾的角色,从未如此失态过,这让他的脸不自觉的涨红了起来,“阿墨,对不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宋墨扫了一眼肩上的泪痕,疑似还有别的痕迹,嫌弃的皱了下眉头,转身大步向前,“回书院换衣服,等会儿你给我洗了。” 他们每次都在书院住半个月,脏衣服不好放太久,需要自己清洗。 当然,有不少人会选择放假的时候带回去,不过顾瑞一直都是自己洗的。 “哦,好。”顾瑞连忙应下,急急的跟了上去。 这事他熟,他没少帮宋墨洗衣服,现在这还是他自己弄脏的,本来就该他洗干净。 阿墨那么爱干净,竟然能忍他这么久,让他把眼泪鼻涕糊在衣服上,顾瑞知道,自己在阿墨心中的地位肯定很重! 回到书院,宋墨换了身干净衣服,顾瑞在身后转悠着,拿了盆就出门接水洗净晾好。 宋墨看着还在滴水的衣服,问着,“我今儿要回去一趟,你要回家吗?”都要回的话,他得找其他人帮忙收衣服了。 顾瑞摇摇头,“我想继续上课,等过两天放假了再回去。” 顾瑞之前参加过两次县试,都没考上,他先前只是压力太大了,猛然间发现自己考上了,情绪才一下子绷不住宣泄了出来,至少有了这个进步,家里对他的压力会少一些。 但说到底,过了县试也压根不算什么,过了府试、院试才能成为秀才。 否则的话,他什么都不是。 他已经二十三了,这个年龄在读书人当中不算大,但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二十三岁还没考个什么名堂出来,还不如回家去。 顾瑞今年还想继续往上考,压力又重新笼罩了上来,府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能浪费每一点时间。 “行。”宋墨知道他的处境,有顾瑞在,衣服不用说都有人帮忙做,“我去跟夫子说一声,晚上回家一趟。” 他娘肯定惦记着结果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宋老太 第24章 宋老太 宋老太在家确实惦记着这事。 什么时候放榜,宋老太早就打听清楚了。 今天,她本来想着派一个儿子去放榜的地方盯着,然后回来报信,但或许是宋老头先前说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明明宋老太笃定自家小五肯定会考中,可到了关键时候,她又开始犹豫了起来,万一小五没中,她还大张旗鼓的让人去看,小五该多伤心啊。 这次参加县试的事情,宋老太没在宋家张扬过,只不过去年宋墨就已经在家说过今年会下场,所以家里几房人倒是也记得,老四媳妇还出言问了宋老太一声,被宋老太给直接骂了回来。 所以最终,宋老太到底还没有明目张胆的让儿子去等着。 她只悄悄的跟老三说了一声,让老三在下工之后,找个借口单独去看一眼,别让其他人发现了。 老三性子憨,也最听话,小五就算是没中,老三也不会在家乱说。 没等宋老三下工回来,宋墨就已经先一步到家了,看着菜地里忙活的人,宋墨喊了一声,“娘。” “诶,小五回来了。”宋老太直起身。 看到宋墨脸上喜悦的笑容,宋老太感觉自己惦记了一天的事可能有了一个好结果,她迫不及待的问道:“小五,县试的结果出来了?” 宋墨露出大大的笑容,重重的点头,“娘,我考中了,得了第二名。” “第二名!”宋老太惊呼一声,她快步走到小儿子的跟前,嘴里激动的念叨着,“我家小五考中了第二名,这太有出息了,不行,走,回去找你爹,咱们得去给祖宗坟上上柱香。” 宋墨被拉着往回走,他无奈道:“娘,这只是个县试,我还没考上秀才呢,后面还有府试、院试没过。” 宋老太不管这些,她儿子考了第二名! 回家之后,在宋墨和宋老头的苦苦劝说下,宋老太暂时放下了祭祖的念头,但,“今晚得好好庆祝一下,我去找老大,让他去买些肉回来。” 宋老太匆匆离开。 码头上,午饭已经卖完了,大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下午还得准备晚上要来卖的饭,把东西在牛车上放好,几人往回村的方向而去,走着走着,宋老四突然开口了,“二哥,今天是县试放榜的时间吧?” 宋老二愣了一下,瞬间就知道宋老四想说什么了。 纵然宋老太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宋墨参加了这次的县试。 宋老四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现在应该已经放榜了,不如咱们去看看小五有没有中吧。” 宋墨在宋家的地位太超然了,在宋墨没有出生之前,宋老四才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可宋墨一出来,就抢走了他所有的宠爱。 说实话,比起宋墨能考上,宋老四更希望对方考不中。 他想,宋墨也应该没考上,科举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宋墨才十七,哪能那么轻易的考上。 爹娘对老五寄予厚望,都认定宋墨是个天才,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打破这个场景,真想看看娘知道老五考不上会是什么反应啊。 宋老二拒绝,“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又不顺路。” 宋老四这是皮又痒了,竟然想挑衅娘。 但他想想宋墨,又觉得对方真能考上也说不一定。 见说不通宋老二,宋老四干脆自己去,宋文存便带着妻子和三房的周氏继续往回走。 宋老四满怀期待的到了放榜的地方,这会儿该看榜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看完了,只剩下一些人或是不甘心,或是想再看看上面的自己,还有就是如宋老四这般看热闹的,零零散散的不多。 宋墨这一代五兄弟,每个都是进学堂读过书的,因此宋老四当然识字。 所以当他看到榜上第二名就是宋墨的名字时,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宋墨他,考上了! “五弟考上了?”宋文存等人一回到家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没办法,宋老太恨不得见到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都把小儿子考上的事给炫耀一遍。 宋文存有些惊讶,又有些果然如此的落定感。 自个五弟那样的人物,会考上太正常了。 宋文存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突然想着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能考上,又看着正在笑眯眯吃点心的女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现在这样就很好。 宋老四的那点小心思无人在意,当晚,宋家做了一桌好次的庆祝了一番。 宋墨也从宋老太的口中,得知了家里已经选好了房子,准备租下来的事,那地方宋墨也知道,就在杜柳两家酒楼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是个二层的房子,原本也是开酒楼的。 那条街人流量也不错,挺繁华的。 “房子能买吗?”宋墨问着。 可能是现代人刻在骨子里的想法,比起租,更想东西完完全全都属于自己。 宋老太摇摇头,“那地方太好了,要六百两才能卖,咱家可买不起。”还是等以后生意挣钱了再买。 只是哪怕现在家里的生意不错,宋老太也不敢想象得要多久才能挣到把酒楼买下来的银子。 宋墨道:“我身上倒是还有,娘手中差多少,我给您补齐,要是想买的话就直接买下来。”他身上还有上次给杜德明卖消息得到的一千两银票,正没地方花呢。 在他高中进士之前,对银子的需求量都不算大。 而且银子这东西,之后还可以挣,当下有要用的那就用了也无所谓。 宋老太惊住了,听儿子这口气,他手上的银子还不少,她试探着说道:“家里加上你上次给的那七十两,有三百多两。” 宋家能留下让孩子读书的祖训,肯定是有点家底的,只是这么几代耗下来,就剩这些了。 宋墨闻言,“那我给娘拿三百两。” 他其实并不介意把一千两全都给宋老太,他知道,他是娘最偏爱的儿子,上辈子娘临死之前都在惦记他,这辈子他想把所有的都给娘。 只是,给的太多了不好找理由。 三百两的话,唔,虽然也还是很多就是了。 等三张银票拿到手,宋老太才能确定这是真的,她的小儿子怎么这么厉害! “你这钱……”她有些犹豫。 “娘。”宋墨道:“您别担心,这钱来路绝对正当,是我自己给一个大商人出主意,帮他挽回了一大笔损失,他给我的谢礼,不过这事您别说出去,财不露白,万一有人起了歹念就不好了。” 他可没说假话,这钱可不就是他给杜德明出主意得来的。 大商人啊,那确实有钱。 宋老太觉得相当合理,她儿子聪明,能帮到大商人简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了。 她喜滋滋的数着银票,“行,那咱们就把那酒楼买下来。”说着,她压低了嗓音,凑到宋墨的面前,“咱们偷偷去,酒楼就写小五的名字。” 相当于这酒楼是宋墨买的。 而明面上,宋老太决定跟大家说这酒楼是租的,这样一来,每个月还能给小五一笔租金,宋老太感觉自己实在太英明神武了,竟然能想出这样一个好办法来。 宋墨都被逗笑了,心里又满满当当都是些酸涩的情绪,“别,这酒楼就写娘和爹的名字就行了。” 宋老太还待不答应,宋墨就道:“在爹娘的名下,跟在我的手里有什么不同?难道娘是看二哥能挣钱了,有本事了,以后这个家里,娘最喜欢的儿子就不是我了?” “那当然不会。”宋老太急道,“你这小没良心的,爹娘最疼爱的儿子可不就是你。” “那酒楼就写娘的名字,要是被家里发现了,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纵然宋墨一直是这个家里最花钱的人,宋家的存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都会用在宋墨读书上面,但用在读书上,和直接给宋墨买酒楼,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宋家人能接受前一种,但若是知道了后一种恐怕直接就会炸了。 宋老太想着只要她和老头子还有小五自己不说,家里哪里会发现,但看宋墨坚持,她也就只能答应下来,“那好吧。” 就像小五说的那样,写在她和老头子的名下,和写在小五名下是一样的。 只要自己有的东西,宋老太都愿意给小儿子。 这酒楼,迟早也是如此。 宋墨弯唇笑了笑,只要他有的,他也愿意都给爹娘。 前世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他不愿意再上演。 对于宋老太的打算,宋家人一概不知,‘租房’的事是宋老太两口子和宋墨一起去办的,宋家人怎么都想不到家里竟然会有能买下酒楼的银钱,所以半点没有怀疑。 买完酒楼,宋老太手中就剩几十两银子了。 不过好在宋家的土地多,有地在,就有底气,而且那酒楼所在的位置好,有朝一日想卖也绝对不缺买家,所以哪怕手中银子少,宋老太也压根不慌。 有了酒楼,宋文存也就开始了重新装修。 这又得费一笔银子,宋老太有些心疼,不过想想家里就老二会做生意,到底还是忍了,她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现在花钱只是为了将来能挣更多的银子!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宋家的酒楼装修完工,码头上的摆摊暂时结束,宋家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要开张的酒楼上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府试的考试时间到了。 宋墨自然是参加了这次的考试。 和最初的县试不同,县试是由县令主持,而府试则是由各地的知府主持,这也就意味着,宋墨完全脱离了四人组的掌控。 虽然他们当初也掌握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这回府 第25章 这回府 这回府试,没能吸引到杜宏远和柳鹏飞的视线,因为他们两家正在打生打死的激战中。 之前柳家两次在杜家手中吃了亏,柳家憋了一口子,找准机会就还了回去,先前柳鹏飞才能那么耀武扬威的。 但最近的局势又有了变化,杜家手段高一筹,联合他人一起打击柳家,柳家一时都喘不过气来。 家里有破产的危险,谁还能顾得上宋墨考不考试啊。 就这样,宋墨和顾瑞顺顺利利的参与了府试,没有发生半点波折,从考院中出来的时候,顾瑞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但他嘴里还是叨叨着问宋墨卷子上的题,在听到有人唤宋墨的时候,顾瑞闭嘴了。 “小五。”等在外面的是宋老太两口子以及宋老三。 府试是知府主持,当然不是在他们书院那边城里考了,宋家可知道有不少读书人,考试中途就支撑不住被抬出来了。 因此,得有人专门来照顾宋墨。 想来想去,宋老太都不放心其他人,带着宋老头和宋老三过来了,宋老头以前也读书,来过府城,倒不是不担心到了这边找不着地。 至于带宋老三,则是身处异地,带个壮点、力气大的儿子比较有安全感。 而且宋老三还听话,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老太在看到儿子身影的那一刻就冲了过去,把人扶住,眼神上下打量,“身上有不舒服吗?咱们要不去找医馆看一看?” 小儿子自幼体弱,怎么能够遭受得住接连考这么多天。 宋墨的身体倒也没有差到那种程度,主要是他心态稳,该睡觉的时候就睡,中午还能抽空睡个午觉,该做题的时候就做,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他道:“娘,我还好,不用去看大夫。” 说着他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的顾瑞,“要不你去看看?” 宋老太两口子也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两人有印象,这孩子好像是从小就跟儿子在一起的,只是这大高个,身板也结实,怎么脸色看着比自家体弱的小儿子还要弱不禁风? 有点虚啊。 顾瑞摇了摇头。 宋墨往周遭看了一圈,“你家没人来吗?” 顾瑞脸更白了点,“没有。” 也是,宋墨了然,“那你跟着我们一起吧。” 宋老太闻言也热情不已,让自个老头子过去把人扶住,“我们在客栈里已经叫好了饭菜,热水也备好了,看你们是先吃点东西洗漱,还是先休息一会儿都行。” 宋墨当初和顾瑞并非一道来的府城,宋老太两口子早早就来给儿子订最好的房间,而顾瑞家里并不富裕,自身也够节俭,住的客栈要便宜许多。 这会儿看顾瑞这样,也不好让人单独回去,宋墨干脆让人和自己一起睡。 他们小时候在一起读书,又不是没睡过。 不过得先洗干净才行,他才不和捂了几天臭烘烘的人躺一张床上。 顾瑞对宋墨的所有要求当然是一一接纳,心中还感动了好几轮,阿墨对他实在太好了,阿墨的爹娘也好。 休息了一天。 剩下还要几天才能贴榜知道结果。 顾瑞在客栈的房间就只订了这几天,自然不能再在府城待着,哪怕宋墨留着让他跟着一起睡,顾瑞也没有答应,反正考试结果最终还是要传回去。 最重要的是,顾瑞并没有自己一定能考上的把握,在这里待久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宋墨知道顾瑞的高自尊,也没有留他,他自己和爹娘、三哥留在了这里。 几人在城里到处逛,宋墨还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主要是给小孩的,到时候送给青荷他们,大人没怎么买,除此之外,各种美食也没少吃,还去各大酒楼尝了尝味。 宋老太吃完道:“不愧是府城的东西,味道确实好,不过老二做的也不差,咱们的酒楼就算是往府城开也够了。” 府城多繁华啊,肯定比他们那里要挣钱很多。 不够宋老太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开过来的意思。 老宋家的根不在这里。 放榜的那天,宋老太也想亲眼看看儿子在榜上的样子,她年轻时跟着宋老头也学过几个字,儿子的名字她认识,宋老头也想看,宋墨想想爹娘都去,他一个人在外面躲清闲也不太好,只能跟着去。 这下好了,宋老三人高马大的一个,全程张开了胳膊,全程护着自家老弱三人组,生怕一不小心哪个就出了问题。 宋老三壮实且力气大,一路强行护送着三人组到达了最前面,一路上怨声载道,各种骂声不绝于耳,宋墨充耳不闻,宋老三则红了脸,但碍于自家老娘的催促,还是不断的往前挤。 那些骂骂咧咧的人在看到宋老三那彪悍的身板之后,也自觉的停了。 找好了位置,放榜之后,宋家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弟弟的名字。 宋老太向来对儿子有迷之自信,上次儿子都是考了第二名,这一次肯定也在前面,宋老太就盯着前面的位置找,然后一找就找到了,“小五快看,那是你的名字!” 小五的名字比起其他人的都要大一圈呢。 宋墨也看到了自己,这一次,他竟然是第一。 宋老太和宋老头喜不自胜的在榜下对着自家儿子的名字看了又看,占了位置就不想离开,宋老三看着憨直,实际也激动的红了脸,跟着爹娘一块看弟弟的名字。 宋墨把自己的信息看了,又找了找顾瑞,对方果然是考上了,比上辈子高两个名次。 他心头有些得意,还不是因为有他,顾瑞才能名次上升。 别看只上升了两个,但这种水平的提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一下子上去的,能通过的人,可以说基本都有真才实学。 等回客栈的路上,宋老太都还在不停地夸着宋墨,到了客栈,宋老太催着收拾东西,他们得回去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全村的人宣告,她的心肝小儿子府试考上了第一名! 一路匆匆回去,中午吃饭都是在马车里,下午就回到了城里,他们在城中已经开了酒楼,自然是先去酒楼了。 不过半路看到书院,宋墨就先叫停了,“夫子帮我良多,如今考上了,也得要去跟夫子报个喜。” 宋老太应了,接下来是她的个人舞台,小儿子出不出现都无所谓,不过,“要不娘准备点礼品,明日你给夫子送过去?” 宋墨想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官场上,处处都要送礼,书院的夫子固然有品性高洁或清高的,但得意子弟送来的礼物,他们只有高兴的份。 “也不用太贵重,过不久还有院试呢,等考上了秀才一并再谢。” 宋老太也觉得是这个理。 回到书院,宋墨估算着顾瑞在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人,“阿墨。” 见到人的第一眼,宋墨就言简意赅的把结果说了,“你考上了,第二十三名。” 其实他就算是现在不说,恐怕待会儿顾瑞也会收到消息,府城那边会把消息传到县衙,县衙又传到书院等地方。 但他知道顾瑞看似高冷、实则拧巴的性子,能早一刻钟知道消息,对方都想早一刻知道。 若不是手头不富裕,恐怕对方一大早都会在放榜的地方守着了。 说了消息,宋墨才转头去给这段时间关注、帮助自己的夫子报喜。 酒楼里,宋家人也都知道了宋墨考了第一的事情,这一刻,大家心情不一,但有个统一的念头在众人脑海中升起,那就是,原来自家五弟真的是个天才啊。 比如说宋文存,直到宋墨真的考上之前,他都觉得宋老太以前在吹牛。 那可是科举,就算是天分不错的人,想考上也没那么简单,更别说,宋墨才十七岁。 这得是天赋异禀啊! 听到宋老太说要送礼,他自动请缨道:“不然我做一些新奇的糕点吧。”顺便也给大家尝一下口味,以后开个糕点铺子。 想到老二的手艺,宋老太觉得可行。 第二天宋墨拿到东西的时候,给宋文存道了谢,“多谢二哥费心了。” 宋文存笑道:“这有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五弟你别记恨我以前胡闹乱来就行了。”他没忘自己打了宋墨的事。 越是了解宋墨,宋文存就越觉得那对于宋墨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偏偏这人还真有报复的能力。 来了城里这些天,他可都听说了柳杜两家的事情,好家伙,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两家现在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出来。 反而他这五弟,一身轻松,不染半点尘埃。 还有先前往他床上扔毒蛇,就能看出这是个狠角色,不过碍于兄弟身份,才对他手下留情了。 眼下宋墨发展的越来越好,他觉得对方八月那会儿的院试应该也能考中,到时候就是秀才了,而且人明摆着要走官路,这样人,能不得罪就别得罪。 固然宋文存现在往家里挣了不少银子,但他不觉得宋墨读书差他这点银子,所以宋墨越是考中,他越是有些不安。 怕人秋后算账。 宋墨一愣,也是没想到宋文存还记着这事,“这不是什么大事,兄弟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最终都还是一家人,我都已经忘了这些了,二哥也别再介怀。” 宋文存心头一松,是了,他这五弟看起来就是重视家人的样子。 他立刻道:“五弟说的对,一家人,现在家里日子越过越好了,咱们这酒楼生意不错,娘每天都乐呵着呢。” 别的不说,他能挣钱,宋老太肯定是高兴。 宋老太高兴了,等于就是把宋墨给拴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课间。 第26章 课间。 课间。 这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宋墨的桌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大包东西,他抬起头,看向来人,是顾瑞。 他警惕,“做什么?” 发癫呢? 顾瑞神情认真,“阿墨,这次如果不是你,我不一定能过得了府试,你不是喜欢兰香坊的糕点吗?我特意早早就去排队,买了一盒子想要送给你。” 兰香坊的点心想要买到很不容易,一开门就被人给买的七七八八的了,想要买齐各个品种更是不容易。 顾瑞昨天夜里就已经在人家门口等着了,只等着早上开门就冲进去买了。 兰香坊的东西贵,顾瑞虽然贫穷,但他素来节俭,平时也会抄抄书,这么多年下来,手上也是存了一点银子。 他自己是舍不得花这么多在吃的上面,但给宋墨花,却只觉得自己准备的还不够好。 这么一大盒子要花不少银子吧,宋墨面无表情的说道:“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考上。” 他说的是实话,上辈子他可没有和顾瑞和好,顾瑞就是自己考上了秀才。 这辈子的变化也只是顾瑞的排名往前进步了几名。 顾瑞不这么想,他觉得宋墨人好,不愿领功,太过谦虚了,“那可不一定,如果没有阿墨你的话,我现在可能早就被叫回家里种地了。” 顾瑞小时候脑子木,虽然特别勤奋,但读不懂。 顾家不会愿意供这样一个孩子读书,顾瑞在学堂没少偷偷哭,就是因此,他认识了宋墨,在宋墨的教导下,才有了顾瑞顺利的在学堂留了下来。 听到顾瑞这么说,宋墨从善如流的顺杆爬:“确实是这样,你就这点糕点可报答不了我的恩情,以后得要加倍奉还才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可不单是滴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太廉价的我不需要,我又不缺银子买这点东西。” 物资上的东西报答不了,要考上做官,当他小弟才行。 他可是给过顾瑞机会了,是顾瑞自己非要凑上来,下半辈子对方要是不报答他,他就要顾瑞知道知道什么祸从口出。 顾瑞眼带笑意,满是包容,“是,我知道了。” 他将盒子上打包的布打开,掀开盖子,“快尝尝味道如何,今儿我买得齐全,每种糕点都买了一份,你最喜欢的那几种量要多点。” 先尝尝味,要是喜欢,以后再多买。 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糕点,摆设整齐,看着就精美,有的宋墨还真没吃过,他拿起来塞进嘴里。 就在他俩说话的时候,教室里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的放在了他们身上。 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是考过了府试的,县衙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整个书院估计都听说过了。 其中尤其是宋墨,县试第二、府试第一。 这成绩,不可谓不优秀。 以前他们隐约听说过,宋墨小时候成绩好,受夫子夸赞,但到了书院,对方却没表现出什么,眼下大家算是明白人家是真厉害了。 跟着杜宏远那群刻意拉人堕落的人一年多,扭头就考上了府试第一。 还有顾瑞,也被宋墨拉着一起考上了。 虽然顾瑞在班上的成绩一直不错,但大多学生都自诩自己并不比顾瑞差,自己考不上,顾瑞却考上了,那肯定是因为有宋墨在帮他。 这下就瞬间合理了。 对于给自己加功劳的话,宋墨向来不屑于去解释,他不是大好人,大家全都这样认为,顾瑞以后敢不听他的话,那就是忘恩负义,正好。 顾瑞也听说过这些,不过他觉得人家说得对。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没几天,就到了放假的时候,离开的时候,宋墨被顾瑞给拦住了,“阿墨,之前在府城的时候,伯父伯母照顾了我一晚,我想着拜访他们一下,当面道谢一次。” “不用。”宋墨推脱的话瞬间就出口,但转瞬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下住了口。 顾瑞还在道:“感谢还是感谢一下的,阿墨你帮了我良多,伯父伯母对我那么好……” 他专门买了点礼物,虽然价值不高,但也是他的一片心意,想要送给宋老太和宋老头。 宋墨听他说完,点了下头,答应了下来,“走吧,现在时间还早,早点去,也不耽误你回家。” 见宋墨答应下来,顾瑞惊喜的跟上。 而宋墨让顾瑞跟着回家,自然不是想要对方的那三瓜两枣,他估摸着,就给他的两回谢礼,以及给他爹娘的这次,都已经把顾瑞的私房给掏空了。 毕竟顾家不富裕,平时的笔墨纸砚这些,光是指望让顾家人买,那是不够的,还得受不少的冷眼,顾瑞的不少花销都得在这上面。 坐着牛车,两人很快就到了村里。 “娘,我回来了。”宋墨在门口喊着。 宋老太和宋老头很快就出现了,看过自己的儿子后,又将注意力放到了儿子身边的人身上,“你这孩子,带朋友来玩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家里好准备准备。” “不不,伯母,不用刻意招待我。”顾瑞忙道:“我这次来,是感谢您上次在府城的时候……” 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宋墨将东西放下,然后走到了大侄女宋青荷的房门前敲了敲,又顺道敲了下旁边宋青桃的房间,两人都打开了门,宋墨招了招手,示意宋青桃过来,两人一起进到宋青荷的房间内。 他低声道:“听说家里已经在给你们俩挑选亲事,小叔带了一位书院的好友回来,他家里穷困,不过自身很努力,眼下已经过了府试,他的水平今年考上秀才也不是问题,性子也老实,不是那种有花花肠子的,你们俩出去瞅一瞅,要是喜欢就跟小叔说。” “若是不喜欢也没什么,我两个侄女长得好,性子也好,他配你们是勉强了点。” 是的,这就是宋墨带顾瑞回来的真实目的。 顾瑞的性格他了解,实在不行,他还能收拾顾瑞,两个侄女无论是谁嫁过去,后半辈子都不会差。 前世顾瑞和那位富商家姑娘就过得相当和美,不过宋墨一点也没有抢走人家姑娘好亲事的惭愧,别人姑娘过得好,当然比不上自个侄女过得好了。 他的大侄女宋青荷说实话,确实貌比花娇,难得一见,也不怪宋家一家子包括宋青荷自己,一直都想着要攀个高枝,又有了他这个小叔,这辈子嫁个家世不错的人家问题不大。而二侄女宋青桃,有宋文存这位穿越者父亲在,未来肉眼可见的不缺银子。 成为一个大富商的女儿不在话下。 比起顾瑞前世的妻子娘家,都还要更富裕,尤其宋文存还是个女儿控。 但前世宋青荷嫁给人做了小妾,死在了后宅,宋青桃倒是挑了一个脾气好的书生家,还不如顾瑞呢,她爹宋文存一死,那家人也跟着翻脸了。 所以哪怕宋墨觉得顾瑞是个木头脑子、跟屁虫,到底好欺负,咬咬牙还是决定把人带回来看看。 他又不指望靠两个侄女攀高枝给他拉关系。 万一看对眼了呢。 看不上就另说。 宋青荷眨眨眼,没有丝毫羞怯,家里常常都在说她这副品貌,会嫁到富贵人家,甚至连村里人都在说,她自然对自己的长相有认知。 她也听出了小叔的意思,“小叔,我会好好看的。” 在听到小叔说顾瑞家境贫困的时候,宋青荷就已经觉得不行了,不过她心里清楚,小叔这是希望她嫁个自己喜欢的,其余倒不重要。 若是将来没钱,相信小叔也不会不管她。 只是这么多年的思维已经养成,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转变的,明面上,宋青荷还是愿意按照小叔说的去做。 宋青桃也是伶俐的人,小叔能带回家的,肯定差不了,她也点头答应,“我也会好好看的。” 顾瑞是打算送了礼就离开,但好不容易有个小儿子的同学来家里,宋老太怎么可能轻易让人连饭都不吃一顿。 盛情之下,顾瑞就走不了了。 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中午大家是一起吃饭的,不过宋家人多,宋青荷和宋青桃两姐妹除了容貌过于出众,倒也没有太显眼。 饭后,顾瑞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人,宋墨就问了两个侄女的意见,宋青荷摇摇头,她还是想嫁个更好的,便是顾瑞能考上秀才,秀才也没有多厉害嘛。 宋墨又看向宋青桃,宋青桃也无辜的摇摇头。 两个小姑娘都瞅着小叔的神情,担心他不高兴。 宋墨没有不高兴,他觉得理所当然,“顾瑞确实还不够好,也就性子不错,咱们再接着找别的。” “让你们爹娘也别太着急,至少得等到今年八月小叔考上了秀才再说亲事,再多等两年更好。” 言下之意,就是他这两年会继续往上考了。 他这个小叔的功名越高,两个小姑娘能嫁到的人家就更好。 宋青荷这个大侄女他了解一些,估计是嫌顾瑞家世不行,若是举人还差不多,而宋青桃,从前世的发展来看,这姑娘估计喜欢那种温柔的。 他从自己书院的同学看了一圈,决定还是等以后换个环境再给两侄女找,书院到底还是太小了。 至于顾瑞,就让对方继续去跟富商女儿一起吧,宋墨有些嫌弃的想着。 连两个小姑娘都迷不住。 府试是四月初考的,考秀才剩下的最后一关是院试,院试得等到八月,距离现在还有些早,宋墨重新恢复了在书院里的学习。 在这个期间,宋文存开的酒楼,从一开业,生意便不错。 短短一个月过去,只要饭点过去,都能看到里面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 酒楼大事由宋文存说了算,但宋老太也把其他宋家人安插了进去,譬如宋老大就进去当了账房,宋老三和宋老四成了跑堂的。 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管食材的购买等等。 尽管如此,大家也都知道,宋家这酒楼能开起来,还得是沾了宋文存的光,是宋文存的手艺太好了。 村子里关于宋家人的议论不断,没有人能想到,先前大家还在嘲笑宋家异想天开去摆摊,现在人家竟然直接一步迈到开酒楼了。 另一边小溪村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石头娘,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五女婿现在可出息了,人家在城里开大酒楼呢,我从他们那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酒楼里到处都是人,还有的找不着桌子在外面等着呢,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有人看到了一个妇人的身影,连忙将话说了出来,“这么好的事,怎么没见你那五女儿回来说一声啊?” 陈芝听到这消息,也顾不得来人嘴上的态度,急忙追问道:“你是说来娣家开酒楼了?” 那人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门纠正了下,“不是宋家开的,是来娣的丈夫开的,说是宋老二做饭的手艺非常好,之前在码头那边摆摊,挣了些钱了,就在城里开了个酒楼。” 这小溪村谁不知道,冯家连生了六个闺女,才终于得了一个儿子。 这几个闺女成婚也像是被卖出去一样,偏偏这陈芝教得好,每个闺女嫁出去还不时的往家里拿东西,只有这老五来娣不一样,嫁到了宋家之后,愣是没有拿过一针半线回来。 要知道,那宋家的家世可不错,家里地多着呢,当初为了让来娣嫁进宋家,冯家两口子愣是忍着没要高价,就盼着等女儿嫁进去之后再慢慢图谋。 只是可惜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么多年下来,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陈芝这些年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眼了,她以为那宋老二就算是不受宠,但好歹也是老二,宋家日子那么好,总归手里有点东西,哪知道是啥也没有啊。 不单单是宋老太那个老虔婆不给孩子银子,宋老二那个蠢货也是老实到木讷,半点私心都无,从不为自己的小家庭打算,老五来娣也是个不中用的,说几句就只知道哭,半点不敢跟宋老太对上。 眼下听到了这个消息,陈芝眼睛转了转,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 隔日,陈芝就去了城里,去那五女婿的酒楼附近看了看,又找人专门打听了下,确实是她的五女婿开的。 只是宋老太那个老虔婆把宋家人全都安插了进去。 更让陈芝高兴的是,她有打听到先前宋文存和宋家闹翻的事,看来这宋老二心中也不是那么老实嘛,这对于陈芝来说,是一个好事。 有隔阂,才有她插手的机会。 她匆匆的回家,准备和自己丈夫商量商量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今日宋 第27章 今日宋 今日宋墨回家的时间晚了些,本来上午就放假了,不过有同窗举行了文会,宋墨便去参加了一番。 一直等晚上才回到家。 宋文存看到他之后,挤出了个笑容打了声招呼,“五弟。” “二哥。”宋墨点了下头,看着他的神色,有些迟疑的问,“可是酒楼有人来找麻烦了?” 他们酒楼开起来后,确实有人嫉妒生意红火,去找过麻烦,那些人要么是被宋老太给骂回去了,要么就是被人高马大的宋老三给震住了。 宋老太不单骂找茬的混子,还去附近的酒楼都挨个骂了一遍,直接在那片都有了一定的名声。 如今宋文存这个脸色,确实不太对劲。 宋文存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苦笑道:“没什么。”然后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看着眼睛明显哭过的妻子,此刻宋文存有些犹豫,自己这一生真的要就这么憋屈的活下去吗?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坚持分家了。 分家后,家中就是他和妻子自己当家做主,没人会压在他们头上,而不像现在,宋老太强势的性子已经持续了一辈子,不可否认宋老太和他这几个兄弟确实帮了他许多,但他觉得自己的回报也很大。 只要有手艺在,做生意的那些坎,他自己也能过得去。 现在待在家里,上头有宋老太和宋老头,然后还有一个小五需要他顾虑着,这对于宋文存来说,并不算他喜欢的生活环境。 隔壁,宋老太正骂骂咧咧,“老娘就知道他是个白眼狼,一回来就给老娘甩脸子,也不看看他那个丈母娘是个什么东西,看着温柔贤良,女儿都快被夫家打死了,也没见她让女儿别拿东西回来了。” “一天天就知道装模作样。” “老娘可是亲耳听到,她撺掇着冯氏想让老二跟咱们分家,想把冯家的人送过来,把咱们从酒楼里赶出去,字字句句说些心疼老二的话,真以为她是好心啊?冯氏也不是个好东西,骂几句就只知道哭,老娘这个儿子算是废了,全当是个冯氏养的了。” 一见到宋墨,宋老太内心的委屈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就是一大串话蹦出来。 宋墨静静地听着,大致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是二嫂的亲娘陈芝来了这边,母女俩在屋里说悄悄话,宋老太就在窗户外躲着偷听,结果听到了陈芝说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而冯氏在里面没反驳一句,一下子就让宋老太炸开了。 宋墨估计,他娘这么生气的原因,还有二哥现在有出息了,万一真被说动了,对宋家来说,是一大笔损失。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若是以前,宋老太不会在意这么多,只会把人骂走,但架不住宋文存有先例,之前就千方百计想分家,把家人当仇人一样,冯氏是个向着娘家的,多吹一段时间的枕边风,说不定真能成。 最关键的是,宋文存回来看到自己妻子哭了,就脸色大变,哪怕没有对宋老太说重话,但那神情也知道他在怪谁,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多说罢了。 等亲娘说完,宋墨才赞同的附和道:“娘说得对,这事二哥确实是不像话。” 宋老太又抱怨了几句,大概就是说宋文存从小就不跟她亲近,果然三岁看到老等等,但抱怨完了之后,宋老太又有些担忧,“陈芝那婆子确实是会装,好些人都以为她真是个好人,你说你二哥他真信了怎么办?” 哪怕宋老太不缺银子,大酒楼在她名下,也知道小儿子能挣钱,但要亲手把摇钱树从自己手中放走,她不愿意。 宋墨闻言笑了笑,“娘,陈芝对二哥好,那咱们也对二哥好不就行了。” 宋老太当即就不愿意了,这话要不是她的亲亲小五在跟她说,她这会儿已经翻脸骂人了,她一个当娘的,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拉扯大,给他们娶妻嫁人,现在临老了,要她对哄着当儿子的,简直是岂有此理。 “娘。”宋墨给宋老太分析着,“其实二哥很会做生意,遇到麻烦他自己也会处理,你实在没必要操心那么多,只让大哥将财务管好就够了,你做的再多,分到公中的银子也就那些,反倒是让你自己受累不少。” 做多了,宋老太觉得宋老二不领情,宋老二觉得不过是些简单的事,他自己又不是不会。 “二哥应该是压抑了性格很多年,现在最不喜欢别人管他的时候,咱们什么都不做,反而容易落到好。” 才不是,他是知道宋文存开酒楼会遇到多少烦心事,毕竟主角嘛,少不了这些。 这件事明明并非是他娘的错,宋文存却对娘不满,宋墨心里当然也有不满了。 宋老太还是担心,她显然也想到了宋家酒楼里遇到的事,“什么都不做,要是他被陈芝笼络走了怎么办?” “不会的。”宋墨笃定的道,“他是娘的儿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咱们族里也不会允许宋家的儿子去冯家那边。” 真要去了冯家,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宋文存了,那是比宋家还要敲骨吸髓的存在。 他们宋家是主角的极品亲戚,冯家也是同样。 看冯家六女一子的组成,就能猜到冯家是怎样的存在了。 “还有二嫂和她娘的来往,娘你以后也不要管了,二嫂就算把他们二房的东西全交出去,只要不拿公中的就没事。”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宋老太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她脑子反应很快,不然也不会将几个儿子教的这么听话,她也清楚陈芝的德行,宋墨一说,她就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她那二儿子连让家里供着亲兄弟读书都有意见,难不成还能心甘情愿的拿自己的钱去供妻子的弟弟读书? 真是可笑。 “行。”宋老太立刻道:“那娘以后就都不管了。” 她太强势了,反倒显得冯氏这个弱气的小媳妇没一处不好,她倒要看看,没她压着,冯氏会如何。 至于把钱给了冯家,如果是从宋家掏钱,宋老太当然不愿意,但现在酒楼里大家都有工钱,毕竟不能光干活,没有银子,长期下来可不行,冯氏要是给他们二房自己的钱,给宋文存的钱,宋老太想想,诶,好像还真没有一点心痛的感觉。 甚至有点爽快。 想看看老二发现媳妇手里钱全没了的神情。 把娘亲哄好了,宋墨也心满意足了,他会提这些,一方面是不想让宋老太太辛苦,而且想要和宋文存长期相处,确实不能管太多,借着这个理由,正好让宋老太适应一下,另一方面,则是想给宋文存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知道在前世,两人分家出去后,冯氏做过的那些事。 当然,这辈子冯氏要是真能撇开陈芝的卖惨,那也是件好事。 那他就重新再从另外的方面给宋文存一个小教训好了。 第二天,宋老太就宣布了自己和宋老三从酒楼里出来的事,至于其他人,还是原来那样,老大账房的活计可不能丢,还有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厨房采买的活,这都是关键位置,必须得自家人看着,免得宋文存糊弄她,往公中少交钱。 老四素来在家爱偷懒,宋老太就没让他回来,继续在酒楼当跑堂的。 一来也算是个老四找个活干,二来老四要偷懒,还是去老二的地盘偷懒吧,让老二去发愁,她自己反正看不上这么个懒东西。 反倒是老三,身形壮硕,力气大,在酒楼没少震慑那些地痞无赖,将老三拉回来,也算是个宋文存找点麻烦了。 还有她自己,宋老太反正是不想去整日看老二那张脸。 对于这个意外之喜,宋老三相当高兴,他也不问为什么,只道:“娘,我会去码头好好抗包的。” 在酒楼跑堂的事情太繁琐了,又要吵架打架,又要跑腿,要记住哪些菜是哪一桌的,还要扫地拖地,因为是自家人的产业,他什么都要干,宋老三觉得还不如去码头抗包,什么都不用想,两眼一睁就是抗。 他有的是力气! 宋老太难得的被儿子给噎住,“抗什么抗,地里的活不要人干啊?”这儿子有时候老实的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她现在已经看不上那些小钱了。 “哦。”宋老三傻笑了一声。 在家干活也很好,他就可以天天看到妻子和两个孩子了。 宋文存倒是猜出宋老太这可能是想教训他,但他昨晚想了一堆还没想通,心里也有点来气,直接答应下来,“都听娘的。” 又不是离了两个人他就不能做生意了。 有本事把宋家人全都弄走啊。 但他不敢说。 家里其余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昨晚宋老太骂过,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些人诸如宋老四两口子,是担心他们娘太强势,要是二哥把他们都赶走了怎么办,但也有诸如老三媳妇认为,肯定是冯氏的问题,还有老大认为老二身为孩子,对娘那般太过不孝等等,各房心里想法不一。 宣布完了之后,大家就各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接下来 第28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宋家就维持着这样的氛围。 宋老太在家说一不二,没人敢忤逆她,而宋老二现在是家中赚钱的主心骨,宋家不少人都在他的酒楼里,也不敢对他如何。 双方就这样僵持住了。 好在宋老太手里捏着酒楼的契书,想着老二每个月还得给她交租子,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而且什么活都不用干,就能得到大部分的钱,确实是爽。 可能宋文存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这天回家来就提出了条件,“娘,眼下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我之后还准备开糕点铺子,不可能以我为主力的生意,我自己就每个月拿点死俸禄吧?” “那样的话,我还不如不干了。” 宋老太觉得这肯定是陈芝蛊惑的,暴跳如雷,将宋文存骂的狗血淋头。 宋文存道:“这跟我丈母娘没有关系,我都没有见到她。”他只是觉得,自己将来生意做得多,如果不趁现在切割好,以后就更难说清楚了。 尤其以后宋墨高中了,宋老太就更不会把他看在眼里了。 经过宋老太骂了自己媳妇后,宋文存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精神状态,他有点担心宋墨日后秋后算账,又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憋屈着自己。 他有点逃避和侥幸的心态,总觉得自己是占理的,宋墨看着也是讲理的人,两人是亲兄弟,对方对自己的女儿那么好,应该不会真的对他如何。 宋老太冷嘲热讽,“你是没见过她,你媳妇可没少见,人家都找到家里来说话了,在我老宋家的房子里,说要把我老宋家的人赶出去,老娘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宋文存不想在这事上和宋老太争论,他直接转移了话题,“我都想过了,以后酒楼的生意,我二房自己占六成,孝敬爹娘一成,剩下的三成交到公中,当然,在酒楼做工的,每个月该给的月俸都会给。” 在宋文存看来,那所谓的交到公中,其实就是给了宋老太。 六四分,挺好了。 他以后的生意还会不断扩大,这将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而宋家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四成利润,他已经够厚道了。 “不行。”宋老太不答应,一听到宋文存拿得比自己多,她就不愿意了。 更别说,她现在正是看宋文存处处不顺眼的时候。 她撂下话来,“你要是非得这样,那酒楼咱们就都别做了。” 不是只有宋文存会威胁人,别人比她挣得多,还这副态度,宋老太情愿谁都别挣了。 横竖酒楼在她名下,每个月宋文存还得给她交租子呢。 这也是宋老太的底气。 两人不欢而散,宋家人谁都不敢说话。 回到屋里后,宋老太躺在床上,心里还在琢磨着,宋老头搬了椅子坐在了跟前,半晌开口道:“一直给老二发那点俸禄也不是个事。” 他知道自己老婆子的心思,不过先前老二的表现就说明了,这孩子一身的反骨。 可能正如老婆子说的,从小就不亲近当娘的,长大了,确实是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宋老太白了他一眼,“还需要你说?”她老早就意识到了这个。 只不过一直没提,能多占点便宜就多占点。 再说了,那时候先前投入进去的银子还没回本呢。 哪想到老二这么急的,刚能挣钱了,就开始想这些。 “老头子,你说老二说的这么分,合不合适?”刚还没个好语气,现下宋老太声音又软了。 宋老头早就熟悉自家媳妇的调调,一点也不觉得不好,他顺着宋老太的问话想了想,“也还行吧,四成呢。” “什么四成,三成,那一成是孝敬给咱两的,不能算在一起。”老二也真是精明,自己挣那么多,区区一成就把他们老两口给打发了,以后都不能说老二不管老人啥的。 村里人也只有夸老二的分。 “那他真想不给家里,咱们也没法子。”宋老头老实的说着。 宋老太:…… 话是这么说,但她就是不甘心。 “你让我再想想。” 她嘀嘀咕咕的抱怨,“老二真要那么分的话,以后他儿子上学就他自己供,公中才不给他掏钱呢。” 宋老头心道老二也不缺那点银子,但想想老婆子的暴脾气,他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继而劝说道:“老二再好,也比不过咱们的老五,你还不如多想想,八月小五就要院试了,到时候你就是秀才的娘了,小五年龄也可以定亲了,也不知道他未来要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一提到宋墨,宋老太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小五当然是最好的了,家里也是他最孝顺,要是小五的话,巴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哪还会这么气我。” “娶亲的话,”宋老太脑子里把附近的姑娘都想了一圈,“我觉得还是得再等等,咱们能接触到的人家都是村里的,没准他自己就能找到更好的人,要是未来儿媳妇能帮到小五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向来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又聪明,又长得最好,找个高门出身的儿媳妇也是理所当然的。 小五志向远大,要是那儿媳妇家能帮到小五,宋老太觉得自己把人供起来也不是不行。 宋老头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老两口美滋滋的畅想了一番未来,暂时把宋文存的事给抛下了。 第二天宋文存照常去酒楼上工,他没要老两口一定现在给个说法,他知道,等人想通、接受,也需要一个时间。 比这件事的结果来得更早的,是意外。 宋文存在做美食上确实有天分,而且他学的是后世的集大成者,哪怕他没有刻意做一些太出格的菜出来,但还是会有不同。 就比如简简单单的红烧肉,他做出来的,比一线天和醉仙楼这两个城中最好的酒楼都要美味。 这几个月中一线天和醉仙楼因为主厨挖走的事,对抗相当严重,两家背后也在不断斗争,连食客们也都听到了风声。 两家还接连推出活动,想要抢占市场。 但不幸的是,因为菜色相同,活动太多,反而让人觉得他们失去了格调,好些人都不太想去两家用膳,总觉得去了之后就陷入了斗争的压抑氛围当中。 这个时候,宋家酒楼的崛起,凭借着食物的口碑,渐渐让不少人选择要不去这边尝尝鲜。 结果一去就惊为天人,觉得相当不错。 杜柳两家打着打着,发现自家酒楼的生意反而越来越不好了,一调查发现,竟然是个新酒楼抢了他们的生意。 这就让两家炸了锅。 “宋家,宋墨?”杜宏远听到那酒楼和宋墨相关,新仇旧恨一叠加,心中更恨了。 宋墨一次次考过,在杜宏远看来本就刺眼,只是他忙着和柳家的事,无暇顾及宋墨,眼下宋家的酒楼算是刚好撞上来了。 另一边,柳鹏飞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笑了笑,“这倒是巧了。” 自己想要对付的酒楼,竟然和宋墨有关,岂不是一箭双雕。 能让宋墨受挫,柳鹏飞的兴致大涨。 他和宋墨本身没仇,但身为富家子弟,面对曾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人,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他以前和杜宏远一起,想把宋墨给彻底毁了,结果宋墨不但现在还好好的,甚至越来越好,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一想到宋家酒楼的生意红火程度,还有宋墨在宋家的地位,连柳鹏飞都要忍不住惊呼一声‘好险’,差点就要让宋墨过上好日子了。 这可不行。 柳家和杜家都不是什么善茬,针对宋家酒楼的事情两人的父亲在做主,不过两人对此关注,偶尔也出出主意。 于是乎,宋文存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酒楼里有装吃出人命的人来闹事,还有混子进来搞破坏,后者就算告到县衙,人家也不怕,不过就是关几天的事,看他们有恃无恐的样子,宋文存就知道,这些人保准是有后台的,说不定衙门里都有他们的人。 甚至于,晚上还有人往酒楼门口泼些馊水。 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让宋文存精疲力尽。 关键就算是这样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对他出手的人是谁,连报复都想不出该找谁。 连带着宋家的气氛也跟着不太好,酒楼发生的事情,宋老太两口子也听说了,宋老太面色凝重,“这次的这些手段,比先前的要狠多了,背后的人不简单。” 他们酒楼刚开的时候,那些找事的混子,被老三一吓也就好了,哪像这回,人家就像是滚刀肉,进衙门关几天就又出来找事了。 明摆着是针对。 宋老太是想看宋文存倒霉,但酒楼也算是宋家的东西,她不想让自己的银钱受损。 “肯定是那些大酒楼干的,那个什么一线天、醉仙楼,不是说现在他们名声不太好,好多人都跑咱们酒楼来了,肯定是他们干的。” 宋老太的推断没有证据,但她向来就不是讲证据的人,只要对方有可能害她,她都能直接冲上去干对方。 哪管人家冤不冤枉啊。 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她绝不允许害了自己的人在背后躲清闲。 还别说,宋老太这招基本上都是灵验的。 她和宋文存关系还没缓和,自然不可能主动去帮忙,但她还是找到了宋文存,笃定的道:“这事肯定是一线天和醉仙楼干的,你去弄这两家肯定没错。” 宋文存早点把事情解决好,也好早点赚钱。 时间拖得越久,对宋家越不利,毕竟到时候宋文存就该坚定的要分成了,现在的损失全是她宋老太的损失啊! “一线天?醉仙楼?”宋文存不解。 继而他想到,这两家背后,不就是宋墨的那两个‘好友’。 前世一线天和醉仙楼也去找过酒楼麻烦,那个时候,宋文存将两家做的事都和宋墨关联上,不过这一辈子,他早就知道宋墨跟两人断了,还背地里摆了两家一道,让两家结仇,倒是没觉得事情和宋墨相关了。 对方顶多是先注意到酒楼,调查之后,才发现和宋墨有点关系。 但不至于是先因为宋墨,才想对付酒楼。 宋老太将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宋文存也觉得在理,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人家两家顶级酒楼争得起劲,他一个外来户突然冒出来,把人家的客人都抢走了,两家反应过来不对付他就怪了。 那两家的儿子都和县令侄子交好,说明两家背地里和县令多少也有交情,也难怪那些混子被关进县衙一点也不慌张,出来后继续找他麻烦。 他们这最大的官都站在了对方那边,宋文存越发头疼了,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宋老太 第29章 宋老太 宋老太主动来跟他说话,而且猜出来的有极大可能就是真凶,宋文存也不好再犟着了。 跟宋老太道了谢,就继续自己去想办法了。 他琢磨着,那两家这么做到底是想做什么,单纯因为他生意好打压他,还是想要他的配方? 不是宋文存自视甚高,他做的菜确实味道好,而杜家先前就挖走了柳家的主厨,人家是冲着他的配方来的也不是不可能。 宋文存难得的消沉了下来。 以前他觉得做生意很简单,哪怕有些麻烦,也有对应的处理方法,但现在意识到人家有县令的关系后,他才明白,这年头,背后没有靠山,做生意当真寸步难行。 他叹了口气,知道现在只能等了,等这两家下一步的动作,看对方想要什么。 “等?”当宋墨听到宋文存的想法后,看着人的眼神都满是诧异,他只觉得荒谬。 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不反击,还直接束手就擒? 等对方心软给一个好结局吗? 他虽然前世就知道宋文存这人不算心硬,但也没料到对方就是个软包子。 被宋墨这般看着,宋文存也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什么格格不入的话,“那、那现在还能怎么办?他们背后有县令当靠山呢。” 他总不能跟县令对着干吧。 宋墨道:“县令倒也不至于真成某个商户的靠山,无非是他们给钱打点了罢了。”这在各地都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真是杜柳两家的靠山,两家也不至于打成这副样子。 宋文存尴尬道:“可我们没钱打点。” 这不巧了不是,酒楼生意虽好,但到底时间不长,先前装修还有交租的银钱,宋老太都让先还回去,也就是说,账上银子真的不多。 就算是账上有银子,那肯定也比不过杜柳这两家底蕴深厚。 拼银子他们不可能拼过。 宋墨点点头,“这件事还不确定是不是他们两家做的,你在酒楼里注意点,只要不是你真的违反了律法,县令也不会由着他们操控,对你做些什么,先前那个诬陷吃死了人的,你应对的就很好,县衙里也不是县令的一言堂,我回书院打听打听消息,你先别急。” 当然,县令也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想要他真的出手,得加钱。 听到宋墨这么说,宋文存心里顿时就有底了些,看着五弟冷淡又沉稳的神色,似乎什么也难不住他,安全感一下就上来了。 他想,活在宋老太和宋墨的阴影下算什么憋屈?这种求助无门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憋屈。 这下他是真后悔了,离开宋家后,怎么到处都在下雨。 他想回去。 宋墨回到书院,也没耽搁,直接去和杜宏远两人搭了话。 他们从之前闹掰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说话。 杜宏远不必说,想毁了宋墨的心,到现在都不曾改,可见他少年时的光芒对杜宏远的影响有多大,而柳鹏飞面上要能装一点,只不过到底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已经暴露,说得再好宋墨也不会相信,所以面对宋墨的时候,骨子里的高高在上就藏不住了。 也就是简单几句话,宋墨轻易就察觉到,这事真是两家动得手。 他内心叹气,先前就交代过宋文存低调一点,别掺和进两家的争斗,没想到都这样了,还是被两家注意到了。 他得想想法子才行。 看着宋墨失落的离开,杜宏远满心畅快,宋墨接连考中县试、府试,终于还是让他出了一口气了。 等着,这才只是个开始,他是绝不会让宋墨有机会考上秀才的。 回到宿舍,里面空无一人。 宋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在想该怎么好好回敬这两家的‘好意’。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杜柳两家好歹都是大商人,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很难知道太多内幕,哪怕宋墨是重生回来的也一样,更何况他本就早已经算好了两人的下场,没有对他们过多关注,只是没想到中途会生出风波,需要再次出手。 绕是如此,很快,宋墨便做好了打算。 之后的时日里,宋墨变得沉默了许多,当然,明眼人看不出来什么差距。 但杜宏远这个‘毒唯’一眼就能看出来宋墨内心的焦躁、担心。 他心头愈发快意。 好歹和杜宏远相交了两辈子,对方的种种习惯,会有的反应,宋墨都了然于心,他刻意在杜宏远单独行动的时候,和对方迎面碰上。 这并不是难事,自从和柳鹏飞闹掰了之后,杜宏远经常会单独做事,当然,还有不少时候是跟着以周显这个县令侄子为首的组合。 宋墨两次考中,着实把杜宏远给刺激到了,因此在两人碰面的时候,不用多做什么,杜宏远就主动出言讥讽宋墨几句。 几次之后,宋墨碰上了周显。 这一次,杜宏远、柳鹏飞和赵承辉都在,四人组一并行动,应该是要出去用饭。 “宋墨。”周显叫住了宋墨。 “周少爷。”宋墨嘴角微弯,对视间带着浅浅的笑意。 柳鹏飞撇了一下嘴,有些不屑,这宋墨在书院里一副不苟言笑的清高模样,对着县令侄子倒是能笑得出来了。 周显明显对宋墨的这种态度感到满意,“我听说,你们家开了一家酒楼,生意还挺不错的样子?” 宋家酒楼这段时间异军突起,在城中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以往几人都是去一线天或者醉仙楼吃饭,周显还没去过宋家酒楼,那边不够高端,但现在那边风头盛,去凑凑热闹也未尝不可。 宋墨立时有些惊喜,“那是我二哥开的酒楼,最近确实不错,周少爷若是去的话,宋家酒楼真是蓬荜生辉了。” 没有恢复记忆前,所有人对周显都是捧着的态度,哪怕宋墨和杜宏远两人闹翻,也没有牵连到周显,因此他现在这般说话,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周显笑了笑,“走吧,我也去尝尝城中都说好的酒楼到底是什么味道。” 宋墨便领着人往酒楼去了。 与此同时,柳鹏飞有注意到,宋墨偶尔不经意间看着自己的眼神看着怨恨。 柳鹏飞:? 什么意思? 他还待仔细观察,宋墨却已经转过脸去和周显说话了。 他心下猜测,难道宋墨已经知道对宋家酒楼出手的,就是柳家和杜家?现在是想通过巴结县令侄子,好保住酒楼? 柳鹏飞内心嗤笑一声,宋墨要是这么打算的话,那就太异想天开了,周显可是谁都看不上,就喜欢看他们这些‘下面的人’争的头破血流。 人家当看热闹呢。 确定好柳鹏飞看到了自己的眼神,宋墨就不再理会他了,专心的带着四人组过去,一到了地方,宋墨就看到了跑堂的四哥,宋老四也见到了人,忙到了跟前,“小五?” 他有些好奇的看向宋墨身边的人,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没见过五弟的同窗。 这几人看着衣服料子就不错,一看就出身富贵人家。 “上面的包厢还有吗?给我的几位同窗安排一下。”宋墨说道。 “还有还有。”眼下刚到饭点,酒楼里已经坐了不少桌了,但楼上包厢还有剩。 他将人带上去,宋墨让他将酒楼的招牌菜都弄一份过来,而后又问,“你们可还有什么要点的?” 周显摇摇头,“这些已经够了。”宋墨全都安排妥当了。 “那就这样吧。”宋墨示意宋老四出去。 宋老四说了两句客气的话,也就走了。 到了后厨,自然也给宋文存说了五弟带人来了的事情。 宋文存一边应下,一边心里想着五弟会带谁来,难道书院里有比县令更大关系的人存在吗?那人能帮忙解决酒楼的危机? 他怎么都没想到,宋墨带来的会是早就闹翻的‘好友’。 途中,宋墨借口去后厨催一催菜,出去了一趟,见到宋文存后,他言简意赅的说道:“这次来的是我那几个好友,你见了他们,记住,你只知道对酒楼动手的是柳家的一线天就是了,跟杜家的醉仙楼无关,知道了吗?” 这是? 宋文存有些迟疑,但眼下忙着,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迅速点头,“是,我知道了。” 他心知不管真相如何,五弟这么安排,就是有计划要对付那两家了。 自己被欺负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他们还击了,宋文存保准自己绝不出一丝差错。 至于其他的宋家人倒是无所谓,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现在的状态倒是刚好。 宋墨回到席间,不一会儿,饭菜便上去了。 周显尝着味道明显喜欢,还夸赞了两句,柳鹏飞和杜宏远则是脸色微变,这宋家酒楼定价没他们的高,但味道却绝不逊色。 假以时日,必然会是他们两家酒楼的威胁。 吃的差不多了,柳鹏飞调笑着,态度并不尊重,“这菜不是说是宋墨的二哥做的,怎么不请人过来见一见?” 这明显是想羞辱人,宋墨不吭声。 两家也就是商户,得罪一下并不妨事。 周显好以整暇的看着,良久才开口道:“让人过来看看吧,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么美味的佳肴。” 这下,宋墨没法再反对了,开口让外间候着的店小二过来,让人去后厨把宋文存叫过来。 店小二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位是东家的弟弟,连忙应声下去叫人。 等到宋文存来了之后,几个富家子弟倒是没真的如何,就简单的问了几句,同时,柳鹏飞也注意到,宋文存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第二天一早,柳鹏飞知道为什么两兄弟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了。 因为他们家一线天酒楼,门口被人泼了粪。 而杜家的醉仙楼则好好的,无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杜家和 第30章 杜家和 杜家和柳家的斗得激烈,相互都监视着对方,所以杜家知道柳家对宋家酒楼动了手,柳家也知道杜家对宋家酒楼动了手。 这一点,他们双方都没有瞒着对方,也没那个必要。 合着两家一起动手,被报复的只有他家是吧? 一瞬间,柳鹏飞梦回自己当初和杜宏远闹翻的时候,明明就是杜家坑人,但宋墨等人却全都站在了杜宏远那边。 “这不对啊。”柳鹏飞喃喃道。 他心里清楚,那个时候宋墨站杜宏远,是因为他把杜宏远打得挺惨,加上杜宏远会示弱,但对付宋家酒楼的事情,宋墨不可能不一视同仁。 尤其杜宏远曾经还包藏祸心,欲让宋墨倾家荡产。 “难道宋家是一晚上只够报复一家人?”这话说出来柳鹏飞自己都不信。 突然,宋墨和宋文存两兄弟昨日看自己时,那不对劲的眼神一下子映入脑海,柳鹏飞灵光一闪,已然知道了答案, 宋家兄弟只知道是柳家动得手! 下一刻,另一个念头继续浮现,是杜宏远告诉宋墨的! 他就说,杜宏远这两天干嘛老在宋墨面前晃悠,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将脏水全都泼给柳家,让宋家和柳家干起来,杜家好坐收渔翁之利是吧。 他怒气难平,杜父经商的手段比柳家高上一筹,这段时间柳家备受打压,元气大伤,都已经这样了,杜宏远还在这种小事上耍这些手段。 柳鹏飞心中一股恶气出不去。 另一头,杜宏远知道了一线天的遭遇之后,拍掌大笑,“居然被人给泼了粪,这招不错,看日后谁还愿意去被泼粪的地方吃饭?” 两家酒楼的定位一致,招待的多是些有钱人,大家当然会对酒楼有所要求。 此事一出,一线天暂时不足为惧了。 “等等。”杜宏远突然脸色一变,“柳家该不会认为是杜家给他们泼的粪吧?” 要是柳家给醉仙楼也泼上一桶,醉仙楼不就也跟着完了? 这手段简直歹毒。 要是人人都学着这么来,满城不都成粪坑了。 暂时性,杜宏远还没想到那粪是宋家给柳家泼的,他真情实感的怀疑,事情是不是他爹安排人去做的。 而柳鹏飞已经去了书院,站在教室门口,他语气硬邦邦的喊着,“宋墨,出来一下。” 宋墨看到他,眼神有微微的诧异,但还是站起了身。 顾瑞拉住了他,“我陪你一起去。” 宋墨摇头,“不用。”他知道柳鹏飞应该是为了一线天被泼粪的事来找他。 不,应该说,对方来是想让他知道真相,对宋家酒楼动手的人还有杜家的这个真相。 顾瑞没有答应,他远远的跟着,那柳鹏飞先前把杜宏远打得头破血流,宋墨这身体怎么能遭得住,他得看着点才行。 宋墨无奈,只能由着他。 不过他知道柳鹏飞不会动手,他才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当中,上辈子的遭遇足够给他教训了。 出了门,柳鹏飞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眼下这里人太多了,他们又是书院里的风云人物,周遭的学子都在不动声色的关注着他们,想看看他们又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他们就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了。 柳鹏飞转过身,看着宋墨,“宋墨,一线天昨晚被人泼了粪。” “啊?”宋墨有些惊讶,这他还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了宋文存,让对方搞点这种小手段去对付一线天,最好恶心人一点。 没想到宋文存会这么做。 他有些控制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嗯,那个…唔……这招数难不成是杜宏远想出来的?杜老爷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说着说着,他到底还是没憋住笑。 柳鹏飞和杜宏远都是曾经对他心怀恶意的人,在看到对方倒霉之后,他开心是很正常的事情。 果然,柳鹏飞见他这样的表现,虽有些愤怒,但也能接受,只是,柳鹏飞心中也在疑惑,宋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给一线天泼粪的人真不是宋家? 他沉声道:“宋墨,你早就知道我家对付你家酒楼的事情了吧?” 宋墨收敛了神情,“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柳鹏飞冷笑道:“你和你兄弟之前看我的眼神那么明显,你以为我没注意到?这事是杜宏远告诉你的吧,他告诉你是一线天对你家酒楼动得手。” 人家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宋墨便没再否认,看着柳鹏飞的眼神带着些愤懑,“为什么?难道曾经咱们在一起玩乐的时光都是假的吗?你要怎么对我?” 柳鹏飞内心不屑,要不是因为想要拉宋墨堕落,这样穷苦的人怎么可能混到他们的身边那么久。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宋墨没有否认的态度中明白,事情果然是杜宏远干的。 他道:“宋墨啊宋墨,你还真是傻的可怜,当初想害你的罪魁祸首可正是杜宏远,你以为他真的会好心帮你?实话告诉你吧,这次对你家酒楼动手最狠的,就是杜家。” 其实他家下手也不轻,但柳鹏飞这会儿只想揭穿杜宏远的真面目,让宋墨去跟杜家斗,自然捡着对自己有利的来说。 然而柳鹏飞的这些反应,正是宋墨想让他有的。 从一开始他装的那些动作,都是在告诉柳鹏飞,是杜宏远背后告知了他‘真相’,柳家受杜家打压,这次又吃了亏,柳鹏飞对杜家的怨气只会更大。 他前世隐约知道,柳家的来历并不清白,杜家的一再打压,将来的反弹只会越大,只是他没想到都这样了,柳家都还不动手,这一家子是王八变得吗?这么能忍。 他这一招也是想激化矛盾,尽快促进柳家对杜家动手。 同时,也是想两家的注意力回归到对方的身上,减轻宋家酒楼会面临的压力。 他装作脸色发白的模样,一副难以接受的神情,“为什么?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还是不想放过我?” 柳鹏飞心道对付你是顺道的,谁让你们家酒楼抢了我们两家的生意呢,要不是通过调查,他们都不知道那酒楼跟宋墨家有关。 不过明面上他当然不会这么说,他脸带恶意,“当然是因为你不配啊,本少爷纡尊降贵的陪你玩了那么久,没点收获怎么行?” 他是指当年为了让宋墨堕落,自己和杜宏远争着讨好宋墨的事。 “你放心,有我在,不,应该说是有杜宏远在,你家的酒楼开不下去的,他直到现在都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你呢。” 看宋墨惊慌的样子,柳鹏飞心中好受了些,但一想到自家酒楼的一桶粪,就又有些破防,“真不愧是乡下的泥腿子,想出的手段就是足够恶心,居然敢往我家的酒楼泼粪,你给我等着。” 宋墨皱眉,许是知道情况已经这般无法改变,他变得镇定了些,“我说过了,那不是我家做的。” 他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样子,有些厌恶的看着柳鹏飞,“柳家是大商人,便是知道是你在对付我家酒楼,我们这些乡下人又哪里敢报复,柳少爷不如想想是不是自己平时太恶心,又得罪了其他什么人,才遭到了这样的报复吧。” 说完,他不等柳鹏飞回答,便离开了。 柳鹏飞气急,都什么时候了,宋墨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假清高。 但等情绪稍微回拢了一点之后,他觉得宋墨说的也有道理,区区一个刚开的酒楼,哪里敢和一线天对上。 宋墨这人虽然虚荣、清高,但确实不会说谎,对方一开始惊讶的表情也不像假装。 看来事情还真不是宋家做的。 那是谁呢? 一个人名浮现出来,杜宏远。 柳鹏飞手指握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这该死的杜家,杜德明就没少戏耍他爹,轮到杜宏远了,更是没少跟他耍手段。 一想到家中的困境,还有他爹的愁眉苦脸,柳鹏飞就想把杜宏远的脸打烂。 他咬牙切齿的叫着,“杜、宏、远。” 当天夜里,杜家醉仙楼的门口被人泼了粪。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杜宏远大惊,“爹,我不是让你安排人晚上注意点了吗?可有知道是谁干的?” 安排是安排了,但这种事情,防不胜防啊。 杜德明叹气,“还能是谁?” 当然是柳家干的了。 杜宏远没有丝毫意外,但在和柳家的对抗中,他家一直占据上风,所以发生了这种事情,他倒是不如柳家那么气急败坏。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昨日听到柳家一线天出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 他凝神想着,“给柳家泼粪的事真不是爹你让人干的?” 杜德明没好气的道:“不是,我还需要瞒着你?” 那就不真是他家干的了,“那是谁?该不会是宋家吧?但宋家怎么会知道?而且宋家怎么只报复了柳家?” 杜德明摇摇头,这事还真不好说,他和柳家相斗,等在旁边想要撕下一块肉来的商人不少,有人趁火打劫也不是不可能。 相比起来,他倒觉得宋家动手的可能性很低。 “当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柳家给解决了。”至于宋家,都他收拾完柳家,再动手也不迟。 摊子铺得太大,很容易收不回来,杜德明觉得先忍忍。 和柳家动手,他固然占据上风,但同样杜家也处在危险的境地,他得防着点有其他人对他出手。 杜宏远点头答应下来。 转眼也就两天时间过去,府城那边传来消息,杜家那里的生意出现了问题,杜德明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临行前 第31章 临行前 临行前,杜德明匆匆的给自己儿子吩咐着,“你这几天在家好好的,别找事,有什么问题等爹过些日子回来再说。” 他清楚自己儿子的本事,没他看着点,那就是给人送菜的。 杜宏远自己也了解,点头答应下来,“爹,那你早点回来。” “爹知道了。”杜德明摸摸儿子的脑袋,又有些无奈的道:“你啊,只要在书院好好读书,你爹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杜宏远并不把这话当回事,他是读书的那块料子吗? 跟着杜德明拉扯了几句,将人送走了。 书院内,杜宏远和柳鹏飞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如今也是一样,他们只跟其他人说话,连看一眼对方都欠奉。 这也是宋墨敢在柳鹏飞面前默认是杜宏远告状的原因。 当得知杜家府城的生意出问题,杜德明这几天离开了的消息,宋墨瞬间就眼前一亮,他知道,柳家这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看来,他暂时不需要考虑杜家猜到真相,继续对宋家酒楼动手了。 因为,杜家已经没有未来了。 看,连柳鹏飞都偶尔会对杜宏远露出得意的笑容了,宋墨知道稳了。 杜德明是上午出门的,下午,就有两个满是血迹,浑身脏乱不堪的人倒在了杜家的门口,“快,老爷出事了。” 杜宏远被找了回去。 那两人已经醒了,他看着两人身上的血迹,只觉得惊心动魄,慌乱的追问着,“出什么事了?我爹呢?” “少爷。”一个下人哭着道:“我们在城外遇到了劫匪,老爷、老爷已经没了。” 杜宏远浑身一凉,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失魂落魄的道:“怎、怎么可能?城外怎么可能会有劫匪?” 他家是行商的,杜宏远当然知道外面不太平,但是他们这里到府城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这么多年来,一直平平安安的,从来没听说城外会有劫匪。 他一直就是个纨绔子弟,以前算是在读书,他爹还没开始教他接手家中的生意,一时间遇到这种事情,杜宏远都反应不过来应该怎么办。 不过他始终不肯相信,早上还摸着他头的父亲就这么没了,“不,这不可能,我爹肯定还没死,对,我要去找县令大人去救我爹。” “管家,你带着府上的人,还有去附近的武馆,越多人越好,赶紧去救我爹,我这就去县衙。” 管家算是杜德明比较重用的人,早在杜宏远被找回来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少爷,奴才已经让人去救老爷了,县令大人那边我也让人去找过了,你别急,老爷吉人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说是这么说,管家内心却很是沉重。 他觉得自家老爷能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不可能。 他没少跟在杜德明身边,府城那边突然出事,一向安全的城外突然出现了劫匪,这一看就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就是冲着老爷来的。 而幕后真凶,显而易见,肯定是柳家。 早年有传闻,柳家老爷本是土匪出身,只是这消息并不确定,但这会儿,管家却突然想起此事,觉得似乎大有可能。 和土匪有关联并不是什么好事,柳家早已洗白。 可眼下柳家被逼得即将破产,急眼了,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只是可惜了老爷。 之后,柳家和杜家的情况,恐怕就会有大逆转了。 宋墨所在的书院是他们这一片最好的书院,城中家境好一些的学子都在书院中就读,因此对于各种消息,他们倒也不落后。 当天,书院就有人在传,杜宏远父亲出事的消息。 杜家派了人去营救,县令同样也派了官差,只是可惜,到的时候,杜德明早就已经死了,至于那群劫匪,也暂时没有搜到踪影,山上的范围太大了,光靠县衙的那点官差根本找不到人。 杜宏远倒是不甘心,一直让人去查,想要替自己父亲报仇,只是银钱花了,派出去的人依旧找不到那些土匪。 索性他还是知道点这件事的幕后真凶,“柳、峰、柳、鹏、飞。” 他嘴里叫着柳家父子的名字,但又颓然的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拿柳家父子俩怎么办,他爹的事他当然有报官,但这么久下来,县衙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也根本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是柳家做的。 不但如此,他爹去世,周遭不少的豺狼虎豹都纷纷对他家下手,哪怕有他爹以前的帮手在,这段时间下来,他家里的资产也瞬间缩水了一大圈。 在这期间,杜宏远一直没有出现在书院,宋墨只能从同窗的讨论中知道杜家的现状。 这样的发展,在他的预料当中。 一个月后,杜宏远重新回归到了教室内。 他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颇有些形销骨立的感觉,看得出,父亲出事、家中产业遭受打压,对他的打击不小。 众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杜宏远,大家都以为,经过这事之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书院里。 毕竟杜宏远本身的成绩就不好,在书院只是混日子的,现在杜家那般,他该留在家里,学着接手家业才是。 杜宏远径直到了宋墨的跟前,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他一张口,声音都是沙哑的,“宋墨,能出来单独和我谈谈吗?” 宋墨抬头望着他,脑海中思索着,杜宏远怎么会找他? 杜德明的死,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看杜宏远甚至带着点哀求的眼神,宋墨知道,事情似乎出现了有意思的发展,停顿了稍许,他答应了下来,“走吧。” 顾瑞闷不吭声的也跟在了后面。 他总觉得这些坏东西一不注意就可能会对宋墨动手,他要盯着点。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盯着他们,柳鹏飞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可不会觉得杜宏远猜不出杜父的死是柳家动得手脚,原以为杜宏远会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找他,就如同当初他知道杜家坑了柳家时那样。 没想到杜宏远竟然这么能沉得住气。 来到书院后,找的第一个人还是宋墨。 宋墨能帮杜宏远什么? 柳鹏飞想不通,想到宋家的酒楼,柳鹏飞有些好笑的想,该不会杜宏远是想让宋家酒楼压住他们家的一线天吧? 杜德明的死只换来这点不起眼的报复的话,还真有意思。 凉亭内。 宋墨嗓音微微抬高,目光惊奇的看着杜宏远,“你想让我教你读书?” “是。”杜宏远想起已逝的父亲,眼中含着淡淡的泪光。 他记得父亲在离家的那天,还在跟他说,让他好好读书。 当然,他现在想要读书,并不是因为父亲的那句话,而是因为他发现,除了这条路,他别无选择,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去杀了柳家父子,替父报仇。 县令那边明摆着不想管事。 他只有自己爬上去,自己成为官,才能收拾柳家。 到那个时候,柳家区区一个商户,不足为惧。 “我曾经跟你在一个学堂读书,以前的顾瑞脑子有多木讷,大家有目共睹,是宋墨你让他成绩提升了起来,还有这半年,也是因为你,他才能考中,连夫子都说,他这半年进步不小。” 正是因为什么都知道,杜宏远才远比其他人更明白宋墨有多厉害。 这世上,总是会有这样的天才,平时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别人永远达不到的高度,稍微一指点,就能改变人的一生。 在父亲死后,杜宏远才开始悔恨,明明有这么好的捷径摆在自己的面前,曾经宋墨还真心以他为友,他若是把握住机会,会不会如今已经考过了县试和府试,不,说不定没有他们耽误宋墨的这一年多,该已经考上秀才了。 若他是秀才,在面对父亲的死亡,也就不会这么无能为力。 可他当年却选择了嫉恨,选择去毁了宋墨。 结果宋墨没毁掉,他自己反而陷入了绝境。 与此同时,杜宏远还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毁掉宋墨,否则如今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噗通一声,杜宏远直接跪了下来,“宋墨,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也不该对付你家的酒楼,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将醉仙楼赠予你,向你赔罪,只求你能帮帮我,以后,我定唯你事从。” 他手指拽着宋墨的衣衫下摆,像是在抓着自己唯一的希望。 眼中尚且泛着血丝。 宋墨饶有趣味的问,“醉仙楼?” 作为曾经城中最好的酒楼之一,便是被泼了粪,醉仙楼的价值也依旧不低,它曾经可是杜家挣钱的主力之一,而且在当天晚上,醉仙楼的人就处理干净了粪便,没让城中客人看到。 相比之下,比一线天要稍微好一些,毕竟一线天被发现泼粪的时候,大清早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 “是。”见宋墨对醉仙楼感兴趣,杜宏远赶紧道:“你们家酒楼的味道好,只一个酒楼肯定不够,只要你喜欢,我愿意把醉仙楼给你。” 在他父亲去世后,杜家的不少产业都被人侵占了,杜宏远知道,醉仙楼他也留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给出去。 宋墨缓缓地说道:“科举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顾瑞能考上,那是他自己勤奋,而且他也学了这么多年了,厚积薄发,你的基础比起顾瑞就差得太远了。” “八月就是院试,我没那么多时间去教别人。” 这意思,也就是答应了? 杜宏远欣喜若狂,“没关系,我知道读书没那么简单,只要你愿意教我就好,考不考得上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主要忙你自己的学习,不用顾忌我,不过若是我日后能考上,我杜家的大半家财都愿意给你。” 他认真的保证着,“宋墨,我爹死的不明不白,我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帮了我,便是我杜家的大恩人。” 这是在告诉宋墨,他没有说谎,只要考上,绝对会给酬谢。 宋墨眉眼间有些动容,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杜宏远心头一松,心道果然,宋墨这种出身贫困的学子,稍以利诱,就会动心,这很好,心中对宋墨的不屑又重新涌上了心头,再无半点忌惮。 到底曾经凌驾于宋墨之上,哪怕一遭遇难,杜宏远还是难改骨子里的高傲。 “那说好了,等下了学,咱们就去衙门更改酒楼的契书。” 两人说完,杜宏远先离开。 看着杜宏远往教室而去,宋墨脸上的神情平静了下来,醉仙楼可以收,虽然还有一个柳家在觊觎醉仙楼,但不足为惧。 当初他三番两次引着杜德明打压柳家,本就让柳家吃了大亏,后面两家正式杠上,柳家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多处产业被杜家拿下。 到了不得已的最后关头,柳家不想破产,这才破釜沉舟,直接让劫匪干掉了杜德明。 现在杜德明死了,并不意味着柳家能拿回自己当初的所有财产,因为想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商人还有很多。 这一个月来的发展,足以证明宋墨的预料没错。 单单从商业上的竞争来说,他那位二哥还是有些能力的,对方栽的,从头到尾都是权力的直接碾压。 所以宋墨才会答应杜宏远的请求。 算计得杜家家破人亡,还白得一个酒楼,真是不错。 他原本还在想,留下的杜宏远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人可是前世真正算计自己,拉自己陷入深渊的人,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凑上门来。 只能说杜宏远的想法没错,当官确实能报仇。 但柳鹏飞会容忍杜宏远爬起来? 杜宏远表现的越好,反而越能激起柳鹏飞的杀心,毕竟都已经杀了一个了,应该也不在意杀了另一个。 杜宏远,已有取死之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快上课 第32章 快上课 快上课了,宋墨往教室而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柳家劫匪的事。 上辈子被土匪杀死,宋墨对这种情况深恶痛绝,先前他还在利用人家去杀掉杜德明,这会儿就在嫌人家碍眼了。 得除掉这些人才行。 至于杜宏远,柳鹏飞可以亲自去杀,干什么非得用劫匪呢?借用外力可不是个好习惯。 两个人自己生死搏斗多好。 中午,下了学,杜宏远就迫不及待的到了宋墨的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他,生怕他反悔。 宋墨收拾好东西,让顾瑞帮自己拿回去,对杜宏远淡淡的道:“走吧。” 刚要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宋兄、杜兄,这是要去哪啊?” 说话的人是柳鹏飞。 他早就看到杜宏远单独将宋墨叫出去了,在上课的期间,就一直在想杜宏远叫宋墨会有什么事,等到下课,看两人又凑在一起,他实在忍不住,赶紧上前叫住了人。 杜宏远当然是不可能和柳鹏飞这个杀父仇人说话的。 宋墨看了看柳鹏飞,不得不感慨,做生意的就是能屈能伸,先前对方还对他口出威胁,这会儿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眼底神色微闪,笑了笑,道:“没什么,杜兄觉得先前对不住我,想把醉仙楼送给我赔罪。” 柳鹏飞:? 周显:? 赵承辉:? 几人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一样,杜宏远送醉仙楼给宋墨赔罪? 这不是在搞笑吗? 看着众人的反应,宋墨慢吞吞的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还有杜兄想要读书,想要我指点一番。” 几人沉默了下来。 柳鹏飞眼中有些异样的情绪,书院里的其他人不知道,柳鹏飞以前跟杜宏远玩得好,自然听说过宋墨少年时在学堂的经历,知道宋墨很会教人,具体可参考顾瑞。 但那提防之心只在瞬间闪过,反应过来后,柳鹏飞当即想要大笑,就杜宏远?读书? 简直笑掉人大牙了。 看来杜宏远真的是走投无路,都开始乱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读书的料。 他可不信顾瑞真的是那般蠢笨的人,宋墨不过是聪明,又恰巧碰上了顾瑞这样一点就通的人罢了。 教人读书要是那么容易,宋墨还用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 周显直接毫不遮掩的大笑出声,眼神打量了杜宏远,“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走了。” 他说着就一人带头先行往前走,姿态无一不说着轻蔑,绕是杜宏远早有预料读书的路上会遭人耻笑,这会儿也还是不可抑制的涨红了脸。 柳鹏飞和赵承辉紧跟其后。 等走了一段距离了,柳鹏飞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宋墨好像说了,杜宏远要将醉仙楼让给他? 他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 杜德明死后,醉仙楼已经被柳家视作囊中之物了。 在柳鹏飞这么想的时候,宋墨已经跟杜宏远去了衙门,他们去的时间点已经是饭点,好在衙门里的人还在,加上金钱开道,对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高高兴兴的给他们办了契书,从现在起,醉仙楼就已经是宋墨的了。 收了东西,宋墨就开始干活,“下午空了我考察一下你的水平,然后再看看你需要从什么地方学起。” “好。”杜宏远立刻惊喜的答应了下来。 宋墨和杜宏远没什么好交流的,说完话他就和人分开,往宋家酒楼去了。 自从家里有条件之后,宋老太都让宋墨到酒楼吃完,在书院里的饭菜到底是一般了,沾不到多少荤腥,宋文存对此没有意见,宋墨也就答应了下来。 宋文存的手艺非常好,宋墨前世身居高位,对一些也挺讲究的,没条件的时候算了,但有条件的情况下,他当然愿意享受一点。 他这个年纪,他还琢磨着多吃点,能长得更高更壮一点。 到了酒楼,依旧是人满为患。 每个桌子都坐了人。 不过宋墨有自己专属的包厢,这也是宋老太提前安排的,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宠溺下,很难不昏头啊。 他娘总是处处把他放在最前面。 店小二很快将饭菜端了过来,期间,宋文存一直忙着,两兄弟没有见面。 关于醉仙楼的消息,宋墨倒也没有那么特别想第一时间让宋文存知道,因此也没专门过去找人,明日就放假了,他想回去先告诉爹娘。 饭后,宋墨回了书院。 下午,专注听课,做完了夫子布置的功课,又抽时间考察了杜宏远的水平,给人安排了任务。 第二日放假。 宋墨揣着醉仙楼的契书,心情有些雀跃的回到了家里。 照例给几个孩子分了零嘴,他就带着契书到了爹娘跟前,献宝一般将东西送到了宋老太的面前,“娘,您看这是什么?” 宋老太笑着接过,“难道又是银票?” 但左看右看,不太像啊。 宋老太幼时没读过书,后来嫁人,和宋老头感情好的时候,倒是跟着学了些字,这么多年下来,对家里人的名字能认得,其他的也就一般般,她顺手就把东西给了宋老头,人也凑了过去,“老头子你快看看,小五这是拿的什么?” 嘴上在疑惑,脸上却还是笑着。 她知道,这肯定是小五给她的惊喜,这孩子,就喜欢这样。 宋老头读过好些年书,也算是比较有见识,拿到手之后就震惊了,反复看了两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是醉仙楼的契书?” 他年轻的时候就有醉仙楼了,那时候醉仙楼就是城中最好的酒楼之一。 前段时间他们家开酒楼,对醉仙楼的印象就更深刻了,但现在,他手上拿着的是醉仙楼的契书?而且所属人还是他们的小儿子? 宋老太追问着,“小五你怎么会有醉仙楼的契书?”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宋老太只能想到这个。 下一刻她就赶紧把自己念头给丢掉,怎么能这么想自家小五,小五才不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宋墨解释道:“杜家老爷一个月前死了,他家的产业被好些人给抢走了,杜宏远留着也守不住,干脆就给了我,只是想要以后我在功课上对他多指点一些,而且他先前那么针对咱们家,估计是怕我考上去之后报复,所以这也算是对我的赔罪。” 除了宋文存,宋家人都不太清楚宋墨跟四人组的恩怨,也不知道他在书院交好的具体都是谁,宋墨也不想说杜宏远先前想害自己彻底堕落的事,那只会让爹娘更担心他。 所以干脆找了个能让爹娘接受的借口。 宋老太果然接受得很快,她沾沾自喜起来,“咱们家小五成绩太好了是这样,那人应该是在提前讨好小五。” 有句话叫做穷秀才,富举人。 考上秀才之后,同村可能会有所巴结,但考上举人后,连城里不认识的富户都会送上礼物。 纵然宋墨现在连秀才都没考上,但宋老太觉得也就这两年的事,听说那些富人都爱提前下注,杜家肯定也是如此。 “不过你偶尔教他一下可以,可别耽误了你自己,那就划不来了,咱家现在有钱,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东西浪费自己的事情。” “娘,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的。”宋墨回答着。 宋老太又详细问了下具体的情况,一方面是想多了解了解,给儿子把把关,到底这礼太贵重了,另一方面,也是准备等晚上全家人回来之后显摆。 宋墨不厌其烦的将细节都给说清楚,打消爹娘的一切担忧。 夜里,宋家人都回来了。 饭桌上,宋老太都还没有开口,宋文存先说话了,“娘,这是这个月的银子,你点点。” 这些东西是要交到公中的。 宋老太只能先把话头收下,想想自己和老头子这一个月来考虑的事,觉得先把这个说清楚也行。 这银子,是除了酒楼必要的花销之外的纯利润,先前都已经有定例了,宋老太数了数,又看向宋老大,宋老大点点头,示意数额没错。 他就是管账的,对酒楼的这些了如指掌。 宋文存先前虽然说了要分成,但这次给的没分。 事实上,上次杜柳两家齐齐对他动手,人家背后又有县衙的关系,确实是将宋文存给吓到了,好在那时候有宋墨在,对方将事情揽了过去,然后就是杜德明死了。 杜德明一死,杜家立刻树倒猢狲散,而另一个柳家,早就被杜家给压的只是个排不上的商家了。 不足为惧。 宋文存感到胆战心惊的同时,又觉得安全感满满。 他也从这事明白过来,这年头,做生意有个靠山的重要性,以前是他太过侥幸心理了,总觉得事情落不到自己头上,这样想其实也正常,但他现在更明白,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真落到事了,那对他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而他的五弟,明摆着不是池中之物。 所以经过这事之后,他也不再提分成了,想着日子要么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吧,他也没那个脸再提。 但他不提,宋老太却是主动开口提了,“老二,你先前说的四六分成的事,我和你爹也考虑过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文存有些惊慌的打断了,“娘,这事是我错了,以后都不用再提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宋老太愣了一下,想着老二应该是被这次的事情给吓坏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将杜家老爷算计至死,只先前听说,那两家的儿子和小儿子曾有些交情,小儿子说要去求求情。 后来宋文存也说是小五帮忙的功劳,她就认定是小五的朋友答应了。 此时看宋文存的样子,她心中难免得意,果然当初送小五去那么贵的书院读书好处不少,那里面的人,小五随便结交几个,在关键时刻就能帮到家里的忙。 听到宋文存愿意保持现状,她有瞬间的心动,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老二看着就是个有反骨的,现在一时半会儿昏了头,时间久了,还是会再闹起来。 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宋老太对这些相当了解。 所以她倒也没有顺着宋文存的话说,她知道这都是迟早的事,“这就不用了。” “老二,你先听娘把话说完。”她语气温和,一副很能理解宋文存的样子,“这段时间娘也仔细想过了,亲兄弟明算账,整个酒楼全都靠你一个人撑着,一直只给你那点俸禄肯定不行,便是外人都要给更多,更别说咱们还是一家人了。” 别看宋老太平时看着泼辣不讲理,但她能让家里几个孩子全都听她的,自然不是全靠骂人。 该软和的时候,她也能软下来。 若不是自个小儿子有出息了,她手里又握有两家酒楼的契书,心中又实在对宋老二亲近不起来,宋老太这才没有太委屈自己,否则的话,她这会儿能演到泪流,话也能更周全,回忆回忆小时候对老二的不公,以及给自己找补找补什么的。 但她才刚开口,发现有点勉强自己,就干脆转了话风。 只是她这个态度,就已经足够让宋文存感动了,倒不是那种情之所至的感动,而是觉得宋老太还挺讲道理。 平时泼辣能护人,关键时候也能讲道理,这甚至让宋文存觉得惊喜。 但他还是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也不是不想手里多点存款,只是在宋墨接连帮他之后,他实在没那个脸这样。 他想,要不这酒楼就算了,以后他再做其他生意的时候,就找他娘要点分成,只是,少要一点就行了,不会跟上次一样说的那么多。 他已然想清楚,未来他的生意肯定需要五弟的庇护,像五弟这种人成长起来,多得是人想靠上去都不一定能被接受。 他给的那点实在不算什么。 “不行。”宋老太坚定的道:“该分的就一定要分,不然天长日久下来,迟早会出问题。” 见宋老太来真的,宋文存也只能答应下来,“只是先前我说过的分成不行,得再改改,我想过了,这生意方面基本都是我出主意和经营,所以我拿四成利,这次酒楼能渡过难关,靠得是五弟,以后五弟考上,生意上也需要五弟的庇护,所以干脆提前分配好,给五弟三成利。” 他这么说,宋老太是真的惊讶到了,一直以来,老二跟疯了一样总是针对小五,没想到现在竟然转性了,还主动给小五分成。 但宋老太认为,给小儿子分成,简直理所当然。 她一下就接受了。 “至于剩下的三成,”宋文存道:“给爹娘各一成,然后往公中交一成。” 他视线在各房人面上扫过一圈,解释道:“大家别觉得这一成少,以后我还准备多做生意,若是一个月能挣一百两,一成就是十两,我自信,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挣的绝对不止一百两。” 他觉得先前是他想岔了,之前他提议分成的时候,给的公中三成,爹娘一成,那时候他还觉得,哪怕是交给公中,宋老太两口子也不会给大家用,那也算是给宋墨的,宋老太两人疼小儿子,等于四成利全是宋墨的。 但现在想来,那怎么能一样? 他也是宋老太的儿子,占了人家孩子的身体,把赡养老人给的利算到宋墨头上算怎么回事? 而且名义上是给谁的,那就是给谁的,不说清楚,将来只会给宋墨带来麻烦。 交给公中的钱多了,宋家这几房人能安心看着爹娘把那些全给宋墨用?别的人且不说,光是四房两口子那混不吝的性格,就肯定会闹,到时候宋墨估计已经当官了,受名声拖累,指不定还真能屈服。 到那时,宋文存觉得自己是钱给了,还得不了一分的好,说不定还会被埋怨。 既然想和人交好,那就干脆从一开始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宋墨目 第33章 宋墨目 宋墨目光静静的看着宋文存,对他能提出这样的分配方式倒是并不意外。 宋文存本质上是个缺爱的人,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在认识到现实之后,会合理分配再正常不过了。 宋文存有些天真,但在明白过来后,也不会占人便宜。 说起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宋文存在吃亏,自己好不容易一手撑起来的产业,结果自个只能拥有四成利。 不过这样的发展对宋墨是有利的,这样的局面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当然不会再推出去。 这个时候他甚至都不需要说话,给了他的东西,他娘不会允许别人从他手里夺走,当然,宋墨自觉自己也配得上那三成利,甚至是更多。 他当官能带给宋文存的庇护不小。 没有他,等待着宋文存的,就是前世的结局,家破人亡。 “才一成?”宋老四立时就不愿意了。 平时娘不许任何人藏私,所有人挣得银子都要交到公中,怎么轮到老二了,就只往公中交这么点,甚至明目张胆的要四成利。 还有小五,都还没考上呢,给他的利就准备好了。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宋老太的骂声就已经响起了,“一成怎么了?你在酒楼干活没给你发工钱?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这酒楼还得多给你了?离了你二哥的酒楼,你在别的酒楼想跑堂都没人肯收你。” 宋老四当然不是那种吼一句就吓得不敢出声的人,他嚷嚷着,“咱们现在没有分家,二哥挣得银子本来就该交到公中,凭什么他就可以例外?这事就算是拿到村里去说,都没这么理。” 虽然到公中,也不一定能到他手里,但宋老四是知道长远发展的,公中银钱越多,几房人才能齐心,大家都盯着,他娘也必须得顾及一点。 现在才给一成,他娘本就不给他们花,一成还能做什么? 宋文存听到宋老四的话,倒是丝毫不紧张,甚至得意起自己刚才给宋墨分了三成利,宋家几兄弟想算计他没事,但敢拿宋墨的东西,那无异于虎口夺食,宋老太能答应就怪了。 果不其然,宋老太将宋老四一阵骂,还随手拿起个扫帚就要打宋老四。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听着格外悦耳。 宋老四被打得抱头鼠窜,一开始还抗议,后来实在受不了只能往外跑了,无他,宋老太打人那是真疼。 闹事的赶走了,宋老太重新坐回了位置,看向其他几房人,“老二说的这个分配方法,你们几个怎么看?” 明面上,宋老太还是需要征询一下一家人的看法。 虽然她不会听也就是了。 老四媳妇暗暗叫苦,这剩下的老大两口子把五弟当儿子养,指望人家摔盆养老,老三更不用说了,憨包一个,啥都听爹娘的,老三媳妇是娘的侄女,刚嫁进来还有点小心思,但跟着老三那样的丈夫,没多久也只能不挣扎了。 毕竟挣扎也不管用。 老四媳妇想开口反对,一抬头就看到娘正死死地盯着她,一看就是准备好了骂她。 老四媳妇……默默的怂了。 她暗自骂着,老四这瘪犊子玩意,就是不靠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有什么用。 “对了,”宋老太这时才想起补了一句,她将怀中的契书拿出来,“这是醉仙楼的契书,那家的儿子想让小五指点功课,就把这东西给小五当成谢礼了。” 宋老太嘴上轻飘飘的说着,实则乐开了花。 看看,看看,她的小五就是这么厉害。 她本来是想瞒着家里,然后让宋文存交租金,但这酒楼和他们家先前那关系,想瞒也不好瞒,一般情况下,哪可能租到。 加上小儿子的劝说,她只能无偿拿出来了。 反正契书在手,要是日后老二不安分,再收走也不迟。 “醉仙楼?”这下宋家几人全都惊讶了,这醉仙楼是先前他们知道的那个醉仙楼吗? 猜到些其中内情的宋文存则是惊叹不已,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杜家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宋墨在背后动手造成的吧,现在看样子,那杜宏远还要求着五弟教他读书。 自己把自己送到幕后真凶面前? 这让宋文存感到可笑的同时,也觉得宋墨更加的深不可测。 幸好这是自家的。 他坚信,把自己生意给宋墨分一部分利实在太正确了,只有利益捆绑,对方才不会哪天突发奇想来教训教训自己。 宋文存对自己偶尔得罪人的性子还是有点自知。 有醉仙楼的加入,本来就不敢反对的宋家人,这下是彻底哑火了。 生意的分配方式正式确认。 回到房间睡觉的时候,宋老太都还美滋滋的跟老头子说着话,“这老二倒是一下子开窍了,知道家里离了小五不行,以后咱们家,还多得是时候需要靠着小五呢。” 她原本和老头子商量过,都打算答应六四分了,就是宋文存六的那个分法,现在对她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她和老头子各得了一成,公中也只剩一成,不过宋老太倒是不在意公中,自己手里多才是最好的。 她觉得宋文存这个分配相当好,也省得她日后给小五花钱还得找个理由了。 …… 城内,确认了杜宏远真的把醉仙楼给了宋墨的柳鹏飞在发疯。 他万万没想到,杜宏远竟然敢跟他来这一招,直接把产业给了出去。 而宋墨那个贱民也是真的把东西收下了。 柳鹏飞接受不了这个结果,“爹,咱们把醉仙楼和宋家酒楼都一并拿过来吧。” 相比起利益,他更受不了的是自己被两个他看不起的人给联合摆了一道,觉得自己没面子。 他原本还想着在有了醉仙楼后,能更好的刺激一番杜宏远,看看杜宏远痛苦、愤怒的模样。 现在却没了。 柳峰听到儿子声音就头疼,他皱着眉,“生意上的事爹自有主张,你在书院好好读书就是了。” 柳家现在不比当初,不是说想抢谁生意就能抢的,那宋家酒楼,先前和杜家对付对方的时候,他的招数也使过了,人家的手段不差,全都给挡了回来。 而且杜家才刚出事,柳峰现在也不想太高调了。 免得引起太多人注意。 “爹。”柳鹏飞有些不满,但看他爹的脸色,也知道这事不行了。 他心里不是不清楚自己家的实力在跟杜家的对抗中削弱了不少,只是到底是不甘心,竟然连区区一个宋家都收拾不了了。 他敛下的眼眸里,带着深深的恶意。 他不会让宋家的酒楼继续开下去的。 宋家,宋墨也叮嘱了宋家人近段时间小心一点,接手了醉仙楼,难免碍了一部分人的眼,说不定会被找麻烦,宋老太倒是无所畏惧,心道那么好的酒楼让他们家免费得了,遭人嫉妒是正常的,但让她放手那不可能。 “放心,那些人不敢来村里,真要是敢来,咱们村里人保准把他们揍得路都走不了。”都不用村里人,她自己就能打遍众人无敌手。 “你哥他们都是一起去酒楼,人多势众,也不会有事,老三你最近跟着一起去,有谁要单独外出,你就跟着一起。” 宋老三答应下来。 宋墨道:“重要的是三个孩子,三哥,你每天去接一下他们上下学。” 到底是在城中,柳鹏飞不至于嚣张到要了人命,所以宋家的这些大人们,顶多被套麻袋揍一顿,当然,这说的是最差的情况,实际上,揍这些人无济于事,宋墨觉得,柳鹏飞会针对的,很可能是二房。 二房的宋文存才是宋家酒楼的根基,不论柳鹏飞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都绕不开二房。 上一世,就曾发生过宋文存的儿子宋星被拐一事,宋文存不是个心硬的人,当初分家之后,因着宋家人难缠,他倒也被宋家榨出了不少东西。 直到宋星被拐。 宋文存和宋墨彻底闹翻。 因为宋文存觉得事情是宋墨做的,虽然那事是那四人组做的,但谁让宋墨和那四个交好呢,宋文存直接将所有的愤怒朝着宋墨而来。 宋墨根本解释不清。 他那会儿已经背上了赌债,被四人组跟当狗一样操纵着,当时四人组是想得到宋文存的葡萄酒配方,也想看他们家的热闹,宋墨和宋家使尽了手段,让四人组看了一出大戏,等闹够了,四人组嫌弃他速度慢,这才直接让人抓走了宋星。 那时候四人组并不什么事都跟他说,因此宋墨只知道事情是他们干的,但具体是哪一位他不清楚,同时,他也知道葡萄酒配方是最后县令侄子周显得到了。 宋星当然也被送了回来,宋墨曾听过只言片语,宋星被拐的地方,不止一个孩子。 在杜德明死了之后,宋墨就在想办法想要干掉柳家手中的一群劫匪,毕竟只要想到有人能威胁到他的性命,他就坐立难安,只想将人全都做掉。 但他并不知道劫匪的具体信息。 而联系到前世宋星被拐的事,他反而觉得,说不定,这桩事跟劫匪可能有关。 前世宋星和其他被拐卖的孩子在一起,这是一个不小的团伙,而杜家都倒了,杜宏远却没有丝毫反击能力,固然说明了他本身没什么本事,也说明他没什么人能用,那拐卖团伙很可能跟杜家无关。 那么四人组里就只剩下柳鹏飞、周显、赵承辉。 周显是县令侄子,一向自视甚高,但他本身爹娘没什么本事,县令也不可能将这种力量交给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 赵承辉家中有赌场,这种拐卖的事由他家做出来倒是不奇怪,但赵承辉在四人组当中,基本从不会主动做点什么,尤其前世没有宋墨的捣乱,杜柳两家的关系没有破裂,杜宏远和柳鹏飞的关系好,有这两人在,赵承辉压根没有在周显面前表现的机会。 综合起来,宋墨还是觉得那群人就是柳家手中敢杀人的劫匪的可能性更高。 如今柳鹏飞不会甘心醉仙楼到了宋家手中,肯定会做点什么,柳父这个时间点尚且忙着稳固自身产业,自顾不暇,不会抽出时间来对付宋家,那么,说不定前世的事情会再次上演。 那伙人贩子在城里这么多年,却未东窗事发,可能县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实话,顺应前世的发展,让人抓走宋星,等宋星被救出来,他根据宋星的描述,画出那些人的真面目,然后联合前世县衙中掰倒县令的人,解决掉这群人,才更符合宋墨的利益。 且不会损耗他分毫。 但想了想,到底是一家人,宋墨最终还是放弃拿宋星去冒险,提出让三哥接几个孩子上下学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那些 第34章 “那些 “那些人难不成还可能对孩子下手?”老三媳妇周氏犹疑的开口。 她的两个儿子宋山和宋树,和二房的宋星都在同一个学堂读书。 老二媳妇冯氏也担心的看过来。 宋墨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将情况说的更清楚一些,“咱们酒楼的生意很好,这难免会挡一些人的路,自然会有人不想咱们继续开下去。” 他倒没有好心的把原因归结到自己拿了醉仙楼这上面。 真要是这么说,恐怕大家的怨气就该落在他身上了。 而宋墨这般也不是说谎,无论有没有醉仙楼,只要他们酒楼的生意好,柳鹏飞都会来对付他们。 “其实最需要注意的是二哥,毕竟咱们家能不能把生意做下去,靠得全都是二哥。” 这下宋家人都心里一松,不担心自己安危了,五弟说得对,人家要针对也是针对老二才是。 宋文存沉默着,他知道的消息比宋家其他人多,也知道宋墨这么慎重其事的安排,并不是紧张过度,毕竟,那位杜家老爷就是被柳家让人给杀掉的。 现在柳家可还没彻底败落。‘ 至于醉仙楼,他倒没因此怪罪宋墨拿了东西,可能引起其他人报复他,经过这么多事了,他没那么天真,先前柳家对他步步紧逼,他还反击了回去,宋家酒楼的生意太好了,隐隐有超过一线天的架势,没有醉仙楼,人家也不会放过他。 做生意的路上处处都是危险,否则人们怎么那么爱找靠山,那么多官商勾结,不就是想让人不敢对自己动手。 他只要继续做生意,会面临的这些情况就不会少。 宋文存心中叹了口气。 宋老三倒是立刻答应了下来,“好,我会每天接他们三个上下学的。” “对了五弟,”宋老三道:“要不我每天没事的时候去你们书院守着吧,不是说那个一线天的少爷跟你在一个书院么,别让他欺负你了。”大家伙都还记得当初就是一线天和醉仙楼对着他们宋家下手的。 小五这么个单薄的身板,连老二都打不过。 宋墨:…… “不用了三哥。” 宋老三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在一开始的紧张之后,宋家人又全都放开了,都觉得应该是小五太担心家人,想得太多了。 只有宋文存依旧忧心忡忡,叮嘱着儿子别乱跑,每天放学跟在三叔身边。 宋星自然是乖乖应下。 事情还没有发生,担心太多无益,醉仙楼被交到了宋文存的手中,宋文存不想以醉仙楼的名义重开,里面的布置等等,他也准备再装修一遍,一时间忙碌了起来。 而宋墨回到书院的日子,跟往常也差不多,他专门在酒楼给周显留了一个包厢,让周显可以随时过去用餐。 可能是宋墨算是典型的读书人,在书院中备受夫子关注,因此他的讨好,让周显格外的受用。 所以在柳鹏飞说宋家酒楼的时候,他难得的制止了,让人别整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没用不说,尽耽误事,宋家的饭菜他还没吃够呢。 不过他的好意也就仅限于此了,真让他帮什么忙不太可能。 宋墨也没想让他帮忙,只是暂时把人稳住。 书院内这些天还有一个异常,那就是刻苦读书的杜宏远了,接连几天下来,杜宏远全都按照宋墨的吩咐在学,他还在家中请了一位夫子,就按照宋墨的安排教他,一整天看下来,杜宏远抱着书简直要走火入魔了。 同班的同学看着也是无比的感慨,杜宏远这真是,成长了啊。 对此,柳鹏飞是极为不屑的。 他猜得出杜宏远这是在干嘛,正是因为能猜出,他才觉得更加可笑。 科举是那么容易的事?杜宏远现在努力,也未免太迟了。 等杜宏远考上秀才,他指不定孙子都有了,再等到杜宏远做官报复他,没准他人都入土了,杜宏远都还没有考上举人或者进士呢。 他不把杜宏远放在心里,反而极尽嘲笑之能。 他很喜欢看这种奋力挣扎,最后却发现什么用都没有的样子。 他很想看看,杜宏远能学出个什么玩意出来。 在看乐子的同时,柳鹏飞也没忘记自己原本的打算,于是,在一天中午,宋墨刚下学,家里人就匆匆找了过来。 “五弟,快,家里出事了。”宋老四一路跑得飞快。 这让周遭的人都不由得侧目。 犹记得一个多月前,杜家这么派人来找了杜宏远回去,那次杜家是死了杜德明这个当家人,这次该不会是宋墨家出了什么大事吧? 大家悄悄的想着,一边眼神不由自主的朝着柳鹏飞看了过去。 杜德明死于柳家人之手,这件事城中不少大户人家都有所猜测,杜宏远把醉仙楼给了宋墨,换取宋墨教他读书之事,大家也都知道。 柳家对醉仙楼势在必得,最后却落在了宋家手中。 这该不会是柳家又对宋家做了什么吧? 在这样的目光下,柳鹏飞脸色有些僵硬,杜德明出事之后,柳家的日子着实不算好过,甚至比以前还更难了,没办法,虽然做生意总是会遇到各种算计,但谁也不想自己的合作者是个一言不合要人命的。 谁都不敢保证,万一哪天两人起冲突,哪怕只是区区对利益的分配不满,对方会不会找人干掉自己。 生意和谁都可以做,没必要非得和柳家一起。 宋墨眼神从柳鹏飞的脸上一闪而过,快得无人察觉,然后就跟着宋老四大步离开,等出了书院,他才开口问道:“家里到底怎么了?” 宋老四回答着,“今儿中午老三去接孩子回来吃饭,却没接到小星,找了一番才发现,他在最后一堂课的时候,就已经没在了。” “现在家里到底都找不到小星在哪,二哥让我来找五弟你。” 宋墨点点头,心道应该是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他原本并没有想拿宋星当诱饵,到底是自己的侄子,哪怕最终宋星没有出事,他也懒得拿孩子去冒险,横竖柳家也不止拐卖一个孩子,只要用心,肯定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到时候顺藤摸瓜,一样能把事情办好。 只是没想到都这么防备了,柳鹏飞那边依旧对宋家二房穷追猛打。 到了酒楼,出了这么大的事,宋文存在酒楼焦头烂额,一看到宋墨出现,连忙跑到他面前,“五弟。” 宋墨点头,直接问道:“有没有人传消息过来?” 柳家拐走宋星,当然是有目的的,并非单纯想拐卖孩子。 宋文存点点头,将东西递出,“有人送了封信过来。” 宋墨看了看,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让宋家滚回村里去,将两家酒楼都关了,不许再做生意,否则后果自负。 “咱们应该怎么办?”宋文存看向宋墨,等待他的决定。 说实话,宋文存现在内心担心和愤怒并存,他穿越到这里后,就真的融入了这里,尤其他前世只是个孤儿,最渴望的就是家庭的温暖,因此他也是真的将宋星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他害怕宋星在对方手中受罪,但他同时也清楚,关掉酒楼这件事,不是那么轻易做决定的。 首先宋家就不会同意,其次,难不成他们真的要缩在村里一辈子? 做生意每次遇到这些手段,他们都必须退缩? 凭什么坏人顺风顺水,他们却要吃尽苦头。 他期望能从宋墨这里得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又愤恨的说道:“要么我现在找人去把柳鹏飞也给绑了!” 宋墨看了他一眼,知道宋文存这是在说气话,柳家拐卖孩子,他们哪怕报官也不一定能找到线索,但他们家底蕴不足,恐怕前脚刚把柳鹏飞绑走,后脚就被官差给押解入狱了。 “先不急,这事应该是柳鹏飞自己干的,现在城中都在关注着柳家,他爹不敢多生事端,他也不敢对小星真的如何。”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一些,显然不是对这件事无动于衷:“我有让人一直盯着柳家,等下就出去看看有没有线索。” “现在外面说不定有人在盯着咱们家的动静,你们稍微分散一点出去找人。” 他要去找人要线索,肯定不能让柳家的人跟着他,让宋家人出去就是为了分散一下那些盯梢的人的注意力。 见宋墨冷静的安排着,宋文存立马照干,毕竟,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祈祷五弟的人真的知道线索。 宋墨回到楼上做了伪装,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扮。 因着事发的时候,酒楼已经坐满了人,菜也上齐了,当然不可能直接把人赶走,只是后面进来的客人是不能接待了,这也方便了宋墨此刻浑水摸鱼的出去,不惹人注意。 在街上走了几圈,宋墨估算着小乞丐此刻的动向。 他跟宋文存没说假话,他是真的有安排人跟着柳家,不,应该说,他是有安排人跟着宋星,前世发生过,这一世的突破口也明显是那几个读书的孩子,宋墨当然要重点防御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柳家那边盯着,但没办法,他现在手中的人手实在是不多,做不了那么周全。 走了一圈,宋墨在他经常看到小乞丐的位置停下。 没多久,他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你、你是在等我哥哥的吗?” 宋墨转过头,就看到两个浑身脏黑,瘦巴巴的小孩正胆怯的盯着他,小男孩稍大一点,小女孩要更小一些,一看就知道,这两孩子是长期没吃饱饭,才会看着这般枯瘦。 “春生?” 春生便是那个小乞丐的名字。 他们先前约定好,如果真有事发生,对方会找人来给他报信,到时候提名字就可以了。 毕竟一个小乞丐,除了身边人,也没人会愿意关注他们的名字了。 听到宋墨说到这个名字,两个小孩明显是因为找对了人松了一口气,小男孩道:“哥哥看到有坏人将一个小孩装麻袋里带走了,他追了上去,让我回来报信,但是我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哪,我们要再等一等。” 本来他也是在的,但大哥让他回来报信,因为知道出事后,神秘人肯定会来找他。 只有大哥和二哥跟了上去。 先前宋墨大致知道,那小乞丐并不是独身一人,身边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当然不是真的亲兄弟、亲兄妹,只是四个孩子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他闻言点点头,“那就等等吧。” 这种时候,急也没用,宋墨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小孩过来了,宋墨没见过这个小孩,但他身边的两小只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二哥’,他就知道这应该是里面的老二了。 新来的小孩看着和小乞丐差不多大,也同样是脏黑干巴的样子,对待弟弟妹妹的热情,他只点了下头,看似冷淡,手却在两个孩子的脑袋上摸了一下,“你们先回去,我带这位少爷去找大哥。” 那可是人贩子,其实到现在,夏生心中也不是不害怕的。 但没办法,他们是乞丐,饭都吃不饱,要活下去,哪能顾及那么多。 他也知道自家大哥心中的想法,这位大善人让大哥帮忙干活,整体看着也不像是一般人,大哥想和人搭上线,要是能被人收为已用,他们就不用担心没饭吃,也不怕冬日严寒,一觉睡下就再也醒不过来。 带着对大人的敬畏,夏生不敢让宋墨多等候他,简单的跟弟弟妹妹交代后,就立刻走到了宋墨的跟前,“少爷,我们现在是要过去吗?大哥看他们进了一处屋子,现在在外面继续盯着。” 宋墨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在路上 第35章 在路上 在路上,宋墨简单的问了一下小孩的名字。 先前的小乞丐叫春生,这个老二叫夏生,剩下两个秋生和冬生。 但这并不是指他们相对应的出生的季节,几个小孩连自己具体多少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了。 这名字是他们琢磨着一起取的,按照大致的年龄大小,就这么排了下来。 被夏生带着,宋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小乞丐春生看到他们的到来,也明显放松了一点,他到了宋墨跟前,指着不远处的房屋,低声说道:“善人,我看到那几人抓着孩子进了那处房子里,一直都没再出来。” 宋墨看着前方,眼睛眯了下。 夏生有些激动,“咱们现在是冲进去吗?” 可能是年纪还小,夏生幻想着自己几人是大英雄,冲进去将小孩从人贩子的手中救出来。 宋墨:…… 他不要。 他果断吩咐着,“我去找人过来,你们就在这附近看着,不许靠近,待会儿会有一大群人过来,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趁乱离开了。” 他反正是不可能自己冲进去和人贩子搏斗,那到时候宋家要救的人估计就要多一个了。 听到他的吩咐,夏生脸上的兴奋瞬间降了下来,不过倒是没有不满,而是和大哥春生一起乖乖答应了下来。 别看两人还是小孩子,但当乞丐这么久,经历过的也不少,尤其小乞丐春生看着就是个谨慎的,宋墨倒也没有担心太多。 他快速离开,到酒楼的时候,宋老太等原本在村里的宋家人也已经得到消息过来了,宋墨上去换了衣服,又悄无声息的走到众人跟前,宋文存都没意识到五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以为对方是刚从外面回来。 “五弟,有消息吗?” 冯氏此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宋墨的身上。 宋墨微微点头,“得到了点消息,把所有人叫上,咱们去县衙,带上人一起过去。” 这样其实有点耽误时间,很可能会放跑部分人,但架不住对方的是能杀人的劫匪,并非简单的人贩子,他们家这边也就他娘和三哥力气大,在村里和人打架还行,但和敢杀人的对拼风险就有些大了。 他不希望宋家有任何人受伤,去县衙找官差是最方便的。 宋文存倒是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关窍,在他的年代,有问题找官方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一群人快速去了县衙,说明了情况。 当然,没说柳家,只说自己发现了人贩子的窝点。 宋墨来的时机凑巧,刚好县衙的县丞方天在,听到这话后,当即就带着人要和宋家人一起过去,方天是带着人一路跑着的,他怕衙门有人通风报信,人贩子能在这里安家,说不定背后就有点靠山,反正靠山不是他方天,那剩下的人选就有点明显了。 作为一个相当想进步的人,方天非常想抓到自己同僚或者上头的把柄。 他这么积极,宋家人当然很高兴了,宋文存两口子甚至有些感恩戴德,想着这不愧是好官啊。 而宋墨则在想着,自己总算是见到了前世掰倒县令的人了。 前世他被县令侄子诬陷杀人,证据确凿,到处都张贴有他的通缉令,他只能流亡在外,但没两月,他就被翻案,通缉令被撤销,只是那时候,在外流窜的宋墨是无缘知道这个消息了。 方天目前只是县衙里的县丞,但实际上,这位也算是有点背景,他是京城方家的远亲。 关系有点远,但大家族,看在他有点用的份上,倒是也顺手帮忙让他坐到了县令的位置。 他们这下一任县令,正是这位。 简单的思考了一下怎么和这位搭上线,宋墨的注意力就重新回到了还没被解救出来的侄子身上了。 路程有点远,绕是有宋老三一路拉着他跑,到地方的时候,宋墨也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他指着前面的房子,“就是那里面。” 县丞眼睛一亮,“你们几个,守在外面,别让人跑了,剩下的跟我进去。” 说着,一行人就一窝蜂的进去了。 宋墨拉着想要跟着进去的他爹,“爹,几位嫂子,那人贩子手上有人命,你们暂时别进去。” 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想要拉个垫背的,把宋家人给解决了就不好了。 听到人贩子手上有人命,几个宋家人这才停下脚步,回头朝宋墨看过来,他们倒是不介意救宋星,毕竟是自己家里人,哪里至于看着人被抓走啊,但要他们拿自己的命去填,那就不一样了。 其中,宋文存是最知道情况的,他一听到人命,就想到了柳家的那伙劫匪。 没办法,他认定了事情是柳家干的,和柳家有关系的也就这些人。 他把冯氏拉住,“大嫂,你帮我看着点月娘,我去去就来。” 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行还能跑能躲,里面有官兵在,应该问题不大,但冯氏向来柔弱,还是在外面更让人放心。 匆匆把冯氏交到了孙氏的手中,宋文存就跑进去了。 宋老太皱了皱眉头,周围看了一圈,找了根棍子塞到宋老三手中,“老三,你去跟着点老二,进去看到有刀或者锄头就自己换上。” 棍子还是比不过利器。 宋老三忙追着宋文存而去。 宋老太又指挥着其他人在附近找些东西拿在手上,若是真碰到歹人,不至于手上连个抵挡的东西都没有。 她自己则把老头拽着,牢牢地挡在了小儿子面前。 她力气大,能保护得了儿子和老头。 大家找好了东西,齐齐站在了一起,按照宋老太的吩咐,宋墨和几位嫂子以及侄女站在中间,外层是宋家几个男人,宋老太也站在最外面。 大家都有些紧张的盯着屋子的方向。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还有锐器击打碰撞的声音,一会儿有人翻墙逃了出来,有官兵去追了。 不多时,动静小了,里面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这会儿附近也有听到动静的百姓凑过来看热闹了,还有一些丢了孩子的,听到风声连忙过来。 那些人可不知道那么多,只觉得自己孩子在里面,直接冲了进去。 这会儿距离他们到的时间也有一会儿了,宋老太估摸着应该没事了,这才让大家进去。 院子内,此起彼伏唤孩子的声音不绝。 宋家人也在其中。 孩子们都被关押在了一处,大家很快就找了过去。 索性还好,宋星看着只是害怕了点,身上并没有什么遭受暴力的样子,冯氏此刻抱着儿子失声痛哭,母子俩哭成一团。 其余宋家人也看着。 宋墨此时眼神在整个院子中扫了一圈,院子中等规模,孩子许多都是从地窖中救出来的,但也有一部分是被关在屋子里的,宋墨观察了下,关在屋子的小孩看上去容貌更出众一些,性子也应当比较安分听话。 这里是人贩子的地方,宋家也不想停留太久,带着孩子就想离开了。 县丞核实过确实是有关系的之后,就点头放他们离开了,其余小孩也是一样,只不过看起来,并非所有孩子都是附近城中的,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家。 还有一部分,也就是宋墨先前发现只是关在屋里的小孩,那些孩子竟然本身就是被自己家里给卖了的。 卖身契在人贩子手中,走了也是无家可归,难怪人贩子没把人全都塞地窖里去。 官差在询问这些人的情况,宋墨不动声色的听了一会儿,见宋家人要走了,也只能和县丞说了几句,就跟了上去。 酒楼在中午那顿之后,就已经关了。 这会儿大家也不想再去酒楼,对于众人来说,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是他们真正熟悉的地方。 一众人直接回到村里去了。 一路上大家都在对宋星嘘寒问暖,宋老太难得大方一回,在街上给宋星买了些零嘴全塞人怀里了。 宋星抱着满满当当一大堆吃的舍不得撒手,险些没忍住乐出声,眉梢眼角看得出有活力了不少。 他本身也确实没受罪,看爹娘担心的模样,更是心底的那点害怕给压得无影无踪了,他出声安抚着,“那些人就只是把我关着,也没干其他什么,说是只要我不乱跑,等事情结束之后就会放我出去,如果乱动的话,就让我自己小心。” 他比较怂包,真没敢动。 就老老实实的待着。 “那些人还给我送了午饭呢。” 伙食有点不太好,比他爹的手艺差远了。 柳家。 出事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们的耳中,柳峰顿时大惊,他利用那群人杀了杜德明,又听说宋星就是他儿子让人去抓走的,这些人落入官府手中,可对他极为不利。 还有眼前逃在了他面前的人。 是的,那群人贩子并未完全被官差抓住,还是逃走了三个,他们逃了之后也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到了柳家。 一方面是想让柳峰想办法救人,另一方面,也是想在这躲麻烦,外加占便宜。 柳峰听着面前人带着威胁的话语,垂下的眼睛微闪,望向对方时,已经是满满的真诚,“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我肯定会把老七他们都救回来,大哥你们就先歇到我府上,我去找县令想办法。” 他们当人贩子可是也给过县令回扣,对方可不能这么翻脸不认人。 显然这位劫匪头头也是这么认为的,有县令在,他们的人最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很放松的带着人按照柳峰的话去休息了。 却不知柳峰在背后看向他们的眼神早已杀意毕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蠢货 第36章 “蠢货 “蠢货。” 柳峰眼神阴霾的看着这群人走远。 和这些人以为的,手上有县令的把柄,县令会帮他们不同,县令又不是县衙的一言堂,柳峰反而认为,县令现在正急着想要处理掉他们呢。 而且那老东西老奸巨猾,只是收银子,又没留下明面上的证据,完全可以不认账。 他们也拿对方无可奈何。 相反,现在最想除掉这些人的,是柳峰。 这些人这些年的胃口越发大了,柳峰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自然不想时刻都有人威胁着自己,能让自己的基业毁于一旦,正好这次这些人被抓,柳峰当即就起了杀心,他想把人给一网打尽,全杀了。 时间不等人,怕被查到自己身上,柳峰快速的回到书房,打开密室,拿了一个匣子之后,就匆匆的往县令的住处而去了。 这一切,宋墨暂时是不知的,不过他也大致猜得到柳家的反应。 对他来说,他此次的目的是除掉这群劫匪,没有这群敢杀人越货的人,柳家对他没什么威胁,甚至于,柳鹏飞将来在和杜宏远的争斗中,说不定也能给他爆不少的金币。毕竟杜宏远起始就已经是一座醉仙楼了,柳鹏飞想要求他,总不能拿的比这个更低。 而且柳家是杜宏远的杀父仇人,他不想搞的在帮杜宏远报仇一样。 柳峰出事,柳鹏飞沦落到和杜宏远一个处境,恐怕能把杜宏远爽死。 这可不行。 宋墨更倾向于等明年县令倒台的时候,一并清算柳峰。 希望柳峰动作够快吧。 因着这次的事有点大,家里人有些恐慌,主要是没想过真有人会直接把孩子拐走,宋墨便没有立刻出发去书院,而是选择在家里待几天。 勉强算是稳一下家中人的心? 这种事情,事后再和书院请假也没关系,不过想必顾瑞应该会帮他跟夫子说一声。 没想到当天下午下学后,顾瑞就来了宋家一趟,知道了宋家的情况之后,立即保证,“我会跟夫子请假的,这些天夫子教的东西,我也会记录好,到时候给阿墨你看。” 记笔记这一点,也是曾经的宋墨教他的,让他记下来,然后背得滚瓜烂熟,勤学苦练,这导致顾瑞写字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快,上课的时候精力高度集中,就怕记不住夫子说过什么,毕竟夫子讲课可不会顾及大家毛笔能不能记得那么快。 宋墨‘嗯’了一声,没有拒绝顾瑞的好意,“你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夜路可不好走。” 万一遇到危险就不好了。 顾瑞答应了下来,今儿宋家也没心情招待外人,他拿着宋老太强行塞的糕点返城。 在家待了两天,宋墨就重新回书院了。 暗中看了下柳鹏飞,见对方面上并无焦虑、担心等神色,宋墨就知道,劫匪的事,柳峰应该已经解决了。 看到宋墨,柳鹏飞还好心情的冲着他笑了笑。 他是该高兴,法外狂徒,明明做了那些事,却依旧能够逍遥自在,这怎么能不嚣张。 不过到底柳鹏飞还有点理智,没有直接明示宋星就是他让人去抓的,主要这事暴露出来,整个书院的学子全知道了,他家的生意就会更不好做了,一想到自家生意的情况,柳鹏飞顿时有些笑不出来。 他爹为着他让人抓宋星的事,将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也说了下他家里的情况有多不容乐观,比柳鹏飞以为的还要更艰难一些。 偏偏为着这些事,他爹还拿着家里的老底去贿赂县令。 简直损失惨重。 周显看了柳鹏飞一眼,不知道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不过也不奇怪,柳鹏飞自从和杜宏远闹翻之后,经常就是这个样子。 周显也并不在意。 横竖柳鹏飞有再大的脾气,也不敢冲着他撒气,只有他给其他人摆脸色的份。 当天,宋墨还专门去衙门打听了一下那群人贩子的事。 宋家酒楼的孩子被抓,以及被威胁关闭酒楼的事,如今估计满城皆知,他去衙门打听这事倒也不会显得突兀。 不少丢了孩子的家庭也有过同样的举动。 给衙役塞了点银子,消息很快就打听出来了,“有三个人受不住刑讯死了,剩下四个已经认罪了。” 衙役有些愤慨的说着,“那些人自己也有妻有子的,怎么还会做出这种拐卖人家孩子的事情来,也不怕报应。” 听这意思,这就是一起单纯的拐卖案了,宋墨问,“难道背后没有人指使他们吗?我听说这次被抓的还有宋家酒楼的孩子,那酒楼刚好和一线天有仇,孩子被抓了之后,还专门有人传信说想让孩子活着,就得关掉酒楼。” 这则消息也在城中流传甚广,宋墨先前也特意跟县丞说过。 衙役道:“是有这回事,但那些人确实说没人指使,现在案子已经结了,但说是还有三个劫匪跑了,衙门还在追查当中。” 宋墨没有再问下去,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七个人贩子,三个受不住刑讯死了,说明他们是选择招出幕后之人的人,但被人给灭口的,而后面几个,有妻有子,这不是刚好能被人威胁、拿捏。 看来负责刑讯的人是县令的。 县衙到底是县令的大本营,县丞一个外来户在这边的根基还是有点太弱了。 不过宋墨倒也不着急,等到明年,县令就该倒台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那三个逃走的劫匪,对方既然是柳家的人,那十有八九会去找柳家,那些人合作了这么多年,现在被抓的全都要死,柳峰也救不出这些人,那么那三人和柳峰闹掰的可能性相当大。 十有八九,柳峰会收拾掉那三人。 当然,也不排除有意外。 宋墨去找了小乞丐,“那天晚上确实从柳家抬出了三个麻袋,一直拖到了乱葬岗那边,其中一个就是绑走学堂那个小孩的人,其余两个认不出。” 人贩子多,小乞丐也只认识绑走宋星的,因为那会儿他们在专门盯着人。 宋墨一听了然,知道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逃走的劫匪三人被柳峰给解决了。 事实上,那天在抓人贩子的时候,他就看到有劫匪跳墙而跑,官兵在后面追了上去,后面他有主动留意了一下,有官兵给县丞汇报的时候,说了跑了三个。 而早在那之前,宋墨就有过这样的预测,前世他就明白,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提前做好多种准备才是最稳妥的,他早早就吩咐了小乞丐晚上去柳家附近蹲着,不用靠近,主要看半夜从他们府上有没有弄什么东西出来。 毕竟柳家杀了人,不可能把尸体藏在家中,想要弄走,当然得趁月色才行。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孩子胆子还挺大,不但跟了上去,还专门打开麻袋看了死人的脸,宋墨沉默了一瞬,轻拍了下对方的脑袋,“做的不错,不过以后还是以你们自己的性命为主,别靠的太近了。” 倒也不是他善心,实在是这孩子太机灵好用了,他手下目前没什么人,可不能让人折了。 更何况这还是几个小孩,宋墨还没丧心病狂到对小孩子要求过高。 不过等人长大了,在他这就没有这项待遇了。 小乞丐的眼睛亮了起来,这种长辈般的夸奖、关爱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点点头,答应下来,“是。” 但心中却想着,以后还得将善人吩咐的事情做好。 宋墨看着对方的眼神,半晌,才开口道:“有想过习武吗?” “啊?”小乞丐呆了一瞬,随即心头涌上狂喜,这意思是对方打算收下他们了吗? 他不太确定,强行抑制住自己的兴奋,重重的点着头,“以前没有想过,不过要是能学的话,我肯定好好学。” 只有自己越来越有用,才不会被善人给抛弃。 这也是小乞丐一直以来的目标。 宋墨取出几块碎银子出来,“这些,够你们今年去拐角那处武馆训练的费用了。” 他小乞丐的笑脸露出的时候,他冷冰冰的说道:“记住,我不需要废物。”至于为什么是武馆,只能说前世今生都被宋文存揍,前世最终还死在了土匪的手中,宋墨对这种武力不足的情况深恶痛绝。 这也导致前世能在他身边的人,武力值都非常不错。 只是前世在得知家人死后,他一时情绪难以自控,独自一人,这才被人抓到了契机。 小乞丐忙收起笑容,认真的说道:“是,我也一定会监督弟弟妹妹,不会让大人您失望的。” “嗯。”宋墨颇为满意的点头,“回去吧。” 分开后,宋墨找地方卸下伪装,然后回到书院。 书院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宋墨自己安安静静的看书,时不时接受夫子的主动关照,偶尔给顾瑞理一下思路,抽空再给杜宏远布置任务。 大多情况下,杜宏远有不懂的,都会回家问他请回去的那位夫子,而不是宋墨。 他其实觉得宋墨讲得更好,宋墨给他讲解的时候,他总会觉得一下就明白了,也因此对顾瑞更加羡慕甚至嫉妒,要是当年和宋墨交好的是他,恐怕他也能被宋墨带的科举有望了吧。 但没办法,眼下院试在即,杜宏远不敢多耽误宋墨的时间。 他怕宋墨要是考不上,会迁怒到他头上,觉得是他浪费了时间,以后就不教他了。 以前的他巴不得宋墨考不上,现在却不会了,他甚至期望宋墨能够考上,因为他现在和宋墨关系好,甚至和宋墨有那么点‘师徒’情分在,若是宋墨能早早考上做官,说不定他能借助宋墨的力量来给父亲报仇。 不然光是要凭他自己,哪怕杜宏远天天头悬梁锥刺股,也觉得没个几年下来,恐怕很难看到一点期望。 而且那只是看到希望,不是说他那会儿就一定能考上了。 很快,院试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院试在 第37章 院试在 院试在府城进行。 每次到了考试的季节,考场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人,为了防止赶路到了异地,水土不服,一般人都是提前去那边。 早的甚至提前一两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宋墨这次约好了和顾瑞一起过去,同行的还有书院的几个学子一起,毫无疑问,他爹娘跟上次一样,早早的去给他订房间了,至于他自己,也不是和顾瑞两个一起去,而是由他的三哥宋老三护送。 这是宋老太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 之前杜德明不就是在前往府城的路上被土匪给杀了。 宋老太虽然不知道杜德明之死是柳家故意的,但这并不影响她把出门的警惕拉高。 书院学子约好一同上路,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大家怀疑柳家,但也怕突然再来个其他的土匪,防不胜防,还是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 而且在路上相互间也能探讨交流一下功课。 今天宋墨离开课堂的时间有点晚,他即将前往府城参加院试,得把杜宏远的任务都提前布置了,还有顾瑞也有问题向他请教。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基本没人了,就一个柳鹏飞不知道磨磨唧唧的在做什么。 “阿墨,那明天我在城门口等你。”顾瑞对着宋墨交代着。 宋墨答应了,顾瑞今天还是在书院住宿,宋墨则是要回村里去。 他们家已经将马车租好了,明早带上行李就能直接出发。 柳鹏飞看着两人的身影走远,原本比不上自己的人步步高升,他心里颇不是滋味,转头对着杜宏远嘲讽道:“看看,当初那个穷小子,现在要一飞冲天喽。” 就凭宋墨县试和府试,一次第二,一次第一的成绩,这次院试哪怕不在前列,榜上有名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他们可是听夫子说过,宋墨的水平不弱于他。 他们书院的夫子可是进士! “你以前千方百计都把人拉不下来,现在倒好,跪在人家脚下跟狗一样求着,杜宏远啊杜宏远,你说说你,科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人家考了几十年都考不上,你就没那个命!就算你以后能考上,那得多久?十年?二十年?宋墨能教你这么久?” 柳鹏飞嗤笑着,“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杜宏远不说话,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这段时间以来,柳鹏飞对他说过的各种恶心的话多了,他已经学会了视而不见。 柳鹏飞的每一次嘲讽,都激着他继续奋斗,不忘父死之仇。 因此,几个月下来,杜宏远还真坚持住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等必要的行为外,其他时间全都沉浸在读书当中。 别的不说,他书本已经背下来三本了。 这对于杜宏远来说,算是前所未有的进步,成就感十足,放在以往,他从来都不敢想自己能把这种学习的书倒背如流。 他现在也不恨也不嫉妒宋墨,当年的那个自己,恍若梦一般,轻易消散不见,他甚至有些感激宋墨,毕竟他背的书,很多相关的笔记,都是宋墨当初教顾瑞的,被顾瑞记录了下来,宋墨觉得他天赋不足,想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自己,这种死记硬背的方法是最快的。 背得多了,渐渐也就融会贯通了。 否则在他这个年龄,单纯一点一点教,看不出点成效,很容易心灰意冷。 但到底曾经和柳鹏飞在一个层次上,对方还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要说内心完全没有一点波动是不可能的,在离开之前,杜宏远对着柳鹏飞一字一句的认真说着,“我不嫉妒宋墨,他能考上,我只有为他高兴的份,甚至会给他送上贺礼。” “柳鹏飞,我放下了,你呢?恐怕一直对宋墨耿耿于怀的人,是你才对吧?” 他笃定的说着,“从一开始,你就嫉妒他。” 柳鹏飞神色狰狞,“我会嫉妒他?嫉妒一个全家苦兮兮,虚荣假清高的人?” “当然。”杜宏远对柳鹏飞的了解可太深了,他知道怎么往柳鹏飞的心头插刀,就像柳鹏飞之前对他的那样,“宋墨虽然虚荣假清高,还泥腿子出身,但他的功课是你拍马也赶不上的。” “所以你当初才那么起兴,想要跟我一起毁了他。” “因为你骨子里是自卑的,咱们是商人出身,往上几十年,商人家庭都不允许参加科考,便是到现在,书院里的这些学子,也大多看不上咱们,不愿意跟咱们交好。” 别以为家里富贵,就处处高人一等了,实际上,在读书人当中,这种歧视才是最严重的。 人家觉得他们满身铜臭味,简直臭不可言。 “你自卑,所以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功课好,却又能跟咱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你就满是恶意,你觉得他明明什么条件都比不上你,却处处能够碾压你,你当然不喜欢他,现在宋墨更是轻轻松松就能到达你想要的高度,你忘不了也正常。” 身边不如自己的人,得到自己最想要的,这才是绝杀。 杜宏远的嘴角勾出笑容。 他看着柳鹏飞难看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柳鹏飞和他以前一样,阴沟里的臭老鼠,那点晦暗的心思,见不得人。 “你胡说!”柳鹏飞开始骂了出来,将宋墨的各种不好全都说了出来。 事实上,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现实,宋墨以前年纪小,跟着这几人混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些虚荣,对这几人也算是多有讨好,有的时候他明明不想,却也不敢拒绝这几人的要求。 杜宏远就这么听着,等柳鹏飞说完之后,他才平淡的说道:“是,他曾经虚伪、虚荣、假清高,但他现在在众人眼中如明月皎洁,被同窗众星捧月,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样子。” 柳鹏飞所知道的宋墨一切丑陋的模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只会让人觉得是他嫉妒,是他在污蔑人家。 杜宏远笑了,“不管他是伪装,还是因为家里有钱了,才能如现在这般游刃有余,总之,他现在重新回到了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模样,不但功课优秀,还被鄙夷你的那些同窗吹捧着,柳鹏飞,你很难接受吧?” 离开他们之后,宋墨人缘真的不错,被夫子多次夸奖了,就有人按耐不住想找他请教,偏偏宋墨当真水平高的同时,也不吝于对同窗的指点,大家觉得他的分析有用,也觉得他这样的性格太令人钦佩了,自然而然就喜欢围绕在他的身边。 昔日他们视作蝼蚁的人,转头就奔向了更好的未来。 “你处处都拿宋墨说事,想刺激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你自己放不下吧,宋墨过得越好,你就越难以释怀。” 但怎么办呢,柳鹏飞这辈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墨越走越高了,宋墨是书院的重点关注对象,连县令在院长面前都不敢放肆,柳鹏飞什么都做不了。 杜宏远说完这一长串之后,心中瞬间感觉纾解了,情绪大好。 毕竟他是真的不在意了,而柳鹏飞,放得下才奇了怪了。 在杜宏远离开之后,柳鹏飞在教室里无能狂怒。 他在刚和宋墨闹翻的时候,其实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但许是因为看着对方离开自己就变得耀眼夺目,还带着杜宏远这个死敌一起往好的方向发展,每天看着他们时刻沉浸在学习当中,柳鹏飞心中的不舒服就越积越深。 其实也可能是内心的惶恐在作对,他当然知道认真读书是自己应该做的,可他沉不下心去做。 而且宋墨和杜宏远都跟他有过节,他们越来越努力,衬得他似乎落后太多了。 宋墨没在意教室后的发展,他知道柳鹏飞一直在为难杜宏远,但他重来都视而不见,这俩不过是狗咬狗罢了,完全不值得同情。 回到家中,家里的伙食丰盛,许是顾及他快要考试了,连个在家大声说话的都没有,全都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一早,宋老三就驾着马车,带着宋墨出发了。 在城门口,两人和顾瑞碰面了。 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相熟的学子。 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府城并不算很远,下午就到了府城那边,远远地宋老三就喊了一声,“快到城门口了。” 马车缓缓而动。 眼下正是热的时候,因着排队入城,进度有点慢,宋墨有些鬼使神差般打开了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 “爹?娘?” “爹娘来了吗?”车外的宋老三听到了动静,四下张望着。 宋墨掀开门帘出去,果然是他爹娘的身影没错,城外一片开阔,两人为了躲点阴凉,在蹲在城墙跟前,不时巴巴的望着排队的队伍,宋墨毫不怀疑,爹娘是在这等他。 在他出去的时候,宋老太两口子也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儿子了。 宋老太推了老头两下,“快看快看,小五来了,咱们赶紧去进城了。” 她拽着宋老头朝着马车跑去。 “爹,娘。”宋墨心疼的看着他们脸上的汗水,“先进马车里坐会儿吧,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还专门出来接我们。” 宋老太两个进入了马车坐下,宋老三和顾瑞都趁机打了招呼,宋老头说道:“你娘担心你们来了找不着地,就来城门口看一会儿。” 其实在家的时候,就已经说好了大致会在什么客栈里,他们到了之后去问一下,就能找到人。 但架不住宋老太就是操心儿子,想着人赶路累,他们老两口又不用干活,去城门口等一会儿怎么了。 宋墨也不想败坏老两口的兴致,毕竟等都已经等了,现在又不可能时间倒流回去,他只稍微埋怨了两句,就缠着人撒娇了,“娘你们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这太阳这么大,要是晒中暑了怎么办,你们做事得多想想我,看你们这样,我心里可心疼可难受了。” 宋老太被逗得合不拢嘴,知道小儿子是关心他们,“行,爹娘都知道了。” 横竖这考试也没几回,等之后的乡试之类的,估计是他们一家子都一起过去,自然就不用他们俩等人了。 缩在角落的顾瑞一脸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出从小坏脾气的宋墨,还有这么腻歪的时候。 不过想想对方在夫子和同窗面前知礼的模样,他又觉得能接受了,宋墨将所有的坏脾气都给了他,说明拿他当自己人! 一行人很快向着之前定好的客栈而去,宋老太嘴里操心着儿子饿不饿,快到地方的时候,又让顾瑞一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正好和我们家老三住在一起,就不用再去别的客栈找了,这两天到处人都满了,现在想找客栈不容易。” 宋老太是知道顾瑞没什么银子的,也知道自己儿子对人家毫不客气,因此心里对帮着点顾瑞没有丝毫介意。 宋老三也开口,“对,咱俩一起睡。”几兄弟从小没少睡一个床,宋老三没什么讲究。 只要顾瑞这个读书人不觉得嫌弃就好了。 顾瑞犹豫着,他不想占宋家的便宜,正要拒绝,宋墨已经做好了决定,“走吧,趁着还有两天时间,我再看看你功课怎么样。” 顾瑞乖乖‘哦’了一声,又向宋老太两口子和宋老三道谢。 宋老太:…… 怎么这人还要耽误小儿子的时间啊,现在还能后悔,把人赶走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转眼两 第38章 转眼两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到了院试的时间了。 院试考两场,一场正试,一场复试。 考试的内容当然是都是四书五经里的,不过正试考得内容相对要更多一点,并且两场考试都会考到诗文。 宋墨倒是对作诗并不畏惧,在不知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学问上足够优秀,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 后面觉醒后,脑海中浮现了不少现代时空历史上的古今绝句,他有读书人的清高,不至于把别人的拿来当自己的用,但不得不说,见识多了这些千古名句,对增加他的阅历、开拓视野等方面,有极大的帮助。 眼下他作诗,自觉比以往还要更出色一些。 一大早,天还未亮,宋墨和顾瑞就起来收拾了,房门被敲响,宋老太做贼般警惕的看着四周进来,将饭菜放在桌上,“小五,快来吃饭了。” “这是爹娘在小炉上给你熬的,味道比不上大酒楼,但这两天咱们先忍一忍,昨儿半夜的时候,也不知道你听没听见,有人直接被抬到医馆去了,说是拉肚子拉到虚脱,根本动不了。”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那学子保准是被同窗嫉妒,给下了药。 否则一般情况下拉肚子怎么会闹到这种程度。 宋老太嘀咕着,“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这么狠,自己不好好学,给别人使绊子倒是积极。”所幸她和老头子到了这里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提前买好了小炉子以及一些做饭的食材。 宋老头跟在宋老太身后进来,听到宋老太说了一大串,忍不住打断道:“小五待会儿要去考试呢,你别给他说这么多。” “哦,也对。”宋老太当下反应了过来,“娘不说话了,小五你快吃。” “对了,还有顾瑞呢,老头子你去将那孩子也叫过来。” 她就光顾着自个的儿子,一时都没想起来今天一起考试的还有一个人。 顾瑞那边也早早的起了,他倒是有听到宋老太的动静,只是人家没叫他,他也不好腆着脸过去,便拿了包裹里的饼子,准备当早饭吃。 宋老头叫他,他就提着饼子过来了。 宋老太见状,又提醒了他一下东西不能乱吃,顾瑞道:“昨晚我也听到了,这饼子是提前在外面买好的,想来没什么问题。” 他刻意买了两种,给宋墨买的要贵一些的肉饼,想说让宋墨吃的,不过这会儿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科考在即,还是别乱吃的好。 他又重新把话给咽了回去。 宋老太做得饭足够多,宋老三也过来了,几个人三两下就将饭吃完,又几次检查了各自的考篮里东西是否带足了。 宋老太太一个从未正式读书的人,眼下科考该带什么,比读书人都要心里有数。 一直到正式排队之前,她都还再次检查了一次。 考场外,等候了一会儿,就有官兵维持秩序,宋墨和顾瑞以及他们结保的学子需要先进去听号,那里面外人不能进。 宋墨给宋老太交待着,“娘,就考一天就结束了,你和爹别在外面等,下午太阳落山了过来就差不多了。” “好好好。”宋老太连声答应。 宋墨:…… 他觉得他娘根本就不会听。 算了,这种事情,在家家户户都是大事,爹娘会有这种反应也正常。 “那你们记得饿了就去外面买些吃的。” 匆匆说过几句,几人就一起进去了。 在里面又是一阵等候,有官差叫名字,核实具体信息,比如人和名字对不对得上,这种事一般没人会乱来,因为流程中会有五人一起结保,若是其中一人信息有假,会牵连到另外四人。 问清了信息,又让官兵搜查全身,看是否有夹带作弊等等。 等一套流程弄完,大家进入考场,开始去找自己的座位。 许是因为宋墨县试和府试的成绩不错,他的座位比较靠前,就在此次主考的学政眼皮子底下。 一些人或许会觉得有大人物在跟前,比较紧张,宋墨倒不会,他自己前世就是大人物,而且位置在前排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里不存在臭号,不会闻到屎尿等气味。 若非必要,宋墨不想考验自己在这方面的忍耐力。 考试正式开始,在一片静默中,有官差举着写有考题的板子在过道中向学子们展示,宋墨将上面的题目在纸张上抄写下来。 看到最后的诗文要求时,宋墨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 众所周知,想作出一篇好的诗,有时候是需要灵感的,大多人不可能出手就是一首大放异彩的名句。 也因此,很多人平时私下会作各种诗出来,等到各种场合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拿出来。 而宋墨这次运气不错,他前段时间还真想出过一首符合现在考题的诗句来。 看来能节省一点时间了。 宋墨心情更好了些,题目抄写结束,他很快就沉下心开始看其他的题目。 这次出的题不算刁钻,比如其中一道,就是出自孟子,子曰岁寒,两章。 这题便是要学子自动把句子补齐,将后面那章子曰知者不惑那句也一起联系起来破题,才算正确。 单只一句的话,就有些跑偏了。 宋墨对这类题目做过无数,便是稍一过眼,脑海中就已经有了思路,他写下破题的第一句:即松柏以觇所守,非成德者不能矣。* 有了破题,下面的也流水一般涌出。 最终,确认无误后,便可以誊抄在考卷上了。 他字迹优雅,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瑕疵,整篇光是字就已经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中午吃了自带的饼,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答题。 宋墨做题的时间比较快,也就誊抄花的时间比较多,就算如此,他做好的时间也比其他人快上太多。 宋墨没有提前出去的打算,爹娘肯定在外面等着,他要是出去的太早,老两口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却会担忧。 等到试卷被收走,可以出去了,宋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出考场,他一眼就看到了爹娘的位置,宋墨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冲着那边挥手,“爹娘,我在这里。” 外面吵吵嚷嚷的,都是各家的人在接人,不时有人大声呼喊,宋墨这样倒也不会怪异。 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比其他人精气神似乎要好一点。 但也还好,毕竟这第一场只考一天,不是那种在考场中接连考几天的类型,基本上大多学子都能坚持下来。 宋老太和宋老头闻声过去,就看到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的自家儿子。 宋老太过去的同时,还不忘和宋老头嘀咕两句,“咱儿子长得多好看啊,随我。” 宋老太闷不吭声,突兀的来了句,“那眼睛明明像我。” 老两口年轻时长相都不俗,尤其是宋老太,堪称村里一枝花,十里八乡都有名,也就是性子比较泼辣,显得太强势了些,不少人家不喜欢。 宋墨的长相,算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也是五兄弟中最好看的。 便是在下一代中,也是无人能比。 当然,宋家其他几兄弟也长得不差。 “小五累不累,咱们马车都赶来了,上车去休息会儿。”宋老太说着,“我让你三哥回去点了菜,咱们回去正好吃,放心,我让你三哥在厨房盯着人家做,保准不出问题。” 主要也是这场考完,要休息两天等成绩出来,然后才能继续考最后一场,所以倒也不用太小心。 真要有问题,也都能治好了。 一般人没心情在这个时候动手。 顾瑞在后头默默跟着,心中有些羡慕,阿墨的爹娘真好,跟他的一点也不一样。 当然,这是他不清楚宋家其他人的待遇,否则估计以他的心性,就羡慕不出来了。 宋老头在外面驾车,宋老太陪着儿子坐在里面,母子俩说了一会儿,宋老太终于有闲心问顾瑞几句了,她热情又自然,让顾瑞感觉温暖无比,一点也记不起刚才人家一点也看不到自己的情形。 不过也是他性子好,宋墨才是宋老太的儿子,他觉得在这种时候人家忽略自己,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他反而很喜欢这种亲昵的氛围。 宋墨也问了下顾瑞的座位之类的事,比如有没有在臭号,结果没有,不可避免的,会谈起考题的事,主要是顾瑞自己比较焦虑,他怕考不中。 但又忍不住抱有希望。 心情急切的恨不得立刻就能知晓结果,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选择去问宋墨,在他看来,宋墨比他优秀太多,哪怕不一定能觉得他肯定能中,但他若是不能中,对方却可以判定出来。 宋墨不爱和人讨论这些,不过只有这场出了结果,才能去考下一场,现在谈不谈也不影响之后,所以他到底还是听了顾瑞的答题。 顾瑞记不住自己所有的答卷,但大体的思路,如何破题的那两句,他还是记得的。 结结巴巴的给宋墨说了一遍。 宋墨安静的听着,等人说完之后,他才给了肯定的答案,“所有答题都在点上,没有跑偏,破题点也不错,你这次算是发挥出了你最好的状态,剩下的,就看阅卷的官员的喜好了,但考上的机率很大。” 每个官员喜欢的类型不一,有的喜欢实干的,有的喜欢华丽的等等,这同样也会影响中榜的结果。 但只要足够好,便是名次说不准,能考上的机率也还是会不小。 上辈子顾瑞是考上了的,宋墨那会儿深陷泥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科考考了什么,也不知道顾瑞到底写了什么,不过他觉得问题不大。 顾瑞的风格一直都是那样,水平还有所提升,阅卷官员还是那批人,没道理前世能考上,这一世就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考题,还有破题内容,出自清代八股文注译。 第39章 宋墨虽 第39章 宋墨虽 宋墨虽然谨慎,喜欢走一步看百步,但并不是个喜欢内耗的性格。 考完了试,自己是尽力了,那便不会在结果没出来之前焦虑太多,当然,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理解为天才的傲慢。 他觉得自己肯定能中。 总之,当天晚上,宋墨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休息了一晚之后, 第二天精力十足,然后就带着爹娘还有三哥在府城比较有名的地方去玩乐了。 毕竟这辈子,他们家可能就只来这里一次,得要好好珍惜才是。 等考试结果出来,他们又会回家去。 宋老太惯来都是以小儿子为主,宋墨想要游玩,她当然没有不支持的份,她倒是有想过考试的事,但宋墨向来理不直气也壮,缠着撒撒娇,宋老太就答应了。 宋老头倒是有话想说,但想着儿子还年轻,没个定性也正常,不必把人逼得太紧,他当年在儿子这个岁数,连童生都还没考上呢。 这么一对比,他觉得儿子做什么都可以! 第一天去有名的寺庙转了一圈,宋老太虔诚的为小儿子祈福,下午回来又到各大商铺里买东西,给家里都买得有。 这主要是宋墨的主意。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家里寄予厚望,他一直都清楚,等自己考上之后,要带着全家人一起过好日子,这也就导致,宋墨在给家里人买礼物的时候,并不吝啬。 这仿佛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苦着自己供我,是明智的,是有价值的,我值得所有人都这么做。 看到大家高兴,他心里也有种隐秘的满足感。 当然,哪怕是一家人,在宋墨心中也是分有梯队的,他不是冤大头,给谁买都能开心,第一梯队当然是爹娘,哪怕把他所有的银子和资产都给出去,他也毫无不舍,第二梯队就是大房一家三口,以及三哥。 大房两口子从小就把他当儿子带大,因着自身没有儿子,所以这么多年来,什么都站在他这一边。 大侄女宋青荷更是从小和他一起玩,算是他的跟屁虫,喜欢缠着他,前世也为家里付出了性命。 宋老三则是因为对方对爹娘堪称无脑的奉献,对他反倒没那种情感,不过无所谓,对爹娘好的,在宋墨内心的好感值就更高。 从价值层面上来讲,宋文存一家的地位也不低,是宋墨想要利用的对象,所以他也不吝于为二房付出,因为他只会拿回来更多。 眼看着宋墨已经挑了好几样了,宋老太嘴角抽了下,小五这孩子,就是太重感情了,和青荷那丫头玩得好,出门总是记得给那臭美的丫头买一堆首饰。 这府城的首饰,比他们那可贵不少。 但看看自己手上挂的俩金镯子,还有老三怀里抱着的给他们两口子的新料子,宋老太到底开不了口让儿子省省。 毕竟大头都用在她和孩子他爹身上了。 相对于大人,宋墨更喜欢给孩子买东西,而且他的身份,给小辈买也更合适,买完一大堆,宋墨终于心满意足的跟着爹娘回去了。 宋老三乐呵呵的大包小包挂了一身,作为跟着一起的兄弟,他刚才在五弟的允诺下,给自家媳妇挑了一个好看的发簪。 五弟报销。 就是老娘的眼神看着有点吓人,宋老三本来想挑个华丽的,就那个一眼能瞧着,颜色特别亮,但一哆嗦还是选了个正常的。 不过能有一个,想想回去以后媳妇开心的模样,宋老三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宋墨则看着三哥傻乐的模样有些一言难尽,就三哥的审美,多亏有娘盯着,否则回去以后,就算是收到礼物,估计三嫂也笑不出来。 第二天就是出结果的时间了,宋老太两口子是彻底没心情去玩了。 一大早,吃了饭,就催促着宋墨和顾瑞赶紧去看榜。 等到了地方,宋老太就带着宋老头、宋老三还有顾瑞,往人群里面挤,至于宋墨,“小五你身体不好,就在外站着。” 还不放心的交待着,“站远点,这人多,别不小心让人把你给撞上了。” 宋墨含笑答应了下来。 别看他爹娘年纪大了,但身体素质比起来,可不定谁比谁好,他娘那一身的力气,除了三哥,家里没人能比得过。 爹娘去帮他看榜,宋墨站了会儿,有点累,找了个干净的地坐了下来。 本来宋老太想着帮顾瑞也顺便看一看的,但顾瑞红着脸拒绝了,自己也要一起,宋老太便没再强求。 一会儿的功夫,张贴榜单的官兵就出来了,人群也有些轰动。 宋墨就继续静静地待着。 宋老太几人不顾大家的骂声,拽着顾瑞,直接冲到了最前面,而他们,也是榜单刚张贴,立刻就看到了人。 “老头子快看,那是小五的名,那是小五的名。”宋老太激动地喊着。 宋墨的名字在前面,想立刻看到实在是太容易了,都不需要刻意的去找。 宋老头的嘴唇哆嗦着,眼里都要泛起泪花了,他看着上面写了儿子名字和座位号的榜单,核对清楚,内心如同浪花翻涌,情绪一阵比一阵更高。 这么多年了,他们老宋家,终于出了一个人才,能带着宋家,恢复往日荣光了啊! 他自己考过试,知道这有多难,但他的儿子,才十八岁,竟然就已经是秀才了! 他老宋家祖坟冒青烟了。 宋老太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但也知道老头子别看平时闷不吭声的,实际上对儿子读书别提有多期待了,她握着宋老头的手,笑道:“走走,咱们赶紧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五,第三名呢,咱儿子可真能耐。” 一家三口又开始往外挤,眼下大家都想看到结果,出去可比进来难多了。 但有着宋老太和宋老三的大力,根本不成问题。 几人一出去,虽然人多,但宋老太一眼就找到了儿子,她心中再次自得了一下,多亏了她长得好,生的儿子在人群中也能这么耀眼,这不,找起来太方便了。 她快速冲过去,兴奋的道:“小五,中了中了,你考了第三名!” 她可是知道,这科考很难的,小五这个名次非常高。 其实她觉得,小五应该能考第一,但老头子说过,每个考官的喜好不同,她心中就暗自嘀咕,这些考官的眼光真不好,最喜欢的竟然是不是小五那种文章。 宋墨情绪有些激动,他以为经历了前世,这些事情不会太动摇他的心情,但没想到,听到自己考中的成绩之后,他其实是高兴的。 算起来,这也是他头一次经历这种相对重要的考试。 前世他顶替了人家的身份时,那位已死的前任已经是考中了进士,被授予了官职的时候了。 他也没有压制自己的心情,脸上直接笑了出来。 宋老三也替自个五弟高兴,一家四个全都一个心情,但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半晌,在老娘要带他们去庆祝的时候,宋老三终于想起来了,“顾瑞呢?” 宋老太:…… 宋老头:…… 宋墨也是有些无语,不过他其实一开始是记得顾瑞的,只是看爹娘高兴,他就没有打断爹娘的情绪,他自己是不想将爹娘的关心分给其他人。 只不过跟爹娘开心久了,到要走的时候,宋墨就忘了。 宋老头有些尴尬,宋老太面不改色,指挥着三儿子,“老三,那孩子估计是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你去把人接一下。” 榜单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想看到自己的成绩,后面的全都在往里面挤,这个时候,想要出来可比进去要难多了。 宋老三连忙答应下来,一股脑的又往里面冲。 不一会儿,就拽着顾瑞从里面出来了,此时的顾瑞喘着气,头发歪斜,衣衫皱皱巴巴,可见就这么点功夫,被蹂躏的不轻。 “伯父伯父,阿墨。”从他身上控制不住的喜悦来看,这次他应该是考中了,果然,他双眼发亮的看着宋墨,“我考中了三十二名。” 很显然,他又要开始把功劳往宋墨头上扣了。 “我也看到阿墨的了,恭喜你,考了第三名。” 这肉麻的眼神宋墨都有些看不下去,他糊弄着道:“恭喜恭喜,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 倒是宋老太和顾瑞很有共同话题,两人有致一同的夸起了宋墨,但完全不用宋墨本人参与。 中午吃了一顿,到晚上,宋老太又重新提高了警惕心理,开始自己给两人做饭,她儿子考得这么好,可得注意点别有人想使坏。 这才考了第一场,一部分就已经落选了,难保心里不会对那些还能继续考的学子产生怨恨的心理。 第二天,和上一场差不多的流程。 不过到底已经筛选了一批人下去,这次能继续参加的学子明显就少了很多。 进入考场,答题。 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考场中的锣鼓敲响,收卷了。 宋墨交卷。 在出考场的栅栏时就和顾瑞汇合了,两人一同被宋家人接了回去。 考完试,这下是彻底放松了,和上一场一样,这次也是需要等待一天才能等到张榜的结果。 在府城的话,当天能立刻看到,而如果他们现在回家也不是不行,结果出来后,也会有官差专门到他们那边去传递消息。 而且院试结果,是关乎学子们是否已经考上秀才,拥有功名,所以官差的重视程度比起县试、府试的时候还要高,速度也会更快。 但宋老太自然是不想回去的,她想亲眼看到结果。 宋家也不差这一两天的花销。 顾瑞倒是有些犹豫,他没什么银子,但在宋家人的邀请下,他到底也心中很是忐忑和期待,还是决定厚着脸皮留下来。 放榜当天。 宋老太让宋老三去贴榜的地方看名次,她和老头子以及宋墨则是继续待在客栈里,因为这次的考试结果,会有官差敲锣打鼓的前来报信。 如果运气好得话,待在客栈里,反而比去看榜的地方还要知道的快得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官差报信这么体面的场景,她可不能错过! 这一片附近都是酒楼和客栈,隐隐的,大家都有听到隔壁似乎有敲锣打鼓的报信声,客栈内,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不止是宋家人,还有其他的学子。 这段时间,基本府城所有客栈的房间,住的都是来参加科考的学子。 整个空间都没人说话,不多时,锣鼓声渐近,打乱了客栈内的气氛,有官差吆喝着,“常安县的卢卓卢老爷可在?” 有一位学子哆嗦着站了起身,“我就是。” 官差又核实了一下具体信息,比如籍贯座位号等等,防止找错人,这种一般其实不会有错,官差能找到这客栈来,就是因为各个学子当初就留了暂时的住址信息。 确认无误后,一大串恭喜的好话就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这位考中的名次等等。 那位学子被同伴恭喜着,拿出喜钱来给报信的官差分发,这也是一直以来的传统,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吝啬。 别看宋老太两口子没说,但实际上,他们俩把喜钱都准备好了,一贯铁公鸡的宋老太,在这一次格外的大方。 除了这位,那位官差又接连报了两位学子的名字,考中的人自然都喜气洋洋的。 宋老太有点坐立难安,心中不断祈祷着,自个儿子一定要有个好名次啊。 正在这时,又有一队报喜的官差来了,一开口,嗓音嘹亮,“请问荔阳城下属大树村的宋墨宋老爷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大树村 第40章 大树村 大树村,荔阳城不就他们一个大树村嘛。 宋老太两口子激动得险些跳起来,“这、这、宋老爷在这。”竟是连称呼都跟着官差叫了起来。 官差看到宋墨年轻的模样,也震惊了下,这第一名竟是这么个年轻人,但低头看了看宋墨的信息,十八岁,确实是如此。 不过他们也没太在意,毕竟更年轻的秀才也不是没有,宋墨固然天资不凡,但对于陌生人来说,他们在意的也只有对方给的赏钱多不多,毕竟宋墨就算再好,也不是自家的人,相比之下,还是钱实在。 核对了信息,官差眼中笑意更深,对着宋墨夸了一串之后,就找准了目标,对着宋老太死命夸对方有福气,生的儿子怎么怎么好等等,把宋老太和宋老头听得嘴都合不拢。 而官差的这番夸奖也不是没有回报,宋老太开心的把钱使劲往人家手上塞。 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份量,官差夸得更起劲。 要不是还残存一点点理智,宋老太都想再重新回屋给人继续拿赏钱了。 客栈里的人也有不少都出言恭贺了宋墨一声,这可是他们这一届的第一名,还年龄这么小,确实是比他们要厉害很多。 结个眼缘,万一日后大家同场为官,指不定也相互间有个扶持。 宋墨也有礼、谦逊的谢过大家的祝贺。 那报信的官差还没走,很有眼色的等宋家人寒暄过后,才重新看向手中写着中榜人信息的红纸,大家也注意到了,纷纷屏息凝神,这客栈中才报了两个人,大家自己的结果都还没出来,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从官差的嘴里报出来。 顾瑞也不例外。 “荔阳城……”官差拉长了调子,所有人的心也仿佛给拉扯着。 客栈中,从荔阳城及其附属区域来的学子可不少。 下一刻,顾瑞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已然想不起自己该作何反应了,他下意识的朝着宋墨看过去,“阿墨……” 宋墨拍拍他的肩,给了他肯定有的答案,“是的,你中了。” 第二十四名。 本次院试只录取三十名。 这还是因为他们这算是大城市,文风鼎盛,换做中型城市,大概只录取十一二人,更小的只有几人。 顾瑞的名次靠后,但这也不影响官差嘴里说好话,毕竟他们想要的是赏钱,排名靠后不代表家里有钱程度也靠后。 在宋墨的提醒下,顾瑞赶紧给了赏钱,他给的赏钱不多不少,是普通学子的正常水平,就这,还是他自己存了许久才有的。 官差没有黑脸,转而又开始通报另外的姓名,客栈里继续热热闹闹的。 等结束之后,客栈老板还专程宣布,宋墨这几天的房钱和饭钱全都免了,可以预见,作为院试第一,下一年科考的时候,他的房间又能租出个高价了。 许多人就有讲究,俗话说,沾沾文气。 仿佛住厉害的人住过的房间,自己也能变得更厉害一般。 客栈老板的话,让宋老太得意的同时,恨不得再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毕竟这客栈的房价可真不便宜,多住些时候好像赚大了。 但她到底更想快点回村里去显摆,只好不舍的算了。 中午吃了一顿,下午他们就踏上了回程的路。 不过心中有底,对回家也就不那么匆忙了,一路上宋老太看什么都稀奇,“我先前说的就没错,咱儿子本来就是能考第一,这不,最后果然是第一。” 宋墨:? 他娘也太自信了吧,他自己都不敢说自己肯定能第一,他也不追求这个。 宋老头默默点头,就在院试第一场考完,小五得了第三的时候,宋老太在外面没敢乱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没少在他耳边蛐蛐,说那些考官没眼光,小五那么好,居然不给小五第一名。 当时宋老头都不敢说话,这第三名也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他一直都是那种不敢提前预设太好结果的人,怕给孩子压力,也怕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但现在看来,是他太过胆小了。 他儿子就是天才! 回去的马车速度不快,也不算是刻意放慢,而是回去的时候,一些马车和他们同行,都是荔阳城的人,或是抱着结交的心情,或是单纯的开心,一路上大家高歌不停,欢声笑语撒了一路。 进度自然也就放慢了。 不过这也并不会让人觉得时间难熬,他们还在府城买了一大堆吃的,一路上吃着回来。 等到了城里的时候,因着是夏季,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天倒是还没黑。 顾瑞在书院门口被放下,他要收拾下东西然后再回家。 宋墨几人则是直接先去了宋家酒楼,顺便看一眼罢了,毕竟这边有宋家人在,尤其是宋文存,当初还反对小五读书,说小五学的不好,闹着要分家,如今儿子考上了,宋老太就惦记着来这里给宋文存炫耀一通。 等在这边炫完,他们就回村里去继续炫。 村里才是宋老太显摆的主战场。 但当他们到了的时候,看着酒楼外张灯结彩,还有放过的鞭炮,宋墨就知道,他们这边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了。 果然,当他们一进去,率先看到人的宋老大就立刻过来了,“爹娘,方才有官差过来说小五考上了,还是第一名,这是真的吗?” 宋老太有些意外家里竟然知道了,但还是高兴的道:“那当然了,你五弟从小读书就厉害,娘一直说全家把小五一起供出来,以后的好处少不了,现在看看,爹娘的话没错吧?” 以后,他们家的地就再也不用交税,一家子也不用担心会被拉出服徭役还有兵役了。 当然,他们现在也不缺那个钱,主要是能防止哪天强行征兵,而且家里有个有功名的,地位也不一般,身板都能挺直些。 听说小五这种考得特别好的,还叫什么廪生,每月衙门还给发米呢。 她觉得,区区秀才只是一个开始,小五日后肯定能当大官,她没准还能靠儿子得一个诰命夫人呢,想想宋老太就觉得特别美。 就在这个说话的空档,酒楼里的宋家人都知道了消息,全都围了过来,就连待在后厨的宋文存也过来了。 看到他,宋老太本来安分了一段时间的气势又起来了,阴阳怪气的说道:“之前老二还觉得我说的不对,觉得小五读书是占便宜,非要什么公平,把自己儿子也送出去读书,现在看看,小五可是考上了吧。” “要我说啊,这读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读出来的,那多少人,读了几十年,头发都白了,都不一定能考上。” 具体可参考老宋家非要让后人读书的那位祖宗。 宋文存被噎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了宋墨,但只看到了对方对着宋老太包容的眼神,那柔和的神情,他确信这本来他以为的哄老人钱的吸血虫确实是个‘妈宝男’,别的不说,孝顺这点在家里估计排最前面,能和老三争锋。 得了,他懒得再看这伤眼的画面,宋老太的性子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于是他笑呵呵的说道:“是,娘说得对,像小五这样能耐的人,确实少见……” 他情真意切的夸了一堆。 宋老太:…… 烦死了,不爱跟老二说话了。 虽然对方说得都是好话,但就是听着心里不得劲。 她话风一转,“行了,你们先忙着吧,娘和你爹他们得先回去了,你们也记得今天早点回来,村里估计得主持祭祖,还有得忙呢,也不知道具体是今天还是明天。” 都不用回去问,放在哪个村,有人考上秀才,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尤其宋墨还是年纪轻轻就考上,前途不可限量。 别的不说,祭祖还有摆席肯定是要的。 宋老大也知道这一点,在官差传来消息的时候,他就跟宋文存提过了,这会儿他答应下来,“娘放心吧,我们都商量好了,等眼下这些人吃完,咱们就回去。” 他们在放鞭炮的时候,就已经跟酒楼里的客人说过了。 官差敲锣打鼓来报信的时候,声音足够大,大家都知道,宋家酒楼里有人考中了秀才,还是第一名。 那时候,宋老大内心难以言喻的膨胀、骄傲,看啊,他们宋家也是出了有功名的人了。 宋文存那会儿也被影响的有些感慨,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这酒楼,敢针对他们的人肯定会少很多了。 他也更增加了一些野望,秀才的功名还是不够,穷秀才富举人,足可见差距,秀才还不值得那些人巴结,那些商人现在只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不来找酒楼的麻烦,并不是畏惧宋墨一个秀才,他的五弟还要考得更高才好,当成了举人的时候,大家就是不敢动手,而非是不想动手。 交待完之后,宋老太就带着人坐上马车回家了。 马车刚到村口,外面就传来宋老三结结巴巴的声音,“爹、娘,你们快看。” “怎么了?”宋老太一边问着,一边掀开了车帘子。 惊讶过后,就乐得不行,连连拉着宋墨,“小五,快快,咱们下车。” 宋墨从车里出来,呆了一下,只见不少眼熟的面孔,都在村口排成两排,前面的人一看到宋墨出现,立刻开始敲锣打鼓,大家齐声高喊,“欢迎秀才公回村!” 不少人上前来拉宋墨,村长趁着这个机会,将一个大红花给宋墨带在了身上。 宋墨一时失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心中又无奈,又有些慰藉,平时各家有矛盾的不少,但也不得不说,有的时候,宗族的凝聚性也确实不容小觑。 片刻间,村长已经给宋墨说了安排,他们也是不久见官差来报喜,才知道宋墨考上了,这是很正常的流程,府城那边结果出来,会有官差骑马来告诉这边的县衙,宋墨他们是坐马车,而且一路上还挺慢,自然比不得人家的速度。 他们这边县衙得知情况后,会分配官差前往各家报喜。 当然,这边的也会拿一笔赏钱。 宋家酒楼就给过一回,村里宋墨猜应该是他这位村长大伯给的钱。 老宋家当年算是富裕,哪怕宋老头和村长两兄弟分了家,作为拿得少的宋老头,家里土地都有不少,更别说拿了大头的村长大伯了。 反正村长大伯有钱。 这不,村长已经说了,摆两次宴席,今晚上凑合一顿,全村聚聚,大家都高兴高兴,明儿上午祭祖,中午再摆一顿。 至于摆席的银子,村长出大头,村民们自发出些东西,不够的村长补齐,不用操心这些。 宋墨根本没有反对的余地,也没必要反对,边上他爹娘两人早就被这阵仗给乐呵的陷入其中,不可自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到了宴 第41章 到了宴 到了宴席的时候,桌上的菜色不一。 但能看得出,各家应该都是出了血的,估计连自家都舍不得吃的肉今晚都给拿出来了。 一部分人围着宋墨说话,这部分主要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还有些孩子被推着过来想靠近一点宋墨,沾沾文气。 宋墨一边和长辈说话,一边挨个摸过去。 最热闹的,其实当属于宋老太的身边,她能说会道,明明考试是宋墨自己在考场完成的,但她却说的仿佛自己片刻不离,亲眼看着宋墨如何考的一样,还有客栈里的各种风云变幻,那叫一个激情澎湃、跌宕起伏,将一众人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哪怕有人心里不服,和宋老太不对付,也没敢这个时候和她唱反调。 破坏了今儿的宴席,族里可不会轻易放过人。 宋老太看和自己素来不和的陈婆子那神情,心里如同三伏天喝冰饮,那叫一个爽快,她还故意问着,“陈婆子你觉得我说的有哪里不对?” “没、没有。”陈婆子心里呸着宋老太,面上却还是附和着。 内心骂骂咧咧,这老婆子不就是仗着生了一个好儿子。 气人! 宋老太把人逗了一番,就美滋滋的见好就收了。 不多时,宋家酒楼的人也都回来了,全村一起准备好晚饭,吃了席。 第二天一早,便是祭祖。 这是全村都得配合的大事。 不过宋墨本人倒是不用多做什么,他只需要在村长大伯的引导下,出现在祠堂适合的位置上就行了,该说话的时候说上两句,大部分还是村长或者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在说。 祭祖完,又是准备摆宴,宋家酒楼今天都得暂时歇业一天。 宋墨考上秀才,对村里暂时还没什么贡献,眼下这些人对他的尊重,主要是看中他的潜力。 本来秀才是可以免除土地赋税的,很多地方村民都会把自家的土地挂在秀才的名下,宋墨当然也有这个权力,但架不住自家土地太多,光是免除自家的都用光了额度,更别说是村里的了。 这事只能等考上举人后再干了。 不过这不耽误宋老太给族里画大饼,横竖以后儿子考上了举人,那土地份量光他们自己家又用不完。 还是提前享受享受村里人对他们家的敬重好,看那些平时跟她吵架的老婆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宋老太心里可太爽了。 家里的祭祖结束了,宋墨又备了礼,一一去拜访了书院教他的夫子们。 礼节周到。 等一切都完成,他就重新回到课堂上课了。 光是秀才的功名还不够,他得继续努力,准备往举人的方向前进。 不过他的回归,在书院里倒是引起不小的轰动,书院里不缺秀才,但能在院试中考得第一名,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同时,宋墨的班级也变了,他和顾瑞都被调进全员都是秀才的班级,来给他们授课的夫子,也有一部分的变化,听说鼎鼎有名的院长都会给秀才班的人上课。 到了新班级,宋墨适应的也很快,很快又有了交好的人。 行走在书院中,看着宋墨和身边人谈笑的模样,柳鹏飞有些怔怔的,至此,他们好像真的就拉开距离了。 周显和赵承辉心里也有些怪怪的,他们当然认得出,宋墨身边是秀才班的人。 以前混在他们身边的小弟,真的脱胎换骨了。 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周显在看到宋墨谈笑风生的身影时,突然大喊了一声,“宋墨。” 宋墨转过身来,颔首和周显打了招呼,“周少爷。” 称呼一如从前。 但周显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 他招招手,唤小狗一样,有些懒洋洋的道:“你过来一下。” “宋兄。”宋墨身边的秀才皱着眉,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他们这书院的人也不算特别多,而且热闹从来都传得快,当初宋墨和这几人的事情,大家都有所耳闻。 在和宋墨接触后,他们都知道,宋墨是个温和、高风亮节的人物,还心软、良善,这样的人其实最容易受人欺负了。 眼下,看那周显不尊重的样子,就有人心头火起,一个县令侄子,他日,他们这些人未尝不能压过县令,“要不我们去找院长说一声。” 院长乃是大儒,其学生还有师兄弟有在京城或各地为官的,官位并不小,县令并不敢得罪院长。 只要院长出面,这件事轻易就能解决。 宋墨摇摇头,含笑道:“没关系,他们不会做什么的,我就过去说说话,大家先去吃饭吧。” 相比于遇到麻烦就找别人,宋墨更喜欢自己解决。 毕竟,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次有事,都能找到人帮忙。 有人还待再劝,但看宋墨神情坚定,也只能放下了。 心中很是惋惜,怎么这么好的人,偏偏被周显几个给盯上了呢。 大家也不走,就远远的看着,准备若周显真的欺负人,那他们就去把人抢回来。 等宋墨走到跟前,周显似笑非笑的开口,“哟,秀才就是不一样了,跟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了,高攀不上了啊。” 宋墨笑了下,“怎么会?” 周显盯着他,柳鹏飞也看着,尽管宋墨是这个温和的态度,两人却能感受到,对方那种并没有真正低下头的感觉。 这让周显觉得不爽。 其实书院中看不上他们的读书人不少,但这个人曾经是自己的跟班,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偏头看向宋墨身后,“怎么,咱们几人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你的那些新朋友,这是觉得咱们还会欺负你?” 宋墨转过头,就看到自己在班上新结交的那些小伙伴在不远处担心的看着自己,他挥了挥手,朝着那边笑了笑,示意那些人赶紧去吃饭,他自己应该是不能和这些人同行了。 看周显这样子,就知道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见他们都看了过来,一群人也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他们若是强行待着,说不定宋墨会更得罪对方,无法,只能随着宋墨的指示先走一步。 人走了,周显看着要满意了些,“走吧,有些天没去你们酒楼吃饭了,你考上了秀才,该不会以后就不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了吧?” “当然不会。”宋墨说着。 前世推他入深渊的人,这一世,他当然会将所有人全都解决了,离得近了好看戏,他很喜欢看这些人烦躁、焦虑、害怕、痛苦的神情。 就比如父亲死了的杜宏远,还把他救命稻草一般仰望着,可真有意思。 “那就好。”周显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这顿正好庆祝一下。” 不出一文钱的庆祝,宋墨倒也不在意这一点,明面上他和县令侄子走得近,除了柳鹏飞、赵承辉这些知道内情的,外人看来倒是会对宋家酒楼畏惧两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杜宏远突然开口道:“我们这些外人,用宋墨家的银子给宋墨庆祝吗?” 气氛一时僵住。 谁也没想到杜宏远会说出这样的话。 柳鹏飞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着杜宏远。 杜宏远眼睛微垂,脸上没什么波动,他基本上这几个月来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可他就是用着这样的表情说出了攻击力十足的话。 杜宏远是有点疯了,以前他捧着周显,是因为他爹做生意都要捧着县令,没少给县令送礼,但现在,他爹死了,他家的生意也大缩水,还剩下的一部分也不在荔阳城,县令管不到这边,那他干嘛还要捧着周显? 他觉得,捧宋墨比捧周显的臭脚对他来说更有利。 只要宋墨对他多上心几分,认真的教他,他就算是成为宋墨的刀又如何? 县令的宠妾刚给县令生下了一个儿子,人家正喜欢着呢,周显这个侄子也不过是个昨日黄花,县令不可能为了周显和同龄人的口舌之争,就真将他如何。 再说了,破船也有三千钉,他爹好歹曾经也是周围排得上号的大商人,他手上不是什么都没有了,还真就不怕。 实在不行他还能跑,宋墨考上举人后就不会留在这边了,他刚好可以跟上去。 柳鹏飞当然不能让周显尴尬,杜家倒了,没指望了,他家可不能得罪县令,“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宋家酒楼的味道好,又是宋墨自己家的产业,咱们当然得给他捧捧场了。” 杜宏远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待会儿吃饭你会付账的对吧?”反正之前这些人去宋家酒楼吃饭,就从没付过钱。 四周还有听到对话诧异看着他们的学子,迎着这些人的目光,柳鹏飞咬牙切齿,“那当然了。” “好。”杜宏远淡淡道。 宋墨目光有些惊讶的看了杜宏远一眼,没想到对方发疯了还挺有意思的。 到了宋家酒楼,杜宏远开口,“炒一本。” 横竖是柳鹏飞请客,多点一些,也算是给宋家酒楼增收了。 说完,他还假惺惺的向柳鹏飞问道:“我想吃的类型有点多,鹏飞你不会介意吧?该不会没带够银子,待会儿付不起吧?” 这下柳鹏飞也不好拒绝了,他咬牙切齿的道:“不介意,银子我当然带够了。” 指望周显付钱显然是不可能的。 吃过饭,柳鹏飞果然是付账了,宋老大都有些震惊,这几个不是向来都喜欢吃白食吗?怎么今天还付钱了。 难道小五考上秀才就这么管用吗? 不过不管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收银子,宋老大就赶紧收下,生怕柳鹏飞反悔。 等人散去的时候,宋墨就没有跟上去了,说到底他有自己的事要忙,面对现在的宋墨,周显也不能强行让人一整天都跟着自己待。 而且他们还分了班了,每个班的功课等都不一样,宋墨想拒绝很容易。 看到宋墨下楼的时候,宋老大高兴的跟他说了那几人付钱了的事,宋墨点点头,又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宋老大,“这是那几人给我的贺礼,大哥你晚上拿回去给爹娘好了。” “什么东西?”宋老大顺手接过,心里还泛着嘀咕,这几人难不成真的是小五的好友?他倒是不知道这几人曾经想引诱宋墨赌博的事,但杜柳两家当初和宋家闹成那样,他身为家中长子,多少也知道点消息。 打开看了一眼后,宋老大心头一惊,急忙往周围看了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这、这……”他结结巴巴的。 那可是人参!看样子年份绝对不小。 还有玉佩什么的,他估计也不会便宜。 “没事。”宋墨安抚道:“这些东西对商户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到底是多年好友,我考上秀才,他们送点礼恭喜我也是常理之中。” 人参是杜宏远送的,这种百年人参,很多时候是救命的存在,像宋墨这样的家庭,若非机缘巧合,轻易是得不到的。 杜宏远这礼送的合乎宋墨的心意。 至于其他的,都是杜宏远从柳鹏飞几个身上临时薅下来的,他觉得这几人口口声声都是和宋墨多年交情,是好友,那好友有喜事发生,这些人就该送礼。 大家到底还是脸皮子太薄了,猛然受到冲击,没什么抵抗力,竟当真让杜宏远拿到了东西。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赵承辉和柳鹏飞对宋墨确实有些顾忌,他们只是商户家庭,尤其柳家还因为之前的斗争势力大减,他们都挺担心日后宋墨报复,如今宋墨收下他们的礼,也算是一定程度能让他们安心一些了。 因此这送礼也差不多算半推半就。 至于周显就完全是没经过这种挤兑,拉不下脸面,只能给了。 不过寻常能被他们随身带着的,都是些贵重的心头物,被杜宏远给薅走,几人走的时候心头都还一直不得劲。 但没办法,身上就那么点东西,总不能掏出一锭银子直接送给宋墨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宋墨对 第42章 宋墨对 宋墨对杜宏远如今的攻击力很满意,为了鼓励对方再接再厉,他将给对方布置的功课加倍了。 杜宏远对此感恩戴德,坚定认为宋墨这是对自己的认可,是在更用心培养自己。 而宋墨当然也在进行一个疯狂的计划。 明年,就是县令倒台的日子,县令倒台,许多罪行被揭露出来,其中牵扯到的肯定有柳家,先前那人贩子的事跟县令无关就奇了怪了,几个人贩子,在受刑时死了三个,剩下几个有儿有女,坚决不改口。 眼下那位让县令倒台的县丞吃了暗亏,但等到明年,这些账不可能不拿出来算。 也因此,县令倒台后,柳家跟着出事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于,柳鹏飞可能也在清算的人当中,因为当时绑架宋星的事,宋墨猜应该是柳鹏飞指使人干的,而并非是对方的父亲。 既然柳鹏飞要完了,那就剩下一个杜宏远还安安稳稳的活着,宋墨当然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在他的设计当中,是让柳鹏飞和杜宏远两个人狗咬狗。 好戏尚未上演,两人谁都不准缺席。 在柳家垮掉之前,他得让柳鹏飞将杜宏远给毁了。 而想要柳鹏飞对杜宏远动手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柳鹏飞感受到杜宏远对他的威胁,毕竟双方都心知肚明,大家中间隔着杀父之仇,这是不管隔了多久都忘不掉的事情。 在这几个月来,杜宏远读书足够用功,堪称是废寝忘食,没有片刻懈怠,这样的毅力,说实话,宋墨是有点喜欢的,虽然这坚持少不了柳鹏飞整日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也少不了他在暗中挑拨。 但不管如何,杜宏远都坚持下来了。 若非前世的仇怨,宋墨还真不介意培养一个这样的小弟。 可惜。 不过单单是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柳鹏飞放在眼里,因为众所周知,科举是一项太过艰难又漫长的旅程。 在柳鹏飞看来,等杜宏远考上的时候,指不定他都生一堆儿子跟杜宏远一道考上了。 他是努力不了,他会多娶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孩子,让这些孩子去跟杜宏远比。 不得不说,柳鹏飞想得挺好。 那么,短时间内想要让柳鹏飞动手,那么在明年的县试,杜宏远考中,且表现出有潜力考中之后的府试,那柳鹏飞估计就再也不能忽视杜宏远了。 杜宏远真正读书十几年,不能说没有基础,但认真学习也就最近半年的事,半年,想要考中县试,那是天方夜谭。 除非,提前知道考题。 但巧了,他记得明年就有科考题目泄露之事发生,这也是他一开始就笃定柳鹏飞不会放过杜宏远的原因。 杜宏远的死路,他早已给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什么?”杜宏远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明、明年让我跟跟着一起参加县试吗?这、这还太早了吧?” 哪怕心怀仇恨,对宋墨的教学抱有很大信心,柳鹏飞对自己考过县试,那基本也是想着十年时间打底。 当然要是能缩短两三年肯定更好了。 不过他觉得这是在做梦。 宋墨没有表现的太刻意,只是道:“只是让你去感受一下考场的气氛,你应该也看到过,不少学子平时都考得还不错,但一进考场就出各种状况,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来,你提前适应一下,等以后去参加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紧张了。” “横竖考试的这点银子对你家来说,应该算不得什么。” 科考的时候,比如县试和府试,参加考试时,除了需要五名学子一同结保,还需要一名廪生作保。 县试只需一名廪生,府试则是两名。 廪生其实就是秀才,而且还是在院试中考得名次在前列的,才能被称作廪生,比如说宋墨,如今就是一名廪生。 但这种有功名的人,无缘无故怎么可能给人作保,因此,按照惯例,每人都要给人家送礼,基本就是送银子,至于银子数额,每个廪生的要求不同,少则一二两,多则十两。 看着不多,但每个人交一份,那也不是小数目了。 但不管是一两还是十两,杜宏远都不缺,他觉得宋墨说得很对,“确实是这样。” 宋墨道:“你到时候就当是寻常考试,而且也算是检验一下你的学习成果,等出来后,你把答案默写出来,我也好看看你跟县试的差距。” 这话说的,仿佛两者之间可以量化,很快就能考上一样,杜宏远莫名的感到热血沸腾起来。 “其实,”宋墨的神情严肃了些,杜宏远也不由得跟着提起了心情,“你应该也看得出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让你背书和我先前注释的各种资料,这是进步最快的一种方法,想要参加科考,最基础的要求,就是四书五经都必须背得滚瓜烂熟。” 现在已经考中了秀才的学子,基本上,这些书随便说一句,都能背得出来。 毕竟考试的时候,出题可不会把原句全都写出来,通常只写一半,甚至有两本书的句子截搭一下,合成一句话。 这种时候,题目都理解不了,就更别说答题了。 “当你把我给你的东西都背熟了,水平肯定会提升一大截。” “我知道你跟柳家的血海深仇,也知道你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科考当官,但你应该也清楚,科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单纯靠你自己的力量考上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好歹你也给了我那么多报酬,所以我决定给你另外想一个方法。” 明明知道世上没有捷径,但这一刻杜宏远还是忍不住屏息,想要听听是否真的有什么办法。 “你多背我给的资料,同时我还会给你出题,帮你修改文章,这些修改后的文章,我需要你全都背下来,这法子其实也就是猜题。” “猜题?”杜宏远倒是听过这个。 “嗯。”宋墨道:“其实这几次考试,我都有碰到过自己做过的题,我就想着,给你也猜一下题,这方法不一定管用,但万一就碰上了呢?只要碰上一次,你就能省太多时间了。” 宋墨是院试第一,县试府试也都是在前两名,在书院中备受夫子重视,从小杜宏远和对方在一个学堂,见识过太长时间宋墨被众星捧月的模样了。 潜意识里,宋墨就是他心中一座在读书上让人无法逾越的高山,他不行,书院的其他人也不行。 这样的人说话,哪怕对方没有把话说满,但那浑然的气质却让轻飘飘的话变得落地有声。 一下一下就像是刻进了杜宏远的心里。 让他觉得,宋墨肯定可以猜中题目。 事实上,以前也不是没听过有人押中题,别人可以,宋墨应该会更厉害。 他感动不已,想着已逝的父亲,哽咽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的不停点头,良久,才憋出来一句,“好,我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那便好。”宋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这几月已经很努力了,但明年县试将近,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之后我需要你更加刻苦,每天的书背不完的话,晚上就少睡点好吗?一天睡两个时辰也够了。”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 杜宏远有些恍惚的同时,更有一股兴奋刺激的感觉充盈全身,就好像,只要自己按照宋墨这样做了,明年就一定能通过县试一样。 是的,他肯定可以。 宋墨很满意的看着杜宏远听从安排,回到座位上去背书了。 前世,宋墨没有参加过一次科考,但明年县试的题目,他确实知道一点,那是因为当年泄题案闹出来之后,他们书院有人提到过几句,他就自然而然记住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宋墨的成绩在最差的时候其实都是中上水平,尤其他格外有灵气,几乎是在听到题目的时候,他下意识脑海中就开始破题。 这样的东西记住也正常。 但他记的部分不算多,想保证杜宏远考上并不行,所以他还是得自己进行押题,或者是……提前买到泄露的考题。 科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泄题的事,除了泄题的官员会受到重罚之外,买考题的学子也同样会被责罚,前世泄题在他们书院倒是没有多少涉及,但这一世,杜宏远的水平众所周知,他考得太好,自然会引起怀疑。 为了到时候自己不被牵连进去,宋墨必须得撇清嫌疑。 就比如说,在考题都尚未成形之前,他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给杜宏远出过这道题。 总不能到时候,人家还能怀疑他,在没有考题之前就泄露了考题吧。 他又是院试第一,这样优秀的成绩,放在哪里都是政绩,书院、乃至县令,他们这边的知府,其实都会倾向于保住他。 毕竟他看起来确实是无辜的。 把计划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缺漏之后,宋墨就继续读书了,至于把那几道题出出来,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眼下才八月上旬,距离朝廷选中哪些人作为出题官的事都还没有确定呢,既然是要猜题,当然不能盲目的猜,结合考官个人的文风性格等,才更有把握。 甚至于在之后确认了批卷的官员之后,还能根据对方喜欢的风格答题,这样说不定能提高一下自己在榜的排名。 宋墨自己本身是华丽的文风,但前世遇难,受尽波折,顶替的人又是个正直务实的风格,所以他两种其实都会,当初是吃了不少苦,但在两种融会贯通之后,对其他涉猎起来,倒是轻松了许多。 不过眼下虽然不用猜题,但当成作业给杜宏远布置倒也没问题。 十月,出题人员确定。 宋墨到了夫子的院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是说,你想要那些出题官的资料?”夫子有些诧异的问道。 宋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夫子,我听说有些人押题很准,我、我也想试试,万一真能行的话,以后说不定进了考场就能直接答题了。” 这位夫子便是先前对他颇为重视,还给了他以前几年科考题目的夫子,性情很好,他知道来找这人的话,对方肯定不会反对他。 果然,不出宋墨所料,在听完宋墨的解释之后,夫子只惊讶了一瞬,就又笑了起来,心道,天赋好的孩子,确实是有几分傲气在身上,这就想猜中考题了。 估计是想在同窗间显摆一下吧。 不过夫子自己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当然不会觉得不好,少年人意气风发哪里有错呢。 他道:“行,我帮你找找,不过可能没那么齐全。” “多谢夫子。”宋墨脸上瞬间笑开了,开心的都要蹦起来了,“夫子你最好了。” 夫子绷不住脸上笑容更大了,还强行压着,严肃道:“油腔滑调。” 从夫子这边离开,宋墨也没瞒着自己的想法,因此书院倒是有几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主要是以前班上的人。 毕竟宋墨只是想押县试的题,他现在班上的同窗全是秀才,自然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 但那些连县试都没过的人当然有兴趣了。 之前班上后来跟宋墨交好的几人,在知道这事之后,都主动提出会帮宋墨收集资料,比如那些出题人的著作、写过的文章一些事迹等等。 这都是宋墨当初刻意维护的人脉,有的是性子刻苦,值得结交,有的则是单纯家世不错,其中后者较多,这不,现在就能用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猜题这 第43章 猜题这 猜题这事,宋墨是认真的,拿到各方给的资料之后,他就兢兢业业的开始了,虽然他其实没什么把握。 但没关系,量大。 他琢磨着,总能撞上两个吧? 实在不行的话,再想其他办法,务必让柳鹏飞快点把杜宏远给干掉。 杜宏远每天做题,做的眼睛通红,他做好了,宋墨就给他批改,顺带帮他理清思路,倒不是宋墨真那么好心,实在是这样背得才更牢,否则若是他押中了题,对方也做了,结果到了考场记不住,那才真要炸了。 索性杜宏远也识相,还给宋墨送了点礼过来。 宋墨给杜宏远出题的事,书院不少学子也知道,有想今年下场一考的,也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过来问着,能不能借一份。 其中一些是当初帮了宋墨的好友,宋墨当然答应了。 “我没这方面的经验,这题能不能押中我也不知道,你们……”他有些犹豫。 虽然早前他给杜宏远出的那两道必定会出现,到时候这些人都会在考卷上看到,但架不住这次县试第一次考完是会作废的,等到三月的时候,会重新再考一次。 这些现在拿了题的,到时候基本都会空欢喜一场。 宋墨觉得有点太坑人了。 “没关系,押题本就不容易,就当咱们平时多做点功课好了,夫子本来也会布置。”主要看宋墨就觉得很靠谱。 别人做了,自己没做,似乎就感觉缺了点什么。 只能说,考试将近,大家是有点焦虑在心上。 人家都这么说了,宋墨当然只能答应下来。 不过他也没给太多的人,毕竟要是杜宏远本来能考上,被这些看了考题的给压下去了就好笑了。 好在本身今年决定参加县试的人也不多。 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那么多钱浪费,就算是家里富裕的,也基本都是在夫子判定自己差不多能下场的时候,才会下去试一试。 哪像宋墨和杜宏远,才刚大半年,就敢让人去考。 一个敢说,一个敢试。 当然,目前书院的人并不知道杜宏远要参考,只以为宋墨是单纯练练押题,顺道就让杜宏远做一下而已。 转眼降雪,冬季来临,该过年了。 宋墨家今年的年夜饭丰盛了不少,他们酒楼的生意很好,今年也没什么人找茬,就连柳家也都缩了回去。 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了年。 年后,书院开学。 没多久,二月底,县试开始。 也就是最近这几天,杜宏远班上的人才发现,杜宏远竟然要参加县试,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心道难怪之前杜宏远天天都在不停地背宋墨给的资料还有做的题。 原来宋墨押题真是冲着让杜宏远去县试的啊。 碍于宋墨,班上的人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顶多私下可能和好友讨论几句。 但柳鹏飞可就忍不住了,他大笑出声,将全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杜宏远,你可真是能耐啊,才学了一年,就敢去参加县试了?你这是太高估了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咱们书院这些勤勤苦苦学了十几二十年的学子啊?” 宋墨现在的地位不同,班上也因为宋墨的考题,跟宋墨关系不错,柳鹏飞不敢大庭广众下说宋墨的坏话。 毕竟宋墨在班上交好的人,也有做生意的,且生意比柳家要大太多了。 所以他只能把矛头放在杜宏远身上。 杜宏远因着要帮宋墨收拾这几个厚脸皮,顶嘴都习惯了,区区阴阳怪气,他诚恳的道:“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除了你。” “而且我只是想提前感受一下考场的氛围,这样说不定回来后能刺激一下继续努力,以后也更能适应考试。” 最后这句他是在给班上的人解释。 宋墨和班上的人关系不错,杜宏远也不敢得罪,而且都是同窗,没准日后交好,有机会能用上呢。 柳鹏飞都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宏远说看不起他,他冷笑一声,“你倒是挺会适应,提前三四十年,这有点太早了。” “关你屁事。”杜宏远不理他。 柳鹏飞不生气,反而笑了,在他看来,这就是杜宏远在嘴硬,“哎呀,话又说回来,没准杜兄你天赋异禀,这一次县试真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呢,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啊。” 从语气中就能听出,这绝对是挖苦。 杜宏远道:“多谢。” 柳鹏飞:…… 很快,县试来临。 杜宏远靠着砸钱,和几个家境一般的学子结保,成功参加县试。 宋墨也不知道杜宏远能不能中,更不知道县试题目自己究竟有没有押中,但他已经尽力了,靠着琢磨押题,一定程度上也锻炼了他自己,算是有所收获,不白费时间。 他不再操心这些,将心思放到夫子的讲课上。 几天时间过去,县试结束了。 眼下虽已要进入三月,但气温还未回升,下午天黑得早,宋墨和顾瑞在教室写完功课,就一同回宿舍了。 换了班级之后,他们的宿舍也跟着换了,两人干脆就住在了同一个宿舍里。 如今他们这个宿舍,还有两个床位,不过暂时没有新人,只他们两个。 进到宿舍之后,宋墨将身上的雪抖了抖,今天下了小雪,眼下已经在他衣服上化成了水渍,潮潮的,不太舒服,他赶紧取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不比他舒坦,顾瑞一进来什么都来不及换,就点了火盆,将炭火烧旺,“过来烤烤手。” 在教室那会儿,感觉手都快冻僵了。 弄好火,他才开始换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炭火质量好,烤着没有半分难闻的烟味,是宋老太专门买了让宋老三送过来的,就怕儿子冷着。 顾瑞出不起这份银子,但他知道给了宋墨也不会要,宋墨知道他家的情况,两人相处这么久,这恩情他早就换不清了,他只能多注意点,将人给照顾好。 他知道宋墨有时是个刁钻任性的性子,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其实能看出喜好。 宋墨换好衣服,凑到火盆跟前,暖意开始驱赶身体的寒气,将他给激的打了个哆嗦。 顾瑞换好衣服也坐过来,两人有一下没一下的说话,偶尔想起课堂上夫子的题,还会探讨几句,火盆上还有个铁架子,上面放了一个水壶,这是专门烧热水的。 顾瑞打开水壶盖子,一摸里面的水热了,拿了宋墨的盆来,将热水倒里面,然后将他换下的衣服三两下搓干净。 宋墨有些发呆的看着,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勤快。 洗完宋墨的衣服,顾瑞又换了自己的盆来洗自己的脏衣服,以前他这季节只能用冷水洗,跟宋墨在一起后,便能用上热水了,至于帮宋墨洗衣服这事,也就是顺手,以前也没少干,每次把人照顾周到,他心中都有种满足感。 跟养儿子差不多。 将污水倒掉,他手上还有皂角的泡泡,指挥着宋墨,“看水热了没有,倒过来。” “哦。”宋墨应了一声,把水提过去倒盆里。 又添了一壶,准备烧好了晚上洗漱用。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突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那人见到宋墨之后,立马带上了大大的笑容,“宋兄。” “怎么了?”这是宋墨在以前班上比较要好的人。 也是这次参加了县试的人。 “我跟你说,宋兄,”来人激动的道:“你出的那些题,好几道都押中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又多高兴!” 主要押中的有那种经义内的大题,还不止一道。 他们当初在写了题之后,有的是让宋墨帮忙看过,有的是让夫子帮忙看过,还专程修改了,绝对比他们现场自己写要来得精妙太多。 五分的文章,直接变八九分,还刚好就押中了,这谁能不高兴啊。 本来考了几场身体疲惫,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但这人愣是因为心中的兴奋无处发泄,干脆一骨碌跑书院里来跟宋墨说话了。 宋墨详细问了下有哪些题猜中了,让他欣喜的是,除了他前世知道的那两道之外,他自己押题也押中的有。 等情况问清楚之后,他就开始赶人了,他笑容温和,关心的说道,“考了这么些天,李兄该是没睡好,眼下都有些青黑,还是赶紧回去用热水泡泡脚,好生休息,这些事,咱们等明日再说也不迟。” 来人也确实身体很累,听到宋墨的话后,把宋墨夸了夸,就离开了。 宋墨每发生好事,顾瑞心情都很好,这次也不例外,人走了之后,他也跟着夸了好几句。 宋墨矜持的点头应下。 他确实是很厉害。 第二天,满书院都知道宋墨押中了题,大家议论不已,对宋墨有夸赞。 宋墨表面谦虚,内心多有得意。 其中最是高兴的是杜宏远,因为四书五经这些该背的书,他全都背熟了,宋墨的注释他也全都背了,宋墨给他出的那些题,他也全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也没办法,自从宋墨说了要他下场一试之后,要求他背的东西就越来越多,还时不时会将以前都拿出来考他。 只要他一背不上来,宋墨的那个眼神,杜宏远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害怕。 可能是学子对夫子本能的畏惧。 总之,他全背了,这次还用上了。 杜宏远有种预感,这一次,他不会真的阴差阳错能考上吧? 这话说出来引人发笑,杜宏远藏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在家休息了一天后,杜宏远就回到学堂,继续了自己学习的历程。 宋墨虽然问过他的答卷情况,但丝毫没有要等县试成绩出来后再让他具体学的意思,按照宋墨的话来讲,区区一个县试,还不一定能考过,就算考过了,后面的府试、院试,你还能这么幸运? 他这离当官还远着呢。 因此,杜宏远沸腾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路是还很远。 他是平静下来继续读书了,倒是柳鹏飞还挺来劲,看杜宏远认真的样子格外的不顺眼,没少阴阳怪气,“听说宋墨这次押中了好几道题,杜宏远你没准真能考上呢,看你之前信心满满的样子,应该很有把握吧。” 宋墨之前押的题,就是班上几个人借走的,都是同一个班上的人,柳鹏飞几个当然也知道了宋墨押中了考题的事。 不过还是没人敢相信,就凭那几道题,杜宏远就真的能考上。 看着杜宏远埋头苦读的样,柳鹏飞内心有些慌乱,找茬也就更加起劲了。 是的,杜宏远不可能会考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时间一 第44章 时间一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 县试放榜了。 这对书院中大部分学子都没什么影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参与了,书院也不会因为部分人要看榜,就给整个书院放假。 宋墨所在的秀才班就更是如此了。 但当一个离谱的消息传来时,整个书院的人,甚至包括夫子,都愣住了。 那就是杜宏远考中了县试最后一名。 杜宏远本人更是激动的面红耳赤,第一次,他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走上科举之路的可行性。 他匆匆忙忙的回到家,直奔库房而去,他知道,自己未来能不能行,基本上都得靠宋墨。 至于靠他自己,恐怕真如柳鹏飞所说,花上三四十年也不一定能行。 所以这关系一定得维护好。 他这会儿没有舍不得任何东西,在库房里挑着各种东西,还对管家吩咐着,“将这些收拾好,带人跟我送到小树村宋家去。” 管家以前是杜父的人,杜父死后,就留在了杜宏远身边。 虽然能力不强,但在诸多宋家下人中,已经算是比较得用的了。 他看着那些东西,有些心疼,毕竟杜家现在已经不比往日了,但宋墨这人他也知道,少爷这一年拼了命的读书,就是宋墨在指点,虽然他也搞不懂这人咋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还愿意指点少爷。 要知道他家少爷以前包藏祸心,假装接近人家,实际是想让宋墨见识富贵人家花钱如流水的场景,让人家心性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还想引诱人家去赌博,害人家倾家荡产,后面更是针对人家家里的酒楼,想联手让人破产。 就这,对方都还能回头。 且竟然真的让少爷考上了县试! 管家只能说,要么是宋墨眼皮子浅,少爷给的不少,要么就是那人性格真像少爷说的那样,善良且太容易心软、好糊弄了。 想想后续还要靠宋墨,管家也就觉得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了,换做是其他大商人,人家能给的比他们这落魄的人家给得多得多。 没多久,东西都收拾好了,一行人直接朝着小树村出发。 至于为何不去书院找宋墨,是因为杜宏远已经意识到,经过这次宋墨押中题,以及他的考中之后,书院里想巴结上宋墨的人不会少。 他的这点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杜家确实落寞了,能给宋墨更好的人,书院里比比皆是。 且在今日之后,这些人肯定都会行动。 他的这些拿到书院,一方面宋墨不好收拾,另一方面,其他家世好的也看不上。 他好歹跟在宋墨身边也一年了,多少知道点宋墨跟其爹娘关系好,经常给人买礼物,之前也有打听过宋老太的性格,所以最终他决定另辟蹊径,直接将东西送到小树村宋家去。 几辆看着华贵的马车一出现在小树村,立刻就引起了村民的关注。 杜宏远没拿自己的少爷架子,他直接钻出马车,向正看向在看着他们的村民,“大爷,你知道宋家怎么走吗?就是去年刚考中了秀才的宋墨的宋家。” 村民一听,当然知道地方了。 心中也想着,确实只有宋墨那样出息的人,才能和这样富贵的人有交往吧。 大爷说着,“知道,就在前面,要不我带你们去吧。” “诶好,那就谢谢大爷了。”杜宏远亲和的跟以往的自己判若两人。 曾经的杜宏远,看到这些贱民都嫌脏。 现在嘛,事关自己的前程,他已经想不起来这些了。 一边走,大爷一边好心的提醒道:“五娃在城里读书还没回来,你要是找他的话,还是直接去城里书院找比较好。” “大爷,我跟宋墨就是一个书院的,这一趟我不是来找他,而是来找宋家人送礼的。” “啊?”大爷好奇的问道:“什么送礼?” 怎么送礼不找宋墨直接送,还专门跑到村里来。 这人家都考中秀才这么久了,现在送礼也未免有点太迟了吧。 而且他听说,其实人家城里人看不上秀才,那些富商老爷只给举人送礼。 杜宏远挺高兴这人这么上道,他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把宋墨的厉害宣扬的人尽皆知,这年头,无非就名利二字。 这些宣扬对宋墨有利无害。 根据他对宋老太的了解,对方觉绝对会为此觉得面上有光。 在说话间,有不少人都跟着在听,还有的人在一开始听到他是来找宋家的,就连忙跑去报信了。 “婶子,快回去,你家来人了,有几辆马车来了,说是来找你家的。” 在地里忙活的宋老太赶忙起身,问着,“那些人说是来干什么的没?” “不知道。”这人刚听到说要找宋家就过来了,“不过他提到了小五。” 这下宋老太有些急了,忙叫上其他人一起回去。 还让儿媳妇去把村长叫来,好歹是自家大哥,要是真有什么事,他们村的人都在,对方也不能拿他们如何。 宋老太几人抱着满腔的警惕回去,刚到门口,就被村里人的笑脸给弄迷糊了,“婶子你们可回来了,你家来人了,说是小五在书院教他读书,这次让他考中了县试,所以人家专门来给你们送礼来了。” 大家心中也在暗自咋舌,没想到小五这么厉害,自己考中也就算了,还能让别人也跟着考上。 不知道现在送自家孩子读书还来不来得及。 但想想宋老太那彪悍不吃亏的性子,敢耽误人家小儿子的时间,哪怕就一天,估计都要被人堵在门口骂上一整天。 还是算了。 有心里酸的暗骂这有钱人真是不把钱当钱,就考中个县试,离秀才还早着呢,就巴巴的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但无论大家什么心态,都影响不了宋老太此刻的欣喜。 她没想到,好端端的,竟然突然就有人来送礼了,从儿子考上秀才后,这家里是越过越好了。 之前还有人送人参啊玉的。 这读书可真好啊。 一进去,大家就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几个箱子,没打开,但看这量,不论是放什么东西,估计价值都不会太便宜,有钱人家应该不至于会装些破烂送来。 她看着面前的人,“你是那个醉仙楼的少爷吧?” 她先前听儿子提到过一次。 杜宏远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宋家人竟然知道他是谁,他以前干的那些事,宋墨好糊弄,但宋墨的家人这一关可不一定好过,“是,是我。” 他小心的将自己的来意重复了一遍,“这次多亏了宋墨我才能考上,所以今天在放榜之后,我立刻回家拿了些礼过来,希望伯母能够喜欢。” 宋老太说了几句客套话,人走到箱子跟前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才看了一点点,她又赶紧将箱子合拢了,“喜欢,都喜欢。” 杜宏远又接着说话,态度甚至有点算得上是卑微。 没办法,宋家那酒楼生意好,人家不缺钱,宋墨考上去也只差点时间,这样的人家,知道他曾经想拉宋墨赌博、倾家荡产,他都怕宋老太拿锄头来砍他。 好在说了些话之后,杜宏远察觉到,宋墨似乎没把书院里那些事告诉家里人。 但就算如此,他面前这老太太也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宋老太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人就该捧着自己,就该对他们感恩戴德。 那可是科举,这都是应该的,耽误她儿子宝贵的时间,给再多也不多。 并且,她还不想和人说太多,想让人赶紧离开。 她刚才都听说了,这人是一下榜就回来来送礼,估计是一时被热血冲昏头脑,要是人在这待一会儿,待清醒了,想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可怎么办? 还是赶紧把人送走吧。 杜宏远不知道宋老太的这点小心思,他只觉得宋老太对他似乎不太耐烦,但想也正常,醉仙楼曾经对宋家酒楼出手,人家能看他顺眼就怪了。 说了些恭维的话,杜宏远就顺势提出告辞了。 这下宋老太终于提起了几分热情,将人给送走。 “老三,老头子,你们先将这些箱子都抬到屋里去。”宋老太吩咐着。 村里人艳羡的看着,不过倒也没有太受刺激,毕竟宋家家底本就不薄,还有宋家酒楼,大家都知道赚钱。 但也没人起坏心思,因为宋家酒楼招了不少村里人。 都是宋老太亲自把关,要勤快的,没谁敢仗着都是熟人就偷懒,因为大家都知道,宋老太谁的面子也不会给,哪怕是村长家的人,她都能堵人家门口骂。 没谁能从泼辣的宋老太手上检着便宜。 不过对于没什么来钱途径的村里人而言,能在城里酒楼有份稳定的工作,那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寻常他们就算是想找份工,都找不到。 都是村里人,去了还不用被欺负,要是干得好,就能一直干下去,不用担心哪天就被赶走了。 酒楼给的工钱也厚道,这点是宋文存提出的,宋老太嘀咕几句也赞同了,这点见识宋老太也还是有。 宋家关乎着村里不少人家的利益,这也就导致没人敢对宋家如何。 这会儿大家心里好奇,当然也有一点的羡慕和嫉妒,都在正常范围内,没人表现出来,跟着宋老太聊了起来。 宋老太最喜欢这个环节,当下把自己知道的,都给炫耀了一遍。 当然那箱子里具体是什么东西,她没说。 村长也过来了,他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事,这会儿正在跟宋老头说着话,“小五帮了人家读书,这礼收下应该也没事,你们过几天等小五回来了,跟小五说一声也就是了。” 两兄弟都是读过书的,这些东西还是懂。 哪怕只是一个县试,小五有这样的本事,当然不缺富贵人家讨好拉拢。 宋老头点头,“嗯。” 村长又感慨起了宋墨有出息,他和宋老头两兄弟,两家就出了这么一个能读书的。 他自己家里的儿子还有孙子,都不行。 村长也为自个弟弟能有个这么出息的儿子而高兴。 宋氏一族能出个人才,已经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书院。 第45章 书院。 书院。 宋墨押中题的时候,大家虽然佩服,但也没有太过诧异,毕竟以往也有人能做到过。 但杜宏远县试上榜,就让宋墨的含金量瞬间起来了。 几人组以前在书院是风云人物,基本无人不识,杜宏远什么水准,大家都清楚,但这样的人,竟然被宋墨给弄得考上了。 一时间,众人看着宋墨的眼神都热切了许多,毕竟自认为这么多年在读书上很努力,但依旧没考上的人,在书院是大多数。 不过在宋墨表态暂时不收学生之后,大家到底还是收敛了。 毕竟一个是白身,一个是秀才,他们也不能强迫宋墨。 以他们的家世,还做不到以权压人。 因着宋墨自己也才只是一个秀才,所以他本身班上的秀才同窗们,倒是没想跟着他学,只是以往跟他不熟的也开始跟他打招呼,想和他一起交流学问。 “钱兄的学问扎实,非我能比,咱们互相学习才是,哪里说得上请教。”宋墨谦虚的答应了下来。 这秀才班的人好多都是考上秀才多年了,自身有可取之处,宋墨当然不介意和人交流,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学习和进步。 与此同时,柳鹏飞三人傻眼了。 柳鹏飞没想到先前他还在奚落人家,阴阳怪气说人家能考上,结果杜宏远还真考上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怎么出现在杜宏远面前了,只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 “这、这不可能。”杜宏远怎么会考上呢? 他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一时间,柳鹏飞心中骂声震天,连带着将宋墨也给骂了一大通,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杜宏远当初都那样了,宋墨竟然还能真心教他。 但骂到后面,不可避免的,柳鹏飞也忍不住伸出一种妄想,要是宋墨也教他的话? “你们说,我们让宋墨也教我们如何?”听到这话的时候,柳鹏飞险些以为自己把内心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抬头一看,就见向来沉默的赵承辉居然开口说出了这话。 四人组当中,杜宏远和柳鹏飞当年是对宋墨明晃晃的恶意,但不喜说话,存在感不强的赵承辉其实也并不喜欢宋墨。 他同样出身商人家庭,家中富裕,乃是正室所生,但他父亲偏爱妾室的孩子,那孩子也比他优秀,所以当赵承辉知道宋墨是家中爹娘最疼爱的儿子,且在家中嘴甜会说话之后,就对他格外不喜。 他看到宋墨,就会想到他弟弟,他弟弟也是这种狐媚之人。 更何况,凭什么宋墨这样的人,能让父母捧在手上,甚至是拖着全家几兄弟一起供养宋墨,而他自己却不得父母喜爱。 所以在杜宏远和柳鹏飞想拉宋墨堕落的时候,他虽然没说话,但实际内心是期待的。 可如今,面对这样的诱惑,赵承辉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他若是能变聪明,能考上秀才,比他弟弟还厉害,爹娘应该就会重视他,以他为荣了吧? 他很清楚,商人能参加科考也就近几十年的事,士农工商,哪个商人家会不在意科举啊。 他那个弟弟那么受宠,除了对方的娘得宠、嘴巴会说好听话之外,不就是他读书也比他好么。 赵承辉这个提议说到了柳鹏飞的心坎里了,虽然他曾经害过宋墨,还绑架过宋墨的侄子,但绑架的事情当初没有供出柳家,宋墨应该不知道是他在动手。 大不了他给宋墨多送些礼,杜宏远这种人宋墨都能接受,他的话,肯定也可以的吧。 但他还没开口,就被周显给不耐烦的打断了,“你们是脑子有病吧,不过是一时运气而已,还真以为跟着宋墨学一年就能考上了?” “这才一个县试而已,离秀才还远着呢,这次杜宏远侥幸能考中,之后的府试和院试,他还能考上?” 他警告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柳鹏飞和赵承辉面面相觑,不知道周显为何突然变脸。 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周显才是最讨厌宋墨的人?明明以前周显就压根不在意的啊。 但无论如何,有周显这句话,他们是暂时不能让宋墨教他们了,只是,两人相互看着对方的神色,都知道,大家心里还没有完全放弃。 谁能放弃眼前能让人一飞冲天的机会呢。 另一边,周显确实心情非常不好,但并非是针对宋墨。 当初宋墨考上秀才他都没觉得有多了不起,不过一个秀才而已,想当官还早着呢,只是偶尔想起对方考中的是院试第一,似乎前途一片光明,又时刻和一群秀才在一起高谈阔论,那样子,确实有些让人看不顺眼。 不过在他唤小狗一样招手,宋墨还依旧过来了之后,周显心头的郁气就消散了。 宋墨在他面前,还不是得低头? 而这一次,如果周显年轻十岁的话,他可能就同意赵承辉的话了,他看得出,柳鹏飞也很心动的样子。 但他和赵承辉、柳鹏飞不同,这两人还年纪,而他,今年已经到二十五了。 寻常人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娶妻生子了。 他看过杜宏远这一年来的学习,他自认自己是不可能做到杜宏远那样,而且就如他刚才所说,杜宏远考中县试也只是侥幸,哪怕宋墨次次能猜中考题,那也不可能猜完整个考卷,所以,宋墨教学能力再好,他跟着想要考上,都需要至少许多年。 在这期间,宋墨若是考中了举人,离开书院,难不成他要屁颠屁颠的跟上去,求着人家继续教他? 周显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他自己做不到,他也不想看到柳鹏飞和赵承辉做到。 当初的五人组,宋墨眼看要高飞,杜宏远考过了县试,柳鹏飞和赵承辉也要开始奋斗。 自己身边的人,全都变好,就他一个落后,且他还不想改变,这才是周显烦躁的原因。 不过他不会让柳鹏飞和赵承辉去学的。 宋墨还不知道有这一茬,也不知道周显压根都不想跟他学,他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笑出来,毕竟他还真没打算再教人。 要拒绝周显的话,显然就会直接跟人撕破脸了。 在没有绝对压制对方的前提下,宋墨并不喜欢那样行事。 毕竟这些蠢货脑子一热,能干出来的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现在正好省了他拒绝了。 杜宏远的成功,让柳鹏飞感到了威胁,然而周显的那番话,又让杜宏远的威胁降低了一些。 但威胁还是存在。 毕竟现在看起来,不管是多少年,杜宏远真有可能当官的样子,柳鹏飞想起顾瑞,这位据说以前脑子笨的人,眼下也才二十,已经在宋墨的指点下考上秀才了,对方整日可没有像杜宏远那样读的觉都不睡。 杜宏远考上的时间肯定不会那么长。 而且还要减去认字的那几年,杜宏远好歹也是从小开始读书的,认字这些没问题。 差不多十年,十年对方能考上秀才,秀才往上,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因为原则上来说,两者都是考的那些东西,就是各自的水平不同。 万一,杜宏远的水平就行呢? 十年时间,他不可能生出一堆孩子和杜宏远比谁读得更厉害,而且柳鹏飞现在还想自己去跟着宋墨读呢。 暂时不想去想孩子的事。 但因着周显,他现在还不能跟着宋墨学习,本身就已经落后太多了。 转而柳鹏飞就想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方法。 只要宋墨不再教杜宏远不就行了。 相比于外界所言,宋墨心软好糊弄,才会教杜宏远不同,柳鹏飞更认为,宋墨更多是因为贪财才会教杜宏远。 当初要不是杜宏远直接把醉仙楼给出去,宋墨会教杜宏远吗? 他觉得不会。 只要他能给宋墨更多,宋墨应该就能答应不教杜宏远,而且给宋墨送礼,一定程度上来说,也是在提前讨好宋墨。 以后他提出让宋墨教他也就更方便了。 在柳鹏飞找机会跟宋墨提这事之前,一月一次的假期又来了。 宋墨回了村,这一回一路上都有人在跟他搭话,“五娃,前几天有人来给你送礼你知不知道?” 这宋墨还真知道,杜宏远有跟他提过一句,只是没有详细跟他说具体送了多少。 不过宋墨估计不会少。 他一边回应着,一边听人夸他,路上碰到的熟人基本都会提到这个。 等好不容易回家之后,他娘看到他就是眼前一亮,“小五,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好嘛,宋墨无奈的又听了一遍,被老太太拽着要去屋里看那几箱子礼物。 在家的青荷、青桃两人听到宋墨回来,也忙出来看人,但看奶要拉小叔去屋里,两人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们都知道前两天送的礼。 好几箱子。 虽然心里很好奇,但小辈在家中的地位不高,这种事情,没有大人的允许,压根不敢跟过去看。 宋墨看到他们,想了想,让她们过来,“青荷和青桃也一起来看看吧。” 两个姑娘也到能说亲的年纪了,多看点,长长见识也是好事。 尤其青荷,格外貌美,多接触一些,也免得被人一点小恩小惠给占了便宜。 以后宋家会崛起,这些东西让她们看看也不算大事。 俩姑娘都不是会在外面乱说的性子,哪怕青荷看着骄纵简单,实际却并不缺心眼。 “她们还这么小,看什么看?”宋老太说着。 两人停住,但看小叔还是面上带笑,宋青荷实在好奇,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小叔都同意了,奶肯定不会真逮着她骂。 看她进去,宋青桃也跟着一起了。 到了里面,宋老太把几个箱子打开,宋青荷两人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两人首先就到了放珠宝首饰的箱子跟前。 宋墨扫了一眼之后,却是拿起了最近的一个箱子里的画轴,画卷微微有些泛黄,打开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竟是名家古籍。 和画卷放在一起的,还有几本书,也都是孤本。 宋墨有前世的见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他估计,这几箱子东西,应该就这箱子的才最值钱,有市无价。 没想到杜宏远竟然这么舍得下功夫。 当然,还有上好的端砚,镇纸也是名家,还有其他读书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珠宝俗物,以及一些衣服布料等等。 宋墨道:“布料的话,娘看着家里怎么用吧,这些珠宝……”他看着两个小姑娘蹲在箱子旁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里面有些适合小姑娘戴,你们看看自己喜欢什么,自己挑几件拿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宋老太 第46章 宋老太 宋老太倒吸一口凉气,这败家儿子,怎么这么大方啊! 哪怕给的是自家人,她也感到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些东西,在宋老太眼中,都是小儿子的,那些东西随随便便一个拿出去,至少都得几两银子,有的肯定更贵。 就这么让小儿子送出去了! 宋墨知道自家娘的性子,当然不愿让她受气,说完就道:“这些年轻小姑娘的首饰,也就图个样式好看,值不了几个钱,咱们之前在府城也买过一些。但娘你看这个碧玉珠链,这东西贵气,少说也得两百两往上,正适合给娘戴上呢。” 一听这东西自己能买得起,宋老太瞬间就觉得不贵了,给这两丫头也没什么。 她注意力完全被宋墨说的珠链给吸引,看着被小儿子亲手戴在自己身上的玉项链,她瞬间忍不住笑,“这东西,颜色也太沉了,哪里好看了。” 话是这么说,眼睛就没离开过,手也在摸着,都说玉养人,这东西她戴着会不会变年轻一些? “这在村里,这东西也不好带出去,不然有那坏心眼的给偷了怎么办。” 提到偷,宋老太话来劲了,“这些箱子送过来之后,家里都没敢离人,就怕有谁真进来把东西给偷走了,我跟你爹商量着,整天这个样子也不是个办法,咱们要不去城里买个房子,把东西搬到城里去。” 她看了一眼屋内正在看收拾的两个孙女,拉着宋墨的胳膊往角落站了点,低声道:“娘想着,那房子就写你名下,给你买的,你以后每天也不用住在书院宿舍了,刚好。” 至于自己一大家子在城里买房,宋老太没这个想法。 她舍不得屋里的土地。 宋家的房子是修的青砖瓦房,模样气派,住着也宽敞,住到城里去,每天没事干,宋老太不喜欢。 所以只给儿子买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宋墨摇摇头,“娘,你和爹要是想在城里住,那买房没问题,但不用给我买,我日后还得继续往上考,在这里住不了多久。” 他现在在宿舍住的挺舒服的,一切杂事都有顾瑞帮他办了,单独住反而费事。 宋老太当然知道儿子在这里住不长,但,“不管住不住,多个房总是好的。” 哪怕在儿子考上举人这两年住一下,也是好事。 她什么都想给儿子弄最好的。 宋墨道:“娘,乡试三年一次,得等到后年八月才能考,书院现在能教我的已经不多了,两年多的时间太长,不能浪费,我准备过几个月就去省城那边的书院学习,所以若只是单纯为了我的话,没必要买房,我在宿舍有人照顾。” 宋老太愣了一下,她这还是刚知道儿子有离开这里的想法。 但想想也很正常,考举人那么难,当然是多学点才更好,省城那边的书院比他们这里肯定更好。 还有照顾孩子这事,她也是才想起,那个顾学子一直都在照顾小五,小五基本很少会把脏衣服拿回来,以前她不想儿子受累,还专门问过,是顾瑞在帮忙洗。 这么一想,确实还是住宿舍更好。 宋老太当即道:“那咱们就把钱留着,等你去省城的时候,在省城买房好了,对了,你去省城的话,那个顾学子要跟上一起去吗?” 要是对方能跟着一起的话,小五就不愁没人照顾了。 宋墨摇头,“这个不清楚,我还没跟他说过这个打算。” 宋老太稍有遗憾,其实心里还在考虑一件事,小五要去省城两年多,她放不下,她想着要不她和孩子他爹也过去,省城那边大人物多,要是有人欺负小五怎么办,老三力气大,得把老三也叫上。 但她和老头子离了家,家里这些人会不会变心?在钱上耍些小手段? 要不把生意也做到省城那边去? 这只是一时冒出来的想法,宋老太自己都还没确定,就暂时没跟宋墨说了。 话题重新回到屋内的这几个箱子上,“那晚上我让你爹把东西弄边上屋里去,门窗都封了,平时谁也不打开。” 想来这样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再说了,家里常常都有人,大儿媳妇通常在院内刺绣,两个孙女也经常在,多注意些也就是了。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宋青荷已经悄悄挑选了好几样自己喜欢的首饰了,她和宋墨关系一直最好,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她心中有底气小叔是愿意给她的,让她开心的,因此选起来也是毫不客气。 至于被会奶奶说嘴这一点,宋青荷就当自己左耳听右耳出了,多骂几句没事,东西到手了才是真的。 这些漂亮的首饰她是真的喜欢! 和她相反,宋青桃就要顾及的多了,她心里也清楚,小叔向来大方,对她也很好,但她还是做不到理直气壮的拿这些贵重东西。 哪怕现在酒楼挣钱了,对宋青桃来说,哪怕一两银子也依旧是一笔大数。 “小叔,我们挑好了,就先出去了。”宋青荷很想偷偷溜出去,这样就不用被奶奶看到挨骂了,但她若那样的话,不太礼貌,哪怕奶奶当下没发现,等会儿绝对会出来指桑骂槐。 横竖都要挨骂,宋青荷还是选择走正道好了。 宋墨看了过来,温和道:“喜欢的都挑了吗?”这话其实主要是在问宋青桃,因为他知道宋青荷这丫头是绝对不会客气。 说话间,眼神就在两人手上扫了一圈,宋青荷手上简简单单拿了三样,但两遍袖子鼓起,一看就知道藏了东西。 宋墨忍不住笑了下,也明白对方是怕娘说嘴。 倒是宋青桃手上就两样。 “挑好了。”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的出声。 宋墨上前,弯腰从箱子里又挑了点适合宋青桃的递给她,“这几个适合青桃的气质,戴上肯定好看,你拿着吧。” 宋青荷见状顿时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小叔怎么能更关心宋青桃! 明明他们两个才是最要好的! 宋墨的视线扫过她的衣袖,宋青荷瞬间讪笑一声,对着宋墨讨好的笑笑,不敢再闹腾,可不能让奶知道她偷藏了。 两小姑娘很快就出去,兴高采烈的回屋去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 假期很快结束,宋墨回到书院。 杜宏远考过了县试,但这还不够,他得再加点料,刺激一下柳鹏飞赶紧动手才行。 毕竟再过不久,县试考题泄露的事情都要曝光了,这次的成绩全都作废,都得重新考,他可没信心自己能再次让杜宏远考过。 于是,院内一处小径上。 看着不远处柳鹏飞的身影,宋墨开了口,“你这次考得很好,之前让你背的东西你都背上了,杜兄,其实你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只是以前家世好,性子不稳定,这才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真、真的吗?”来自宋墨这样的天才人物的肯定,让杜宏远有些受宠若惊。 更有自己被肯定的欣喜。 没一个认真读书的人,会不想自己身上有什么自己尚未发现的天分。 “可是之前你让我背的书,我其实有好多都已经忘了。”在考场上的时候,他绞尽脑汁才把那些东西给想起来。 杜宏远有些羞愧。 宋墨笑笑,“这很正常,你又不是过目不忘,那么多东西,能记到你这种程度,还只有一年的时间,这其实已经很让我惊讶了,你就算是问那些其他平时用功的,他们大多也不能一字不差的立刻流利的背出来。” 杜宏远的信心又重新升起。 “对了。”宋墨停了下来,他眼角余光有注意到在偷听他们对话的柳鹏飞,他也终于开始了自己谈话的正题,“你送到我家的那几箱子东西,我回去也看到了,价值不菲。” 他刻意语气和神色都带了两分喜色。 杜宏远心中其实也更认为宋墨答应教他,更多的看在这些外物上面,太好糊弄了,也可以说是眼皮子浅。 不过如今宋墨真让他考上了,他倒也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感激。 同时也庆幸自己真送了,“那些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若不是有你,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先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不,只要我能考上,别说是杜家的一半家财,便是你要所有的,我都甘心奉上。” 等他当了官,钱财这些东西,还不是说来就来了。 看看他们这荔阳城的县令,光是他杜家就没少给县令送礼。 宋墨都乐了,他刺激柳鹏飞动手的话都还没说,没想到杜宏远竟然这么配合,这些话不明晃晃的表明,杜宏远想当官想报复柳家,甚至不惜家财。 他这么说,再配合他接下来的话,宋墨觉得,这将是绝杀。 于是,他脸上露出明晃晃的惊喜,还带着贪婪,有些急切的追问,“杜家所有的家产都能给我?” “当然。”杜宏远肯定的道。 “好。”宋墨道,“好啊。”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五年,五年的时间,我让你考上秀才。” “五、五年?”杜宏远被震惊到了,他倒不是觉得宋墨不可以,而是他自己可不可以,“我我我我能行吗?” “当然。”宋墨语气笃定,还带着些天才的傲慢,“你可比顾瑞好带多了,五年时间,足够了,等之后考举人,我也会帮你押题,考上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你很快就能当官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 “等你考上了秀才,你得先给我一半家产。” “没问题!”杜宏远甚至都来不及细想,生怕这到手的好事吹了,“我愿意!只要我考上秀才,我就先给你一半。” 他不怕宋墨有要求,就怕宋墨什么要求都没有。 宋墨表现的越是贪婪,杜宏远就越是放心,越是觉得他说的都对。 而事实上,宋墨的教导能力也确实是不同凡响,寻常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就算这东西带毒,恐怕也会有人明知有毒,也无法拒绝。 宋墨满意的笑了,“那好,我要去吃饭了,你去食堂吧。” 从宋家酒楼开了之后,宋墨每天能到酒楼吃饭,而杜宏远为了节省时间,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在书院食堂吃饭。 宋墨不忘嘱咐一句,“别忘了让你背的东西都要背,不许偷懒,我明天要检查。” “好。”杜宏远腰板挺直,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一走,宋墨就往书院外而去,还没过多久,就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宋墨 第47章 “宋墨 “宋墨。” 柳鹏飞出现在了宋墨的面前。 周围人来人往,两人到了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柳鹏飞先开口说了一句不知是否是恭维的话,“之前就听说顾瑞是你教出来的,还一直不太相信,没想到也就一年的时间,你竟然让杜宏远考过了县试,这般教学能力,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世人都会趋之若鹜了。” 宋墨脸上露出些傲慢的神色来,显得他整个都有些浅薄。 不过在柳鹏飞乃至杜宏远的眼中,他本来也就是这样的人,若非眼皮子浅,又怎么会因着杜家的钱财就教杜宏远呢。 这世上光是读书厉害,其余人情世故一点不懂的人多。 宋墨这样的能力,确实有本事让身边人都捧着他。 下一刻,柳鹏飞进入了正题,“我听说杜宏远给了宋兄不少财物,想让宋兄教他,你也知道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 说着,柳鹏飞面上露出点无奈来,杀父之仇在他嘴里,成了轻飘飘的误会,“无论他出多少,我都出他的双倍,只要宋兄不再教他就好。宋兄本身要忙着乡试,何必抽出这么多时间来教他呢,便是换一个其他家境富裕的,能给宋兄的,都比他给的要多得多,又何必为了点昔日的情谊耽误自己的时间,要知道,杜宏远曾经可是对宋兄恶意最大的人。” “眼下不过是宋兄对他有用,他才会这般表现。” 宋墨有些犹豫了起来。 柳鹏飞琢磨自己要不要加点价。 他只是暂时因着周显,才没有直说自己也想跟着宋墨学习,但内心却没有放弃这个想法,因此,他对宋墨的态度倒是很不错,说话也都抬高着宋墨。 宋墨有些为难的道:“咱们几人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都收下他的东西了,现在却出尔反尔,可不太好。” 柳鹏飞闭了闭眼,他就知道,宋墨愿意继续教杜宏远,而不是其他家境更好的,有好面子、重名声这方面的原因。 毕竟当初都答应了,礼也收了,现在要反悔,确实很容易让人说嘴。 尤其根据他刚才听到的那些,杜宏远还加码了,只要考上,杜家所有的家产都会给宋墨。 当然,还有一方面是宋墨在书院其他人面前形象树立的太好了,俨然一副天之骄子、光风霁月的模样,书院里那些人都不敢在宋墨面前直接提钱让宋墨教的话,就这,宋墨能答应就怪了。 只有他们这些最初就和宋墨混在一起的人,才知道他有多贪慕虚荣、眼高手低、还好面子。 柳鹏飞这会儿也不像之前那样,觉得宋墨形象太好了嫉妒了,他只觉得这明明是老天都在帮他,外面人不敢砸钱,宋墨才会和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接触,他也才会有机会。 他也不在这上面多说,而是打算转而准备从提价,以及教杜宏远太浪费时间,答应他的话,也少费精力还能赚钱等方面说服。 但还没等他开口,宋墨一句话就把他给打晕了,“要不,你把你说的那些给我,我也向教杜宏远那样教你?” 宋墨试探着道。 柳鹏飞先前听到了宋墨和杜宏远的对话,很明显,宋墨知道杜宏远是想当官,想到时候报复柳家。 但同样也很明显,宋墨对他们两个人的恩怨都不在意。 也没什么感情。 柳鹏飞想,就他们以前对宋墨做的那些事,宋墨能对他们有感情就怪了,也就是他们当初没成功,宋墨没点损失,扭头成绩还更好了,所以现在人家还愿意跟他们说上几句话。 对方不管他们怎么打,只一心想捞钱。 可耻的是,柳鹏飞不但不生气,还心动了。 他就是想让宋墨教他啊! 至于杜宏远的话,想让宋墨这边断杜宏远的路子是不行了,这人看着就是想两头吃,钱都要,想把宋墨到手的银钱拿出来根本不可能。 柳鹏飞对此没有丝毫怨言,谁让宋墨愿意教他呢! 他想,既然这样的话,那干脆直接解决掉杜宏远,不就可以了。 于是他答应了下来,“我当然愿意跟你学习,只是这事……周少有些不太高兴,所以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行。” 他得先解决周显那边。 宋墨神情失望,过一段时间该不会真就过去了吧? 柳鹏飞见状立马道:“不过束脩,我这两天就送到您家中可好?”宋墨担心拿不到钱,他也担心有人在这段时间参悟了真理,对宋墨开始砸钱,那以后可就没他的份了。 钱给了,先把位置给占了才安心。 “好。”宋墨立马恢复精神,笑容灿烂,“那我把资料让人给你准备一份,你先拿着看吧,等到时候你有空了,再正式授课。” 反正资料给了,就是他已经教了,以后抄家可不能从他这把东西要回去。 看来得让顾瑞再辛苦一下抄资料了。 柳鹏飞也很感动宋墨的用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两个人说完话,全都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宋墨高兴于即将到来的财产,以及柳鹏飞终于要对杜宏远动手了。 是的,柳鹏飞当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提出不想让宋墨教杜宏远,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威胁,他哪里愿意花那么多钱财就为了不让杜宏远在他这读。 对方对他的讨好态度,也让宋墨看得出,这人肯定想让他教他,可以说,只要是读书人,还没考上秀才的,就没有不想交好宋墨,如果能得到宋墨教授就更好了。 他突如其来的话,果然让柳鹏飞忽略了他的拒绝,还满是兴奋。 如今是三月初,县试才刚结束三天,考题泄露之事爆发在半个月后,府试在四月份,他有让杜宏远去参加府试,书院的人也都知道。 柳鹏飞自然不会不清楚。 哪怕大众都认定杜宏远府试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但凡事都怕万一。 若是等那个时候杜宏远真考上了,柳鹏飞再动手的话,就有些显眼了。 所以为了不引人注目,柳鹏飞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杜宏远。 就算他猜错了也没关系,宋墨先前在书院都已经说了,五年时间,他一定会让杜宏远考上秀才,柳鹏飞决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不管是不是这几天,对方都会尽快把杜宏远解决了。 至于考题泄露一事发生了也没事,宋墨押题的时间比朝廷出题的时间都早,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反而会更让大家确信他押题的能力,杜宏远对柳鹏飞的压力依旧会存在。 说真的,他不觉得柳鹏飞在读书上能有杜宏远的刻苦和毅力,到时候矛盾只会越深。 柳鹏飞动手是早晚的事,区别只在于早一点,还是更早一点。 而另一边,柳鹏飞回到了家中,将事情跟自己父亲说了一遍,“宋墨答应会教我读书,只不过在送礼方面,咱们得比杜宏远高两倍才行。” 宋墨的名字头一次传入柳父耳中的时候,就是宋墨已经和四人组闹翻了,他对这人的印象就是,很优秀的学子,在书院受夫子看重。 后面就是知道对方院试第一。 最后又是对方在教杜家那个小儿读书。 和其他人一样,柳父并不觉得宋墨能教出个什么名堂来,但在前几天县试结果出来,又听过宋墨的丰功伟绩之后,柳父的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让自己儿子也跟着去学。 眼下柳鹏飞这里有结果了,柳父当然没有半点不情愿的地方,“双倍就双倍,这点东西咱们家还是不缺的。” 好歹曾经是和杜家不相上下的大商人,哪怕生意缩水太多,但柳家库房里的好东西却不少。 这些东西拿去送礼再合适不过了,价值也高,以后宋墨当官了,打点上下官员的时候,这些东西才是正用得上。 单纯拿银子反而没有这些好用。 都怕事情出变故,当天,父子俩就搜罗了几大箱子出来,他们不知道杜家具体都送了什么,反正比杜家多几箱子,多挑点好的也就够了。 然后,下午的小树村就再次经历了几天前的事情。 城中的有钱人家坐着马车,带着箱子过来了,而且比上次的都还要多! 宋老太人都麻了,“小五同意收下你儿子了?”这孩子,虽然这人是送的挺多的,但会不会耽误小五自己读书啊。 前两天不是还说了要去省城的吗? 不过她一想,她儿子那么厉害,去了省城,这些人肯定会跟上去的。 “是,宋公子已经同意了,我们这才想着先把束脩都送过来。”柳父说着。 宋老太有些半信半疑,态度却丝毫不卑微,大商人怎么了,还不是要求着自个儿子教,“那行吧,等他下个月回来我问问,不过若是小五没答应的话,我们这地方你们也看到了,若是东西丢了,我们可不负责。” 言下之意,儿子如果没同意收入,这东西就算丢了,他们也不关他们的事。 柳父当然连声应下。 坐商人的,能屈能伸惯了,甚至他多说了会儿话,便让宋老太的态度也好上了许多。 等柳家父子离开之后,宋老太还在想着先前柳父说的话,这别人怎么就那么会说,她得琢磨琢磨,日后要将家里这群人给糊弄的完全看不出自己的丝毫不对劲来。 因着要防着周显,因此柳鹏飞要跟着宋墨学习的事,书院里暂时无人得知。 只除了顾瑞。 因为宋墨在晚上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就直接给他甩了一句,“之前给杜宏远的笔记,你再抄一份出来。” “也不用太多,够人学上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反正就是起个象征意义。 而且他估计那时候,柳鹏飞应该没心情学下去了。 顾瑞:…… “你答应教人读书了?是谁?” 他脑子里想着找过宋墨的人,一时想不太出来,只让他抄一份的话,应该就只有一个人。 可态度又这么随便,看着不像是想认真教的样子。 不过也不一定,宋墨私下确实是这么恶劣的性子,表面却维持的很热忱友好,没人看得出宋墨的真面目。 但顾瑞知道,宋墨只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是因为自己真正的走进了宋墨的心里,只有教他的时候,宋墨那么急躁的人,才会有那么多的耐心。 顾瑞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又有些感叹和心疼,宋墨有时候不想搭理人,这个环境却让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去迎合所有人,到底是宋墨太良善了,才会顾忌太多。 宋墨不知道顾瑞又搁那心疼上了,否则又想踹他两下了,“你别管这么多。” 他应该不用真的教柳鹏飞,对方就已经完蛋了。 他不想说,顾瑞就没有多问,他知道宋墨不想说的就不会说,他转而提起另外的事来,“我家里现在在给我说亲了,你家有提到过这些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顾瑞二 第48章 顾瑞二 顾瑞二十四,宋墨十八。 一般读书人的成亲年纪都不会太早,但他们眼下也差不多可以考虑这个问题了。 宋墨在顾瑞说这话的时候,也没什么意外,他知道前世就是在考中秀才之后,顾瑞才得了一位富户的眼,将自家千金嫁给了他。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前世两人日子过得挺好,横竖自家两个侄女都看不上顾瑞,宋墨也就懒得在意这些了。 “还没。”他说道,“估计还早着呢。”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前世他满心仇恨,无心感情之事,但这一世,宋墨并无和前世一样孤独终老的打算。 结婚的人选,他不会在村里,或者就荔阳城选。 他准备到京城去看看。 能走捷径,宋墨当然不愿自己默默走弯路,前世他能走到知府的位置,遇到的风险不小。 这一世他想轻松一点。 那么,找一位家世出众的妻子,就是最简单快捷的出路。 当然,宋墨也知道,殿试三年一次,每三年都能出一位状元、榜眼、探花,数量繁多,实在不出奇,能在官场上熬出来的,也没多少个。像他这种出身寒微的泥腿子,就算是考上了,那些高门大户也不一定看得上他。 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他年轻、有才华,心性也算得上是不错,这就是他的潜力。 而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好,很讨女子的喜欢。 宋墨准备去京城用美色迷惑一个。 再加上他不慕女色,不乱来,后院干净,这样的话,就算是高门大户,只要是真心疼爱女儿,为女儿的后半辈子着想,也会着重考虑他。 同时,这种人家看重女儿的话,对他的帮助也会越大,两者都对宋墨极为有利。 当然,虽然出发点比较势利,但真要是成婚了,宋墨也会好好对待人家姑娘,能培养感情就培养,实在不行,也能相敬如宾,敬重对方,得了好处,他一辈子都能敬业。 顾瑞并不知道宋墨内心的想法,只觉得他配得上更好的,“你还小,再等等考上举人了再说亲也不迟。” 他又说起了他家里爹娘的看法,目前人已经定下来。 果然是前世的那家。 两人只见过一面,就是顾瑞随父母去那边拜访的时候,两人在花园里见过一次,有丫鬟跟着,话都没说几句。 不过顾瑞对人的印象还挺好,他本就是个老实正直的,既然两人要成婚,自然不会有排斥的心理。 这年头的婚事,基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宋墨就在隔壁床上应着,“你喜欢就好。” 顾瑞有些犹豫,“不知道人家对我是什么想法?她似乎不太喜欢我。”他面冷,长得也不似宋墨好,很多人都不太喜欢他这样的。 他知道,不过是因为他是个秀才,才会有家境富裕的将家中女儿嫁给他,实际也是在赌他未来的潜力。 商户人家很多都这样做。 最关键的在于,他知道这门亲事,更多的是那家人想押宝,并非那姑娘本身喜欢他,这多少会让顾瑞有些罪恶感,比如考虑到对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等等。 一来他不想强迫于人,二来也不想娶一个心有所属的妻子。 对于未来的生活,他抱有挺大的热情,所以也希望对方是真心待他。 宋墨眨眨眼,躺在床上有些放空,他想,似乎人的一生都在追求情感,从父母这里得不到的,便想从妻子儿女处得到。 宋文存是这样,顾瑞是这样。 宋文存前世是孤儿,所以这一世格外的在意妻子和儿女,顾瑞的父母对他一般,兄弟嫂子对他读书之事颇有意见,每次回家都非常压抑,因此顾瑞就想逃离,想组建自己的家庭,想有个轻松自在的环境。 就连他自己,似乎也是如此。 前世在得知爹娘已逝,家中兄嫂等也都没了,他脑海中也生出了生无可恋的想法。 最终死去的时候,他除了觉得死在这该死的劫匪手中太难看,其实更多的也是觉得解脱。 报完了仇,他那会儿已经不太知道活下去的意义了。 重生后,父母亲人还在,他内心的空洞似乎一下就被填满了。 想到这些,宋墨难得老实的给出了建议,“你直接写信问一下,我是觉得应该就只是你们刚才见过一面,本来也不可能多热情,你那脸上平时基本看不出表情来,把人吓到了还差不多,自然不敢和你多说话,你又是那种不熟的时候就话少的,人姑娘能撑得住挺不容易的。” 他后面的话格外真诚。 “你多给人写信,送个礼物什么的,以后好好对人家,人家自然会喜欢你。” 他也不太懂这些。 他只是按照世俗的好来说。 或许只有他真的喜欢上某个人,才会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这些,对他来说还太远了,宋墨并不考虑。 “你成婚了请我一下。”前世没去成,这辈子得看看。 顾瑞笑道:“好。” 夜色很快过去。 在下一个假期到来,宋墨回家看了下柳家父子送来的礼物,宋家人俱是高兴不已,因为这些有一部分宋墨给分了出来,宋文存都已经麻了,他是万万没想道自己这位五弟厉害到这种程度。 还有,对方教授的两位学生,一个杜宏远,一个柳鹏飞。 都是曾经对五弟心怀恶意之人。 一些人可能觉得当初坏事没有成功,加上给的多,宋墨才会放下仇恨,但以他和宋墨的接触来看,他不觉得宋墨是这样的人。 杜家和柳家两个大商人,现在杜家彻底败了,柳家也家产大缩水。 杜德明死了。 都到这种程度了,说宋墨是真心想教两人,或者单纯冲着人家的钱去,宋文存一点都不信。 他总觉得,宋墨在计划着什么。 宋墨计划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在宋墨回书院之后,就听到杜宏远去寺庙给杜父上香,结果因为天寒地滑,马车摔到崖下,杜宏远腿被摔断了,直接被抬回了杜家。 宋墨觉得柳鹏飞动作还挺快的,平时杜宏远都在书院,想找个计划动手并不容易,而且出事的太明显,很容易被人猜到柳鹏飞身上。 柳家现在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因此这种看似意外的事,才是最合适的。 很快消息传来,杜宏远的腿治不好了。 科举选拔不要面部有瑕,身有残疾的人,也就是说,杜宏远的科举路彻底断了。 宋墨在座位上沉思着,这样的话,之前给送的礼不会要他退回去吧? 班上的学子看宋墨沉重的模样,过来安抚道:“宋兄也不要太担心了,杜兄至少也留有一条命,而且他以前那样对你,其实这也算是善恶有报,也是你太心善了,竟然还去教他。” 虽然宋墨收了钱,但宋墨这种能力的人,收的那都是小钱,根本算不得什么,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宋墨人好。 宋墨迷茫的看着围过来劝他的人:啊? 怎么突然到他身边来? 但他还是反应很快的配合着露出低落的神情。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中午,宋墨心情很好的去酒楼吃饭,等他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摆了个眼熟的糕点盒子,是兰香坊。 宋墨:? 顾瑞一副小心的模样道:“我怕你心情不好,去兰香坊那边给你带了些糕点。” 他未婚妻家就是兰香坊的东家,因此他才能这么快买到糕点。 宋墨:…… 别人不知道他也就算了,顾瑞这小子可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他突然有点好奇,自己在顾瑞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他以为自己在顾瑞眼中是坏脾气、任性、冷漠绝情的人才对。 不过糕点他就笑纳了,他喜欢兰香坊的糕点。 彻底没了希望的杜宏远,报复起来很快,当天晚上,柳鹏飞还没来得及得意多久,就被人给捅了。 不过好在人没死。 柳家报了案,但找不到人。 夜里柳鹏飞根本没看清到底是谁,他倒是认为是杜宏远干的,但这事没有证据。 杜宏远都腿断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事情不可能是杜宏远本人干的,就算他们找过来,也顶多找一个替罪的下人,柳鹏飞险些没了一条命,当然不能容忍就只抓住一个下人。 柳峰也对儿子的惨状震怒,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因此,柳峰开始了对杜家剩余生意的打击报复,并且想要让杜家欠债,耗尽杜家所有的家财,让杜宏远后半辈子穷困潦倒的度过余生。 不过这些还太早,在两人出事的第二天,就还有一个消息在荔阳城传开了。 那就是之前的县试科考题目泄露之事。 涉事的官员已经被抓了起来,现在在抓买了考题的学子,这些学子不至于会被抓入牢,但革除功名,一生不能再科考是肯定的了。 查着查着,杜宏远这么个异常情况当然就是官员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躺在床上养伤的柳鹏飞一瞬间有些后悔,若是他再晚一天,知道这个消息后,他肯定不会那么快对杜宏远动手,他自己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险些没了性命。 他还想着,宋墨该不会真的是买的考题吧? 如果真是如此,这一切难道都是宋墨故意算计的?就是想让他和杜宏远自相残杀? 但这个想法一闪也就过去了,宋墨可是院试第一,书院夫子亲口盖章的水平,这样的人就为了他们俩去买考题,然后牵连自身,一辈子都毁了? 根本不可能。 他和杜宏远之间,本来也不可能共存,这都是迟早的事。 既然查到了杜宏远,肯定就能把查到宋墨头上了,杜宏远的所有考题都是宋墨给他出的,当调查的人来的时候,宋墨无视来人可惜的目光,一点也不慌张的配合。 调查的人也知道宋墨是院试第一,怎么都想不到,这样的人竟然会买考题,这辈子都毁了。 然后一查,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宋墨当初为了避免惹上麻烦,没有一直出题到县试之前,可以说,在那些出题官被关在京中封闭的地方出题,他们都还没把题全部出完的时候,宋墨的所有押题都已经结束了。 而京中出题,再到把题目分到地方,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宋墨出的题,不止杜宏远一个人看过,他刚出来的时候,书院的夫子他关系交好的,包括院长在内,他都挨个找人去看过,还自己出题自己写文章去找夫子批改,因此书院的院长和夫子完全知情。 后面没多久,知道他在押题,柳鹏飞同班的好些学子也都要了一份,包括其他班级也有一部分学子要了,也自己写了找夫子批改过。 就算是没看过内容的学子,也基本都听过有这么回事。 宋墨同班的那些秀才们更是全都看过他押的题,只是他们都是秀才,那会儿单纯看看,没有特别在意。 院外,杜宏远请在家中的夫子也帮杜宏远修改过文章。 人证物证太多,院长也不是一般人物,宋墨本人又是院试第一,没必要做这种事,他成功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院内一处房屋,两个大约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在相对喝着茶,其中一位身穿官服,气质儒雅的男子看着桌子上宋墨所出的那些试卷,开口说道:“没想到你这书院今年倒还出了个人才。” 上次的县试作废,肯定要重考。 而每次考试,朝廷自然不止出一份试卷,在出意外的时候,就会拿出另外的两套来,身为知府,他自然能看到那两套的内容,这个宋墨,竟然在里面还有猜中的。 确实是厉害。 也可以看出,这人确实没有买到考题,否则的话,不至于猜得这么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宋墨到 第49章 宋墨到 宋墨到来的时候就看到对面两道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走上前,有秀才功名在,他可以见官不跪,但还是拱手行礼道:“学生宋墨,见过院长,见过知府大人。” 院长摆了下手,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提起茶壶倒茶,嘴上还说着,“过来坐,没事,就是知府想看看你。” 知府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还什么都没做了,这人就已经护上了。 他和院长其实并非关系很深的好友,只是当年乃同一届考上,又同朝为官,相互间也能说得上话,这次查考题泄露查到这边来了,他便顺便来和老朋友见见面罢了。 他也道:“坐吧。” “不用怕,你的事情已经查清了,你押题的能力确实不错。” 宋墨坐在一旁,态度恭敬的双手接过院长递过来的茶,又腼腆的笑着,带着点少年人不惹人厌烦的小得意,“学生是听闻有人几乎每次都能押中题目,心中好奇,就也想试试。” “没想到一试就这么成功对吧?”知府相当的宽容好说话,话音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次确实成功的有点太多,除了他前世记得的那两道,他自己还押中了其他的,否则的话,杜宏远根本不可能考上。 宋墨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知府确实只是想看一看他,考察了一番他的学问之后,夸了他几句,就没再如何了。 宋墨回到班级,面对好友们关心的目光,他笑容灿烂,“多谢大家的担心,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大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口道:“是啊,咱们这么多秀才能作证,都有功名在身,这些官差要是找事,咱们非得一路告上去不可。” “幸好都查清楚了。” “不过宋墨你是真的厉害,第一次押题,就押得这么准。” “……” 宋墨被大家包围着,等话说的差不多了,他才高声道:“这次多亏了大家帮忙,今天晚上,宋家酒楼请客,大家可一定要来啊。” 书院的学子不少都会请客,知道宋家酒楼就是宋家的,自然也没跟他客气。 当他下午放学后,便一群人簇拥着他去了酒楼。 包厢宋墨都提前让家里留好了。 此次事后,宋墨一战成名,迅速声名远扬,几乎这一带的学子都听说了,有一个押题特别准的人,甚至让一个成绩一般的学子考过了县试。 随着上次县试的成绩作废,迎来的是一次重新补考。 时间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而这次补考,也让书院中,宋墨的那些押题考卷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 毕竟补考的试卷,也是之前的那些出题官出的,每一次科考除了正式采用的那份试卷完,都还会有另外两份备选的卷子,这些卷子会被密封。只有当正式试卷出问题后,那两份备选的卷子才会被打开。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知府那么确定宋墨没有买考题的原因,泄题的人压根就不可能看到备选的试卷,而宋墨的那些题,却依旧押中了。 这三份卷子,出题人都不明确,当总归都是在那群出题官当中,可能有的人出的题没被选如正式试卷,但可能他出的题目会在备选试卷中出现,也可能几分试卷都有某个人出的题。 这些并不固定。 书院的学子认为,既然出题官都是那些,没准宋墨也押中的有其他的。 于是,这些人统一的都来找宋墨提出想看那些考题,虽然书院中有不少人都有那些考题,但作为读书人,当然不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随随便便的用人家的东西。 宋墨当然全都答应了下来。 一时间,书院内不少人都在忙忙碌碌的看宋墨的题,就连夫子看这情况,想着干脆县试开始前的这几天,就让大家都做题吧。 否则的话,光是他在上面讲,下面的这些人也听不进去。 而且这次书院内参加县试的人数,比起之前可要多太多了,大家都想着万一能押中,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再说。 尤其是上次看过宋墨考题的,当时也没多重视,结果上去看到同样的题目,自己却没做过,回来之后别提有多悔不当初了,这次能重来一遍,看的简直比谁都要认真。 最惨的要数看过也背过,县试也成功过了的那两位,还没高兴多久,就得到成绩作废的消息,只能重来。 宋墨出的只有题,具体的文章还是得每个人自己做。 但县试眼看就没几天了,这些人既然想参加县试,本身还是有些水平的,跟杜宏远那种基础不稳的完全不同,但写出来的文章也肯定还是有问题,否则他们早就考上了。 这也就是说,他们写完的文章,还得找夫子斧正,看看怎么提升一下。然而书院里的夫子也就这么几个,还并非每个夫子都愿意花大量时间来看文章。 稍微墨迹一点的夫子,也没有学生敢催。 至于去外面找人,这一点倒是也有人想过,但现在宋墨的风头正大,他们怕自己写出来的文章,外面的人不但给他们修改,还直接把他们的文章给其他人用。 万一在考场上,不同学子写出同一篇文章,这种情况下,哪怕大家都没抄袭,最终也不会录取。 那么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找书院里的人了,大家都知根知底,出问题也好找人,没人敢乱来。 其中最出名的,当然就是宋墨了。 他是院试第一。 倒不是有人开窍了想用钱砸宋墨,而是书院不少人都这么找其他人。 总不能给其他秀才都拿银子,唯独不给宋墨吧。 书院内,家境一般的学子不少,比如宋墨所在的秀才班,好些人家里情况都一般,大家便找这些人帮着指点文章。 不过这些人价格没宋墨的高。 宋墨县试、府试、院试都在前列,水平高,且过于稳定,找他的人是家里富裕的,不在意这点银子,原本只是试探着提了一下,没想到宋墨直接答应下来可以帮忙,还说不用给银子。 这富家公子当然不会真不给,两人一番推拉,宋墨决定还是收下银子。 人家富家公子说话好听,他要是不收,那其他秀才也都不好意思收了,这银子对其他家境不好的秀才相当重要,他们这些想让人帮忙的人,也不差这点银子,就怕对方不尽力。 宋墨答应了下来。 一篇文章就五十两,实在是没有比这挣钱更容易的时候了。 宋墨一时间精力旺盛,看着这些人的文章,很快就提炼出对方的重点,帮着修改了一下,尤其开头破题最为重要,明明还是那个意思,但他写出来的,就感觉格外的有深度。 他隔一会儿就是一篇文章出来了,同宿舍的顾瑞看得羡慕不已,他也接到了一些学子的聘用,但他钱没宋墨高,速度也没宋墨快。 琢磨半天才改出两份水平不错的。 不过一篇文章三两银子,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他当然不会放过,感慨一番后,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了。 一连几天,整个书院,基本上要么在背题,要么在不停的写文章。 连躺在家中养伤的杜宏远和柳鹏飞都听说了书院的事,他们知道官府已经查清,宋墨确实是清白的,现在大家要重考,都在背宋墨出的题。 一时间,柳鹏飞都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在书院。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就算自己没受伤,也根本没法下场考试,他连基础的四书五经内容都背不下来,更别说去参考了。 杜宏远则是在知道自己成绩作废后,痛苦不已,那是唯一能证明他努力过,且有希望的存在,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抹去了。 他躺在床上,若非管家强行管着,恐怕他早已经是烂醉如泥的状态了。 每日,他又伤心愤怒于自己的前程被毁,又因为腿部的疼痛难受,然后就是对柳鹏飞无尽的恨意。 虽然柳鹏飞被捅了,但又不是要害,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对方依旧可以恢复如初。 而且他还听说了,柳家有带着许多东西去过小树村。 他知道宋墨那性子,贪婪,只要给钱,对方都能答应。 但是凭什么,柳鹏飞在杀害了他爹后,又毁了他,然后现在还想跟着宋墨读书,一步步往上爬。 甚至于,柳家现在也都没放过他,他家就剩了那么点生意,柳家还想把那些也给毁了。 柳家想让他一无所有,这点杜宏远很清楚,他这段时间也是因为柳家的对付,才勉强能够撑着自己不被断腿的事击垮。 很快,县试终于要到了。 在考试前一天,文章就有些卖不动了,毕竟一天时间,也就够背那么一点,而且时间这么挤,先前背的那些也都要复习。 宋墨便停了笔。 恰好,县试开始的时间,也是书院月假放假的时间。 宋墨收拾收拾,带着银票,包袱款款的回家了。 等宋老太和宋老头被儿子拉进房间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心道儿子肯定又有什么小惊喜要给他们。 虽然他们已经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但看到那厚厚一摞银票的时候,两人还是没有撑住。 “这这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宋老太都惊呆了。 这少说都得有几千两吧。 这算是宋墨难得的可以说得清来路,直接拿出来的现银,因此他交待的非常干脆,“不知道娘你听说过儿子押题的事没有。” 他话都还没说说完,宋老太以及激动的直接打断了,“那当然听说过了!” 毕竟家里就是开酒楼的,宋家酒楼的生意好,不少人都喜欢在那吃,这次科考泄题,书院一位学子押题之准的事,早就在荔阳城传遍了,酒楼里的食客们坐在一桌,难免会议论起这事。 有的人知道宋家酒楼的人是宋墨的亲戚,还会好奇的打听几句。 一来二去,宋家人想不知道都不行,更何况事关自己家人,他们自己也会注意。 宋老太看儿子的眼神满是骄傲,“那些人全都夸小五呢。” 就是有些狗东西,在事情真相都还没查出来的时候,就在议论说小五肯定是买了考题才能押的那么准,被宋老太给臭骂了一顿。 后面事情查清了,各种夸奖人才赞不绝口。 不管家里有没有人要科考,大家都下意识的想和这样的人交好,反正别得罪也就是了,没准那一日就需要用上呢。 宋墨笑了笑,他喜欢这种自己让爹娘满意的感觉,这让他比得了银子还要满足,“先前考题泄露,县试就要重新考,书院的那些同窗都争先要儿子押的那些题,而且考试的时间太近了,他们需要人帮忙指点他们写出来的文章,就找到了儿子头上。” 在爹娘面前,他的小情绪有些丰富,下巴微抬,得意的道:“儿子可是院试第一,他们出的价格高,一篇文章给五十两。” “不过娘,这些咱们家里知道就行了,别拿到外面说,那些人到底是要考试,闹大了不太好听。” 宋老太拼命点头,她才不会给儿子找麻烦。 横竖先前那两个给儿子送了那么多礼,她在家就算明目张胆的补贴儿子,那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小儿子太能挣了,宋老太感觉自己对家里的其他儿子存不存私房等等,都不太感兴趣了。 她看着手里的银子,挨个数着,惊叹不已,“这也太多了。” 去省城买房的钱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对于这 第50章 对于这 对于这次的县试,宋墨抱有了不少的期待。 上一次他竟然押中了题,这一次,他也好奇自己会不会还有押中的。 在县试结束的当天,宋墨难得的有些坐立不安,明显的顾瑞都看出来了,他有些好笑,以前看宋墨稳的一点外面的动静都影响不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小孩子嘛,他开口问着,“是想知道这次有没有押中题吗?” 事实上,关于宋墨这次还能不能押中,书院里的学子们全都在期待着。 尤其是一些家里条件不错的人。 毕竟,宋墨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以后他们便可以提前让宋墨帮忙押题,只要许以重礼,相信这个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能。 宋墨就算再厉害,以后在当官路上,需要的花费也不会小,他们只要给的够多,不愁打动不了人。 甚至他的同窗秀才们也都在关注着。 县试能押中,那乡试、会试,没准也能押中呢。 也不用太多,便是能提前押中一道经义题,让他们做好准备,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许是知道大家的期待,县试结束后,当真有刚结束考试的人兴奋的跑了回来,其中就有上次忍不住兴奋来给宋墨报信的那位,“押中了,又押中了。” 还有上次根本没认真做,上考场才发现宋墨真押中了,结果没考上的人这回也真是高兴疯了。 因为这次的他真背了,也真遇上了。 顾瑞也忍不住惊叹,“你这也太厉害了,这都能押中两个。” 宋墨笑了起来,两个已经不少了,上次是因为想要让杜宏远考中,他自然会期待押中的越多越好,谁让杜宏远的基础太差了呢,但在实际的操作中,其实两个就已经备受吹捧了。 若是这两道出现在乡试或会试中,含金量只会越高。 随着时间的过去,县试押题带来的动静渐渐的变得平静了下来,不过宋墨在书院的关注度和人缘还是居高不下。 一来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二来也是之前做文章,好些人都因着宋墨赚了钱,那可是不小的数额,最低的都能在十两以上。 而柳鹏飞也终于养好了伤,再次回到书院后,他便跟着宋墨学习了。 尽管动作很小,基本只是宋墨布置任务,他自己完成,有不同的要么自己去请教夫子,要么回家他爹也给了请了一个在家的夫子。 但就算如此,依旧让周显发现了。 毕竟,柳鹏飞开始变得努力读书了,都是经常混在一起的人,周显想不注意到也不行啊。 两人因此闹开,但柳鹏飞虽然还是哄着周显,但就是不愿意放弃跟着宋墨读书,他其实看出来了周显的意思,但故作不知,还随口劝说让周显也跟着一起。 周显也不可能明说自己是嫉妒柳鹏飞等人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自己却不想努力。 情形一下子僵住。 见状,赵承辉也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他去找宋墨的时候,被宋墨给拒绝了。 他答应杜宏远和柳鹏飞,都是有目的的,又不是真的纯图利,赵承辉的话,他懒得再加一个人了。 反正要不了多久,县令倒台,这些人都得完蛋。 周显的情况柳鹏飞也给宋墨讨好般的说了一遍,别看宋墨每次对周显的态度很好,但柳鹏飞可不相信会有人愿意真的对人低声下气,因此,周显的这点小心思,他估计说给宋墨,想让宋墨开心。 宋墨也确实笑了一下,“他养尊处优多年,吃不了苦也是正常的。” 柳鹏飞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道:“他算什么养尊处优,不过仗着个侄子的名头,人家县令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儿子。”都那么大年龄了,还没成亲,人家都看不上周显。 家世不好的,周显又看不上。 宋墨没在这上面说太多,“你回去将这些都背下来。” 柳鹏飞识趣的结束了之前的话题。 一天。 一线天的二楼包厢,周显靠着窗,百无聊赖的看着下方,突然他眼神一震,整个人一下坐了起来,抓住了身旁的人,“你们看下面那个穿蓝色衣裙的女子。” 赵承辉和柳鹏飞都看了过去。 只见下方站着一位带着面纱的少女,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只露出的眉眼就已经娇俏的足够让人心动。 那浑身的气质,一看就知道,这位女子的姿色绝对不俗。 周显拍了拍赵承辉,“让人去打听清楚那位姑娘的来历。” 赵承辉答应下来,吩咐等在外面的小厮去办。 一线天的对面是原本的醉仙楼,如今醉仙楼早已是宋家的产业,柳鹏飞看着那女子头上有些眼熟的精美头饰,眼皮有些不好预感的抖了一下。 当初给宋墨送礼的时候,柳鹏飞有自己亲自去看,防止礼送的不对。 他们挑的有两种,一种是贵重的,宋墨以后便是给人送礼都能拿去用的,一种是实用型的,比如能给宋家的两位老人,年轻姑娘用的等等。 当然,他们当时给的时候,不是想着给宋墨的侄女,毕竟虽是一家人,但亲兄弟都还明算账。 他们没想着宋墨会把这些给家里人平分。 他们准备那些,是想着以后宋墨要是想讨好心上人就正好。 那头饰,因为稍微一动,便如蝴蝶轻绽,让当初看过一眼的柳鹏飞有点印象,他看了一眼眼中兴味正浓的周显,让周显上心了,不管那女子是宋墨的心上人,还是宋墨的亲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别看周显没成亲,后院女人可不少,青楼里都还包着呢。 完全就是青楼常客。 当然,柳鹏飞自己也是这种货色。 他关心这个,只是知道自己又能得到一个给宋墨卖好的机会了。 一会儿的功夫,派过去调查的人就回来了,不出柳鹏飞所料,那女子果真和宋墨有关系。 “宋墨大哥的女儿。”周显手中折扇轻轻的敲击着,这个身份让他有点为难。 眼下宋墨声名大噪,听说知府也对他格外赏识,院长更是特别喜欢他,宋墨的侄女,他还真不能当成一般女子直接掳走。 那小厮接着道:“听闻宋家这位姑娘国色天香,美貌无比,宋家轻易都不会让她到城里来,便是来了,也都会将面容给遮住。” 这是小厮打听来的消息。 宋青荷的美貌,在小树村,乃至一些相熟的村子都是闻名的,便是没见过,也都知道有这么个说法。 只是若非刻意打听,这种消息往常也不会闹到这种富家公子的面前。 周显的心中越发痒痒。 而且这是宋墨的侄女,这个身份更加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当下,他便决定待会儿去偶遇宋青荷,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宋姑娘,到底是否有那般貌美。 等宋青荷被人给摘下面纱的时候,一时间惊怒交加,她一把抢回面纱,将面容重新遮好,这才瞪了过去,气道:“你在做什么?” 她当然看得出,面前这人方才是故意把她的面纱给摘下了。 宋青荷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无耻之人,竟是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对人动手动脚。 宋青桃听到动静也忙站到了宋青荷的身边,虽然两人关系不和,私下里没少互相吵,各自都不喜欢对方,但宋青桃也没想过宋青荷出事。 她们两个小姑娘,一旦进城的话,家里都是让她们两人一起,相互间有个照应,免得出什么事。 只是荔阳城基本上治安也不错,一般没什么事会发生。 这种事,当真是第一次。 不过两人来城里的机会也不多。 周显眼中满是经验,边上的赵承辉也同样是如此,就连美人含怒带嗔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味,周显当即道:“姑娘可有看中的首饰,不如我送给姑娘吧。” 他心中琢磨着,宋墨的侄女,成为他的妻子也勉强将就吧。 只是不知道这位到底是宋墨的哪个侄女,若是那个宋家酒楼的女儿,才刚好能配得上他。 尽管周显不想承认,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没什么好人家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说到底他是县令的侄子,又不是县令的儿子。 拖了这么久,这女子长得又这么符合他的胃口,周显觉得他们之间乃是天作之合。 正好宋墨看着前程不错,日后要是能高升的话,这女子的身份也连带着会贵重一些。 宋青荷嗤笑一声,“我自己喜欢的,我又不是买不起,还要你送?就你这歪瓜裂枣的样子,少在我面前碍眼。” “我们走。”宋青荷挽过宋青桃的隔壁,直接出了这里,朝着自家酒楼而去。 嘴上厉害,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怕的,同时还有一股怒火在心头燃烧,刚才那男子看她的眼神,真想把人的眼珠子都给挖出来。 什么东西! 要不是看人穿着不俗,怕是有点家世的,担心给小叔惹上麻烦,宋青荷当时还想把人给痛骂一顿。 看他要走,周显自然不愿,真要上前去拦,却被一左一右两个人给挡住了,柳鹏飞有些意外的看了赵承辉一眼。 赵承辉平时可不会逆着周显来,现在竟然跟他一起拦人。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小姑娘的面容,确实长得很好,难不成,赵承辉也看上了?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意思,宋青荷貌美归貌美,对他来说还是太小了点,他喜欢那种成熟有风情的。 眼见周显正瞪着他,柳鹏飞忙解释道:“那女子是宋墨的侄女,咱们不好做得太过,反倒惹了人家姑娘不满,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少爷若是喜欢,咱们直接去跟宋墨提一下就是了,以周少爷的身份,难道宋家还会不答应不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周显对 第51章 周显对 周显对柳鹏飞说的话还算满意,暂时也就放下了这次阻拦。 估摸着赵承辉也是这个意思,周显没有再多问。 只有柳鹏飞在周显走了之后,不屑的看了赵承辉一眼,喜欢又如何,从赵承辉以往对宋墨遭遇的视而不见开始,就没有可能再和人家在一起。 而且赵承辉在周显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跟人家抢人根本不可能。 他得赶紧去把消息给宋墨传过去才是。 宋青荷那边,和宋青桃脚步匆匆的回到了酒楼,这会儿宋墨正在楼上包厢吃饭,宋青荷便拉着人直接冲了上去,“小叔。” 声音里透着委屈。 宋墨心中一跳,抬眼看过去,视线一瞬间扫过两个小姑娘,确认她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放松下来问道:“怎么了?” “你娘给的银子不够买东西?小叔再给你一点。” 他伸手就从荷包里掏银子。 宋青荷准备诉说的嘴一停,眼神跟着小叔的动作眼巴巴的看着,宋墨掏出几块碎银子,两个小姑娘一人几块。 宋青桃有些羞赧,“小叔,我还够的,不用这么多。” 她们明明是来跟小叔报备之前银楼里的事情的,怎么会就变成找小叔要钱了。 “够就先存着,小姑娘自己有点银子,以后想买什么就可以自己买。”宋墨说着。 尽管宋家有两个酒楼了,但宋家到底出身平民,不可能一下观念就能变得大手大脚起来,因此宋老大两口子给女儿的零花也不多。 尤其宋墨还经常给宋青荷买东西,宋老大两人就觉得更没必要给女儿银子了。 至于宋青桃,如果她开口,宋文存肯定都愿意给,平时如果遇到什么好的,也会给宋青桃带回去,但单纯给银子的太少了,她们基本不来城里,没什么花费,而宋文存的媳妇那就更有意思了,根据前世的发展,宋墨觉得这位二嫂属于苦着自家儿女也要回报娘家,不可能主动给宋青桃银子。 宋青桃手上确实没钱,也就今天要和宋青荷买东西,她娘不在,她爹给了她一些。 看宋青荷已经欢天喜地的收下了,她也就跟着收下,“谢谢小叔。” 反正都拿了小叔那么多东西了,宋青桃感觉自己也快变成宋青荷的模样了。 她喜欢小叔每次给她东西! 宋墨在她眼中是家中顶天立地的大人,还是地位最高的那个,来自长辈的关爱一直是她最渴求的,每一次,都有一种涨涨的满足感。 拿到东西,宋青荷终于想起来自己真正的来意,她有些心虚的把银子放好,冲着宋墨讨好的笑笑,“小叔~” 宋墨立刻反应过来,不是银子的事,“还有什么问题?” 他眼神看着两人,最终,他的目光停在宋青荷尽管遮着面容,却依然能看出荣色不俗的眉眼上,想起上一世的事,眼神微微闪了闪。 宋青荷气道:“我们刚才在银楼里买东西,突然有个人故意把我的面纱给扯掉了,还说要给我买东西,我就骂了他两句,他们三个人都挡在我们面前,还好我们快速跑掉了。就是……就是那三个人看着打扮挺富贵的,小叔,我们不会招惹上麻烦吧。” 说到最后,宋青荷声音都变小了,有些害怕的模样。 一直以来,宋青荷都知道,自己长相很好,家里也都在教她,不让她单独一个人出门,她们也很少会来城里。 当然了,以前不来城里是因为家里没钱。 现在家里有钱了,才憋不住来了那么两次,谁能想到这都能出事。 三个人,这样的组合在荔阳城中其实挺常见,富家公子基本都是混在一起玩,但一瞬间,宋墨脑子里还是冒出了三个人。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宋墨在里面吗?” 是柳鹏飞的声音。 “进。”宋墨抬高嗓音。 门被打开,几人看过去,宋青荷当即道:“就是这个人。” 先前拦着她的三个人之一,就有这人。 因着没怎么来过城里,之前柳家父子去小树村送礼的时候,宋青荷也不在,因此她认不出柳鹏飞。 宋墨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先去玩吧,不要出酒楼,没什么大问题,事情我大致都清楚了。” 在荔阳城,官职最大的是县令,但让县令忌惮的人却也有几个。 其中一位,就是他们书院的院长。 宋墨很清楚这一点,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当然不会放过拉拢关系,先前他成绩出色的时候,就已经得了院长的关注,后来他到了秀才班,有院长授课,这关系直接一下就突飞猛进起来。 他自是不需要再怕一个县令的侄子。 之前不撕破脸,只是没必要找麻烦,不代表他就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包厢门被关上,柳鹏飞坐到了宋墨的面前,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周显的意思,他可能真的想向那位姑娘提亲。” 当然,他也没忘记说自己帮忙拦住了周显追人。 说完,他有些担心的看着宋墨,“周显那人,手段下作,为了以防万一,宋兄还是多注意些的好。” 比如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女子清白没了,那就只能嫁过去了。 可他知道宋墨不愿意,要是出了问题,宋墨发疯,到时候不教他了,柳鹏飞可不就完了。 他主要就是担心这个,倒不是真的在意周显娶不娶谁。 宋墨道:“多谢你提醒。” 柳鹏飞摆摆手,“这有什么,顺手的事,你放心吧,我这些天待在周显身边帮你打听消息,他要是有什么动静,我立刻就来通知你。” 前世其实也有这事,这也是导致之后宋墨被诬陷杀人,最终流亡逃命的开始。 上一世这个时候,宋墨已经被设局欠下不少银子,跟在四人身边当狗,也就是这种时刻,周显无意间看到了宋青荷,当下心动。 不过上一世,周显只是想把宋青荷纳为妾室,并且说了,只要他答应了,那他的那些债务,周显会做主,一笔勾销。 宋墨当然不答应。 周显算什么东西,他在见识到这几人真面目后,就已经开始脑子清醒,他还谋算着日后一定要让这几个人血债血偿,哪里会愿意把宋青荷给周显。 而且还是做妾。 宋墨拒绝了。 周显大怒,但宋墨就是死活不答应,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宋家也严防死守,周显根本就没办法。 时间没过多久,就是周显发现自己包的青楼女子和一个货郎交好,而且还是真心喜欢对方,在暴怒之下,他失手掐死了女子,然后这条人命被扣到了宋墨的头上。 宋墨于是被通缉。 这一世,对方倒是想着把宋青荷当妻子娶回去了,不过对于宋墨来说,也就是一大坨屎和不那么大坨屎的区别,都恶心人。 在回书院之前,宋墨和大哥严肃交待了这件事,宋老大在家中性格算是严谨周全的,宋青荷又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上心,“待会儿我就和老三亲自把她们两个丫头送回去。” “嗯。”宋墨道:“在事情解决之前,就别让她们到城里来了,平时在村里,也别让她们单独行动,让三哥也待在村里。” 虽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多防备一点没错。 宋文存也脸色不好,任谁家中遭遇这种强权事件,心里都不会舒坦,尤其宋文存还是来自那种和平的世界。 见识的越多,越是不甘。 他不由得想要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快到五弟有能力护住整个宋家。 下午还有课,宋墨交待清楚后,就赶回书院了。 等下午的课上完,宋墨继续在课堂上写夫子布置的功课,这时门口来了位小厮叫着,“宋公子,院长有请。” 宋墨看过去,是院长家的下人。 他没少到院长家里去,因此对这些人也都看眼熟了。 他放下笔墨,一旁的顾瑞说着,“你先去吧,待会儿我帮你收拾。” 宋墨便起身往院长住处而去。 进到里面,小厮一路把他领到书房,敲了下门,“老爷,宋公子到了。” “进来。” 进去之后,找位置坐下,院长先是拿了他之前的文章,来给他指点了一番,不得不说,人家就是院长呢,宋墨自认为自己经过了前世之后,水平不差,但院长的功底还是比他深厚太多,每次指出问题都是一针见血,说出的句子也更有力度。 宋墨很喜欢。 他听得认真,院长也教的满意,这般有天赋的学子少见,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年纪。 等教完了之后,看着还在沉思,陷入方才所说的宋墨,院长干咳一声,门又被敲了下,“爹,我来给你送杯茶水。” 一个女子莲步轻易,将茶水放下,又离开了。 宋墨很有眼力见的主动给院长倒茶,待院长喝下之后,他就眼巴巴的盯着对方,知道方才院长那样子,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难不成是想给他说亲? 他知道院长女儿还未成婚。 他难得的有些纠结了。 还没等他想清,院长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宋墨啊,老夫有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宋墨瞪大了眼睛,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别看院长没当官,但他的人脉可不少,他的好友、师兄弟、还有学生,都有在各地为官的,这也是为什么县令不敢得罪院长。当年院长有在京中做过十年的官,现在宋墨考上去,没准都还能得到对方那些友人的照顾。 一到京城,到处都是熟人了。 而且院长并非像他这种平民子弟,人家底蕴厚着呢。 哪怕宋墨已然觉得过几个月就前往省城的书院读书,也依旧觉得这个老师拜的并不亏。 最明显的,就是周显的事不用再担心了,院长班上的一个较受重视的学生,和院长亲自收下的弟子,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观念。 院长有些失落,“怎么,你不愿意?”他觉得其实也能理解,宋墨这人天赋惊人,有些恃才傲物,看不上他也正常。 “怎么会?”宋墨立刻反驳,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比天下的太阳还要灿烂,“弟子只是一下子惊住了,没想到院长竟然会愿意收我为徒。” 他立刻起身拜下,“弟子宋墨,见过老师!” “好好。”院长也笑了起来,连忙起身扶人,“不用这么多礼,来,拿着,这是老师给你的拜师礼。” 说着就将一个匣子塞到了宋墨手上。 宋墨有些不好意思的拿着,不过以往和院长关系就好,此时倒也没有太过拘谨,“该是弟子给老师拜师礼才对,事发突然,老师等弟子回去准备准备。” “不用着急。”院长含笑道。 正式拜师肯定不能就这么简单,之后还有一些礼节的。 等从院长住处出来的时候,宋墨的心情都还是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发生 第52章 “发生 “发生什么好事了?”顾瑞有些好奇的问着。 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啊。 宋墨笑眼弯弯,“院长要收我当弟子了,过几天正式进行拜师礼,到时候你可记得一定要来。” 像院长这种人,收弟子当然要举行个宴会,向众人介绍一下宋墨的存在。 其实主要也是宋墨的身份太低了,大家都认识了,也免得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欺负了他。 顾瑞忙道:“恭喜。” “之前就看出院长很喜欢你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收你当弟子了。” 这个结果其实在意料之中,顾瑞觉得任何人碰到宋墨这样性格讨人喜欢,本身又格外又天赋的人,都很难不去喜欢。 才得了这个好消息,刚出宿舍准备去吃饭,就看到了几个碍眼的人。 “宋墨,走,咱们一起去吃饭。”周显难得热情的招呼着。 宋墨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想着还得留着柳鹏飞在周显身边打听情况,免得这蠢货做出什么蠢事来,也就没有在这会儿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周显的目的。 他面上神情不变,答应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杜宏远在,但许是因为杜宏远当初怼的太深入人心,周显已经许久没有去宋家的酒楼吃饭了,毕竟吃了给不给银子还真不好说。 这次,他们去的是柳家的一线天。 饭菜点了一大桌,宋墨也确实饿了,知道待会儿应该就吃不下了,赶紧先把肚子给填一点,免得还要重新找饭馆。 吃了一会儿,周显也开始铺垫想要进入正题了,“宋墨,听说你是有两个侄女是吧?” “嗯。”宋墨点头,继续吃饭。 周显道:“不知她们可有婚配?” 宋墨很想说一声两人已经有婚配了,但哪怕只是糊弄人,这时代对女子要求更苛刻,他还是不要随便乱说为好。 “她们年龄还小,家里还想多留几年。” “十六七也不小了,该说亲了。”周显道。 宋墨道:“这事是她们父母的事,我不管这些。” 周显跟宋墨好歹也算是在一个团体一年多,对宋墨的一些情况也算是了解,比如说,宋墨在家中受宠,几兄弟加起来的份量都比不上宋墨在家中的地位。 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这会儿还笑着,“以你爹娘对你的看重,只要你愿意,还不是随你安排。” 就是有些可惜,那姑娘不是宋家二房的。 爹娘比不得宋老二能赚钱。 这样的姑娘也就够个妾室的位置,不过他也知道宋墨如今非比寻常了,这想法还是别让人知道的好。 宋墨只道:“我不管这些。” 周显也不想再绕圈子下去,直接开了口,“你看我怎么样?” “嗯?挺不错的。”宋墨说着,没等周显笑出来,他已经接了一句,带着暧昧的笑意,“听说春风楼新推出了一位姑娘,不知周少爷这回感不感兴趣?” 周显脸黑了。 他是青楼常客,还包了一个放在外面当外室,一般正经人家听到他这种,肯定是不能答应。 但周显转而一想,宋墨曾经可是能和他们混在一起的人,他不信宋墨是什么正经人,再说了,那只是宋墨的侄女,又不是亲妹妹,他堂堂县令侄子,娶了人之后,宋家就能在荔阳城里横着走,是那女子高攀他了才对。 他神色恢复从容,转而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人送给你。”反正是赵承辉他们付钱,周显可太舍得了,一点也不心疼。 赵承辉坐在位置上默默的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鹏飞爆笑如雷,如果赵承辉真用自己的钱,让周显娶到自己的心上人的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宋墨没想到周显的脸皮这么厚,不,或许只是单纯的脑子不好,没听出他的意思,他收了笑,淡淡的道:“我不喜欢这些。” “那你喜欢什么?”周显问道,“我就直说了吧,宋墨,我看上了你的侄女,想要娶她为妻,你看我这身份也不错,她嫁到我家来之后,只有享福的份,我知道你爹娘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的话,这件事……不成问题。” 说到最后一词的时候,周显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宋墨道:“周少爷风流倜傥,我侄女心性单纯,两人强行配在一起不合适。” 话说的再好听,那也好似拒绝。 周显不太能接受宋墨真的拒绝了自己,想着可能这人是在谦虚,于是又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对她一见钟情,自然会对她好,这点你不用操心……” 周显还在滔滔不绝,宋墨已经不想再听,他加重了语气,“周少爷,我说过了,你们不合适。” 直到现在,周显才反应过来,宋墨这是看不上自己。 他瞬间怒气上涌,怒极反笑,一下站了起来,砰的一下将凳子给踢开,眼神牢牢的看着宋墨,“姓宋的,你这是自以为考上了秀才,翅膀硬了是吧?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宋墨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别的好说,这件事绝无可能。” 周显要被气疯了,“不过是一群贱民,你侄女的身份顶多能给我做妾,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我才愿意娶她当正妻,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敢看不上我。” 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过是县令侄子,但实际上,他其实算是过继过去的,没明面上说,但就是那么个意思,因为他们周家就他一个后代,县令夫人所生的儿子,在七岁那年没了,之后县令一直没有儿子。 可去年县令妾室给生了一个,周显身份顿时就有些尴尬了。 而且他只是县令的侄子,并非县令夫人的侄子,县令夫人还有一个女儿,对他这个占据了县令不少关注的侄子极为看不顺眼,眼下县令有子之后,县令夫人一心撺掇着想让县令把他送回去。 县令也有些犹豫。 这让周显更难受了,府中的人也见风使舵,对他不如从前,背地里没少说些难听的话。 周显倒是想娶一个家世不错的妻子,但以前县令没儿子的时候,都没人看得上他,更别说是现在了。 如今还被自以为板上钉钉的宋墨给拒绝,周显彻底破防。 他将桌子上的东西直接掀到了地上,宋墨下意识皱眉,又想起这不是他的酒楼,重回恢复了淡定。 “我侄女跟我一同长大,我只想她嫁给她自己喜爱的人,至于周少爷的抬爱,只能说我们宋家高攀不起了。” 说完,他也没留在这里看周显发疯的意思,“我就先走一步了。” 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他已经成了院长的弟子,身份上用不着怕一个周显,自会有人挡在他前面护着他。 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这人使些小人手段,蓄意毁人清白。 宋墨走出包厢,还能听到后面周显的疯狂大叫发泄声,他走得更快了。 他是走了,柳鹏飞和赵承辉却不能走,柳鹏飞心中叹气,他还得搁这给宋墨收拾烂摊子,他心里有数,看宋墨刚才那架势,对方绝不仅仅只是先前他所以为的,单纯贪婪的人,至少在对家人上,宋墨挺重视的。 他若是真让周显伤了人家侄女,宋墨估计真不愿意再教他了。 他有些头疼,果然,效果太好的夫子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等周显发泄完毕,他才试探着开口道:“不过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周少爷娶她确实是委屈了,依我看,要不周少还是娶一个家境富裕的姑娘才更好。” 见周显没说话,他继续道:“周少在家中的处境,我们也有所耳闻,县令大人自是对您感情深厚,但也架不住正妻美妾长期吹耳旁风,少爷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这般推心置腹的话,着实说到了周显的心坎。 但周显自己难道不知道这些? 他当然想娶个好的,但他功不成名不就,还逛青楼,养外室,根本没人想把女儿嫁给他,所以听完柳鹏飞的话之后,周显心中依旧很是恼火。 毕竟连宋墨的区区一个侄女都不愿意嫁给他。 柳鹏飞也没想到周显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看了眼对方神色,知道自己说坏了,他转而又换了个话题,“咱们不说这些,要不咱们先去喝一杯吧,我倒是要看看那春风楼新来的姑娘到底如何,连宋墨那种假清高的竟然都还在心里惦记。” 这倒是让周显的脸色稍好了一些,宋墨惦记的人,碍于书院众人的看法不敢去,但他却可以直接拥有。 周显立时说道:“走吧。” 两人连忙跟上。 这三人去逛青楼,宋墨却是到了宋家酒楼,今晚他要跟着大家一起回去,三天后那就是拜师宴,他得跟家里说一声,还要提前做些准备。 晚上,宋家人得知这消息之后,又是震惊又是高兴。 宋文存暗自问了一下,“这院长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吗?”他记得宋墨书院的院长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这么年轻,感觉本事没有特别大的样子。 说句不太适当的话,他觉得以他五弟的资质,完全可以拜一个更厉害的人当老师,否则的话,感觉挺浪费的。 宋墨能看出宋文存的意思,他只简单说了一句,“世家。” 院长自身的人脉光,家族的底蕴也不错,配宋墨绰绰有余。 宋文存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好歹是从现代来的,一听‘世家’二字,瞬间不明觉厉。 五弟真厉害,竟然连这种人都能讨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三日后 第53章 三日后 三日后举办拜师宴的事,很快就在书院里传开了。 周显等人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周显怒气勃发,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该死的宋墨。” 难怪瞧不上他,原来竟还有这样的遭遇。 只是宋墨就算是拜了院长为师,那也不过只是一个侄女,又不是亲妹妹,他到底有什么可配不上的? 他还是不太甘心,那女子的面容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知道县令也在为他的亲事着急,因此干脆就说了此事,“大伯,侄儿就只喜欢那女子,您就帮我说一声吧。” 当然,他没说宋墨压根看不上他的话。 他大伯堂堂县令亲自开口,宋家难道还敢拒绝不成? 县令沉思片刻,“宋墨的侄女……” 宋墨这人,他当然有所耳闻,自己的治下有这等优秀的学子,每年的考核可是会算入他的政绩,先前押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出了名,而眼下,他桌子上还摆着院长送来的请帖,对方要收宋墨为弟子。 “这姑娘倒是不错。” 虽是出身农家,但想来能在培养出宋墨的家庭里出来,应该是不错。 而且他这侄儿一贯风流花心,能收心娶个朴素的好姑娘管管他正好,再说了,宋墨看着日后前程绝不止于次,娶了对方的侄女,也算是有宋墨拉扯上关系。 总之,他觉得行。 “放心吧,等拜师宴过后,我会让人去说的。” 周显顿时喜出望外,“多谢大伯。” 看着周显高兴的神色,县令捋捋胡须,也倍感满意。 等到晚上就寝之时,看着老妻正在铺床的样子,他便将事情也说了,“以后,你就将给显儿相看的事情先暂时放下吧。” “怎么了?”县令夫人奇道。 周显的年龄大了,虽然女人不少,但还没有孩子,老周家的人都急了,一直在催。 单纯想要孩子的话,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找个正室夫人生下孩子。 周显本身就没人要了,老周家的要求还高,若是还提前有了私生子,那就更不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县令得意洋洋的将宋墨侄女的条件给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其实在于宋墨,他知道自己妻子对他老家那群人一直看不上眼,也很看不起自个的侄儿,如今侄儿找到一个好的,他颇有一种炫耀的姿态,“过两年的拜师宴,你跟我一块过去。” “有徐家的帮衬,这宋墨日后还不定能走到哪个位置,到时候怕是连我都比不上。” 徐,便是院长的姓氏,也是冼宁徐家的徐。 县令夫人冷笑了一声,“既然你都比不上人家,人家为什么要将侄女嫁给你一事无成的侄子?” 既然都是一个书院的学子,没道理人家宋墨不知道周显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县令有些恼怒,“怎么不行,那是我的侄子!至少以后在这荔阳城,我能护着他们宋家不受欺负。” 至于宋墨,去了外面离家远,有他在,也放心不是。 县令夫人没有说话,但那嘲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若宋墨当真有出息,那宋家还用得着他一个县令来护?再说了,人家的老师就在荔阳城,眼下拜师的消息已经传出,还有谁会去动宋家? 到底这么多年夫妻,县令如何不懂自己的夫人,他也睡不下去了,直接坐起身,拂袖而去。 他有善解人意的妾室,何必非要跟自己的夫人一起。 很快,三日时间就到了。 今日,就是宋墨的拜师宴了。 他早早的来到了院长的府中,将备好的拜师礼递了过去,说是拜师礼,其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院长也不缺他那点,都是些按照规矩准备的腊肉、桂圆等物。 到时间的时候,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满满当当全是人。 期间有人主持着,宋墨提前也了解过一些,按照提示先跪拜行礼拜师,而后又是敬茶,“老师,请喝茶。” 他满是憧憬的看着院长。 院长眼中蕴满了笑意,嘴角就没下来过,接过茶喝了。 周遭的人夸赞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墨站在院长身边,听着院长向众人介绍他,满是溢美之词,看得出来对他这个弟子很是满意。 宋墨站在旁边也不需要多说话,只要笑着就可以了,偶尔回应两句。 柳鹏飞看着他,只觉得当年看着人模狗样,实则虚荣自卑又自大的宋墨似乎越来越远了,对方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样子。 周显也看着这样的宋墨,心里不太舒服。 总觉得对方似乎比他还要高高在上,众人簇拥。 但想到对方的侄女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心中的不平才好了一些,宋墨越好,他妻子的价值才会越高,也才能配得上他。 期间,他不时用眼神催促着县令。 他还在想着自己的婚事。 县令无奈,又觉得满意,自个的侄子终于长大了,他也不觉得在宋墨的拜师宴上提这事有什么不好,他真心觉得这对宋家来说,这是双喜临门。 于是,应酬过后,正坐着吃席的宋老太等人,就等到了县令的到来。 他们来得早,这些大人物到场的时候,就是听周围人说话,他们也能记住个大概,而县令这种官员,对老百姓来说,更是天然就能一下记住了。 因此这人突然到来,对一群人来说,都有些受宠若惊,“见过大人。” 见大家要坐起来,县令赶忙示意大家都坐下,“不必多礼,今日是宋墨的拜师宴,咱们用不着这么客气。” 县令和蔼的和人说着话。 宋老太一脸恭敬的听着,心里却不太得劲,大孙女被县令家的纨绔侄子看上的事,身为家中主心骨之一,她当然知道。 这两天俩姑娘她都不让随意出门,就连今天,宋老太也没让她们过来,他们两口子只带了宋老大和宋老二过来。 毕竟他们一大家子人多,全都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带老大是因为对方是长子,把小儿子带孩子一样带大,至于带宋文存,则是因为家里最有本事的,除了小五,也就是这个老二了。 带上万一有什么情况,老二也更机灵一点。 如今县令态度这么好的过来,宋老太第一反应就是这周家贼心不死,明明小五都拒绝了,还厚着脸皮非要过来。 县令唠了几句家常,就开始进入正题了,“听说宋家家中有两个适婚的姑娘,我家……” 他话还没说完,宋老太就赶紧截断了,毕竟要是等人把话说全了再拒绝,那就是得罪人了。 虽然小五拜的这个老师好像是个挺有背景的,但县令到底是当地父母官,小老百姓心中当然还是怕的。 宋老太道:“是啊,两姑娘老婆子我真愁着她们的亲事呢。” “哦~”县令脸上露出笑容,心里觉得成了,他正想说自己家中有一个不成器的侄子,然后就听得宋老太道:“这两个,都是受了他们小叔的影响,看他们小叔读书这么好,就也想找个成绩好的读书人,老婆子给她们说一堆,那家中富贵的也不少,她们就是看不上,你说说,咱们就村里出身的泥腿子,哪个成绩好的秀才公能看上她们啊,老婆子我可都愁坏了。” 横竖再过几个月全家都要跟着小儿子去省城了,这点随口胡说的话也不碍事。 换个地就没人知道了。 村子里长大的人,还真没那么在意名声,宋老太知道,只要小儿子优秀,老二能挣钱,对他们家能明辨是非的人只会更多。 相比之下,把县令那个不着五六的侄子拒绝了才是更好。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富贵人家来说亲,其实确实有这么回事,随着宋墨院试高中第一,宋青荷和宋青桃两个适龄的姑娘,就多了不少人惦记,城中的富贵人家也找媒人去说过亲。 只是宋老太都没有答应。 县令脸色一僵,他试图劝说,“这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小姑娘自己胡来。” 他那侄子,除了在书院读书之外,其他可跟读书人沾不上半点边。 县令自己当年也是科考出来的,侄子的水平有多烂,他再是说违心话,心里也都有数。 “可不就是嘛。”宋老太颇为赞同,可话风一转,又道:“但是自家孩子嘛,她就只喜欢那种类型,这也没办法不是,谁让她们从小就跟她们小叔生活在一起呢,县令大人方才也看过咱们家的小五了吧,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那时候夫子都说他有天分……” 一连串夸耀的话,宋老太说的都不太停的,还完全不重复。 今天儿子拜了那么厉害的老师,宋老太心中是兴奋的,这满腔的炫耀话还不知道往哪去说呢,正好县令就撞上来了。 她夸宋墨夸的真情实感,宋墨从小各种自律的行为,都被她一一拿出来说,还说宋墨有多孝顺,他们生辰的时候,宋墨专门提前抄书挣钱,就是为了给他们送上曾经夸过一句,但没舍得买的礼物。 县令越听越不得劲,他对侄子那么好,这么多年,零花也没少给,但他生辰的时候,可人家这么好的待遇。 今年他生辰,人家甚至直接跟他吵了一架。 平时从他这要东西,也都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还有老家的二弟,也就是他侄子的爹,也是如此,一副把儿子给了他的委屈样子,还理所当然觉得他的家财全都应该给侄子等等等等。 听得越多,县令脑子里冒出来的各种以往的细节就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黑。 宋老太啪嗒啪嗒夸了半天,其实都是宋家人听腻了的,宋文存一开始还在担心大侄女,听着听着眼神就开始放空,这谁能架得住一年到头不断的听啊。 好不容易,宋老太终于说到了头,总而言之,就是两姑娘的小叔太优秀了,两姑娘喜欢小叔这样的人,也太理所当然了。 从她颇为自得的语气中,县令能够感受到,这老太太是说真的,对方是真的因为太喜欢小儿子,觉得小儿子太优秀,因此对两个没那么受宠的孙女能喜欢小儿子这样的人物都相当能感同身受,觉得她们至少眼光是真不错。 这让县令还怎么说? 他要是有宋墨这样的儿子,他也觉得自个闺女喜欢宋墨这种理所当然,换个其他的歪瓜裂枣,简直就有伤风化。 反正县令是把自己侄子说不出来了,他就算是能硬夸,宋墨和他侄子在一个书院,宋墨还能不清楚具体情况? 而且想起侄子连孝顺都比不上人家,县令一时没心情再尽心竭力的帮着人说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宋老太 第54章 宋老太 宋老太说完话,总算是能发现县令的脸色不那么好了,她小心翼翼的问着,“老婆子话是多了点,可是惹大人心烦了?” 不过其实也没多怕,正如先前县令所说,今天是小五的拜师宴,她就单纯话多了点而已,这县令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些恼怒她吧。 她之前在说话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县令的神色变动,发现在说儿子孝顺的时候,县令的表情就格外的不一样,她立时就明白了,这家伙那侄子估计不是个什么孝顺的好东西吧。 宋家早就因着宋青荷的关系了解过周显,听说县令特别疼这个侄子,结果呢,没什么回报吧还。 于是她使劲把小儿子从小到大各种孝顺的细节拿出来说。 力图撬动县令对侄子的那份感情,毕竟这人说是也有亲儿子了,撬起来应该不难。 实际上也真不难。 县令当然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发火,他强撑起笑容,“没事,就是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休息休息。” 宋老太连忙要搀扶,嘴上还关心道:“大人可需要请大夫来看看,这……这院子里,哪里有大夫啊?” 她有些着急的四下看着,甚至想直奔院长去找人。 县令赶紧将她拽住,“没事,我歇歇就好,放心吧,宴席才刚开始,你们还没怎么吃饭,赶紧先吃吧。” 而后他赶紧离开这里,就像背后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宋老太看着县令远去,转过头稳稳落座,开始吃饭。 宋老大惊叹着,低声道,“娘可真厉害。” 宋文存也觉得他们娘确实本事不小,方才他看得清楚,县令本身可并未因他们娘的拒绝而生气,反而被他们娘勾起了对自个侄子的不满。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县令到嘴的提亲给咽了回去,还不得罪人。 看上去似乎还坑了那坏心眼的周显一把。 厉害。 不愧是能生出五弟的女人。 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宋老太看宋文存正看着她,想了想解释道,“我刚才带着青桃说,是怕他又看上了青桃。” 宋文存迷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宋老太是指,刚才在县令面前说两个女孩子都因着宋墨喜欢读书人的事。 他忙摇头道:“娘,我都知道的,这没什么问题。” 总不能单独只说青荷吧,那就先得太刻意了,而且他也确实不觉得说个喜欢的类型有什么问题,都是一家人,先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是正经的。 宋老太点点头,她不是狡辩,她是真怕县令会看上二孙女,青桃虽然长相比不上青荷那般出色,但说句颇有姿色也完全没什么问题,他们宋家就没个丑人。 青桃父亲又是老二这种会赚钱的,被县令看上说给侄子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以防万一,她才说两个孙女都有喜欢的类型。 拜师宴圆满结束,宋老太也在合适的时间领着一家人向院长告辞,院长两口子都是温柔的性子,对待宋老太几人也是周到有利,没让人觉得有半分不适。 出了门,走远了些,宋老太才和宋墨提前县令说亲的事。 “那老东西的侄子眼下都一圈青黑,还不知道昨晚在哪里鬼混呢,就这还好意思来向咱们家姑娘提亲,真是好意思。”宋老太一脸嫌恶。 今天这样的场合,周显当然也去了,宋老太有暗中观察过他。 本身光县令侄子这个身份,宋老太都觉得配不上自家大孙女,本人还是个没本事、不争气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她心目中,有小儿子做靠山,青荷那张脸,给知府儿子做妻子都没问题。 刚好当知府的还能帮到小儿子。 不过就算她看重身份地位,也没想给孙女找个品性差的,而且还要孙女自己喜欢才行。 宋墨笑道:“娘还真是机警,儿子就说自己这么聪明是随谁,原来是随了娘啊。” 宋文存:…… 这种话,他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宋老太只觉得甜到了心坎里,嘴角勾起,“那当然了,你从小就随娘,真要随你爹这个木头脑袋,那咱们家就彻底没指望了。” 宋老头在旁边点头,他确实是不如媳妇机灵。 宋老太于是更满意了。 另一头。 回到县衙后,周显就迫不及待去找了县令,“大伯,怎么样,宋家他们同意了吗?” 县令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管宋家同意不同意,他现在一看到周显就一肚子的火,直接骂道:“忙了一天,你不关心我累不累,就知道你的亲事成没成?!就你这要啥啥没有,做啥啥不成的样子,哪个人家能看得上你?读了这么十几年书,连个县试都考不过,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县令劈头盖脸一通骂。 周显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离开了书房之后,他才来得及愤怒,他怨恨着县令,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以前大伯对他那么好,现在自己有了儿子了,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还想把他送回老家。 老家就是个种地的,他回老家做什么?像他亲爹一样在地里干活吗? 那样的未来,让周显恐惧极了。 心中的怨恨也越深。 他找来了柳鹏飞和赵承辉,三人在青楼里喝酒,不过暂时还没点人,周显在桌子上不停怒骂着,“还是个县令呢,跟个平头百姓提亲都不能让人答应,他这父母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宋家拒绝了他,他面子上过不去,就回去拿我发火,他有本事就去找宋墨找院长发火啊,宋墨才是个秀才他都不敢得罪了,我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 他噼里啪啦的一通骂着。 显然是把县令突如其来的发火,当成是因为被宋家拒绝的恼怒,还不知道这是宋老太给他挖的坑。 三人酒喝的越来越多,途中柳鹏飞憋不住了,要出去上茅房。 桌上周显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县令想送他走的话。 这种话一般情况下,周显是不会说出去的,毕竟他在外面招摇撞骗,靠的可不就是县令侄子这个招牌,他好面子,当然不会在自己跟班面前说这种低微的话。 但架不住他实在害怕,也喝的太多了。 赵承辉在他们的小团体中,向来不爱多说,因此这会儿他才醉醺醺的说了出来,而后,赵承辉慢吞吞的开口,“县令现在有了亲儿子,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可能是怕你会伤害他亲儿子,这才想着把你送走。” “是啊。”周显嘴上应着,脑子慢半拍的接收着信息,怕他伤害亲儿子? 都是那个小东西的错,都是因为那个小孩的存在,他才失去了一切,大伯的一切原本就是要给他的。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大伯还对他态度越来越差。 “要是没有那个孩子就好了。” 他想着。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说着,“那个孩子要是没了,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了,小孩子嘛,最容易出问题了,生个病就没了。” 对。 周显觉得确实是这样,不过是妾室所生的孩子,一个庶子,哪比得上他这正儿八经的周家儿子。 酒意上头,他陷入了昏睡当中。 柳鹏飞推开门,看了眼桌上的情况,“他睡过去了?” 赵承辉浑身都起了冷汗,见柳鹏飞没有半分异样,这才平静的答应了一声,“嗯。” “行。”柳鹏飞道:“那咱们把他抬到床上去吧,这么晚了,我想回家睡觉了。” 明儿还得早起上课呢,他可不能迟到。 宋墨让他背的东西他还没背完,明天得早起背下。 柳鹏飞是真有向上的心,毕竟有前例摆在那里,只要他按照步骤去做,就一定能成功,这谁能不喜欢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宋墨从开始教他之后,就变得可怕了许多,对方轻描淡写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他都感觉自己不完成功课简直是罪大恶极。 “好。”赵承辉帮着将人抬上了床。 收拾完之后,柳鹏飞就走了。 赵承辉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柳鹏飞急着回家是做什么,宋墨答应了教柳鹏飞,却没答应教他。 如果他能让宋墨教他,或者他才有可能接近宋姑娘,两者一起成了,当真是想想就觉得这是世间最大的美事。 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宋姑娘。 赵承辉想着,自己得回去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宋墨。 “你是说,赵承辉在教唆周显弄死那个小孩?”宋墨表情略带惊讶,还有些浅浅的笑意晕染。 其实在对付周显的时候,宋墨也想到过这一点。 疼爱的侄子除掉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哪怕是县令以往对周显再好,恐怕也容不了对方,但周显在县令身边长大,没准也掌握着什么。 当敌人强大的时候,从内部让他们溃烂,往往是最快的。 但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先动手。 “是,”柳鹏飞说道:“其实我上次就有些怀疑,他当时看宋大姑娘看呆了,我估摸他应该是喜欢宋大姑娘。” 这也意味着,对方要让周显动手并非是好意。 周显只要动手,事后肯定会暴露。 宋墨眼神冷淡,他当然知道,前世赵承辉就同样对青荷有喜欢,但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在这几人身边地位太低,这些人不拿他当回事,也就不拿宋青荷当回事。 周显说娶青荷回去当妾,在他拒不答应之后,周显恼羞成怒,说了很多污言秽语。 当时柳鹏飞,还有赵承辉可是赞成到手后,几个人随便谁喜欢就玩的,不管喜欢哪种类型,那种美貌确实难得。 柳鹏飞打了个哆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最后觉得是天冷了,自己穿的有点少。 宋墨轻缓的道:“那咱们就等着,看戏吧。” “是。”柳鹏飞笑得开心,他跟那两个可不是真的什么好朋友,能看到这两人乱斗,他只有高兴的份。 而且周显让他都不能明着跟宋墨学习,他早就厌烦对方了。 一个迟早被县令舍弃的弃子,还是早点出问题的好。 打定好了主意,柳鹏飞继续留在周显身边观察,而宋墨则恢复了往日的正常学习日常。 只除了宋家,哪怕老太太已经拒绝了县令,但在宋墨的叮嘱下,担心那纨绔子当真乱来,宋青荷和宋青桃依旧是整日在家,基本不会单独去偏僻的地方等等。 而周显确实还没有对宋青荷死心,但他目前最关注的,还是县令的那个还不到一岁的亲儿子。 之前县令在骂他的时候,脱口而出要把他送回老家,周显当真了。 如果没有这样的想法,大伯怎么会说出来呢。 当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留在荔阳城,留在周家。 永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县令那 第55章 县令那 县令那里,当天在骂完侄子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 周显也算是在他家长大的,到底疼爱了那么久,他后悔了就让人下人去看看人跑哪去了,想着自己过去和人谈谈心。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人早就跑到青楼去了。 当下给县令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心道自己那通火果然是没发错,这侄子确实是养废了,自己都气成那样了,人家还能惦记去青楼找妓女玩。 自此,两人似乎陷入了冷战当中,不过也算是县令单方面长时间看周显不顺眼,他不高兴,周显也就不敢动弹,于是乎,两人就僵持住了。 县令的表现也让周显更加确定,这个孩子留不得了。 而且还要尽快。 否则等大伯真送他回老家,那就有些来不及了。 正院。 县令夫人正坐在铜镜前,由着贴身丫鬟给自己挽发,而后就听到了一个消息,“他最近在盯着那小东西?” 这说的是周显。 “是。”丫鬟一边给县令夫人挽发,一边说着,“下面的人主意到少爷经常盯着那位,尤其是在院中池塘玩的时候,很可能是想把小公子推下水,只是小公子身边的下人太多了,他没办法。” 小公子指的就是那位妾室所生的县令的亲儿子。 如今才一岁,没法跑跳,也就是天气好的时候,会由下人带出来晒晒阳光,在铺好的毯子上到处爬两圈。 那妾室看这儿子跟看眼珠子似的,随时出行都有一堆人跟着,周显逮不住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县令夫人笑了笑,“看着他点,必要的时候,让咱们的人给他行个方便。” 不管是周显,还是现在的小公子,都不是县令夫人自己生的,所以她都不喜欢。 但也没必要自己亲自动手,毕竟她又没有亲儿子,再怎么抢东西也不会是她的。 而且她也不是家世多好的人,本身就只是家世比普通人家富裕一点,现在娘家更是完全比不上县令的势力,她若是动手的话,被逮住了,就完全没办法了。 只是,还是讨厌。 仗着县令的宠爱,以及生了一个儿子,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现在,她期待起来,等那个孩子没了之后,对方该是怎样的歇斯底里。 眼下的气候还不算热,一场春雨下来,温度又降了下去,窗边的缝隙没有关严,夜里,伺候的婆子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孩已经高热了。 整个县令府都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县令这么大的年纪了,这可能是县令唯一的儿子。 真要是出了事,可就不得了。 得逞之后的周显内心又几分害怕,然后就是一阵狂喜,因为他根本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把窗户的缝隙打开了一些,并且这样的天气,小孩生病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并没有人怀疑到什么。 当值的婆子在看到打开的窗户时,也担心事情暴露牵连自己,没把这事给说出来。 毕竟不管窗子是怎么开的,她当值没发现,那肯定就有她的问题,这些上位者可不会管那么多。 但让周显失望的是,喝完药之后,小孩的身体好转了。 很明显,这次对方是死不了了。 周显又找了人喝酒,这次只找了赵承辉,这种事关杀人的事,他还不敢大大咧咧的话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柳鹏飞竟然敢违背他的意愿,一直都在跟着宋墨读书,这让周显觉得,这人不太靠得住。 而赵承辉,他隐隐还记得,那天晚上,对方赞同他的观点,都认为只要没有那个孩子,他就能重回恢复到以前的地位。 两人喝着酒,周显倒是没有明说自己已经动手了。 只是感叹着,“那小兔崽子运气真好,高热一场,退的那么快。” “你说,有没有什么药,能隐秘一点,一劳永逸。” 他眼神死死的盯着赵承辉,“你家是开赌坊的,在这些东西上,应该多少都知道些吧,你拿给我,以后我记你这个情。” 他这是在拉赵承辉下水。 以后的气温就上来了,周显不想再一次一次光靠着推窗,来祈祷那小孩挺不过去,那样太费时间,而且不一定管用。 若是被人逮住了,就直接功亏一篑。 相反,把人给弄死之后,看在他是周家唯一子嗣的份上,就算被发现,他大伯也会咬牙算了。 他从不觉得一个妾室生的儿子,跟他这种正正经经出身的有什么可比性。 赵承辉手颤抖了一下,看着周显凶狠的眼神,他有些后悔自己掺和进这样的事情里来,周显也知道他在怕什么,当即说道:“你放心,就算出事了,我也不会把你说出去,你要知道,周家就我一个孩子,大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而且就算你不给我药,光是凭你之前的话,我大伯要是知道的话,照样不会放过你。” 赵承辉脸色发白,到底还是答应下来,“有一种药,人服下之后就像是普通的高烧一样,但实际却会要人命,这是……” 周显听得相当满意,这药倒是刚好,那小东西高烧没好全,反复发作也在常理当中。 就这么没了命,更是理所当然。 他朝赵承辉拿了药。 周显在县衙有几个人手,都是他来了之后,县令给他的,这种要命的事,他可不敢交给别人来办,更何况,他的这些人也去不了后宅。 至于收买伺候那小东西的下人,也不靠谱。 周显依旧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他到底曾经在县衙的地位特殊,他只是想去探望一下生病的小孩,这事他也不是头一天这么做,之前县令和县令夫人在的时候,他为了不显得太冷淡,也跟着去过,这会儿他再去,也没人敢拦着他。 他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下人把药给端进来。 因着药还有点烫,所以暂时放在了茶几上,就在人转身拿个东西的功夫,周显迅速打开手中的小瓷瓶,将里面用水混好的药直接倒入了药碗中。 也就一瞬间,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周显装模作样的说着,“既然他退热了,那我便也放心了。” 众人也都能猜到,周显跟这位小公子的关系实在相对,对方来也只是碍于礼节,不可能是真的担心,所以对于他刚来就要走,大家也没有意外。 相反,这人走得越快越好,也省得她们这些下人担心出什么事。 在周显走出们的时候,能清晰的听见身后丫鬟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声音轻柔的诱哄着,“小公子,咱们喝药好不好?药喝完了,身体才能全部好起来。” 小孩许是这些天喝习惯了,也没有抗拒,张开嘴巴喝了起来。 然后又是丫鬟的夸赞声。 周显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但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他又将笑意给压了下去。 当晚,小公子的高热反复,第二天下午,整个县衙后院气氛都陷入了一片冷肃当中,下人们全都神色匆匆,不敢高声说话。 更别提露出笑声了。 在这种关键时候,周显没有再去青楼喝酒了,哪怕他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确实有些忍不住想去痛饮几大壶。 他去找了一趟县令,憋了半天,憋了一句节哀出来,县令看着他担心的神色,稍有些欣慰,想着孩子到底没白养,在这种时候,对方还是担心他的。 而且正如周显之前所想的那样,没了亲儿子,县令确实又得重新考虑侄子的重要性。 这年头,基本没有一个男子能坦然的接受自己无后,多数都要从族中过继。 后宅里,生下小公子的妾室悲痛欲绝,完全想不到怎么孩子明明都好转了,又突然一下子就离她而去了。 “是夫人,对,肯定是夫人害死了我的孩儿。” 她突然说道。 这个时候,妾室忆起自己从怀孕以来在夫人面前的嚣张行径,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夫人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本身也是个破落户,跟她差不了多少,凭什么就能坐在夫人的位置呢。 她只觉得,夫人恨她,这事肯定是夫人做的。 她直接冲到了正院,扑上去要打夫人,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下人连忙过来禀报,“老爷,夫人和赵姨娘在正院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县令赶忙过去,周显也颇感兴趣的一起了。 他对这两个女人都很不喜欢,他知道大伯母一直看不上他,想把他送回老家,至于赵姨娘,以前还好,从生下孩子之后,就各种看不起他,一副他占了自己孩儿的东西,要全都还回来的架势。 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如今这两个闹起来,想来还是因为那个小东西,他就感到兴奋。 没有人会知道,这小东西真正死亡的原因是他! 正院内,县令夫人确实很头疼,她的确有让人关注周显,但她也只能确定那天晚上的开窗是周显干的,可小公子的死她就不确定了,她知道昨日周显去看过小公子,但没问出当时周显有什么动作,她让大夫给小公子把脉,也没看出不对。 现在赵姨娘无端端把矛头指在了她身上,祸从天降,县令夫人心烦极了。 县令到的时候,院子里正闹着,他沉声道:“好了,吵什么吵。” 赵姨娘看到他,连忙扑到他身上,声音婉转,“老爷,你可得为咱们的孩儿做主啊,他才那么小,妾身明明看他都已经恢复过来了,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就没了,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想要害咱们的孩儿啊。” 县令心情也不好受,那可是他时隔多年出来的唯一的孩儿啊。 他看向县令夫人的眼神同样带着怀疑。 县令夫人冷着脸,“我说过了,我没做,你们也让大夫查看过,他就只是因为风寒才过世的,那么小的孩子,这也很正常。” “再说了,”她把目光对着悠哉悠哉看戏的周显,她可见不得罪魁祸首这么轻松,哪怕周显之后没有动手,当初开窗的可是周显,“会有可能害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至少我每次都是和老爷一起过去的,其余时候从未出现,大夫也是老爷请的,我根本没可能有动手的时候。” “不过我听说,昨日下午周显可是去过小公子的屋里。” 开窗的事她说不出来,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就算有人证,当时看到周显的人没说,现在再说出来,难逃一死。 县令夫人没那么大能量让人心甘情愿不供出她就去死。 县令和赵姨娘的目光又齐齐看向了周显,周显吓了一跳,慌忙解释道:“我都这么大年龄了,大伯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和一个小孩子争的。” “昨天我是去过,但我可什么都没做,屁股都没坐热,我就出来了,你们可以问当时屋里的丫鬟和婆子,那屋里又不止我一个人。” 这倒也是,赵姨娘也是防着周显的,昨日周显去过之后,她就专门问过屋里的两人,一个婆子抱着儿子,一个丫鬟端药进来。 两人都说,周显没有靠近过小公子,只干巴巴问过两句,就走人了。 她们两人一直盯着,周显根本没机会做什么。 其实周显动手的时候,婆子刚好低头看了下孩子,而丫鬟在转身拿东西,这么短的时间,两人自然没想过就这么恰好。 赵姨娘迷茫又怨恨着,她查不出任何问题来,但她的儿子死了,她不相信对方真的是因为一场风寒而死,她看着两人,无尽的恨意消散不去,只能抓住县令的胳膊说着,“老爷,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肯定是有人害了咱们的孩儿,他那么机灵好动,明明都好转了,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她不停地重复着。 县令拍拍她的手,“好了,儿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没有证据,也不能胡乱说,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下去的,你放心。” 赵姨娘也无法,只能在县令的劝慰下回去了。 周显得以逃脱,得意无比。 整个县衙又恢复了往日对他的态度,个个恭敬不已。 县令夫人回到房间,也还是疑惑不已,“难道那孩子真是病死的?” 但说完之后她又摇摇头,“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在病情明显好转之后,又急转直下,没了命。 这上天也太厚待周显了吧。 她凝思片刻,道:“去查查跟周显交好的那几个人,看看他们谁和他最近走得近,还有,打听一下会不会有什么毒,用下之后就像是风寒一样让人死去。” 如果有人能帮到周显的话,也就只会是那几个围着周显的人了,商户人家,见多识广,有的时候说不定真能搞到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药来。 “是。” 心腹丫鬟应下了,马上去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县令 第56章 “县令 “县令亲儿子死了。” 书院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毕竟受益最大的人就在他们书院,这种自己身边的风云人物,大家当然会关注几分相关的消息。 都觉得他这运气真不错。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揣测,只是这种无凭无据的事,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宋墨有先前柳鹏飞的通风报信,自然知道这件事应该就是周显做的了。 重新回到县令府第一人位置的周显志得意满,没了亲儿子,他这个侄子也相当于是县令的亲儿子了,身份自然不同,再次出现在宋墨跟前的时候,周显脑袋都要比平常都要高抬几分。 宋墨看着拦住了自己去路的人,无奈,“周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宋墨。”周显喊着,“我再最后好好的说一次,我想娶你的大侄女为妻,你若是同意,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但你要是再不识好歹,以后会怎么样,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个女子他是一定要得到,现在他肯娶对方当正妻,但之后,一个妾室也就当施舍了。 周显眼神牢牢的看着宋墨。 宋墨却是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说道:“周少爷的运气果真不错,只是,咱们家是高攀不上了。” 他懒得听周显再说什么废话,直接绕过人离开了。 徒留周显满腔的怨愤无处发泄,酒楼里,周显又在叮叮咚咚的发脾气,“他宋墨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被院长给收了弟子,一下就边得傲气起来了,完全忘了先前在我面前卑微讨好的样子了是吧?” “一个乡下女人,真当我非她不可呢?老子这身份,多得是人想要贴上来,还金贵上了,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 周显叽里咕噜的骂着,柳鹏飞在边上发着呆,时不时应两声,心里同步吐槽着。 别说是宋墨了,他自己要是有亲妹妹,也不愿意嫁给周显这东西。 连装一下浪子回头的架势都没有,前一晚还在青楼鬼混,后一天就敢带着黑眼圈信誓旦旦说会对人家侄女好。 这是娶人应有的态度? 又不是人家宋家非要把女儿贴进来。 发泄了一通,柳鹏飞实在肚子饿了,才把人哄了过来,大家一起吃饭。 吃过饭,柳鹏飞要先走,周显也没有拦,他有话想要单独和赵承辉说,看到柳鹏飞离开,周显才有些克制不住内里的心慌,“你说宋墨他那话是什么意思?说我运气不错,他是不是知道了事情是我动得手?” 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但后面越想越不对劲。 到底是杀了自个大伯唯一的亲儿子,县衙内赵姨娘还在嚷嚷着肯定是他和县令夫人动得手,连带着,大伯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沉思,这些,都让周显变得有些像惊弓之鸟。 赵承辉相对要冷静一些,“不可能,他难不成还能去县衙亲自看着你动手?” 就算有怀疑,也不过是猜测。 但人家赵姨娘不也有怀疑,“他们没有证据。” “对,没人有证据。”周显喃喃道,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觉得,宋墨应该就是随便说说,觉得他运气好的,书院里不少。 惊恐的情绪过去,便就是恼羞成怒了,自己竟然被宋墨一句话给吓成那个样子,也愤怒于自己都相当于成了县令的儿子了,宋墨依旧看不上自己。 他冷笑着,“不想当我的正妻也好,他们那种乡下人,我能给她一个妾室的位置,也算是给宋墨一个面子了。” 赵承辉身体一僵,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夜里,三人在青楼喝酒。 不过最近周显心浮气躁,便是美人环绕,也觉得吵吵嚷嚷,干脆把人都轰走,又感觉没意思,便要散了。 柳鹏飞自然高兴,直接往自己家里去。 而周显和赵承辉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两人要多走一段路程,看周显走路有些歪歪扭扭的,赵承辉干脆把人送到了门口,当然,这并非是县衙门口,现在周显这副醉醺醺的样子,送回县衙明显是去碍县令的眼,当然不能送回去。 不过赵承辉知道,周显的一个安置外室的宅子就在这边。 送到门口的时候,大门没锁,不过如今外面街上还正热闹着,估计是外室让伺候的丫鬟又去买什么东西了吧。 周显还没醉到完全失去意识的地步,送到门口,赵承辉就没再管了,“我先走了,周少爷你自己能进去吗?” 周显摆摆手,进去的步伐还算稳定。 赵承辉便离开了。 进了小院,周显看了一眼四周,就要进去,但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他心中一突,有些不敢相信,但下意识的就放轻了动作,靠近了窗口。 他蹲在窗户下,听着里面男女亲昵的动静,顿时怒火中烧。 这时两人开口说话了,女子素手抵着男子的胸膛,娇嗔道:“好了,你该走了,再不走,那丫头就该回来了。” 男子闷声笑了下,“还是你这法子好,专爱吃那家现做的,这才能让我有了偷香的机会,不过,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这么点时间怎么够,你摸摸我……” 这外室的小院里,有一个伺候的小丫头,这会儿人没见人,听这意思,估计就是被女子给派出去买东西了, 男子拽着女子的手,也不知道是去摸了什么,就听到女子娇怒的声音,“哎呀,你这冤家,快放手。” 两人一时又纠缠起来。 周显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他只觉得自己头顶绿得发亮,他猛地一下站起来,朝着门疾步而去,里面两人也听到了动静,“有人来了。” 这声音,不像是丫鬟回来的动静。 在周显冲进去的时候,男子已经从另一个窗口翻了出去,周显跑过去,已然看不到人影了。 “少爷,您、您怎么来了?”女子强作镇定,心里却乱成一团。 周显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她这里了,周显也不止养一个外室,她没想到,今天天都已经这么晚了,周显没有宿在青楼或者其他地方,竟然来了她这里。 “你这贱人,那个奸夫呢?”周显扭头就打了女子一巴掌,一瞬间,就将女子的嘴角给打出了血迹。 女子不敢承认,周显可是县令侄子,要是真被他抓到,她和情郎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我没有,哪有什么奸夫啊?少爷您听错了吧?”女子脸上挤出笑容,想着撒娇糊弄过去,“少爷您好久没来这里了,怎么一来啊……”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惊叫。 周显掐着她的脖子,手下用劲,“你这个贱人,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竟然敢背着我私会情郎,说,那个奸夫是谁?” 女子摇着头,两只手使劲掰着禁锢着自己脖子的手,但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不说是吧?”周显的力气更大了。 周显使劲的掐着人,看着人痛苦的神情,他心中升起痛快的情绪来。 敢背叛他的贱人都该去死。 渐渐的,女子不再挣扎,手也垂落了下去。 周显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松开手,手往女子鼻下一放,没有呼吸,他一个趔趄,瘫在了地上,他杀人了。 虽然他不久才下药杀了县令的亲儿子,但他只是下了点药,这个是亲手掐死的,人就死在了自己眼前,这个感觉是不一样的。 满脑子都是自己杀人了的周显,吓得起身,踉跄着从屋内狼狈的逃走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人看到他来了这里。 不能让人知道他杀人了。 另一边,赵承辉刚好想起有东西在周显这,忘拿了,走到一半又返了回来,然后就正好看到周显从小院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还左顾右盼,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赵承辉下意识就往阴影处躲了起来。 等时间过去了一会儿之后,他才从阴影处出来,他猜到,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他有些恐惧惹祸上身,又好奇想要进去看看,想抓到周显的把柄。 这么想着,他前后看了看,没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迈了进去。 大门没关,里面的房门也大敞开,站在门口,赵承辉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房内东西倒在地上,后面窗户大开,一个女子倒在地上,脖子还有青紫的淤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恰出来的。 这女子赵承辉认识,之前春风楼的姑娘,有段时间极得周显的喜爱,被赎身出来当了外室。 不过后面周显也对这女子的兴趣减了不少,已经很久没来了,除了这个外室,周显还有其他的。 眼下这情况,想来是这女子按耐不住本性找了情人,恰好被周显给发现了,然后周显一气之下掐死了她。 赵承辉没忍住轻笑一声,实在是没想到周显还能惹出这事来。 这女子现在可并非贱籍,在被周显赎出来的时候,就被女子哄着去衙门变成了良籍。 杀个贱籍女子,惩罚很轻,但若是杀了良籍女子,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周显是县令侄子,这种事的可操作性很强,等对方反应过来,很可能直接就能把户籍给改过来。 但周显这一走,明显是慌了,对方不一定能想到这点。 正在赵承辉琢磨的时候,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一下,赵承辉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这女子就有些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周显竟然没能把对方真的掐死,而是让对方缓了过来。 这样一来,周显岂不是半分麻烦都没有了。 一想到对方高高在上的模样,威胁自己拿药害死了县令亲儿子不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对方甚至都要作践,强行让人当妾,赵承辉心中有一股愤懑的情绪。 他想,要是周显死了就好了,只有周显死了,他的事情才不会暴露。 这么想着,他看向地上女子的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他进屋扯过床上的被子,向着女子而去。 女子明显也看出了他的目的,但碍于刚清醒过来,呼吸都不过来,身上更是瘫软,使不上半分劲,她想跑却根本动弹不了,此刻只能躺在地上,无助的看着赵承辉摇头。 显然这影响不了赵承辉分毫,他猛地用被子捂住了女子的口鼻,使劲的按着。 没多久,女子没再挣扎,赵承辉又等了等,这才松手。 他伸手探了探,女子已经没呼吸了。 院外传来了一道女声,“姑娘,奴婢把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赵承辉一慌,而后从着后面的窗户一翻,跑了出去,这道私会情郎,方便情郎逃走的通道,到底是成了女子丧命的帮凶。 紧接着,小巷内响起一道尖利的惨叫:“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小巷子 第57章 小巷子 小巷子死人了。 而此时,宋墨正在参加书院一位学子举办的文会。 他清楚的记得,前世就是今天,周显的外室身亡,然后第二天,这个锅就被扣到了他的身上,他成了真凶。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含冤的日子,他还是能记得。 宋墨不确定经过这一世的重生,事情还会不会在同一天发生,不过他都做好了准备,但他这一世也不是前世的处境,就算是甩锅,也甩不到他的头上。 第二天,他听着小乞丐春生的汇报,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赵承辉的事,“我看到那个人见那女子醒了,就拿了褥子把人给再次捂死了。” 当然还有女子和货郎之间偷情,他当然也看到了。 宋墨这段时间让他们监视着这院子。 因着丫鬟的那声尖叫,这件事是藏不住了。 周显在躲了半天之后,又到了那院子附近,想看看情况如何,结果发现闹大了,一时间觉得这事自己处理不了,赶紧回家去找自己的县令大伯。 县令一听就这事,当即道:“不过一个贱籍女子,死了就死了。”大不了罚点银子。 “不。”周显惶惶道:“当初我给她改了户籍,她是良民。” 县令:…… 他立刻令人去把那份户籍给处理了,不过那边已经有县丞的人在监视着,没能成。 看周显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县令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副样子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事情是你做的?给我恢复好你以往的样子,就当这事你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条人命罢了,这算得了什么。 也就是衙门里有人在盯着他,否则换成往日的话,这事情早就解决了。 周显现在是周家唯一的后代,他肯定不会让人出事,“那女子无亲无故,伺候她的丫鬟,以防万一,我会让人去解决掉,还有他那个情郎,只要敢冒头,就不会让他活着,这有什么好怕的。” 县令镇定的态度终于影响到了周显,让他没那么害怕了,他站直了身体,“多谢大伯救我。” 县令慈爱的摸着他的脑袋,“你是我周家的子嗣,这都是应该的。” 是啊,他是周家的子嗣,他不会出事的。 周显淡定了下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不要有任何异样,直接去书院就好,有大伯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谁也抓不了你。” 对待其他嫌疑犯还能用刑,但谁敢对县令侄子用刑? 便是县丞也无法。 周显安心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按照大伯所说去了书院。 这个时候,他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那外室我都好久没再去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得知了她被人杀了的消息。” 周显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多少可惜的表情。 这也并不引人怀疑,对于大多富家子弟来说,这种外室女,本就不值得他们付出多少感情,真喜欢的早就纳为妾室了。 即便是小妾,也不见得他们有多在意。 女人他们多得是,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他早上和赵承辉串好了口供,有共同谋杀县令亲子的事情在,赵承辉不敢不答应。 宋墨冷眼看着事情发展,这一世,没了他这个冤大头,周显等人没把事情再往他身上推,毕竟他们都没什么交集了,说出来都没人信,但就算没人顶罪,周显和赵承辉依然无事发生一样。 他们前世也并不需要一个顶罪的,只是他们高高在上,所以想要玩弄别人的人生,那便玩弄了。 出了这事,书院也有部分学子到那附近去看了一眼,宋墨也去了,不过他不是想看热闹,而是想看看那个货郎有没有出现。 结果没想到对方还真在。 看对方那泪流满面的样子,宋墨并不同情,当时跑的时候就没想过那女子的处境,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前世他看这货郎对女子情深意重的样子,还想撺掇着这人去捅周显,毕竟那时候他被通缉,心中对周显几个早就恨之入骨,他倒不是不想自己动手,而是这种事,能利用别人当然就利用别人更好了。 可这货郎还犹犹豫豫半天都不动手,气得宋墨自己翻墙进去把人给砍了。 虽然后来他其实有听说,货郎也动手砍了县令,但那太迟了,对宋墨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但这只是对那时候的宋墨来说,对现在的宋墨而言,他多得是时间。 前世他回来之后打听过,在他杀了周显还砍伤了县令之后,货郎一时就没有报仇的对象了,后面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对方将柳鹏飞、杜宏远还有赵承辉都给砍了几刀,都没死,但是残废了。 然后货郎就消失了。 杀了人,不走确实不行。 虽不知道前世对方动手的原因,但看着这人对女子确有真情,也不枉费他一番心思了,他手上的人太少了,县令倒台会带走周显和柳家,但杜宏远和赵承辉都还好好的。 许是因为这一世父母家人都在,宋墨不愿亲手沾满血腥,所以他需要一把刀。 货郎就是他看中的那把刀。 ‘女子之死’可不止周显一个人的手笔,最终杀死对方的,可是赵承辉,货郎难道不该为心上人报仇雪恨吗? 当然,这刀好不好用,要不要持续用下去,还在宋墨的考察当中,暂时就把这人当成解决赵承辉的后手。 这四人组,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这些人前世所做的一切,也不值得放过。 宋墨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是夜,天空中下起了雨。 夜色中的乱葬岗看起来更可怕了。 呼呼的风声和雨声交织,还有地上的尸首,看起来就更吓人了,在这环境中,突然出现了四道黑影。 “就是这里了。”一个带着稚气的男音说着。 锄头和镐头和地面的石头碰撞,发出了些异样的声音。 小乞丐春生看着缩成一团的弟弟妹妹,无奈道:“秋生、冬生,你们往边上站点,都说了让你们别来了。” 乱葬岗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他们都是乞丐出生,睡过破庙,在冬季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过,也被其他人打骂、欺负过,还有身边一觉醒来,就再也睁不开的人,因此尽管对两个弟弟妹妹很好,春生也不会将人真当成一无所知的幼童一般呵护。 他想不到那方面去。 他们都是那么过来的,这在他们看来,是常事。 更何况他们是在给大人办事,没那个条件和资格去娇养同伴。 四个孩子都穿了遮雨的蓑衣,在大哥的吩咐下,两个小孩也没有真的听话站着,而是拿着锄头开始挖坟。 这坟是刚挖过的,土壤松软,就是淋了雨显得更重了。 没一会儿功夫,坟堆就被挖开,露出里面被一卷草席给包裹着的尸体,那尸体穿着漂亮的衣裙已然被泥水弄的脏污。 春生揭开草席,在对方的鼻息下停留了片刻,有些犹豫,对方还是没有呼吸。 夏生也屏息等待着,满是好奇,“大哥,怎么样?她醒了吗?” 春生摇摇头,“还没有,我们先把她拖回去吧。” 只能是这样了。 几个孩子开始行动,弄开的土堆又被他们弄了回去。 第二天,天开始放晴了。 床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看面容,分明就和那位被周显掐死的女子一模一样。 女子在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是害怕的往后缩去,她还记得周显还有赵承辉都要掐死自己,等看到面前没人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她又奇怪了起来,“这是哪里?” 房屋破旧,屋内除了床就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是她的情郎回来救了她? 女子知道,情郎没什么钱,住在这种破旧的地方也很正常。 正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小孩走了进来,“你醒了?” 女子一惊,又警惕了起来,“你是谁?”她没见过这个孩子。 小乞丐春生道:“救了你的人,既然醒了,就把这碗姜汤喝了吧,昨晚你在乱葬岗淋了一夜的雨,不喝点驱寒的,很容易生病。” 生病就得花钱,他们可没那个钱给人治病。 乱葬岗? 林媚儿心一缩,她为何会在乱葬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生道:“现在,应该算是你死后的第四天了。” 林媚儿:! 很快,林媚儿就从小孩的口中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事,她被周显掐死之后,侥幸缓过了气,但又被赵承辉给掐死。 赵承辉她认识,以前她还在青楼的时候,就经常和周显在一起的人。 但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要杀了她,她明明和赵承辉的交集并不多。 而她现在能再次醒来,不是因为她运气足够好,赵承辉没有掐死她,而是因为面前的小孩当时看到了发生的事,在人群来临的时候,给她进行了抢救,在她有气了之后,又给了喂了假死的药。 在衙门把她扔到乱葬岗之后,才把她给挖了回来。 其实也不怪衙门这么处置尸体,对衙门来说,她没什么特殊的,出事之后,就有检查过,她事前和男人有过关系,是被人掐死的,而那男子并非是周显,确认了诊断结果,对抓住周显也没用。 因为也可能是她和情人出了矛盾,失手杀死的等等。 衙门放着她的尸体也没用,也没人来领她的尸体,就只能扔到乱葬岗了,好歹还能给她挖了个坑埋了。 林媚儿怔怔的坐在了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救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救她,又给服下假死的药,这可不像是一般的小孩能做出来的事。 这小孩背后还有人。 春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主子没给他们说,“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院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身影,你就在这待着就好了。” 林媚儿没有说话。 春生拿着她喝完的碗又出去了。 之后,林媚儿大致也看清了,这院子中一共住了四个小孩,其中大的两个要更成熟一些,她向小的套话,可是也问不出来什么。 同时她也发现,这几个小孩在监视她。 他们不许她离开。 林媚儿有些心急,她想给自己的情人报个信,让对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有就是,活在监视当中,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想要让她做什么,林媚儿也有些害怕。 她想要逃离这里。 她看着院中背对着她的小姑娘,林媚儿悄步往大门口走去,倒不是她不想夜里走,是晚上她的房门就被锁住了,她都出不去。 就在她手落在了在门上时,一道冷冷的童音响起,“我劝你还是别走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林媚儿 第58章 林媚儿 林媚儿身体一抖,转过身,就看到了四个孩子中排名第二的夏生。 夏生不同于这个热烈的名字,他长得好,但看着就带着点傲气的冷,在四个孩子中,这个也是最不好对付的。 他很厌恶她有任何套话之类不安分的举动。 此时那张冷淡的小脸上说出的话也足够刺骨,对方冷笑着,像是在嘲笑她的举动,“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离开这里。” “你以为你给县令侄子戴了绿帽子的事,就这么结束了吗?杀了你,他可没有受半分影响,人家一直都在书院里正常读书。” “还有你那位情郎,人家正愁找不到人呢,只要杀了你的情郎,周显掐死你的事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了,只要你们敢冒头,他们就敢立刻送你们入地府。” 林媚儿浑身僵硬,她不至于对一个小孩那么惧怕,她怕的是对方身后没有站出来的势力,怕的是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目前为止,她最好的去处,就是待在这里,不让任何人发现。 但她害怕对方要用她和她的情郎做什么,她担心货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生冷冷道:“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但你要记住,在这里,你还能活着,但离开这里,想要你命的,就会多一方人了。” 言下之意,不听话,他背后的人也会杀了她。 林媚儿满身都是凉意。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没办法,她又重新走了回去。 在这小院,除了晚上被从外面锁门锁窗,白日里,这几个孩子倒是没有太限制她,她需要给这个家里做饭,打扫一下卫生,不过两个小的也会来帮着她,这几个孩子,似乎一直单独生活在一起,家里没有大人的存在。 时间差不多了,林媚儿去做饭。 小姑娘哒哒的跑过来,“媚姨,我来烧火。” 林媚儿脸上露出了笑容,跟小姑娘相处对她来说倒是一件轻松的事,她这个年龄,若非是入了青楼,早该有孩子了的。 若是她有孩子的话,应该就跟小姑娘差不多大吧。 只可惜,林媚儿有些神伤,青楼里不许姑娘怀孕,她早年喝过药,身体能生的可能性不大。 正在她伤心时,手指突然被软软的东西抓住,她低下头一看,就见小姑娘清澈的眼神看着她,满是担忧,“媚姨你别怕,我哥哥就是看着凶了一点,但他其实可好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主子也只是惩治坏人,从来不会干坏事。” 虽然对这个主子不了解,但不耽误冬生这样说。 主子培养他们,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好人。 只要拦着主子路的,都是坏人,既然是坏人,那主子做的就都是好事,不是坏事。 林媚儿的心软的一塌糊涂,面对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自然而然就放下了戒心。 同时也因为小姑娘的安慰而有了点放心。 小孩子不会说慌,冬生说的肯定都是真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从青楼里混出来,她见过的东西太多了,不管这幕后的人想要做什么,至少她还活着不是。 她收拾好心情,笑了笑,“媚姨不怕,媚姨给你们做香香的饭饭好不好。” 另一头,有县令护着,林媚儿的死确实没有影响到周显。 但县令夫人却知道,这事就是周显做的,身为县令的枕边人,县令的一些动作她当然能知道,她恨不得直接把周显送到牢里去,却也知道这并不容易。 周显是否对县令亲儿子动手一事,县令夫人也还是一直在调查着。 一方面是出于对周显的厌恶,送走周显,也关乎她的利益,另一方面,则是失去孩子的赵姨娘一直咬着她不放。 而出于对赵姨娘的怜悯和宠爱,县令也在其中和稀泥,让她这个正室夫人怜惜赵姨娘丧子之痛,让着对方一点。 县令夫人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谁没死过儿子一样,她的儿子在七岁那年,也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和周显都是赵姨娘怀疑的人选,偏偏她在后院,赵姨娘一个女眷,没法插手前院,愣是没办法对周显做出什么报复来。 这算什么? 县令夫人可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合着现在倒霉的就只有她?她给周显挡灾了? 一想到自己帮了厌恶的人,县令夫人就作呕。 她催促道:“那个太医见到人了吗?他怎么说?” 在荔阳城县令夫人没打听出来什么,到底身份还是太低了,见识也不够,在听说省城有一位退下来的太医,县令夫人就让下人去打听了。 宫里见过的手段多,没准对方能知道事。 身边丫鬟道了:“人要下午才回来,等再等等。” “都等到什么时候了?!”县令夫人有些烦躁,但也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事。 下午,打听消息的人终于回来了。 “夫人,太医那边打听了,确实有一种毒,服下之后会让人呈现出风寒的症状,但实际却是要人命的毒.药,一般大夫都把不出来问题,但是……” 将那毒会有的症状全都说了,县令夫人一喜,这不就对上了。 她赶紧去找了县令,将事情给说了一遍,至于不知道周显出手的具体证据?她不需要证据,“那可是你亲儿子,周显平时都不爱搭理他,我后面打听过,你儿子出事前,他就没少出现在人家附近,肯定是当时就想下手,只是没找到机会罢了。” “之前你和他争吵,说是还想把他送回老家,没准他就是从那开始下定了决心。” “他跟那柳家、杜家,还有赵家的孩子都混的好,没准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拿的药。” 县令头疼不已。 他不想相信,心里却已经信了。 于是,当周显回到家,被下人叫到书房,看到县令大伯难看的脸色之后,心上就是一沉,“大伯,怎么把我叫过来了?” 一定程度上来说,县令掌握着一县人民的生杀大权,发怒的县令,看起来是相当可怕的。 在周显回来之前,县令已经将事情给好生想过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夫人说的应该是对的。 “跪下。”他说道。 周显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么多年了,”县令说道:“我对你不薄啊,再怎么说我也养了你多年,你怎么能下得了狠手,用那种药伪装风寒,害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不、我、我没有。”周显下意识的狡辩。 他做的那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一直到现在,他都为自己找准的那个时机而得意。 因此在被质问的时候,哪怕县令说得都对,他潜意识也是不承认。 但他慌乱的眼神,却也逃不过县令的关注。 县令闭了闭眼,感觉痛彻心扉,重新看向周显的眼神却不带丝毫温度,说到底,这就是个不孝顺的侄子,还弄死了他唯一的亲儿子,“你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他猜测着,“柳鹏飞?赵承辉?” 好的,是赵承辉。 不是县令有多厉害,而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他太清楚他的一些神情了。 “来人,去将赵承辉抓入大牢。” “还有你,……”他看向周显。 周显也在这时意识到了不好,“不,大伯,我是咱们周家唯一的子嗣啊,你不能杀了我。” 眼见县令不为所动,周显又开始了求饶,“大伯,你就原谅我吧,我只是太害怕了,你有了孩子之后对我就变了,这府中的下人也对我多有不敬,赵姨娘更是……” “那你就能杀我唯一的儿子?!”县令震怒道。 然后坚定的让人把周显带下去。 反抗不成的周显看着县令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怨恨,他有心想说些其他的来威胁,但这个时候终于脑子清醒了一点,想到了大牢中不明不白死去的那么多人。 他现在不能说。 这里到处都是大伯的人,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赵承辉被抓入了牢中,整个人感觉天都塌了,在严酷的刑法当中,他再也撑不住说出来自己和周显合谋之事。 而后,便死在了牢中。 赵家夫妻俩惊惧不已,万万没想到平时不在意的人竟然会惹出这种事来,他们恨不得立刻跟赵承辉割席,但县令唯一的儿子死了,怒气当然不可能轻易消解,他开始对付赵家。 县令的狠辣,让周显更加慌乱,也因此,在县丞接近他的时候,他将很多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县丞到时候放过他。 县丞答应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有影响到宋墨。 前世其实没有这一遭,当然,前世柳鹏飞、杜宏远这个时间点也没出事,几个人和周显的关系好着呢,如果有这两人当辅助的话,周显做事应该不至于露出明显的马脚,以至于被人怀疑,关进大牢。 只是赵承辉死的有点太快了。 宋墨有些感叹,他留着的货郎还有没有机会出手啊。 柳鹏飞则是心惊胆战,庆幸自己没有牵扯到里面去,否则死的就该是他了。 宋墨给他多布置了一点功课,他知道,拜柳家所赐,杜宏远家里的生意彻底败落,估计只剩下现在那座宅子了。 不过具体的宋墨没问,他不会在柳鹏飞面前表现出对杜宏远的幸灾乐祸,毕竟柳鹏飞当年做的也不比杜宏远少,要是他表现的太明显,对方就该怀疑他的动机了。 当然也不用同情。 他只要一如既往的贪婪、目光短浅就够了。 半个月后,有钦差巡查,县令落网。 和县令相关的不少事情也被抖落了出来,还在上课的期间,官差就进来将柳鹏飞给带走了。 书院的学子一时都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打扰 第59章 “打扰 “打扰了,院长,咱们这也是执行公事。”官差说话比较客气。 到书院的时候也没有直接冲到班上去,而是先打了声招呼。 院长自然也不会非要为难别人,尤其听说柳鹏飞是涉嫌拐卖,先前荔阳城那个拐卖案每个人都还能想起来呢。 柳鹏飞被叫出班级带走。 书院的人都议论纷纷,“他们这几个,往日那么嚣张,没想到还真出事了,不知道柳鹏飞这回犯的是什么事。” “估计是和周显以前一起做了什么吧。” 没见周显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还有的暗自对宋墨也抱有不同的情绪,有担心牵连到他的,也有期望宋墨也掉下去的,不过后者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现在宋墨在书院不管是地位还有其他,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很快就有人过来叫了宋墨,“院长找你。” 宋墨去见了院长,院长便把先前了解到的情况跟宋墨说了一下,因着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官差当时直接就跟院长说了一些,“说是之前那拐卖孩子的,就是跟柳家有关,我记得当时你二哥的孩子,似乎也是被拐卖走了。” 当时书院里闹得动静不小。 满城的人都知道,那会儿还有人给宋家写警告信,让他们回村里去,不许再开酒楼。 当时不少人都猜测,事情肯定是柳家干的。 院长其实也有这方面的猜想,只是他没证据,当然不能随便乱说。 只是,单就以前柳鹏飞和杜宏远想要恶意毁掉宋墨一事,他就不能理解宋墨为什么会选择教柳鹏飞,难道真的就是单纯人家给的太多了? 当然,这只是院长以前的疑惑,现在的院长已经找到了答案,那就是宋墨这个人太重情谊,又有些心软,心好,这种人就是容易被坏人糊弄。 并且他为自己曾经怀疑宋墨心思深沉、阴险狡诈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从文章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宋墨每次写出来的策论底色是那么正直、那么实用,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心机叵测的人呢。 说起来,宋墨前世顶替身份的那位进士,就是一个正直、正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为此,他的文章风格也不得不向对方靠拢。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这种风格还挺管用。 很多时候,不少清流人士就赏识这种性子的,比如院长,这不就把他收为了弟子,还觉得自己的弟子柔弱善良,处处需要照顾。 院长语重心长的说着,“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你自己要学会分辨,尤其像是杜宏远还有柳鹏飞那种,一开始就对你抱有恶意,还持续了那么长时间,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如果你发现他的态度变了,那只能说明,你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宋墨的年纪还小,在书院中和其他学子相处的也很少,不少人都簇拥着他,崇拜着他。 因此院长不觉得宋墨的性格这样,有什么大问题。 人都是会成长的。 宋墨只是见识到的人心太少了而已。 “你日后若是想当官,没有识人之明的话,是绝对没办法长久下去的。” 不过有他在,护着弟子的安危应该问题不大。 宋墨面色认真的点点头,“是,老师,学生记下了。” 院长很是满意,“记下就好,这事也别太伤心了,只有经历的事情多了,才会成长的越快,你先回去吧。” 宋墨愣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院长是怕他因为柳鹏飞的事伤心。 不是,他和柳鹏飞在外人眼中真的有那么深厚的情谊吗? 宋墨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演技是不是过于出神入化了些,他明明没有太过遮掩自己的真实性格,至少在顾瑞还有院长面前,他没有完全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样子。 毕竟前者面前没必要,后者则是他日后要进入官场,哪个老师会放心自己教一个傻白甜弟子出来,然后塞到官场去。 但每每的结果就很离谱。 宋墨出去之后都还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真的是个过于善良的人? 下一刻,他就把这个念头扇到了一边去,他要是善良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恶了。 这一摊事的结果没多久也出来了,县令砍头,柳家抄家砍头,柳父将所有的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包括先前指使人去拐走宋文存儿子的事,柳鹏飞因此只被判了流放,赵家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他们开赌坊,下面本就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以前有县令庇护还好,现在县丞想要扫清自己上位的障碍,当然不会放前任的人在这里碍眼了。 不过,他倒是遵循承诺,从周显那里得到了东西,就没治周显的罪。 于是,周显当真出来了。 宋墨让人跟着他,他想知道,那个货郎这辈子什么时候动手,就算对方不知道还有一个赵承辉也是害死自己心上人的凶手,但周显这个最明显的目标,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周显出来后也很迷茫,县令府没了,回不去了,柳家没了,赵家也没了,杜家也是苟延残喘,之前杜宏远对柳鹏飞动手,现在杜宏远没沦落到去街上讨饭,也差不了多远了。 大手大脚了一辈子,周显没有什么生存的能力,他饿的连饭都吃不起。 想了想,他眼巴巴的来到了县丞府外。 好歹他也帮了县丞,对方该不会不管他吧?不过没了当县令的大伯之后,又在牢里受了那么多罪,他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慢。 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谁都不敢抬头。 “诶,那乞丐。”有小厮从里面出来,高声吆喝着,周显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叫自己,等对方又叫了一声,才知道是在喊自己。 忙小跑上去,赔笑着,“县丞大人愿意见我了吗?” “县丞大人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小厮将一个荷包扔到了周显的身上,“大人让你拿着东西赶紧回老家吧。” 说完也不再理周显的反应,直接返了回去。 周显愣愣的抓住荷包,凭着手感,他知道里面是装了一些碎银子。 回老家? 是了,周显想,自己确实该回去才是,在这里,没了大伯,他就再也没有熟悉的人了,等回到周家,他就能回到从前了。 去小摊位买了两个馒头,周显租了马车,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出了城,马车在进入一处林子后不动了,周显眉头皱起,不悦的呵斥道:“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了速度快一点吗?” 他现在满心思都是想回到家里去。 他正要出去看看,车帘子却被人掀开了,一个小麦肌肤,稍显高壮的男子就出现在了眼前,是车夫。 周显心中更不喜了,果真是贱民,一点也不知礼。 他刚要开口,就意识到了不对,那车夫竟然直接进来了马车里,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的摄人,像是想要剥皮拆骨一般,他害怕的往后缩了缩,“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暗自害怕,县丞让他回老家果然只是一个借口,就是想把他骗到偏僻的地方,然后将他杀人灭口。 “我帮了县丞那么多,连自己的亲大伯都帮他掰倒了,他不能这么对我。” 男子倒是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些,不过他并不关注这些,只露出一个笑来,“看来县令家公子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亏心事做多了,觉得太寻常了,所以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手上有多少冤死的人命?” 他手掐住周显的脖子,越发用力,周显使劲的挣扎、拍打,却无济于事。 他眼神惊恐,一瞬间就想了被自己掐死的那个外室。 那眼前这人就是……那个奸夫! 他看着男子的眼神怨毒无比,这些奸夫□□,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他的眼神很快就保持不住,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只能哀求的看向对方,希望对方能放开,他什么都愿意给,什么都答应,只可惜,他被掐的死死的,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男子愉悦的笑了起来,“记起来了是不是?” 也就是一瞬,他神色变的癫狂起来,“当时媚儿是不是也是求着你,希望你能够放过她?她陪了你那么多年,你竟是一点情分也不念着。” 越说越恨,手中的力也越大,甚至脸上、脖子上都染上了红色,能隐隐看到蓬勃的青筋。 最终,周显终于失去了意识。 当男子松手的时候,他脖子像是失去了支撑的能力,歪到了一边。 男子拖起周显的尸体,朝着林子深处而去,良久,对方回来,驾着马车回城。 无人注意的地方,小乞丐蹲在城门口,看着出城的马车没多久又回来了,里面空无一人。 小院内。 小乞丐春生刚回去,就有一个荆衩布裙的女子从里走出来,见到他,嘴角露出温婉的笑容,“回来了。” 春生胡乱点点头,‘嗯’了一声。 女子眼中笑意更深,道:“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饭桌上,一桌子人和睦的就像是一家人,饭后,林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上了春生问着,“我、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啊?” 一开始她确实是害怕,但现在,县令都没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林媚儿想自己的情郎了。 他们虽然在外人眼中看来不是什么好的,但林媚儿觉得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担心他。 春生并不知道,“我会帮你问一下的。” 林媚儿便笑了,“多谢你了。”这段时间以来,算是林媚儿为数不多清静平和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去讨好他人。 这几个孩子,她一开始是惧怕的,但时间久了,到底几个孩子年龄还小,又哪怕乖巧懂事,她也就怕不起来了。 说是她在照顾几个孩子,其实几个孩子并不难照顾,不论什么事,几个孩子都是帮着做,不会理所当然的使唤她,在她生病发热的时候,会给她熬药,夜里也不忘来看看她的情况,给她换头上的湿布。 其他几个孩子还好,但对其中的小姑娘,林媚儿真是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对待了。 她看得出,对方也是把她当成亲娘。 林媚儿想着,日子若是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反正她也生不了孩子,把小姑娘当成自己的孩子也不差。 正想着,就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要出门了,林媚儿忙在后面叮嘱着,“慢点慢点,别摔了,出去玩的时候不要去河边知道吗?” “知道啦。”小姑娘灿烂的笑着,拖长了调子。 林媚儿看她的小身影消失,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重新坐到了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宋墨摸 第60章 宋墨摸 宋墨摸着小姑娘的头发,以前枯黄干燥的发丝,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喂养之后,变得黑亮柔软了起来,“好姑娘,做得好。” 冬生年龄小,长相乖软,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人。 宋墨知道林媚儿的情况,有的人要用利益拿捏,而有的人,用感情最好。 就如同那货郎,青楼美艳动人的女子和居无定所的货郎,谁能想到这两人竟然是真爱呢。 拿住了林媚儿,也就是拿捏住了货郎。 宋墨这样的身份,和如今的地位,手中缺少能替他干脏活的人,货郎就是他瞄准的目标,从对方的前世就能看出,这样的人下手狠。 还好拿捏。 这不是正好。 冬生的眼睛更亮了,她最小,一直都只能看着哥哥们做事,心中别提有多煎熬,现在她也终于有用了。 “喏。”宋墨变戏法般的拿出了一串糖葫芦,“这是给你的奖励。” 自从给家里几个孩子买顺手后,宋墨总觉得自己患上了一种见到听话的孩子就想给人塞零嘴的习惯。 他常常身上都会带些果脯、糖果之类的东西。 冬生接过了,然后高高举着想先给宋墨吃一颗,宋墨低头咬下一颗,觉得冬生应该和大侄女有话题,两人都是这种会哄人的。 这应该是天赋吧。 不过他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当然看得出几个小孩缺爱,因着他的出现,哪怕他有点可怕,但因着他那些细小的关照,都把他当成自己的长辈对待。 宋墨选择放任和加深了这样的情绪。 前世,他对自己的那位养子,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用感情捆绑,一直以来,都很有用。 宋墨没有给林媚儿那个问题具体的回复,只说了快了。 确实是快了。 他这么分开两人,是想将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货郎已经杀了周显,手上已经有了人命,也就有了把柄,现在,他需要再等等,看看柳鹏飞和杜宏远的结局,当年的四人组,从一开始,宋墨就没想让他们活下去。 周显死在了货郎手上,赵承辉死在了县衙大牢。 剩下的,杜宏远虽然穷困潦倒,又残废,但他还活着。 柳鹏飞虽然马上要被流放,但也还活着。 他需要货郎将这两人都解决了。 宋墨有些可惜,本来想让柳鹏飞和杜宏远斗的更激烈一些,最好双双殒命的,但到底这世上不能事事如意。 第二天,便是柳鹏飞流放的时间了。 流放的人,是允许亲友探望的。 城外,押送犯人的官差站在一旁歇息,由着犯人的亲眷来送东西,一般来说,这需要费点时间,不过官差们不会有多少不耐,这些人送的东西越多,在路途上,这些犯人想要行方便的话,给他们的贿赂也就会越多。 基本上,不把人榨干,官差这一趟就白走了。 柳鹏飞此时头戴枷锁,脸上全是麻木的神情,在囚犯的衣服下,他的身上遍布伤痕,哪怕他入狱的时间不算久,但落在他身上的刑罚却不少。 短短时间内,家破人亡,自己也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此时,柳鹏飞脑袋有些发晕,他知道,自己是发热了,他身上受着伤,没有上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徒步到达被流放的地方。 很可能,他会直接死在路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快,柳鹏飞也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就这样顺其自然的死掉也好。 正在他沉浸于痛苦中的时候,一到嗤笑声传来,柳鹏飞当即就来了精神,这声音,他很熟悉,抬头一看,果然,杜宏远正杵着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杜宏远开了口,“没想到啊,柳鹏飞你最后竟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你父亲杀害我爹,最后你猜怎么着,他死在了大牢里。” 杜宏远笑着。 他是真的开心,在腿废了之后,他一直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报仇,只能看着柳家继续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没想到,柳家的好日子也没持续多久,柳父死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杜宏远在家饭都多吃了一碗。 面对柳鹏飞的怒视,杜宏远毫不在意,满是畅快,就是这样,越仇恨,他就越开心。 他当初不也是如此。 对于他的怨恨,柳鹏飞完全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他也同样是如此,柳鹏飞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迎着柳鹏飞的目光,杜宏远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你说说,你们家就是这样,做事太狠了,我家的钱财都被你家给算计的什么都没剩下了,否则的话,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这样的时候,我也能给你送送东西不可。” “眼下我是有心无力,看来是送不成了,你不会怪我吧?” 那话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绝对没安好心。 柳鹏飞盯着他半晌,杜宏远心里有些发毛,柳鹏飞却扯出了一个笑容,“当然不会怪你。” 杜宏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暗骂不已,讪笑两声,道:“那就好,那你就好好准备上路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他已经在往后退了。 突然,一道影子扑了上来,柳鹏飞拿着地上捡起的石头,使劲往杜宏远的头上砸去。 杜宏远被吓到了之后,也开始了反击,同样在地上摸索着,拿了硬物就往柳鹏飞头上砸。 新仇旧恨,两个人都红了眼。 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些刺激的话,柳鹏飞的反应就这么大,以前他父亲死了之后,他跟着宋墨读书,柳鹏飞各种钻心的话可没少说。 官差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把他们拉开,柳鹏飞这种不听话的犯人,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教训,几鞭子抽在了身上。 杜宏远躺在地上,想着那些往事,看着柳鹏飞狼狈的样子,却是大笑出声,完全没法抑制。 失控了,又何尝不是说明,他的那些话,真正的刺进了柳鹏飞的心里。 “柳鹏飞,你也有今天啊。”他笑着,一字一句的说着。 柳鹏飞能听懂他的意思,脸色更难看了。 宋墨听完了小乞丐的转述,而后道,“将林媚儿的东西拿一件给那个货郎,告诉他,把这两人解决了,他就能再见到林媚儿。” 小乞丐春生答应了下来。 这种杀人的事让他的心有些怦怦跳,但春生知道,他们迟早都会经历,早在他当初找上去想帮主子做事的时候,这些都不可避免。 春生不后悔。 好在这些人也算是监视过不少次,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人。 货郎握着手中的钗子,这东西价格不算太昂贵,却是他送给林媚儿的,那女子整日都喜欢戴在头上。 他手指握紧,看向面前的小孩,“只要杀了那两人,你背后的人就会将媚儿还给我?” 媚儿死后,尸体就被县衙给带走了,那会儿县令还没出事,货郎知道,只要自己敢出去,不但不能帮媚儿报仇,还会将自己的性命也给一并葬送了。 他怕,怕自己早死,不能帮心上人报仇,也不能将心上人的尸体给仔细收敛。 那般爱美的姑娘,生前是那般鲜妍,若是尸体被人随意扔在地上,被野狗吞噬,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所以他只能等。 后来,县令出事了,他到处找林媚儿的尸体,乱葬岗都被他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找到心上人的尸体。 他以为,对方的身体可能真的被野狗给叼走了,没想到,竟是有人藏了起来。 眼下听到这小孩的话,他瞬间就明白,这人将媚儿的尸体收殓,恐怕为的就是让他帮忙杀人。 他和林媚儿厮混的有些时间了,自然清楚周显几人基础的情况,知道这几人常常混在一起,背后指使他杀人的,肯定是跟这几个人都有仇,否则也不会找上他,只不过眼下周显和赵承辉已死,他需要动手的人就少了。 不得不说,货郎猜的很不错。 从一开始,宋墨留着他就是为了这几个人。 至于以后还用不用,就得看这人好不好用了。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将媚儿的尸体保护好,我会尽快将事情解决的。”货郎答应了下来。 媚儿已死,他本身就是要为对方报仇的,周显已死,现在他会将媚儿的尸体好好的接回来,至于柳鹏飞两个,不过是和周显一丘之貉,别说是有心上人的尸首在引着,便是没有,他杀起来也不会有半分负罪感。 “好。”春生点头。 货郎转身走了。 春生也离开了,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走了一截路之后,他才一下跳起,什么教媚儿的尸体? 媚姨明明有还活的好好的! 他扭头看了看,货郎已经消失不见了。 算了,问题也不大。 很快,杜宏远被人捂死在家中,解决完这一个,还剩下一个柳鹏飞,这个就有些麻烦了,柳鹏飞已经被官差押走了,现在是在流放的路上,他得重新追上去,还得找准时机才能干掉对方。 在没有将媚儿的尸体妥善安置之前,货郎不能让自己被人逮住。 好在宋墨的吩咐来得及时,押送柳鹏飞的队伍并没有离开多远,尤其他们还是全程带着枷锁走路,根本没法坐马车,货郎追上去没有太费时间。 找准机会,货郎将柳鹏飞给捅死了。 一共花了几天时间,货郎重新出现在了小乞丐面前,“事情我都办好了,媚儿呢?”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天气也热了,媚儿的面目他已经看不到了吧。 只希望这背后的人有用棺材将人好好安葬。 春生和林媚儿相处了这么久,也有了感情,知道林媚儿一直惦记货郎,如今两人终于能相见,他内心也开心起来,“你跟我来吧。” 货郎跟在春生背后走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一直走 第61章 一直走 一直走到小院外的时候,春生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忘记跟货郎解释,媚姨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女儿。 他转过身刚想开口,却见货郎已经眼神定定的看着小院内,整个人呆住了。 他回过头,就见媚姨站在院中。 这个时候,估计也不用他多说了。 春生进了屋,将这里留给了两人。 好不容易有情人重逢,林媚儿一时情难自禁,流下了眼泪,“洪郎。” 张洪大步上前,一把将眼前人牢牢的抱在了怀里,也是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媚儿。” “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 他说着,突然,他将人给推开,林媚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被推开了。 而后就见张洪张开手掌试图遮着林媚儿头顶的太阳,神色焦急,“你现在这样子应该不宜见到阳光,快,咱们先到屋里去。” 阳光下,鬼魂岂不是会魂飞魄散,他知道,人死不能久留人间,媚儿能撑到他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与其在太阳下消散,他还是想多看看媚儿,两人能多相处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刻。 林媚儿被他拽着,一直走到了屋檐下,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当鬼了。 她噗的一下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呢?我是人,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她拿着张洪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有温度。” 张洪摸了摸,确实是热热的,低头也还有影子,他震惊又欣喜,“媚儿,你还活着?” 这怎么会呢? 林媚儿笑着将大致情况给说了一下,“他们把我救了,这些天我就一直在这个小院里,时不时帮着给小孩们做一下饭。” 张洪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心上人应该没有说谎,脸上洗去了铅粉,但面色红润,神态轻松,看起来不像是遭到虐待的样子。 之后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林媚儿此时却笑不出来了,在最初相逢的喜悦过去之后,压在心头的担忧又重新的涌了上来,她将人拉进屋里,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他们怎么会带你过来,那背后的人……让你做了什么吗?” 她有些艰难的问着。 尽管和几个小孩相处不错,甚至还处出了感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林媚儿就对这几个小孩背后的人没有防备了。 幕后之人限制了她的出行,甚至还威胁过她,又不让她和张洪相见,时隔这么久,张洪才被带过来。 林媚儿不是天真不知事的人,她身上唯有美貌能拿得出手,但幕后之人却并未在这方面对她如何,那么对方,想要的可能就是其他方面了。 张洪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他的情人不是屋室内不能受一点风雨的花朵,“他们让我杀了人,柳鹏飞、杜宏远。” 跟在周显身边这么长时间,林媚儿当然知道这两人是谁。 “还有周显,”张洪道,“他被县衙放了出来,他害死了你,我就去杀了他,之后就得到了让我去杀了另两个人才能见到你的消息。” 林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尽管她已经有过猜想,知道自己两人逃不过背后之人的手段,但如今真正得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 周显先前入狱其中的罪名就有杀死她,她那个时候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之后她也不能再出现。 更别说现在周显几人死了,若是她出现,很可能会猜到她和情郎的头上。 虽然事实上,这三人确实是她情人杀了也就是了。 “那个人,他有说咱们今后怎么办吗?”她想知道幕后之人对他们的安排。 至于逃,林媚儿先前想过,但现在早就放弃了,托夏生之前几次威胁的福,在林媚儿心中,幕后之人的势力不小,现在想想,人家竟然敢把荔阳城的县令侄子三人全都杀了,这手段一看就是个狠的,他们俩是逃不掉的。 这一点他们很快通过春生知道了,“主子说,你们以后可以跟我们一起在这个小院里生活,日后有什么安排会再告诉你们。” 也就是说,暂时是没什么任务了。 张洪将心上人搂在怀里,安慰着,“放心吧,咱们本来早就该死了,如今的日子,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那人这么费力将咱们留下来,肯定不会轻易让咱们去死,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杀了人,外面关于柳鹏飞三人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从这些人的关系网,本来就很容易联想到他头上。 反正也无处可去,那么留在这里,好歹还有人将他们护着。 张洪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林媚儿强撑着笑了笑,靠在情人的怀中,渐渐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就这样吧,张郎说的也对,这些日子都是他们赚来的。 宋墨暂且不知自己给这两人的心绪带来了多少波动,他正在和家里人说着柳鹏飞几人的情况,“还没查出来凶手是谁呢。” 柳家就是当初绑架了宋星的人的事一出来,宋墨就告诉了宋家人。 当然了,宋文存和宋墨一样,早就知道事情真相。 然后还有杜宏远当初先是和柳鹏飞打压宋家酒楼,后来又把醉仙楼送给了他们,还跟着宋墨读书,他死了,宋家人也跟着关注了一些。 宋老大开口补了一句,“我听酒楼那些客人在说,县衙早上从城外找到了县令侄子的残骸。” 酒楼里消息最是灵通,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免不得会聊一聊最近的大事,宋老大整日在前面帮忙,当然听到过这些了。 宋老四在酒楼跑堂,对这些也很清楚,他相当有激情的说着,“死的这三个人以前经常在一起混,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一般人不敢得罪他,大家都在说,肯定是他们以前遭了孽,人家来报复来的。” “就县令侄子那个外室,大家都说很可能是周显当时发现她偷情,把她给掐死了,现在是那个情人在复仇,周显的尸体好些人都看到了,脖子上紫了一大圈,分明就是被掐死的。” 这个死法,很难让人不想到周显被掐死的那个情人。 至于柳鹏飞和杜宏远为什么会死,大家一致认为,这几个人以前常常混在一起,狼狈为奸,没准对那个外室做过什么残忍的事,外室的情人在报仇的时候,就顺手把这两个也一并杀了。 宋墨听着,这样的发展很符合他的预计,这是在古代,很多时候官府判案,不一定需要那么严谨的证据,官府只需要给一个大众认可的答案,或者大众不认可的都行。 货郎已然成了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那么对方为了自保,就不可能离开他,因为他知道对方的身份。 好的地方在于,没人知道货郎就是林媚儿的情人,没人知道他的长相,所以他平时行动还是很方便的,可以出现在大众面前。 只要有林媚儿在手,他也就控制住了货郎。 唯一受限的,就是林媚儿恐怕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这一点,货郎在和林媚儿相逢后,外出打听消息,也更确定了。 宋老太还有些不满的嘀咕着,觉得这几人晦气,竟然曾经生活在自己的小五身边,幸好小五品性高洁,才没有被这几人牵连,被人误会也是一伙的。 但她还是担心着,“这段时间老三你天天去接小五下学,那货郎还没抓到呢,可别让他杀错了人。” 一开始觉得女子凄惨,货郎杀得好,反正对比起来,她觉得周显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干脆。 但涉及到儿子的性命,她就开始祈祷官府早日把货郎给抓进去了。 宋墨:…… 这倒也不必,杀不到他这来。 但这种时候的宋老太,容不得一丝反抗,“听娘的,你教过那两个人,醉仙楼都是咱家到了,万一那凶手觉得你们关系很好呢?那人看着都杀红眼了。” 杀个她儿子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完全就是顺手的事。 “你在书院里,也别单独去哪,跟同学们一起,还有那个顾瑞不是跟你关系好么,你去哪都把人叫上,有人在,那凶手不敢出来的。” 这是把当初给大侄女教的都还到自己身上了。 宋.真凶.墨乖乖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了,我和你们爹有一件事想要跟你们商量一下。”宋老太开口说道。 宋家所有人的目光当即被吸引了过来。 一般来说,这种所谓的商量,都是已经定好的事,由不得他们反抗,事关自己,大家立刻就提起了精神。 宋老太道:“你们也知道,小五去年就考中了秀才,咱们荔阳城终归是小了些,想要考取功名,还是得去省城的大书院才好。” 大家懂了,这是五弟要去省城了。 去就去吧,顶多花销会更大一点,现在家里有银子,大家也不在意这些,再说了,且不说公中有银子,就是宋墨自己挣回来的银子就足够多了,去省城都花不完。 他们不明白娘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继续听着。 “小五他要去省城,但我想着,老二的手艺那么好,咱们酒楼的生意现在也基本固定了,每月就那么点银子,咱们把生意做到省城去,才能赚的更多。” “还有,”她看了一眼两个孙女,“青荷和青桃两个丫头也大了,该说亲事了,先前来提亲的人,她们都不喜欢,我想着去了省城,到时候接触的人更多,可选择的也更多,小五书院的同学肯定比现在这个书院的人更好,若是能给两个丫头说个好人家,那这一趟也算没白去。” 这话说的,也不算假话。 宋老太确实是想去省城给两个孙女说门好亲事,主要是宋青荷,大孙女长得那么好,荔阳城内家世不错的人太少了,去省城可能性更大一点。 至于宋青桃,确实也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只是宋老太对她的期望没那么大,毕竟农家女子,底蕴单薄,想要嫁进高门大户确实不容易,也就大孙女的长相实在不俗,才有了宋老太的这种妄想。 她心里明白,在这个家,她主要需要说动的是老二,只要老二愿意跟上,其他人都不是问题。 而这一年多她看着,老二对宋青桃这个女儿实在宠爱,想说动老二,从二孙女入手,确实是个好的方法。 宋老太没有想错,宋文存在宋老太说想去省城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觉得在荔阳城挺好的,宋墨现在的功名,以及对方是院长弟子的身份,能够护得住酒楼,他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但宋老太的话又确实戳中了他。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却看得明白,当初宋老太在糊弄县令说亲的时候,曾说自己的两个孙女,因着从小看着小叔太优秀,所以都想找小叔那样优秀的读书人。 这话,放在宋青荷身上不一定符合。 但放在女儿宋青桃身上,却是太合适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来来回 第62章 来来回 来来回回那么多人,其中不乏富庶的人家,但宋青桃肯挑选的人,基本都是些读书人。 在荔阳城,好的读书人也就那些,他们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宋墨能接触到的,没什么合适的人家。 反而是去了省城,选择面会更大一些。 宋文存坚信,自己这五弟有本事,能出现在对方身边的人,肯定都不会差,就比如先前的顾瑞,他看着就挺好的,之前五弟还想着带回来给两个侄女瞧瞧,省城的质量应该会更高。 想了想,宋文存答应了下来,“我都听娘的。” 宋文存答应了,宋老太心下一喜,知道事情没问题了。 果然,宋老大和宋老三都是完全听爹娘的,剩下个宋老四,他倒是想着家里人都走了,自己就能在两家酒楼作威作福,但他说话不顶用,宋老太直接无视了他的意见。 若是不能让他掌管两家酒楼的话,那他单独留在这也没意思。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那这段时间酒楼里都安排好,咱们就可以去省城了。”宋老太笑容满面的吩咐着,“年前把事情办好,咱们刚好在省城新宅子里过年。” 年后小五去新书院读书,刚好。 事情定下,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大家也散了。 不过各自心中心情不一,大人稍微还想着要离开自小长大的地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诸如宋青荷这些小孩就完全没有这些担忧了,他们满是兴奋,那可是省城诶,他们以后能在省城生活了! 不知道省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宋墨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他去读个书,结果将全家人都给带走了。 他这会儿心绪波动,黏在宋老太身边,“娘,我都没想到你和爹都要跟我一起去省城~” 之前宋老太其实有试探着问过他,但那就是随口一问,宋墨没有太在意,毕竟故土难离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是极为重的,大多百姓生于土地,长于土地,很难接受自己离开家乡。 他觉得爹娘顶多会隔段时间就去省城看一眼他,然而现实是爹娘把全家都带上跟他一起走了。 宋老太被小儿子黏着撒娇,心中极为受用,但面上还是撑着,问,“你不会觉得爹娘烦人吧?好不容易要离开家了,就又要被人给管着。”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在酒楼也听过现在年轻人的抱怨,绕是早就和老头子决定好了,以后跟着小五过,但也担心小儿子会不会觉得心烦。 宋墨趴在娘亲肩上,甜甜腻腻的说着,“我巴不得娘管我一辈子呢,等我老了,都要娘管着我。之前想着要一个人去省城,心里还挺失落的,现在家里都去,一下就不觉得难过了。” 也不算是糊弄人,宋墨能接受单独一个人,但有爹娘在,心里就是安稳的。 宋老太嘴角的笑再也憋不住了,“娘哪能管你那么久,等你成亲了,就是你媳妇管你了。” 这一点宋老太放的很开,没觉得自己疼爱了一辈子的儿子要给别的人,自己接受不了之类的,因为她早就想好了,小儿子得娶个高门大户的姑娘,这样的人家有能耐,让这种女子管着,是件好事。 她反正没想插手太多。 再说了,小儿子自小就有主见,她其实也管不了什么。 “对了,娘刚才在饭桌上说的,你也去了省城书院也注意一点,要是有好的人选,就让青桃和青荷挑一下。” “尤其是青桃,娘看她像是喜欢读书人的样子。” 宋老太那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宋青桃也没有刻意隐瞒,她当然看得出来了。 宋青荷她想着可以去攀个家世不错的高枝,而宋青桃,有宋文存这样的爹,宋老太对她的婚事比较求稳。 这也是从她们各自的性格、想法而做出的决定。 宋墨点点头,“好,她们年纪还小,倒也不用太着急,等我在书院闯出些名头,考上举人才更好。” 否则的话,别人是看不上他们家的。 对于二侄女喜欢读书人这点,宋墨也并不意外,前世对方就嫁了个脾气温和的读书人,只不过也就是宋文存还活着的时候,那家人看着不错,热情、老实、脾气好,后面翻脸翻的也快。 这人就是前世二房一家子搬到省城之后遇到的,这一世,他们没有分家,二房也同样要往省城而去。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那个人。 前世,那里是二房的葬身之地,这一世,宋墨得提前开始准备了,今生都是一家人,他肯定不能不管二房。 “娘知道。”小五越好,他们家的女儿能嫁的人才越好。 否则就他们家这些泥腿子,能看上的人太少了,便是真有看上的,也是冲着利来的。 家里在为去省城而准备,宋墨这里也得开始了。 首先,就是要向院长说明此事,他也有些羞赧,当初满脑子都是成为院长的弟子有多少好处,直接就答应了下来,结果成为人家弟子没几个月,就说在人家的书院学不到多少东西,想去另外的地方了。 不过羞赧归羞赧,再来一次宋墨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院长并未恼怒,“你这来的正好,为师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 他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信来给宋墨,“这是为师给你写的一封推荐信,你拿到文正书院找黄夫子就好,他是我昔日好友,如今在文正书院教书。” 文正书院,正是省城最好,也是这一带最出名的书院。 这书院轻易不能进,但有这封推荐信在,自然水到渠成了。 “老师。”宋墨感动不已。 院长笑着,“为师当初犹豫要不要收你为徒,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你在书院呆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 倒不是院长本人教不了他,事实上,院长的水平深厚,教宋墨半点问题都没有,但人家是院长,事务繁多,不可能一天到晚时间都用在教宋墨上,而书院里的其他夫子则要欠缺一些。 宋墨想要参加两年后的乡试,正是要多深入学习的时候,去更好的书院,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仅是要考上,而是要考好。 宋墨道:“不论弟子去到哪里,老师永远都是弟子的老师。” 屋外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杯碟的碰撞声,宋墨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他又继续和院长说话,等出门的时候,怀里已经抱了一堆书本了,都是院长给他的。 然后,他又回到了宿舍。 说是要去省城,但时间倒也没那么赶,宋家人全都要一起,酒楼的事便要提前安排好,还有家里的房子、田地,这些宋老太倒是没准备卖,但找人看管这些,也得提前说好了。 另外诸如几个嫂子,她们要离开这里,娘家那边也得知会一声。 种种事情想要弄好,没个一个月,怕是完不成。 在这个时间段,宋墨不可能就回家去待着,自然是得在书院里继续读书才最好,回到宿舍的时候,顾瑞正在扫地,看到他来了,便兴冲冲的说道:“阿墨,过两日我成婚,你可一定要记得来啊。” 宋墨道:“知道了,早就说过了,我记性没那么差。” 顾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宋墨有些不忍直视,“对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顾瑞看向他。 “我准备年后去省城的文正书院读书,你要一起吗?” 顾瑞顿时犹豫起来,他当然知道跟在宋墨身边才是最好的,别的不说,在宋墨的指点下,他是真的能稳步上升,但另一方面,他没钱。 宋墨对顾瑞的情况乃至性格都非常了解,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对方会想什么,一定程度上来说,对方要成亲了,女子是富户家的千金,这样的结合,都是一方图钱,一方图顾瑞未来的仕途。 两者都是互相利用。 但他也清楚,让顾瑞去用妻子的嫁妆,哪怕妻子不在意,他也不会理所当然的接受,更别说是人家都还没嫁进来,就已经去算好人家的银子的用途了。 宋墨既然开口了,这些方面当然也就考虑到了,“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你写个欠条,以后考上了还我也就是了。” “你考虑清楚,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现在的水平,考上举人的希望渺茫,你不要为了一时的面子,就放弃了更好的路,当然你若是只想考到这个程度的话,那当我没说就好。” 秀才这个功名,去开个私塾还是没问题的。 万一顾瑞他不想当官呢。 宋墨睁着眼睛讲瞎话,他太清楚顾瑞明明还想继续考下去。 他的这一番话,确实让顾瑞心动起来,但也不太好做决定,那是省城,花销不会小,而且宋墨总是帮着他,他也没脸占便宜没完,“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好。”宋墨没有非让人现在就给出答案。 两天后,宋墨去参加了顾瑞的婚礼,同行的还有书院里其他关系要好的学子。 秀才这个功名在整个荔阳城来看不起眼,但放在村子里,还是够惹眼了,宋墨等人受到了顾家村的热情款待,村长跟他们坐在一桌,专门招待他们。 宋墨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应付起来非常顺手。 拜完堂,敬了酒,夜里,顾瑞挑开盖头,心中满是喜悦。 两人喝完交杯酒,入了洞房。 第二天,新娘子给家里人敬了茶,乡下人家,倒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全在一桌上吃饭。 吃的差不多了,顾家老爷子咳了一声,开口道:“老大啊,你待会儿把昨日瑞小子同窗送的礼单,拿去给瑞小子看看,还有他们送的东西,也都给瑞小子。” 闻言,全桌人都看向了顾老爷子。 不少人心中都很是不满,顾瑞的那些同窗有那么一两个家世不错,送的东西挺贵重的,要是在公中的话,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但老爷子这意思,分明是想把东西全都给顾瑞两口子。 这怎么能行。 顾瑞他娘也不愿意,“爹,顾瑞读书这些年,全靠咱们家供着,他两个兄嫂也出了不少的力,现在他考上了,正是回报家里的时候,那些东西怎么能给他们呢?” 她还琢磨着怎么让小儿子媳妇把嫁妆拿出来给家里用用呢,那么多东西,随便拿几样出来,就可以改变家里的处境了。 还有,昨晚顾瑞交好的那个同窗,可是直接送了两百两的礼金呢! 这东西,她早就已经准备收入囊中,拿来家里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顾家一 第63章 顾家一 顾家一家子都不太甘心,心中诽谤着,觉得老爷子是在偏心顾瑞。 顾老爷子将一家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但他还真不是偏着谁,“之前瑞小子说过了,想跟着宋墨一起去省城的文正书院读书,人家宋墨送来的礼金,明摆着就是让瑞小子去读书的,你们强行拿着有意思?” 对于宋墨的存在,顾家人早早就知道。 以前顾瑞还小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读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没想到之后人家愣是突然上进,每一次都考得不错。 在班上算是前列的成绩。 顾瑞不是会自己揽功的人,家里一问,他就把宋墨的功劳全都说出来了。 顾家人说白了,也不是那种完全没点见识的人,他们知道读书的好处,这不,顾瑞考上了秀才,他们家的男丁再也不用去服徭役,家里的田地也不用交税了,但人总是贪心的,他们会想,为什么读书的不是自己,为什么都是一家人,顾瑞能过得那么好等等。 大家都想把好处往自己的手中扒拉。 顾瑞日子越好,他们反而越看不顺眼,个个都觉得顾瑞欠了自己太多,顾瑞的媳妇刚娶进来,他们都已经迫不及待想把顾瑞媳妇的嫁妆都给平分了。 当然,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可能,但这并不耽误他们内心有这个念想。 顾瑞前两天确实说过想去省城读书,当时家里是不答应,出钱让顾瑞的媳妇出可以,但让公中出的话没门。 至于老爷子如今这话,他们也同样不放在心上,宋墨那银子就是送给顾瑞读书的又如何?那可是二百两,他们两兄弟平分了,可是不小的数字,顾瑞读书可以让媳妇出钱啊,而且读到秀才他们觉得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往上读。 举人不会那么好考的,万一顾瑞一辈子考不中,那银子不就白白浪费了。 再说了,他们是顾瑞的亲兄弟,就算是拿了这银子,宋墨难道还能不顾顾瑞,对他们如何不成? 些许的面子等不重要,好处到手了才是实在的。 “人家送的这些礼,以后都是要还的,你们拿了,难不成以后你们去还不成?”顾老爷子继续说道。 除了礼金,宋墨也送的有其他的贺礼,是从当初柳鹏飞和杜宏远送他的东西里挑选出去的。 还有其他几个学子,里面也有那么两个送的价值也不错。 顾老爷子反正是还不起,他准备把这些让顾瑞自己管,好歹人家娶回来的媳妇有钱不是。 顾大哥道:“这有什么好还的,咱们家的情况摆在这里,人家也知道咱们还不起。”这就是想耍无赖了。 顾家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 顾老爷子神情严肃,直接一拍桌子,道:“我说了,东西都交给瑞小子他们自己管,怎么,老头子现在说话是不管用了吗?” 到底是大家长,老爷子发火了,家里也没谁敢再反驳了。 只是看表情就知道,心里还是不服气。 训完这些人,顾老爷子又缓和了些语气对顾瑞两口子道:“你们也别怪你们兄嫂这个态度,家里供你读书这么多年,确实是花了不少银子,他们吃了不少苦,如今他们自己的孩子也都大了,家里负担重,他们心里有些想法也是难免的。” 好不容易供了一个孙子出来,顾老爷子可不愿他和家里生分了。 而且眼下顾瑞日子好起来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让人家媳妇把银子交出来,想把日子过好,还是得哄着点才行。 顾瑞读书就是顾老爷子一手促成的,不管老爷子具体是什么想法,顾瑞知道自己的命运确实因此改变了,因此,对老爷子他是感恩的。 此时老爷子这般说,他连连应承下来,“是,我都知道,我从未怪过兄嫂。”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自己能尽快回报家里,但可惜的是,他现在才是个秀才,能做的事情有限。 秀才在整个荔阳城太不起眼了,得等到了举人,恐怕他手中才会有多余的闲钱给家里。 现在的话,他连读书都还要靠着宋墨接济呢。 他总不能真拿媳妇的嫁妆去装大方吧。 再说了,他知道岳父那里,其实给家里送过不少东西了。 饭后,大家散去,各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顾瑞才新婚,当然不用干活,而且他们的嫁妆等东西也需要收拢,自然是先要回屋了。 先前顾老爷子所说的礼金等等,也被送了过来。 顾瑞也是方才在饭桌上,才知道宋墨竟然送了这么多的礼金,心知对方就是为了自己能去省城读书,心中一时感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姜书兰嫁过来后,带了两个丫鬟,此时,丫鬟正帮着收拾东西,她看向顾瑞,找起了话题,“你想去省城读书?” 这对姜书兰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顾家的房子太小了,而且又是在村里,她带着两个丫鬟过来,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便是昨晚,两个丫鬟都是挤在杂物间才能睡下。 她的那些嫁妆,将屋子都摆满了。 顾瑞的娘亲,看着就是难缠的,如果顾瑞继续在城中读书,顾母绝对会留着她在家中伺候,但若是去到省城,顾瑞这么大的年龄了,还没有孩子,他们两人不可能分居两地,姜书兰也就能跟着去那边了。 小家里,就是她自己当家做主,比在顾家要松快很多。 “嗯。”顾瑞点头,“之前想去,只是家里钱财不够,宋墨应该是故意给的这些钱帮我。” 顾家的情况,刚才饭桌上的遭遇就足以让她看出些什么了,姜书兰家中虽然富庶,但她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她生母早逝,爹娶了后娘,她继承亲娘在做糕点上面的天分,家中迟迟拖着,不肯让她嫁出去。 直到她年龄大了,惧怕流言蜚语,加上也是为了攀附读书人,想着以后给家里生意找个靠山,这才给她选了一个顾瑞。 姜书兰早就知道,继母不会给她多好的人选,但没想到情况比她想的倒是要好很多,顾家其他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顾瑞暂时看起来是个老实性子。 她嫁过来也有不少嫁妆,在嫁过来前,她对自己要付出什么也心中有数,此时她也没等顾瑞开口,笑容温婉又带着些怜惜:“相公家里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 “我还有些体己银子,足够咱们去省城的开销,省城的书院比荔阳城的要好许多,相公若是能去那边,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去了省城,她也好想办法做做生意,光出不进的日子,姜书兰可受不了。 顾瑞抿了下嘴唇,有些羞愧的说道:“我自知娶了你之后,是我占了便宜,但我也不想理所当然的用你的嫁妆,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没什么挣钱的手段,书兰,委屈你了。” 两人在一起,不可能吃两锅饭,顾瑞知道,一些好处哪怕他没有想要,但他不可避免会享受到。 正如他没法回报家中一样,他也没办法一瞬间改变现状,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姜书兰怔愣片刻,又听得顾瑞说道:“我保证,不管我日后会如何,我定会一辈子敬你爱你,我、我也不会再有外人。” 顾瑞说完话,脸都红了一片。 他不是这种会说肉麻话的人,但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宋墨当初给他说的那一堆,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浮现。 让他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态度之类的。 简直是羞煞人也。 不过在过后,顾瑞也觉得宋墨说的很有道理。 看着顾瑞有些闪躲却带着真诚的眼眸,姜书兰嫁进来后,第一次真正笑了起来,她想,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如今,顾瑞的心是在向她靠拢。 挣钱而已,她的手艺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她柔声道:“好,那我可都记下了,相公日后可别失言。” “我保证不会。”看着姜书兰笑,顾瑞也跟着笑了起来。 新婚过后,回到书院,顾瑞跟宋墨谢过那笔礼金,才道:“我跟家里已经商量好了,年后跟你一起去省城读书。” 他没敢说一起去文正书院,哪怕他已经是秀才了,也不敢保证文正书院一定会收他。 除了家世不俗的人之外,普通学子进去是要经过考核才行。 宋墨并不意外他有这样的选择,但在听到之后,也开始心情不错,“那好,咱们可以一起了。” 另一头,宋家人也正在为搬家做准备。 几个媳妇都各自回家跟家里说了一声。 宋文存媳妇冯氏也不例外,她回家跟她娘说了这事,“什么,你们全家都要搬去省城?” 陈芝简直不想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为了一个宋墨读书,宋家一大家子人全都跟着跑到省城去了。 “是。”冯氏解释道:“省城的文正书院很出名,里面的夫子很厉害,出过不少举人,五弟去那边读书的话,对以后科考很有用。” “这边的书院教不了五弟什么了。” 陈芝听着,心中瞬间一动,那可是省城啊,那边的夫子跟他们荔阳城的比,那肯定区别不小。 她试探着说道:“来娣啊,你说,你弟弟读书也不差,他要是能去省城读书的话,肯定早早就能考上秀才了,到时候,就能给你们姐妹几个丫头撑腰了。” “你看你男人家的宋墨,就考了一个秀才而已,在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你们全家都得让着他。” 冯氏脑子有点发晕,心道五弟不是考上了秀才才在家里地位高,五弟在家的地位从来就没低过。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陈芝的眼泪给吸引,再也想不起其他了。 陈芝抹着眼泪,“娘对不起你们姐妹六个啊,之前娘去看你三姐,她那男人又打她了,娘说了也不听,还是打的厉害,都怪你弟弟还小,没出息,若是他能考上秀才,给你三姐撑腰,她的日子怎么也不会过成这样。” 越说,陈芝哭的就越厉害,说到最后,更是呜呜呜的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冯氏听着,眼泪也跟着不停地往下流。 “娘,我拿了些银子……”她把自己来之前就拿的银子取了出来。 陈芝顺手就收下了,还眼巴巴的看着,“可是这点银子,也不够你弟弟去省城读书啊,来娣,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家里两个酒楼每天生意都那么红火,肯定挣了不少银子吧。” 当然挣了不少了,事实上,陈芝从冯氏手里要过来的银子累计起来,可真不是一笔小数字。 但陈芝不甘心,她恨不得以后宋文存的银子直接交给她,而不是要从冯氏这里过一道手。 冯氏也知道省城的花销不小,这些天宋老太在家里没少念叨着,她咬咬牙道:“家里确实还有一些。” 反正他们二房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先给娘家应应急也不错。 等她弟弟考上了,再还回来也不迟。 陈芝眼前一亮,心中暗自嘀咕,这老五也不老实了,家里竟然还存的有银子,看来她以后还得多要要。 得了银子,陈芝对冯氏越发的好,温声细语的贴心话没少说,冯氏的心暖暖的。 送走了冯氏,陈芝扭头就去找老头子商量了,冯老头给吓了一跳,“什么?去省城?” 他怀疑陈芝在发癫。 那可是省城,他们这土生土长的人去省城做什么,去了之后吃什么喝什么? 陈芝拧了他一下,“咱们怎么就去不得了,省城的书院那么好,咱儿子要是有那里的夫子教导,早就能考上了。” “这科举哪有那么容易的?”冯老头嘀咕着。 陈芝道:“省城要是不好,那宋墨能往省城跑?横竖咱们手里银子也不少,去省城也不难,而且要是和老五离远了,咱们怎么找她要银子?她要是被省城给迷了眼,将咱家的银子都给花了怎么办?” 那可都是要给他们的。 一想到冯氏会把属于他们家的钱财花了,陈芝就感觉胸口疼。 冯老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那宋家酒楼多赚银子啊,来娣先前还说宋家到了省城也会开酒楼,省城那边富裕,能赚的银子可就更多了,冯老头想想就心里痒痒,“行,那就听你的。” 他们家的人口倒是不多,家里的房子就让老人管着,两口子生的孩子多,不过前头六个全是闺女,最后一个才是儿子,现如今闺女全都嫁出去了,他们去省城的话,就两口子带上儿子就行了。 冯氏尚且不知全家在之后都会跟自己在省城相逢,她怀揣着弟弟日后考上,给她们姐妹几个撑腰的美梦,高兴的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宋文存 第64章 宋文存 宋文存将酒楼的事情安排好,宋家人将家里的东西也收拾完毕,至于宋家的房子和土地,则是交给了作为村长的宋大伯照看。 宋大伯一贯对宋家都比较关照,东西交到他手里,不用担心出问题。 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出发前往省城了。 但在临行前两天,宋墨在书院辞行完毕回家,就被宋老太给拉住了,“小五,你大伯想跟你商量个事。” 宋墨有些疑惑,“什么事?” 什么事宋老太还真知道,“前段时间你大伯跟我说过,想让他们家的大娃跟着你做事,就是那个书童,让咱们去省城的时候把他带着一起。不过你之前没在家里,娘没好答应,你看看这事能不能行。” 大娃,也就是宋大伯家的长孙。 要知道,哪怕就是穷困的家庭,长子、长孙,在一个家中都是地位比较特殊的。 基本上来说,若是要分家,家中的老人都是由长子抚养。 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的长子长孙就更不用说了,分的财产都是其他人的一大截,乡下人家的长子长孙没那么厉害,但也差不远。 宋大伯肯把长孙送过来给宋墨当书童,看来是真对宋墨的前程有信心,宋墨对这个结果当然很满意,他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尤其是一些隐秘的不会少,但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却不多。 便是小乞丐春生几个,他都不能说完全信任。 但大娃不一样,这是他们宋家的人,和宋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其他人有可能会被收买,宋家族人却不会。 心里想着,宋墨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他跟在宋老太身边,一边问着,“那大伯娘他们也答应了吗?” 宋老太满是自得,“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他们家就没人比小五你会读书,大娃念了那么多年也没念出个什么来,总不能真让他一辈子在家里种地吧。” 相比起来,当然是跟着小五才比较有前途。 宋老太对自个小儿子充满了盲目的信任,她坚信小五就是最厉害的,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大娃那读书成绩,以后跟着自个儿子都能混个官当当呢。 真是捡大便宜了。 被十年如一日的夸了这么多年,宋墨已经能非常淡定的忽视自家娘亲对自己的各种夸赞,直接从话语里提出有用的信息,也就是说,大伯娘也答应了。 这可就新鲜了,因着大伯总是对他爹心软,没少帮衬他们家,大伯娘可一贯对他们家看不顺眼。 到了地方,一进门,宋墨就先打了招呼,“大伯,大伯娘。” “哎。”村长媳妇看了一眼站在宋墨身边的宋老太,对这个弟媳还是很不爽,宋老太占他们家便宜太理直气壮了,譬如先前宋家二房去码头上摆摊的时候,接的她家牛车,宋老太就没想给一文钱。 甚至他们自家用牛车还得将就宋老太家的时间。 这种事情,在两家当中屡见不鲜,村长媳妇能喜欢宋家也就怪了。 还是后面宋文存实在撑不住,没那么厚的脸皮,挣了银钱之后,从自己的私房里掏了一部分出来给了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眼神从宋老太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就只落在宋墨身上了,她笑着,“小五来了,快进来坐,想着你要来,大伯娘正抓了鸡,你们家中午别做饭了,就在这边吃了算了。” 宋墨回家的时间是定好了的,所以村长家这边也能知道。 两家人合起来人数不少,要做顿饭可不简单,所以一大早,村长家就忙活了起来。 对于这些,其实宋老太和宋老头也是默认了的,家里亲戚关系就是这样,别看嘴上宋老太和村长媳妇不对付,但收下大娃她其实没有半分反感。 两人之间的这些恩怨,跟小辈也没有牵扯,她们双方各自见到对方的儿子、孙子,还是会热情的笑着打招呼。 宋墨对这些也心知肚明,倒并没有因为大伯娘不跟宋老太说话就翻脸,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娘已经自来熟的走进去拿了个凳子坐下了,宋墨跟大伯娘寒暄着,“大伯娘的手艺向来都好,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听着他的吹捧,村长媳妇也高兴,“我这算什么手艺好啊,你二哥那手艺才是真的好,别你们到时候嫌弃吃不下才好。” 宋墨当即道:“肉可是好东西,怎么做都好吃,哪会吃不下。” 在村里,肉就是硬通货,便是两个宋家的家境都不错,对他们来说,也做不到天天都吃肉,那太奢靡了。 这话没有硬夸村长媳妇手艺,但村长媳妇也依旧很是受用,脸上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两人说过几句,村长媳妇就去忙活了,宋大伯跟宋墨说话,话中意思就跟宋老太先前跟他说的那样,让大娃跟着他当个书童,“他什么都能干,你有什么跑腿的事,都使唤大娃就是了。” 宋墨目露迟疑,“这不太好吧,大娃在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跟着我出去反而是吃苦了。” 虽然他心中早就答应了,但该提前说清楚的还是得要说清楚,毕竟亲戚关系,他也不想请个摆设回去。 他要的是能心甘情愿帮他办事的人。 否则的话,这人不要也罢。 听着宋墨并非是要拒绝的意思,宋大伯心头一松,笑了起来,又认真的说道:“这算什么吃苦,再苦能有在地里干活苦?他读书读书不成,跟着你才是他的一条出路,大伯都跟大娃说清楚,跟着你之后,什么都听你的,小五你也别觉得是亲戚就不好意思使唤他,他要是有哪里不对,你只管训斥。” “要是他不懂事,你给大伯写信,大伯亲自过去教训他。” 宋大伯当年和宋老头两兄弟也是一起读过很多年书的,能坐到村长这个位置,他就算不是人精,该有的人情世故也绝对不少。 他清楚自己送大娃过去,不是去跟人结怨的,而是给家里人谋出路。 小五看着未来不可限量,他们现在就出力才是正好,否则等以后人家起来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送家里孩子读了那么多年书,宋大伯是真不想孙子跟自己一样,日复一日的在田间打转,可是没办法啊,孙子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好在他们宋家出了一个有天分的。 年轻人,就该出去闯荡,多涨点见识才对。 宋大伯说的很不客气,基本上来说,让宋墨把大娃当成正常买来的书童用就行了。 说话间,宋大伯把大娃叫了过来。 大娃才十六岁,平时和宋墨的交际比较少,以前宋墨一月才放两天假,大娃也要读书,他们基本碰不上。 而且宋墨比人高一个辈分,能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大娃站在宋墨的面前,他也知道家里今天这样是要做什么,宋墨的天才之名,在整个小树村,乃至荔阳城的读书人圈子里,那都是人尽皆知,地位崇高的。 作为一个学渣,大娃也对宋墨极为的仰望。 此时,大娃激动的涨红了脸,跟着宋墨打招呼,“五叔。” 眼神跟宋墨对上的时候,脸更红了。 这神情,宋墨眼神微闪,确认了,这是个好用听话的了。 宋大伯恨铁不成钢的拍了自家孙子两下,又对宋墨解释道:“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平时挺机灵的,估计是太紧张了。” 他怕宋墨看不上孙子。 宋墨笑着,“大伯这话见外了,我也是看着大娃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都知道,确实是个聪明的。” 两人互相搭着话,事情也就定下了。 期间,宋家的人也都过来帮忙了,村长家准备的食材多,各种肉类不少,宋文存也进去露了一手。 等饭做好,两家人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饭。 饭后,宋家人回家,而宋大伯这边,他们也开始给大娃收拾起了行礼,等两天后,大娃就要跟着宋家人一起前往省城了。 两天后。 几辆马车停在宋家门前,上面装的满满当当,除了他们各房收拾的东西之外,还有当初杜宏远和柳鹏飞各自送的几大箱子的礼,价值不菲。 城外到省城以往都是安全的,但当初还是出了杜宏远父亲死于流匪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宋老太专程在城中镖局请了一队镖师,护送他们一家子前往省城,现在他们家中银钱不少,没必要省这点开支。 宋家人要走,不论是出于对宋墨未来的看好,还是看热闹等等,反正来送行的人不少。 宋大伯跟宋老头和宋老太说过话,又拉着自家孙子叮嘱,“你到了那边之后,你五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了吗?你五叔未来肯定能做官,你要把握好机会,错过了这次,再想找可就难了。” 自己考的话,又考不上。 大娃点头,“阿爷你就放心吧,我都知道。” 五叔不需要一个摆谱的亲戚,人家也不缺买下人的银子。 应付完一众村里人,车队也就开始启程了。 省城距离荔阳城可就远了,尤其他们坐着马车,速度不快,三天后,他们才终于到了地方。 进入里面之后,大家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举家搬迁到这里,他们得有自己的房子才行。 第二天一早,宋墨起来的时候,宋老太已经带着看房的中人过来了,“娘和你爹之前看中几套宅子,都离文正书院不远,吃完饭小五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喜欢哪一个,咱们直接去衙门过契,快的话下午就能搬进去了。” 他们不是毫无准备的来府城,当初宋文存在安排酒楼的时候,行动力极强的宋老太就带着宋老头和老三到了省城,专程过来看房。 想着先看好,免得一家人到了这边还得慢慢选,耽误时间。 最后看中了几个,想着听听小儿子的看法,这才没有直接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宋家人 第65章 宋家人 宋家人分成两批,大多人留在客栈,和镖局的人一起看着他们的行礼。 宋老太两口子带着宋墨以及小辈的几个孩子出发了。 是的,宋老太压根没打算在选房子的事情上和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商量,这次的房子买了也是落在宋墨的名下,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因着宋墨以往给了宋老太几千两银子,所以宋家人倒是也不反对。 写宋墨名下就写吧,横竖都落不到他们的手里。 而且他们各房现在各自都有挣钱,对未来觉得有奔头,倒也在这些方面看开了许多。 至于带几个小辈,主要是宋青荷几个在客栈待不住,迫不及待的想跟着出去玩,宋老太便把人给顺道带上了。 宋老太看中的一共四处宅子,全都是绕着文正书院选的,坐上马车的话,全部看起来倒也不费太多时间。 因着手里有钱,宋老太倒也不吝啬,看中的宅子都又大又好看。 宋青荷和宋青桃两个一进去都挪不开眼,一想到自己日后就要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心中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激动起来。 宋墨看过后,觉得都还不错。 “娘,咱们就选最后这个吧,离书院最近,隔了两条街就是生意最红火的地方,咱们在这边开酒楼,估计也要在那边选地方,正好。” 说是离书院最近,其实也要走一段路,大概小半个时辰,不过这点距离,对于身高腿长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宋墨选中了,宋老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事实上这个宅子,都是宋老太看中的。 也不多耽误,带着看房的中人就领着人去衙门定了契书,这宅子,正式是宋家的了。 赶在午饭前,几人回到了客栈。 大家全都跟着聚到了屋子里,宋老大问着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娘,房子都已经选好了?” 宋老太心情不错,“选好了,去衙门过了契,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饭吃完,就把行李都搬过去。” “动作都快一点,下午咱们收拾好,晚上才有地休息。” 到了新家,免不得需要擦擦洗洗的,还有些东西若是不够的话,他们得出门来买。 尽管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看一眼自己将要住的宅子是怎么样的,但也知道宋老太的话不可更改,而且等了这么久,他们也确实饿了,只好坐下来开始吃饭。 好在宋山和宋树两个家伙是个坐不住的,不用大人问,他们就自发将自己上午看了什么宅子,里面都有些什么给全都叭叭说了出来。 当然重点是最终他们即将入住的这座。 宋青荷偶尔也插一句嘴,补充一下宋山和宋树没说到的。 这倒也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不过心中的期待却是更深了,听描述,他们这是要住进城里大户人家要住的那种大房子了啊。 宋老太也知道大家的心思浮动,没多耽误,饭后,就带着人出发了,马车直接去往里他们的新家。 到了地方,门一打开,大家都一窝蜂的冲进去到处看。 而宋老太早就看过了,自然不稀奇,她指挥着宋老三带着镖局的这些镖师,将他们的行李都先抬进去,他们老两口要住的地方,和宋墨要住的院子,宋老太早就心里有数,他们看的时候就已经挑选好了,这会儿一部分行李就能直接放过去。 至于其他的,宋家这么多人,到时候自己搬一下也不碍事。 宋老太给镖师们结了银子,将外人全都送走了。 新房子是座三进的宅子,分了几个院落,里面亭台楼阁、假山花园,还有池塘,全都不缺,还种有漂亮的海棠树,也就是现在不在花季,但也可以想象等春天到来,满树粉花的样子有多美。 大家转了一圈,又都自觉的来到了宋老太面前。 他们究竟要住在哪个房子里,现在还没有定论呢。 正院不用说,是给宋老太和宋老头住的,除此之外最好的,是给宋墨,这一点毋庸置疑,宋家人早就习惯了,更何况这宅子是宋墨出的银子,争也争不过,大家直接就略过了他。 剩下的房子,该怎么选,那可就不好说了。 宋老太在这方面相当权威,她直接做下决定,“这样吧,从老大开始,你们各自说出来自己想住哪里。” 从大到小,依次安排,这一点几房都没话说。 宋老四有心想反抗,但到底不敢,宋老大这个大哥在家里还是有点地位的,他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出生的晚就是吃亏。 整个宋家,除了小儿子之外,宋老太最看重的就是长子,这会儿让长子第一个选,本就是符合她的心意。 至于更听她话的老三,她倒是知道老三的性子,码头抗包的时候,倒地都能睡,更别说现在这么大气的宅子了,他脑子里就没这根筋,老三家的两个皮孩子也是一样,唯一可能有想法的也就老三媳妇了,但宋老太看了一眼,老三媳妇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周氏当然没意见,先前她都看了,几个房子都好看,比家里都要好多了。 她住哪都满意。 再说了,他们三房也不是最后一个选,这有啥,好歹他们还有得选呢。 对宋老四,宋老太那就是完全不在意了,平时在家老四两口子惯会偷奸耍滑、斤斤计较,他们两口子在最后是最合适的。 宋文存在宋老太说出这个方法之后,也没有反对,大哥嘛,是该第一个选,他排行老二,第二个选也不错。 这个方法一致得到了除老四两口子的所有人通过。 一听到能让自家先选,宋青荷赶紧晃着自家爹的胳膊,着急的喊了一声,“爹~” 宋老大被晃得头晕,赶紧道:“我们就选院子里有花有草的那个。” 毋庸置疑,孩子肯定是要跟着父母住的,宋青荷在上午来看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院落,原本还不确定能不能到自己手上,这下算是确定了。 宋青桃的喜好倒是跟她不一样。 早在先前大家挨次看的时候,各房就已经在悄悄商量自己想住哪里了,毕竟这明摆着,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他们各自的住处,那他们当然都有自己的喜好了。 因此宋文存此刻直接说了他们一家商量好的。 然后就是三房,周氏也早看好了,直接定了下来。 宋老四有些垂头丧气,他看中的是二房选中的那个,在他看来,那是最好最大气的,可现在没了。 如果是宋老三,他还能掰扯两句,但宋文存的话,他就完全没办法了。 家里的酒楼全靠宋文存,他自己都还在宋文存的酒楼里干活呢。 宋老太不管这些,直接催促道:“老四你选哪个,快说。” 宋老四怏怏不乐,“我这还有得选?”他期待着娘能够看出他的不高兴,然后问他真正喜欢哪个,没准他还有希望呢。 宋老太充耳不闻,“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大家把自己的行李都搬过去吧,老三,你力气大,你们三房的搬完了,你帮着把你大哥二哥他们的也搬一下。” “好。”宋老三一口应下。 顺手的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也不怪宋老太看重老大,在各自吩咐完了之后,大房两口子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让宋青荷先弄着,就先去给宋老太帮忙了,弄得差不多了,两口子才回来弄自己的。 宋墨当然也有帮忙,若不是宋墨劝说,宋老太其实想先弄宋墨的。 觉得他赶路劳累,还要读书,太辛苦了,不能耽误他晚上休息。 在收拾完自己的后,老两口便去帮着宋墨弄,怎么说都不听,宋墨只好放任了,不过当他累的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看着依旧精力十足的宋老太,深深的沉默了。 别看他娘比他大几十岁,这身体素质,感觉比他的要好很多了。 他光是上午走了那么多路,加上刚才来来回回的收拾,就已经感到疲惫了,他娘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老太闻言笑出了声,“这算什么,我跟你爹地里的活可没少干,这点都谈不上累。” 宋墨:…… 在他们说话间,大娃也没闲着,他到底是大伯家的长孙,宋家没真拿他当下人看,他在宋墨院中选了个屋子住,自己屋里布置好后,就出来找了水盆和帕子、扫帚,将书房都擦了一遍,把宋墨的书本等等,一一在里面摆放好。 然后又拿着扫帚,把整个院落给打扫了一遍。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宋家各房都各自收拾的差不多了,也个个都累得不行,没人有心情再去自己做饭。 宋老太一挥手,“走吧,咱们出去找个酒楼吃饭,正好尝尝省城的饭菜口味如何。”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宋青荷蹦蹦跳跳的欢呼,倒是显得场景欢乐、无忧,带着无尽的温馨。 此时已是夜色降临,省城也不愧是省城,街道灯火如星,将整个道路照的宛如白昼。 街上也正热闹着,人群熙熙攘攘。 他们很快选中了一家看着生意不错的酒楼,上了二楼,点了满桌子的菜。 在吃饭的时候,一边品尝着味道,宋老太一边也在低声说着之后的计划,“等咱们将屋里都修整好了之后,就看看哪里有合适的位置,咱们不能在这边坐吃山空,酒楼得重新开起来。” 宋老太浑身的干劲,“还有先前糕点铺子,咱们也得开起来。” 虽然荔阳城那边,他们的生意还在继续,但换了新地方,就得要在新地方赚钱。 宋老四说道:“这省城酒楼的价格比咱们哪里可高上一截,咱们的价位也得往上调一调。”他看省城各处都新鲜,到处都在观察着。 点菜的时候,宋老太等人也看到了价位,“对,这些都得提前打听好。” 吃过饭后,今日忙碌了一天,绕是对省城充满了好奇,大家也不准备在外面逛下去了,直接打道回府,准备好好的休息一晚。 天气冷了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 宋家这些天开始打听哪里有适合的酒楼,有中人介绍,这并不难,酒楼的位置等等还是得由宋文存做主,这方面宋老太绝不胡乱插手。 听着宋文存的介绍,宋老太点点头,“你决定就好,都听你的。” “那好。”宋文存对宋老太这一点非常满意,对方从不在生意上对他指手画脚,“那我明天就去把酒楼给租下来。” 宋老太立时道:“租什么租,直接买下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宋老太 第66章 宋老太 宋老太从一开始就倾向于将酒楼给买下来,不然她总担心生意做好了之后,别人不把地方租给他们了。 别说,这样的手段并非不可能发生。 她在荔阳城的时候都听说过。 若非当时宋家酒楼早被他们买下了,恐怕柳家和杜家早就找到背后的酒楼主人将他们赶出去了。 宋文存当然也觉得买下来更好,只是,“省城的东西贵,咱们挑选的那个地段,恐怕得两千两左右才能拿得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他们的酒楼虽然生意不错,但还没挣太多,他们当初定价不算高,后来得了醉仙楼,因着先前被枪打出头鸟,宋文存也没敢弄得太惹眼,卖的也就是普通的酒水等等,只想着等宋墨真正起来之后,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因此,他们开的酒楼在荔阳城倒也不算特别好,能挣钱,在宋家人看来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没事。”宋老太道:“小五上次给了三千多两,买完房子还剩下差不多两千两,这样吧,酒楼你也出五百两?到时候算在你和小五的名下。”和宋文存合在一起买,也算是对宋老二的一种挟制。 自从宋文存突然叛逆之后,宋老太对这个二儿子都有些心有余悸,处处都有点防备着。 宋文存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压根就没有再摆脱宋家,和宋家分开的意思,他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一旁的冯氏手一抖,但到底没敢说什么。 宋文存内心还有点感叹,两千两算作是宋墨的投资的话,人家是既给他们当靠山,又要自己出银子,他觉得给宋墨的那三成分成实在太不冤了,甚至还有点少。 不过倒也还好,眼下宋墨还在读书,不需要太多银子,等日后宋墨当官了,各种上下打点,要用的就多了,随着宋墨的身份提高,他这边要给的肯定不会少。 做了这么久生意,宋文存也算是见了点世面,对这些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也都懂了许多。 宋老太也没觉得自己吃亏,看似她出了这么多银子,但实际上,那种好地段,压根就不缺人买,她想要重新变现,非常容易。 到时候银子就又全都回来了。 至于宋家其他人,他们根本都插不上话,他们在宋家酒楼可没有分成,全是固定的月钱,酒楼的收入只有一成算作是公中的,但想也知道,到了宋老太手里,公中的也跟他们无关。 当然,也不能说是无关,毕竟平时给他们添些衣物,吃的肉等等,这些都要用银子来买才行。 和宋老太这边做完决定,宋文存就开始办事了,他回到房间后,就直接对着冯氏道:“咱们那的银子应该有五百两吧,你先准备好,我去跟中人讲讲价,等价格合适了,咱们就直接把酒楼买下。” 他挣下的银子,从来都是交到冯氏的手中。 冯氏身体一颤,闻言立时道:“如果价格就在两千两,是不是咱们就不用出银子了?”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表现的似乎有些太激动了,忙又说着,“家里酒楼全靠你才能开起来,咱们才只得了四成,如今还要出那么多银子,家里其他人都不用出……” 说着说着,冯氏的话停了。 她胆战心惊的看着宋文存,只见宋文存一直含笑盯着她,本来只是柔和的目光,但碍着冯氏心虚,愣是看不出半分温情来,满脑子都在想着,是不是宋文存发现了。 发现她把家里银子给了娘家了。 这种事,哪怕冯氏每次都会做,但她其实并不敢声张,因为她知道,要是让宋老太知道的话,她就死定了。 “怎、怎么了?”她结结巴巴的问着。 宋文存笑着道:“我是在想,月娘你真的是成长了,要是以往的话,哪怕娘一分利也不给咱们,你也不会说什么,如今竟然学会抱怨了。” 以前的冯氏,会心疼宋文存,但除了心疼,她也会劝对方忍让,不敢去争。 宋文存夸赞道:“月娘,你这样很好。” 冯氏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把女儿拿出来当借口,“这不是青桃的年龄到了,咱们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嫁妆可就不能少,免得嫁过去后人家看不上青桃,事关女儿的一辈子,咱们当爹娘的得多上点心。” 宋文存心里嘀咕,若是看嫁妆少就对女儿不好,那这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过他到底也觉得,确实要给女儿准备的更多才好。 这样青桃才能更有底气。 他道:“青桃还能再留两年,五弟还有一年多就能考举人,等他考上,青桃的亲事更好挑,两年的时间,我肯定能把嫁妆给青桃挣回来。” 他想,大不了到时候从五弟那里先借一些,以后慢慢还也就是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算是看出来了,宋墨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很好说话,只要有正当理由,对方通常不会拒绝。 甚至他怀疑等青桃出嫁的时候,宋墨给的添妆绝对是个大数字。 对方对几个孩子,尤其是两个小姑娘,特别的纵容、喜爱。 宋文存都这么说了,冯氏当然不能再反对了。 宋文存又开始回答起冯氏之前的问题,他什么话都愿意和冯氏说,也是希望有夫妻俩能同心,他知道冯氏性格软,但是听得多了,对方也就会有主见了,这不,刚才就已经会抱怨了嘛。 “就算酒楼不到两千两就能买下,咱们二房五百两还是要出的,先前柳家和杜家的事你也知道,日后生意要靠着五弟的时候多,便是现在,咱们在荔阳城的生意能好好的,也是因着五弟,还有他拜的那个院长老师,所以咱们在这种时候不能光指望让人家出钱,自己多少也得出一点。” “至于大哥他们,他们连酒楼的分成都没有,也轮不到他们出钱。” 一家子相处,有的时候要算清,有的时候又不能算得太清,酒楼给公中交了一层,又给几房人工作,所以他们平时也尽心,就算是最会偷懒的宋老四,在酒楼里也认真起来,不但自己的活干的有模有样的,还会盯着其他人。 防止酒楼出了什么事。 这么尽心竭力的员工不好找。 还有他们二房,在家里的地位也瞬间提高了,一些琐事其他几房有时候直接就帮他们干了,一定程度上来说,和宋墨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 宋文存觉得这样还挺不错。 宋文存说的清清楚楚,冯氏沉默了下来,知道这边是没办法了,她还是得想其他法子才行。 宋文存挣得钱不少,两个酒楼加起来,分到二房是超过五百两的,但她大多给了娘家,自己手里的不多,至少不够五百两。 她想着,或许她该回娘家去借一点,先来应应急,等之后酒楼挣了,再给回去也就是了。 就在他们搬来省城没两天,他娘就已经联系过他,冯家搬到了省城租了房子,以后弟弟就在省城读书了。 当时她知道亲人也在省城,满满的都是安心,现下也一样,这种时候,她能找到一个地方借钱。 这厢,宋文存出去找中人砍价,哪怕砍个十两,都是省了不少,而另一头,冯氏则偷偷摸摸的出了门,朝着冯家租的房子而去。 冯家租的地方是个小巷子,一路过去,青石板地面非常干净,巷子里声音也不嘈杂,看着地方是个不错的,冯氏默念着娘给她说的地址,站到了门前,有些紧张的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冯老头的声音。 他们才刚搬过来,周遭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来找他们? 陈芝忙推了推他,“没准是来娣过来送银子了,你快去看看。” 之前冯氏回娘家的时候,陈芝哭诉了一番想让儿子来省城读书,以后好给冯氏几个姐妹撑腰,当时说银子不够,冯氏允诺了会给她。 但两家的距离不近,冯氏不可能避开宋家人回去,宋老太以前就防着她,他们又没有真的分家,导致冯氏一直都还怕着,没有正当理由,不敢回去。 陈芝也不敢来小树村找冯氏,上次她来就被宋老太打出去了。 因此这银子就还没给。 陈芝倒也不着急,冯氏什么性子她知道,这银子长不了腿,跑不了,不急归不急,但她心里惦记,银子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到了自己口袋里,才能心安。 因此宋家前脚刚走,陈芝就带着丈夫儿子后脚跟了上来。 还专程背着宋家人去联系上了冯氏,告诉了冯氏他们的住处。 为的就是让冯氏自己赶紧把银子送过来。 但现在,看着坐在床边哭哭啼啼的冯氏,陈芝人麻了,她开始后悔,告诉这个女儿自家的住址真不是个好决定,譬如对方借银子竟然都借到她头上了。 早知道她就该在宋家外面等着,让冯氏直接把银子送过来,拿上就走。 冯氏不知道他们的住处,也就不会找上门来了。 冯氏哭得凄惨,“现在家里要五百两银子,我手上哪有那么多,要是被娘知道的话,我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她是真的害怕。 单纯是宋文存要钱还好一点,但这回是宋老太要的。 宋老太积威甚久,冯氏本就懦弱,对她的恐惧简直深入骨子里。 陈芝头疼。 宋老太的威名她也是知道的,真要让对方知道了是她拿了银子,她觉得宋老太会直接打上门来。 宋家日子越过越好,宋文存眼看越发有出息,她不能让冯氏被赶出来。 她还指望着靠着冯氏,让他们家在省城买房呢。 “娘,我先前给了你们那么多,你就先借我点吧,等把这事过了,以后我再给你们还回来。” 收下的银子再还回来是不可能的了,那算是要了陈芝的命。 但严格来说,陈芝还真有这个银子,她生了六个女儿,长相都还挺不错,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往娘家送东西的,不止冯氏一个。 她试探着问道:“你还差多少?” 冯氏道:“我手上就三百多两。” 陈芝大惊,竟然这么多! 冯氏送回来的可没这么多,这女儿简直太不老实了,手上有这么多,她先前卖惨,对方竟然没有都给她。 其实不是冯氏不愿给,实在是陈芝以前就是卖个小惨,冯氏都是按照宽裕的标准额外多给的,那银子到底太多了,冯氏是穷惯了的,哪怕几两银子在她看来都多。 她才不敢一下子全都给娘家。 如果她手中一共就二十两左右,恐怕早就能被陈芝全都哄过去。 也是后来宋文存越挣越多,她给出去的才越来越多,若非此次宋老太一下要了五百两,她手里这些其实迟早也保不住。 陈芝眼神闪烁着,满是算计,最终到底还是开口道:“你有难,我们是你的亲爹娘,怎么可能不帮你。” 冯氏瞬间感动不已,她娘以前跟她说的没错,家永远都是她的后盾。 陈芝掏出五十两银子出来,“你别嫌少,家里实在是不多了,咱们刚搬来省城,处处都要花钱,就咱们租的这个房子,人家直接一年起租,每个月好几两,一下子就花了一大笔,你弟弟上学也要花钱,娘手上就只剩这点了,全拿给你。” 银子不够,冯氏有些失望,但也知道爹娘尽力了。 她宽慰了娘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她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尽快凑够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已修改“ 第67章 已修改“ “你是说,冯家人也到了省城?”宋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诧异的同时,又觉得这事发生在冯家简直太正常了。 前世就是如此。 宋文存跟冯家还有一定折腾,不过银子宋文存要不回来。 当初让宋老太不管冯氏的事,宋墨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况,不过那时他是因为宋文存对他娘不敬,明明是冯氏和陈芝背后说闲话,宋文存却因着冯氏看着柔弱,就偏向冯氏,对宋老太使脸色。 他那会儿想着给宋文存一个小小的教训。 后来他和宋文存的关系倒是缓和了,宋墨却依然没有停止这个计划。 或者说,这个计划本身并不是他有意做什么,也由不得他停下。 冯氏一直是个那样的人,有人压着才能显出她温柔勤快的一面。 这些话直接跟宋文存说,宋文存不可能会相信。 他没那个闲心去跟宋文存说这些,还不如顺其自然,时间到了,对方自然就能看到真相。 这不,在宋老太提要二房给五百两银子的时候,宋墨就知道事情要爆发了。 而冯氏当时突变的脸色,也说明了,他的预测没有丝毫差错。 “对。”大娃说道:“我跟人打听过了,他们在那租了半年房子,现在还在问周围人哪里的私塾最好,应该是要让他们儿子也在省城读书。” 大娃也是宋家人,宋大伯家和宋老头家相隔也不是太远,冯氏的爹娘他还是认得的。 今天他跟过去一看,一眼就认出了人。 具体里面说什么他就不知道,看冯氏回来,他就赶紧来向宋墨汇报情况。 此刻他心里也有些叹为观止,都到这个地步了,冯家的钱是哪里来的,猜也能猜得到,这冯家养了六个女儿,不单单是要养回本,还要大赚一笔啊! “还有就是,我跟过去的时候,看到青桃也跟上去了。” 青桃。 宋墨没有太过担忧,青桃性子坚韧,以前在家还曾为二房多干活,帮着父母抗争,现在有了宋文存宠着,对方的性格更要完整许多了。 宋墨点点头,“你继续去盯着她,看看她要做些什么。” 大娃应下,立刻去盯人了。 他有些兴奋,也是没想到自己才刚来到家中最厉害的五叔身边,就立刻有事情可以做了,同时,也觉得五叔真不愧是满村长辈都夸奖的人,些许动静,大家都还没察觉,五叔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是的,宋墨从看到冯氏当时神色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让大娃在盯着她了。 大娃走后,宋墨也起了身。 这件事,归根结底,送出去的是宋文存的银子,冯氏是宋文存的妻子,到底应该怎么处理,都该由宋文存来做这个决定。 他不耐烦去管这些夫妻感情纠葛的事,冯氏离不离,在不在宋家,都对她没什么影响,冯氏还做不到敢把宋家的东西直接给冯家,顶多也就嚯嚯二房自己。 …… “娘,你在做什么?”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冯氏被吓得险些摔了手中的东西,看到是女儿,她紧绷的心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青桃啊。” 宋青桃走了过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冯氏手中自己的那些收拾,嗓音带着点冷意,“娘拿这些是要做什么?” “青桃。”冯氏道,“娘看你这些东西挺好看的,想拿过去看看,等过些天再还给你可以吗?” 冯氏知道,女儿这里有不少五弟送的东西,一些值不了多少,但也有贵重,拿去当铺的话,一百多两应该是能凑出来。 她准备去当铺活当,就当是放一段时间,再过不久,荔阳城那边的收入就该送过来了,到时候,再去把这些买回来也就是了。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就是要女儿配合着她才行。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宋青桃的,突然失踪了,宋青桃不可能不知道。 宋青桃问着,“娘想戴这些东西?” “对。”冯氏说着,她拿过去,到时候戴不戴的,随便找个借口也就是了。 宋青桃却道:“这些样式恐怕不适合娘戴吧,爹不是给你买了一些吗?咱们现在就在省城,这里的样式更多,娘要是喜欢,咱们待会儿出去挑几样也就是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喜欢的话,用得着把她这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刮走吗? 冯氏皱着眉,下意识的训斥道:“你爹挣钱不容易,你别总想着花钱,你也听到了,你奶让咱们二房出五百两银子,真当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一样,说有就有,你是娘的女儿,娘戴你的首饰两天你都舍不得吗?” 她觉得女儿被养得太大手大脚了。 宋青桃却被她这话给刺痛了,尤其是最后那句,她大声质问着,“你到底是要拿去自己戴,还是要把我的东西送到娘家去?” 以往宋青桃从未发现,她娘对冯家那么重视,偏心到了不讲理的地步。 可后来随着家里有钱了,阿奶让各房都能自己管银子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娘有多听外祖母的话。 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就想留着回去给外祖母一家,她还不小心撞到过外祖母在娘面前说的那些歪七扭八的话,那些话,要么是挑拨他们二房和家里的关系,要么就是说宋家有多惨等等。 然后他娘竟然都信以为真,开始掏银子。 旁观者清,宋青桃在回去的路上,想跟她娘说一声,却惹了她娘大怒,挨了训斥。 这一次,也是她看着娘神色不对劲,单独一个人出去,这才跟了过去,才发现冯家一家子竟然到省城租了房子,冯家可不比宋家,他们哪来的银子来省城住? 宋青桃只要一想就知道了。 后来,她又见她娘从那里出来,眼睛都红了,明摆着是哭过,顿时就知道,外祖母应该是又跟她娘哭穷了。 然后就是她娘来她房里拿东西。 “青桃。”冯氏急急上前,绕是知道这个点宋文存应该还没回来,但她还是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回来,对着宋青桃说着,“青桃,你小点声。” 看着自己娘亲害怕的神色,哪怕心中还是不甘,但宋青桃却还是压低了嗓音,固执的问道:“你是不是要把我的东西送给姥姥?” 或者说,是送给小舅。 她先前都听说了,小舅跟人定亲了,陈芝跟她娘说,那女子在找小舅要首饰之类的东西。 冯氏摇摇头,眼泪已经出来了,她握着宋青桃的手,“青桃,娘这里出事了,你帮帮娘好不好?” 宋青桃愤怒的情绪瞬间消散,还以为有别的什么事,瞬间不已,“出什么事了?” 冯氏坐在椅子上,将情况说了出来,宋青桃大惊,“你竟然给了姥姥两百多两银子!” 别说是以前贫穷的宋家了,就算是生活在现在的宋家,在宋青桃看来,两百多两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还是背着他爹给的。 她不是说她娘不能支配家中的银钱,而是这么大一笔数目,怎么也不能不让她爹知道一声。 “你姥还了我五十两,剩下的他们也都没有了,现在娘没办法,你奶要咱们二房出五百两,我必须得把银子凑齐才行。”冯氏哭的简直是肝肠寸断。 宋青桃第一反应就是,“咱们跟爹说,爹会想到办法的。” 她小的时候,她爹和她娘一样,只会处处让她忍让,或者遇到事情了,就沉默着不说话,但这两年不一样了。 宋文存在她心里,仿佛是一座沉稳可靠的山崖,任何事情,都可以找爹解决。 “不,不行。”冯氏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这件事不能让你奶和你爹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了的话,肯定会把娘赶出去的,青桃,娘不能没有你们。” 宋青桃沉默了下来,这种时候,她心中很是慌乱,别的不说,她奶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好随便过去,当然也不一定,自从家里各房的进项都归各房自己管之后,奶奶都懒得掺和这些了。 但她爹呢? 爹对娘那么好,要是知道了的话,爹肯定会伤心的吧。 宋青桃不想瞒着父亲,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家庭破碎,冯氏说道:“你让娘先缓过这次,等之后有钱了,娘保证,帮你把这些都赎回来。” 良久,宋青桃拽住冯氏想要离开的胳膊,说道:“不行。” “青桃。”冯氏震惊不已,甚至忘记了流泪。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性子倔强,但一直以来,对方也都很心疼她、照顾她,她没想到都这样了,宋青桃竟然还会反对。 宋青桃坚定的道:“这些是小叔送我的东西,你不能卖了它。”她想着小叔每次对她温和的笑容,实在做不到就这么将对方送给自己的东西随意丢弃。 事实上,小叔送给她的每一件礼物,她一直都很珍惜。 “娘,我们去找爹想办法,你害怕阿奶,咱们就让爹不告诉阿奶。”她觉得以她爹的性子,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爹也不会将你赶出去,如果爹真的那么生气,我和小星哪怕跪在地上,也会帮你求情。” 宋青桃眼泪掉了下来。 跪着求情,其实又何尝不是对她爹的一种逼迫呢。 但她到底还小,没有生存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她知道冯家都是些什么人,她娘要是真的被赶回去,也就没了活路。 她也不想,自己的家就这么没了。 “娘,酒楼生意好,你给姥的银子虽然多,但也不算能让家中伤筋动骨,咱们好好说,只要你以后不再这样,爹不会太生气的。” 便是在这样难过的时候,宋青桃还是能理智的分析出结果。 她了解她爹。 冯氏难以接受,“你难道想要逼死娘吗?这些东西,只是暂时放在当铺里,等荔阳城那边的银子送过来,娘马上就可以给你赎回来,明明这就是最好的方法,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好了。”门口再次传出一道声音,“你别逼青桃了。” 宋文存走了进来。 他摸摸女儿的头发,在宋青桃担忧的目光中,安抚的微微点了下头,“青桃你先出去吧,爹和娘有话要说。” 他是实在没想到,冯氏竟然能这么离谱。 想想宋墨所说的,对方家里,六女一儿的配置,他又觉得释然了。 这种家庭,要么出来刚强的,要么就是冯氏这种。 两百多两,在宋文存的心里确实不算什么,若是冯氏自己花了,去买衣服首饰等等,他一句话也不会说什么。 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用法。 “以后,家里的银子都给我来管。” 冯氏看着宋文存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从所未有的难过涌上心头,她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老太知道这事后,没对冯氏做什么。 都这么久了,她习惯不管这些儿子媳妇的事了,管来管去管成仇。 甚至于,她还隐隐的有些痛快,当初二儿子觉得冯氏好,冲她耍脾气,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难过归难过,一点也不耽误宋文存做事,他第二天就找了中人,将酒楼给买了下来。 地契上写的是宋老头的名。 本来说好了是给宋墨和宋文存一起的,但官员不能经商,与民争利。 眼下宋墨虽然还没当官,但将来是要走这条路,那酒楼就没必要放在他的名下。 宋文存没出够五百两,心灰意冷的状态下,在这事上也提不起劲,“五弟都不写名的话,那也不用写我了,直接给爹娘好了。” 哪怕他清楚,给了宋老头和宋老太手里,其实相当于就是给了宋墨。 但他实在是太需要家庭温暖的人,前世身为孤儿,他渴望亲情,在一直以为关心自己、温柔的妻子那里遭到了打击,宋文存迫不及待的想要获得更多的安慰。 宋老太白得了几百两,看二儿子更加顺眼。 她又不傻,当然看得出宋文存的状态。 当然是卯足劲的在宋文存这里刷好感,没少嘘寒问暖,用她的话说,自己肚子里掉的肉,真到了关键时候,当娘的哪能不心疼啊。 宋文存感觉信了不少。 酒楼买下,又是重新装修布置,这些全靠宋文存,当然,他能吩咐家里其他人帮他办事,哪怕是宋老大也一样。 事关挣钱,没人敢反驳他。 宋墨则找了个时间,带上院长写的推荐信,去往了文正书院。 黄夫子,就住在文正书院里。 因着黄夫子乃是院长的好友,又是文正书院的夫子,宋墨上门拜访,给的礼太重不行,太轻也不行,最终,他拿了上好的茶叶,以及让大娃排队去买的城中出名的点心,朝着文正书院而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宋墨两个就到了地方。 巨大的石柱中间,大大的匾额,上书文正书院四字,石柱上刻着求知求索的对联。 整个书院看着就古朴、大气。 周遭树林茂密,环境僻静,隐隐有鸟叫声偶尔响起。 门口有人在守着,宋墨直接过去说明了来意,那人打量了一番,见人一副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模样,倒也没有怀疑,“跟我来吧。” 一路上,宋墨大致知道了,这人是书院中负责扫一下大门口的落叶,并看一下门的。 主要任务并不重,毕竟书院每天各个学子出入,大家穿的衣裳也不同,几百号人,他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认出来,因此在没出事的时候,这人就没什么用,真遇到事的时候,可以充当一下护卫。 至于能不能护住,这不重要。 宋墨估计这是书院某个夫子的亲戚。 “这书院的清洁,大多都是你们读书人自己干,跟我关系不大,有时候大门口也会安排你们过来扫。” 宋墨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的问上两句,让这人的倾诉欲格外的强烈,不少信息都给说了出来。 总而言之,这书院和普通书院不太一样,书院里按身份分为三种,一种是省城乃至周边各个大小官员的孩子,或者和大家族,以及朝中官员有亲属关系的人,一种是砸钱进来的,最后一种,就是宋墨这样,天资不错的读书人。 “要我说,这书院好是好,各个夫子都是进士,才学没得说,奖励也丰厚,但没点家世的读书人,还是别来这里的好。” 在这方面,这人没有说太多,点到即止。 但宋墨没有退缩,反倒激起了征服的欲.望,若是这书院当真那般不好,也不会成为省城最好最有名的书院,凡事存在,便有破局的方法。 他骨子里可能是带点疯狂,很喜欢这种危险、刺激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书院,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进入朝堂的预热?至少在书院里,处处想要人命的可能性要小很多,而一旦进入官场,那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了。 想当清官,可能现实不会让你洁净下去,但一旦堕落,就有了弱点和把柄,一不小心就是掉了性命。 “到了。”带路人的声音将宋墨从狂热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前面就是黄夫子的住所,你自己过去吧,他现在应该没课。” 宋墨冷静了许多,眸子恢复如初,向人道了谢,又从大娃手中接过东西,“你就在这暂时等一下吧。” 大娃答应了下来。 宋墨一步一步朝着房屋走去,不知道黄夫子是怎么样的人,和院长交好的话,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对方也能暂时充当自己在文正书院里的‘保护伞’?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改了一下。 第68章 黄夫子 第68章 黄夫子 黄夫子住的屋子没有关门,宋墨一眼就能看到对方低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的动作。 在对方停笔的片刻,他敲了敲门,眼见着黄夫子看了过来,他脸上当即牵出一抹礼节性的笑容,上前两步进入房中,拱手作揖行礼道:“学生荔阳城松风书院徐院长的弟子宋墨,见过黄夫子。” 他直接表明了身份,又取出院长的信件奉上。 当然,带来的茶叶和点心他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黄夫子一手接过信件,脸上已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孝直那家伙给我写信的时候,没少夸你,我早就已经知道你了,当时让他把人给我,他还不情不愿的,没想到,他的弟子,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 孝直,便是徐院长的字。 一般读书人在二十岁行冠礼的时候,都会取字,宋墨年龄未到,尚且无字。 从黄夫子亲昵的语气当中,宋墨就知道,院长和对方的关系应当是真的不差。 说话间,黄夫子打开推荐信,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你是来求学的,文正书院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省城最好的书院便是这里,不过就算有孝直的推荐,我也得再考考你,看看你如今水平到底如何了。” 他知道宋墨是院试第一,也知道他县试、府试的成绩。 甚至于,宋墨的到来,也是他期待的,他所带的班级,当然是人才越多越好,不过到底没有教过宋墨,而他对好友孝直的性子太过了解,这学生如果是太过忠义正直的人,可能也不太适合他用。 他对待的方式就得换一换了。 所以当下他得摸个底。 一开局,黄夫子没有考的太难,“斯二者,天也。上两句。” 黄夫子的语速利落,宋墨的回复也干脆,几乎是在对方刚问出口之后,他立刻就给了作答,“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一强。” 黄夫子又问了两句,都是四书五经里的,基本都是提后面,让宋墨背前面的句子,这种相对来说要更难一点,但宋墨的回复丝毫没有停顿,直接就能脱口而出,足可见在这上面的熟练。 黄夫子立刻换了方式,“这句如何破题?” 宋墨也是瞬间有了答复。 破题一般来说,是需要时间稍加思考的,但架不住宋墨平时自己练习的太多,不光是夫子和院长给他布置的功课,他自己也会思索每一句应该怎么破题。 绝大多数,他都心里有数了,甚至能给出一种破题方向。 而黄夫子出的题目,恰好就是他写过的,于是他才能直接说出来。 黄夫子出题都是自己随口想的,不存在可能泄题漏题的想法,宋墨能对答如流,甚至破题破的这般好,整个文章的基调都是上层的水平,要么是人太过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的同时,平时也没少下功夫。 因此,他看着宋墨是越看越满意,“答的不错,难怪孝直非要将你收为弟子,若是你早点进入书院,怕是我也忍不住了。” 宋墨露出稍显腼腆的笑容,从一看到黄夫子的时候,他就能看出,对方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物,在文正书院这样的地方能站稳脚跟,对方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在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前提下,他没有太暴露自己,用的是在徐院长心中的那个形象,略带欣喜的道:“夫子过奖了。” “嗯。”黄夫子暂时没看出宋墨的本质,因着他的好友徐院长一直都是那种正直的性子,他理所当然的就认为,宋墨能得院长看中,除了才华外,应当也是那种干净的性格。 从方才的破题中,也可以窥见一丝端倪。 这让黄夫子有些失望,不过才华惊人,也足以弥补这点不足。 到底是好友的弟子,黄夫子也不会真把人如何,他道:“你的水平入学绰绰有余,快过年了,书院马上也要放假了,等年后,你直接过来入学吧,到时候直接去我教的班。” 想了想好友,他又多提点了两句,“出去后打听一下书院的情况,虽然书院没那么夸张,但竞争也是比较激烈,不过你学问好,倒是不担心这些,若是之后书院里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孝直好不容易收个弟子,若是出了差错,那家伙肯定是要来找我算账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黄夫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 宋墨依旧是一副小白兔样,还真别说,他的长相非常有迷惑性,想装无辜的时候,让人看不出半点问题。 事情办好,宋墨就请辞了。 黄夫子颔首,等宋墨离开后,他又看了看徐院长的信件,折好放置妥当,眼睛突然扫到桌子上的放着的食盒,伸手打开,上面一层放置的是茶叶,他轻嗅,这茶叶可是不差,不知道宋墨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孝直给自家弟子提前备好的?这也不是没可能。 再看下面一层,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城中那家出门的点心铺子的,价格也贵。 他取出一块,味道不错。 黄夫子微微笑了下,倒是个用心的。 另一头,宋墨出了门,很快就和大娃汇合,两人一起出了文正书院,“你找个时间,将文正书院的情况都了解一下,这事不用着急,年前有结果就行。” 大娃自然无有不应。 忙活了一通,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去的时候,宋老太已经等着了,见到小儿子就急忙问道:“小五,怎么样,那夫子怎么说?” 这文正书院听说可不是随便谁想进就能进的。 宋墨笑道:“娘,有夫子的推荐信在,书院怎么可能不收我,夫子让我年后开学的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宋老太闻言放心下来,又道:“我儿这么厉害,书院本就会收你。” 年前,宋墨就得知了许多关于文正书院的消息,这书院各种有关系背景的学子多,这也就导致了里面的等级阶层这方面肯定是存在的。 但书院有个天梯榜,一旦上去前十,就会有书院护着,不许任何人找麻烦。 而且每次考核的奖励也相当珍贵,不是那种几十两一百两的银子,少说都是上千,或是一些名家字画,孤本等等。 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 当然,很多人看中的其实是书院的庇护,这前十,同样也是荣耀的象征,在书院中地位都不一样了。 种种原因导致,书院中学子之间的竞争还挺激烈的。 当然,激烈的也不止是学子,夫子之间的竞争同样如此。 也难怪黄夫子在考察完他之后,那么满意,还要把他放在自己的班上。 书院中,以十个夫子为首,每个夫子会带两个班级,每个班三十人左右,班上学子的成绩和夫子的利益息息相关。 像黄夫子,就是十个夫子中的佼佼者,他的教学能力确实不俗,和另一个夫子在书院中争得不相上下。 据闻两人关系不睦,算是死敌。 大娃说完这些打听来的消息,都有些想劝五叔退让了,这书院听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但他强行止住了,五叔是聪明人,人家可比他厉害太多了,这些事情不用他说,五叔自己都清楚,用不着听他一个小辈磨磨唧唧的。 难不成还要五叔跟他解释、劝说他不成? 宋墨听完这些,心情愉悦,凡事有坏也有好的一面,文正书院鼓励竞争,这样相处下来的同学情谊也更深厚,这里面汇聚了不少有背景的学子,一旦抓住机会,对普通读书人来说,就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当年在荔阳城的时候,宋墨在人脉上就有些执拗,跟着周显几个混。 那时候是他眼界太小了。 不过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前世,知府的势力害得他家破人亡,重来一回,他不可能被动的等待着,期待他们这一次侥幸的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他向来喜欢主动出击。 文正书院,便是他的一次机遇。 只不过,要如何和这些家世不凡的人结交,且不落于下风,这就还要再琢磨琢磨了,他可不想冲上去给人当跟班,任人使唤。 时间悄悄过去,一瞬间,年节就到了。 宋老太手中还是有些银子的,两座酒楼的分红不少,买房和酒楼的花销并未让她手中变紧。 当然她从来都不是乱花的性子,还想着多存点,把宋墨买酒楼和房子的钱再给补回去,万一儿子哪天就要用到银子呢。 听说当官了,就得给上级送礼,要让那些大人物满意,礼物的价钱可不能太低了。 宋老太心里有数。 但年节她也没太抠搜,知道儿子更喜欢热热闹闹的,她不买的话,儿子自己出钱也会买。 因此,该买的,宋老太全都买了。 各房手中如今也有钱,在这种年节,大家也没吝啬,各自喜欢什么零嘴等等,都买了一通。 宋青荷和宋青桃还专程给宋墨也挑了一些,倒是让宋墨有些意外,宋青荷叉腰不满,“小叔对我那么好,我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以前又不是没给小叔买过,我就知道小叔嘴挑,那种几文钱的小东西,小叔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但那时候她不是没钱嘛。 而且她也还小,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还能记得给小叔分一点,已经是她足够对宋墨有好感了。 “好好好。”宋墨摸摸她的头,哄道,“咱们青荷是最善良,最有良心的小姑娘了。” “那是当然了。”宋青荷整个人活灵活现,看着就精力旺盛,一点也不知道客气。 宋青桃羡慕的看着,她就做不到像宋青荷那样,理直气壮的撒娇,缠着人,虽然小叔对她也好,但和宋青荷两人在一起的气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也知道,宋青荷是跟在小叔屁股后长大的,大伯也把小叔当儿子养,他们肯定会更亲近一些。 她和宋青荷同龄,以往关系也不好,自然会有这些比较。 这也是难免的事,不过宋青桃并未说出口,也不会影响任何人。 她想,小叔也是把她当家人看待,对她也很好,这已经足够了。 闹了一通,宋墨也没忘了边上站着的小姑娘,对她哄了几句,“青桃送的这个玉佩我也很喜欢,小叔明天起就把这个戴上。” 宋青桃的银子是以往宋文存时不时的给一些,她慢慢存起来的,之前冯氏搜刮她值钱东西的时候,把这几十两也给翻了出来,再加上她想给宋墨买礼物,当时也给她爹说过,年前刚好荔阳城那边的收益送过来了,宋文存就又给了她一笔。 在给正当花用上面,宋文存从不吝啬。 宋青桃闻言立时抿嘴笑了笑。 当然,宋青桃也给自己爹准备了礼物,她很喜欢宋墨不假,但宋文存是她爹,也是真真正正对她好的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不一样。 从价格上来对比,宋青桃送的东西,是宋青荷送的东西的几十倍。 宋青荷相当有危机感,抱着小叔的胳膊,立时说道:“小叔,我给你绣的荷包你也要天天戴着,那可是我亲手绣的,你看我手指上都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了。” 说着,她举起白嫩的手指给宋墨看。 宋墨愣是没看出哪里有什么窟窿,并嘴比脑快,“那你还挺厉害,学了十几年刺绣,修个荷包还能戳到手指头。” 宋青荷:! 作者有话说: 上章前面的情节修改了一部分,基本就是写冯氏被发现没钱,事情暴露。后面如果写冯家的话,应该只会提两句,然后就彻底下线。 第69章 新宅子 第69章 新宅子 新宅子里,宋家人满怀着幸福过了来省城的第一个新年。 省城距离小树村太远,年后走亲戚之类的事情他们是没办法做了,唯有宋墨又去了一趟黄夫子那边,给送了年礼。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墨就已经看出了,黄夫子并非是那种清高孤傲的夫子类型,能收到礼,对方绝对会喜欢,不过对方本身地位高、能力强,一般的东西恐怕也入不了眼。 但那是别人,他不一样。 他是院长的弟子,且才华惊人。 前者是黄夫子的好友的弟子,两人情谊看着不浅,那他就算是黄夫子的自己人,至于后者,根据宋墨所了解的文正书院的情况,黄夫子手中缺能让他碾压其他夫子的学生。 他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一块。 两者身份的叠加,他只要送上中规中矩的节礼,表明自己亲近的态度,黄夫子就只有高兴的份。 一定程度上来说,宋墨是个出手大方的人,但那得是在该出手的时候,眼下是黄夫子需要他,不是他需要黄夫子,没必要太上赶着,正常交际就行。 毕竟,他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学子,不是么? 和宋墨预料到的一样,黄夫子对宋墨的礼没有半分嫌弃,两人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培养出师生情谊来,黄夫子也不是那种轻易就对人上心的人,但看在院长的份上,对宋墨倒也挺照顾的。 而后,宋墨在家中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瑞笑着看向宋墨,“阿墨,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来了吧?之前你给我们送了地址之后,我们就在这附近也租了房子,就在前面路口右拐,门前有棵桂花树的那家,不过倒是没有你这宅子气派好看了。” 说实话,顾瑞刚找过来的时候,都有些没敢认。 省城的房价可不便宜,他知道宋家现在不缺钱,但没想到能有钱到这个地步,不单单是大小,进来后那漂亮的景致,也足以说明这宅子的价值不菲。 他和妻子倒是没在省城买房,一方面没钱,姜书兰的嫁妆也没这么多,另一方面,则是他没打算在省城长居,要是这两年足够努力,运气也足够好的话,说不定两年后他就和宋墨一起考上举人,到时候就得前往京城了。 这里的房子也就没用了。 宋墨没理会他,先冲着站在顾瑞旁边的女子颔首打了个招呼,“嫂子。” 他平时对顾瑞可没这么客气,甚至相当坏脾气,但顾瑞比他大上几岁,又一直照顾他,对方的妻子,他喊一声嫂子也不为过。 再说了,也不能直接叫名字吧。 姜书兰也微笑着回应。 宋墨示意两人坐,而后才随口问着顾瑞,“你们什么时候来省城的?” 顾瑞老实道:“就前两天,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布置房子,什么东西都要买,收拾完了正好过年来拜访你们。” 这房子基本算是姜书兰花的银子,顾瑞在顾家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带过来,所以他们来了之后,可算是忙活了几天。 宋墨点点头,“书院那边准备好了吗?” 顾瑞道:“眼下过年,书院都没人了,等过些天收入了我再去试试在,先去阿墨你在的文正书院,若是进不去的话,再去别的书院看看。” 对于文正书院,顾瑞没多大的信心,那可是汇聚了周围最好学子的地方,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但他想和宋墨在一起,不论如何,都得去试试。 宋墨嗯了一声,“我跟黄夫子提过了,你到时候直接先去他那边。”文正书院中多得是水平一般,但家世不错的人,基本上每个夫子班上都有这种人的存在,只是多少的差别罢了。 除了书院本身的分配外,多数还是夫子们自己的选择,其中自然有不少利益相关,多一个顾瑞也不多。 而且顾瑞的水平跟这些人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更何况,和其他考核进去的普通学子相比,顾瑞也没差什么。 他跟黄夫子提,也只是让对方在同等水平中脱颖而出。 他没那么死板,能帮到自己人的地方也不动手。 每个夫子想要录取的人数也是由各自自己决定,不耽误别人的名额。 顾瑞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看着宋墨的眼神都带着不自觉的仰望,只觉得自己应该稳了,“不愧是阿墨。” 太过优秀的人,便是在夫子面前都能有话语权。 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宋墨便格外受到夫子们的偏爱和重视,来到了新地方,果真也是如此。 至于宋墨是被院长写了推荐信进去的这一点,顾瑞选择性的忽视了,他相信,任何夫子在见到宋墨之后,都会被宋墨给征服。 他保证道:“我进去之后一定好好学,不给阿墨你丢脸。” 他是宋墨介绍进去的,若是表现的不好,万一让夫子对宋墨的印象都变差了怎么办。 对于顾瑞‘努力’的这点属性,宋墨早有见识,丝毫不怀疑他的决心,“这些天好好复习吧,有时候不会的来问我。” “好。”顾瑞乐呵呵的应下,又问着宋墨其他的事。 姜书兰在一旁看着,她其实隐隐听说过宋墨的存在,但并不知道两人的相处是这样,顾瑞面相看着冷漠,在宋墨面前说话却有点哄着人的感觉,话也比平时多,宋墨则有些高傲,自己的丈夫低人一等,姜书兰心里自然不可能一下就好受了。 但她也清楚,宋墨是荔阳城闻名的天才,这样的人骨子里不可能没点傲气。 对方虽然看着漫不经心,但顾瑞的话,他都一一应了下来。 她也听顾家人说过,当年要不是宋墨教顾瑞,顾瑞也就没有今天了,先前婚礼,对方还担心顾瑞没有读书的银子,刻意送了两百两过来。 行吧,姜书兰看着两人融洽的氛围,这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她说话的份。 处处让人帮衬着,低低头也没事。 也就是宋墨出身不高,实际上,这算是丈夫生命中的贵人了。 姜书兰在继母手中过活,为了她做糕点的手艺,家里愣是把她拖的年龄大了才放她嫁人,她也是苦过来的,自然知道生活中有人能帮着自己,有多难,她很快就把心态调整了过来。 别的不说,刚才宋墨主动给她打招呼,态度也认真,这何尝不是这个高傲的少年对身边人的一种重视呢。 家里来了客,除了出去玩的宋青荷等小辈,宋老太等人都在,毕竟他们在省城也没办法走亲戚,宋老太和大房孙氏很快就出来招待人了。 顾瑞和姜书兰准备的礼不轻,宋老太看着眼中笑意更深了,态度也越发热情。 留着人中午一块吃了饭,这才放他们回去。 转眼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各个私塾、书院等都在陆陆续续准备开学了,文正书院提前几天开始了录取学生。 顾瑞就在忙着这个。 等确认录取上来了之后,他忙不迭的来找宋墨,“阿墨,我被选上了。” 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好意外的,宋墨嘴角微勾,“你的水平不错,本身就肯定能考上。” 听到这话,顾瑞摇了摇头,他去文正书院的时候,还有其他的学子也来参加考核,都是想进文正书院的,期间他也和这些学子聊过,因此知道了点书院的内幕,就比如说,他想去考的黄夫子,在文正书院的十大夫子中,是排名前列。 在第一、第二上下浮动的人。 想进黄夫子的班,比其他夫子要难得多。 除非背景深,或者砸的钱够多,否则的话,不容易。 “或许我能通过其他夫子的考核,但黄夫子他应该还是看在阿墨的份上才收下我。” 当时在考核的时候,他看到黄夫子皱眉了,对方明显并不太满意他。 其实倒也不是顾瑞多差,只是黄夫子对顾瑞的期望太高了,想着能跟宋墨交好的人,应当是比较厉害的,琢磨着自己能多一员猛将,结果就这。 瞬间就失望了。 大多学生对夫子天然都有种畏惧,顾瑞也不例外,黄夫子并不是那种随意可亲的人,本身能力高,自带的气场就足以给人压迫。 反正对顾瑞确实产生了不小的压力。 “只要进去了就好。”宋墨向来不喜安慰人,干脆转移了话题,“到时候咱们还住一个宿舍吧。” 文正书院是住宿制,跟现代有些相似,差不多算是从周一到周六上午上课,周六下午到周日都是假期。 当然,假期也同样少不了功课。 还很喜欢各种大考小考。 管教的非常严格,也难怪书院出成绩呢。 “是。”顾瑞道:“今天录取了之后宿舍就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俩在一块,我准备这两天过去把床位都收拾好,阿墨你的被褥这些可以交给我,到时候我一并帮你铺好。” 他知道宋墨不爱干这些。 宋墨手中的笔未停,嘴上说着,“你什么时候去,让大娃跟你一起吧,他会做。”说来也是奇怪,文正书院里面不少学子都是非富即贵,不缺伺候的人,但实际上,文正书院并不允许他们带书童进去。 也就趁着还没正式开学的空档,钻个空子,能让下人帮忙进去把宿舍收拾安排妥当。 等正式入学之后,就不允许如此了。 宋墨想,可能这也是书院刻意而为之,就是想要激化学子之间的矛盾,毕竟,这些事情那些官家子弟、富家公子肯定是不想自己做的,又不能带下人,那么,最好的就是直接让自己的那些同窗帮着做。 但能进书院的普通读书人,哪个不是优秀的人才?他们能忍得了这样的折辱? 矛盾就这么产生了。 反抗或者不反抗,都没什么好结果。 这些普通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努力,努力去提升自己,去爬的越高,这样就再也没有能欺负自己。 不得不说,书院这样的套路还真有意思。 倒不是宋墨乱猜,而是根据他知道的消息,文正书院类似的计划矛盾的种种小细节并不少,因此他才觉得这是刻意安排的。 顾瑞暂时没想到那么远,他此刻只是在为宋墨的拒绝而失神,是啊,他都忘了,宋墨现在有书童了,一切事情都可以让书童帮着做。 明明是给他减轻负担了,但他却莫名觉得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文正书院开学之后不允许带书童,所以阿墨在书院里还是得要依靠他,这么想着,他脸上又露出了笑来,答应的痛快,“好,到时候我来找他。” 宋墨看了看他不断变化的神色,只觉奇怪,低下头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文正书 第70章 文正书 文正书院的宿舍分为四人间和五人间。 事实上,文正书院的占地面积足够大,财富也足够多,给每一位夫子的住处都很好,他们完全可以弄出更多单独的宿舍,比如一人间,和二人间。 但书院没有这么做。 这在一个偏‘贵族’的书院里,简直不可思议。 能住更好的,宋墨当然想更好,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他也不是不可以将就着住,毕竟在现代的时候,从小到大,人数比这多的宿舍简直太多了。 没有纠结这些,几天后,书院正式开学了。 宋墨和顾瑞结伴去了书院,然后在墙上张贴的纸上找到了他们的班级和名字,束脩这些并不是由黄夫子负责,而是有书院的人专门接收,同时他们还领到了专门的学院服装,一共有好几套。 同时还有发放衣服的学子叮嘱着,“明日起,上课的时候记得把院服都穿上,会有人检查的。” 宋墨有些奇怪,他记得年前自己来拜访黄夫子的时候,书院里的学生分明就没有穿统一的衣服。 难道是今年有了新的变化? 没等他想明白,周边就有同样疑问的人问了出声,听得出,对方并非是今年新入学的学子,“之前书院不是不管这些吗?” 书院统一的院服质量不错,但款式一致,这些天之骄子们当然不愿意长期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衣服了。 相比起来,肯定还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更好。 但话又说回来了,各大书院包括京中的最高学府国子监,都有统一的院服,因此在书院强行规定的时候,大家倒也没有特别抵触。 有知道内情的人立刻回答道:“说是为了防止有外来人随意进入书院,去年有的人悄悄让自己家里的下人来做事,违反规定,今年会管的更严一些,一旦被抓到,直接开除。” 这消息让听到的人瞬间噤声,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没人想自己突然被退回去。 其实以往文正书院的名气摆在这,就算有的方面不管,也没人敢违抗,但这两年不一样,许是书院里背景大的人多了,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多,什么都敢做。 没发现的时候还好,既然发现了,书院自然要做出改变。 得到了解惑,宋墨和顾瑞又开始对照着手上刚发的清单,去取别的东西,譬如一些书院要用,但他们自己没有的书籍,这种书院有备好,直接买了就是,如果自己已经有了,那就不用管了。 弄完了,手上也抱了一些东西,两人准备回宿舍了。 顾瑞一边走一边说着,“宿舍环境还不错,虽然是四人间,但还挺宽敞。”知道宋墨没见过宿舍,他提前给说一遍。 宋墨对这些不在意,随口应着。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宿舍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重重的摔东西声,“本来住的好好的,一下子就来了三个人,真是败兴。” 宋墨和顾瑞停下了脚步。 可以听出,他们所住的宿舍,原本只有对方一个人居住,但新入学的人来了,宿舍自然也就跟着填满了。 这人正为这件事而不高兴呢。 里面又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早说让你跟我们一起住了,你非要自己一个人,来新人这不是迟早的事嘛,你就忍了吧。” 书院分配宿舍一定程度上也会按照大家各自的意愿,初期只要说明了想和谁住在一起,譬如宋墨和顾瑞,都能分配在一起。 但在之后,人都已经住进去了,再想要换宿舍,那就得征求别的宿舍的人的意见了。 这不,宋墨他们原本的室友此刻已经满是烦躁的道:“我这就搬里面那去,你让那个姓朱的滚过来。” 在充满了权势、阶层的书院,想换宿舍自然不难。 这人的话,完全不把那位想交换的人放在眼里,随意调换,可见那位姓朱的学子,应当是个普通人,或者地位没有这些人高。 “那可不行。”出乎意料的,那人的话被拒绝了,“他要是走了,谁帮我做事,你就还是留在这里吧,你的那三个室友,好像不是什么有背景的,到时候在宿舍里,你就是最大,还不得什么都听你的。” 那人似乎也被这话给说服了,到底不忿自己被拒绝,还骂了一句,“当爷想跟你们住不成。” 里面传来了笑声。 三人又开始说起了别的事情来。 但顾瑞的心已经沉了下来,他看了宋墨一眼,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室友竟然是这样的人,这样嚣张的口吻,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关键的是,对方家世应当还不错,不管对方家里的官大官小,总归不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够得罪的起的。 他来了省城之后,也听过一点文正书院的事,知道这书院权贵人物多,但着实不知道情况竟然能这么遭。 他觉得自己和宋墨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于是他悄声问道,“阿墨,不如咱们去找黄夫子换一个宿舍吧?” 他觉得他们和那些普通考进来的学子一起住就不错。 上次参加考核的时候,他还和有的人说过话,那些人的性格看起来很正常。 虽然临时换宿舍说不定会让黄夫子有些意见,但顾瑞觉得,再怎么样也好过让他们和这些跋扈的权贵子弟住一起的好。 从刚才的话就能听出来,人家已经想要针对他们了。 宋墨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来,“这书院,这样的情况很普遍。”几乎是默认的,权贵子弟可以作践普通人。 不管书院有没有推动这样的发展,把这样家境悬殊的人都放在一个大集体里,这样的结果,基本是注定了的。 正如官场上,处处都要斗,都要争,不是你想平平稳稳就能安稳下去的。 顾瑞心头一凉,一瞬间,他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干脆换一个书院吧,但转念这个想法就被他舍弃了,文正书院是省城最好最出名的书院,里面夫子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这里面的学子有不少人都能考上。 就连当朝首辅,当年都是文正书院出身。 而且,他看着宋墨的神色,对方应该早早就知道了书院的情况,但对方可没有要退学的样子。 他总不能留宋墨单独一个人在这里吧。 “那现在怎么办?”顾瑞问着。 看着顾瑞的神色恢复正常,宋墨心中较为满意,在荔阳城的时候,他确实对文正书院的了解不多,他前世顶多干掉了这边的知府,为家里人报了仇,对书院倒没有注意过,也是来拜访黄夫子的那天,从那位守门人的嘴里,他才意识到了问题。 后面让大娃打听后,对文正书院也就知道的更多了。 他故意没在顾瑞面前提这些,因为他知道,顾瑞求稳,很可能会直接放弃,至于对方会不会为了自己,跟着一起来,宋墨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愿去赌。 他只知道自己用顺手了,不想顾瑞离开。 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往做了那么多,可不是不图回报的,甚至于,他每每对人好,要求的回报往往比他付出的还要多得多。 既然如此,那就将人一并带来了。 宋墨正要回话,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和他擦肩而过,对方拎着被褥等行李,直接冲着他们前面的宿舍门走了进去。 这是他们宿舍最后的那位室友。 宋墨眯了下眼睛,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说道:“我们也一起进去吧。” 他率先迈步,顾瑞连忙跟上。 进了里面,宋墨一眼就能看到穿着富贵的三人,以及刚进去的那位室友,对方此刻正在找了床在铺被子,从那人进去后,里面就一直没人说话。 不得不说,这人的长相,看着是挺不好招惹的,总有种一言不合就会给人一拳的气场。 并且对方一拳的分量绝对是大家承受不住的。 也难怪这三个在见到人之后都不敢说话了。 在扫过这三人的第一眼,宋墨就知道,这几人家里应当不是那种大官在,那种不上不下的,也就比普通人强点,三个人一起抱团取暖呢。 他内心嗤笑着,但还是冲着看向自己的三人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走到了自己的床位跟前,跟顾瑞确认了一下,“这位置是我的?” 顾瑞跟上,“对。” 顾瑞在被分配宿舍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他们宿舍原本有住一个人,他前几天来收拾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位置上有东西,便也没占那边,而是在剩下的床位上弄好了。 自然,在三个床位中,他按照宋墨的喜好,给对方选了最好的。 宋墨便把东西给放在自己位置上了。 三人组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他们一时拿捏不准几人的来历,先头进来的,一看就是个刺头,不好招惹,后面这两个,前面那个衣服料子极好,气质浑然天成,不像是什么小地方出来的,还带了一个跟班。 感觉不论哪一个,都不好拿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三人的 第71章 三人的 三人的眼神在宋墨几个的身上徘徊了一圈,最后还是挑中了看似脾气最好,也最好说话的宋墨,那人拱手,礼貌的问着,“在下刘庆,这位是丁元和唐修成,我们家里都是在衙门做点小事的,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开口的刘庆,在就是先前在屋里跟丁元对话的人。 丁元则是发脾气觉得自己空间被占了的那位室友。 宋墨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们一眼,若不是在进门之前听到了这几人的对话,恐怕这会儿都该误会这几人是多么友善了。 他心知肚明,这三人现在没有发作,只是觉得他们的身份不可测,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是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恐怕立时就要翻脸了。 宋墨之前在知道文正书院情况的时候,有一瞬间,其实是想过伪装自己的身份的,毕竟书院里来自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肯定是有人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要气质、举止、装扮等伪装得当,想瞒天过海,度过在书院的这几年,肯定很有意思。 他有干这一行的经验。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荔阳城离府城也不是特别远的距离,他家里人也都搬到了这里,他好歹也是院试第一,哪怕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么点,但总有对他有点印象的人,想装恐怕是不好装。 但好在他也不是毫无背景,否则他当初也就不会选择拜师了。 此刻他微微笑着,“荔阳城宋墨,冼宁徐孝直的弟子。” 他又指了指顾瑞,“顾瑞,他是和我一起的。”这意思,就是把顾瑞护在自己名下了。 徐院长的名声算不上大,他并非是当世大儒,同为书院的院长,拿他的名字去问书院的这些夫子,恐怕夫子们都有听说过,但拿来问省城的年轻读书人,那就有些为难人了。 不过没关系,徐孝直的名字没名气,冼宁徐家的名气还是有的。 虽比不上那些大世家,但震慑一下这些小人物还是没事的。 果然,丁元三人一听到冼宁徐家,脸色微微一变,没再多说什么了,简答的客套了几句,这三人明显是自己有话要说,使着眼色相互出去了。 临走前,还跟宋墨知会了一声。 看三人走了,宋墨把目光移到了屋内唯一一个陌生人身上,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高大的身影回过头,“你在问我?” 宋墨有些不耐,面上不露声色,嘴上却是怼了一句,“这屋里难道还有其他人吗?”明明他都说过了顾瑞和他是一起的。 语气十分无辜,让人觉得自己可能是误解了宋墨的恶意。 至少顾瑞是完全不觉得宋墨这话说的有任何问题。 男子嗤笑了一声,从这态度能看出,对方对文正书院什么德行心里有数,说出口的语气不屑,“那可就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怎么,你有一个使唤的人还不够,还想再有一个?” 他神情兴趣盎然的放在了宋墨的身上,整个人气势十足,肌肉鼓鼓,像是在无声的昭示着,谁若是敢打他的主意,就要看看能不能打得过他了。 宋墨:…… 若不是知道对方未来是执掌一方兵权的将领,想着万一能招揽,他才懒得跟人搭话呢,宋墨这人,骨子里也高傲,哪怕是结交人脉,他也不喜欢低人一等。 因此见方旭阳这个态度,他也不再跟人说话了。 反倒是顾瑞皱着眉头,不喜欢宋墨被人下了面子,“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都是从村里自己考上来的,只是阿墨天资卓绝、品性高洁,得了我们书院院长的喜爱,收为了弟子而已。” 方旭阳一愣,他没想到事情和他想的有这么大的出入,毕竟宋墨那一身的气质,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跟着的顾瑞穿着等倒是朴素,文正书院这种风气盛行,这也导致他一下就想岔了。 他是武将之子,家中还算有点地位,但他本人跟着父亲在边关摸爬滚打的长大,和底层将士们吃住一起,丝毫没有阶层门第之见。 性子其实正常情况下算是热情大方,只是知道那些‘正常大家子弟’的性子,才表现的这么恶劣。 眼下知道自己错了,瞬间就有些愧疚。 他有心道歉,但宋墨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又盯着宋墨看了好一会儿,死活看不出这样的人是小村子出身。 顾瑞在说完之后,也闭嘴不理方旭阳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又约着一起出门看一下书院,留方旭阳一个人在宿舍。 方旭阳:…… 他嘀咕着气性倒是大。 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身边经历过无数的人,不管是有心还是装作无心和他相交的人,都有,他早就已经烦了,来这书院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无论宋墨到底如何,他没有和人交好的打算。 他放下想法,自顾自的开始忙活自己的。 另一边,顾瑞在和宋墨出去之后,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阿墨你拜了院长为师,否则的话,还不知道这书院的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呢。” 宋墨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名气也就这些了,很多人只是不想多事,并非是真的得罪不起,这书院里有的人,压根就不会顾忌这些,以后还是得小心才是。” 据他所知,这书院学子中,领头地位最高的,有五人。 一是当朝首辅之孙,二为长公主之子,三为国公之孙,四为侯府之子,五为知府之子。 这里面不论哪一个拿出来,都是碾压级别。 尤其是首辅之孙。 其祖父在朝堂可算得上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这人可是和他们在一个班上。 看顾瑞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样子,想着到底是自己带过来的人,他还是给人大致讲了一下书院 的情况,“你日后若是当官,再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清楚就一头扎进去,可是会丢命的。” 顾瑞沉默了一瞬,谢过了宋墨的提醒。 他只是没想到,还没到朝堂,就已经会遇到这么多的事了,便是要当官,他也以为,自己只要当一个好官、清官,不辜负百姓的信赖就已经足够了。 可他现在才恍然间意识到,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是身不由己。 好官清官,也不是他想当就能当的。 顾瑞心中沉甸甸的,许久都没有说话。 宋墨也没多说,任由他自己消化,当个好官,哪一个读书人曾经没有这样想过呢? 严肃低沉的氛围很快就过去了,苦难是未来要面对的,现在就内耗属实有些太远了,上午报完名,下午大家就被召集起来上课了。 不过只是自习,并没有夫子正式来讲课。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学日。 就算是如此,整个班上都相当安静,大家要么在动笔写文章,要么就是在复习等等,还有人在收假期的功课。 从宋墨的观察来看,基本上,绝大多数的学子都是早早就完成了的,让交的时候十分干脆利索,只有那么两三个还在匆匆忙忙的补。 这也难怪,这班级算是整个书院最好的四个班之一,班上的学子基本都学问不差,提前完成功课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连宋墨也交了一沓上去,他先前拜访黄夫子的时候,正巧书院临近放假,他去的正是时候,对方就也给他布置了一堆。 简单的适应了一下,晚上就回宿舍歇下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和顾瑞的两个室友,只有丁元是跟他们在同一个班,而方旭阳估计是在黄夫子的另一个班上。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正式上课了。 黄夫子站在讲台前,简单的说了几句,又道:“今年咱们班上来了几个新的同学,都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吧。” 以前就在书院读书的学子,在班上有固定的位置,宋墨几个后来的,当然就坐在了最后面了。 他们全都站了起来,班上同学的目光也都向他们看了过来,在黄夫子的指示下,大家挨个自我介绍,轮到宋墨了,他也没标新立异的意思,老实的说道:“宋墨,很荣幸能来到文正书院读书,希望以后能和各位同窗多多请教。” 在还没有彻底摸清楚环境的时候,他准备稳一手。 介绍完就坐下了。 一共就来了五个新生,介绍起来很快。 然而就在大家都说完之后,宋墨猛不丁就听到台上黄夫子道:“宋墨去年可是院试第一,文章写得非常好,大家该好好向人家学习才是。” 宋墨:! 不是?啊? 他开始怀疑院长和黄夫子是不是假朋友了,这怎么还带把他当靶子的呢。 但他不敢开口,任由周围同窗炙热的视线仿佛要把他盯穿一般,而后黄夫子还在继续发力,“宋墨,你的那个位置太靠后了,坐在前排来。” 他指着一个位置,让那个学子往后坐。 宋墨:…… 他正在万众瞩目之下,坐到了前排。 黄夫子满意的点头,好在他不是真对宋墨有恶意,在安排了他之后,就开始继续调换位置了,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你们自己应该都清楚,我的班上一直就这样,成绩好,功课完成的不错的,都能往前调,想坐在前面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当然,成绩好的人,想坐在什么位置,也可以跟黄夫子提前说,在保持成绩的情况下,他相当愿意尊重学子自己的意愿。 宋墨在底下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并非他是特殊的,这就好。 实际上一上午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黄夫子对宋墨的特殊,像黄夫子这样不苟言笑,过于严厉的人,在跟宋墨说话的时候,竟然能温声细语的,足可见对方对宋墨有多喜欢。 这不,等黄夫子的课一结束,就有人忍不住问了出声,“宋墨,你难不成是黄夫子家中亲戚?” 其实他们更想说是不是黄夫子的儿子,但很显然,宋墨姓宋。 于是大家只能往其他方面去想。 宋墨愣住,“你们怎么会这么问?”在他看来,黄夫子上课的时候对他还严厉一些,之前私下拜访的时候,对方还会有说有笑的,相当亲近。 同窗们纷纷嚷嚷着,“你没感受到,夫子对你和对我们完全就是两种态度吗?” “夫子跟你说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从语气中,都能听出这位学子的震惊。 “你肯定是夫子的亲戚。” “那也不一定,夫子都说了,宋墨去年院试第一,没准夫子就是觉得他太厉害了。” 这话一出,有些人看宋墨的眼神都有些变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大家都是天之骄子,没那么想自己身边一下子出现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年龄看着也不大,受尽各种大家没有的优待。 被众人围在其中,宋墨维持着笑容,像是没听出最后那人口中恶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的老师和夫子是几十年的好友了,当年他们是一起考上去的,我来书院读书之前,老师就有写信让夫子都照顾一下我。” 本来宋墨就是想把自己和黄夫子的关系公之于众的,现在正好这些人给了这个机会。 黄夫子作为书院最厉害的夫子之一,在书院中还是比较有威严的,借着他的势,宋墨的书院生活能安静许多。 至于这种类似于走后台的情况,在众人面前是最不需要顾忌的,毕竟文正书院的不就是这样。 反而不少人怕被黄夫子盯上,得对宋墨态度好一些才行。 这不,宋墨的话一说完,大家对他的敌意就轻了,一时间,身边全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教室的 第72章 教室的 教室的一个角落,有人轻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拙劣的手段。” 简直是恨不得凑在每个人的耳边都说一遍自己和黄夫子有关系。 宋墨当然是故意的,他自觉自己表现的相当自然,不过他也不怕有人看出了他的这点小手段,在文正书院这样的地方,没背景没靠山才是原罪。 他这只是自保。 有了黄夫子这层保护伞,大家都对宋墨态度不错,至于先前黄夫子说他院试第一的话,省城包含了好些府城,宋墨那边只是其中之一,这书院不缺院试第一,更天才的人都有,因此很多人也没把宋墨放在心上。 至于普通学子对这个倒是在意一点,但他们没有背景,知道宋墨和黄夫子有关,那点可能的嫉恨之心也就迅速散去了。 午饭时,宋墨和顾瑞一起去食堂。 文正书院的伙食相当不错,两人端好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吃着,发现人群的声音一下嘈杂了起来,两人循声望过去,就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从他还未放下的手就能看得出,他是故意将餐盘打翻到人家的身上的。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没拿稳,不小心洒在你身上了,俞铭你不会怪我吧?”那锦衣男子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 “又开始了。” “俞铭可真是太倒霉了,竟然招惹了国公府的那位,这在书院还怎么读下去啊。” “那人都这么过分了,书院竟然也不管一管。”说话的这位很是愤恨,显然对这样的戏码看不下去。 但他才刚出口,就被身边人给拦住了,“你疯了,竟然敢说这话,要是被何文杰听到了,你不想在书院待下去了是吧?”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脸色苍白了下去,但看过去的眼神却是不忿的。 宋墨看了一圈,大多平民子弟内心都是气愤的。 但大家也都无能为力。 那是国公府,在京城的圈子里都算是权力上层,谁也不敢赌,若是他们上去得罪了人,寒窗苦读这么几十年,会不会一朝全都浪费了。 还有人在说着,“俞铭就是性子太倔了,一开始和何文杰对上的时候,低个头说不定就没事了。” 一股子冷意覆上了心头,低头? 都说文人风骨,不是什么人都能低头的。 “俞铭去年还是拿的书院头名呢,他的名次一直都在前三,现在这辈子算是毁了。” 宋墨靠在墙上,眼神看着事发的地方,垂在膝上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一次捏着左手的手指,顾瑞知道,这是宋墨烦躁的表现。 以前的宋墨脸上也会带些出来,但现在,对方的神情平静,若非是极度了解,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心情不好。 顾瑞内心叹气,知道宋墨心善,看着这样的事看不过眼。 他安抚的拍了拍宋墨的手,他清楚,就算是和黄夫子有关系,这人也不是宋墨能够保下来的。 宋墨回过神,看着顾瑞那落到他身上,柔和到有些忧郁的担心眼神,他??? 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大致能猜到自己在顾瑞心中形象的宋墨无语极了。 不过这样的发展对他也有利,他也懒得纠正,毕竟当真情实感认为他是好人的人多了,后面的人也会跟着被影响,觉得他是好人。 他嫌弃的把顾瑞的手推开,继续看向那边,俞铭的头低着,好半晌才抬起来,他的神情是淡的,宋墨却能看出,对方的眼底深处透着无尽的火,像是想要把面前的灼尽,但最终,他只能道:“没事。” 然后绕开何文杰就想离开,但何文杰却没简单放过他,“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他一把将人拽回来,俞铭单薄的身影被拉的踉跄着,而后才能站稳。 “你看,”何文杰指着自己的衣裳的一角,“你刚刚把脏东西蹭到我的衣服上了,你不该给我清理干净吗?” 顶着一脸汤汤水水的俞铭,和这场景混在一起,莫名的讽刺。 他开口,“抱歉。”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脱下来,我帮你清洗干净。” 明明一切都是对方故意而为之,俞铭算得上是足够忍气吞声了,但这一切还不够。 下一刻,他闷哼出声,摔倒在地。 是何文杰直接冲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食堂内又是一声惊呼。 何文杰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是不是?” 地上饭菜的脏污浸满了俞铭的衣裳。 这场热闹还在继续,宋墨冷眼看着,良久,等闹剧结束,食堂内才恢复了动静,大家相互窃窃私语着。 吃完饭。 宋墨走出食堂,微微抬了抬头,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此时春意尚浅,这点光也泛着冷。 居安而思危,食堂里的惨剧不足以打动他,他惨的时候比这还惨,前世的经历教会了他,永远别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比起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好心人,他更习惯于自己想办法自救。 这场景只是再次提醒着他,得提前想好办法了。 比如,若是这些人盯上的人是他该怎么做? 不是宋墨自大,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去争这个所谓的第一,他还是很有把握的,黄夫子对他的期待也是这个,但问题就是,拿了第一之后,他还能安稳吗? 俞铭受到针对,是因为他单纯性子不讨喜,还是因为他拿了第一,那些人故意找茬? 别看这书院里出身权贵及富家子弟众多,但很多,还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尤其是长公主之子,品学兼优,在俞铭之前,就是他得第一。 对方是在和黄夫子相对的那位夫子班上。 还有知府之子,这位也很优秀,成绩一般在书院前十。 就连先前态度很差,跟宋墨在一个宿舍的丁元,人家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 倒是国公府和侯府的两位,成绩听说很一般,两人和长公主之子一个班,听说三人从小就经常聚在一起。 前世知府家导致宋家家破人亡,以宋墨的小心眼,他这辈子还是想搞人家的,书院中,能压过知府之子的就这么几个,但个个都是难缠的角色,跟他同班的首辅之子,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浑身贵气,眼神写满了不屑与低等人相交。 据说以往也有人想走捷径,但结果惨不忍睹。 长公主之子温和端方,有君子之风,但宋墨一眼就看出这是装的,那俩勋贵家庭出身的就更不用说,方才在食堂两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这几个人共同的特点,就是不把人当人。 只是有人是明面上写的清清楚楚,有的则没有直接开口。 宋墨在见到这些人的第一面时,就绝了接近人的心思,除非真的天赐良机,否则上去只会引火烧身。 这几人比荔阳城那四个可难缠太多了。 然而越是困难,宋墨就越是兴奋。 他忍不住去想,若是将这几个都给弄下来,让他们陷入泥淖,无法挣扎,重复这些年那些在他们手下挣扎的那些人的困境,那场景该有多美。 都说屠龙者终将成为恶龙,但似乎,把恶龙变成可怜的妄图屠龙的人,更有意思。 反正这些人的家族未来都会覆灭,那让他来让这些人提前感受一下,岂不是更美妙。 他真是太善心了,竟然会给这些人适应期。 不着急,一切都得慢慢来。 宋墨一边按部就班的上课,一边也在不动声色的收集这些人的信息,有些消息,在外界反而没有在书院里的这些学子知道的多。 也因此,他和不少学子的关系都处的还不错。 大家也渐渐意识到,宋墨的院试第一水平真的远超常人,但和宋墨交谈,整个人如同春风拂面,对方丝毫不吝于给大家指点,心头的那点别扭也就散去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宋墨的水平在班上能排前列,超过他们太多了,差距太多,连嫉妒都显得拿不出手。 而且宋墨也比他们努力太多,基本上在书院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阅读各种典籍等等。 虽然计划了各种事情,但宋墨可没有忘记自己来文正书院,最大的目标是提升自己的水平,任何时候,自身的实力足够,才能有翻盘的可能。 本身家世就处在劣势,那么最大的优势他就不能丢下。 下了课,又有人来请教,宋墨认真倾听着,然后温和带笑的给出答案,不知不觉间,他的身边就已经围了好些人。 后方的位置上,看着众星捧月般的宋墨,顾瑞不由得露出笑来。 他就知道,不论是在任何地方,阿墨都会是人群的焦点。 等解答结束,不等下一位开口,宋墨就已经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去吃饭吧,不然待会儿饭菜该凉了。” 温柔中带着点强势,不容让人拒绝。 这些人倒也不是不讲理,没觉得不适,本来就是他们耽误宋墨的时间,“宋兄说得对,我肚子也饿了,都走吧走吧。” 人群散去。 宋墨去找顾瑞一起,来到这个书院之后,他暂时没有跟其他人深交的打算,每次用饭都是和顾瑞一道。 不得不说,黄夫子对他还是不错,手上的两个班级,把他放进来的这个班,虽然有首辅之子和知府之子这两尊大佛的存在,但两者都不至于像国公府那两个一样,喜欢没事找事。 因此在熟悉了环境之后,宋墨也渐渐露了一点锋芒。 提升了一下自己在班上的存在感。 他不喜欢一直默默无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学了两 第73章 学了两 学了两周,又到了放假的时间。 上午上完课,基本少有人留在书院,顾瑞和宋墨收拾好东西,就出了书院大门,准备等回家去午饭。 宋墨家中一贯都会留着他那份,哪怕文正书院的伙食不差,宋老太也总觉得肯定比不上家里,每每都会让他回来吃。 觉得能多吃一顿是一顿。 宋墨很享受娘亲这样的关心,甘之如饴的接受了。 宋家人如今的情况也算稳定下来了,家中的酒楼买好了,宋文存带着几兄弟每日去盯装修,了解省城的各种情况等等,上次宋墨回来的时候,说是他们已经定好了由附近哪家村子里的人送菜等等。 倒是宋老太,因着没有农活可以干了,一时间闲的不自在,整天带着宋老头到处闲逛,偶尔宋文存有事她也帮个忙。 宋墨一边听她不断说着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一边吃饭,一边就听到宋老太说自己把银子从冯家那边抢回来了,还把人给赶走了。 “老二说银子都给我,要不是我正闲着,那点银子谁想干啊。”小儿子每次给都是几百上千两,两个酒楼的分红也多,宋老太胃口都被养大了。 区区两百两,不看在眼里。 也就是她骨子里斤斤计较,对陈芝两口子特别看不顺眼,不愿意这两人占到家里便宜,这才去要了。 “那房子租了半年,被我们跟房东说好了,租给了其他人。” 宋墨有些感叹,忍不住笑着夸赞道:“不愧是娘亲,对什么人都会有办法。” “那当然了。”宋老太得意,“他们那是做了亏心事,自然心虚,就他们家儿子那德行,还想在省城读书,跟你放在一起比,真是瞎了他们的眼了。” 她家小五是谁便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吗? 说着说着,宋老太又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孙女,于是问着,“你书院里有什么比较好的,跟两个丫头比较般配的吗?” 宋墨回想了一下班上,瞬间沉默了。 总觉得文正书院跟玩大逃杀一样,能从里面顺利走出去的都不容易。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觉得不错的人,会不会下一刻就被那些权贵子弟盯上,他含糊的说道:“有倒是有,但具体品性还不了解,这个不急。” 他转了个话题,道:“娘,我想着,既然她们两个日后有可能嫁给家境不错的人家,是不是得请个女夫子回来,让她们多学点东西,省得日后什么都不会。” 虽然他是打算日后压着两个侄女的夫婿,让人不敢对她们不好,但两个人相处这事,归根结底也不是光靠勉强就能过好的。 如果能互相欣赏,互相喜爱,那当然更好了。 而且自己会的东西多,在面对各种事情上也会更有能力和底气。 别人给的底气,和自己本身能力给的底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宋青桃和宋青荷两个姑娘以前也学过认字,其中宋青荷的水平要更好一些,毕竟他们两人关系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兴趣更多一点,而且宋青荷还要看话本,相比之下,宋青桃这方面要弱一些,毕竟以前的二房可没什么给她买话本的银子。 但宋青桃骨子里要强,要捡起来也容易。 宋老太听儿子这么说,一口答应下来,“行,我改天就去访访人。”还是那句话,家里不差钱。 另外也是宋老太理解有误,在她的认知当中,大孙女貌美,肯定得嫁大户人家,要跟大家族交流,那什么都不会可不行,而二孙女有个能挣钱的爹,从宋文存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老二想做的生意大着呢,因此二孙女少说也得是嫁富商家庭。 这么一想,两个丫头确实该多学一点。 省得到了人家家里,被糊弄了都还不知道。 她不觉得小儿子日后需要靠两个丫头帮衬,但她不希望两个丫头连怎么帮衬的能力都没有。 只要是自己家出去的人,她都觉得该他们家的欺负别人,而不是像老二那么窝囊,银子被媳妇娘家掏完了,还不知道能拿人怎么办,只能搁那生闷气。 看着就憋屈。 她欺负老二家的时候,只恨不能榨干二房所有精力,但二房还被别人欺负,宋老太就看不下去。 不管怎么说,肉得烂在自家锅里。 看宋老太答应了,宋墨也就放心了。 下午他就写了几篇文章,将书院夫子们布置的功课完成。 第二天下午,天将黑的时候,他才回到书院,休息一晚,第二天正式上课。 时间悄悄的过去,宋墨在书院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黄夫子对他挺关照,估计也是知道书院内的情况,不想自己好友的弟子折在这里,因此平时并不掩饰对他的亲近,时不时会把他叫过去。 当然,除了这个,主要也是对宋墨学问的关心。 据传书院将要在黄夫子和他的死对头章夫子中选出一位升为副院长,具体的选拔,就要看他们各自的能力,比如教的学生成绩等等。 宋墨从黄夫子偶尔亢奋的表现,猜出这消息恐怕是真的。 章夫子那边,学问最出众的,就是俞铭,和长公主之子。 黄夫子这边,则是另一个班上的人,原本还有一个学生比较厉害,属于是之前的第一,一直压着那边,但前年乡试考走了。 因此去年一直都是章夫子那边比较得意,俞铭和长公主之子通常能把第一第二的位置全占了。 若是黄夫子再无应对的话,副院长一职,恐怕就只能拱手让给对方。 黄夫子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得到宋墨,可不就跟得到了一个宝贝似的,恨不得日日都把人放在眼前看着,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黄夫子希望自己拿第一,碾压整个书院,这一点宋墨清楚。 对方对自己那么好,为的就是这个。 但这个第一不好拿。 俞铭的前车之鉴就还摆在那里。 宋墨有仔细观察过,俞铭这人的性格,多少有点不服输,嘴上说着服气,心中却有傲骨,何文杰的要求太过的时候,他是不愿意去做的,这样的人让权贵子弟看不顺眼也正常。但俞铭不是第一年在文正书院读书。 事实上,他在这里已经有几年了。 真正招惹上何文杰,却是在他去年考中了第一之后。 何文杰就是寻常的纨绔子弟,学问并不好,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更别说其他的了。 宋墨最后断定,或许,想欺负俞铭的,不是何文杰和另一位出身侯府的纨绔。 而是站在两人身后,看似品学兼优、端正大方如君子般的长公主之子。 看这人的第一眼,宋墨就知道这人的性格绝不会好,观察的久了,就更加确定了,每次在俞铭受欺负的时候,对方眼中的愉悦和恶意作不得假。 根据打听的消息,长公主和驸马的关系并不好,昔日驸马出身世家,也算是才华横溢,正是能大展宏图的时候,却被先皇下旨娶了长公主,驸马不得干政,一身的才华算是浪费了,夫妻俩的关系并不好。 后来先皇去世,幼子登基,驸马依旧没法做事,长公主倒是借着太后,没少插手朝政。 起初长公主算是对驸马情根深种,后来怎么样不好说,反正驸马另有所爱、纵情声色,长公主也有了其他人。 两人如今貌合神离。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长公主之子,并非面上的君子模样也是理所当然。 宋墨并不怀疑,若是自己横空出世,拿走了第一,对方的矛头将会对准自己,这人一看就是个不内耗的,拿不到第一就干掉第一。 这样就能得第一了。 很合理。 如果宋墨自己不是那个要被干掉的,他也得为这样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拍手叫好。 黄夫子本人出身一般,但有文正书院背书,他能在普通学子面前护住他,可面对长公主之子,黄夫子没有那个能力。 手里抱着黄夫子送给他的书,宋墨难得有些叹气。 好在距离考核还有几个月,眼下不用着急。 踏着夕阳,宋墨往宿舍而去,走到院子附近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顾瑞,他下意识的就往那边过去了。 顾瑞正拿着盆在洗衣裳。 这边书院有建好一整排用水的地方,学子们清洗衣物或者洗脸用水,基本都是在这里。 “你怎么又在洗东西?”宋墨笑着打招呼。 心道这人真是太勤快了,昨日刚洗的,今天又在洗。 嗯,昨天洗的是宋墨的。 顾瑞抬起头也看着他笑了笑,自然的说道:“脏了就得洗嘛,你手上拿着东西呢,别过来被水溅湿了。” 宋墨应了一声,也准备把东西先放回去。 临走的时候,他的眼神在顾瑞手中的木盆里晃了一眼,他脚步一顿,“这不是你的衣服料子吧?” “嗯?啊,是书兰给我买的,怎么,我就不能穿点好的了?”顾瑞调笑着。 心下却有些紧张。 他家一贯贫穷,穿的衣服料子都很一般,这木盆里的衣服,一看就是好的,当然,随便找个布料铺子也能买到,并非是什么珍稀之物。 宋墨和对方视线对上,顾瑞竭力让自己不要慌,却依旧觉得,只一眼,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丁元穿过的衣服。”宋墨的脸色阴沉,他看向顾瑞,厉声问道:“这样的事多久了?” 文正书院的藏书很多,自入学以来,白日里空闲的时间,宋墨都喜欢去读书室借阅书本,经常到天黑才回来。 其实在任何地方都能读书,但他人设立得好,有很多人都想向他请教,读书室那边清静,不许人喧哗,因此宋墨经常会在那边。 有的时候是黄夫子找他,一待也是不少的时间。 相对而言,顾瑞不可能像他这么清闲,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事,顾瑞都忍不住操心。 所以宋墨也就没有发现,在他不在的时候,顾瑞被其他人给使唤了。 当然,从当下的情形来看,其中也少不了顾瑞自己的隐瞒。 在宋墨凌厉的眼神中,顾瑞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差不多有大半个月了。” 宋墨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瑞道:“阿墨,丁元的父亲到底是衙门里的人,得罪了他们,对咱们没什么好处,咱们两家还要做生意,不过是些小事,我也是做惯了的,忍一忍事情也就过去了。” 比起大的责难,现在这些还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光是看看俞铭的处境,顾瑞就觉得他们这是小巫见大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看着顾 第74章 看着顾 看着顾瑞脸上的笑容,宋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只道:“带着你的那个泼盆,跟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宿舍而去。 看他走了,顾瑞担心他和丁元起冲突,赶紧把盆端上跟着一起。 两人同时进去,里面的人也都看了过来,丁元看到宋墨出现的时候,心中稍有点慌,他之前都是趁着宋墨不在的时候使唤顾瑞的。 至于方旭阳,丁元虽不知道他具体来路,只以为他是外地来的普通学子,但对方脾气冲,他不敢使唤,只能欺负欺负顾瑞了。 宋墨抬了下下巴,示意了顾瑞把木盆和衣服放过去,然后才对着注视着自己的丁元假笑着道:“丁兄,实在是抱歉,我这个人有点洁癖,顾瑞是我的下人,我不习惯让他去伺候别人,这衣服你还是找其他人洗吧。” “听说刘庆父亲也就衙门一个小官,完全比不上你和唐兄的家世,我觉得他明明就该照顾好你们才是啊,现在他反倒是主导着你们三人的关系,独独将你给撇下了,实在是不应该,这衣服该他来洗。”宋墨真诚的建议着。 刘庆、唐修成和丁元三个,从小在一块长大的。 以前三人父亲的官职差不多,都是知府衙门里的小喽喽,后来丁元和唐修成的父亲位置上去了些。 丁元的父亲可以算作是唐修成的上级。 丁元当面被人这么下面子,心中自然不爽,但他到底也清楚,这是自己背着宋墨使唤宋墨的人,确实是他不对在先,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神情僵硬的道:“先前不知顾瑞是宋兄专程带着伺候的,是丁某的不是了,这衣服我会让其他人洗的。” “嗯,那便好。”宋墨满意的点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受不了宿舍的氛围,丁元直接起身离开了。 顾瑞则走到了宋墨跟前,“阿墨,多谢你。” 宋墨掏出自己的书翻开自己先前看的那页,“你本来就只是来伺候我的。”这话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能享受的情况下,宋墨是喜欢别人帮他打理好一切的。 顾瑞眉眼含笑,“好。” 宋墨:…… 同在屋内的方旭阳也是大开眼界,深觉自己以前是真的误会宋墨了,虽然顾瑞一直帮着宋墨洗衣扫地,但那是顾瑞自己非要干的,不是宋墨让他干的,而且宋墨确实是天才,这样的人就是不擅长这些,这也是没办法,但有很的时候,宋墨是真的把人护在身后。 平时指点顾瑞文章的时候,一点也不藏私,他在旁边偷听都听得津津有味。 而且帮了人还不居功。 这品性确实不错。 若非顾瑞是个知恩图报的,就宋墨这良善的性子,恐怕早就被欺负的什么都不是了。 在宋墨不知道的地方,方旭阳已经悄悄的把对宋墨的好感点满了。 也就是宋墨不知道方旭阳在想什么,否则的话,他现在肯定顶着满脑门的问号了。 另一边,丁元一出门,神色就变得扭曲了。 该死的宋墨,一个乡下小子,侥幸拜了冼宁徐家的人为师,就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冲他使脸色了。 冼宁徐家的势力可没在这边!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宋墨为了一个下人就能不顾他的脸面了? 他怒气冲冲的去了刘庆他们宿舍,眼下天色将黑,大家也都在里面,看他这副神情,两人立刻就意识到不对了,刘庆问道:“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 他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宋墨。 没办法,宋墨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首先对方是丁元的室友,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他们把人记住了,其次则是宋墨和丁元在一个班,宋墨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优秀,短短时间内,身边就围着不少人簇拥着,黄夫子也对他另眼相看。 如果宋墨是世家子弟也就算了,但宋墨明明只是一个低贱的泥腿子,却还能爬到这么高,当然就会让丁元等人看着不舒服。 “还能有谁?”丁元没好气的说道:“除了宋墨,那宿舍有谁敢在我面前张狂。” 他把刚才的很说了一遍,当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他没说宋墨那句,刘庆应该听他话的那段,“还下人,谁不知道顾瑞和他一起长大,那顾瑞那么能干,帮我洗个衣服怎么了?” 他噼里啪啦的抱怨了一大堆。 刘庆和唐修成听着,时不时也跟着说几句。 最终,看丁元情绪稳定下来了,刘庆才指挥着宿舍里的一个普通学子去把丁元的衣服洗了,“这点小很,以后让我们宿舍的人做就是了,何必生气呢。” 丁元看着和很佬一般处很大方的刘庆,心中若有所思。 刘庆家比不上他们家,但每次相处,还真是他们在跟着刘庆走,明明这洗衣服本就该刘庆去做,对方现在让其他人做了,还顺便给他卖了个好。 可真是一举多得啊。 不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不该这么想刘庆才是。 但不论怎么说,这话到底是在丁元的心中留下了影子。 丁元看似气愤,但其实并非莽撞之人,否则他早在宿舍那会儿就该和宋墨撕破脸了,之所以没有,就是因为他知道,宋墨背后有徐家和黄夫子做靠山。 冼宁徐家有不少家族子弟都在当官,他要是光明正大的和宋墨过不去,万一惹了人,牵连到自己家里可就不好了。 在文正书院这种遍地权贵的地方,丁元早就学会了低头。 但,这不意味着,他喜欢让一个泥腿子踩在头上。 因此,他当然要反击。 他不好得罪宋墨,但这书院里,有的是人能得罪的起不是吗? 因此,在重新回到宿舍的时候,丁元依旧像是没很人一样,对着宋墨态度一如往昔。 顾瑞因此松了口气,“看来丁元没想报复咱们。”这简直是太好了。 顾瑞的妻子姜书兰在省城租了铺子在做糕点生意,宋墨家也有酒楼的生意,丁元家在衙门做很,万一故意找茬,顾瑞还真没什么应对的能力。 他庆幸的同时,也深刻的明白,自己必须往上爬,只有成了官身,才能有立足之地。 在文正书院的这段时间,所有的很情都在不断的教会他,不是自己逃避,就可以永远不招惹麻烦。 麻烦那种东西,向来都是会主动找上门来。 宋墨看了眼不远处的丁元,却没有顾瑞的侥幸心理,他有注意到,对方曾和知府之子站在一起,他向来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所有人,看清丁元,对他并不难。 但他没有将这些说给顾瑞听,只懒洋洋的回应了一声,“嗯。” 下午上完课,又是大家的自由时间了,宋墨从教室出来,又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围着看热闹,熟悉的嗓音听得人厌烦,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脚下继续往黄夫子那边去。 在讨教过一番之后,宋墨看着正垂眸翻书的黄夫子,试探着开口,“夫子,您说,章夫子连自己班上最好的学生都护不住,若是俞铭到了咱们班上的话,那咱们班岂不是更有把握压过章夫子的班了?” 这话其实有几层意思,一是宋墨想知道,黄夫子会不会在自己遇难的时候维护自己,又有没有能力护住他。 不论是即将可能找茬的知府之子,还是之后他考中第一后,会面对的长公主之子的报复。 黄夫子的态度决定着他以后的行很作风。 二来,俞铭这人,处境和他太相似了,他不喜欢‘自己’这么惨。 黄夫子拿笔的手一顿,他并非一心只有学问的人,相反,心中各种野心和谋算不少,他能听出宋墨的意思,“那是姓章的最得意的学生,书院规定,不许恶意挖走其他学子,更何况,我要是真动手了的话,姓章的行很也就更无顾忌了。” 谁先打破规则,那谁就将无法拥有规则的庇护。 这样得来的学生,对他抢夺副院长的位置并无好处,反而还是助了死对头一臂之力。 简单来说,俞铭不值得他付出这样的代价。 宋墨又道:“可学生曾听闻,只要考中天梯榜前十,就会得到书院的庇佑,俞铭去年不是得了第一?” 这东西以前他觉得是一把好用的工具,但来了之后才发现,传言有误啊。 黄夫子嗤笑了一声,“天梯榜前十会得庇佑,是因为当初很情闹得太大了,当朝老首辅曾经就是俞铭那个位置,所以他爬上去了之后,当年欺负他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书院也觉得这样不行,这才有了这个规定。” “后面有人不信邪,依旧暗地里欺负人,被老首辅知道了,直接家族再也爬不起来,大家也就更加遵守这个规则了。” 这也是宋墨疑惑的地方,书院里,除了俞铭,其他人确实受到庇护,无人敢欺压。 “但现在,院长老了。”黄夫子语调加重,文正书院传承几百年,又这么嚣张,背后背景当然不小,如今的院长已经有八十多岁,平时并不经常住在书院里,“以前的时候有院长压着,书院环境倒也还好,现在嘛,他已经?久不管很了,副院长离开后,下一届主很的人,在我和章夫子之间挑选。” 也就相当于,权力将来会落到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手上。 虽然还没到手,但这也导致,两人如今在书院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你知道文正书院背后的家族是谁吧?”黄夫子看向宋墨。 宋墨默默点头,“吕家。” 黄夫子接着道:“吕家不仅仅是世家,他们家更是连续几代都出了皇后,也就是说,书院背后站着的是太后、皇后。” “长公主是太后的女儿,当今皇帝,是太后的亲儿子。” “你说,姓章的会为了一个学生,去得罪长公主之子吗?” 这书院都是他们吕家的,区区一个夫子,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还能吃得上菜?章夫子不仅不会得罪长公主之子,还会刻意讨好,视而不见。 宋墨沉默了一瞬,猛地意识到什么,“夫子您知道这背后是长公主之子指使的?” 他先前也知道书院的背景,但他会拿来问黄夫子,是因为明面上,俞铭得罪的只是国公府和侯府的那两个,长公主之子在大众眼中,依旧是个君子般的人物,只是不幸和那两人从小就有交情罢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俞铭是天梯榜第一,书院该护着俞铭。 黄夫子勾唇笑了笑,心中?是满意,他就说嘛,这小子就是个小滑头,装的单纯,实际心里明清,他那好友算是看走眼了。 不过他更喜欢宋墨心眼多些,只有这样才能在朝堂上走得更远。 太单纯的人,活不长。 “知道的人不多,但我估计,姓章的也心里有数。”否则俞铭的很对方不会没点反应。 眼见自己在黄夫子面前露馅了,宋墨也就不装了,他直接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如果长公主儿子看不顺眼的人是我呢?我能拿第一吗?” 毕竟人家针对的就是第一。 黄夫子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而后才认真的说道:“我会尽我的全力护着你,一般来说,他们也不会太过火,我不能救俞铭,是因为他是那边的人,我不能伸手,否则就是我越界了,但你是我的学生,他们也不能真的如何。” “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找老院长出来。” 吕家不是因为女子才强大,而是他们足够庞大,才能送家族里的女子入宫就是皇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黄夫子 第75章 黄夫子 黄夫子对宋墨说的也是真心话,他足够野心足够强势,甚至为人也比较势力,但他也清楚一点,如果他不护着自己的人的话,那还有谁敢真的帮他做事呢? 因着宋墨是好友的弟子,他说的还比较详细。 换成一般人,他说不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我能成为副院长的话,那肯定就能将你完整护好了。”说到最后,黄夫子还是没忍住多句。 夫子再厉害也只是夫子,但副院长却算是全权代表文正书院了,权力不是一般的大。 黄夫子对此势在必得。 在黄夫子说话的时候,宋墨就一直在仔细观察,他不信任何人的话,只信自己能感受到的。 黄夫子那番话,看起来确实是肺腑之言。 因此,面对黄夫子渴望的目光,他当然是笑着点点头,“学生自然是愿意帮助夫子达成心愿。” 两人相视而笑,皆是心照不宣。 得到了黄夫子的承诺,宋墨也算是能稍稍放松一些,就看对方接下来的表现了。 回去之后,宿舍里只有顾瑞和方旭阳在。 顾瑞凑了过来,低声跟宋墨说着,“听说,有人看到俞铭去找长公主之子求情了。” 宋墨眉头一挑,真是贻笑大方了,不过也算是确实求到了真凶面前。 顾瑞有些担忧,“长公主之子性格是好,但那两个也不会听他的,以前听说长公主之子就劝过两句,但是何文杰都没放在心上,完全不听,希望这次能有用吧。” 宋墨心道,那是肯定没用了。 夜深了。 宿舍里的人都睡下了,宋墨水喝多了,有些起夜,他起身打开门,往茅房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路上,书院一路都挂的有灯笼,接着光,能看清路。 他解决完出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那人在地上似乎趴了一下,又站起了身,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宋墨能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淤青。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俞铭。” 前方的身影不动了,却也没有转过来。 微微风动,将带着些凉意的嗓音送到了俞铭的耳边,“考得差一点,会吗?” 那人似乎思考了一瞬,“唔,也别太差了。” 毕竟太差了的话,在章夫子手中就连最后一点作用都没有了,就俞铭这昔日第一摔落下来,指不定会有人想落井下石呢。 安静的夜里,那声音在俞铭耳边,震耳欲聋。 一瞬间,很多他想不明白的,像是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去求长公主之子的时候,对方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也明白了,为什么何文杰和彭彬,两家府邸在京中也不算势大,却连长公主之子的话都敢不听。 他笑了笑,觉得自己简直太可笑了,受了这一场罪,直到现在才知道对付自己的人是谁。 他转过身去想道一声谢,却只见对方如修竹般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 俞铭的反应不慢,很快,宋墨就听说了对方在上课时精力不集中,被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是恍恍惚惚的。 并且章夫子班上的一个夫子,甚至直接在课上有些失望的说他写的文章没有以前有灵气。 虽然水平还是很好,但对于不缺天才的文正书院来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样的状态,俞铭再想拿第一,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这样的状态,正是长公主之子需要的。 何文杰在欺负俞铭的时候,还故意拿他的退步来嘲讽他。 除了为长公主之子做事之外,欺压这些没背景却自身那么优秀的人,何文杰其实也沉浸其中。 俞铭默不吭声,却能感觉到,随着他的‘落后’,何文杰欺负他似乎都没有那么有劲了。 他闭了闭眼,心道快了,再等一段时间,对方应该就会对他丧失兴趣了。 而另一头,宋墨则感受到了知府之子偶尔会向他投来的目光,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对方倒是一直没有对他做什么。 许是因为知府之子这么久都不行动,丁元以前还会避着宋墨,怕宋墨看到他出现在知府之子的身边,就看出是他其中挑唆。 现在则不一样了,丁元觉得,他和宋墨的矛盾都过去了大半个月,想来就算知府之子被他说动,宋墨也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 因此,凑到知府之子身边的时候,更加的理直气壮。 只是最近他也不敢多说,因为对方在他之前开口的时候,只看了他一眼,就说,“你对他不满,那是你自己的事,想拿我当枪?” 虽然没明说,但丁元知道,对方真正想说的是,他配吗? 丁元当时惊慌不已,知府的儿子可不是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利用的,好在对方说过那一句之后,也就没把他当回事了。 好歹他们也是认识了不短的时间了。 在一开始的害怕之后,丁元内心的小心思就又起来了,但他这次没有再随便开口,他得找准时机才是。 这天,知府之子,也就是张博邯在下午放学后,提前一步拦住了黄夫子,问道:“夫子,学生还有些疑惑,不知夫子可否指点一二。” 他手中拿着书,黄夫子看了一眼问道:“问题多吗?” 张博邯点了点头,“想耽误一下夫子下午的时间。” 黄夫子眉头皱起,直言道:“明日吧,今天已经有学生在等着了,或许你也可以找其他的夫子问问。” 文正书院别的不说,夫子自身的水平都是很不错的,基本上都是进士打底。 有的还当过翰林等等。 面对张博邯这个知府之子,黄夫子倒是没有什么畏惧,不敢得罪的想法,他在文正书院也教了十多年书了,不至于连拒绝别人的请求都还畏畏缩缩的。 知府跟他说话都还是客客气气的呢。 再说了,他也不是无故拒绝,今天下午的时间他真有安排了。 来向他请教的学子是黄夫子也比较看重的一个,说来跟张博邯还有一定渊源,对方也是知府的儿子。 不过张博邯是知府正室所生,张博林是妾室所生。 两个儿子相比起来,甚至是张博林更得知府欢心一些,毕竟,这是宠妾所生的儿子,而且张博林性子好,各方面也都能拿得出手。 张博邯的神色微微一变,眼底情绪翻涌,但最终,他只是彬彬有礼的说着,“既然如此,那学生就换一个时间来向夫子请教了。” 黄夫子当年便是状元,博闻强识,才学惊人,在书院中,若是比才学,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张博邯能看出黄夫子的些许性情,处在他这个身份,从小到大他见识的人性之恶太多了,他不至于要求黄夫子必须面面俱到,尤其文正书院的大多夫子其实都是不喜自己的空闲时间还被学生耽误,像黄夫子这种肯指点几个人的,已经算是特例。 当然,黄夫子只指导班上成绩前列的,张博邯算是破例在这个范围内。 他知道对方并非针对他,因此对黄夫子本身并没有恶感。 只是,一想到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弟弟,他整个人情绪便开始不受控制,而且他还被对方死死压制着,这让张博邯内心更加狂躁了。 黄夫子都已经离开了,他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埋头写功课,平时跟在他身边的人看得出他心情不好,纷纷互相对视着,不敢开口。 唯有丁元看着外面宋墨和宋夫子相遇,两人站在一起说话,瞬间眼前一亮,忙道:“黄夫子对宋墨真的太不一样了,你们看,黄夫子是不是笑了?” 他指着外面,跟前听到这话的人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外面小径上,黄夫子脸上有着明显的笑容。 以往黄夫子对宋墨语气虽然温和一些,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直接笑出来。 事实上,黄夫子在宋墨面前,从来都不是不苟言笑的性格,相反,徐院长倒有点这种架势,只不过徐院长非常好哄就是了。 黄夫子能跟徐院长做好友,本身其实性格比较积极活跃,只是当了夫子,压力重,又要管束下面的人,不自觉就变得严厉了起来,在教室的时候还好,单独私下和宋墨说话的时候,黄夫子就藏不住性子了。 在众人的视线下,只见宋墨说了些什么,然后宋夫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虚伪。” “就会说些好听的。” 有人忍不住说着。 都看宋墨挺不顺眼,谁让宋墨得到了大家都得不到的待遇呢,事实上,在知道宋墨本身出身于乡下之后,很多人都对他不喜,无奈对方拜师了冼宁徐家,黄夫子又明摆着护着,才没人在宋墨面前表露什么。 从开学到现在,文正书院还尚未进行过一次考试,因此,哪怕黄夫子说过宋墨曾是院试第一,班上的一些学子也爱去和宋墨探讨功课,但班上这么多人,不是谁都想和宋墨结交,因此他们对宋墨的水平并没有真实的了解。 只觉得顶多算是不错。 但也就是个秀才。 这班上,秀才可多得是,包括刚才说酸话的,其实都有功名在身。 倒不是文正书院的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而是黄夫子和章夫子两人的班级是整个书院最好的,他们两者之间还存在竞争关系,因此他们的班上,绝大多数都是成绩还不错的。 除非真的官大,或者砸的钱足够多,否则到不了他们的班上。 “说起来,宋墨和张博林那个心机重的,好像真差不多,都说会好听的讨好人,上次我看到黄夫子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也笑了。”丁元假装不经意的说着。 之前丁元在张博邯面前说宋墨的坏话没有成功,他就绞尽脑汁想其他的方法,希望能让张博邯看宋墨不顺眼。 但这一点太难了,张博邯虽然高傲,但他不至于无缘无故就针对一个人。 他和宋墨尽管都在同一班上,但他们毫无交集,连座位都离得挺远的,宋墨每天在教室里除了上课,和同窗互相讨论学问,从不做别的。 要么就是去读书室看书。 而且如果在教室里本身安静的情况下,宋墨会跟人出去讨论,并不会吵着其他想在教室写功课的学子。 自觉的令人发指。 但就在刚刚,丁元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方向。 都是衙门里的人,谁能不知道张博邯对那个庶子的厌恶程度啊,只要宋墨能跟张博林扯上关系,那他的计划就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张博邯 第76章 张博邯 张博邯闻言又向宋墨看了一眼,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声,“像吗?” 他仔细的看了看,他弟可没人家的好相貌。 而且他又不是没看过黄夫子和他弟相处的样子,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 可以说,宋墨是唯一的特例。 听到张博邯开口,丁元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立刻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当然像了,他们两个仗着自己会读书,就反复拿这点来讨好人,不知道从这上面得到了多少好处,像宋墨可没少因此得到黄夫子的私下指点。” 这点倒是准确,从开学以来,黄夫子至少一半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宋墨的身上。 没办法,这是他压过章夫子的希望,他当然想要宋墨越优秀越好。 这样他的副院长之位才能真正到手。 丁元说着,“要不说他心机深沉呢,会读书的人多了,但他一个乡下泥腿子,能拜得冼宁徐家的人为师,还让黄夫子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这可不是简单的会读书就能做到的。有的时候,咱们这些人做的再多,付出的越多,也比不过有些人嘴甜说几句好话更能讨人欢心。” 他说这些,主要就是从两方面下手,一个是宋墨这个处处比不上他们的人,却将他们给压下去了,另一个则是突出宋墨嘴甜,和张博林相似。 虽然他其实压根没看到过宋墨什么时候嘴甜过,毕竟人家也不能在教室里,当着众人的面就对黄夫子撒娇吧,但这不耽误他添油加醋。 反正黄夫子笑了,那肯定就是他说好听话了。 他对张博邯了解不少,知道对方曾经在知府生日前,费尽心思搜罗了好东西送过去,结果知府只看了两眼,最喜欢的是张博邯给手抄的孝经,还在宴会上哄的人开心不已。 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 张博邯做的再多,也比不上张博林会说话。 丁元一边说着,一边内心嘀咕着,这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不得不说,丁元说的这两点确实踩在了张博邯的心上,尤其是做得多不如说得好这一点,确实是张博邯心中的痛。 “你说完了吗?”一句辩不清情绪的话响起。 丁元突然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脸上一痛,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他脑子一片空白,眼前都有些发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张博邯给打了一拳。 张博邯理了一下衣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怎么,很了解我嘛?” 他走近地上的丁元,“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讨厌别人拿我当枪使?你倒是胆子很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又是一脚狠狠地踹了过去。 他常年锻炼,力道极大,丁元的嘴角已经溢出来鲜血,他看着张博邯脸上暴戾的神色,害怕极了,他翻身跪在地上去抱张博邯的腿,求饶道:“是、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博邯是不喜欢无缘无故收拾人,但并不代表他不会。 丁元见过曾经得罪了张博邯的人的下场。 此时懊悔的情绪充满了他的内心,他不该仗着和张博邯多认识几年,就失了警惕之心。 但现在已经不是他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了。 另一边,宋墨只是在和黄夫子说他前一日写的文章,黄夫子觉得他写得很好,在夸他罢了。 不过丁元有一点说对了,宋墨确实很会讨人欢心。 黄夫子和他说话,确实经常会放松情绪。 和人说完话,黄夫子就先离开了,宋墨回到教室,看了一眼热闹的一角,围着的人有点多,他一眼看向了顾瑞的位置,见人还坐在那好好的,也就没当回事。 收拾好东西,招呼顾瑞走人,“走吧,去吃饭了。” 顾瑞连忙跟上,等走出教室以后,他才颇有些神秘的道:“你知道教室里发生了什么吗?” 不等宋墨回答,他已经自己说出来了,“是张博邯在收拾丁元,我没听清具体的原因,好像是丁元想利用张博邯做什么,把张博邯给惹怒了。” 顾瑞有些感慨,“这丁元的胆子是真大啊,张博邯都敢利用。” 书院里这五人谁都不是好招惹的主,一般人躲都来不及,丁元还专门往上凑,真是想不开。 不过也说不定人家从前就交好,毕竟家里都是在衙门做事。 和张博邯交好,也对丁家往上爬又好处。 这么想着,顾瑞又觉得正常了。 碍于当初丁元三人的嚣张,以及对方曾经对他的胁迫使唤,他倒是没对丁元有什么同情的心理。 文正书院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就算要同情,也该是同情和他们同样家世的俞铭。 宋墨则是若有所思,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丁元为什么会惹怒张博邯了。 无非是想撺掇张博邯对付他,结果被收拾了罢了。 张博邯可不是什么无脑的人,对方不一定能看他顺眼,但也不会喜欢一个下位者使唤自己。 这么看来,丁元的计划并不成功啊。 宋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往食堂而去。 而顾瑞则说起了接下来要进行的考试一事,文正书院一年到头的考试比较多,正式的考核两场,一个是期中,一个是期末。 这两场考试也就是整个书院一起排名,有天梯榜之称的考试。 但除了这两场之外,书院时不时还有别的考试,就比如过两天要开始的考试,这个有的是几个班一起,有的是班上主事的夫子突然想考的,平时也有可能还会有跟其他书院学子的比试,还有骑马射箭、蹴鞠等活动。 两日后要进行的这个考试,就是黄夫子想考的。 他准备在期中考试之前看看班上学子的具体水平,也想知道,经过了一个冬季,班上的学子在学习上有没有松懈。 宋墨对考试并不排斥,“考一下也好。”正好他也想看看自己在整个班上的水平。 班上和他交好的,都是些家境普通的学子,其他人的水平他并不清楚。 而且黄夫子手中有两个班级,另一个班上的学子他更是没接触过,听说,成绩最好的在那个班上。 顾瑞早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到了。 这种班上自己的考试,并没有严格按照科考的流程来,宋墨他们属于上午、下午各做一些题,写一些文章,然后直接交上去。 跟平时正常的上课流程差不多。 每个时间点该布置多少内容,夫子们都掌握好了的。 这对宋墨来说并没有太大难度,他写完之后就直接交了答卷,然后出门去了。 这也算是提前放假了。 平时宋墨全身心都沉浸在学习里,眼下的空闲时间颇有一种忙里偷闲之感,格外的让人享受。 他心情甚好,却没注意到,身后班上看到他出去的学子,脸上的神情有多奇怪。 有些跟他交情还不错的学子,甚至还有些担忧。 要知道,黄夫子最讨厌的就是提前交卷的学子了,哪怕是班上砸钱进来的,不会做也得要留在教室里,等时间到了才能出去。 这些都是专属于黄夫子班上的小提示,宋墨哪怕之前有打听过书院情况,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此刻他走在外面,书院内也有其他提前交卷的学子出来,三三两两,看表情十分高兴。 黄夫子和章夫子都是文正书院最厉害的夫子,他们的考试都是自己出题,在他们考试的时候,其他班的夫子经常会有一部分会借一下考题,然后跟着考。 这次也就是这样。 听说有三个班都在跟他们一起考。 其余的班级都在正常上课。 考试对于好多班上的学子都是好事,不用一直听枯燥无味的课程,能提前出教室,到处玩。 宋墨在书院各个地方转了圈,欣赏一番书院的景色,看时间差不多,就提前去食堂吃饭了。 连着三天都是考试。 等考完之后,就是焦急的等待成绩出来了。 黄夫子和章夫子的考试都很有含金量,在他们班上排前列的,都是科考水平靠前的,这个排名,一定程度上,一定程度上也验证了大家各自在一群人当中,到底是什么水平。 上午就是黄夫子的课,根据班上人以往的经验,该是出成绩的时候了。 跟往日不同,上课的钟声还没有响起,班上就已经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吵闹。 等到黄夫子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是望眼欲穿。 黄夫子站在讲台上,看了眼下方,开始分发大家的答卷,顺带着,公布所有人的排名。 排名是从后往前。 在后方的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接受,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水平,也知道这事不是那么容易提高的。 “顾瑞,第十九名。”黄夫子叫了名字。 这个排名是黄夫子手中两个班的人加在一起进行排列的。 他们班上三十二个人,另一个班上有三十三个,也就是说,顾瑞在六十五个人当中,排名十九。 顾瑞腾地一下站起来,整个人脸兴奋的通红,他当初院试的时候,排名就靠后,来到文正书院,也属于擦边进,甚至黄夫子在调整座位的时候,他的座位都在后面。 班上的学子都知道,黄夫子调座位,除了成绩好的人可以随便坐,爱坐哪都行,其他人,位置越是靠后,也就说明在班上的成绩水平越低。 他以为自己这次的排名也会很低,还想着,至少阿墨夸过他,说他来了之后有进步,那他就算考得不好,那也值了。 只要他不断的学习,总会更好的。 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黄夫子 第77章 黄夫子 黄夫子将顾瑞的答卷给了他。 顾瑞这次算是超常发挥了,不过就算是正常水平的情况下,也比刚入学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这个名次帮不上黄夫子什么大忙,但自己班上的学生进步这么多,黄夫子也很满意,他冲着顾瑞点了下头。 顾瑞激动的拿回了试卷,坐在座位上不停的翻看着。 他看向教室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有不少的话想跟宋墨说,但碍于现在还在上课,他们两人的座位也相隔太远,只能暂时停住了。 “第七名,张博邯。” 第七这个名次不低,越是前列的学子,差距越是没有那么大,但张博邯还是从内心涌出一种无力的感觉。 因为两个班上的排名,黄夫子是一起叫的。 哪怕是另一个班上的学子,黄夫子都会根据排名都叫一下,让大家心里都大致有数。 不得不说,黄夫子这样也有点故意为之,他知道自己手下的两个班,很多学子之间都是熟悉的,这样把大家的排名都明晃晃的摆在眼前,也能相互刺激一下。 别的不说,就单是张博邯和张博林两兄弟,他难道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恩怨吗? 他当然知道。 没看张博邯这会儿脸色黑的就快要冒烟了吗?为的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张博林的名次还没被他报出来。 那也就意味着,张博林的排名还要更高。 事实上,从入学到现在,张博邯的成绩就从来没超过张博林,黄夫子觉得,张博邯想要超过张博林基本上不太可能,但有张博林的刺激,张博邯学习可认真多了,水平也在稳定向前,以前都是排十多名,现在常常都在前十。 这挺好的。 至于这样会不会对张博邯太残忍了,黄夫子不管这么多。 不进同一家书院还好些,这两人非要一起,各种比较就不可避免。 名次还在不断的被黄夫子报出来,张博邯明明是在发呆,黄夫子说的每一个字却依旧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耳朵里。 只剩最后三个人的排名了。 张博邯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发冷,进入书院以来,他的进步远不如他那个虚伪的弟弟,对方现在经常都是前二。 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第三名出来了,是常和张博林争第一的那位。 班上的人也有些疑惑,这位竟然跑到第三来了,那第一第二是谁?还有哪个平时厉害的人没被报到名字吗? 大家四处张望着。 “第二名,张博林。” 教室一片哗然。 文正书院相当重视成绩,这也导致学子们在排名上格外的在意,两个班的学子他们不一定都认识,但经常在第一第二徘徊的人,他们还是知道的。 从前年那位一直稳定第一的考走之后,就是张博林和这位一直在前二轮换。 但今年的第一竟然并不是他们其中之一! 除了教室里少数几人有些惊讶的目光在宋墨身上落下,其余人都还摸不着头脑。 “第一名。”黄夫子也没有卖关子,拿起了最后那份答卷,开口间,眼角眉梢都带了几分笑意,下面的学子忽然有种熟悉的预感,“宋墨。” 是了,黄夫子只有对宋墨的时候才会那么温和带笑。 竟然是宋墨! 含笑看着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宋墨,黄夫子道:“恭喜你,宋墨,这次的成绩很不错。” 绕是平时他就知道宋墨的水平,但真正在考试中,全方位的见证了对方的能力,黄夫子还是忍不住喜笑颜开,他的好友真是给他送来了一个好学生啊。 宋墨比起之前考走的那位学子,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宋墨写的文章比对方还要更深刻,有新意的同时,又不失脚踏实地。 这当然了,前世宋墨从小县令做起,一直到知府的位置,要做的、了解的事情太多了,不脚踏实地也不行啊,经过了那么多,也不可能不深刻。 都刻在骨子里了。 这一世还恢复了关于现代的记忆,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些许不出格的新意,完全是手到擒来。 宋墨也笑了起来,眼睛里带着对黄夫子深深的感激,“多谢夫子这段时间对学生的悉心教导,学生受益匪浅。” 说着,他还给黄夫子微微作揖行礼。 论起伪装,宋墨相当擅长。 三分感激也能演出七分来。 但他这话也没错,黄夫子的教导确实让他的水平提高了一截,对方不愧是当年惊才绝艳的状元郎。 黄夫子也很激动,有宋墨,他今年的副院长之位肯定能稳了,从个人角度来说,他也很喜欢宋墨,跟宋墨指点的时候,往往都不需要他说的太清楚,对方轻易就能跟上他的思路,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合心意的学生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宋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大家的情绪却没那么容易平复,黄夫子班上的第一,一定程度上来说,至少是整个书院的前三。 文正书院是省城最好的书院,书院前三的份量自然不需要多说。 在两个月前,所有人都没把新转进来的宋墨当回事,没想到人家竟然能这么厉害。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依旧频频落在宋墨的身上。 宋墨只觉得那些灼热的视线,快要灼穿他的衣服,但不得不说,大家这样的反应让他很是喜欢。 从小到大,在家中,他是几兄弟中最受爹娘喜爱的,甚至是后来的小侄子小侄女,也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地位,在学堂,他也是人群中的焦点,被所有人众星捧月。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成为中心。 他喜欢被人仰望。 来到书院这两个月,基本没人认识他,和他请教问题的同窗,许是因为他没有真正在书院证实过自己,这些人虽然觉得他实力不错,经常围着他,但也没有特别把他当回事。 宋墨不喜欢这样。 他天生该是最耀眼的才对,他不喜欢跟人平辈论交,他不是那么善心、和平的人,他要让所有人看他的时候,都惊叹他的优秀,都觉得他是一座他们无法跨越的高山。 他要让人明白,他的指点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恩赐,而非寻常逮个好用的人随便来用。 而黄夫子也没有辜负宋墨的期望,他对宋墨实在是喜爱,以前没成绩的时候不好多夸,现在可不就得可着劲的炫耀,“宋墨刚来书院两个月,进步却是最大的,每日里我经常看着他手中没有离开过书本,这样学习的劲头,考出这样的成绩并不例外。” “咱们班上,也还有几位……” 他点了几个学习刻苦,也有进步的学子出来,其中自然包括进步最大的顾瑞,这人严格来说,是有些超出黄夫子的预期了。 若不是他曾亲自考察过顾瑞,还真觉得这进步速度也是个天才。 不过想到好友曾经提到过的宋墨的教授能力,黄夫子也悟了。 这教学水平,比他还要厉害啊。 幸好他们两人年岁相差大,宋墨眼看着未来要走官路,否则他还真要担心对方是否要来和他抢饭碗。 看着说几句就要拐到他身上的黄夫子,宋墨神情有些无奈,但他自习的将自己内心的得意全都收敛了起来。 这些不符合世人评判标准的情绪,就不要在明面上表露了。 狠狠地将人夸奖了一番,黄夫子又点了几个退步较多的说了一通,这才开始了上课。 宋墨将心思沉浸在书中的前一刻,还在想着,从今日起,自己在班上的地位也该有变化了。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下了课,黄夫子离开之后,宋墨明显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之前向他请教的人也围了过来,纷纷向他道贺、称赞。 从神情中,宋墨能看得出,这里面有一部分人,终于意识到,不会把他当成随便用的问答机了。 真是可喜可贺。 要不是刚来书院,对情况还不算太了解,宋墨可不是那种别人蹬鼻子上脸,自己还默默退让的人。 虽然读书室也很不错,但宋墨不喜欢自己是被逼的不能留在教室,只能去读书室躲清静。 以往在荔阳城那边的时候,一旦他在认真看书的时候,班上的人可不会那么没眼色的来打扰他。 都是小心翼翼的等着他空闲的时候再来。 便是有人厚脸皮假装不知道这些,也自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宋墨微笑着接受大家的恭维,“这次也是我侥幸,运气好罢了,还是要向各位同窗好生学习才是。” 以前他谦虚,大家觉得他真就那点本事,但现在他谦虚,已经没人真觉得他是运气好了。 黄夫子班上的第一,可不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 大家依旧夸他,还对他先前的指点感激不已,宋墨满意的嘴角笑容都更深了。 顾瑞身边也聚了几个人,他来到书院后,虽然和宋墨最好,倒也结识了几个兴趣相投的同窗。 这一次他一下跑到了前面,大家来向他祝贺的同时,也是想着打听一下顾瑞的学习方法。 虽然打听这些机密有些不要脸,但事关科考,万一顾瑞就愿意说呢? 顾瑞还真愿意说,宋墨的很多面在他跟前从未隐藏,所以他知道对方其实挺爱显摆的,这种显摆不是拿豪华贵重的东西放在外面,而是让所有人都崇敬他的厉害。 而且他也对那些人天天理所当然的问宋墨问题而不喜。 在荔阳城的时候,阿墨教人学习,人家可是直接送酒楼、送金银珠宝的。 哪像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就算了,之前他还和阿墨听到有人背后说坏话,说什么宋墨也就那样,问个问题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还专门躲着他们。 什么东西。 可把顾瑞给气坏了。 以前他没说宋墨在荔阳的丰功伟绩,是担心在这个书院太招人眼不好,但现在,看着在人群中微笑着的人,他知道,问题不大。 他再怎么夸还能有黄夫子能夸? 再说了,这消息放出去,说不定这书院会有身份不一般的人,像柳鹏飞和杜宏远那样,指望着让阿墨教他们呢。 到时候,阿墨也算是在书院多点靠山了。 于是,面对身边人期待的目光,顾瑞开了口,“确实是有些方法。” 众人眼前一亮,周围听到他们问话的其他学子,也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都想知道,怎么能够像顾瑞那样,在这么短的时候内,将自己提升那么多。 “你们应该知道,我和宋墨都是从荔阳那边来的,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其实全都靠阿墨教我。” 众人:…… 先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不想说就别说呗,区区一个指点能有多少用啊。 宋墨又不是只指点过顾瑞一人,可没见那些人有多大的进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顾瑞也 第78章 顾瑞也 顾瑞也看出了大家眼中的怀疑,对此他不愤怒,早在荔阳城那边的时候,他就经历过这些了。 在那边书院的时候,也是没一个人相信宋墨有那么大的能耐。 只有和他们同一个学堂读书,看着顾瑞一步步爬起来的杜宏远对此终于有了醒悟,在杜宏远决定跟着宋墨读书的时候,书院里的人都是看热闹居多。 但后来的一切,让人后悔都来不及。 他孜孜不倦的说着自己被宋墨一手拉拔到现在的事,“我们书院基本上全都想跟着阿墨读书,但他们已经太迟了,阿墨已经收的有人了,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更何况,若不是那人曾经和阿墨关系还不错,阿墨其实并不愿意教人,他自己也还要学习呢。”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赠送酒楼,还有十几抬金银珠宝送过去求学,那可单单就是一个县试啊。 还有别的礼物,虽然宋墨因为不再收入,自然也不可能去收这些礼,但顾瑞跟在宋墨身边,对那些人提出的数额都有数,不耽误他现在把这些拿出来说。 他恨不得把这些话砸到那些看阿墨不能天天教他们,就在背后说阿墨坏话的人脸上去。 “不过才两年的时间,阿墨就让一个玩乐了十多年的纨绔公子考上了县试,大家应该就能看出他有多厉害了吧。” “还有这一回考试,我刚入学,黄夫子让我坐在最后排,但现在我估计就能转到中间的座位上去了。” 周围人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被不断的刷新,先前顾瑞说自己从小就被宋墨拉到现在这个地步,大家的反应还不强烈,但现在两年让人考上县试,以及摆在眼前的,顾瑞开学和现在的对比,就实在是太明显了。 大家都是一步步考上来的,自然知道县试虽然是最初级的考试,但所需要知识其实和考举人、进士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各自的水平相差很大。 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顾瑞满意的看着大家的表情,也解释了一下县试的事:“其实能让人考中县试,阿墨教的好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阿墨当时有专程研究过考题,他猜中了好几道。”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之前考题泄露的事吧?” 众人纷纷点头,虽然他们这是省城,但省城也有学子要考县试,在科考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当然有所耳闻。 “当时阿墨猜中了好几道,府城那边的知府还专程来查过,不过阿墨的那些题都是在出题官还在京中想题目的时候,就已经给书院里的不少学生都看过了,阿墨在我们书院是第一,他出的题,大家都争着抢着要看,所以最终自然没有问题。” “最关键的是,县试之后重考,结果他猜的题目中,还有两道也押中了考题。” 大家听得惊呼不已,猜中考题这事,历来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曾经也有人一度超神,猜中很多,只不过之后就不一定能准了,而且县试是县试,乡试是乡试,难度不一样,哪那么容易猜中。 但对于读书人来说,能拥有这么精彩的一次,也就已经足够余生回味了。 “我好像听说过,那段时间是说有个学子猜题很准,不过猜的是县试题目,所以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 好几个人都对这事有点印象。 只是他们没想过,故事里的主角会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对于宋墨猜题的惊讶,学子们夸过之后也就过去了,但宋墨真能教人这事,则是让人念念不忘了,虽然当初宋墨教的是连县试都没考过的人,可眼前还有一个顾瑞摆在面前啊。 别的不说,宋墨能让顾瑞从垫底两个月冲到了中上水平,也实在是不一般。 他们这些坐在顾瑞周边的人,水平都和原来的顾瑞差不多啊! 只是激动归激动,宋墨如今已经是班上第一,黄夫子对他一贯纵容,也说明了对宋墨的重视,还有刚才顾瑞所说的,在之前的书院,人家那些人是怎么向宋墨请教的,那言语中暗含的对一些人的不满,都已经让大家不敢轻易冲上去理直气壮的向宋墨讨教了。 都是一个班的,他们也多少知道点,有的人当面让宋墨教,背后又是怎么诋毁宋墨的。 那些态度,想起来让旁观者都觉得有些难堪。 只是他们没想到,顾瑞和宋墨显然也知道了那些。 这就更尴尬了。 哪怕不提这些,光是宋墨如今的第一,就让大家心生敬畏了。 人家宋墨注定了前程远大,他们这些人能不能考上举人都还难说呢,拿什么去和人家同等相交。 这种情绪,那些之前没少和宋墨请教的人感触最深。 以前拿人当好用的工具使,现在宋墨考中第一了,明明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但莫名就让人不敢放肆了。 应付完道喜的人,宋墨收拾好东西,冲着顾瑞打招呼,“走吗?” “走走。”顾瑞该科普的也科普完了,再不去食堂,待会儿饭都要凉了。 他三两下就冲到了宋墨的身边,两人相携离去。 徒留一众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良久,有人嘀咕了一句,“顾瑞的运气可真够好啊。” 小的时候快要退学,被人家拉了一把,然后就一路拉到了他们文正书院的中流水平。 这才开学两个月,等乡试到来的时候,顾瑞的水平肯定还会有提升。 到时候,一个举人的名额肯定没问题。 “之前我还觉得,顾瑞有些太照顾宋墨了。”可现在想来,在文正书院这种地方,是宋墨护着顾瑞,给了对方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 还教人读书。 平时对顾瑞的态度也丝毫不趾高气昂。 这哪是顾瑞照顾宋墨啊,光是这些事,宋墨去当顾瑞的爹都够了。 这一刻,大家由衷的希望宋墨的性子能够嚣张跋扈,最好对身边人非打即骂,无他,因为他们当不成人家身边的人。 无人在意的位置,宋墨离去,张博邯也站起了身。 尽管张博邯的排名才在第六,他前面的几人中,也有和宋墨一样,出身一般的学子,但被一个刚转来、处处不如人的学子拿到第一,其实还是让张博邯心中不爽的。 或者也可以说,这种情绪叫做嫉妒。 不同于别的成绩好的,那些人就算拿了好名次,在班上也依旧有种查无此人的感觉,平时行事低调,但宋墨不一样,他被众人簇拥,被人仰慕、敬畏,甚至真心诚意的喜爱,都想得到宋墨的指点。 这架势,整个班似乎都是以宋墨为首了。 要知道,一直以来,张博邯在班上才是最有存在感的,所有人都要看着他的脸色,以往他不在意这点,但现在没有了,张博邯才觉得原来自己还是在意的。 当然了,他们班上还有一个首辅之孙,这才是严格意义上地位最高的,但这人不爱说话,也不喜欢有人接近他,因此,基本没什么人注意。 宋墨并不知道因为自己,还引起了这么个人的注意,他此刻满心愉悦的去吃饭了。 两人正坐在食堂的座位上,突然一道有些热烈含笑的嗓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宋墨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脸上笑容满满的青年正看着他。 这人宋墨也知道,黄夫子另一个班的学生,知府庶子,张博邯的庶弟张博林。 以往黄夫子班上,也就这人和另一个在前二纠缠。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点笑,显得整个人没什么排斥的情绪,点头道:“这是空位,你随便坐就是了。” 张博林就坐下了,他一边吃饭,一边和宋墨闲聊着,“我已经知道了,听说这次黄夫子班上就是你考中第一名,真是厉害啊,恭喜恭喜。” 两个班上的答卷都是上午就发了的,两个班都知道大家各自的排名。 宋墨继续伪装自己的小白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只是刚来书院,心情激动,一时超常发挥罢了,我在夫子那边知道过你,说是你学问很好,以前也经常考第一。” 张博林这个人,宋墨有刻意了解观察过,知道该怎么和这人相处。 许是因为庶子出身,对方平时没少面对诸如张博邯等人对他身份的贬低,因此明面上张博林倒并不会对诸如宋墨等家世平凡的人看不起,对方走的是拉拢的路线。 也不是真要把人都整成自己人,只是维持一个良好的关系。 因此在书院里,张博林的风评比他的嫡兄张博邯要好上一大截。 经常和张博林争第一的那位,就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学子,也没听说对方有遭遇什么困难之类的。 当然,这种几乎是面对面和张博邯竞争的人,宋墨不会觉得这真是个好脾气,没野心的人。 只是从对方的行事作风来看,只要他不故意去得罪人,对方也不会因为他考中第一就来对付他。 既然如此,人家态度那么好,主动来和他打招呼,宋墨倒也没必要非把人推开,说话也给足了对方面子。 果然,张博林的笑意要更真一些了,固然他很可惜自己这次没能拿第一,但能从这种有实力的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奖,心里确实会舒服很多,他玩笑道,“看来以后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争第一了。” 宋墨也笑了起来。 “对了,宋兄。”和宋墨说过几句之后,张博林开了口,“我对宋兄实在仰慕,不知宋兄能否给我看一眼你的答卷,也算是让我见识一下宋兄的文章。” 这个他是真好奇。 看一下,也能知道两人的差距有多少,还是单纯的夫子喜好的风格不同,导致的排名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宋墨对 第79章 宋墨对 宋墨对此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没什么不好给人看的,每次书院的期中、期末考,排名前列的学子答卷还会直接张贴在告示栏供众人观赏呢。 张博林不借,相信班上肯定也有人要借去看。 不远处,张博邯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脸色有点难看。 宋墨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过他没放在心上,书院的隐藏规定便是,学子间可以相互针对,但不许闹到外面去,也就是说,对方不能凭借知府之子的身份,去针对宋家酒楼。 否则的话,就是在和书院作对,也是和文正书院背后的吕家作对。 张博邯还不敢这么做。 不是人人都有长公主之子那种底气。 他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在书院里自然有黄夫子会护着他,等黄夫子成了副院长,那权力也就会更大,他也就更安全了。 当然了,等学子不再在书院读书了,那文正书院也就管不得那么多了。 可对于宋墨而言,他之后考中举人,接着就会考进士,然后就去京城试试能不能用自己的美色和才华勾,引一个家世出众的姑娘当媳妇,有了靠山,他就更不用怕张博邯了。 他要考第一,将来还会和长公主之子对上,那是要捅破天的,区区一个知府之子,宋墨觉得自己有点膨胀了,竟然敢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饭后,宋墨就和张博林分开了。 下午的时候,对方来了一趟,宋墨将自己的答卷直接给了对方。 身边有学子问了一句,宋墨也大方的将张博林来找自己的原因说了一遍,张博林在书院的地位够高,宋墨和他有牵连,大家也更不敢得罪他了。 但凡事有好就有坏,当天下午下课,宋墨的报应就来了。 文正书院各个教室,甚至书院内的每一处地方,都是由学生自行打扫的,每天由哪些人动手,都是有具体的安排,碍于书院规定,哪怕是知府之子和首辅之孙这种地位的学子,也逃不过被安排。 不过规定是规定,他们会不会做就不一定了。 有的人直接不做,事情就直接轮到了和他一组的学子头上,毕竟每天书院也会派人检查,如果没弄干净可不行。 也有的会直接指使其他人帮自己做。 宋墨现在就轮到了第二种。 在他准备离开去读书室的时候,张博邯叫住了他,对方冷着一张脸,姿态高高在上,语气漫不经心,“今天的打扫,你帮我做了吧。” 教室里还没离开的人很多,这会儿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两人身上。 谁也没想到,张博邯竟然会突然和宋墨对上。 但仔细一想,张博林下午还刚来找过宋墨,两兄弟素来不和,张博邯会这样针对宋墨也不奇怪。 教室里一片寂静,谁都不敢说话。 顾瑞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些示弱的笑,“不如这样,阿墨我帮你打扫,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言下之意,就是让宋墨做的事,他帮着做了也就是了。 但张博邯不缺为他做事的人,也不在意扫不扫地,他纯粹只是想为难宋墨,因此他只随意的看了顾瑞一眼,就把视线重新放在了宋墨的身上,“我要你亲自动手。” 顾瑞被那一眼看的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那或许应该是来自于权势的胁迫。 一瞬间,他竟是不敢再开口说话。 在一片寂静当中,宋墨轻轻的笑了下,“黄夫子让我下课去找他,不如张公子替我跑一趟,让夫子等我一会儿?” 作为文正书院最有本事的夫子之一,黄夫子也还是比较有威严的。 而且他夫子的身份,背后就站着吕家,只要黄夫子别自己做太出格的事,吕家会保护每一个书院的夫子不受学子们的势力压迫。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黄夫子对宋墨极好,这会儿黄夫子有没有找宋墨过去,不过就是宋墨随口一句话的事。 就看张博邯愿不愿意赌宋墨是不是在瞎说了。 同时,他若是不在意黄夫子的话,也可以不把这当回事,毕竟黄夫子再是夫子,也不能真拿他这位知府之子如何,顶天了就是教育两句。 但张博邯还真没到可以忽视黄夫子的地步,他眼神和宋墨对上,两人都没有移开,也没人说话。 宋墨没兴趣跟人大眼瞪小眼,等了一会儿,见张博邯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他低头重新将自己的书本拿起,“既然没事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从他离开的方向,众人能看得出他根本不是去找黄夫子,而是去了读书室。 宋墨这是自己去学习了! 张博邯自然也看出了这点,他愤怒的将桌子上的东西砸在了地上,上好的砚台都被磕碎了一角,里面的墨汁飞溅,大家不敢再停留,赶紧从教室里出去,张博邯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万一被迁怒了可怎么办。 退一万步说,若是让他们帮着打扫怎么办? 墨汁溅在地上,擦起来多麻烦。 该走的都走了,只留下一些平时经常跟在张博邯身边的人,这会儿想走也不敢走。 那位首辅的孙子,也从座位上起身,稍微舒展了一下身子,慢悠悠的出去了。 另一边,顾瑞跟上了宋墨的步伐,满是后怕的说道:“这些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跟张博林说过几句话,阿墨你就被他给针对上了。” 在初时的害怕之后,顾瑞现在满腔的愤怒,“张博林也不是个好的,若不是他的话,张博邯怎么会找阿墨你的麻烦。这估计不是他第一次给人带来麻烦了,却还是这么不知收敛,一点也不为别人考虑。” 宋墨看了顾瑞一眼,笑道:“难得,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么多。” 一下就想到了张博林身上了。 他以为以顾瑞一惯的正直,只会把这场麻烦归到张博邯本人身上,而并非是张博林。 毕竟动手的是张博邯不是? 顾瑞噎了一下,又有些呆住,“张博林这真的不是第一次给人带来麻烦?” 他刚才真的只是在气头上,一时迁怒而已,宋墨对他来说,是比家人还重要的存在,无缘无故的因为张博林遭了难,他很难不气愤。 嘴上骂着,心里其实也知道,张博林也是无辜的。 但跟宋墨在一起久了,顾瑞的正直已经有两套标准了,不管张博林是否无意,他给阿墨带来麻烦就是事实,就是让人厌恶。 宋墨:…… “以前要频繁一点,只要张博林交好的,张博邯的态度就不会好,不过后面张博邯收敛了一点,只要没撞到他跟前,他都还好,比如隔壁班那个和张博林争第一的,和张博林关系不错,但人家和张博邯不是一个班,他也就没找人麻烦。” “但我不一样,刚好和张博邯一个班,顺手的事。” 他估计张博邯也没真想把他如何,无非就是在诸如扫地这些小事上刁难一下他,换做其他家世一般的学子,差不多也就妥协了。 等过几天张博邯腻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但架不住宋墨从小被人捧着长大,也是个心气高的,两人这才真的对上了。 听宋墨这么说,原本还因为张博林态度热情平和,而对他有些好感的顾瑞,一下子就把好感降到了最低。 说到底,这些出身权贵的人,面上表现的再谦和,骨子里也是瞧不上他们的。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张博邯不会对阿墨你动手吧?”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书院期间,学子之间不能用势力对付他们家里了。 但他也同样知道,张博邯上次把丁元给打得吐血,肋骨都断了,现在人还在家中修养,没回来呢。 宋墨:…… 所以说,最烦这种武力值高的人了。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考中了第一,不到万不得已,张博邯不会这么做的。” 他跟丁元不一眼,丁元被打了后,本人还得说是自己摔的。 人家自己都不追究了,书院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但他的成绩在书院排前列,哪怕现在还并未经过期中考全院排名,但地位也已然不一样了。 前提是,他别真的把张博邯给气疯了。 对于自己的杀伤力,宋墨相当有自知之明,因此此刻,他开始真情实感的为自己担忧起来。 现在让自己的二哥开始学习好像也来不及吧。 他琢磨着,自己该学点什么自保的了。 文正书院身为省城最大最好也最出名的书院,里面教的东西自然也是相当周全,琴棋书画诗酒茶,哪怕是想当木匠,这里面也能找到人教你。 不过像是骑射这种,算是书院学子的必学项目,但木匠这些偏门手艺,则是要看大家各自的意愿了。 感兴趣就可以去学。 一路思考着去了食堂,吃完饭,黄夫子当真是找他了,一见面就说道:“听说你下午和张博邯起冲突了?” 还没等宋墨开口,他就已经道:“我已经跟张博邯说过了,他暂时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只是,你也稍微收敛一点,跟张博林也别走那么近。咱们现在处在弱势的位置,就要收一些锋芒,等你日后考中了,再想报仇也不迟。” 看着宋墨表面乖巧答应,实则不以为意的样子,他颇有些愁眉苦脸,要是真把宋墨给怎么了,他那好友那里可就不好交代了。 不是怕了一个知府的儿子,只是他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怒气上头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来不好说。 他怕宋墨这玉瓶被张博邯给碰碎了。 先前的丁元还搁家躺着呢。 他总不能直接把张博邯从书院里给赶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在看到 第80章 在看到 在看到黄夫子真情实感的担忧之后,宋墨忙端正了些自己的态度,“夫子,我保证会老老实实的不惹事,尽量不招惹人。” 见状,黄夫子满意的点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着,“也不用怕,起冲突了就先拖着,让人赶紧来找我,可别一时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知道吗?” 宋墨全都应下。 等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黄夫子才让宋墨离开。 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宋墨直接回到宿舍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和顾瑞吃完早饭,正要进教室的时候,就被人给拦住了,张博林满是歉意和担忧的开口,“宋兄,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可我知道的有些晚了,这才没能及时的赶过去帮你,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我大哥气性会那么大,咱们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就让他这般针对你,他对我的不满竟然牵连到你了,实在是对不住。” 看着倒是谦逊有礼,又诚恳的样子。 但宋墨不相信对方不知道张博邯一贯的性子。 之前就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来找他,这会儿又是在他们教室门口,宋墨看了两眼,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 估计张博邯很快也会知道他们又有接触的事。 宋墨思索着,看来他得了第一这件事,还真碍到了不少人的眼啊。 张博林会对他这般,估计就是顺手的事,横竖真正动手的人是张博邯,如果成了,坏了名声的是张博邯,他自己也少了一个对手,如果没成,那也还好,多了一个交好的人脉。 同时还能加深大家对他的同情。 一般人不会从一两次的正常接触,就看出张博林内心微妙的恶意。 宋墨脸上神情如常的笑着,心下却在琢磨,什么时候弄一下这两兄弟了,他最讨厌有人高高在上随意拨弄他的命运了,他满是认真的说着,“张兄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哪里能怪到你身上,你无需自责。” 张博林自然还是要谴责一番自己。 像他这种有小手段,却还能名声这么好的人,除了他手段比较隐蔽,很少人发现之外,当然也是因为他不单单只会空口说几句好听话,这不,看宋墨身边的顾瑞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他就知道,他牵连人这事肯定是招嫌了,他主动道:“听说你家开的酒楼前不久开业了,正好我过几天要请客,不知可否提前包几场?我尝过你家酒楼的味道真不错,以后估计要多麻烦了。” 言下之意,他会多去酒楼那边包场的。 包场给钱这个是一方面,不论对于张博林还是对宋家来说,钱方面都不是问题,但知府家公子经常喜欢关照的酒楼,昭示着这酒楼是知府家护着的。 在省城这个地方,没人比这更能遮挡麻烦了。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道:“你放心吧,大家都是书院的学子,我大哥不会敢对你们家生意做什么的。” 这是怕宋墨担心和他来往太深,再招了张博邯的眼。 文正书院不许学子背后接着家中势力对付同窗,所以张博林的这番动作,并不用怕张博邯使坏,反而会让外界也不敢对宋家酒楼乱来。 当然了,这会不会让张博邯在书院里更加针对宋墨,这就不好说了。 闻言,宋墨脸上的笑意加深,“张兄实在是太客气了,你照顾我家的生意,该是我麻烦你了才对。” 宋家在省城的根基太浅,张博林来的正是时候。 他在食堂的时候跟对方好生说话,也有一定原因是为了这个,只要有了点交情,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张博林这种性子的人,真要是遇事找过去,对方都不会拒绝。 毕竟对人家来说,就一两句的事,不麻烦,还能拉拢人。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来,以后宋家酒楼都可以打着知府公子的招牌了。 他突然觉得张博林还是能处。 此刻,他看张博林的眼神,比看狗都还深情。 至于会不会因此让张博邯更针对他,宋墨一点也不在意,不过也就那些手段罢了。 看着宋墨的前后神情变化之大,张博林都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他一开始还感觉宋墨有些高傲,不好接近,还以为是个恃才傲物,不好拉拢的,没想到不过就短短几句话,人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么好拉拢,你早说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上课钟声响起,宋墨才依依不舍的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都先回班上吧。” 眼看着不远处夫子也在过来了,张博林也点点头告辞了,还说好了之后若是有什么聚会,可以带着宋墨一起等等。 宋墨两人回到了教室。 上午上完课,就又是一周一次的假期了,家中富裕的,或者就住在省城的学子,基本都不会留在书院食堂吃午饭,等上午的课一结束,就直接回家去了。 宋墨便是如此。 不过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武器铺子,他还专程买了一把匕首放在了身上。 嗯,这是防张博邯的。 虽然他有后手,也觉得不会到那种地步,但有备无患嘛。 等他到家的时候,家里正好等他吃饭了,饭桌上,宋老太说了下这几天发生的事,宋青荷也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请的女夫子教了她什么,她又学会了什么。 宋墨夸了她几句。 等晚上的时候,宋墨将知府之子张博林可能会来酒楼包场的事说了,宋文存惊喜不已,经过了当初的那些事,他来省城之后不敢再出格,眼下酒楼暂时没人眼红搞事,但若是提前有靠山在,那当然是最好了。 平时做事也能安心了。 之后的日子里,果然就像张博林所说的那样,对方经常在宋家酒楼请客吃饭,基本上,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张博林很喜欢宋家酒楼,一定程度上,也带动了宋家酒楼生意的红火。 但张博林越是如此,也越就证明了,他和宋墨的关系匪浅。 宋墨有注意到,张博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想到丁元断的那两根肋骨,宋墨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于是,当方旭阳回到宿舍的时候,就意外的发现,自己被两双眼睛给齐齐盯住了。 他吓得都不敢动,咽了咽口水,问道:“怎么了?” 宋墨道:“方旭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开学的时候你冤枉了我,还没向我道歉吧?”这话说的是他们刚到宿舍报到那会儿,方旭阳误以为宋墨是书院里那种自视甚高、喜欢欺负人的公子哥,因此跟宋墨说话很不客气那事。 方旭阳确实在这方面觉得对宋墨有些抱歉,虽然他不知道都已经隔了这么久了,宋墨突然提起来是想做什么,但既然人家都再次说起了,方旭阳也就顺势道:“抱歉,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我不接受。” 方旭阳:…… 不是,他那会儿就阴阳了两句,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吧? 至于这样吗? 宋墨理直气壮的说道:“想我原谅你也可以,只要你答应今年在书院里,都保护好我,若是有人对我动手,你帮我拦着就行了。” 换做是其他人,宋墨当然不会这么说。 但这个人是方旭阳,那就无所谓了。 方旭阳此人,虽然看起来挺懂明哲保身,但实际上性格热血、大方、正直又有些心软,在对方能承受的范围内,对方挺愿意帮忙的。 尤其现在对方对不起他在先,他如今这状况,又是遭遇无妄之灾,对方会答应的可能性并不小。 方旭阳:…… 他倒是知道宋墨和张家两兄弟的纠葛。 那张博邯确实不是好招惹的,看来宋墨是知道怕了,只是,“你既然得罪不起,干什么还要和张博林走那么近?” 宋墨则反问着,“你应该知道,这世上,多得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才不是,他就是故意和张博林走近的。 但这话确实让方旭阳感同身受,在文正书院里,有太多的不公,有太多他看不下去的事情,只是方旭阳知道,他改变不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宋墨的身上,他整个人也仿佛在发光。 从当初的误会解除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越是了解,方旭阳就越是对宋墨有好感,长得好,出身贫寒,每日基本上没有空闲的时间,全都是在刻苦读书,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到了这个位置,还尽力的为身边的人遮风挡雨,一个普通读书人,能够做到现在这样,实在是不容易。 方旭阳很喜欢这种自己努力奋斗的人。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只不过他背后的家世也确实较好。 光线的映照下,嘴上不饶人的人,眼神却似乎带着些紧张,方旭阳想想答应了下来,“好。” “你答应了?”宋墨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就知道这家伙吃这一招。 方旭阳这种人,最是见不得好人示弱了。 但纯粹的装可怜实在是有些为难宋墨了,而且一旦真在人面前装可怜了,也就意味着,之后他在方旭阳面前也就会低人一等,索性他知道方旭阳在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足够了解的情况下,不会真的因他语气有点不客气就生气了。 对方只会脑补他这是天才难得的示弱,只是掌握不好语气和分寸罢了。 毕竟他一直都是这么个人设,在让顾瑞帮他做事上面从未客气,但却会尽心尽力的教顾瑞读书,也会在顾瑞受欺负的时候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总之,他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宋墨竭 第81章 宋墨竭 宋墨竭力控制住自己别开心的太明显,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吧,别说我欺负你,你要是在功课上有什么听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向宋墨请教学问已然是黄夫子两个班上的学子可望而不可即的事了。 大家都想像顾瑞一样,能够让宋墨教他,甚至有的人还提出给银子,就像当初在荔阳城宋墨教那两个人一样,只不过还是被宋墨给拒绝了。 现在,他是拥有和宋墨同样的待遇了? 方旭阳更加确定自己心中所想,宋墨人真的很好。 几人都在同一个宿舍,方旭阳自然也是黄夫子班上的学子,只不过跟宋墨不是在同一个班,既然方旭阳都已经答应保护宋墨了,宋墨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方旭阳的意见,就去找黄夫子将方旭阳给换到他们这个班上来了。 免得到时候宋墨和张博邯起冲突,方旭阳反应不过来。 毕竟张博邯这人,打人的时候前奏并不长。 有了方旭阳的加入,宋墨两人每顿的吃饭队伍就多了一人,方旭阳倒是还挺适应的,他本来就是开朗热情的性子,只是来这书院后,因着这里的环境才迫不得已压抑住了自己,眼下算是回归本我了。 眨眼间,宋墨又听到了一个消息,章夫子班上也要考试了。 就跟前几天他们班上的那种考试一样,这也并非是整个学院正式的考试,而是由章夫子和几个夫子自己出题,在自己班上进行的测试。 同样也有几个班会跟着一起考,蹭一下他们的考试题目。 当然,作为死对头,黄夫子肯定不会去蹭这个热闹,当初黄夫子主持考试的时候,章夫子也是一样。 宋墨对这个倒是有几分关注,无他,章夫子班上可是有俞铭和长公主之子这两人的存在,他上次还专门提醒了俞铭,不知道这次对方能不能真正逃脱,而且他也确实想见识一下这两人的水平。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章夫子班都考完了。 章夫子的批改速度也快,和黄夫子上次一样,在考完的第二天早上,考试结果就全都出来了,对方公布了考试结果,长公主之子在第一名。 至于俞铭,对方已经落到了第十名去了。 肉眼可见的退步。 班上的人都议论纷纷,“俞铭之前还是第一呢,这也掉的太多了吧。” 有人道:“他整日受欺负,天天看着都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能在第十都是他之前基础牢固。”否则早就不知道会掉到哪去了。 第十这个名次,对大多数学子来说还不错,但对于像俞铭这种厉害的人来说,就太过差劲了。 中午宋墨吃饭的时候,都还能看到国公府和侯府那两位对着俞铭嘲讽的样子,而俞铭许是没睡好,看着状态确实有些难看,眼下青黑,一副憔悴的样子,面对嘲讽,也是没什么反应、呆呆的样子。 看得出,对方所受的摧残不少。 不过据宋墨所知,相对于之前,其实要好些了。 随着时间过去,许是那两个纨绔子弟玩累了,觉得不太有劲,对俞铭的折磨要少些了,虽然还是会指使俞铭做事,但至少,不会再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了。 见状,宋墨也没心思再多关注别人了,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许是因为之前帮了宋家之后,宋墨的态度转变太大,之后张博林对宋墨倒还真有几分当自己人的架势,有什么文会,或者一些宋墨普通人身份进不去的宴会,也会问宋墨需不需要帖子。 平时请客也多是在宋家酒楼。 久而久之,两人自然走得也就近了些,平时在书院碰上都能多说两句。 同时,张博邯也就看宋墨更不顺眼了。 这不,在武课上,张博邯就提着剑,眼神冷冷的看着宋墨,“今日的教学,不如我就和宋兄一组吧。” 碍于书院以及黄夫子的叮嘱,他平时对宋墨不好下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就服气了。 这不,这是想接着上课练习,明目张胆的教训宋墨呢。 “宋兄该不会是不敢吧?” 激将法对宋墨没用,他这个人,底线非常的灵活,有的时候高傲,一点头也不想低,但在自己真要遭罪的时候,也能相当识时务,他看着张博邯,无辜的说道:“可是我自幼体弱,不善用剑。” “没关系,只是练习而已。”张博邯说道:“又不是真的比试。” 宋墨能信他就怪了,这表演的功力不行,想吃了他的眼神都没收回去。 宋墨依旧摇头,“不用了,我有自己练习的搭档。” 是的,他们的武课从当初刚上课的时候,都定好了固定的搭档,之后也就一直没变,否则的话,张博邯不至于忍到现在才想着在这上面来找他茬。 他们这边一直站着没动,武课夫子赶紧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练习时间呢,待会儿就要结束了,你们别把武课不当回事,赶紧动起来,身体好了,在考场坐几天也不会被抬着出来,用处大着呢。” “武课本身就比其他课的时间少,你们要是再不珍惜的话,可就有点不像话了。” 见夫子过来了,张博邯直接跟夫子申请道:“夫子,我的搭档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想和宋墨一起练习一下。” 这是想直接从夫子入手,只要夫子同意了,宋墨拒绝也没有用。 张博邯知府之子的身份,寻常时候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管用的,但架不住黄夫子怕宋墨被他欺负,早就提前和武课夫子交代好了,不许把他们弄一块。 在文正书院教了这么多年书,对于各种欺压人的方法,黄夫子早就耳熟能详了。 于是,此刻武课夫子支支吾吾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方面有些畏惧知府公子的势力,一方面黄夫子那边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个、嗯……” 在这个空档,没等武课夫子想好借口,方旭阳就直接站了出来,大声反驳道:“你搭档是不舒服了,人家宋墨的搭档又没不舒服,凭什么人家就得跟你一起啊?” 宋墨的搭档是顾瑞。 张博邯扫了一眼顾瑞,他对这人有印象,和宋墨关系很好,之前还想站在宋墨跟前,不是他一个眼神过去就能自觉退下的人。 紧接着,方旭阳又道:“你要是缺人练习,那就我来。”他精力旺盛,一个应付两个都没问题。 张博邯神色阴沉的看着面前出现的又一个拦路虎,良久,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好啊。” 别看他功课不错,但在武艺上也同样不差,在书院属于顶级那一批。 一看他俩这架势,大家都知道要出事了,全都纷纷围了过来。 场地也给两人让开了,张博邯率先走了过去。 方旭阳正要过去,胳膊却被一只手给抓住了,一向冷淡的人眼中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张博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 “这有什么。”他将宋墨的手拿下,爽朗的说道:“你本来不就是让我来保护你的吗?” 看着面前陡然低落的样子,方旭阳险些想给自己两下,他这破嘴,人家是关心自己,他却说的好像人家故意想整他一样。 宋墨没把他那句话放在心上,而是一脸认真的分析道:“你没那个本事就不必逞能,张博邯的目标是我,我是黄夫子班上成绩最好的学子,他不会对我下重手,但对你就不一样了。” 方旭阳心说人家明摆着就是想下重手,还有你这人经常说话还挺能气人的,他怎么就没那个本事了? 但看宋墨这样子,人家就随口一说,不是故意的,他只能把气又自己咽回去。 他和宋墨待了一段时间,又有顾瑞的指点,基本上已经和顾瑞同化了,知道是个最心软不过的人了。 这会儿不就是,面对这么大的危险,对方怕他受伤,宁愿自己逞强。 他就算受点伤,躺几天也就好了,宋墨这身板,估计得躺半年吧。 方旭阳内心吐槽,见宋墨已经要往上冲了,赶紧把人拽住,“你好好在这站着,我习武多年,要是连一个公子哥都打不过,那还是趁早歇着,别做梦去带兵打仗了,区区一个张博邯,易如反掌。” 把人在原地摁住,方旭阳转身快步走过去了。 宋墨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果然,欺负老实人真的很有趣啊。 这场比试并没有出乎宋墨的预料,方旭阳出身武将之家,从小就在边境长大,一心想上战场带兵打仗,武艺自然不凡,张博邯的水平固然也不错,但在方旭阳面前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方旭阳到底未来是能成为一代将领的人。 方旭阳对张博邯没什么好印象,很快就将他手中的剑挑飞,昂着头问着,“还要来吗?” “来。”张博邯咬着牙,心中无数怒火堆积。 但再大的愤怒,也不能阻止他再次失败。 最终,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张博邯彻底落败。 他趴在地上,一时没有抬头。 武课夫子干咳两声,“再接着练习啊,有什么好看的,别整天就想着偷懒。” 方旭阳得意洋洋的回来,在宋墨和顾瑞面前炫耀着,“怎么样,我这水平不错吧?” 宋墨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打击人,直接夸着,“很厉害,旭阳,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到时候咱们国家的安危可都要交给你了。” 方旭阳乐得合不拢嘴,笑了半天才谦虚道:“那也没那么厉害,我还有得学呢。” 宋墨继续不重样的夸。 方旭阳不停地乐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经过武 第82章 经过武 经过武课那一遭,宋墨和张博邯之间的宁静完全被撕碎了。 张博林还刻意来找过宋墨,“你小心着点,我大哥可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人。”对方肯定会报复回去。 “有事你也可以让人来找我。” 虽然他大哥从来不会听他的,但只要他出场,他就能将他大哥的仇恨往自己身上引,对于怎么拉大哥的仇恨,张博林熟得很。 看在宋墨比较和他心意,未来估计也有一番前途的份上,他觉得自己和人交好一番也不错。 宋墨慎重的点点头,“那就拜托张兄了。” 张博林摆摆手,“麻烦都是从我而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把人送走,宋墨开始思考张博邯会怎么做,武力方面,他有方旭阳一直跟着,动不了手,便是放假了,他要么不出门,要么也是跟三哥一起,也很安全。 至于酒楼生意,只要张博邯不想得罪吕家,就不会出手。 张博邯那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以往的人他们想教训就教训了,哪怕书院能保障学子的安全,但碍于他们的身份,就没人敢真正反抗,毕竟他们也不能在书院读一辈子的书,多少还是会畏惧。 但宋墨不一样,对方可不是毫无背景,身后站着冼宁徐家,成绩好,受到黄夫子力保,性格也是个倔的,天不怕地不怕,身边还有专人保护,方旭阳的武力,武课上大家都见识了,他们全都冲上去都不够人打的。 这可真是个滚刀肉一般的存在了。 一定程度上,宋墨是和张博邯同一个阶层的人,也就是冼宁徐家的大本营不在这边而已,对方在朝堂和其他地方也都有人,一些不太好的手段就不能明目张胆的往宋墨身上用。 换而言之,张博邯真拿宋墨没什么办法。 就如同他对张博林一样。 闹大了吃亏的是他自己。 “不如,咱们去给宋墨的床上泼水,让他晚上睡不了觉?”有人试探着说道。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人用过,甚至到现在都是常态,对于学生来讲,这种报复的威力并不小。 “把他写好的功课给撕了,让他交不上去。” “把他衣服给弄脏。” 烦也要把宋墨烦死。 几个常跟在张博邯身边的人出着主意,张博邯没有开口,但也没有拒绝,因此,大家就当他默认了。 于是,当宋墨下午回到宿舍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被打湿的床铺。 “这都是谁干的!”顾瑞又气又急,他们平时可就只有一床被子,现在去哪重新找新的来,“肯定是张博邯让干的。” 这是顾瑞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人。 他们除了得罪了张博邯之外,也没再得罪其他人。 他上前去收拾,知道宋墨比较讲究,这上面全是脏水,肯定不能要了,“阿墨,咱们去黄夫子那边问问,看他有没有干净的被褥,没有的话,晚上你就跟我一起睡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倒是在一个床睡过。 手脚麻利的把脏了的东西收拾出来,三人又去找了黄夫子,黄夫子自然也很生气,提供了两场干净的被褥,又去查了一番,毫无疑问,没查到动手的人。 毕竟这会儿又没有监控,哪怕猜到是谁,没有明确的证据,也不能强行让人承认。 训了一番人,黄夫子拂袖离去。 宋墨也和顾瑞两个回去了。 他们一走,帮张博邯做事的人就笑了起来,连带着张博邯看宋墨吃瘪的样子,也不由得嘴角勾起。 夜深了。 此时,正是大家熟睡的时候。 方旭阳四脚朝天的睡在床上,却感觉自己床边似乎有人的存在,他的胳膊被什么拉了拉,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看到自己床边当真站了一个人,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等看到那人影是宋墨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捂着还在咚咚狂跳的心,无奈的问道:“阿墨,这么晚了你不睡觉,站在我床边干什么?” “你不敢自己去上茅房?”他合理的猜测着,毕竟张博邯要是守在茅房,半夜套麻袋也而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他开始拿自己的衣服,准备陪宋墨去一趟茅房。 心道这就是交朋友的代价啊,连个觉都不让好睡。 宋墨无语道:“不是,咱们去复仇。” “复仇?”方旭阳有些惊讶,难道是他们去守茅房,等张博邯出来的时候套麻袋? 但是张博邯要是不起夜怎么办? 那他们不就白等一晚上了。 正在想着,他就看到顾瑞端着一个眼熟的木盆过来了,顾瑞解释道:“下午阿墨的床肯定是张博邯让人做的,阿墨是想,趁着晚上没人,咱们去给张博邯的床上泼一盆水再回来睡觉。” 他们宿舍原本还有丁元这个外人,但对方从肋骨被张博邯打断之后,回来没几天,就转了宿舍。 方旭阳震惊了,宋墨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顾瑞也就脸冷,实际上是个老实人,这两人,无论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半夜起来给人泼水的。 而且,他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我的洗脚盆?”他就说呢,睡前顾瑞端走说要帮他倒一下,现在看来,里面绝对没倒吧。 这两人也太促狭了。 不过想想确实很有意思啊。 “你快点。”宋墨催促着,“早点弄完,咱们早上还得起来上课呢。”他可不想没睡够,影响了白天的学习。 方旭阳加快了速度,不得不说,一想到他们将要一起去做坏事,就感觉浑身都精神了。 端着洗脚盆,三人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张博邯的宿舍跟前,眼下的月份,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因此,不少的宿舍,晚上门窗都不会彻底关严实,而且还能散散味。 毕竟是在书院,大家也不用担心这样有什么危险。 这下刚好方便了宋墨他们。 他对张博邯的床位早已打听清楚,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示意方旭阳动手。 他对自己和顾瑞的动手能力不太有信心,但方旭阳的话,肯定能做到稳准狠。 方旭阳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床位,然后一盆水直接泼了进去,泼完之后,他反手拉着宋墨赶紧往自己宿舍跑,顾瑞也连忙跟上。 在他们跑了一点距离之后,还能听到身后宿舍里传来了动静,是有人醒了过来。 张博邯被一盆水泼到脸上的时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谁?” 他在宿舍内扫了一圈,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似乎没有什么响声,他又赶紧到了窗口,想看看外面,但是外面也依旧没人。 宿舍里的人也被他这番动静吵醒。 有人看他一直没有躺下的意思,忙点燃了烛火,问道:“出什么事了?” 光线亮了起来,张博邯黑沉的脸色就再也遮掩不住。 大家都起来了,有人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张博邯床上的水渍,结结巴巴的说道:“有人、有人在张少床上泼了水。” 几乎是一瞬间,就立刻有人提了出来,“会不会是宋墨干的?” 毕竟他们下午刚毁了宋墨的床,对方报复回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就跟下午宋墨没法惩治他们一样,他们也没办法确认一定就是宋墨干的,拿宋墨没有丝毫办法。 宿舍里静了下来,良久,有人干巴巴的说道:“那现在怎么办?这么晚了,咱们上哪去找干净的被褥铺上。” 就算书院夫子那里可能会有,但大半夜的,他们总不能去把夫子给叫起来吧。 另一头,宋墨三人快速跑回了宿舍,“快快,把门窗都关上,咱们睡觉!” 刚刚才从张博邯宿舍没关的门窗搞了事,现在可不能自己这边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搞回来。 宋墨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另外两人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方旭阳道:“这真是太爽了,真想再多来几次。” 担心那边追过来,三个人全都躺在了床上,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大家难得气氛融洽的开始聊起了天。 等了一会儿之后,没听到有什么动静,方旭阳奇道:“张博邯他们不过来吗?” 今晚的事,不管有没有看到人,对方应该都心里有数,事情跟他们有关。 张博邯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如果过来的话,至少可以让他们也睡不好。 宋墨想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他应该不会过来了,闹得动静太大,把其他人给吵醒,他承担不起后果。” 张博邯要是过来,双方起冲突是必然的。 而宋墨他们隔壁宿舍就住着首辅之孙,隔了不远,长公主之子就住那边,难保这两人在冲突当中不会醒来。 这两个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哪怕是张博邯,也不敢得罪这俩。 因此,张博邯只能先把怒气给憋回去,等天亮了再说。 想通了这点,宋墨也困了,“好了,咱们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 顾瑞和方旭阳也有些困了,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们是做坏事的,此时当然能睡着了,而张博邯那边宿舍,四个人却是一个都没法睡着。 不过宋墨所料,早上,这事就闹到了黄夫子面前。 书院的人也基本都听说了这事,大家好奇极了,没想到半夜还能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尤其出事的是张博邯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心里的痛快感简直难以言喻。 张博邯当然是主张事情是宋墨干的,他声称自己当时看到了宋墨。 宋墨当然不认,“我昨晚一直在宿舍睡觉,没出过门。” “张少平时可没少欺负人,看你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知道咱们的矛盾,昨天我被子被人泼水,有心人直接泼回去,这帽子不就正好扣在我头上了,又能报复你,又不用沾半点事,这种好事谁都想干。” “远的不说,你弟弟肯定就干得出来。” 张博邯沉默了,他弟弟确实干得出来,而且也的确有很多人心中恨他,别的不说,被他打断 肋骨的丁元肯定也会恨他。 看张博邯竟然真在认真思考其他人的可能性,宋墨都被逗笑了。 张博邯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想岔了,事情肯定就是宋墨干的。 宋墨那些话只是随口说说,他从来没想把自己的嫌疑完全撇开,毕竟跟张博邯有仇的,好多都是家世一般的学子,张博邯要是真把火平等的发泄在这些人身上,对宋墨的名声不利。 那些人不一定敢恨张博邯,矛头肯定会对向更好欺负的宋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张博邯 第83章 张博邯 张博邯怒视着宋墨,宋墨完全不为所动,除了张博邯方才仔细观察的时候看人露出了笑,其余人都没注意到这点。 大家都觉得宋墨说的有道理,还在猜测着到底会是谁干的。 “其实也不一定是得罪过张博邯的人做的,没准就是张博邯的身边人做的呢,张博邯的脾气不好,那人说不定忍了很久,趁机报复,大家还丝毫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这不是正好?” 一时间,大家把视线放在了平时经常跟在张博邯身边的那些人身上。 那几人先是不敢置信,渐渐的,也把怀疑的目光对准身边的人,毕竟他们这些人,有时候私底下还真骂过张博邯,对张博邯怨气深重。 若是有人动手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要我说,张博林也确实有可能,他和宋墨交好,给宋墨带了多少麻烦,万一昨天他想替宋墨报仇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方才宋墨自己都说了,张博林也很有可能,说不定就是宋墨听张博林说过什么。” 这话一出,大家深以为然,确实有这种可能,张博林虽然人挺好,但并不是没有脾气,对方和张博邯之间的斗争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我觉得张博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也这么认为。” “总之不可能是宋墨干的,宋墨这般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半夜不睡觉去干这种事呢?” “是啊,宋墨多好的人啊,他平时还指点过我功课呢。” “你们看宋墨脸上,一点黑眼圈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他昨晚肯定睡的很好,这事不是他干的。” 自从宋墨考中了班上第一名,又知道宋墨在荔阳城的丰功伟绩之后,再次面对宋墨的指点,大家的心态都变了,甚至在面对宋墨温和的态度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现在在班上的人缘好着呢。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大家一致都站在宋墨这边。 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张博邯都被气笑了。 他很明确,宋墨先前那个挑衅的眼神,这事就是宋墨干的。 不过这些人的话,倒是让张博邯忍不住也关注了一下宋墨眼下,果然,不同于他一晚上没睡的疲倦,宋墨整个人精神奕奕,一看就知道休息的极好。 顾瑞的状态虽不如宋墨,但看着也还好,和往日差不多,方旭阳就更不用说了,这是个精力好的。 因着宋墨在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宿舍有光,所以基本上顾瑞他们都是白天就抓紧时间完成功课,天黑就睡觉,或者躺在床上讨论一会儿功课,总之,他们睡的时间挺长的,昨晚耽误的那一会儿功夫,压根算不上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的,全都认定了宋墨的清白。 张博邯不管说什么,大家都能自发找出问题。 黄夫子见状也有些好笑,他直接三言两语将这件事下了定论,“如果没有明确证据的话,这事也不能肯定是宋墨做的。” 至于张博邯所谓的自己看到了人,这点不算,他又没把人抓住。 黄夫子一看就知道这是张博邯瞎说的。 昨日下午张博邯有多痛快,现在他就有多憋屈。 “散了散了,大家先上课吧,一上午的时间可不能浪费了,其他班上的人都在学习,咱们班的更要抓紧了,再过不久就是期中考了,……” 文正书院竞争严重,黄夫子这么一说,大家也不敢再耽误,纷纷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夫子很快开始正式上课,宋墨认真听课,张博邯在不远处看着他这副不受影响的模样,怒气更深了。 下课的时候,宋墨还碰到张博林,对方笑着调侃宋墨,“你倒是好,直接把我拉出去当挡箭牌了。” 他可听说了,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事情是张博林为了替宋墨出气,故意让人半夜去给大哥泼水的。 宋墨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好奇的问着,“难道真的不是你做的吗?”他反正是不会亲口承认的。 他这种‘三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半夜去给人泼洗脚水呢。 张博林一愣,“这不是你做的吗?”他先前还在想宋墨的胆子还挺大的,不过他并不介意宋墨拿他当挡箭牌,有了这事,大家还觉得他很是讲义气可靠呢。 宋墨摇头,“不是我。”他就是出个主意,真正动手的是方旭阳。 张博林倒是没想到宋墨会撒谎,宋墨说自己没有,他就真当没有了,他琢磨了下,也没深究,“看来还真是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了。” 他哥得罪的人太多,宋墨考了第一,看宋墨不顺眼的人也有,有动手嫌疑的人太多了,根本找不过来。 这点小事,也没必要非得查个水落石出。 反正被泼水的是他的好大哥,又不是他。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分开了。 许是因为不甘心吃了亏,张博邯那边颇有些纠缠不休,宋墨几次都发现自己的写好的功课被人给撕了。 班上的夫子对学生的作业都比较看重,但宋墨是个例外,他去跟夫子们说明了情况后,夫子们也就不在意他交不交上去了。 横竖就宋墨那整天钻在学习里的劲,他们是不相信宋墨故意不写功课。 书院里偶尔有些特殊情况,也是正常的。 张博邯也出现过两次这种情况,夫子们同样不敢责怪于他,但是对张博邯身边几个人就没那么友好了,那几人学问可没他们那么好,家世也很普通。 是的,在自己的功课被撕了之后,宋墨总是会找机会报复回去,只是那几人防得紧,不一定每次宋墨都能找准机会。 好在这事无伤大雅,宋墨也没非得要追求公平。 这边行不通,一群人倒是不再从这上面下手了,继续折腾宋墨的宿舍和被子,宋墨就去折腾张博邯的。 不管给宋墨带没带来麻烦,反正张博邯的东西被毁,心情是好不了。 他身边的小弟也奇了,“这两次也不是张少指使咱们干的啊,他怎么就非针对张少?”他们几个动手的反倒是没事。 “是不是宋墨不知道事情是咱们几个干的啊?”一个小弟说道。 另一个道:“那就让他知道。”大不了就是被夫子训一顿,受点处罚,但他们本身成绩就一般,不需要靠这些好名声获得什么荣誉之类的。 至于罚他们做事,他们可以指使那些穷学生去做。 于是,宋墨当真把这几个使坏的给抓住了,几人还很理直气壮,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不喜欢宋墨,嫉妒他成绩好,所以就想给他给教训。 黄夫子罚他们去打扫整个书院的茅房,并且亲自派人监督,不许换人。 等几个人忙完一天回来,张博邯的被子依旧没能幸免,还添上了他们几个的。 看着张博邯阴沉的脸色,几人快要哭了,“宋墨他怎么能这样!” 合着不管遭什么罪,反正都要怪在张博邯的头上是吧。 不过一定程度上来说,宋墨也当真是没有找错人就是了。 折腾了一通,双方互相都遭罪,张博邯只能让自己这边的人先停下,他们停了,宋墨也停了,虽然三个人一起干坏事,让他们的感情更加深厚了,但屡次这样,也够烦人。 倒是顾瑞和方旭阳都还有些意犹未尽,两人凑在一起,还想蹲半夜去套人麻袋。 宋墨觉得这两人多少是老实的太久,想放飞自我了。 没过多久,宋墨就从黄夫子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期中考试快要来临,老院长要回来了。 老院长算是当世大儒,很是德高望重。 原本常在书院待着,但如今八十多了,就很少在这边了。 这次对方回来,为的就是书院的期中考试,以往这种大型考试,都是老院长自己出题,或者老院长外出游历,在交好的人那里看到了好的题目,也会拿回来考核,总之,并不是让书院的夫子们自行出题。 毕竟文正书院的这种考试,关乎每个夫子的利益,让他们出题的话,少不了会提前泄题。 眼看时间将近,黄夫子对宋墨的学习更上心了许多,这可关乎到他的副院长之位啊! 宋墨并不排斥黄夫子想方设法的教他,不论多少知识,他全都吸纳进来。 夏季到来,气温越发高了。 到了晚上,还是热的,吃过饭后,宋墨就躺在床上不想动了,顾瑞拿起木盆,“阿墨,我去打些水回来,你擦一擦就没那么热了。” 宋墨打了个哈欠,“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顾瑞做事很利索,等宋墨慢吞吞起来,他三两下都做完事了。 时间仿佛就过去一瞬,不多时,门被推开,顾瑞回来了。 他手里还端着木盆,里面装好了清澈的水,但他的眼神带着压抑的紧张,宋墨伸手去搅了两下,又问,“你这是在外面捡到东西了?” “没有。”顾瑞连忙摇头,方旭阳也看出不对劲,朝这边过来了。 顾瑞压低了嗓音,“俞铭出事了。” 宋墨疑惑的看着他。 顾瑞道:“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听到一个屋子里有动静,然后又听到那边有人说话,总之,就是俞铭想要向老院长告状,写了一封信,但是不知道怎么,被长公主之子给发现了,现在俞铭被他们弄到那边屋里去了。” 文正书院不是平等的地方,这一点,从书院建立初始都是如此,俞铭当然不会是在这方面告状。 他能告的,是他明明得了天梯榜第一,明明应该得到书院的庇护,却依旧被国公府和侯府那两个人肆意欺压,求救无门。 当然,俞铭在宋墨提醒之后,也意识到幕后的主使者是长公主之子,所以这封状告信,里面是在告长公主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宿舍里 第84章 宿舍里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因着老院长最近将要回归,关于老院长和吕家的地位等等,书院里各个学子没少又提起过。 其中当然少不了对方和长公主之子的关系。 按理来说,俞铭的思路没有问题,找老院长,确实可以按下长公主之子。 先前黄夫子和宋墨商议如何保护他的时候,最终的手段也是这个。 良久,宋墨实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顾瑞和方旭阳都向他看去,“距离期中考核还有两个月,老院长都还没到这里,俞铭就已经败露了。” 这封信有必要写的那么早吗?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方旭阳拉拉顾瑞的衣服,凑过去低声道:“阿墨看上去气坏了。” 顾瑞默默点头,是啊,这不是普通的泄露,那可是长公主之子啊,整个书院没有人拿对方有办法。 唯一能制约对方的是老院长,但对方甚至都还没到省城。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方旭阳问道。 说实话,看到俞铭受欺负,他们心里都不舒服,但长公主之子的地位他们也是知道的,对方和国公府、侯府的两人经常在一起,那些人怎么欺负人的,他们也都见过。 有的时候,人有了牵绊,就不敢肆意乱来。 如果他们是孤身一人,那还好,但顾瑞身后还有自己的妻子、家人,方旭阳也是一样,他父亲虽然是边关的将领,但要说多厉害,那也不至于,可替代性强。 万一长公主之子后面弄他爹,那该怎么办? 顾瑞犹豫着道:“长公主之子看着那么温和端正的人,就算是生气了,应该也不会真的拿俞铭怎么样吧?” 他觉得长公主之子动手,比国公府和侯府那两个动手要让人放心得多。 方旭阳也深以为然。 尽管知道长公主之子不是什么好的,但光看面相,大家还是认定对方身边那两个跟班更残忍一些,所以就算教训一下俞铭,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宋墨:…… “你们去跟黄夫子说一声这事,然后就别管了,也别往章夫子那边去,免得被人知道了是你们告状。”说是这么说,但宋墨觉得黄夫子并不会出手。 对方的态度,早在之前他就已经问过了。 但让这些人做点事,或许他们会更心安一些。 两人赶紧去了。 而宋墨则是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的屋子里,俞铭被国公府之孙何文杰拽到了一处偏僻的房间里,然后门被关上,里面就只剩他和长公主之子。 长公主之子有一张极为昳丽的面孔,他有些男生女相,很是貌美,平日里温和有礼的性子,很容易让人对他心生好感,只是他与生俱来的贵气,又自带一种无形的距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绕是俞铭知道自己先前被欺压,幕后主使是长公主之子,眼下这样的场景,也更印证了那些。 但一时间,还真没生出太多面对何文杰两人时的恐惧。 下一刻,俞铭心一下被缩紧,只见对面的人笑了,手中拿出一封俞铭熟悉的信,笑盈盈的问着,“你想跟老院长告状?”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说实话,许是因为长得好,看起来很可爱。 但站在长公主之子对面的俞铭现在却想不起这些,他只觉得惶恐,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他。 这种感觉,比面对何文杰和彭彬两人时还要更强烈。 下一刻,俞铭知道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因为对方一脚踹在了他身上,俞铭摔倒在地,浑身都痛地蜷缩了起来,这比何文杰他们下手的似乎还要更重一些,紧接着,对方一下又一下,重量落在了他身上。 一会儿,长公主之子停了下来,呼吸带着些喘意。 他笑容灿烂的蹲在俞铭跟前,伸手将他拽起,“你不是想反抗吗?来,我就站在这里,我倒是也想看看,你能怎么反抗?” 俞铭眼神发虚的看着他,因为先前的那顿揍,他依然疼地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长公主之子还在恶劣的笑着,“来啊,怎么,动不了了?” 话音落下,还没等俞铭反应,一拳头就朝着他的脸砸了下来。 俞铭头晕目眩,脑子一片嗡鸣。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和恨意,他眼神仇恨的看着长公主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但可惜,他到底浑身都难受着,已然没什么力气,这一下连长公主之子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人又打倒在地。 他一次又一次的起身。 长公主之子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浓,下手毫不留情。 到了后面,俞铭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长公主之子扇着他的脸颊,“起来啊,怎么不动手了?不是还想去告状吗?怎么躺着不动啊?” 俞铭眼皮肿起,只有一条虚虚的缝能看到前面人的一点影子。 看他没有动静,长公主之子颇感无趣的掐住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俞铭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却无能为力,在彻底失去呼吸前,他脑海中还因着对方嚣张的话,“天梯榜第一又如何,我就算是要了你的命,谁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这就是你们这种人的命,人啊,不认命是不行的知道吗?” 俞铭眼睛赤红,脑海中不停的反驳着,不,为什么要认命? 他不要认命? 下一刻,门被打开了。 “谁?”长公主之子不耐的转过头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仿佛浑身都在发着光的人。 毫无疑问,这人是极好看的,浑身都带着干净的气息,长公主之子眯了眯眼。 来人似乎是无意间闯入了这里,宋墨看着里面,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里面会是这样的场景,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听见里面有声音,就看了看,你、你们继续!” 说着,他就想动手把面前的门给合上。 “站住。”袁寂站了起来,叫住了宋墨。 宋墨也就只好停住了,故作镇定的打了声招呼,但袁寂能看出对方眼神中撞破了他真面目的忐忑。 这也正常,他地位摆在这里,又是在书院里一直名声很好,眼下这学子发现了不对劲,怕也在常理之中。 “你认识我?”他问道。 宋墨立时道:“袁公子不论骑射武功还是才学功课,都极为出众,又身份尊贵,在书院中,又有谁能不知道袁公子呢?” 这位可是宋墨重点观察过的人,对方明明可以肆无忌惮,但依旧要维持表面光鲜的形象,对俞铭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第一百般折腾,下手之狠,堪称一绝,宋墨觉得,对方是喜欢受到人们的夸颂的。 当然,应该也有一定程度的家庭影响,其父当年是名声大噪的翩翩佳公子,长公主或许对袁寂有这方面的培养。 另外,先前俞铭考试故意考差,对方对俞铭的针对就放浅了些,可见这人应当对能够识趣的人不会一直抓着不放,或者说,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所以也根本不会怕对方日后会不会报复。 反正不管怎么样,说些好听话总是对的。 袁寂笑了一声,“骑射武功?”倒是鲜有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 一般人夸也是夸的成绩。 宋墨一脸认真的道:“是,之前有幸看到袁公子在武课上的表现,射箭的时候竟然能百米穿杨,实在是让人敬佩,还有跟武课夫子的对练中,也丝毫不落下风,着实不一般。” 他这话说的倒是真的,之前课上有夫子让他去住处帮忙拿东西,他路过顺带看了一眼袁寂在武课上的表现。 对此他相当不满,“说来不怕袁公子笑话,我自幼体弱,对这种文武全能的人素来最是佩服了。” 他也很想自己能武艺卓绝一点,别的不说,至少得能自保吧。 他琢磨着,等回去了,他得弄点暗器什么的防身,好歹也是现代活过的人,那些鼎鼎有名的防身工具,也算是见识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墨说的这些对袁寂的胃口,总之,对方现在看着并没有发火的意思,而是问道:“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宋墨笑着,“我是黄夫子班上的宋墨。” 宋墨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身后原本如一滩烂泥一般萎靡在地上的人,此刻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正缓缓的向袁寂靠近。 宋墨:! 说实在的,宋墨会来这里,一定程度上,就是想起了前世刺杀长公主之子一事。 因为这事实在是不起眼,他当年也只是听人随口说了句,长公主之子逼死了书院第一,据说那人想刺杀他,没成功不说,还丢了小命。 前世他听说的时候,朝堂的天早就变了,长公主一系大不如前,连长公主都是个不起眼的角色,更别说去在意对方的儿子了。 所以宋墨一直没记起这事。 还是今天听说了俞铭被带走才隐约回想起来。 他觉得,自己若是考第一,迟早会和长公主之子对上,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人,留着俞铭这个恨到要杀对方的人,一方面可以给他缓解压力,免得到时候袁寂光冲着他来了,二来,俞铭这刺杀也不成功啊,完全就是浪费,大家商量商量,想个保准稳妥的刺杀不是更好? 俞铭解决掉长公主之子,岂不就是给他也解决麻烦了。 “宋墨。”袁寂叫着这个名字,他还真有些印象。 因为前些天,章夫子突然拿了一些题让他做一下,那些题,是黄夫子班之前考试的题。 袁寂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今年的考核关乎两位夫子谁能得到副院长之位,他一下就猜出,如果不是黄夫子班上有什么人的水平超出章夫子的预期,对方不会选择让他也做一遍黄夫子班上的考题。 其目的,不就是为了更加直接的对比一下,他们各自的水平到底如何。 这也让袁寂起了一些好奇,去年他和俞铭包揽书院前二的位置,黄夫子班对他们压根没有压力才对,现在是出了一个新的人物了? 他随口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上次考试,黄夫子班上的人叫宋墨。 不过因着他题目还没做完,所以袁寂倒也没有对宋墨特别上心。 “你就是黄夫子班上的第一?”他问着。 宋墨继续自己不好意思的笑容,“侥幸发挥的有些超出平时而已,比不上袁公子。” 他不想在这上面多说,因为后面俞铭的匕首已经要刺过来了。 “啊!”他突然提高嗓音叫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快步走到袁寂身边,在人身后挡了一下,因着他这动作,袁寂身体也侧了下,想要往后看,俞铭也见识过袁寂的武力,只好重新倒了下去。 他看得出宋墨是故意的,对方直接把袁寂给挡住了。 只是宋墨是救过他的人,他当然不可能不顾宋墨,自顾自的刺过去,只好先收手。 宋墨对上袁寂的视线,讨好的笑笑,“我刚才还以为看到了一只蜘蛛掉在了袁公子身上,原来是我看岔了。” 袁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又来人了,黄夫子看到门里面宋墨还好好的,当即松了一口气,“宋墨,你怎么在这里,正找你有事呢。” 而后又像是才看到袁寂一样,对着对方也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让宋墨跟着自己离开。 黄夫子都找过来了,宋墨当然不会再继续留下去。 他来一趟本就是因为骨子里喜欢刺激,喜欢冒险,但可没好心到非要确保俞铭的安危。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袁寂回过了头,轻蔑的说着,“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小动作,自找死路。” 等袁寂离开之后,俞铭才彻底没了力气,对方方才看了一眼他的衣袖,他知道,袁寂已经发现了他刚才想要做什么,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放过他。 他躺在地上,失神的望着空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宋墨被 第85章 宋墨被 宋墨被黄夫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我都说过了,轻易不要招惹这些人,这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吗?” “书院是说了会保护天梯榜前十,但你现在是前十吗?你考了吗?刚才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你就算是被袁寂怎么了,我也拿他丝毫办法都没有!” “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想一下你自己,想一下你的父母亲人,你们一家子都是为了你才来到省城的,你要是出了事,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办?” “……” 黄夫子大发雷霆,宋墨老老实实的听着。 他这次,确实是利用了黄夫子。 他知道黄夫子在意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的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这才敢去掺和袁寂与俞铭的事。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黄夫子一开始从顾瑞和方旭阳那里知道了消息之后,并不以为意,俞铭想去老院长那里举报,长公主之子这会儿正火大呢,他能做些什么? 他一点也不打算参与。 把顾瑞和方旭阳糊弄走以后,黄夫子就当没事人一样,还给自己泡了杯茶,准备把学子们交上来的功课都批改了。 但紧接着他就猛不丁的一个机灵,立刻往两人所说的地方跑。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去参与,但宋墨这小子说不定年轻心软,会真想过去救人。 是,他确实知道宋墨没有一开始他所认为的那样纯良无害,那是个心里也有谋算的,他那会儿满是得意,觉得这样的性子才更适合进入官场,也更适合在文正书院生存下去。 但日复一日的和宋墨相处中,他也知道这小子是个知恩图报、对家人处处关心,对身边人也牢牢护着的,只能说宋墨伪装的到位,他这样的人,哪怕黄夫子觉得他有心计,也认定他的血是热的,内心柔软,否则他那正直的好友也不会这么喜欢他,把人收为弟子。 还有每次他写的文章,处处都充满光明。 黄夫子很难不把宋墨当成一个好人。 所以他才会在方才,理智上觉得宋墨肯定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知道对方不至于为了一个不熟的人将自己陷入到危险中,但还是忍不住觉得,万一呢? 然后到了现场一看,黄夫子知道自己的万一,成真了。 宋墨等黄夫子训完之后,才小心翼翼的给人倒了一杯热茶,讨好的笑着,“夫子先喝杯茶。” 等黄夫子接过手中热茶,他又殷勤的站在黄夫子身后去帮人捏着肩膀,“夫子,我知道错了,是我一时冲动,不想真出人命,却忘了是不是有那个能力。” 他说着说着语气有些低落起来。 显然也是真的在反思自己。 黄夫子本身就并不是真的生气,年轻人,面对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忍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事,这说明宋墨这人良善,如今听到人服软,他态度也缓和下来,“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夫子不是要你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但最起码的,咱们得首先保护好自己,将来才会保护更多人。” “是,学生知道了。”宋墨老老实实的答应。 从黄夫子这里出去,回到宿舍,天色已经晚了,他回去的时候,顾瑞两个也正在担心的等待着,一见到他,顾瑞就冲了上来,上下打量着,“阿墨,你没事吧?那些人没欺负你吧?” 宋墨摇摇头,“没有,我刚和袁寂说上话,黄夫子就及时过来了。” 顾瑞松了一口气,天知道等他们给黄夫子报信之后,回来看到宿舍里没人的时候,心里有多慌张。 等他们赶过去时,就看到宋墨被黄夫子给领走了。 后面在宿舍等待的时候,听到其他学子说起了俞铭的惨状,更是让顾瑞焦心不已。 眼下听到人没事,他才放心下来,将点燃的蜡烛往宋墨的桌上放下,“折腾了这一朝也够累人的,我帮你打了水,快洗漱好躺床上休息吧。” 在极度的兴奋和刺激之后,宋墨此时确实感觉到了疲惫,他快速洗漱好,躺在了床上。 接下来,就是属于他们三人的闲聊时间了。 顾瑞和方旭阳问了之前宋墨和袁寂到底说了什么,对方会不会已经盯上了宋墨等等,宋墨全都一一解答了。 他看着温良,和人亲近,但实际上,关于自己看到的俞铭想要背后刺杀长公主之子的事,他一字都未吐露。 这并非是他为了俞铭的隐私或者安全保密,而是下意识的,宋墨就不会将一些重要的信息随口告诉别人。 除非,是他有心算计。 方旭阳白日里锻炼武艺,体力消耗殆尽,很快就困了,睡前还在迷迷糊糊的嘀咕着,“阿墨你半夜上茅房,记得叫我一起啊,免得被人套麻袋了。” 宋墨偏过头,有些无语,也有些得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人心,真的可以算计。 莫名的,他心情有些不错。 身边两人相继入睡,宋墨却还没有睡着,今日他过去救俞铭,也是想提前和长公主之子打一下交道。 但现在看来,这人……真的很不好搞啊。 对方的性子,真的会完全听从老院长的话吗?宋墨觉得不像。 他有种直觉,对方绝对是一个极为任性的人,只要自己下了决定,其他人的阻拦都无济于事。 老院长能护得了他一时,但护不了他一世。 对方总能抽个时间把他给料理了。 就如同今日的俞铭一样。 事情都已经发生之后,老院长便是再做什么,也都太迟了。 在自身的安危上,宋墨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想太多,他觉得,除了搞点防身东西在身上之外,自己还要弄点别的来增加自己的存活率。 两次书院重大考试的第一得拿,这关乎到黄夫子的副院长之位,不得不说,黄夫子对他那么好,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能帮着对方拿到这个位置。 不过宋墨也并不介意这个,不管是因为什么,黄夫子对他极有好感,且真把他当小辈呵护,对方的势力越大,对他日后也有利。 脑瓜子一转,宋墨一肚子坏水就都在往外冒。 几天后,张博林拿了一张聚会的帖子给宋墨,“这次不少人都会去,重点是宁园那地方,据说景色极美,平时都不开放,这次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宋墨接过,点头答应了下来。 张博林都愣了一下,笑道:“你这次怎么答应的这么快?我还想着要多劝说你几句呢。” 宋墨道:“宁园的名声谁没听过,我当然也想去看一看了。” 他看着张博林的眼神中,藏着别样的情绪,并不让人发现。 下一个倒霉蛋,选中了。 文正书院的假期不多,聚会时间很紧,就在第二天。 宋墨多要了两张帖子,把顾瑞和方旭阳也一并带过去了,虽然他此行有其他目的在,但他也并没有说假话,宁园的美景省城人尽皆知,顺带让身边的人都去见识一番也好。 第二天上午,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 来聚会的学子很多,不单有文正书院的学子,还有省城其他书院、私塾的学子也都在,今日相当于是一个交流学习的文会。 因此,宋墨很轻易的就找了一个机会,离开了顾瑞和方旭阳的身边。 两人也没有想太多,他们正在和其他学子交流的起劲,这里不是书院,宋墨也那么大了,还不至于时时刻刻身边都要人跟着。 不多时,宋墨就找到了张博林,他走上前去,调笑道:“今天真是奇了,素来身边高朋满座的张公子,今日竟然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我看那些学子的水平不错,张公子怎么不会跟 人交流交流?” 张博林叹了一口气,“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正愁着呢。” “哦?”宋墨好奇的问道:“愿闻其详。” 和身边吹捧他的人,张博林没什么好说的,但宋墨不一样,张博林觉得对方是真有点本事,性子也好,他觉得宋墨是真心对他。 因此,这会儿对方问,他也就直接回答了,“你应该知道,咱们书院今年期中考核不同名次的奖励了吧?” 文正书院的奖励向来丰厚,今年许是因为要评选副院长的职位,奖励更是一绝。 到目前,基本上全院的学子都知道这些。 所以张博林也没等宋墨回答,直接就说了下去,“今年第一名的那个前朝名家编写的判案洗冤录,我爹很想要这个,但你也知道,我这水平,之前就被考过俞铭和长公主之子,现在想得第一名可不容易。” “宋墨,”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宋墨,“我知道黄夫子对你寄予了厚望,咱们班能不能得第一,估计就要靠你了,你若是得了第一,不知道能否将此书交换给我,我用其他东西给你换。” 尽管不想承认,但黄夫子平时表现的那么明显,张博林就是想否认这一点都不行。 虽然对此他很不满,不过眼下还是得到那本书才是最要紧的。 嘴上这么说,张博林却也并不真的觉得宋墨就能第一了,他内心还是觉得,自己希望也不小,他以往不也考过班上第一么。 洗冤录?张博林他爹想要? 这书宋墨知道,这不是什么小说集,而是一本关于如何验尸等相关的书籍,堪称法医鼻祖了。 但据他所知,知府对这方面并不怎么感兴趣,反倒是对方的顶头上司,按察使大人似乎一贯喜好断案之事。 且过几个月就是对方的生辰。 省城大大小小的官员,乃至朝堂上、京中的官员等等,宋墨早就已经心里有数,将那些人的方方面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起知府想要那书,他觉得,这更像是对方想要拿去孝敬上司才对。 这么想着,宋墨一口答应了下来,“那当然可以啊,张兄的为人我清楚,自然是不会让我吃亏的。” “只是,”他道:“比起和别人交换得来的东西,或许,还是张兄自己考中第一,将奖励给知府大人,更能让知府大人开怀,毕竟,谁能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为自己争光呢。” 这话其实就是众所周知的大道理,宋墨知道张博林不会不清楚这些,不过这只是为他接下来的话做一个铺垫。 果然,张博林先是笑了笑,而后又有些无奈,“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俞铭还好,他现在成绩下去了,但长公主之子实在不好对付,我之前一次都没考过他,拿第一的希望实在渺茫。” 长公主之子伪装的太好,张博林并不知道对方的真面目。 也并不知道,俞铭这种,在大众眼中倒霉招惹了国公府和侯府的人,落得这般下场,实际一切的指使者是长公主之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宋墨眼 第86章 宋墨眼 宋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长公主之子这伪装太好了,实在是符合他的心意,估计张博林撞上去才会知道,自己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张博林也是黄夫子班上的一员,张博林取得全院第一,和他拿第一,是一个效果。 都是黄夫子赢。 从前两天见识过长公主之子的不可控性之后,宋墨就已然决定找一个替死鬼。 他原本是在张博林和张博邯之间徘徊,相对的,他还是更倾向于张博邯,但谁让张博林自己主动靠过来呢。 这不巧了。 而且张博林和长公主之子的差距更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选他确实要保险一点。 至于另一个嘛,也不着急,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只是先后的问题罢了。 这两兄弟,一个对他满是恶意,一个又只把他当小弟,高高在上着,他谁也不喜欢。 他内心的想法没有露出点滴,此时宋墨面上赧然的道:“不知道张兄可曾听说过,我以前在荔阳的时候,很会教人读书?” “当然听说过了。”张博林笑道:“这消息,恐怕咱们书院不少人都听说过,你们班上那个顾瑞,据说就是你带出来的,刚进书院两个月,就进步了一大截,还有说是你很会猜题……” 张博林一说就是一大串,看来是没少听这些东西。 只是渐渐的,他越说声音就越低下去,他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你想帮我猜题?” 宋墨点点头,“对,不过这些需要你查清楚,都是谁在出题,他们有什么文章著作,性格如何等等,尤其是关于老院长的,越清楚越好。” 毕竟最终决定排名的是老院长,所以摸清他的喜好非常重要。 “还有长公主之子和俞铭,以及前几年书院排名前三的学子,他们每次的文章也都要找出来,这对于看清大家之间的差距,还有看懂老院长的喜爱很有帮助。” 越听,张博林心跳不由得加速,宋墨可是猜题准到连官府都以为泄题给他了的人,虽然那只是县试的题目,但万一能行呢。 要是自己真的能考到书院第一,会多么得父亲看重,张博林想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激动。 他知道,别看父亲平日里对他最好,但那是因为他最听话也最优秀,实际上,对方还是在意自己的嫡子。 而他,要把张博邯彻底打压下去才行。 宋墨话音刚落下,他就一口答应下来,“好,我一定尽快把结果调查出来给你。” “嗯。”宋墨又道,“另外就是,我现在只是一个秀才,文章水平不一定比张兄你更好,但我的鉴赏水平,判断文章好坏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在这最后的两个月,我需要张兄你按照我的要求去学习、提高自己。” 他这话说的委婉了,宋墨见过张博林的文章,跟他相比还是差一大截。 但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方才他说了一堆自己教人厉害,张博林就只能听见他会猜题,就知道这人是不服气他的水平一定比他高了。 也正常,张博林之前在班上也是第一第二的名次,出身又高,被人捧着长大,想要他因为一次考试就承认,自己比别人差,那确实不太可能。 所以宋墨就重说了一遍。 好在这回张博林没有丝毫反对,他对宋墨的文章了解不多,也就上次的考试答卷,他觉得宋墨写得很好,但偶尔他也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来,这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嘴上不肯承认,潜意识里,张博林知道,黄夫子那么重视的人,水平肯定比他好很多,因此他也没有拒绝宋墨。 “好,我全都听你的。” 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张博林不是小气的人,也知道如果真的能成功,自己能获得的东西有多大,因此直接承诺道:“多谢宋兄为我操心了,你放心,若我真能考中第一,必会好生回报宋兄。” “那我到时候可不会客气。”宋墨说笑一般的说着。 张博林一口应下,“宋兄不必客气,只要我能做到,随宋兄吩咐就是。” 酬劳宋墨已经想好了,除了一些贵重的谢礼之外,到时候知府上司按察使的生辰,他准备让张博林将他也带过去。 省城中官位比知府大,能压制对方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为防自己和知府家闹得矛盾太大,无法抵抗,他早就盯上了这位按察使,如今这回倒是方便他接近对方了。 等到时候,便是张博林反应过来自己成了长公主之子的眼中钉,迁怒于他,也不敢对他如何。 两人谈妥,张博林也在这边呆不下去了,距离期中考核就剩两个月的时间,他得赶紧去让人把宋墨所需要的资料全都给找出来,到时候押了题,他自己还得一一做出来,并打磨完好,否则的话,提前押题的作用也就不大了。 这些都需要时间。 这么紧迫的状况下,张博林一刻钟都不想再耽搁。 宋墨满意的看着张博林积极的样子,这才对嘛,不管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过程中其实是在提高张博林的能力,对方要是还要人催着走,那他就得考虑换一个人了。 张博林走了,宋墨也回到了聚会中,和各个书院的学子交流学习了一番,又跟顾瑞、方旭阳相携到处转悠,赏了一圈景。 最终,才在下午离开。 先回了趟家,不过宋家没什么需要宋墨的,就是和家人聚聚,晚上天黑前回到书院睡觉。 在张博林的资料拿过来之前,宋墨去找了一趟黄夫子。 黄夫子语气亲昵,“本来都想着这些东西要给你,正好你来要了。”他桌子上,是整理好的,关于老院长喜欢看的书,写过的一些文章,从曾经到现在的,都有。 他早就对宋墨的一切都很清楚,知道宋墨的水平高,对这方面尤其擅长,从老院长的喜好入手,更容易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成绩。 虽然他自觉宋墨现在就已经很好了,但这种事情,总是准备更充分些才好。 “张博林昨天也来找我要过,到时候那些东西我全都给你准备一份。” 很显然,张博林没说自己要这些东西是找宋墨要的,对方不太愿意承认,自己要依靠一个普通泥腿子出身的人学习,但这样的低调正符合宋墨的心意。 也省得张博林考中第一后,大家把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也没跟黄夫子说清这些。 黄夫子心情不错,手中有宋墨在手,张博林虽差了点,但也有一博之力,如今对方奋起努力,万一第一第二全是他班上的学子,那简直想想就让人心旷神怡。 在这种关键时候,手下的学子越努力越好。 不过因着往常手中学子都是碾压章夫子班上的人,而且一个学子写文章的风格其实很难轻易改变,有些人就只会写辞藻华丽的类型,有的人提笔文字就很质朴,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知道了阅卷人的喜好,也不可能整个风格都变了,顶多转变一下文章内容的重心。 这些关于老院长个人的性情,偏好等等,黄夫子了如指掌,跟自己的学生提点一下也就是了,至于以往学子具体的文章这些,他倒是没有专门收集过。 不过学生需要,他也不介意帮忙准备起来。 而且他到底是书院的夫子,一些诸如前几年排名前列学子的文章,他想要收集起来倒也方便。 宋墨听了一堆关于老院长的事,而后抱着一堆的书籍文章回去了。 从黄夫子那里听到的事情,并没有和宋墨构建的老院长的形象有太大差别,对方毕竟是吕家的族长,上位几十年,文正书院里到处充斥的乱象依旧存在,就能看得出,这并不是什么单纯、义气的存在。 尤其是临老了,整个人似乎沉默、萎靡了许多,性格更是变化多。 恐怕想要了解老院长的内心想法,还得要从近些年对方是如何排列书院学子的名次中摸索。 至于对方近些年的文章,那很少见了,黄夫子那里也没有,目前只有早年老院长写的一些著作,还有文章等等。 回到宿舍,宋墨就研究起来黄夫子给的东西,顾瑞一看,就猜出宋墨是要做什么了,方旭阳和他们住在一起,自然也避免不了会知道。 但两人都是嘴严的,不会往外说。 宋墨当初猜题的热闹早已散去,班上其他人没人会想到宋墨有这样大胆的想法。 临近期中考,全书院的人都陷入了匆匆忙忙的学习当中,无暇关注太多。 也因此,在之后,宋墨和张博林经常去黄夫子那边学习的行为,也顶多让人羡慕了一下,他们能得黄夫子指点,其他也没有怀疑。 无人想到,宋墨在教着张博林学习。 事实上,也不算是宋墨真正的在教张博林具体的,他只是从目前得知的前几年的排名文章中,以及老院长的喜好等等,一系列的东西里,推断出不同方面的文章,老院长可能会更喜欢哪种调调的。 张博林改变不了文风,但内容上,老院长是喜欢歌功颂德,还是尖锐深刻,亦或者脚踏实地等等,这些还是能改变的。 他只是指出方向,真正的文章靠张博林自己写,然后黄夫子给他指点,让这篇文章足够完美。 作为当年的才华横溢的状元郎,这点水平黄夫子是有的。 甚至于,宋墨觉得自己想要超过黄夫子,还有得学呢。 因此,他其实任务倒也不算重。 等到老院长近两年去过哪里,当地有什么特点,是去隐居还是赏景,拜访过哪些名士,今年出题的都有谁等等出来,宋墨心中答案也就越完善。 是的,尽管老院长足够德高望重,但他的事情其实不难查,他从谁哪里要人出了题也不难查。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名气大,这些东西才更藏不住。 书院的考核在乎的人太多了,这些人不可能放过这些消息,当查的人多了,一切也都没有隐藏的可能。 宋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谁能想到,临到暮年,老成持重的老院长,反而偏爱少年热血、敢于打破常规的文章呢。 找准了方向,宋墨就出了不少题出来。 他和张博林都在一起做,黄夫子偶尔单独和他相处的时候,也不由得感叹宋墨真是好心,居然肯把这些自己弄出来的好东西分享给张博林。 宋墨都笑笑敷衍过去。 黄夫子便没有多想,只觉得宋墨应该是碍于张博林的身份才如此,给人家卖个好罢了,实际对宋墨本人其实影响不大。 其中或许还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黄夫子觉得,宋墨应该是希望增加他们班拿第一的可能,这样他才能得到副院长的位置。 黄夫子心中感到十分慰藉。 对于这样的场景,感叹的同时,倒也乐见其成,还写信给了好友狠狠将人夸了一通。 不愧是正直的好友所教出来的弟子,这心地也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黄夫子 第87章 黄夫子 黄夫子这边,各种补课、习题安排的满满当当,整个班上都沉浸在学习和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的紧张当中。 章夫子那边也不遑多让。 这段时间,他频频给班上前列的几位私下补课,也找出各种试卷等等给自己的学生,基本上,各个夫子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这天,长公主之子来章夫子这里听从指导,离开之前,突然想起一事,“夫子,先前您让我做的那份卷子,如何了?” 也就是黄夫子班上的那份考卷,前些日子他交上来,但章夫子还没有回复他。 虽然袁寂觉得自己不会输给其他人,但想起那人,还是想问一问。 他一提,章夫子也就记起这事了,他笑呵呵的找出压在桌上的答卷,给了长公主之子,赞扬道:“写的很不错,可堪第一。” 章夫子这种笑面虎一般的人物,面具时刻都是戴在脸上的,因此袁寂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 得了这个评价他也不意外,除了俞铭,整个书院的水平确实属他最好。 脸上牵起一抹笑容,袁寂就向章夫子告辞离去。 等他一走,章夫子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他坐在椅子上,神情并不好,从当初看了宋墨的那份答卷之后,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好了。 此子的水平竟然如此之高。 若是俞铭还有一拼之力,但现在的情况众所周知,俞铭被袁寂弄得排名大降,袁寂自己又顶不上事。 事关副院长的位置,章夫子实在不想输。 可他也不敢当着袁寂的面,直说袁寂比不上人家宋墨,委婉的也不行,谁知道若是被袁寂发现自己知道了他的伪装,对方生气的情况下,会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袁寂是长公主的儿子,长公主和太后都是吕家人,他想拿到副院长的位置,还要讨好着对方呢。 对方一个不顺心,说不定这事就黄了。 章夫子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多时,门口处传来敲击声,一个低低的嗓音响起,“夫子。” 章夫子脸上扬起一贯熟悉的亲切笑容,“俞铭来了啊,快,过来坐。” 俞铭便进来坐下,他整个人不复往日清冷孤傲的模样,似是有些麻木,直接问着,“夫子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俞铭是章夫子叫过来的。 在对比过袁寂和宋墨的文章之后,章夫子觉得自己想要拿下死对头,还得是要靠俞铭才行。 他站在俞铭身边,目露担忧,“你这段时间过得可好些了?何文杰他们还在找你麻烦吗?” 俞铭摇摇头,“多谢夫子关心,已经好多了,他们也很少找我麻烦了。” 从上次自己被长公主之子单独在屋子里教训过后,这些人就没再欺负他了,只偶尔说几句难听的话,他当做没听到也就是了。 尽管如此,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欺压,俞铭的性格也很难恢复到从前。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越落魄,越过不好,那三人才会越懒得针对他,于是他干脆就放任了自己内心怨天尤人又无能为力的情绪。 整天都是一副孤僻、憔悴的样子。 写出来的文章也不复往日的水平。 他有注意到,袁寂偶尔在外面的时候,会把目光放在那个救了他的人身上,这让俞铭心中难安。 他知道宋墨,黄夫子的宝贝学子,去年的院试第一,极其擅长教导普通学子,为人良善,对上来请教的学子态度温和,倾囊相授,一点也不藏私。 总之,风评极好。 从对方两次救他来看,这人并不是长公主之子那种伪装的君子,而是从内到外,真正切切的端方君子。 对方长得也很好,在人群的簇拥中,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暗自找机会去谢过宋墨救他,也提醒了对方,长公主之子可能盯上了他,宋墨还温和的安慰了他,让他不要担心。 这边章夫子听到俞铭这么说,露出一副庆幸的样子,“那就好,那些纨绔子弟,实在是太嚣张了,夫子每每想起,都担心的睡不好觉,只可惜我也是位卑言轻,拿他们没有办法,帮不了你,我心中有愧啊。” “还好现在老院长回来了,他们都不敢再嚣张了,听说老院长这次回来,这两年就不会再离开了……” 俞铭缓缓眨了下眼睛,他大致知道章夫子找他干嘛了。 他心中嘲讽着,看来,他的救命恩人比他所想的还要更加优秀。 对于这一点,他既觉得理所当然,那样美好的人,无论多优秀都配得上,但同时又担心不已,他自己是怎么被长公主之子盯上的,他还没忘记。 可是……他想着,对方当初既然会提醒他,那自己应该也知道避开吧。 章夫子说了一大堆,大致就是对俞铭的心疼,说自己虽然当时帮不上忙,但把事情给老院长说了,老院长这次回来就不会离开了,又想激起俞铭内心对那三人的愤怒,重新考回第一,到时候有老院长坐镇,肯定不会再让俞铭受欺负。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给老院长说了俞铭的事,这点就不为人知了。 但俞铭丝毫不为所动,面对章夫子的期盼,只低声道:“多谢夫子厚爱,只是我这段时间退步太多了,即便是费尽全力,也写不出往日的水平。” 严格来说,章夫子的人设统一,一直都是亲和关心学生的好夫子,当初俞铭受欺负的时候也来找过章夫子,章夫子也不痛不痒的训过何文杰两个。 但精力过的痛苦多了,又有人真心帮助,真情假意俞铭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知道章夫子是想要他拿第一,好得到副院长之位,但他凭什么拿自己去帮章夫子冒险呢。 一番劝解之后,章夫子只能放俞铭离开。 等俞铭一走远,他就忍不住摔了茶杯,“废物!” “堂堂文正书院的夫子,还能少了你一个学生了不成。” 就没见过还要夫子反过来求着学生,还被拒绝的,若不是文正书院,俞铭这种穷地方的学生,连想跟他说句话都见不着人,章夫子因为屈辱而更加愤怒。 俞铭出了章夫子的院落,心中一阵痛快。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上,脸色又低沉了下来。 当宋墨和顾瑞、方旭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路上一处偏远的地方,俞铭正在等待着他,他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回去,我去跟他说句话。” 顾瑞和方旭阳看了那边一眼,也就回去了。 宋墨走到俞铭身边,面带笑意,“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俞铭点点头,“刚才章夫子找了我,那个意思是想要我去争这次的第一。” 宋墨心中一缩,尽管他不怕和人比较,但俞铭光从才学上来说,确实优秀,对方又是章夫子班上的人,若是可以的话,宋墨并不想在期中考核上多一个强劲的对手。 更何况在期中考核中,他们这边真正去争第一的人不是宋墨,而是张博林。 这谁知道俞铭参与进来,张博林能不能比得过。 他忙问道:“你答应了?” “没有。”俞铭立时回答着,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才从袁寂他们的针对中解救过来,如何还敢去争。” 宋墨赞同不已,“确实是这样,而且因着你先前成绩下降,他们才没有再欺负你,若你期中一下子考到前面去,他们只会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些高门子弟最是受不了这些,到时候等待你的下场可就真不好说了,我看上次袁寂连你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你可一定要慎重。” 他极力劝说着,确保一定要打消俞铭奋起的念头。 区区一个书院第一算什么,俞铭想争的话,明年乡试再靠第一也不迟。 俞铭看着宋墨对自己关心的样子,心中涌上一股暖意,“我知道,我来是想提醒你,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你别自己陷进去了。” “章夫子对你很是重视,还专程劝我去考,想来你的水平很好,至少袁寂应该比不过你。” 否则章夫子何必对他一个学生低声下气的。 宋墨惊讶了一瞬,也是没想到俞铭来找自己是说这些的,他很快控制好神情,“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本就没打算争第一,甚至连第二也不争,第二是留给长公主之子的,他可不能压到对方前面去。 不过不争第一还好说,其他位置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了,毕竟答案不是固定的,宋墨只能尽力而为。 “你真的想好了?”俞铭不太放心,在他心中,宋墨人太好了,而黄夫子对宋墨的好也有目共睹,这次考试和两位夫子的前程息息相关,他怕宋墨会为了夫子,不顾自身安危。 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来说这些。 宋墨笑着,“多谢你的提醒了,我知道分寸的,我们班成绩好的多着呢,轮不到我去抢第一。” 像是看出俞铭的怀疑,他道:“黄夫子对我好,是因为我的老师是他的好友,长公主之子哪是我们这等普通学子能招惹的,我不会做傻事的。” 他嘴上说这些,也是怕自己把俞铭的好感刷太高,最后对方觉得连累了他,干脆自己考上去吸引注意力,那他的算计可不就落空了。 毕竟俞铭上次都想刺杀人了,明摆着是不想活了,冲动一下也有可能。 不过他倒也没说他真正准备的秘密是张博林。 直到现在,黄夫子都不知道宋墨并不会去争第一。 将俞铭给哄走,宋墨信步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期中 第88章 期中 期中考核前的最后一个假期,宋墨带着两个侄女出门散心。 在他们家附近有一条长长的河道,周围景致还不错,绿树成荫,在炎热的夏季,还有微风吹过,是最适合遛弯的地方不过了。 他们三人买了一些零嘴,就顺带往河边去了。 走着走着,身后一个人一阵风一样的窜了过来,宋墨只觉得身体一斜,整个人就掉入了水中,“小叔。” “小叔!” 宋青荷和宋青桃惊声叫着,毫无疑问,不单单是宋墨,她们两人也是不会水的。 两人忙尖叫着喊附近的人帮忙,同时宋青桃也喊着,“快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长的树枝让小叔拉着。” 两人一边找东西,一边喊。 好在这个时候附近的人多,这么大一条河在,周围会水的人也不少,当下便有人过来,跳到河里去救人。 时间进行的不慢,宋墨很快就被救起。 他坐在岸边咳嗽着,将口中的水吐了出来,对救自己的短衫汉子道谢,“多谢这位兄台相救,不知兄台家住何处,等收拾好后,在下也好上门道谢。” 中年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这、这没什么,我自小会游泳,顺手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虽然是夏天,这样也容易着凉。” 说完,他便着急忙慌的跑走了。 宋青荷和宋青桃这才有机会开口问宋墨的情况,宋墨道,“还好,咱们先回去吧。” 宋青荷将小叔从地上拉起,嘴上骂骂咧咧的,“那个撞人的简直太不是东西了,竟然就那么直接跑了,也不说帮着喊人,这都什么人啊。” 虽然那个人跑走之前道歉了,但那有什么用,怎么都不能撞完人就跑啊。 她气愤的骂了一路。 回到家后,宋墨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好在一晚过后,他并没有着凉,这让宋墨松了一口气,毕竟马上就是期中考核了,哪怕她不想争第一,也绝不想考差了。 书院的期中考核模式和正式的科举一模一样,若是病了,三天都缩在那么一小块地方,也挺麻烦的。 下午,他回了书院。 此时,距离期中考核正式开始只剩两天。 然后,半夜,他被人一盆水给泼醒了,在他惊醒的那一刻,方旭阳也直接翻窗追了出去。 顾瑞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醒来了,“阿墨,刚刚是什么声音?” 宋墨抹了一下脸,冷静的道:“有人给我泼了一盆凉水。” 一听这话,顾瑞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什么!” 他赶紧起来点燃蜡烛,一看,宋墨床上湿了一大片,“怎么会这样,咱们这段时间也没招惹谁啊?” “会不会是张博邯找机会报复的?” 眼下距离当初他们半夜给张博邯泼水,两队人杠上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里,大家相互都还算相安无事,互相都不搭理。 毕竟他们谁都拿谁没办法。 但今晚这事,手段和宋墨他们之前做的一模一样,说是张博邯让人做的,也不无可能。 窗户那边又翻进来了一个人影,是方旭阳回来了,顾瑞忙问道:“怎么样,抓到人没有?是谁?” 方旭阳摇摇头,“没抓住,但我去张博邯他们宿舍看了一圈,他们几个都在。” 他翻窗进去,还把张博邯给吓了一跳,毕竟半夜宿舍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不吓人就怪了。 但方旭阳还是若无其事的在人家宿舍转了圈,确认了人都在,尤其是张博邯在。 “难道不是张博邯做的?”顾瑞疑惑了。 尽管张博邯宿舍的人都在,也不能证明什么,人家也可以派其他人,但整个书院,武艺能和方旭阳相媲美的人还真没两个。 方旭阳道:“那人跑的非常快,很快就从书院消失了。” 顾瑞道:“或许是袁寂做的。”长公主之子那扭曲的性格,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对方肯定是想拿下这次期中考核的第一名。 而这人还不是那种心高气傲,只想凭自己能力考上的人,对方才不会在乎究竟用什么方法把原本的第一给铲除呢。 相比起来,方旭阳也怀疑是袁寂,对方那身份,想找个武艺不错的人动手,简直太正常了。 宋墨打断了两人的各种猜想,“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咱们先睡吧。” “行,那阿墨你跟我睡。”顾瑞立刻说道。 方旭阳则是道:“明天咱们把床位换一下,我睡到窗口去,阿墨你睡最里面,这样有人进来,我也能尽快反应过来。” 宋墨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他就去找黄夫子将这事给说了,其中还包括假期他被人给撞到河里的事。 相比起张博邯或者是袁寂,宋墨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人选。 在意这次考核第一的,可不单只有袁寂一人,而且对方的手段也不该这么温和、隐蔽。 果然,在听闻他说的之后,黄夫子整个人怒不可遏,“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安分,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你被人撞河里去了,这人肯定是想让你生病,让你在考试中发挥不出实力来。” 文正书院的两次考核,都是完全和科举考试一样,专门搭建了一模一样的考棚,接连三天吃住都在里面,一般身体弱的学子撑不住很正常。 尤其宋墨看着也不是那种强健的类型。 要是生个病,说不定还没考完就会被抬出来。 “自己没本事,教不出好学生来,就会见天的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黄夫子恨不得赶紧给对方班上的第一也来上这么一套,可惜那边第一是长公主之子,他不敢。 他问着宋墨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宋墨也无意让黄夫子这么早就开始失望,摇摇头,“没有,睡一晚就好了。” “那就好。”黄夫子庆幸不已,“你先回去,不用怕,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宋墨乖乖点头回去了。 当天,书院里就流传黄夫子去把章夫子骂了半天,据传是说章夫子对学子出手,也就章夫子平时形象塑造的好,这件事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这才没有让言论一边倒。 对此,张博邯黑着脸,他知道这事肯定是真的。 昨天晚上,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一寝室的人都半夜被人弄醒,人家怀疑到了他头上了。 若是自己真做了也就算了,关键这次真不是他做的。 晚上,宋墨几个正要睡,就发现窗口似乎站了个人,几人吓了一跳,方旭阳过去一看,才发现那人是黄夫子,“夫子,您怎么在这里?” 黄夫子一张严肃的脸颇有些高深莫测的样子,他淡淡的说着,“你们好好睡,我今晚就在这守着,看谁还敢来使坏。” 方旭阳:! 宋墨也是震惊不已,他劝了几句,有方旭阳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但黄夫子不听,“别浪费时间了,你们赶紧睡,明天就要开始考试了,得休息好才行。” 他催着人赶紧回去,别杵在这跟他说话。 几人无奈,只能回去睡了。 宋墨躺在床上,突然想起,这次他们班上的秘密武器,其实是张博林来着,章夫子费这么大劲在他身上,实在是多余了。 第二天,早还未亮,文正书院的学子就已经起来了,是的,他们期中考核在今天正式开始了。 一切的流程和科考差不多,除了他们这里不需要五人结保之类的,只需要验明身份,当然搜身这些也是要做的。 别看都是文正书院的学子,但作弊这种事情,在哪都有可能会发生。 不过他们的饭食倒是书院食堂统一的东西。 考试开始,所有的考题被公布,一个考棚内,张博林的眼睛亮得惊人,押中了,宋墨押中了考题。 这两篇都是黄夫子帮他指点过,他反复修改过,自认水平远超一流,他本身水平也不差,再加上有这两篇好文章,这第一,他未尝不可一争! 另一边,宋墨看着题目,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了不少思路。 别看长公主之子考不上第一,还去将人家原本的第一俞铭给弄成那副样子,但实际上,长公主之子的实力并不弱。 宋墨不想争第一,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随便乱写了。 且他还不能考差,哪怕第四第五都不行,因为黄夫子知道他的真实水平,若是事后知道了他的算计,哪怕张博林也真考中了第一,黄夫子也难免会对他心冷。 他倒不怕这些,只是宋墨向来习惯将一切可以利用的都笼络在自己身边。 因此,宋墨只是决定,不按照老院长的喜好来写文章,但写出的水平也必须得好,不能差了。 到时候在黄夫子面前也好说,他和张博林若是写同一种类型,万一他要是猜错了,那就一下毁了两个人,但他们俩各自写的风格不同,反而还多了成功的机会。 至于怎么写,宋墨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文正书院一定程度上,是个比较思想比较超前的书院,比如说,学子的武课每周是必须得上的,基本上最基础的跑步两周得跑两次。 因此,这三天里,倒是没听到有哪位学子被抬着出了考场,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 等考完之后,书院也直接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一番,若是就留在书院的,也有夫子专程登记,可以由食堂那边专程把饭给送过来。 当然如果学生自身精力足,想自己干也没问题。 宋墨这边,当然是得要回家了,他早早就知道了考试的这些流程,和家里说好了,提前来书院接他。 等到了书院大门时,宋老三已经架着马车在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见到宋 第89章 见到宋 见到宋墨出来,宋老三赶紧过去扶人,他可是知道,书院这几天是和科举一样的考试,很是耗费心神。 宋墨确实有些疲惫,不过倒也在忍受范围内,他对宋老三笑了笑,打了招呼,“三哥。” “嗯。”宋老三点头,又道:“娘在家里都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等回去吃完就可以洗漱休息了。” 把人扶上马车,他又叮嘱着,“娘让带了些糕点,你饿了的话,先吃点东西垫垫再说,这些都是酒楼里现做的。” “好。”宋墨心中满是熨帖,娘真是处处都想着他。 考试在小考棚里坐久了,这会儿宋墨也不想待在马车车厢里,干脆拿着糕点坐在了宋老三边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偶尔顺手宋墨就给三哥塞两口点心。 宋文存的点心味道好,酒楼里平时卖都卖不过来,宋家人想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宋老三拒绝了两下,就在宋墨的劝说下,一口一个,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两兄弟一会儿就将一盘子糕点全都瓜分干净了。 回了家,又是一番熟悉的嘘寒问暖,宋墨不觉得烦躁,很是享受家中的温情,时不时和家里说一些书院的事。 文正书院里面不少学子身份贵重,各种幺蛾子事情也多,考试的奖励也丰厚,不论从哪方面,都很满足平头百姓对权贵的窥探欲,宋老太和宋老头,以及宋青荷两姐妹,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惊呼不已。 宋青荷说着,“幸好徐院长和黄夫子是好友,有他护着小叔,等这次考试过后,小叔应该也是天梯榜前十了,应该没人会欺负小叔了。” 说是这么说,但看着自家小叔俊秀的脸庞,青竹般挺拔的身姿,哪怕是来到省城,宋青荷也没见过比自家小叔更好看的人了。 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的小叔,她总怕那些权贵子弟会嫉恨小叔。 宋墨没有完全隐瞒家人自己在书院的处境,比如张博邯曾经看他不顺眼,想欺负他,但他也不会让家人陷入无尽的担忧中,所以他会说那是因为他和张博邯的弟弟交好,所以这人才会迁怒他,会说张博林在家中更受宠,也会说黄夫子护着他。 总之,小摩擦不少,但大麻烦没有。 还有国公府和侯府那两个对曾经的天梯榜第一的欺负之事,因为是欺负其他人,所以宋墨也没有隐瞒。 省城权贵多,一味只说好的事,影响到家人认知的话,不是一件好事。 好在他的爹娘,包括两个侄女,心里都是承受能力极强,极有韧劲的人,他们知道的越多越好。 宋老太接话道:“小五啊,娘之前教你的,让你别考的太好,你这次可记住了没?”语气中满是担忧。 比起宋青荷稍微委婉的觉得自家小叔肯定在前十,宋老太则非常笃定自家小五的优秀无人能比,只要他想,第一,非小五莫属。 宋墨都被自家娘对他实力一如既往的高估给搞得也有些无奈又好笑,安抚道:“娘,我当然知道啦,你放心,我不会考第一的。” 是的,尽管国公府和侯府的那两位的成绩不行,但他们欺负俞铭的事被宋老太知道后,宋老太坚信这两人就是在嫉妒别人太优秀。 尤其是俞铭家世普通还能这么优秀,简直太招那些人恨了。 那段时间宋老太没少在家里念叨,就怕自家儿子也被欺负了。 “那就好。”宋老太松了一口气,又道:“你快吃,多吃点,考试这几天肯定都没吃好饭,吃了赶紧去休息。” 她还叨叨的不许宋青荷和宋青桃两个丫头问太多,觉得耗儿子精力。 宋青荷无语的瘪瘪嘴,阿奶老是这样,她们什么时候问太多了,明明是阿奶一直在问好不好,现在阿奶想问的问完了,就不许她们问了。 吃完饭,时间也很晚了,夜色漫上来,不过这个点酒楼生意还正是火热的时间,宋家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回来。 考了三天,宋墨得缓缓,便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早起,才和家里其他人打上招呼。 考完试,书院给了大家三天放假时间,其目的自然是让大家好生歇歇,毕竟连着三天考试,尽管书院这次没有被抬出来的学生,不代表大家就不累了。 同时,这几天时间,学生放了,书院里的夫子却还要批改答卷。 书院几百名学生,卷子的批改先是由夫子们自己改的,因着各个夫子对自己班学生的水平也有数,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谁的学生会被故意打低分。 而且文正书院比起看班级整体水平,更看重的其实是整个书院的前十。 或者说,是全院第一。 而这个前十,是所有夫子一致选出来一部分卷子,然后由老院长进行最终的排名。 若是某些争议大的时候,也可以让副院长或者老院长来定夺。 可以说,副院长的权力是挺大的,大多数时候都有决定权,也难怪黄夫子和章夫子会争得那么起劲。 今年有望前十的卷子很快就被选了出来,不出意外,宋墨、张博林、长公主之子、俞铭还有黄夫子另个班上经常和张博林争第一的那位,都在其中。 另外还有其他夫子班上的学生。 章夫子的面色不算太好,前十的卷子是众多夫子一起举荐,他自然也都看过,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黄夫子班上竟然出现了一匹黑马。 那就是张博林。 张博林以前是黄夫子班上的第一或第二,严格来说,不算黑马,但主要是以前的张博林,水平压根没法和长公主之子相比,章夫子完全都没把这人放在眼里,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冲出来了! 尤其是对方写的那篇策论,实在是太好了,太让人惊艳了。 相比之下,他费尽心思针对的宋墨,虽然写出的文章水平也高,但给他威胁性却没有张博林这么高。 因为他能看出,宋墨所写的风格,并非是老院长喜爱的类型,他到底也在书院待这么多年了,这点东西还能看出来的。 但尽管如此,宋墨和长公主之子谁拿第二,也还不一定。 该不会前二今年都要被黄夫子的学生给全占了吧? 越是想,章夫子脸色就越是黑沉的可怕。 当天下午,所有的答卷被送到了老院长那边,老院长翻看了一番,将排名做了些调整。 三天后。 又到了上学的时候了,一到书院,所有的学子都是躁动的,无他,明早书院就要么布排名了。 哪个学子会不期待自己的排名有所进步呢? 宋墨倒是还坐得住,书院的排名还没出来,他就已经收到了不少东西了,是的,就在放假这三天,张博林已经悄悄送了不少谢礼过来了。 从考完之后,张博林就预感自己这次发挥的很好,整个人兴奋的无以言表。 不得不说,他能发挥出这样的水平,宋墨前两月给他的训练起了很大的作用,对方甚至押中了两道题,其中一篇策论是黄夫子这个曾经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帮他指点过的,写的极好,这次刚好考中。 光是这策论就足够给他的排名往前升一升了。 张博林是个聪明人,尽管自己的排名还没出来,但不论他能不能得第一,宋墨对他的帮助是实打实的,他的水平有提高,对方还给他押中题。 这样的人才,日后乡试等等,没准就能用上。 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吝啬钱财,早早就给宋墨送了一批。 宋墨估计,对方要是真能考中第一,到时候还得要再给他送。 大多学子都抱着有些忐忑和激动的心情陷入了睡梦中,第二天一早,坐在教室里,大家都坐立难安。 很快,有学子从外面来通风报信,“红榜张贴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就乱了起来,嗡嗡的吵闹不断。 有些按耐不住的,也顾不得眼下已经是上课时间,直接溜出去偷看,没一会儿,就有人回来嚷嚷道:“天梯榜第一是咱们另一个班上的张博林。” 霎时间,就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张博邯。 无他,这两兄弟,一嫡一庶,相互之间的恩怨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书院的人也谈不上站在谁的那一边,大家只想看张博邯笑话,谁让对方平时那么傲气,谁都看不上眼呢。 尤其是一些平时被欺负的,看到张博邯丢脸,心中只有痛快的份。 张博邯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对方眼中浓浓的羞耻和愤怒。 很显然,他知道大家都在看他。 但这个时候发火,也只是让自己更丢脸罢了。 “第二名是袁寂,第三是咱班的宋墨。” 别的班到底离得远,自己班上的人物就在身边,大家有参与感多了,都窃窃私语起来。 宋墨周围坐着的人都对他说着恭喜。 第三的名次可不低。 宋墨笑着接受大家的祝贺,心中也算是彻底放心,这个排名,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一开始就发现了老院长近些年偏爱少年热忱,一往无前、九死不悔的执着,他在让张博林写文章的时候,全都让他往这方面靠。 在考场上,当看到有两个题目被押中的时候,宋墨就知道,张博林这一把应该稳了。 而后,就是他自己要如何写了,他不想自己的名次差了,但也不想压在长公主之子的头上去碍人家的眼。 在这样的限制下,他写出的水平还不能差,不能让黄夫子看出问题。 对方对的他水平了解颇深,区区发挥失常之类的理由,根本不能说服黄夫子。 那么,最终宋墨只能在风格上下功夫了。 张博林写的是老院长最喜欢的类型,长公主之子近两年的文章他也看过,对方就和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很有君子之风,只是到底有着阶级的傲慢,仔细还是能看出来。 那么宋墨想表现出不弱于对方的水平,却不超过对方的名次,就得另辟蹊径了。 在思考过后,宋墨用了他本人最擅长的那种写法,在前世没顶替别人身份的时候,宋墨写文章最喜欢华丽的辞藻,一眼看过去花团锦簇、赏心悦目,这次他就是这种类型,不单单辞藻华丽,还随口就对上位者歌功颂德,马屁拍的丝毫不粗俗,在文章中恰如其分,并不刻意,看得人心旷神怡。 同时提出自己的策略,让上位者能顺理成章的接受。 他这样的文章,对出身顶级世家的老院长来说,水平再好,也要降些档次,毕竟宋墨夸的上位者是皇帝,又不是老院长。 有的世家连皇帝都看不起,哪能看得起宋墨这种啊。 哪怕宋墨写的水平比长公主之子还要好些,哪怕长公主之子藏在文章中的傲慢,不够接地气,长公主之子都能赢过宋墨。 毕竟,世家子弟年轻的时候,谁不是这样呢? 老院长现在有别的喜好,但他同样也不会苛待年轻时的‘自己’。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排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天梯榜 第90章 天梯榜 天梯榜的排名,连黄夫子等一众夫子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在看到自己班上的人得了第一,黄夫子面上的得意掩都掩藏不住,走路带风,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把章夫子给气得夺门而出。 黄夫子在后面大笑不已。 等人散了后,他的脸色才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上午下课之后,黄夫子让人把宋墨叫了过去,一见到面,黄夫子就问着,“你之前都已经猜中了老院长喜欢什么了,这次怎么变了风格?你平时写的那种文章,分明就正合老院长的心意,若是你正常写,这次全院第一肯定就是你的了。” 宋墨前世顶替的那位就是个正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宋墨学他学久了,文章总是带着一股那个味。 宋墨自己也知道,对一些‘好人’来说,这种类型很得喜欢,所有这辈子他也就保持着,后面果然成功钓到了徐院长,成了人家的弟子。 黄夫子说的没错,他写的那个调调,确实是老院长喜欢的。 自己班上的人得了全班第一,黄夫子固然高兴,但宋墨是他付出那么多心血和期望的人,也是他好友的弟子,明明能得第一,现在第一没了不说,还成了第三,黄夫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宋墨也看得出来,于是他温声细语的安抚着,“夫子,我是想着,博林已经是在刻意往那方面写了,若是到时候出现两个人都正巧符合老院长的心意,让老院长察觉到咱们的刻意迎合,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而且万一我猜错了,老院长的心思有变,那我和他写不同的风格,也算是多一层把握。” 而后,他又有些委屈的看着黄夫子,“夫子,我写的是我真正最喜欢的类型,难道夫子也觉得我写的不好吗?” 不,这恰好是黄夫子喜欢的类型。 在下笔之前,宋墨就知道,不管他最后得到第几名,黄夫子绝对不会觉得他写的差了,黄夫子是个圆滑又追名逐利的人,他不会觉得宋墨拍马屁有失风骨,只会觉得对方这马屁拍的太自然,实在是有水平。 这才是真正能在官场走得远的人。 因此,在宋墨失落的神情下,黄夫子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你那卷子是给老院长看,不是给皇上看。” 言下之意,不然这第一也给得。 “你写的很好。”当时黄夫子在看到之后瞬间就惊为天人,没想到自己的学生还能有这本事。 “不过这一套还是等你殿试的时候再用吧,现在有些太早了,你原来的那些才更讨大多数人的喜欢。” 宋墨乖乖听话,黄夫子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最后黄夫子的兴师问罪没成不说,还哄了人一大通,宋墨成功从这次的计划中脱身。 一上午的时间,不光是天梯榜,各个班上的学子在整个书院还有班上的排名也都出来了,顾瑞的名次不算特别好,但也不错,他自己挺满意的。 张博林则简直要乐疯了,从知道自己得了第一之后,他一上午都处在亢奋的状态中,一下课,不少人都来恭维他。 等吃完饭,他才找了个机会来宿舍见宋墨,“这次可多亏了你了,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个头名。” 不管下次还能不能第一,至少上去过一次,说出去都好听。 宋墨摇摇头,“主要还是张兄你自己本身水平足够,又运气好罢了。” 张博林见他不揽功,心里也舒坦,“你真不用我将消息放出去?要是大家你押题这么准,恐怕求着你的人会更多。” 之前宋墨只是猜中了县试的题目,很多人才没当回事,但一次是巧合,宋墨在这种考试还能猜中,那就不是巧合,而是实力了。 宋墨赶紧拒绝,这消息放出去,长公主之子的目光岂不是很可能会移到他身上。 “好吧。”张博林也彻底放心了,他们先前就说好了瞒着其他人,学习也都是一起去黄夫子那边,书院里的人都误认为是黄夫子在给他们开小灶,虽然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但没有人知道,张博林的进步当中,有宋墨的影子出现。 张博林好不容易得了这个第一的荣誉,他也不想被其他人抢占风头,说出去显得他这个第一跟个水货一样,他还怎么在父亲面前长脸? 所以他这才来专门试探一下宋墨,知道宋墨还是不愿露面,他脸上的笑意都更深一些。 “你放心,答应你的我肯定有不会忘,给你的补偿也会到位。” 于是宋墨脸上的笑也更真实了,“张兄的人品我当然信得过。” 用钱就能收买,双方都很满意。 他们两人这里开心不已,袁寂那里却笑不出来。 他的一双眼阴沉的可怕,何文杰和彭彬相互对视一眼,都悄悄从宿舍里退了出去,不敢再停留。 谁能想到,没有一个俞铭,竟然还来了一个张博林。 俞铭这次的名次并不高,才十三,已经不在天梯榜前十了。 但俞铭也不在意这些,他是天梯榜第一的时候,这东西都没能保护得了他,现在不进去又能如何。 他情愿多退步一点,也不想让袁寂觉得他是在收敛实力,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而且某种程度上,他也不想给章夫子在天梯榜的学子增加入数,他知道对方今年在竞争副院长的位置。 袁寂的一切情绪都没有影响到宋墨等人。 排名出来后,尽管不能立刻放假,但所有人的情绪还是高涨着,连续几天,大家都还沉浸在排名当中,书院也将前十名的奖励都发了出来。等到放假那天,张博林特意来找了宋墨,“今晚我私下举行了一个庆功宴,不少人都会去,宋兄你可一定要来啊。” 拿了书院的第一名,这么好的事情,张博林肯定是要请吃饭的。 宋墨作为功臣,哪怕这件事没有被公之于众,但这场饭局还是该去,因此他直接答应了下来,“行,我会按时过去的。” 晚上,宋墨果然到点就过去了。 张博林请客的地方并非一般的酒楼,而是一家青楼,不过许是时间还早,里面倒也没有什么放浪形骸的场面,今晚据说有楼中新捧出来的姑娘表演,宣传的名头很大,很受人追捧。 宋墨在书院也听说过。 估计这也是张博林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他进去很快找到了地方,来的学子不少,直接就坐了三桌。 里面的人都是文正书院的,一些宋墨也认识,他过去直接选中了目标,和人交谈了起来,倒也不会无聊。 一大群人,张博林倒是游刃有余,主导着场面,或者说,大多人都在恭维着他,大家开始吃吃喝喝起来。 酒也喝了些。 不过倒是没有点人。 他们到底是书院的学子,还是这么多人都在,万一闹大了让书院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 楼中的歌舞不错,众人一边吃着饭喝着酒,一边赏舞,倒也热闹,一会儿的功夫,许是酒意上头,有些人说话就开始不对劲了,“我先前还以为,这次该是那位第一了呢,没想到竟然是咱们张少爷得了第一。” “他就没有那个实力,一直都是万年老二,先前就被俞铭压在下面,好不容易俞铭下去了,咱们张少爷又上去了。”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哄笑出声。 宋墨抬头望那边看了一眼,这说的是袁寂吧?真是勇气可嘉,竟然连这人都敢说。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种当众说高位者坏话的蠢人,就算真出事了,也是活该。 国公府和侯府那两个在书院人人惧怕,这两人和袁寂最是要好,这些人在书院不敢说,换个地方这些话就能说了? 说着说着,这些人的话越来越过分了,宋墨找了一圈,发现张博林不在,似乎是去上茅房了,难怪,否则就对方的性子,哪怕心里再得意,也不会让这些人在自己面前这么乱说话。 张博林也就只肆意拉踩张博邯,对袁寂他还是不敢的。 “要我说,长公主之子那张脸才是最销魂的,比这楼子里的花魁都还要貌美,可惜是个男儿身。”有人高声嚷嚷着。 “那倒是,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女子呢。”有人应和着。 “……” 宋墨:…… 他开始思考自己今晚这饭局是不是来的太不合适了,要是这些话传到长公主之子的耳朵里,对方该不会把他们整个饭局的人都收拾了吧? 正在想着事,宋墨余光落在门口晃过的一截衣摆上,顿时浑身一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时场上的话语已经有些不堪入耳了。 来的大部分都不敢说长公主之子,但有几个却在拉着别人,说些类似于这里只有自己人有什么好怕的等等,然后自己开口说的更厉害。 这拍桌子发出的砰地一声,将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大家都看向了站起来的宋墨,宋墨脸色沉沉,“你们就是这么侮辱自己的同窗的?” 全场噤声,一些人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可是长公主之子,他们也怕受这些人连累,如今有人肯站出来制止,自然是最好了。 但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却是被宋墨的举动给弄得涨红了脸,“宋墨,这关你什么事?我们又没说你。” 张博林日常对宋墨亲近,这些人心里都有数,不敢对宋墨做什么,却也舍不得丢了自己的面子。 宋墨义正言辞道:“你们说谁都不行!” “袁寂的答卷我看过,他的水平就算是拿第一也不为过,只不过书院更喜欢张兄的风格罢了,尽管如此,人家也是天梯榜第二,你们几个,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连天梯榜的尾巴都摸不到吧?” “比不过人家,就在背后恶意诋毁人家?” “还说人长相,家里没有镜子尿总有吧,看看你们自己都是什么恶心样,连给人提鞋都不配,想给人当男宠,你们配吗?” 先前这几人的意思,是把人袁寂当女子看待,宋墨直接扭曲说这些人想爬床当人家的男宠。 在当下的时代中,男宠就是被人压在身下,舍弃男性尊严,为人所不耻的存在,他这样说,直接将大家的地位给颠倒了。 众人都被发飙的宋墨给惊呆了,宋墨作为黄夫子的重点培养人物,基本全书院都知道,这肯定是能在天梯榜争第一的人,所以大家基本都认识他。 尤其今天来的这些人,许多都是黄夫子另一个班上的人,对宋墨自然不会陌生。 往日里,他们只觉得宋墨温文有礼,待人和善,指点他人的时候从不藏私,笑起来的时候迷得人晕乎乎的,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嘴毒起来竟然能这么厉害。 那几个说大话的人更是破防,“谁、谁想当男宠了?”他们怎么可能是那种低贱的东西。 “你们啊。”宋墨淡淡的说道:“人家袁寂是长公主之子,你们肯定是想攀附权贵,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耻于和你们为伍。” “不过你们想归想,我觉得人家应该看不上你们。” “你!”几人愤怒极了,总算有人找回几分理智,觉得自己不能被宋墨的话给牵着走,于是反击道:“你刚才那意思,是说张少爷不配得这次的天梯榜第一?应该是由长公主之子得这个第一?” 谁都知道张博林得了第一之后有多高兴,今天他们这饭就是为了庆祝这个的。 宋墨那话,首先就会得罪张博林。 那人冷笑着,“平时装的一副淡然的样子,结果在答卷上全是溜须拍马之词,还以为你多厉害呢,黄夫子处处以你为先,结果还不是只拿了个第三。要我说,你这是嫌张少爷的地位比不上长公主之子,想攀上长公主之子吧?” “人家长公主之子都没在这呢,你装给咱们这些人看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其实宋 第91章 其实宋 其实宋墨的答卷倒也没有到溜须拍马那么严重,他的才华明明那么出众,哪怕拍了皇帝马屁,看起来也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并不觉得突兀,而且他的核心还是为百姓办实事。 再说了,作为读书人,哪个不是想做官为皇帝办事。 在不少读书人理想中,还真发自内心的对皇帝歌功颂德,觉得皇帝是明君,自己以后是忠诚,所以宋墨的文章并没有让周围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顶多一部分觉得宋墨太理想化,官场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也有一部分看出了宋墨的真面目,觉得对方这本事确实适合官场。 但不论怎么说,宋墨文章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面对这人的怒骂,宋墨眉梢微挑,“你看,你若是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才不会陷入自证,他只会攻击别人。 而且,谁说长公主之子不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才那衣服的料子,就是袁寂所穿的。 在场众人皆都见识到了宋墨的嘴炮能力,轻描淡写间就将几人给气得想过来揍他,这下宋墨才脸色微变,心道自己失策了,忘记方旭阳这个打手不在自己身边了,但还没等他想好自己是不是要跑,他身边几个人已经站起来将他护在身后。 这是宋墨班上的几个学子,平时和宋墨关系还不错。 宋墨指点过几人。 这会儿这几个对那边怒目而视,“你要做什么?卖身不成,还想打人?” 正在这时,半掩着的门被人给踹开了,门板撞在另一侧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一道嗓音响起,“挺热闹的啊。” 宋墨和袁寂的交际不算多,但这会儿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果然,当时在门外的声音就是对方。 看到长公主之子的出现,众人都呆住了,那几个先前口出狂言的人这会儿更是脸色煞白,说到底,长公主之子这个身份地位,在这里是碾压级别的。 若是寻常时候,可能人家长公主之子脾气好,不跟他们计较,但方才他们自己说了什么污言秽语,他们自己清楚。 不可否认,当时他们能说出那些话,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酒意上头了,否则的话,想没想过那些是一回事,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大咧咧的说出来。 他们这会儿只能祈祷,长公主之子是刚来的,没有听到那些话。 但很显然不可能,袁寂直接朝着出言不逊的人而去,一双平时温和的眼睛里,寒意像是要把人冻僵,他抬了下下巴,问着,“除了你们几个,方才还有几个说了不该说的话,自己站出来。” 明明不是什么严厉的呵斥,却压迫感强得人发抖。 大家都朝说话难听的那几个人看过去,袁寂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是你们啊。” 离他最近的人率先忍不住,直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袁公子,是我嘴贱,是我不好,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磕了几个头下去,却没听见袁寂的任何回应,抬头就对上了对方那双冰冷的眼睛,他一哆嗦,干脆咬咬牙自己开始掌嘴,啪啪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被打脸、求饶的声音。 宋墨默默的往后退了退,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好,他之前说那些话,只是为了不让长公主之子迁怒他,顺道拉点好感,但并不想真的好感太大,和人牵扯太深。 要知道这种性子阴晴不定的权贵,哪天一不留神就翻脸无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可没兴趣天天在人家身边装孙子。 权势的威力在这一晚展现的淋漓尽致,没人敢试图逃跑或者反抗,有开头的一个跪下来,剩下的也一个个跪下,自己掌嘴,期望长公主之子能放过自己。 而袁寂则找了个位置坐下,直到这些人脸都被打肿了,也一直没有表态。 很明显,这点惩罚对他来说,还不够。 围观的众人,也从一开始发现他出来时的紧张,到看到这些人受罚的畅快,以及现在的浑身冰凉。 没人敢擅自离开。 一会儿之后,许是看烦了,长公主之子手指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门外突然出现了两个带刀的护卫,长公主之子正要吩咐些什么,突然抬头看向众人,“你们还不走吗?” 他们竟然是能走的吗? 众人心中一喜,忙不迭的往门口而去,“走走,我们这就走。” 走在最后的,还不忘贴心的把门给帮忙关上。 一行人出了青楼,放松的同时,心里也有些茫然、后怕,张博林邀请来的这些人,一部分是经常围在他身边奉承讨好的,还有一部分则是成绩不错,参加文会等等和张博林互相交流学习的,因此不少人并非是坏人。 这会儿他们想起他们离开时里面的哀嚎声,有人小声的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并非是同情那几个人,只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心里也没个主意。 “之前我只以为另两个才是最吓人的,没想到这个……” 长公主之子在书院里塑造的形象太好了,都以为他是翩翩君子,只是碍于何文杰和彭彬两个挡在前面,才没人敢和他交往。 现在看来,也是个狠角色,且非同一般的狠。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同伴拉了一下,“疯了吧,你还敢说!” 那人被提醒了一下,也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多言。 大家各怀心事,宋墨问道:“张兄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他不耐烦做决定,以他的想法那就是各回各家,才懒得操心那些被留下的人。 但这未免显得有些绝情。 虽然他们这一群人也没人真的对那几个人有好感。 所以最好还是由今晚庆功宴的主角,张博林来处理才是最好的。 这人不会是掉茅房去了吧? 有人接话道:“途中张兄府上有人来找他,他就先走了,说是待会儿再回来,让大家先吃,全记在他的账上。” 难怪,张博林确实不是那种逃跑的人。 以对方的性格,哪怕没办法,都会做个样子出来调节调节。 张博林不在,这事就得他们自己拿主意了,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现在有人被留在那里,眼看着要遭罪,他们完全不管好像不太好,但若是去跟夫子告状,又得罪了长公主之子。 这时有人忍不住开口道:“长公主之子历来是端方君子,是他们几个嘴贱侮辱人,受些教训也是应当的,向来袁公子也不会真拿他们如何。” “是啊是啊。”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人应和,他们这一大堆人,本身就不是一心的,谁也不会真的担心那几个。 现在有人做决定,大家就应下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又放在了宋墨的身上,没办法,他是全院第三,班上的第一,这里一群人当中,就他人缘最好,本事最高,大家都比较信服他。 宋墨故作犹豫,“大家说的也有道理,袁公子那么好的人,必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样吧,谁派个下人去给张兄报个信吧。” 这下子又把事情推回到张博林身上了。 众人都觉有礼,他们这些平凡人对上长公主之子能有什么办法,还得是知府家公子才能说得上话。 一行人中也有家境富裕的,当即就表态让自家的小厮去报信。 解决完问题,大家顺理成章的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宋墨家中就有人来跟他说,那几人最终是被抬回去的,据说受了不少折磨,很是惨不忍睹。 下午到了书院后,关于这事讨论的更多了。 实在是长公主之子第一次在这里露出这么锋利的爪牙,和他一贯表现出的性子不符,确实让人震惊。 不过大家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权贵子弟哪能真没点脾气。 顾瑞满是欣慰的看着宋墨,“幸好咱们阿墨纯良,不是会在外面说别人坏话的人,还替长公主之子说了话,这事不会牵连过来。” 是的,宋墨帮人说的那些话,也被宣扬了出来。 书院的学子俱都认定他人好,有君子之风。 宋墨:…… “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那几个人没能来上课,但没几天,在书院即将放假的时候,张博林在书院,门口被人拦住了。 被拦着的时候,张博林还正笑呵呵的和宋墨说着话,“请帖就先给你了,过几日冯大人的寿辰你先直接过去,到时候我得跟在我爹身边,如果顺利的话,我尽量帮你在冯大人面前引荐一下。” 是的,张博林得了第一之后,顺利拿到了书院的那本古籍奖励,这古籍是知府上级按察使冯大人喜欢的东西,被自己儿子得到了,知府大人惊喜不已,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盛赞不已,到哪都夸。 而且还准备在参加上级的寿辰时,把张博林也给带上。 张博林得了父亲的看重,当然没有忘记宋墨,如约再次送上厚礼,并且问了宋墨当初说的,想提的那个要求是什么。 于是宋墨便直说了自己也想参加按察使的寿辰。 张博林也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想结交权贵,没准就得到权贵看中,那日后官途自然无忧,他一口答应下来了,横竖冯大人这种大官的寿辰,当天会去的人不少,多一个宋墨也不多。 而且宋墨也是个知分寸的人,去了也不会招惹麻烦。 宋墨接过请帖,“多谢张兄了。” 他的目的和张博林所猜的不能说完全不对,但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张博林在明白真相后对付他,所以才想和能压制知府的人交好。 按察使冯大人,便是他选中的那个目标。 张博林并不知宋墨将他推上全院第一的位置,实则是不安好心,想让他和长公主之子对上,这会儿还因着宋墨谦逊有礼的态度心生好感,“这算什么,一张请帖的事,你才是帮了我大忙呢。” 有了那本古籍,他们家就能攀上按察使了。 这位按察使冯大人素来油盐不进,也只有真正送到对方心坎上的东西,才能有点用。 两人相视一笑,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两个人扑到了张博林的脚下,“张少爷,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来人很是狼狈的样子,动作间很是别扭,想是身上有伤。 宋墨低头一看,认出了这两人,那天在青楼出言不逊的几人之中的。 放假了,这会儿书院门口虽然人不算很多,但也不少,听到动静,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宋墨不动声色的把脚步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从众人的视线中心移了出去。 张博林两眼一黑,知道被这几人找上没什么好事,也没心思去关注宋墨的动作,他脸上讶异和担心并存,蹲下身去扶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话咱们起来好好说。” 那两人不起来,他们是专程找了这个时机来求情,就是不想让张博林撇清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让张博林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诺帮他们。 上次在青楼对长公主之子口出秽言,他们以为挨了他那一顿折磨之后就好了,但没想到,陆陆续续的,他们几家人下狱的下狱,破产的破产,总之,对方是把他们全家往死里整,这几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当初的报复对长公主之子来说根本不够,对方还要将他们逼到死路里去。 他们不敢去找长公主之子,知道找也没用,于是,思考了一番之后,就怨上了张博林。 若不是张博林非要邀请他们去庆功宴,他们怎么会喝酒,若是不喝酒,也不会为了讨好张博林,说话越来越过分。 总之,这一切都是张博林的错,对方必须要对他们负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张少 第92章 “张少 “张少爷,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你就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我们只是在你的庆功宴上一不小心多喝了点,才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我们也是想着你得了全院第一,心里替你高兴,才说了些贬低袁寂的话,没想到他报复了我们之后,还要对我们家也赶尽杀绝。” “张少爷,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两个人跪在地上哀求着,看起来形容狼狈,实在可怜。 要是不知情的人,还真觉得他们只是为了张博林说了些不得体的话,虽然宋墨知道,长公主之子还真在意第一和第二的比较,但在其他人眼中,肯定不会如此。知道内情的人,都认定长公主之子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这些人羞辱对方的容貌,还把人比作花魁,言语污秽。 张博林心里有数,但这种时候,再去争辩这些也没有用。 哪怕大众都知道前因后果,他要是丁点不负责,大家也只会觉得他太过绝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博林只能答应下来,但又有些为难道:“你们那天说话实在是太过了,长公主之子天潢贵胄,你们那般羞辱……哎……” 他像是不忍说下去,只能叹气。 跪着的两人还以为他要拒绝,正要开口,就听得他又道:“这件事我尽力试试吧,不过你们也知道,我这身份,说的难听了,也就是区区一个庶子,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说不上什么话的。” 尽管两人还是不满意张博林没有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到底是答应了,两人也不好再逼,装作一脸欣喜的感谢着张博林。 等把这两人送走,围观的人见没什么好戏看,也就散了。 张博林则是一脸愁苦的走到了宋墨的跟前,“你说这都什么事啊,真不知道那些人当时是怎么敢的。” 居然说人家长公主的儿子长得像女子,还肆意妄想些其他的。 他要是长公主之子,他也要整死这些人。 可这些人却偏偏是在他的庆功宴上说的这些话,他看着宋墨,突然想到,“听说那晚宋兄你说了一些帮着长公主之子反击的话,想来在他心中,对宋兄应当很有好感,不如你和我一起……” 话还没说完,在宋墨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中,张博林讪讪的收回了自己的话,“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倒不是真指望让宋墨跟他一起去求情。 事实上,张博林没打算帮这些人求情,他只是觉得事情是在他庆功宴上发生的,场上还说过用他来拉踩长公主之子的话,那么他本就应该向人家赔礼道歉。 毕竟那是长公主之子。 到时候他直接送些赔罪的礼物,其他话什么也不用说,在外人的眼里,也算是他帮忙了。 至于长公主之子原不原谅这些人,关他屁事,没几天这些人就该全死了,以后也找不上他。 所以所谓的让宋墨跟他一起,只是他突发奇想,随口一说罢了,他没真的一定想让宋墨去。 送礼而已,又不是他说的长公主之子的坏话,张博林觉得,对方顶多对他态度不好,他惹不上什么麻烦。 殊不知,袁寂正准备收拾他呢。 见张博林停止说疯话,宋墨才有心思安慰他,“这事都是那些人的错,你别放在心上。” 张博林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其他人不这么想啊,没办法。”所以他还是得做些表面功夫。 宋墨又安抚了他几句,张博林也没指望宋墨真能帮上他什么忙,这事他爹都帮不上,只能匆匆的先走了。 长公主之子身份尊贵,他得回去看看调什么礼对方才能稍微看得上眼。 目送着人离去,顾瑞和宋墨慢悠悠的步行回家,就着方才的事也讨论了几句,顾瑞好奇的说道:“看刚才那两人走路的样子,估计他们还真被那个了。” 他不好意思说全。 表情满是惊奇。 是的,据传这几人那天不但受了刑罚,还被在那种地方接过客,真正将自己口中的污言秽语,自己亲自‘享受’了一番。 但书院的人也没亲眼看到,一直都在谣传。 有的人觉得长公主之子的性子做不出这种事。 只有宋墨,坚定的认为对方肯定是做了,这种阴损的手段,长公主之子做不出来才怪了。 根据他在现代接收过的信息,以及对长公主之子成长轨迹和性格的了解,对方应该相当介意被人拿自己的相貌说事。 一直等回到家中,宋墨的心情都还很好。 今天那两个人来的真是太好了,长公主之子是个比较好面子的人,不是那种一定要维护自己的‘君子’形象,否则对先前那几人也不会下手那么狠,对方不在意这个,但他猜,对方很在意被人知道,自己因为考不上第一,就针对第一的事。 还是这种接二连三的考不上。 搞掉一个又出来一个,怎么都轮不到他,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距离天梯榜出来已经过了一周了,对方还没有对张博林下手,绝非是顾忌对方知府之子的身份,应当是还没有找个合适的机会。 毕竟两个班不挨在一起,张博林平时出行众星捧月,很少单独做什么,遇到书院家世高的也会避开,因此,他们并不那么容易起冲突。 当初俞铭也是,从头到尾,没人知道俞铭是因为考中第一才被针对的。 这下好了,有了今天这两人的‘强行绑架’,张博林要主动凑到长公主之子的面前,宋墨觉得,袁寂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张博林一旦被针对,也只会以为自己是受那几个人牵连,轻易想不到是因为自己考中第一。 这样一来,宋墨这个幕后黑手暴露的可能性也降到了最低。 虽然他早就做好张博林知道真相的防备,但看着自己的对手一直被蒙在鼓里,当然更有意思啊。 宋墨才想了一小会儿事,外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没多久,书房就被人敲了敲,宋青荷清脆的嗓音响起,“小叔、小叔,你回来了吗?” 看似有礼貌,实则脑袋已经探进来了。 和宋墨的视线一对上,她直接窜了进来,一把抱住宋墨的胳膊,“小叔快快,我这几天又学了首曲子,我谈给你听听。” 她拉着宋墨往自己练习的地方走去。 来到省城这么久,两个小姑娘也找到了各自的方向,宋青荷长相绝色,又自幼爱美,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先前让她读书,她还觉得有些枯燥,但后面兴起了学琴学舞的想法,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都要练习,刻苦程度让人为之咋舌。 按宋青荷的说法,这两种都能从不同方面展示她的美。 尤其是跳舞,她去认识的小姐妹府上做客时,看过小姐妹跳舞,着实是惊艳到她了,她在美这方面,向来不甘落后。 多跳跳,她整个人气质也更出众,学起来也就更起劲了。 而且,宋青荷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小,全家就默认了她会靠长相嫁入有钱人家,她自己也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虽然还不清楚自己会嫁给谁,但她总想自己再漂亮一点就好了,这样以后也能帮到小叔。 小叔书院里厉害的人那么多,她不想让小叔提心吊胆的生活。 家里开酒楼,文正书院又是省城最出名的书院,他们家的人没少听到客人嘴里谈论书院的一些人和事,有时候真能把人听得心惊肉跳。 宋青荷天真的想着,若是能有位高权重的人喜欢她,譬如长公主之子这种,或者那什么国公府等等,会不会家里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以容色飞黄腾达的人。 而她,有这样的美貌! 只是这些想法,她没敢让小叔知道,毕竟她所想的那种地位的人,是不可能娶她当正妻。 宋青荷自己觉得无所谓,她又不喜欢人,只喜欢对方的权势,但她知道爹娘和小叔绝对不会答应。 宋墨倒是没意识到宋青荷想的那么多,他只是看小姑娘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很为人高兴。 他顺着宋青荷的力道,一起往那边而去。 至于另一个侄女宋青桃,她其实长相也挺好,宋家就没有丑人,只是宋青桃性子更沉稳,更喜欢读书。 当然,两个小姑娘除了自己的喜好之外,还要学着管家理事,宋家新开的糕点铺子她们也要跟着看账等等。 到了地方,宋墨一本正经的听着小姑娘弹完曲子,他两世都不会这些,只能听出很好听,等人弹完之后就直接鼓掌,“弹得好。” 宋青荷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学的可用功了,夫子都说我天赋好,学得快。” 说了会儿话,宋青荷又把不远处的宋青桃叫来,三人一起玩起了斗地主,这是宋文存发明出来的。 说是以前看人玩过。 大人们还好,两个小姑娘挺喜欢玩这个的。 不过这种‘玩物丧志’的行为,只有宋墨也跟着一起玩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才不会被宋老头训斥。 直到天色不早,家里叫吃饭了,大家才放下手中的牌,一道去吃晚饭。 在家休息了一天,宋墨就又要去书院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张博林和长公主之子的消息。 很快,一切都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第二天在他从读书室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顾瑞得到的消息,“长公主之子倒是没做什么,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说他一介庶子都敢藐视皇权,实在是胆子太大了,但何文杰和彭彬看样子是盯上了张博林,他以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俞铭的前车之鉴都还摆在前面。 长公主之子的真面目,顾瑞和方旭阳他们早就看清了。 自然不会觉得对方这样轻描淡写的反应是真的不介意,只是对方有两条走狗冲在前面罢了。 宋墨笑了笑,好一个藐视皇权,这说法也不错,身为长公主之子,袁寂确实是皇室中人,那几人说出的话太难听,张博林去给人求情,自然可以视作是跟人一伙的。 至于张博林是不是去求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长公主之子说他是去求情的,那他就是。 此时,脸上带伤的张博林满是懊悔,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送个赔罪的礼物,竟然能把自己也给赔上去。 他真的不是去给那些人求情的啊!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长公主之子给迁怒了,毕竟是他的庆功宴,那些也是他邀请的人,平时和他关系还不错。 虽然挨打的事让他有些恼怒,但若是能让长公主之子消气,倒是也还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很快, 第93章 很快, 很快,张博林知道自己错了。 之前的那顿打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何文杰和彭彬这两个长公主之子身边的纨绔,盯上他了。 食堂内,熟悉的一幕上演了,何文杰端着食盘,面带笑容,将里面的东西一下一下的朝张博林的脸上抹去,侮辱性极强,“怎么,张少爷难不成是想打我?” 张博林却连躲都不敢躲一下,他的脸上全是污渍,有些甚至要流到眼睛里,他只能紧紧闭上眼。 往常温润带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再也没有那种人群中游刃有余的从容。 整个食堂竟是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生怕发出了声音,会把祸事招到自己的头上。 遇到这种事情,张博林第一反应还是想自己解决,他爹虽是知府,但对上长公主之子胜算不大,要是被他爹知道他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指不定心里会有多嫌弃他。 因此,张博林选择继续送重礼赔罪。 只是从长公主之子那平淡又不屑的眼神中,他知道,高高在上的人,对方不在意这点价值,对方只想让自己不开心的那些人全都消失。 而他,在这些人的范围之内。 何文杰和彭彬对张博林的欺负变本加厉,张博林实在无法,还是选择去找了黄夫子,“学生是天梯榜第一,书院难道就这么任由长公主之子欺负我吗?” 尽管上一个天梯榜第一的下场还摆在那里,但张博林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正是因为这个天梯榜第一引来的。 相比于章夫子,黄夫子骨子里虽然看重利益,但多少也有点护短,他安抚道:“我会去找老院长商谈此事,不如这些天你暂时先不要回书院,在外面多散散心,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张博林不在,何文杰他们总不能冲到人家府上去找茬吧。 那是真的生死大仇了,知府也会不得不跟他们拼了。 张博林笑容带了两分苦涩,没有答应,“多谢夫子肯帮我,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现在他爹还不知道他得罪了长公主之子这事,满府都沉浸在他得了全院第一,他爹到处炫耀自己拥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张博林不敢也不想去打断他爹的喜悦。 而他那位好兄长张博邯,估计是为了看他垂死挣扎的笑话,也没跟他爹告状。 黄夫子见状,明白了,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今天我就去找老院长,事情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了。” 等张博林走后,黄夫子面色肃然,他没想到长公主之子竟然这么嚣张,老院长都在,他都还敢这么做。 他不由得庆幸,幸好宋墨阴差阳错的没有考中第一。 想到此,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年底还会有考试,到时候的第一名很可能就会是宋墨了。 他蹭的一下从座位上起身,直接出了书院,往老院长的住处而去。 下午,下课时间,黄夫子命人将张博林找来。 张博林在见到黄夫子的第一刻,心下就一沉,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着,“夫子,老院长如何说?” 以前俞铭这位第一受罪,还能说是老院长不在,书院又没有副院长可以主持事务,但现在老院长都回来了,若是还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对书院的名声也不好吧? 黄夫子摇了摇头,“老院长说,若是正常的天梯榜第一,那书院自然不会不管,但书院设立对天梯榜前十的保护,也不是为了让人可以仗着规则,肆意侮辱其他人。” 这话意思也就是说,这是张博林和长公主之子的私人恩怨,并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无端欺压。 也是那几人说话太过下流导致的。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还是对那种天潢贵胄说出来的,绕是书院的学子,虽然觉得那几人的下场很惨,也有不少人觉得他们活该。 “不过你放心,老院长说了,尽管如此,书院也不会允许长公主之子对你家里出手的。”学子之间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张博林眼中的光灭了。 这个保证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用处。 离了书院的保护,光是靠他自己,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只能自己失魂落魄的回去。 黄夫子则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他在想,老院长这理由,究竟是真的因为如此,还是不论如何,对方都会找理由偏帮长公主之子。 若是后者的话,那就不好弄了。 虽然张博林这次给他夺了第一,但在黄夫子心中,他的王牌依旧是宋墨,因着对方是好友的弟子,他在相处中,自然也付出了感情,也就会在意对方的安危。 而且从长远来看,宋墨会带给他的利益也会更大。 对方如果爬上了高位,凭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也能借着宋墨让自己的地位稳固。 只是,那就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了。 但让这么个好苗子折在书院,黄夫子也不舍得。 至于张博林,还是那句话,黄夫子不是什么好人,他很想护着自己班上的学生,能救的他会救,但没办法的事,他也无能为力。 他天性就不是那种为感情勾勾缠缠的人。 相对的,他对张博林是如此,张博林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 这些官家子弟,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是碰到了更难招惹的人罢了。 宋墨也被叫了过去。 宋墨表示,“这种事只能走一路看一路,现在想太多也没用,离考试还有半年呢。” 这当然是假话,他总不能跟黄夫子说,自己已经在琢磨搞事,想离间那三人组之间的感情吧。 他拉长了调子,“夫子,我相信你到时候肯定会保护好我的是吧?” 来了一趟书院,若是连个第一都没有拿到,宋墨就觉得浑身难受,他到哪里,都该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仰望崇拜的对象。 再说了,这老院长不是说了,会保护他们的家人,这对宋墨来说就已经够了。 只要没有后顾之忧,他很享受那种刺激的感觉。 到明年八月他就参加乡试、会试和殿试,然后去京城找个好岳家保护自己。 嗯,现在朝中皇帝已经成长起来,权力大多都握在了手中,太后退居深宫,连带着长公主也不如以往风光,想找个能保护好自己的岳家应该问题不大。 黄夫子:…… 他心说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眼看着宋墨笑嘻嘻的模样,他头疼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老夫现在不想看到你。” 于是宋墨就真的走了。 至于不能让张博林知道,他被长公主之子针对最大的原因,应该是他得了天梯榜第一这件事,两人虽都未明说,但各自心里都有数。 书院里求救无门,张博林真正陷入到了困境当中。 宋墨觉得,最高兴的可能就是张博邯了,对方每次都兴致盎然的看着张博林受欺辱。 转眼间,按察使冯大人的寿辰也到了。 宋墨当然要去了,他到了之后,就看到张博林、张博邯两兄弟也出现了,不过比起以往随时带笑的模样,张博林明显沉寂了许多。 看上去只是在知府爹面前强撑着笑脸。 宋墨找了个机会走上去,张博林看到宋墨也打了个招呼,“宋兄。” 他有些意外,宋墨竟然还会搭理他,从他被何文杰他们盯上之后,书院里已经没人敢亲近他了。 宋墨靠近他,低声询问着,“你还没把事情跟你爹说吗?或许他会有办法也说不一定。”说是这么说,但宋墨其实不觉得长公主之子会被人左右。 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老院长入手,让老院长解决麻烦。 但这种老怪物想要被打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看知府愿意为自己儿子付出多少了。 张博林摇头,“跟他说了也没用。” 他爹这人,爱的只是他聪慧,能给他长脸,但若是他出了问题,对方肯定就会把矛头对准他, 宋墨又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书院?” 张博林沉默半晌,又道:“我若是真的离开,不再是文正书院的学子,恐怕书院连最后一点庇护也不会给我了。” 到时候他就是完全任人宰割。 好歹也是知府之子,宋墨倒是觉得这家真要豁出去,长公主之子也没那么厉害,告到上面去的话,皇帝还是很高兴能收拾一下自己的长姐,指不定长公主之子也会被召回去。 但这提醒他就不用说了,知道张博林还要在书院中受罪,他就放心了。 前世他们家拜知府家所赐,家破人亡,宋文存的产业也到了知府手中,他很乐意这辈子多折磨一下这家人。 他也没忘记一开始相识的时候,这人是企图让他毁在张博邯手中。 如今不过是让对方体会一下他最初可能会面对的事情罢了。 横竖长公主之子又不会杀了他,不是吗? “对了,你不是想结识一下冯大人吗?我帮你去引荐一下吧。”张博林撑起笑容,开口说着。 宋墨一瞬间警惕了起来,对方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帮他引荐大人物? 要知道,当初张博林还没出事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闲心。 但这事对他有利,宋墨便没有拒绝,他只是有些迟疑的道:“这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你了?我、我就看看,见见世面也就够了。” 张博林劝道:“冯大人刚正不阿、深受皇上看重,你若是能得了他的青眼,对你可是一件好事,便是在他面前混个眼熟,也是个好事啊。” 宋墨认真思考了下,确认不论是这一世他的了解,还是从前世他知道的,这位姓冯的官员确实是好的,否则他都怀疑张博林这是在给他挖坑了。 于是他半推半就的跟着张博林到了冯大人面前。 “冯大人,这是小侄在书院的同窗,才华出众,今年书院天梯榜第三,他很是仰慕冯大人。”张博林将宋墨拉到了冯大人面前。 冯大人看起来五十出头,胡子花白,一张脸很是威武,确实是刚直的模样。 听到张博林的话,对方便顺着打量起来宋墨,看得出,对方对张博林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听说这位极不喜欢和周遭官员拉帮结派,向来特立独行。 宋墨脸上露出自己的招牌羞涩笑容,“冯大人为人正直,是老百姓的青天大人,小人曾听闻过大人的事迹,对大人非常仰慕,小人出身寒微,唯有一手画技最拿得出手,这是小人给大人作的画,还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听到宋墨说自己出身寒微,冯大人脸上要松了些。 至于夸他正直、青天大老爷之类的,实话说,冯大人早就听腻了,来巴结他的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好听话是什么都说得出口,要多情真意切,就有多情真意切。 宋墨将自己身上带的画卷递给了冯大人,这是人家亲手所画,冯大人倒不会觉得不值钱,他自己也是穷苦出身,他觉得心意够了就行。 原本没抱太大的期望,冯大人本人就不是那种会赏画的类型,但打开一看,他就惊呆了。 只见画上画着一个年约五十,五官威严,一身正气的男子,那正是他自己,两者之间简直一模一样,栩栩如生。 “这、这……”别的画冯大人鉴赏不出来,但这种一模一样的,冯大人还是会的。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能把人完全画出来的。 甚至于,冯大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偶尔也照过铜镜,自己气质可没有这画上那么好。 但那脸,绝对跟他一样。 张博林也是震惊了,他不知道宋墨还有这一手。 顿时,冯大人一下对宋墨的态度好了许多,但这并非是宋墨的最终目的,他不经意的说着,“小人以前家中贫寒,为了赚钱补贴家用,才苦练了这技艺,只用人说上几句描写,我就能将人给画出来。” 说到最后,他还有些小得意。 冯大人则是愣住了,“你是说,只用描述,你就能将自己没见过的人给画出来?”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宋墨依旧是羞涩含蓄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 冯大人手哆嗦着,说道:“不知宴会后,小友可否暂留片刻,本官想劳烦小友帮忙作一副画。” 宋墨立时答应下来,“小人当然愿意为大人效劳。” 他知道冯大人要留下他干什么,他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冯大人自小被自己的娘亲拉扯大,母子俩感情深厚,只可惜等冯大人出息之后,他娘还没能享两年福,就积劳成疾去了。 他愿意为其母作画,事成之后,冯大人必会对他好感颇深,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之后在面对知府的时候,宋家也不用再担心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张博林 第94章 张博林 张博林就眼睁睁这么看着,宋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得到了按察使的喜欢。 接下来的宴会中,冯大人甚至一直把宋墨带在身边,言语间颇为重视,席间众人一看,就知道冯大人是极为看重这位少年了。 知府也在自个儿子面前感叹着,“你这个同窗本事不小,少有人能得冯大人这么喜欢。” 张博林心中倒是有些不是滋味,不就是能作画么,他同样那么优秀,怎么冯大人对他的态度就淡淡的。 当然,他也猜到了,冯大人想让宋墨画画,其中根结应该就在这里。 只是知道归知道,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爽,先前宋墨还要靠他引荐呢,转眼就爬到他的头上了。 但他很快就缓解了情绪,这些可不能表现出来。 宴会散后,冯大人留着宋墨又说了会儿话,双方约着明日上门作画,毕竟今日时辰有些晚了,而且作画的工具这些,这里也没有。 第二天,宋墨早早的依约上门,冯大人是个直接的性子,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的让宋墨开始作画了。 他将自己记忆中母亲的面相描述了出来。 一字一句逐渐在画纸上成形,有些不符合的地方,哪怕冯大人的描述比较抽象,宋墨也能一点点改正。 冯大人拿着画纸,看着上面人慈祥的眼神,眼睛已经湿润了,“是这样,我母亲就是这样。” 宋墨又新换了张画纸,将人重新画了一遍,之前的那份因为要不停的修改,画纸上有很多不必要的脏污。 等他画好之后,冯大人抱着画纸放声大哭。 宋墨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看样子对方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他现在是待在这里,还是直接先走?但走了的话,他担心冯大人弄点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的礼就将他敷衍过去了。 既然已经给了对方重现了母亲的画像,宋墨就绝不允许自己没有拿到足够的利益。 想了想,他干脆又重新坐了回去。 一个含辛茹苦带大孩子,却积劳成疾的母亲,曾经,她也曾是无忧无虑的少女。 想着画上人的模样,宋墨重新挥笔,逐渐,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子跃然于纸上,只是,不同于老年时眼中满是对儿子的慈爱,现在的她,充满了生命力,眼中也有更多的自己。 冯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宋墨的身边,他是被母亲带大,记忆中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已经模糊,但当面前的画像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冯大人又哭了出来。 宋墨:…… 好在先前已经哭了许久,冯大人已经比较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没过多久,他就停下了哭泣,看着宋墨的眼神格外亲近,昨日送宋墨离开之后,他当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他让人去查了一下宋墨。 好在宋墨就是自己嘴里所说的那样,原本出身寒微,后面其二哥会做菜的手艺,这才渐渐开起了酒楼。 当然,他不可能连酒楼的分成有宋墨三成都知道,只觉得就算是亲兄弟,这种时候肯定有也会明算账。 冯大人也不在意这点,人家一句谦词罢了,哪用得着这么较真。 宋墨本人有能耐,能将他过世母亲的面容画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叹道:“离开了母亲这么久,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多亏了小友你了。” 宋墨谦虚的笑着,并不夸大自身,反而道:“大人赤子之心,反而令人敬佩。” 看着宋墨眼中对他看同类般的亲近,冯大人才恍然想起,调查中说了,这宋墨和爹娘关系很好,有银子也都全交到自己娘亲手中。 别看宋家是一家子单独来的省城,但这么久了,也交了一些朋友,宋老太是个好显摆自家小儿子的,宋青荷也会跟自己的朋友说起家中的骄傲,这些倒也不难听。 至少宋家酒楼的那些帮工全都知道,酒楼老板看似是宋文存,但这个家最重要地位也最高的,还得是宋家的小儿子。 冯大人是个孝顺的,如今看到别的孝顺孩子,尤其还是自己欣赏的人,顿时就更喜欢了,他道:“你这个技艺,要是用在破案上,也很有用处,衙门里还真有些案子需要你的帮助,不知道宋墨你愿不愿意?” 他有些犹豫,毕竟宋墨是文正书院的人,明年就是乡试时间了,对方应该不会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宋墨眼睛一亮,按察使掌一省的司法刑狱和官员考核,冯大人那么喜欢判案的书籍,除了因为他本身喜欢之外,当然是因为他擅长并且也需要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了。 如今看对方这个样子,像是想要培养他一样。 宋墨立刻答应下来,“我愿意!” 前世他死的时候,冯大人都还受到皇帝重用,和这人交好,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最重要的是,想在文正书院平静又风光的度过最后的时光,他需要冯大人和他亲近,对方这样的主动,正合他意。 在冯府吃了午饭,在冯大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宋墨才离开了这里。 是的,下午他就该去上学了。 和冯大人约定好的那些,也得等每周放假他有时间的时候再去做,这点冯大人也知道轻重缓急,在他看来,宋墨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科举。 回到书院后,张博林的噩梦还在继续。 对方也终于撑不住,跟自己的知府爹说了此事,好歹也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知府倒是没有一下子放弃张博林。 对方专程送礼给长公主之子。 但长公主之子不为所动。 知府也没有办法,他甚至不敢给儿子转学,因为怕牵连到自己。 他还准备找关系让自己往上升呢,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找麻烦,因此他只能让儿子忍忍,“就剩最后一年了,等明年你参加科举,一路考上去,他总不至于还抓着你不放吧。” 事实上,知府觉得,长公主之子只是因为那几个人言语下流,迁怒张博林而已,等过段时间,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们若是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可能会引发不好的结果。 张博林沉默着,答应了下来。 他觉得父亲的推测没问题,只是这一切都需要他的忍让。 忍了几天之后,张博林还是忍不下去,所以他站在了宋墨的面前。 “让我去找长公主之子说情?”宋墨指了指自己,面上神情诧异,内心却有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 从之前张博林热情的把他引荐给冯大人的时候,他就觉得张博林的行为不对劲,后来一想,他能让张博林图的东西实在不多。 对方的家世等等,比他好上太多了。 最终,他也只能想到这个,没想到还真是,“你确定吗?” 张博林点头,眼神哀求,“宋兄,我也知道这有些难为你了,只是你是当晚唯一一个帮着长公主之子说话的人,你去帮我说句话,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就算……就算长公主之子真的生气,你也有冯大人可以护住你。” 长公主之子的身份不是万能的,冯大人身为正三品大员,性情刚直,深受皇帝看重,对方连长公主都不怕,更不用说是长公主的儿子了。 事实上,知府同样可以如此,毕竟长公主的权势已经大不如前了,只是他在皇帝面前存在感不强,而且,他也没那么经得起细查,哪怕有冒险的能力,知府也不愿意去趟这次的风险,只能让儿子忍着。 “你、你就看在我把你拉到冯大人面前的份上,就帮我这一次吧。”看宋墨迟迟没有回答,张博林提醒着。 毕竟,宋墨能得冯大人看重的前提,也得是能见到冯大人。 是他张博林给了宋墨请帖,还帮忙引荐给冯大人的。 这个时候,他丝毫不提那请帖是宋墨帮他得全院第一的报酬,是他自己答应的条件之一。 宋墨没有一口应下,而是道:“你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见宋墨态度坚决,张博林也不好再逼他,只能先回去等着了。 而在张博林走后,宋墨则开始纠结起来,倒不是真被张博林的这些话给绑架上了。 笑话,看看张博林帮那几个人求情的下场,张博林做的再多,全书院的人估计都能理解他的不参与。 又不是张博林让冯大人欣赏宋墨的,他要是有那本事,自己去让冯大人看重不就行了。 他只是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帮忙说情,一来这事可以再狠狠坑张博林一笔,二来,也可以试探一下长公主之子对他的态度。 老实说,许是因为他没考过第一,他觉得长公主之子对他的态度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那当然不行了!”顾瑞直接一口拒绝,在宋墨身边急的团团转,“阿墨,你可别烂好心,别忘了张博林是什么人,人家就是看你有用才对你态度好一点,可不是真把你当好友了,他这人就是不安好心。” “他就是想把你推过去,到时候长公主之子的注意力都被你给吸引住了,他不就安全了,这种人,心思太阴了!” 有个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顾瑞继续激情发言,“平时给点小恩小惠,然后关键时候让人用命来还,真是想得美,他一个知府家少爷都抵挡不了长公主之子,让咱们普通老百姓来?” 宋墨有些诧异的看着顾瑞,他发现,在涉及到自己的事情上,顾瑞一贯的正直、喜欢把人往好处想的特征,就瞬间荡然无存。 每每都恨不得将人往死里诋毁,偏偏还真说准了。 看看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想也知道他要是真做了,对方要在自己耳边叨叨多久,宋墨干脆一脸老实的表情,道:“竟然是如此,他真是太过分了。” “你说的对,这忙我不能帮。” “这就对了嘛。”顾瑞满是欣慰,还担心宋墨心中有愧,碎碎念了一大堆宋墨对张博林的好,想打消宋墨可能的心软。 他家阿墨可不欠人分毫。 宋墨:…… 对,他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一番纠 第95章 一番纠 一番纠结过后,宋墨还是决定不理张博林的请求,横竖他现在已经搭上了冯大人,那可是张家的上级。 区区张博林,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他有预感,他帮着张博林考中第一的事可能瞒不了多久了,但正如张博林所言,冯大人不怕长公主之子。 他们酒楼自身也没有做坏事,不用怕长公主之子。 他是上次天梯榜第三,书院别的方面不说,在保护学子家里这方面还是可行的。 下了课,宋墨被黄夫子顺带着叫走了,待到了自个院子里之后,黄夫子脸色喜气洋洋的,“听说你得了按察使冯大人的喜欢?” 宋墨笑着点了下头,“只是冯大人很喜欢我画的画,还让我放假空闲的时间,可以跟在他身边学学判案。” 黄夫子倒是不知道还有后面这些,一时大喜,“那你可要抓住机会,跟人好好学,冯大人地位不一般,有他做靠山,你也就不用怕长公主之子了。” 和这些权贵作对,在书院里的那段时间还好,有书院约束着,最怕的就是出了书院,对方想收拾自己,轻而易举。 现在有了冯大人,一下就能放心太多了。 宋墨又把张博林的请求说了,和顾瑞一致,黄夫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就算不怕长公主之子,对方也是个难缠的人物,明年就要科考了,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不过,”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下皱起了眉,“这样一来的话,张博林肯定不愿意放过你,会想玷污你的清白。” 譬如什么宋墨是因为他才能见到冯大人,结果现在有能力了,连句好话都不肯帮他说。 宋墨和黄夫子他们三个知道见冯大人的请帖是宋墨帮张博林得了第一,这才有的报酬,但外人可不知道这一点。 只会觉得张博林和宋墨关系确实不错,也真的帮到了宋墨。 宋墨当然也可以把真相说出来,但长公主之子针对张博林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得了第一,要是让长公主之子知道宋墨这个幕后操纵者的存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 至于张博林为何明知这请帖是宋墨自己挣的,却还拿出来威胁宋墨,一个是因为当初宋墨帮张博林读书的事,瞒得死死的,而且宋墨也就猜了个题,猜了下老院长的喜好,张博林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能得第一,明明是自己足够努力,和黄夫子教的好罢了。 跟宋墨的关系也没有大到那个程度。 更何况,就和当初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人‘道德绑架’请求张博林帮忙一样,双方是牵扯不清的。 尤其张博林平时和宋墨关系还不错,会护着宋家的酒楼。 好友有难,你怎么能在一旁无动于衷呢? 但黄夫子很快就缓和了神态,“你跟黄夫子也就见过两面,哪有底气人家愿意为了你和长公主之子对上,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到时候注意一下,问题不大。” 张博林是想找准了宋墨名气大,或许会在意名声,不得不帮他,这是人心,但这是文正书院,满书院谁敢和长公主之子对上? 这也是人心。 张博林自己因此深陷泥淖,还拉自己身边人下水,简直其心可诛。 只要演得好,这事很简单,黄夫子对宋墨还是有信心的。 宋墨笑了起来,他确实提前已经想好了,是进还是退,会有怎样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张博林没让宋墨思考太久,因为每晚一天,他就要多遭受至少一次何文杰他们的折磨。 因此,在第二天上午下课的时候,张博林就出现在了宋墨的班级门口。 “宋兄,有人找。”有人扭头喊着宋墨。 班上不少人都看了过去,等看到门口的张博林时,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应该是来找宋墨的,这个班上,也只有宋墨值得知府公子亲自来找。 宋墨微微挑眉,站起身走了出去,“张兄。”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的身上,当下张博林可是得罪了长公主之子,被何文杰两人盯上了,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和张博林接触,岂不是在挑衅长公主之子和国公府、侯府两个? 有心中偏向宋墨的学子,此刻心里都不太舒坦,这张博林是在做什么,就算是要找宋墨,也该私下里悄悄的来找啊! 现在刚放学,这么多人看着,长公主之子那般肯定会知道。 要是吸引了长公主之子的注意怎么办? 等等,该不会张博林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众多视线,张博林心中是满意的,他就是专门挑的这个时候,他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若是宋墨不帮他,他就非要让宋墨也脱一层皮。 哪怕这事和宋墨无关,但张博林看来,他既然开了口,宋墨就不应该拒绝。 没道理他这个庇护者过得不好,受他庇护的人反而活的安安稳稳的。 至于宋墨当初为什么会需要庇护,这你别管。 他一脸虚弱、困苦的问着,“宋兄,不知道之前我问你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 顾瑞宛如一个受惊的老母鸡,此刻炸着毛护在了宋墨身前,大声嚷嚷着,“你竟然还敢来找阿墨问这句话?你自己都得罪不起长公主之子,你让阿墨替你顶上去,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昨天宋墨没有瞒着他,顾瑞就防着张博林呢。 还想着要监督阿墨拒绝张博林,免得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阿墨又心软了,没想到张博林这个混账东西竟然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这事。 这也太过分了! 他就知道张博林没把阿墨当真朋友,关键时候只想着拿阿墨挡刀。 张博林微微皱眉,以往他身边也有这种替他冲锋陷阵的人,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对方就将他想说的话给全部说出来,但现在这样的人在他的对立方出现,就很让人心烦了。 他不理顾瑞,而是看向宋墨,“宋兄,我只想得到你的回答,你知道,我也是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了才能来求你。” 围观的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谁都不急着去食堂吃饭了。 旁边的班级有发现这边有热闹可看的,也都围了过来。 看了一眼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吃瓜人,宋墨面露难色,“张兄,不是我不想帮你,我的家境你也是知道的,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怎么会呢?”张博林急切的说道:“你是那场宴会上唯一帮着长公主之子说好话,还反击了的人,长公主之子肯定对你有好感,你也知道,我当时被家里叫回去了,这才没能管住那些说嘴,我对长公主之子没有丝毫冒犯,你若是帮我去说情的话,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 “而且我是被那些人连累,书院这才没法保我,但你是天梯榜第三,就算……有什么,书院也会护着你。” 他那明显的停顿,大家都听出他是什么意思,这是说就算宋墨得罪了长公主之子,书院也有会保护天梯榜前十的规矩在。 张博林作为全院第一,没被保护就是因为他去帮着那几人的行为被视为蔑视皇权,但宋墨不会有这样的误会。 “而且前两天我带你去见了冯大人,冯大人也很是赏识你,他也会护着你。” “你就帮我说句话,解释一下误会就行了,我也不需要你多做什么,若是不成功,我也不会有丝毫埋怨。” 这下,在场的众人算是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 有的人也觉得张博林说的有理,宋墨帮长公主之子说过话,现在帮一下张博林也不会有事。 也有的觉得不行,那可是长公主之子,谁敢主动凑上去。 万一呢。 那些权贵是一两句好话就能收买的?看看张博林现在的下场,就知道那几个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 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对啊,宋墨你平时和张博林关系那么好,好朋友有难了,你帮他说一句话而已,这也不行吗?我记得你能搭上冯大人,还是张博林给的你请帖,还帮你在冯大人面前引荐的吧。” 这话说的,完全就是张博林想说的词啊! 全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宋墨循声看过去,就看到张博邯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含笑,一副不怀好意盯着他们的模样。 张博林都愣了下,没想到这个嫡兄竟然会帮着自己说话。 宋墨倒是笑了下,张博邯可不是为了帮张博林,对方只是对长公主之子阴晴不定的性格有信心罢了。 张博邯相信,宋墨要是凑上去,也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 他很乐意看这两人生不如死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胡话!”顾瑞简直气炸了。 这年头的读书人,尤其讲究信义,对宋墨这种在书院中出名的人,大家的要求更是苛刻,张博邯这话简直其心可诛。 “当初张博林大庭广众之下来和阿墨亲近,你这个处处比不上张博林的大哥,对付不了张博林,就对付他想要拉拢的人,麻烦是张博林自己惹出来,他难道不该护着阿墨?” “是他主动多次凑到阿墨跟前,阿墨也是为了避开你的折磨,才不得以只能跟他交好。” “至于冯大人寿辰的请帖,那是因为期中考核的时候,阿墨帮他猜中了两道题,让他考中了第一,得了那本古籍,那请帖是给阿墨的报酬。” “还有冯大人看中阿墨,那是阿墨自己有本事,不然他怎么自己没得了冯大人喜欢?” 顾瑞越说越气愤,“好啊,你当初就大庭广众下找阿墨,惹得阿墨被张博邯欺负,现在你又来这一招,不就是想逼着阿墨答应你吗?该不会你在帮阿墨引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以此事要挟阿墨同意了吧?” 张博林的脸僵了。 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 “我怎么会。”他讪讪的说着,还待解释,顾瑞却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继续愤怒的说着,“话说的好听,给点小恩小惠,就要人拿命来偿还,你们两兄弟一个欺负人,一个趁机给人恩惠,这是联合起来耍猴呢?你知府家最受宠的少爷都顶不住,你让阿墨来顶?” “我告诉你,这世间没有这么好的事!” “阿墨心思纯良,看不出你们的这些坏心思,我们这些身边的朋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随着顾 第96章 随着顾 随着顾瑞的一通话,算是把张博林的脸都甩在了地上。 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尤其书院还真有一部分学子因着张博林,导致张博邯欺负他们,而后张博林又来帮着他们,当时没觉得不对,是张博邯欺人太甚,又不是张博林的问题。 但眼下张博林拿那些帮助来压着宋墨去送命,就让大家看不过眼了。 合着你这人连吃带拿的啊。 绕是张博林这些天被何文杰两个当众折辱的够呛,这时候被大家这么看着,脸也涨得发红,一时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他一直是那么做的,但内心总爱给自己扯一个义正言辞的遮羞布,在众人眼中,他倒是有个好名声,眼下,一切都被顾瑞给毁的一干二净。 最终,还是宋墨站了出来,他目光含着愧疚,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忧郁,“张兄,对不住,实在是我只跟冯大人见过两次面,我家中一大家子为了我,背井离乡来到了省城,我没有你家中的背景和退路,实在是抱歉了。” 说完,他也不待张博林反应过来反驳他什么,就带着顾瑞和方旭阳走了。 他一走,人群中对着张博林指指点点的人就更多了,大家议论纷纷,反正都不觉得宋墨有什么问题。 帮不了张博林,人家宋墨也很难受啊,你没见人家脸上那神情,拖家带口的,也是没办法。 要他们说,对张博林这种人,宋墨压根就不该心软愧疚。 这种人和长公主之子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一个明着坏,一个暗着坏,都是冲着要命来的。 等人群都散了,张博林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他知道,全毁了,他积攒了这么久的好名声,没了。 他都想不通,他只是想顺手给宋墨找点不自在,到底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 张博邯嗤笑了一声,脚步停在了张博林的面前,“原来,你这个第一是靠人猜题才拿到的啊,我就说呢。” 剩下的张博邯没有说,但意思他们都心里有数。 张博林眼神阴郁的看了张博邯一眼,“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就你那成绩也敢在我面前晃悠。”他的水平,本身就在全院前五。 不像是张博邯,连天梯榜都进不去。 张博邯脸色难看了一瞬,但看张博林那样,他就又笑了,“是了,就是这个表情,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干嘛平时非要把自己伪装成那副好学生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你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若非是张博林这次吃了大亏,他这个好弟弟怎么会是这个表情。 想想张博邯就开心。 这段时间,真是好事连连啊。 而周围的学生也在讨论这事,其中有一点引人注意的,就是顾瑞所说的,宋墨猜中了两道题。 另一边,顾瑞也在说起这事,他有些懊悔,“阿墨,我说你猜中了题,不会让长公主之子盯上你了吧?” 毕竟他们三个都知道,长公主之子对拿第一的执念有多深。 他当时只是想着,阿墨能和冯大人搭上线的功劳,绝对不能被张博林去抢走了,还让张博林借此去污蔑、绑架阿墨,否则日后阿墨和冯大人越亲近,书院的人就越是觉得张博林作用很大,认为阿墨不好。 猜题的话,比起说阿墨教张博林如何写老院长喜欢的类型,相对作用要小些。 而且不单单是他们,章夫子那边在那段时间,也出了不少题给班上的学生们做,只是没有猜中题目罢了。 “应该不会。”宋墨摇头,他不想顾瑞陷入到这种内耗的情绪中,人家可是为了护他得罪了知府家两位公子,他含笑夸耀道:“你刚才也太厉害了,我还从未看过你那么言辞犀利的样子,简直针针见血。” “是啊。”方旭阳也忍不住开口,“张博林的脸都被你说绿了,我看咱们走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三人也是想到了刚才的样子,齐齐笑了出来。 等到了食堂,三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没多久,就看到张博林进来了,一会儿又看到了长公主之子三个。 方旭阳戳了戳宋墨,低声道:“你们说,方才发生的那些,何文杰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吧,会不会对张博林更加变本加厉。” 毕竟张博林妄图找外援,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显得他们多坏似的,多冒昧啊。 宋墨微微点头,觉得很有可能。 张博林自己在看到何文杰等人的时候,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身体一僵,想干脆离开,但也没办法,书院平时不许人随意外出,除了食堂,他找不到其他能吃饭的地方,就连书院的各个夫子,都是提前在食堂打了饭回去,或者有小厮帮他们打过去。 他这个年纪正是能吃,挨不了饿的时候。 他端着食盘走出去的时候,何文杰和彭彬已经一左一右的挡在了前面了,等他刚要过去的时候,脚下一绊,直接摔在了地上。 何文杰和彭彬两人大笑出声,又踹了张博林两脚,“听说咱们的知府公子有能耐啊,还要找什么说客来说情?” “不过区区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学子,还真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出现在长公主之子的面前了?” 何文杰本来还想说,让宋墨站出来让他看看什么人这么有本事,多收拾一个人,对他来说,顺手的事,但之前那次宋墨帮着袁寂怼人的事,他也算是听说过。 不得不说,那嘴挺厉害的。 他听了都不得不说一声好。 因此,尽管觉得袁寂不会因为这点就感动,但到底还是没有多生事端,只针对张博林一个人了。 眼看着何文杰没有再提宋墨的意思,顾瑞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宋墨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内心倒是没有紧张的意思,不知道为何,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拿第一挡长公主之子的路,他觉得,那人似乎对他没什么恶感。 一直到吃完饭,从食堂里走出去,三人组都平平安安的。 与之相对的,何文杰在食堂的那番话,算是变相的帮了宋墨一把,让大家都很明确,无论宋墨如今怎样,反正人家京城来的高门大户是瞧不上眼的,所以他拒绝帮张博林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真要是凑上去,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同时,宋墨发现,几乎是所有人,哪怕平时和他关系不近的人,如今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之前顾瑞和张博林争吵中说出来的猜题。 以前大家也听说过宋墨猜题准,但那是县试的题,跟乡试、会试的重要性无法比。 但眼下宋墨竟然连老院长出的题都能猜出来,一次是运气,但次数多了就是实力了。 大家都想和宋墨交好,等明年乡试的时候,万一能从宋墨这得到一份考题,那该有多好。 倒是没人因此想把宋墨打压下去,毕竟宋墨本人极其优秀,就算不猜题,人家日后肯定也能考上,现在多这一个技能,那是来造福大家的。 科举之路何其难,竞争太过激烈,他们能比别人多一点机会,不赶紧抓住那就是蠢蛋。 至于宋墨会不会给这个考题,对不少有心人来说,只要利益给得够,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 而文正书院,不缺能给得起的人。 权势加利益,不愁宋墨不心动。 又是去读书室学习的一天,天色不早了,宋墨才从里面出来,今天是他一个人独自回去。 走到半路,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闲适的身影。 是长公主之子。 宋墨脚下微顿,这人……该不会是来找他麻烦的吧? 他左右看了一圈,何文杰和彭彬没在,想了想,到底还是继续往前走,若真是来找麻烦的,就算现在躲过去了,只有也躲不了。 他下意识的在自己的手腕轻轻碰触了一下。 这里,是他找书院的师傅缠着专门设计的一个简单暗器。 他是那种,尽管自己要死,也要将对手撕下一块肉的人,他绝不允许自己单方面挨打,哪怕反击之后可能会迎来更激烈的报复也无所谓。 “袁公子。”走到跟前的时候,宋墨先打了招呼。 站在树下的袁寂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双弯弯的笑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轻嗤一声,嘴里慢慢念着,“宋、墨。” 宋墨脸上笑意更盛,“没想到袁公子竟然会记得我的名字,实在是宋墨的荣幸。” 袁寂:…… 没脸皮的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宋墨这种,自幼便是天才,一身惊人才华,却丁点都不恃才傲物,长相堪称绝色,但拍马屁还能拍的震天响的,他还真没见过。 他缓了缓,终于找回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墨,“听说你猜题很是厉害嘛。” “侥幸、侥幸而已。”宋墨道:“混口饭吃罢了,人家知府公子给的多,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成,等下次,我肯定自觉给袁公子奉上一份。” 袁寂道:“怎么,赚钱赚到本公子头上了?” “哪里哪里。”宋墨道:“我仰慕袁公子许久,别人要花钱,袁公子的话,我自是双手奉上。” 袁寂轻笑一声,转身离开,“行,那你可别忘了。” 看着人走远了,宋墨才带着满腹的疑惑,慢悠悠的回自己的宿舍。 不是,这人到底是干嘛来的? 回到宿舍里,宋墨还是不解,顾瑞见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宋墨皱眉看向顾瑞,“你说,我是不是一直都很招人喜欢?” 他不觉得袁寂是无缘无故的来找他,但最终就那么走了,至少也放个狠话啊。 “那当然了。”听到这话,顾瑞想都不用想就给出了反应,“从小到大,咱们书院的夫子,还有班上的同窗,喜欢你的可太多了。” “不是这个……”算了,宋墨觉得自己多余问顾瑞。 在顾瑞眼中,他当然是哪哪都好。 他只是觉得,自己真能凭自己的性格,让长公主之子忍让他,实在有些不可思议罢了。 或许这人就是喜欢他这种识时务的? 最终,宋墨决定懒得再想,长公主之子暂时不对他动手是好事,他也能多一段安稳的时光,如果可以的话,他自身其实并不喜欢真身上阵去和人硬来。 而张博林的噩梦还在继续。 俞铭埋头吃着饭,现如今,何文杰两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他身上转移了,他许久没有再被这样欺压过了。 按理说,看到和自己当初相似处境的人,他该伸出援手的。 但架不住张博林是知府之子。 这样的阶级差距,天然就是俞铭敌视、警惕的对象,更何况说出长公主之子的弱点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他自己拉下水,且这事一旦被长公主之子知道,可不是他示弱就能再解决的了。 这样的情况,俞铭自然谨慎。 甚至于,俞铭想着,人家到底是知府之子,熬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人家跟他这种普通出身的不一样。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做什么的。 然后就等到了张博林背刺宋墨的事。 那可是他的恩人! 这下好了,俞铭彻底熄了自己内心的那点恻隐之心。 他想,这世间,如恩人那般纯良的人确实是少,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的学习,然后考中明年的乡试。 其他无关紧要的,还是不要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张博林 第97章 张博林 张博林的噩梦一直在持续。 在长公主之子没喊停的情况下,何文杰和彭彬也乐得多一个乐子,每日找茬相当的持之以恒。 转眼时间就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张博林已经不复往日的模样,脸上再也看不见笑容,有的只有麻木,和当初的俞铭也差不多。 不过,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想法,那就不得而知了。 宋墨也在这段时间里,每次一到放假时间,就跑去冯大人那边帮忙办事,他对想讨好的人向来有手段,自身能力也足够出众,现如今,冯大人已经当真把他当成自己家中的小辈培养了。 又是一个放假日。 上完课,收拾好东西,和顾瑞一起回去的时候,两人还看见何文杰和彭彬嘻嘻哈哈的又围住了张博林。 直到走远了,顾瑞才叹了一声。 他对张博林没有好感,甚至还非常厌恶,但何文杰和彭彬这种行为,对顾瑞这种同样生活在书院中的学子来说,难免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他换了个话题,低声道:“他也是倒霉,我看他越受欺负,越是把学习抓得紧,该不会这次考试还真能让他拿第一吧?” “他拿第一倒是也好,阿墨你随便考考就行了。”没等宋墨回答,顾瑞就已经自顾自的接了自己的话。 比起自己的好友受欺负,那还是张博林自己受着吧。 阿墨身体弱,比不得张博林耐性强。 “嗯嗯。”宋墨随口应和着,第一是他的,他不打算放弃,尤其这还只是黄夫子单独给班上准备的考试,又不是和长公主之子一个班考,没必要那么忌讳。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无法容忍自己一直不上不下。 性格如此。 他生来就该是被人仰望的。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顾瑞说了,否则的话,这人肯定要逮着他说半天,想想就脑瓜子嗡嗡的嗯。 见宋墨乖巧的样子,顾瑞放心了些,又继续想着,张博林不如俞铭运气好,俞铭和长公主之子在同一个班,当初章夫子班上单独考试之一,俞铭的排名下来,就不怎么受到针对了。 但张博林和长公主之子是两个不同的班就算了,许是因为现在张博林什么都没有了,才导致对方将成绩抓得牢牢的。 毕竟这些年,他就是凭借这方面的优秀,才能得到自己父亲的偏爱,他不可能放弃。 这不瞬间就进入死循环了。 快到家的时候,宋墨和顾瑞就各自分开了,但看着顾瑞走远,宋墨却并没有直接回家去,而是找了一处地方,换了身装扮。 然后又去了另一处院子。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只是红嫣姑娘那边在问,答应她的画,什么时候才能画出来,距离选出花魁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说话的人,正是当初宋墨收下的小乞丐春生。 以往在荔阳城的时候,宋墨就并不常用这些人,只是命人时刻注意收集各类信息,后来到了省城,他也没吱声,因着他并不怎么找春生,春生等人都毫无所觉。 也就前些时日,宋墨才让他们到了省城。 红嫣姑娘,乃是省城最大青楼之一丽春院里的姑娘,也是上次张博林庆功宴请客的那里,丽春院里的饭菜好,姑娘多才多艺,很受欢迎。 宋墨认识红嫣是一个意外。 红嫣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子,她想得到今年花魁的称号,这样她不论是在选客还是在其他待遇上,都会有很大的飞升。 但丽春院里的美女如云,各个都有拿手的绝活,红嫣在里面也出众,但和她站在同一起跑线的还有另外两位姑娘。 眼看着光是凭着相貌和才艺拉不开差距,甚至因为她长相偏妖媚,不如自己的对头清冷型受众人吹捧,红嫣就想到了另一方法。 今年,有一件事在青楼届相当出名,那就是在她们这里不远处一家青楼里,有一女子,因着容貌和一画师画出的美人相貌有三分相似,导致那女子明明只是楼里的普通妓女,却瞬间一下一跃而上。 这事例让无所青楼女子都为之艳羡。 红嫣身为丽春院花魁候选者,知道的更多一些,比如,不是那画师画出的美人和那女子相似,而是那女子刻意模仿画师画出的美人。 谁曾想,便是三分相似,也足以醉人。 据传那画师以前毫无名气,因其技艺好,被选中给大热话本画插画,结果没想到因其画出的美人太美了,直接一画成名。 原本不少人是冲着话本去的,现在多了不少冲着画师去的,相互之间也算是相辅相成。 甚至画师还要更重要一些,毕竟看话本的不一定多,但美人谁都爱看,只是这画师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单独作画,只偶尔会画两幅插画。 眼下,最好最火热的话本都想找这画师。 红嫣有注意到,那画师所在的商铺乃是有名的大商人沈家所有,目前沈家商铺最出名的话本中有一角色,那个妖娆妩媚的绝色花魁,红嫣觉得很适合自己。 因此,她干脆找上了商铺,表示自己愿意出银子,只想请那位画师将自己的容貌画进去。 丽春院也算是省城最出名的青楼,红嫣也有些名气,这事要是能成,对卖话本也有好处,只除了画师本人压根不需要这些。 以对方的名气,她给的银子再多也有限,人家要是真想要钱,直接画一副别的美人图也一样。 在红嫣的焦急等待中,迎来了商铺那边的拒绝,对方说画师不愿意。 红嫣失落不已,她有预感,自己的计划要是能成功,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绝对是巨大的,她想打听那画师的行踪,也完全打听不出来。 只能无奈的放弃。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男子找上了她,表示他认识画师,可以帮忙劝说画师同意她的要求,但她需要帮忙做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让她迷住一个男子一段时间,然后再适当表露对男子好友的爱慕。 也不需要她具体对男子好友做什么,能让男子看出她对男子只是图钱图地位,对男子好友是真心爱慕就行了。 红嫣一听,就知道这怕是背后之人想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那两个男子的身份,一个是侯府之子,一个是国公府之孙。 这两人,她需要迷住的是侯府之子彭彬,这个倒也简单,丽春院作为省城最大的青楼,平时彭彬也来过这里,对方那种身份的人,她们这个楼子里哪个不好好伺候着,对方对红嫣挺感兴趣的,因此红嫣对此人的性情也了解一点。 考虑过后,红嫣答应了下来。 再是侯府之子,也不可能因为她爱慕另一个人,就要对她做什么吧,更何况,这幕后之人也不需要她真去追在国公府那位后面跑,不算明目张胆的打彭彬的脸。 大不了就是之后,彭彬厌恶了她,不再来找她呗。 但能当上花魁,少个彭彬也值了。 红嫣心里很清楚,彭彬身份贵重,是那种喜欢泡在楼子里的人,对方也不可能会把自己接出去,不过就是这段时间对她感兴趣,时间久了,就会把她忘了。 而且比起给钱的大方程度,省城有不少人都比彭彬给得多。 对于彭彬目前喜欢丽春院红嫣姑娘的事,宋墨即使是在书院,也知道这些,没办法,彭彬那几个在书院就是最受瞩目的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在书院都传的人尽皆知。 这红嫣确实有在好生完成任务。 宋墨点点头,嗓音沙哑,“你让人告诉她,让她找机会“喜欢”上何文杰,她什么时候办好,画师什么时候给她画。” 春生立时答应下来。 处理完事情,宋墨就离开了。 这件事,其实是货郎在办,在宋墨绝大多数都是将事情交代给小乞丐春生,然后让春生去吩咐货郎。 他并没打算一辈子都不在手下面前露出真面目,但他大胆的同时偶尔也比较谨慎,准备等自己考中,有了更多力量的时候,再露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去离间何文杰和彭彬,也很简单,就是看这两人不顺眼,同时也是为自己之后考中第一做准备,分散一下两人的注意力,免得人家天天来给他找茬,虽然不怕,但是麻烦啊。 他有查到过,何文杰和彭彬这两人,虽从小一起长大,兴趣相投,但两人之间并不是没有隔阂。 就比如,彭彬曾经爱慕的姑娘,更喜欢的是何文杰。 何文杰虽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整日和彭彬到处混着,但处处是要比彭彬要强一点,成绩上、武艺上,都是如此。 明明是三人组,长公主之子各方面都优秀,不过人身份最高,也就不说了,何文杰和彭彬两家地位大差不差,但何文杰也功课不错,只有彭彬,那是真混子。 因此,在京城的时候,就连对方的父母都没少说过,彭彬比不上何文杰。 其他人在嘲讽彭彬时,也爱拿这个说事。 彭彬面上不在意,但据宋墨对这人性子的观察,这可不像是能不把周围人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连自己豪掷千金的青楼女子,在见到何文杰的第一面时,都会更喜欢何文杰,这样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宋墨嘴角漾开了笑意。 真想亲眼去看看那样的场景。 另一边,彭彬和何文杰一起,又逗着张博林戏耍了一阵,才把人放了,何文杰说道:“走吧,咱们去那宋家酒楼吃一顿,他们那味道还真不错。” 因着宋墨,文正书院不少学子都去宋家酒楼吃过饭。 不过酒楼的味道确实不错,如今也算是在省城站稳脚跟了,不少第一次好奇去的人,之后也经常有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长公主 第98章 长公主 长公主之子早就已经走了,就剩他们两个在。 平日里,两人也经常做什么都一起,但这次不同,彭彬直接拒绝了,“你自己去吃吧,我还佳人有约呢。” 他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 “去你的。”何文杰没好气的笑踢了他一脚,“你小子真是被人给迷住了,小心点,别花的太多,京中那边来信骂你。” 彭彬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耐,他迷上了一位青楼女子,且豪掷千金的事情,他家里当真已经知道了,前不久他就收到了他娘的斥责,里面还提到了袁寂和何文杰,又是说他好的方面不学等等。 不过彭彬并不愿意在何文杰面前表露出这些,很快遮掩过去,“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何文杰也没有多想,这话题便揭了过去。 虽然两人要去的地方不同,但方位其实是一致的,便还是同路而行。 宋家酒楼在丽春院前面的街上,两人需一同路过丽春院,走着走着,何文杰感觉彭彬脚步慢了,他看了对方一眼,又顺着对方的视线抬头看向上方,只见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正倚窗望向他们。 看他们抬头,那位美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何文杰又看了彭彬一眼,懂了,这位就是这段时间把彭彬迷的晕头转向的那位青楼女子,他笑了笑,“行了,我去前面吃饭,你就上去吧。” 他脑子想着,那女子姿容确实不俗,便是在京城也少见,而在京城,那样的女子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人,难怪彭彬这么着迷。 不过何文杰本身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自持身份,骨子里高傲,压根看不上这些青楼妓女,认定她们低贱,因此哪怕红嫣长相再好,他惊叹一瞬,也就没别的想法了。 说完他就先走了。 彭彬也没留他,冲着上方的红嫣招了招手,便就进了楼里,但在进楼的一瞬,他神情有些难看,他有注意到,方才红嫣将视线放在了何文杰的身上,虽然红嫣很快就看向了他,但彭彬在何文杰的事情上相当敏感,还是注意到了这点。 一路上了二楼,进了红嫣的房间,就见对方还站在窗前,望着何文杰离开的方向。 彭彬眼神一暗,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尽管彭彬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外露,但他到底出身高门,从来有气都是直接发泄出来,很少有人敢真的招惹他,所以在这方面的演技并不算太好。 红嫣心中一紧,倒是没想到彭彬这么敏锐,她只是稍加试探,对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她做的太出格,惹了大麻烦。 她转过身含笑搂着彭彬,“外面热热闹闹的,就多看了一眼,公子可用过饭了?” 彭彬揽着她,表情有些意味不明,“我还以为你看上了别的富家公子了呢。” “怎么会?”红嫣赶紧抱着彭彬撒娇,“什么人能比彭公子厉害,还对我好,红嫣这心里眼里可只有彭公子一人。” 在一番撒娇卖痴下,红嫣总算将人给哄好了。 她也确实没多做什么当面打脸的事,彭彬固然被哄好,但看着态度比起以往,却多了一丝距离。 红嫣也不管这些,虽是侯府公子,出手也大方,但到底是侯府中的小辈,什么都要靠家里,在她这里出手的程度,排不上最前面。 她满脑子都想着,看来这任务要完成的很轻松啊。 她暗地里吩咐自己的丫鬟,让人去盯着何文杰的动静,她准备这两天去偶遇对方一次,就彭彬这介怀的程度,只要她和何文杰在刚才那一茬之后,有单独的接触,哪怕并不亲近,她离间的计划也都成功了。 之后的计划很成功,红嫣在一家铺子里遇到了何文杰,和对方客客气气的说了两句话,何文杰知道她是彭彬的人,又见她无攀附的意思,倒也应和了几声。 而后,两人就分开了。 在见到彭彬后,何文杰还随口提了一句,彭彬沉默一瞬,应付过去,似是无事发生。 但真正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红嫣办好了事,宋墨这边也没有耽误,将画好的插画交给了书坊那边,他擅画美人图,自然也知道怎样的装扮才能更好的体现出一个美人的魅力,他画出的红嫣,脸还是那种脸,但妆容发型不同,整个人宛如脱胎换骨一般,一举一动都勾人。 话本开售之后,红嫣早早就派丫鬟去买了一本。 当看到画上的人时,她心中一震,纤白的手指轻抚画中人的脸颊,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能又这么诱人的模样。 画中人身上无一处不媚,但偏偏眼神不一样,明明是勾引,却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这样的反差格外引人沉沦。 这点和红嫣是最大的不同,她的媚态太重,平时对人也偏向于讨好。 还不如她的对头,一副清高样,却什么都比她高一筹。 红嫣一边看着画,一边在内心里琢磨着,她得抓住这个机会才是,“快,将我的妆容全都按照这上面的来,发型也变一变。” 她急匆匆的吩咐着。 画画完,什么样的效果就不是宋墨需要操心的了,不过他的画确实画得好,加上丽春院花魁选拔在即,红嫣那边也有推动,这事热度炒的非常之高,总之,宋墨在书院里都听过一些消息。 据说红嫣受到不少人的吹捧,整个人变化非常大。 之后的花魁大赛,对方也成功拿下了头名。 这些都不是宋墨需要操心的,他比较注意的是,之前的计划果然起效了,彭彬和何文杰之间没有往日那么亲密无间了,虽然还是大多一起行动,但破有种面和心不和的感觉。 就连欺负张博林的时候,都不复之前那般配合起劲。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张博林可以解脱了,心里憋着气的两人正想找发泄的方式呢。 在这样的氛围中,黄夫子举行了考试,有几个其他夫子的班级也跟着蹭了一次题目,大家一起考。 考完的排名不出所料,宋墨是第一。 张博林在第二。 黄夫子将宋墨夸了又夸,“我就知道,这第一会是你。” 同时对张博林也表扬了一番,比起之前,张博林的水平也进步了不少。 但知道自己排名后的张博林,拿着试卷却笑不出来,为了这次考试,他付出了那么多精力,也确实进步了,但依旧考不过宋墨。 他原本还想着,就算是长公主之子又如何,不过是仗着权势欺人,等到期末,他照样会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将人给压在下面。 他知道自己以前考不过长公主之子,期中也不过是因为那策论是黄夫子帮他修改过,猜中了题,他才能得第一。 但他以为自己足够努力,就可以做到一切。 然而现实是,他连宋墨都考不过,更别说是长公主之子了。 坐在位置上,他感觉周遭所有人都是用着嘲笑的目光看着他。 黄夫子班上的成绩出来,其他班的学子倒也稍加关注了几分,毕竟黄夫子和章夫子班上的前几名,基本都是妥妥能上天梯榜的。 这两个班,基本算是汇聚了整个书院最好的学子。 何文杰也开口和彭彬讨论着,“没想到那个宋墨竟然两次都考中了班上的第一。”比张博林都要高。 只不过对方在全院考的时候,没能比过张博林,只得了个第三。 “也不知道等期末考的时候,对方能得第几。” 何文杰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他关注到宋墨,主要是因为在张博林的庆功宴上,对方帮长公主之子说了话,之后在试探中,感觉袁寂似乎对宋墨也有几分好感。 他想知道,宋墨的这份幸运能够维持多久。 这人在书院活得太风光了,被那些穷苦的学子们真心簇拥着,他有点跃跃欲试,想要毁掉对方光鲜的生活。 想看人掉入淤泥里。 彭彬也有此意,只是他不觉得宋墨能考上第一,“期中的时候他就没考过袁寂,期末估计也不行。” 哪怕他成绩一般,也知道越是排行靠前,第一和第二之间的水平可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倒是张博林,”彭彬嗤笑着,“听说他倒是努力,时时刻刻都拿着书本,经常去找夫子请教,结果连他们班上的同窗都考不过。” 何文杰想想也笑了,“换个方向想,这也是他运气好,多亏了他天赋不行,怎么学都比不过别人,否则他若是真在期末考中了第一,那他的日子可就要更不好过了。” 两人说着说着走远了。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灌木丛后,张博林握着拳,死死的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心跳声剧烈的响起。 何文杰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运气好? 什么叫他若是真在期末考了第一,日子就要更不好过了? 从小在府中勾心斗角的长大,张博林并不是无知的人,想起上一个第一名俞铭的下场,再到自己,他很快就弄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去给那几个人说情的问题,无论他怎么做,他拿了第一,长公主之子都会找他的麻烦。 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遭受到的屈辱,他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却根本笑不出来。 宋、墨!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想到了这个人。 搞了半天,原来他是在替宋墨挡灾啊。 如果不是宋墨给他猜题,如果不是宋墨精准的猜中老院长的喜好,让黄夫子往那方面教他,他怎么也不可能拿到这个第一。 这个时候,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拿第一的喜悦和荣耀,忘记自己得到第一名奖励的那本古籍,给了父亲之后,内心的那种满足。 黄夫子一直都在说宋墨比他厉害,对方也确实两次都压着他考中第一,在期中考的时候,宋墨自身的风格明明是讨老院长喜欢的类型,但对方特意改了风格,美其名曰不和他撞。 他当时觉得对方贴心,是在讨好自己。 但眼下,不管宋墨是故意还是无意,张博林对他只有满满的恨意。 他想着,他帮宋墨挡住了对方本该有的灾难,但对方当初在他求救的时候,竟然连帮他说一句话都不肯。 站在原地许久,张博林才转身离开。 他很想立刻报复回去,但冷静下来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书院提倡学子之间的事自己相互解决,不允许从对方家庭下手,更何况,如今的宋墨已经非比当初,人家背靠冼宁徐家,又有按察使冯大人看重,不是他能够随手拿捏的人。 不过没关系,他做不到,有人能够做到。 他要将宋墨该经受的都还回去,他要告诉长公主之子事情的真相,对方该对付的人,一直都不该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你是 第99章 “你是 “你是说,期中该考第一的人是宋墨,但对方故意把你推到了第一的位置上?”长公主之子好以整暇的说着。 “是。”张博林道,“他的水平一直比我好,期中考的时候,他写的并不是他平时最擅长的风格,还能拿到第三的名次,这次考试,我明明进步了那么多,却还是考不过他,也难怪黄夫子最看重的人一直都是他。” 以前的张博林对上宋墨的时候并不服气,但现在的他,只是想找尽各种方法来论证,宋墨真的比他强得多。 他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渐渐的,才发现长公主之子没有说话,他也停住了嘴。 袁寂轻笑一声,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所以呢?你到我面前来说这些,是觉得,我是因为考不过你,才故意为难你?” 张博林默了。 在来之前,他其实有想过揭穿这个真相后自己可能也讨不着好,但他等不了太久去慢慢规划,而且以长公主之子这种人精,他表现的再委婉,也会被人给看穿,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的。 当务之急,是把宋墨给拉下水。 不管宋墨是真心还是假意让他当上了期中的第一,张博林想到自己的遭遇,内心只有对宋墨浓浓的恨意。 他想看宋墨沦为跟他一样的处境。 长公主之子从椅子上起身,嘴角噙着笑意,一拳将张博林打倒在地,又嫌脏似的掏出手帕来擦拭自己的手,“我有没有说过,很讨厌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算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说着,情绪就亢奋起来,对着张博林又是几脚踢过去。 张博林疼的痉挛在地,死死的蜷缩着。 外面渐渐传来了声音,何文杰和彭彬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惨状,惊讶道:“这是怎么了?” 他们和长公主之子从小一起长大,心里知道这人出手狠是狠,但除非心情很不爽了,否则的话,一般不会亲自动手。 相比起来,对方更喜欢看他们动手。 两人知道,张博林肯定是又招惹到长公主之子了。 收拾完人,袁寂喘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该到他们午休的时间了,何文杰看向屋内地上那半天不动弹的一坨,不耐的说道:“你还不滚,需要人来请你吗?” 地上的人这才行动起来,躬着身体快速出去了。 等离那屋子远了,张博林才不再克制自己身上的痛意,半晌,他脸上露出了笑来,他好不了,宋墨也同样好不了。 他等着看宋墨的下场。 另一边,何文杰也问了下长公主之子和张博林之间到底是什么事,长公主之子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将事情给说了。 他并不介意一部分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他有那个权势让所有人都闭嘴,且乖乖把位置给他让出来。 何文杰两个跟了他这么久,对这些事也相当清楚,不用瞒着。 何文杰听后,都要乐笑了,这张博林还真是会找死,竟然敢来袁寂面前直接说这些,不过可能不能如对方的意了,不管宋墨是否看清了这里面的纠葛,只要对方不考第一,长公主之子才懒得去管这些呢。 但何文杰不喜欢宋墨,因此他说道:“那咱们是否需要顺便给宋墨一点教训?” 顺带手的事。 袁寂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倒是活泼了许多。” 何文杰心中一颤,不敢再说。 知道对方是对他不满意了。 他确实不止这一次说过宋墨,且表露出了对宋墨的恶意。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何文杰都还想不通,这宋墨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就让袁寂这个阴晴不定的人那么喜欢。 他自己在袁寂身边这么多年,有时候感觉还不如宋墨的地位呢,一句话说不对就翻脸。 几天时间过去。 张博林焦急的等待着,但一切风平浪静。 宋墨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他知道只要自己识趣,长公主之子才不会管他,人家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放了假,宋墨今天回去的晚了些,真好撞见宋青荷带着两个侄子出门,见到宋墨,宋青荷的眼睛一亮,“小叔你可回来了,奶在厨房给你留了饭。” “嗯。”宋墨应了一声,又看向宋青荷身上,“你这是什么装扮?” 只见对方头发束气,身着男装,脸上还化着配套的妆容,妥妥一副假小子的打扮。 宋青荷下巴微抬,有些臭屁的说道:“那还不是小叔的侄女长得太好了,出门不太方便嘛,我就只能这样了。” 不过省城比起他们荔阳城那边要好很多了,这种大地方,不缺貌美的姑娘,尽管宋青荷样貌还是过于出众,但也不像以往那么惹眼了。 而且宋墨和按察使冯大人搭上了关系,宋青荷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展露出自己的容貌了。 只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是一些正式的宴会场合,宋青荷平时还是稍加收敛了一点。 宋墨好笑的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得到对方恼怒的一瞪,“小叔敲的我头都晕了,不行,小叔必须得弥补我才行。” 说着,手就已经伸出来了。 意思很明显,让小叔给钱。 她可是知道,整个家恐怕就小叔手中银子最多宝贝最多了。 大房两口子比较疼爱宋青荷这个唯一的女儿,但再疼也架不住这里是省城,宋青荷又是可喜新厌旧,喜欢买好东西的,宋老大两口子还想着多给女儿存些嫁妆,自然不会无底线的给她花钱。 因此,宋青荷手中的银钱算不上多。 这不,她就打上了自家小叔的主意,经常缠着宋墨去银楼买些漂亮的首饰。 不过,这也是因着宋墨肯纵着她,否则宋青荷也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可着一个人使劲薅。 眼下,宋墨听到她的话,手自觉的伸到荷包里,一边拿银子,一边叮嘱着,“你这装扮也就咋一看唬人,实际还是能看出是女孩子,那耳朵上的耳洞,还有身上的气味,凑近一看就知道了,在外面注意着点,别让人装着不知欺负了你。” 宋青荷盯着宋墨的荷包,小脑袋不住的点着,心不在焉的说道:“嗯嗯,我都知道。” 她可是相当机灵的,知道自己的扮相唬不住人,但也没人会真的对一个相貌平凡的人追究这么多,大家看一眼就过了。 这样比较方便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宋墨也没说太多,小姑娘在这方面其实挺敏锐的,而且从对方出门带着两个侄子一起就知道,心里也有成算。 宋山和宋树两孩子,跟他们的爹一样,都继承了宋老太的力大无穷,平日里上蹿下跳的,也是聪明的。 给宋青荷的银子多一些,“拿去和小山、小树买好吃的。” 又给了宋山、宋树一点,这两人还小,银子方面还是要掌控,“在外保护好堂姐。” 两个小孩齐齐应下,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叔你就放心吧,我们可厉害着呢。” 而宋青荷抱着银子在原地蹦蹦跳跳,“小叔你太好了,我要去把上次看中的那只簪子买回来!” 她感觉自己此刻是最幸福的人了,小叔真好,比爹娘大方多了。 看着三个孩子脸上的笑,宋墨也心情很好,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出去玩吧。” 三个人便一股脑的冲了出去。 宋青荷是个喜欢热闹的,宋山宋树这个年龄段喜欢的东西她也喜欢,三个人倒是能玩在一起去,出了门,他们就直奔瓦舍。 瓦舍是一种固定表演的场所,一些杂技、听戏、说唱等等,里面都能看到,他们很喜欢到这里。 去了那边之后,他们没有直接行动,反而是冲着一个人招了招手,几人走到了一起。 宋青荷冲着人拱拱手,示意性的打了招呼,“何大哥,走吧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那边的表演快开始了。” 说着就大步朝着说的地方而去。 宋山宋树两小孩则一左一右的拉着人往前跑。 何文杰无奈的跟着跑,“别急,我刚才看了,还没开始呢。” 到了之后,果然还没开始,何文杰被三人领着,挤进入群,抢了一个好位置,又要了些茶,宋青荷一副大气的模样,“何大哥还想要什么,今天我请客。” 之前他们一起的时候,何文杰也请过他们好几次。 “当真?”何文杰说着,果然又要了几份东西过来,像是这种专门的糕点甜品,比起外面的还要贵一些。 宋青荷看他真不客气,脸都要绿了,还要强撑着道:“这有什么,何大哥之前请了我们那么多,这点东西算什么。” 何文杰看她那副小表情,不由得感觉更乐了。 说来,他们几人结缘,是在两个月前,何文杰的荷包被人给偷了,付账的时候拿不出银子,被宋青荷给解了围,后来还银子,请客等等,四个人就这么慢慢熟悉了起来。 这三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会刻意恭维他,对他都是真性情,何文杰觉得和他们相处很有意思。 正好大家的兴趣爱好也相同,就经常约着一起玩。 他们相互也没有问得太深,这三人只知道他姓何,而何文杰也只知道这三人姓孙,他们还有个兄长也在文正书院读书。 不过何文杰也没有真正要知道那位在文正书院读书的人是谁的意思,他觉得他们就这样相处就很好了。 看完了戏,一行人出来,不知何时,他们的话题聊到了城外的寺庙上,宋青荷兴致勃勃的说着,“何大哥你要去兴云寺啊,好巧,我们那天我娘也会带我去上香,说不定咱们还能碰上呢。” 一般来说,百姓们去寺庙上香都是些节日或者固定的比较好的日子,因此他们的时间一致,倒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何文杰听到宋青荷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好奇,尽管这人一直都是一副男装的扮相,但他当然能看得出,人家是女扮男装。 估计是小姑娘淘气好玩才如此,但若是被母亲带着上香的话,对方应该会恢复女装的样子吧? 他也不是对宋青荷有什么那方面的心思,只是难免会对她的真面目有些好奇。 “是啊,到时候看看咱们能不能遇上吧。” 这么说着,何文杰决定当天一定要多留意一下。 见何文杰上钩,宋青荷心情大好,时间不早了,几人道别,宋青荷领着两个孩子回去。 从见到何文杰的第一次,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也是刻意和人亲近的,她知道这人和另外一个出身侯府的,谁考中第一,就会欺负谁。 接近何文杰,也是不想有朝一日这人找麻烦找到小叔的头上。 她也想做点什么。 毕竟她有那样的美貌,想做到什么,也并不难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又 第100章 又 又是一周的风平浪静。 张博林知道,自己的期望落空了,宋墨身上完全无事发生,何文杰他们甚至完全没有故意出现在宋墨的附近。 他失望不已,同时也理解不了,难道自己想错了,长公主之子不是为了第一名才欺压他的? 可明明那天何文杰和彭彬的话,确实是那个意思啊。 宋墨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一心沉浸在读书里,在这个时候,黄夫子班上也进行了一次考试,考完试,就到了一周的放假时间了。 何文杰心情莫名有些激动,明日就是去兴云寺的时间了,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宋墨回到家,家里也提起了这事,“小五你明天要不要去?” 宋墨摇摇头,“算了吧,我想在屋里歇一歇。”他一共就放一天半的假,明天下午就要回书院,去寺庙折腾一通,一上午就过去了,还不如在家歇着。 大房媳妇孙氏也没有勉强,“行,那到时候大嫂帮你求个平安符回来。” 这次去兴云寺也不是宋家所有人都去,大家还有酒楼和糕点铺子那边的事情忙呢,只是大房孙氏和三房两口子带着两个小姑娘和宋山、宋树两孩子一起。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行动了起来。 宋青荷刻意起得很早,在脸上涂涂抹抹起来,好在夏日天色亮得早,不耽误事,画好了妆容,又将自己提前备好的衣服床上,左右看看似乎差不多了,才在宋山和宋树的催促声中出了门。 打开门的瞬间,她就不满的嚷嚷开来,“催催催,一大早上的,有那么着急吗?!” 她不出来,两个臭小孩就在外面一直催,嗓门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特有的尖利,把她脑袋都听烦了。 训完人,她又换了个笑模样,提着裙摆转了一圈,“怎么样,我今天这样漂亮吗?” 天天见面,宋青荷没少跟两孩子吵架,甚至急了还追着人揍,俩小孩眼里看不出她的美丑来,只敷衍了两句,“好看好看,姐你快点,大伯母都催好久了,你再不过去,饭都凉了。” 他们满心满眼里,只有对早饭凉了的着急。 他们来的时候,早饭就已经准备往桌子上摆了,这会儿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宋青荷嘴角一撇,没好气的道:“行了,走吧。” 果然,两小孩就是不讨人喜欢,她发誓,今天绝对不给两人买糖人了,哼! 三人跑到了饭厅,宋青桃已经在那边坐着了,她看着宋青荷的装扮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周氏也同样如此,她夸了出声,“青荷今天这身真漂亮,这小模样,真是捡着大嫂和宋家最好的样子长出来的。” 说是这么说,周氏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宋青荷平时就已经够好看了,这么一打扮,更加璀璨夺目。 宋青荷瞬间笑开了,挨着周氏坐下,亲亲密密的撒着娇,“二婶你眼光最好了,我就知道我今天特别好看。” 说着她还丢给宋山和宋树一个挑衅的眼神。 但两孩子已经迫不及待人手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宋青荷:…… 周氏笑的更乐呵了,知道自家这两个皮小子跟宋青荷估计早上又闹了一通,不过她丝毫不担心,两个孩子太淘气了,话又多,平时不在武馆练武的时候,多亏了青荷带着两孩子玩,给她省了不少事。 别看他们吵吵闹闹的,但就是喜欢凑在一起。 “是好看。”孙氏看了眼自己闺女也夸了一句,又开口叮嘱着,“待会儿出门的时候,把帷帽戴上。” 就算是小五跟冯大人搭上了关系,孙氏也觉得自家不能那么张扬。 别的不说,小五书院那三个,虽然冯大人不怕,但人家也不会顾忌冯大人。 只是女儿从小爱美,就喜欢折腾这些,孙氏也不会在这上面限制女儿,她知道女儿心里也有数。 果然,宋青荷对娘亲的交待并没有半分反感,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我知道的。” 几人吃了饭,就坐上马车出发了。 临到下马车的时候,宋青荷戴好了帷帽,还用小镜子照了照,确保帷帽前的轻纱若是被风吹开,自己是足够美貌的。 一路跟着娘亲和三婶,进去拜了佛,给小叔求了平安符。 孙氏和周氏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宋青荷趁此机会,提出想自己在周围逛一圈,孙氏答应了。 于是她便和宋青桃三个一起了。 兴云寺他们是第一次来,确实也对这里感兴趣,宋青荷一边游览,一边顺带着找了下何文杰,没看到对方的人影。 她心道,估计是对方还没来? 又一路转到了后山,后山处是寺庙专门管理过的,山茶花盛开,景色实在不错,宋青荷提议大家在这歇会儿。 宋青桃也没有意见,宋山宋树两个小孩就更不用说了。 何文杰确实是来得晚了些,他起得没那么早,还是想着若是去得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人了,这才强撑着起来,一路赶到了寺庙。 他在前院到处寻找着,没看到人,心中有些失落,是他来迟了吗? 颇有些失望的到了后山,一过去,他就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只见前方的一颗山茶花树前,一个女子正倾身嗅闻着花香,卷翘的睫毛轻颤,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清丽脱俗,整个人浑然不似凡间之人。 仿佛是察觉到有外人的到来,女子睁开眼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略带着慌乱的收回,帷帽两侧的轻纱放了下去,遮住了那绝世的容颜。 何文杰只觉得那一眼望进了他的心里,他喉咙干涸着,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见女子要走,他连忙要去拦着,他不想唐突佳人,但至少……至少得让他知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吧? 没等他上前,宋青荷已经提着裙摆,快步去离开。 她走到了宋青桃和宋山、宋树跟前去,几人低声说着话,何文杰看人害怕,没敢直接追上去,但也远远的坠在了后面。 等到看到两个小孩熟悉的身影时,何文杰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股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就已经定了啊。 他认不出宋青荷伪装过后的真实相貌,但宋山和宋树两个小男孩却是不需要带帷幕的,他一下就认出来了,那就是经常和他玩的那两个小孩。 想到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就是刚才的山间精灵,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笑容。 连带着,之前他们的相处,都变得可爱、甜蜜起来。 等等,他看向两孩子身边另外一个带着帷幕的女子,哪一个是跟他认识的那个?好在两人不难辨认,宋青荷的身形要单薄、高挑一点,和记忆中一对比,何文杰很快就认定了她。 他满心澎湃,恨不得立刻上前去和佳人交谈。 但想起刚才对方的举动,他还是忍住了。 对方刚才应该是认出他了吧?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遮掩过容貌,但方才孙姑娘还是惊慌的躲开了。 他一个男子,大庭广众之下凑上去,确实是不太好。 是的,宋青荷在跟何文杰交往的时候,说的是自己姓孙,这是跟着她娘的姓氏来的。 没办法,小叔太优秀了,她长相和小叔也有那么两分相似,她怕一说自己姓宋,何文杰就联想到了小叔身上,到时候打草惊蛇,让何文杰有了防备,想要那么快打动对方就不容易留了。 何文杰尚且不知道心上人连姓氏都是瞒着自己的,想到下午就要上学了,今天不能跟孙姑娘再接触,恨不得时间过得再快一点,立刻就到下一次放假的时候才好。 另一头,看着何文杰远远的跟着,宋青荷的心情愉悦,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方才何文杰看着她的惊艳模样,她也没有错过。 果然啊,她的脸确实是一个好用的武器。 她跟着宋青桃回到了娘亲身边,在寺庙吃了一顿素斋,这才坐着马车,回家去了。 而何文杰看着马车离去,心也仿佛被带走了,空洞洞的一片。 一直等去了书院,他整个人都还是魂不守舍的。 第二天,黄夫子班上考试成绩出来了,不出意外,长公主之子是在第一名,而何文杰这次又进步了一点,排名第七。 何文杰的名次进不了天梯榜前十,毕竟虽然黄夫子和章夫子班上的厉害学子多,但其他寻常夫子的班上,也会有那么一两个水平高的。 不过何文杰对这些倒也不在意。 而彭彬的脸色则不怎么好,他的排名又是倒数,还退步了。 何文杰满脑子都是宋青荷,也没太在意彭彬的情绪,只拍了拍他的肩,随口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你这可不行,你家里又得训你。” 他是指,彭彬沉迷那位青楼女子,彭家本就不满,现在他还成绩退步了。 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要知道,比起国公府,侯府那边对彭彬还是管的比较严厉的,他们来到这里之后,虽然远离了京城,但每次考试的成绩,还有发生的事情,都有人会写信传到京城去。 彭彬心中本就烦闷,何文杰这样子更是让他对何文杰更加不爽,只觉得对方是在幸灾乐祸,看他笑话。 他知道对方在说红嫣,可一说红嫣,就不由得让他想到自己真金白银的砸下去,红嫣却更喜欢何文杰。 他敢说,红嫣之前绝对有对何文杰心动! 然而对于彭彬来说,就算只是心动一瞬,就已经足够让他愤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几天时 第101章 几天时 几天时间,对何文杰来说,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等到放假,何文杰都没来得及和彭彬说几句话,就匆匆的出了书院。 他要去瓦舍,去见那位貌若天仙的姑娘,去见他的心上人。 不过可惜的是,当天下午,何文杰在那里面来回晃荡,都没有寻到佳人芳踪,这让他失落不已。 这也很正常,往日他们也并没有特意约好时间,只是大家都喜欢在这一代玩耍,碰上的机会比较多罢了。 以前何文杰觉得经常碰到,今儿却觉得,他们相遇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何文杰都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要是知道孙姑娘的家住在哪里就好了,这样也不用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月上高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文杰终于睡下。 第二日隐约有公鸡打鸣,他又立刻醒了过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立刻从床上窜起,洗漱起来,准备早早去瓦舍偶遇佳人。 纵使昨晚睡的时间不多,脸上还挂着黑眼圈,也不耽误他此时的精力十足。 瓦舍逐渐热闹起来,何文杰还在瓦舍街头到处观望着,心情焦躁而带着些期待与酸意。 而就在此时,宋青荷正在家中慢悠悠的吃着早饭,她准备吃完饭再去练会儿琴,她知道,或许此时有个人正在等待着她。 但那又怎样,太容易得到的,总是让人不够珍惜。 以前她能和何文杰能相遇那么多次,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缘分有多深,而是她早早就让两个堂弟把人盯着的,现在,该轮到何文杰来等她了。 下午,为了防止把人憋太久,直接查她家在哪,宋青荷还是没有再拖下去,带着宋山和宋树一起出门了。 在何文杰对她还没有情根深种之前,她可不能让对方查到她跟小叔的关系,太早曝光身份,对他们的感情进度非常不利,文正书院那种风气的地方,何文杰天性就站在顶端,要是对方拿这一套来对她,可不好。 以前何文杰可没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国公府之孙的身份,他们的交流都是以寻常人的身份来。 而且,宋青荷有些心虚,她知道,若是被小叔和家里知道自己去接近何文杰,小叔肯定会发火。 她不敢。 她想着,现在这样多好啊,她喜欢这样隐藏身份戏耍人的感觉,挺好玩的,她还没玩够呢。 等了一上午,何文杰站在瓦舍的入口,整个人莫名落魄了许多,等看到不远处叽叽喳喳的三人组出现的时候,他瞬间眼睛一亮,就仿佛被注入了生机一般,浑身容光焕发。 他招了招手,“这里这里。” 见吸引了三人的视线,他又迫不及待的快步上前,走到了三人跟前,眼神直勾勾的落在了宋青荷的脸上,“好巧啊,没想到刚来咱们就又遇到了。” 宋青荷心道信你就有鬼了。 她上午可是专程让两个小孩偷偷看过,这人一直在这里等着。 不过她也不揭穿,脸上勾起明媚的笑容,“那还真是有缘,走吧,咱们进去听戏。” 何文杰乐陶陶的跟在身后,明明宋青荷现在并非那副绝色的模样,但他怎么看怎么好看,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可爱极了。 玩了一下午,宋青荷领着两个弟弟又跟人道别了,何文杰同样含笑答应。 只不过在看到宋青荷离开之后,他立刻吩咐身边人,“跟上去,看看孙姑娘住在哪里。” “是。”下人连忙应下。 宋青荷并没有直接往家走,她不至于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 而不出她所料,何文杰果然派了人跟踪她。 三人玩心大起,仗着自己对这一片足够熟悉,左窜右窜,到处躲避,何文杰派去的人很快就察觉到,自己恐怕是被人发现了,他连忙跟近,但绕是如此,还是被三人给甩下了。 一路逃回自己家,宋青荷和两个弟弟相视大笑,都感觉很有意思。 “这么开心,笑什么呢?” 宋青荷的笑声戛然而止,心脏狂跳,“小、小叔,没什么,我们玩呢。” 宋墨狐疑的看了一眼小姑娘心虚的模样,但想想对方也闯不出什么大祸来,也就没有太在意。 下午又是回书院的时间。 何文杰不但得到了属下跟丢了的坏消息,没能知道心上人的住址,还得要去上学。 进了书院没两天,他实在忍不住,干脆下午下课之后,直接翻墙逃了出去。 文正书院每天给学子们的自由时间不少,下午上完课,就不会有什么事了,因此会有学子翻墙逃出去,不过书院禁止随意外出,有安排人看着,这种现象也不算太频繁。 但绕是何文杰出去了,到了瓦舍的时候,时间也依旧不早了,他没能在那边等到宋青荷。 宋青荷可不知道这人都为了她翻墙出书院了,她并不是每天都要去瓦舍,平时大多时间都要在家中跟着女夫子上课,宋山和宋树也要去武馆上课,他们都是跟着宋墨的时间来,没到文正书院放假的时候,他们也都可以放假。 这也算是好事了,不然一般人家,除非到了节日,否则轻易并不会有放假的说法。 她不但这几天不去瓦舍,甚至于,在文正书院再次放假的时候,也没去那边。 谁让何文杰上次敢派人查她的行踪呢,遇到这种事,她可不就得吓坏了。 若是不给何文杰一些警示,对方以后还会如此。 而且,多跟人拉扯拉扯,也有利于何文杰心中更加的在意她。 她不知道,何文杰内心已经煎熬了太久了,他接连翻墙几天都没找到人,好不容易放假了,等了两天,还是不见心上人的踪影,他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他不停地想着,难道孙姑娘对他就没有一点的好感吗? 为什么都不来见见他呢?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充斥着,等到上学的时候,何文杰都处在一种极度烦闷、难受的状态中,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甚至暗暗观察了一番书院中姓孙的学子,想知道孙姑娘到底是哪位的妹妹,可惜看不出来什么。 唯一好的一点是,他以前没教训过姓孙的人,孙姑娘应当不会因此对他反感。 何文杰乐了乐,又想起自己是单相思,脸色重新沉了下去。 等到下一周,何文杰才终于见到了人。 他试探着问道:“我前几天放假在这边玩,都没见到你们,你们不喜欢在这里玩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跟着换个地方玩好了。 “那倒不是。”宋青荷随口说道:“就是上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家的时候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心里害怕,就好些天不敢过来。” 何文杰:…… 合着是他自己的问题啊。 一时何文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都是他自己的举动,才害得自己没能见上心上人。 他不敢轻举妄动,转念又一想,不好派人跟踪的话,他直接问不就好了,他能察觉到,孙姑娘似乎对他也是有些好感的,他先是关心了几句,“那你们没事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盯上了你们,要不我让人每次送你们回去?” 他平时出行其实不爱带下人,但想想心上人的那副容貌,他觉得这点似乎很有必要。 但直接被宋青荷拒绝了,“不用了,估计是瓦舍这边的小偷,看我们三个年纪不大,准备偷我们银子才跟着我们,你放心,我两个弟弟习武的,力气大着呢,不会有事。” 他们三在瓦舍这边花销不算大,但也不少。 尤其还是小孩子,被人盯上也不是不可能。 何文杰有些庆幸宋青荷没猜到是他在背后派人,也知道两小孩功夫确实不错,见宋青荷不愿意,也不好多说。 只是转而道:“说起来,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家在哪里呢,之前想和你们玩都找不到人。” 宋青荷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也不太好说,家里管的严,平时都不许我们出来玩,要是被家里发现我们和陌生人相熟的话,以后恐怕就再也不允许我们出来了。” 何文杰一愣,想到孙姑娘的真实相貌,觉得家里确实应该管得严点。 而且尽管出身高门大户,但何文杰在文正书院的名声并不好,尤其是那些家境普通的学子,更是对他们深恨不已,孙姑娘家中虽然富裕,但看着并非什么大家族出身,想来对方的哥哥若是知道他的存在,该很是不喜他。 这些读书人,清高的很,有的时候,用权势压,是没有用的。 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为难。 宋青荷笑着提议道:“不过没关系,没意外的话,你们书院放假的时候,我每次都会和弟弟在瓦舍这边玩,咱们这样其实也一样。” 对上宋青荷含着期待和丝丝祈求的目光,何文杰到底不忍拒绝她,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好啊,不过我家的地址你们记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去找我,我帮你。” “好诶。”宋青荷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让何文杰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想,能让心上人这么开心,不管让他做什么,也都值了。 之后的时日里,他们如往常一样,还是经常接触,但何文杰能感觉到,孙姑娘对自己绝对产生了好感,偶尔看他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羞涩。 这让他心头不时砰砰乱跳着,满是甜蜜。 宋青荷也看出了何文杰对自己的逐渐上头,心中相当满意,她对何文杰没什么爱意,但她知道,想要让这种高高在上的人顺着她的意思来,她也是得付出一点‘感情’的。 因此,她故意表现出对何文杰有好感的样子。 为的,就是让何文杰更加沉沦。 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若是她本身对男子也有好感,那男子又怎么可能在没得到人之前,用权势去压人,强行得到对方。 尤其何文杰还年轻,宋青荷打听过,对方身边并无任何那方面的女子,这种出身不凡的人,估计也就是她遇到上的时间段正好,否则的话,事情发展可不会那么顺利。 何文杰一心沉浸在和心上人的感情不断升温中,都没有注意,侯府那边专门写了一封信,训斥彭彬考试成绩差。 期中自然不乏一些三个人一起,只有彭彬最差。 还有什么何文杰也同样是跟着他玩,结果何文杰就能考好,就他不知道努力,最是差劲等等的话。 而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冬季以至,文正书院即将迎来期末考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这一次 第102章 这一次 这一次考试,没有张博林再当冤大头,但黄夫子早早就按照期中那会儿的方式,将一切都帮宋墨调查清楚了。 在副院长之位没有明确定下来之前,黄夫子不会有半分松懈。 黄夫子班上的人也就那么些,除了张博林,能争全院第一的,也就只有宋墨了。 为此,黄夫子神情都凝重了许多,显然是对长公主之子那般还有担忧。 宋墨心态倒是还好,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押题之后,他颇为自然的把题目给长公主之子也送过去了一份,这是先前他们说好了的。 很快,考试正式开始了。 这一次,宋墨没有再保留实力。 考完之后,书院没有直接放假,还要等两天考试结果出来,不过因着马上要放长假,大家的心思也都散了,这两天夫子也不怎么上课,都是大家的自由学习时间。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不等大家去告示栏那边看,黄夫子便喜气洋洋的提前进了班级,看他那样子,宋墨就心里有数,看来这次他考得不错。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黄夫子看了一眼班上,对宋墨的表情是格外的柔和,“大家安静一下,考试的排名已经出来了,咱们先听完名次,就可以放假了。” 在大家的紧张和期待中,黄夫子没有卖关子,开口就是,“这次书院第一名在咱们班上,宋墨,恭喜你,得了全院第一。” 宋墨稍微装了一下,睁大了眼睛,一副惊喜的表情。 黄夫子将手边的一个匣子拿起,“这是今年书院第一的奖励,你来拿下去吧。” 在全班人的瞩目中,宋墨拿到了奖品。 看着大家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宋墨满足极了,之前因着黄夫子一直对他那么特殊,格外看重,最终他期中只考了全院第三,这个成绩不算差,但背后也没少说他闲话的。 毕竟考第一的张博林都得不到黄夫子那么关注。 哪怕后来爆出了他会押题,也依旧没让这些言论真的消停。 眼下,他得了第一,实至名归。 公布完宋墨的成绩,黄夫子乐陶陶的继续把其他的公布完,而后就道:“行了,成绩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该布置的功课夫子也应该都给你们布置了,都收拾东西回家吧。” 瞬间,大家欢呼雀跃起来,教室里闹哄哄的。 黄夫子则没时间停留太久,他还有另一个班的成绩没有公布呢。 宋墨身边围了不少人,都在恭贺他得了第一,等好不容易人散了,顾瑞忙挤到宋墨的跟前,“阿墨,咱们该走了。” 课桌上的东西昨天下午都收拾回宿舍了,这会儿也没别的东西要拿。 宋墨跟着顾瑞和方旭阳一起朝着宿舍而去。 路上,等身边没其他人了,顾瑞才略有些担忧,又有些欲言又止,他在知道宋墨考中第一的时候,天都塌了。 他不是不想宋墨拿到最好的成绩,事实上,在顾瑞的心中,宋墨一直都是最厉害的,期中考的第一名也都该是宋墨的才对。 但架不住有个长公主之子啊。 他有心想问为什么,却心中瞬间就有了答案,当然是因为黄夫子了。 黄夫子在竞争副院长的考察期,班上的学子能不能拿第一名很重要,黄夫子对阿墨那么好,阿墨不可能无动于衷。 唉。 顾瑞不知不觉的叹了一口气。 宋墨好笑的看着他,“都要放假了,你竟然还能叹气,怎么,跟嫂子吵架了?不想回去了?” 顾瑞没好气的看了宋墨一眼,他都是为谁啊。 宋墨绷不住笑了,他当然知道顾瑞是在为什么叹气,方才不过是故意调侃对方罢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有你和旭阳在,还有冯大人给我撑腰,事情没那么糟糕。” 顾瑞道:“你别什么时候都对人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一点吧。”为了其他人让自己陷入困境的事,这家伙真是没少做。 关键他看黄夫子可不像是什么真心的人。 宋墨当然心里有数,考第一,名义上是为了黄夫子,实际上,是他自己内心渴望被人仰望,他就想当第一。 但这些就没必要让人知道了。 事情已经发生,顾瑞也知道多说无用,“咱们快一点,趁着人多早点走,别在后面落单,碰到那几个人就不好了。” 好歹还有个假期可以清闲一段时间,可别在回家前还挨了何文杰两个一顿收拾。 宋墨想说,有方旭阳在,他们妥妥打得过。 但看着顾瑞认真的神情,他到底还是将这句话给憋回去了。 宿舍里,早上的时候,顾瑞就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这会儿只需要搬出去就行,家里的马车都在外面等着了。 “咱们还是先出去叫人吧。”这么多东西,光靠他们自己肯定拿不下。 而且方旭阳家不在这边,一些东西放在宿舍不管也怕到时候潮了,早早就说好放在宋墨家里。 “行。”宋墨手上拿了一些往外面去,顺带叫人。 他们这边悠闲自在,另一边的课堂上,张博林听到宋墨得了第一,脸上瞬间露出了怪异的笑容,真好啊,宋墨考中了第一。 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应该会在宋墨身上出现。 不过宋墨考中第一这事,倒是让张博林将内心中,宋墨是故意让自己考中第一的怀疑给去掉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张博林在长公主之子面前,都坚信宋墨就是故意为之。 长公主之子也得到了消息,宋墨考中了第一,而他,只是第二名。 瞬间,他将手中的东西捏烂,想着宋墨之前送给自己押的那些题,脸上笑意不明,“胆子真大啊。” 还以为是个识时务的,没想到,真以为攀上了姓冯的,翅膀硬了是吗? 何文杰和彭彬对视一眼,知道明年他们就又有乐子可以玩了。 …… 书院大门外,此时也吵吵闹闹的,不少马车都停在此处,因着书院学子还没正式放假,所以并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去。 大家就都在外面堵着。 宋墨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家人的身影,他使劲挥着手,脸上笑容洋溢,“爹,娘,我在这里。” 是的,今天宋老太和宋老头也来接儿子了。 他们的儿子在鼎鼎大名的文正书院读书,他们还没正式来过这里呢,明年就可以参加乡试了,老两口坚信这是儿子留在文正书院的最后一年,再不来,以后他们都来不了这了。 因此,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老两口决定跟着一起来接儿子放假。 当然,来的除了他们,还有当初村长大伯送来给宋墨当书童的大娃以及宋老三。 因着文正书院不许带书童,所以大娃大多都是在家,有时帮着宋家做事,有时则听从宋墨的吩咐,主要是探听一些消息之类的。 见爹娘看了过来,宋墨大步走过去,跟宋老三也打了声招呼,“三哥。” 宋老三应了。 大娃也赶紧叫小叔。 宋老太接过儿子手上的东西让老头子放到马车里去,一边说着,“东西是不是还没搬完?我和你爹来帮你一起。” 看到顾瑞随后过来,又跟顾瑞打了招呼,还有方旭阳,宋墨专门给双方都介绍了一下。 然后一行人就进去搬东西。 大娃暂时留在原地看着马车。 在进入书院的时候,宋墨也跟爹娘说了自己得了第一的好消息,老两口骄傲不已,将儿子夸了又夸。 而后又忍不住被书院里的每一处吸引。 文正书院内部确实好看,但更吸引他们的,是这座书院的名气,这可是汇聚了四面八方最厉害读书人的地方。 老两口在决心来接儿子的时候,心中想着书院,还有些惴惴不安,但等到听了儿子考中第一之后,心态就又变了。 不知为何,腰杆都挺直了。 宋墨含笑看着,“娘,我带你们到处看看吧,让三哥先帮忙把东西拉回去再来接我们?”毕竟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再加上被褥等杂物,到时候马车上还真不好坐。 “三哥可以吗?”说着他还问了宋老三一句。 宋老三点头应下,“那爹娘你们先逛吧。”他其实也有点想逛逛的,就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说。 宋老三琢磨着,赶紧把东西弄出去,让大娃驾车回去,他再赶回来跟着一起。 宋老太也答应下来。 有顾瑞在,倒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宋墨的东西。 文正书院平时不让外人进入,今日是难得的机会,宋墨领着爹娘每一处都参观了一遍,说了一些在各个地方发生过的趣事。 宋老三送完东西也赶紧回来跟着一起听。 他看着古朴大气的书院景致,心中暗自咋舌,想着要是自个儿子能在这样的书院读书,还拿第一,那生活该是多么的畅快。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家中继承了他榆木脑袋的两儿子。 宋山宋树也不是说笨,但在读书上着实没有天分,也坐不住,好在两人都活泼好动,精力十足,倒也不错。 到处看了一圈,当然也没有错过书院张贴的期末排名,老两口站在下面,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没多久,大娃就驾驶着马车回来了,宋墨等人正在出去,就被一个小厮给叫住了,“宋公子,夫子让您过去一趟。” 这人是平时待在黄夫子身边伺候的小厮。 宋墨看向爹娘,“那爹娘、三哥,你们就先在大门那等我,我马上回来。” “行,你慢慢来,不着急。”宋老太说道。 宋墨朝着黄夫子的住处而去。 “来了啊。”见到他,黄夫子脸上就露出了笑,“方才听人说你带着爹娘在书院逛着,我就想着你肯定还没回去,让人把你叫来了。” “是。”宋墨说道:“爹娘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想让他们到处看看。” “看一下也好。”黄夫子也没拖着人的意思,好不容易放假了,又天寒地冻的,都想快点回家,他一指桌上的食盒,“这是刚才有些人家送来的吃食,我用不了那么多,你拿回去跟家人吃吧。” 黄夫子的班是文正书院最好的班之一,他班上今年两次都考中了全院第一,明眼人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副院长这个位置应该就是他的了。 因此,在期末放假这种时候,当然有不少人趁着接孩子,给他送上些厚礼了。 黄夫子本身也喜欢钻营这些,东西都收下了。 书院的其他夫子其实也一样。 这家送过来的吃的确实有水平,听说宋墨还在书院,当即就准备将这些给宋墨。 他自己吃不吃无所谓,他对口腹之欲不算看重,反倒是自己的这个学生,看着还挺喜欢的。 宋墨笑眯眯的把东西给拿走了。 跟黄夫子相处这么久,不需要在这上面太客气。 提着食盒,宋墨往书院大门走去,此时书院已经没什么人,大多学子都已经早早离去,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也正是如此,当看到不远处的人影的时候,宋墨心里泛着嘀咕,这地方距离大门不远了,要是打起来的话,他三哥应该能赶过来救他吧? 他虽然带的有暗器,但若非不得已,宋墨不想那样,否则事情就直接闹大了。 是的,前面那人正是何文杰。 何文杰也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自己竟然能看到宋墨,他是有东西忘了拿,特意回来拿东西的。 “宋墨。”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何文杰走近了宋墨。 “何公子。”宋墨面色冷淡,礼貌的点了下头,算是打个招呼。 何文杰并不喜欢宋墨,一个普通平民的出身,竟然在遍地权贵中那么耀眼夺目,实在太让人看不顺眼了。 这次宋墨考中第一,最高兴的估计就是他了。 以前袁寂因为宋墨帮着说了好话,就对宋墨比较护着,这次一来,袁寂估计恨不得亲自动手去解决宋墨了吧。 连续得第二,他反正觉得袁寂当时气得都快要爆发了,只是碍于宋墨没在跟前,这才只能忍着。 但对于袁寂来说,不存在时间长了,情绪就自动消解了,对方会让宋墨付出代价。 他开口嘲讽着,“你之前运气不错,但之后嘛,估计就没什么好运气了。” 他记得宋墨可是在袁寂解决俞铭的时候闯进去过,事后袁寂也没找宋墨麻烦,而后又是庆功宴上的事,这可不就是运气不错嘛。 宋墨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表情,皱了下眉头,“何公子似乎很不喜欢我?”他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 不过他以前也没招惹过何文杰吧? 但这也没事,宋墨自己也不喜欢对方。 何文杰拉长了调子,道:“这得了第一确实了不起啊,跟人说话都这副高傲的态度,我记得你之前在袁寂面前可不是这样。” “怎么,只有长公主之子值得你巴结,我们其他人就配不上?” 这就是在故意找事了,每次收拾人的时候,何文杰和彭彬都会找好理由,毕竟,总不能直接说,你考中第一了,挡了长公主之子的路,所以我们要收拾你吧。 何文杰这是提前给明年对宋墨动手找好理由。 而他也确实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宋墨跟长公主之子说话的次数不错,但每次都带了笑,期末考试还专门给人送了押的题,这些在长公主之子身边的何文杰自然也清楚。 不过宋墨虽然对何文杰冷淡,但他对其他不熟的人也不会热情,只除了一些虚心来向他请教的学子,他对那些人的态度很温和,因此,他在班上才能得到那么多人的拥护。 人家是刻意来找麻烦的,宋墨当然不会给好脸色,更何况他本身性格就是个极其恶劣的人,此时书院已经没人了,他也不需要在大众面前表演,因此他直接说道:“怎么,何公子是想在放假之前收拾我一顿?” 何文杰顿了一下,这倒不是,他还赶着去瓦舍呢,好不容易放假了,他迫不及待想去见见自己的心上人。 今天瓦舍那边排的戏会上演,孙姑娘最喜欢看,下午肯定会那边。 想到此,他觉得欺负宋墨也不急于一时,只哼了一声,“你运气确实不错,今日我还有事,先放你一马,等明年开学了,你可以期待一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说完他就快步离去。 宋墨翻了个白眼,他很不喜欢被人威胁,他觉得,在这个假期,必须得让何文杰摔个跟头才行。 “小五。”许久没见到人,宋老三进来看看,没想到一下就看到了人。 他跑过来拿过宋墨手中的食盒,“我来拿吧。” 宋墨没有拒绝。 “走,回家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回到家 第103章 回到家 回到家,宋老太绘声绘色的将今天的经历,重点是小儿子考中了第一,红榜上名字大大的,还有书院给的奖励,以及夫子专程送的吃食。 但宋家人也吃这一套,那可是文正书院,来到省城这么久,他们当然知道能在那个书院得第一的含金量。 当今老首辅就是文正书院出来的呢。 下午,宋青荷带上了宋山和宋树一起去瓦舍那边看戏,到了那边之后,不出意外就看到了何文杰。 自从上次她在何文杰面前露出了真实相貌之后,他们两人的感情进展还挺快,至少何文杰看上去是很喜欢她了。 这会儿一见到她,就满脸不值钱的笑。 “冷不冷?”何文杰三两步走到宋青荷跟前,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她,“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带,拿着暖暖手。” “多谢何大哥。”宋青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将东西接了过来。 几人一起前往茶楼,等坐在了位置上,宋青荷实在忍不住开口试探道:“你们书院的考试结果是今天出来对吧?” 关于何文杰一伙会针对考第一的学子这点,宋家人从宋墨那里都知道,当然,也不是所有宋家人都知道,比如宋老四两口子,性子有些急躁,这种事情万一说漏了嘴,可就得罪了人。 但宋青荷是听过的。 因此,在小叔考中第一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来试探一下何文杰他们的想法。 虽然小叔有冯大人护着,书院也有规定,但万一呢。 这些权贵子弟,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他们不高兴了,就要让别人也加倍的不高兴。 何文杰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个,孙姑娘的大哥也是文正书院的,肯定是今天回家说了成绩,对方问这个,其实是想知道他的成绩吧? 他带着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的道:“对,出来了,一大早公布了成绩才放假,我的成绩不算好,没上书院的天梯榜,才考了第十七名。” 嘴上说自己考的不好,但实际上何文杰可并不那么觉得。 字里行间都带着傲气。 文正书院的第十七名,可不是那么好考的,以往他都没考过这么高,还是想着要在心上人面前显摆,格外用功了一段时间,才有了这进步。 他还暗戳戳的说了一句,“对了,你大哥考了第几名啊?” 他没那么关心别的男人考第几,他并不觉得孙姑娘的大哥考试排名会比他高,不过有对方做对比,会更显出他的能耐。 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哦。”宋青荷轻飘飘的说道:“十七名确实有点不高,我大哥考得很好,不过成绩只是一时的,我相信何大哥你之后更加努力的话,肯定能考到更好的成绩。” 从小自家小叔都是在班上遥遥领先的人物。 来到省城之后,小叔本来也可以考第一,不过是碍于书院的权贵才不敢放肆,但那第一名本就是小叔的囊中之物,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做到。 所以,在宋青荷看来,何文杰连天梯榜前十都没进去,这成绩确实一般。 而且何文杰自己都说了,他成绩不好啊。 她估摸着,也就中等偏上水平吧,还不错,但离自家小叔还差个十万八千里,这些权贵子弟拿不到最好,心里难受是很正常的,因此她安慰的也格外走心。 何文杰:…… 他仔细看了下宋青荷真诚的眼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谦虚了一句,就真让心上人以为自己学习一般了。 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是,确实是我还需要努力。” 宋青荷又是一大堆真诚的安慰。 何文杰:心里更难受了。 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台上的表演,半晌,何文杰身体坐直,不是,那个姓孙的到底考的第几名啊? 居然连累的他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他想着,今年放假他就不休息了,一定要刻苦用功,明年他非得要考过孙姑娘的大哥才行。 他脑子里思索了一圈排在他前面的名字,意图知道姓孙的学子到底是谁,这也算是孙姑娘给他自报家门了,知道了她的大哥,就能知道她家在哪了。 只是他对顶多也就知道几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其余的实在想不起。 估摸着这姓孙的应该是普通班上的人。 这种家世普通的学子,想要进入文正书院得要费尽力气,对于这些人来说,在书院里,他们唯一能拥有的,也就是他们的成绩了,因此姓孙的考试成绩不错,想想也不怎么让人觉得意外。 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何文杰也就没继续想了,等明年开学回来,自然就可以知道了,没必要急于一时。 而宋青荷会给出这么明显的信息,当然不是提前没想到,小叔都已经考中第一了,她和何文杰的感情进展也差不多了,自然该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否则的话,她做了这么多有什么意思。 宋青荷似闲聊一般,开口问着,“我之前听说,你们书院会欺负那些家里没什么背景的人,是真的吗?” 何文杰心里一个激灵,他自己在书院就没少欺负人,往常没直接告诉孙姑娘真名,就是怕对方知道后,不再跟他接触。 说实话,外界对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怨气纷纷,何文杰未尝不清楚自己的那些举动招恨,只是他不在意罢了。 并以此为乐。 再恨他又如何呢,他照样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之孙,没人奈何得了他。 但现在,他却是小心翼翼的,琢磨着字句,慢慢的说道:“这些事情倒是也有,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那么严重。” 说没有也不行,文正书院声明在外,孙姑娘的大哥就是书院的学子,对这些一清二楚,他要是说谎,也瞒不过去。 “你很讨厌那些欺负人的权贵吗?” “那当然了。”宋青荷立刻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整天在家都时不时担心我大哥会被人给欺负了,人家又没做什么,就下手那么狠,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厌恶。” 何文杰的心碎了。 他想,至少自己欺负的人都是俞铭那种第一名,没大面积的欺负人,应该算不得多严重吧。 至少……至少他肯定没欺负孙姑娘的大哥。 “我之前都听说过,之前那个俞铭,就是出身贫寒,被那个国公府和侯府的人欺负的可惨了,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后面知府家的儿子也被他们给欺负了。” “说起来他们好像都是考中第一后被人给欺负的,你说,这两人该不会是嫉妒人家考中了第一,这才故意欺负人家的吧?”宋青荷满是担忧的道,“要是我大哥考中第一,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也欺负我大哥啊。” 她当然知道这两人欺负人是因为长公主之子的原因,但谁让现在在这里的是何文杰呢。 何文杰脸色发白,脑子都懵了,嘴上说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你放心,一般人考不上第一。” 宋青荷,“你说什么?” 何文杰回过神来,“我是说,你大哥要是考中第一的话,我肯定会保护他的!” 宋青荷顿时笑开了花,“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够了,书院里那些人可怕着呢,你别招惹他们。” 何文杰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心上人这是在关心自己呢,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担心他出事,“既然是你的大哥,那当然也是我的大哥了,我就算受欺负,也会保护好他的。” 这话一处,宋青荷面色顿时有些微红。 两人间的气氛暧昧了起来。 良久,何文杰打破了沉默,试着笑道:“其实,我若是出身权贵,也是一件好事,这样的话,至少可以护着你大哥,不让人欺负他。” 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孙姑娘动不动就提到大哥,他知道大哥在孙姑娘的心中肯定特别重要,干脆就从这方面下手了。 宋青荷接近他的目的也就在于此,至于这话对不对,其实没必要去争论,她笑着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游玩了一通,时间不早了,他们也该分别了。 何文杰有些依依不舍,因此随着书院放假,他也不能在这里久待了,他的父母家庭都在京城,他必须得要赶回去。 哪怕他心中再想留在这里,他也清楚,若是被家中知道,对孙姑娘并不是一件好事。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期期艾艾的说着。 他的行程是跟着长公主之子以及彭彬一起的。 “好。”宋青荷的眉眼低垂,看着似乎有些失落,而后像是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大概什么时间走?” 何文杰说了出来,又惊喜道:“你是要来送我吗?” 宋青荷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只胡乱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但绕是如此,留在原地的何文杰也依旧乐呵的找不着北。 而宋青荷转眼脸上神情就变了,她扯着两弟弟,“快点快点,天都黑了,回去娘肯定要骂人了。” 她心中暗骂何文杰耽误事。 除非是有家中大人带着,否则每次天黑之前没有回家,她娘都会生气训斥她,在这个时候,连说话最管用的小叔都不会插手,而阿奶甚至会火上浇油,让她娘训的更厉害。 想想宋青荷都觉得心惊胆战。 宋山和宋树两孩子也同样是如此,和堂姐不一样的事,他们要是犯错,他们爹是真的会揍人。 三人一路狂奔到家。 可不就巧了,家里正要出门找他们,宋青荷冲着小叔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叔~” 宋墨宠她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下一刻,她娘孙氏沉着一张脸出现在眼前,而三房的宋老三则举着棍子大喝一声,“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宋山、宋树的天塌了。 孙氏也拽着宋青荷回去,宋青荷悲愤不已,她这都是为了谁,小叔也太过分了,见死不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时间匆 第104章 时间匆 时间匆匆。 码头。 长公主之子和何文杰、彭彬上了船,今天,他们就要正式启程回京城了。 何文杰站在船上,不舍的看向岸边,想要找找自己心上的那个女子有没有来,那天他们的对话,他觉得孙姑娘是想要送他的。 彭彬走到了里面,看何文杰还站在甲板上,忍不住说道:“外面吹风这么冷,你不进屋,站外面看什么呢?” 何文杰不想泄露孙姑娘的存在,应了一声,“马上。” 但还是不甘心的看着远处。 突然,码头上响起一阵清脆的童音,“书院三霸王,一龙一虎一条虫。” “……” 清亮的嗓音,清晰的传入船上人的耳朵里,绕是何文杰还在等人,也不由得顺便把这乱七八糟的打油诗给听进去了。 但越听他就觉得越不对劲,这打油诗里的人,似乎是在说他和袁寂、彭彬? 岸上的童谣还在继续,唱完了就再来一遍,朗朗上口,相当入脑。 这会儿,长公主之子和彭彬也都出来了,不过不同于何文杰和长公主之子平静的神色,彭彬的脸色难看极了。 也正常,谁让这首童谣是针对他的呢。 龙虎虫,谁是龙,谁是虎,谁又是虫?大家心里都自己有数。 “……” “同是京城富家子。” “咋就你个没出息!” 啪的一声,彭彬将手上的东西狠狠的砸在了甲板上,愤怒的吼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将那些小畜生给我抓住!” 侍卫们连忙下船去办。 看到有人下来,码头上传唱童谣的小乞丐们顿时一哄而散。 他们平时到处上窜下跳,对各个路径也很熟悉,一会儿的功夫就找不见人影了。 几个侍卫抓不到人,只能期期艾艾的回来了。 彭彬又是大发雷霆,但无论如此,省城这么大,想找到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也知道,这事肯定是背后有人在针对他,到底是谁? 欺负的人有点太多了,彭彬一时选定不了目标。 而且除了书院这边,京城那里也有看他不顺眼的人,说是那边的人故意给他找事,看他笑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码头上,宋青荷有些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浅蓝色长裙,外罩白色的轻纱,毕竟是来码头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她没有打扮的太过隆重,脸上倒是打扮的很漂亮,只是被帷帽给牢牢的遮住了,不让人窥见一丝真容。 因为在家梳妆打扮花费的时间太久,她来的晚了些。 提着裙摆一路骂骂咧咧的往过来跑。 她心头暗骂着,若是何文杰没见到她就走了,那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宋山、宋树两个小跟班照样跟在她身边。 站在码头往前望,一眼,宋青荷就看到了大船甲板上的人,她轻轻掀开帷幕,冲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而后,就将帷幕重新放下了。 何文杰的心噗通噗通的快速跳动着,他没想到,孙姑娘竟然真的来送他了,而且还是以这副女儿家的装扮,整个人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冬日的码头比其他地方要冷一点,还时不时吹着冷风,宋青荷不想在这里多待,确认何文杰看到她来了,就冲着人招了招手,而后带着两个小跟班回家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何文杰嘴角忍不住勾起,仿佛能看到小姑娘面纱下,羞红的脸庞。 孙姑娘应该是害羞了,这才带着弟弟回去了。 “何文杰,你这是什么意思?”彭彬骂了一通抓不到人的侍卫,就看到何文杰脸上高兴的笑容。 他心头压抑许久的不满一下升了上来,“我被人嘲笑,你很开心是吧?” 这么多年来,三个人当中,就他一个落后,他心里当然有疙瘩,而今年,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这份隔阂被放大了。 他不敢恨长公主之子,矛头自然就对准了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何文杰。 何文杰下意识看了一眼码头,见心上人没有回头,才安心了些,不然在心上人面前和人吵架,太丢脸了,他皱着眉,“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哪有心思管彭彬如何。 注意到他看码头的动作,彭彬也看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一个念头充斥了他的脑海,让他一个拳头冲着何文杰砸了过去,“那些乞丐是你派来的是吧?” 他和何文杰的关系,自红嫣之后,就变得一般了。 彭彬有时候对何文杰的态度不好,何文杰也是国公府出身,当然受不了这气,也跟着冷淡下来,两人虽然还是一起行动,但面和心不和。 偏偏这次期末考试,何文杰的排名又进步了一些,而他还在那后面。 如果是何文杰想给他点教训,也不是不可能。 从上船之后,何文杰就看着码头不肯进屋,刚才又在他被骂后露出笑意,彭彬不相信这事情跟何文杰无关。 就算跟何文杰无关,对方看不起他也是明摆着的。 这么想着,彭彬越发用力。 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 “你是说,他们两个打起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 “对。”夏生昂着脸看着面前身形修长的男人,眼中满是喜意的说道:“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彭彬就打了过去,两人直接在那船上的甲板上打起来了,也没人阻止他们。” 打了很久呢。 这首童谣背后的真凶,当然就是宋墨了。 何文杰在放假那天都还在找他麻烦,他当然想给对方一些教训了,可省城这边距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他目前手中的人手不多,马上就要到年节了,他也不好将货郎给派到京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搞事。 因此,他便决定小惩大诫一番。 横竖这两人之前就已经有隔阂了,现在再挑拨加重一下,没准会有什么惊喜。 便是当下没发生什么,等过完年回来,省城这边也会全是关于那三人的讨论。 保证让彭彬觉得刺激。 这件事他只是交给了夏生去办的,他大体说了下,没想到这小子果真是个聪明的,直接编了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出来,早晨他出门的时候,都听到外面有不少小乞丐在唱这个。 一只干净温暖的大手落在了头顶,夏生只觉得头上一暖,“你做的很好。” 夏生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勾的大大的,眼里的光亮也更加明显,“我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为大人办好事的!” 从在荔阳城到省城,宋墨一直对这几个小的不错,给他们银子租房子,还送他们学武。 要是广从外表上看,看不太出这几个孩子是乞丐出身。 虽然给的银子不算多,但让他们吃饱穿暖已经足够了。 对他们几个小乞丐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日子了。 但正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太好,导致夏生一直比较有危机感,他不同于自己善良的大哥春生,他心里是比较偏激、悲观的,他们几个人太小了,一直没有为大人做多少事,因此,他来到省城后,并不常和几个兄弟姐妹住在一起,他还是如同一个小乞丐一样,混进了省城的乞丐堆了。 他要展现出自己更多的价值。 当然,他不是真要去当乞丐,该去习武的时候他还是会去,不会耽误自己学本事的时间。 这次唱童谣的小乞丐,就是他认识的人,这童谣能在省城快速散开,也是他的功劳。当然,他混进乞丐堆,主要是收集各种消息,并没有大包大揽的收拢人手,那样太明显,若是查到他身上不好。 省城的小乞丐很多,他也只谨慎的拉拢了几个。 他的这些动静,自然是提前向宋墨汇报过的,宋墨很喜欢这样的人。 被摸了头,还被夸奖了,夏生离开时,整个人都格外精神。 而宋青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还没走出码头,身后何文杰就和同伴打起来了,外面太冷了,她一心想赶紧回家烤火。 若是知道的话,恐怕也只有更高兴的份。 何文杰和彭彬双方下手都狠,等停下来的时候,身上都挂了彩,长公主之子看了看他们,吩咐道:“留个人查查这事,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 那童谣是针对彭彬的,他自然不在意。 彭彬恶狠狠的瞪了何文杰一眼,对自己的侍卫交待了几句,当下便有几人下船去了,船也正式发动了。 他们要回去了。 何文杰也对彭彬很不满,他恨不得这事就是自己做的,彭彬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对他动手,险些让他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幸好心上人没有回头看他。 但一想到心上人没回头看他,他又有些失落。 一时间,他恨不得赶紧把人给娶回去,朝夕相对,想想还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人,他就怅然若失。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毫无疑问,何文杰的进步与彭彬的落后,形成了鲜明对比。 侯府那边对彭彬一顿训斥。 京城其他跟他们不对付的纨绔子弟,就仿佛也在那边放了人手一般,总之,那边发生的事,包括那首童谣,他们都一清二楚,还笑嘻嘻的当着彭彬的面唱上两句。 一时间,京中多了不少打架斗殴的事,只不过彭彬和何文杰关系破裂,对付不了那么多人,很是遭了一番罪。 京城里热热闹闹,省城那边,宋家的日子也同样热闹。 临近过年,家里给小辈的银钱也松散了许多,读书、习武的事也暂停了,每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到处闹腾。 没多久,就到了过年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过了一 第105章 过了一 过了一个好年,休息了几天,宋墨就又沉浸在了读书当中。 顾瑞来找他的时候都愣住了。 宋墨笑道:“好不容易在家有火炉烧着,浑身暖和,当然得抓紧一点时间了。” 在文正书院的时候,教室也会放置的有火盆,但那只是杯水车薪,缓解不了什么,大家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顾瑞默默的过来跟着宋墨一起学习。 一晃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书院快要开学了。 宋墨看着宋青荷带着两个小跟班,一阵风似的又直接冲出了家门,他有些不解的问着大嫂孙氏,“青荷这几天在做什么?怎么见天的往外面跑?” 之前嫌冷都不大爱出门,顶多领着弟弟去街上买点小零食,没多久就窜回来,这几天倒是一待就一两个时辰。 孙氏道:“去瓦舍那边呢,估计又是有什么说书唱戏的吸引到她了。” 宋青荷确实很爱这些。 宋墨放下了心头的疑虑。 而宋青荷这几天确实很是忙碌,因为何文杰提前几天回来了,对方这么早回来,当然是因为宋青荷了。 于是乎,宋青荷只能偷偷摸摸的和对方接触,生怕被小叔给发现了。 同时,她也在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把自己跟小叔的关系给暴露出去,但又不能表现出她早就知道何文杰的真实身份,让何文杰觉得她是故意接近他的。 虽然何文杰现在看上去是挺喜欢她的,但宋青荷可不能保证知道真相之后,对方还会不会是这个态度。 从对方在书院里的那些恶劣事迹来看,她不吝于用最恶劣的态度来揣测何文杰。 马上就要开学了,再不说清楚身份,没准下周小叔一回来,她就会得知双方已经干过架的消息了。 因此,想了想,宋青荷还是决定从排名入手,她干咳一声,“听说你们书院今年的第一是叫宋墨是吗?” “嗯?”不经意间听到宋墨的名字,何文杰下意识的涌上一股反感,因为他实在不喜欢宋墨那样出身低微却光鲜亮丽的人,相比较起来,俞铭都没那么让他厌恶。 毕竟俞铭的性子有些清高,在班上也算不得多有低微。 而宋墨不同,宋墨受夫子喜欢,班上的同窗也簇拥着他,众星捧月,永远都是大家的焦点。 一开始,何文杰倒也不至于真因为这个就多么不喜宋墨,但架不住他对人有了些微恶意的时候,被长公主之子拦住了,后面放假的时候两人更是直接对上。 但他不傻,这些情绪当然不能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来,因此他笑着,面上看不出不对,“对,今年第一确实是宋墨,你问他做什么?” 他问着,突然想到了宋墨的那张脸,脸色一变。 不得不说,宋墨长得确实好,孙姑娘该不会是喜欢宋墨吧? 宋青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还在继续自己的计划,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你们书院的人,今年该不会改成欺负他来吧?” “怎么会?”何文杰无奈的解释着:“先前其实跟你说过,上两个第一被欺负都是有原因的,尤其是那个张博林,那般侮辱长公主之子,那就是在藐视皇权,也就是长公主之子没跟他多计较,否则他们家都要遭殃。” 他没敢多说俞铭的事,毕竟俞铭当初被欺负的理由,就是招惹了他和彭彬。 只是看心上人这么在意这些,何文杰暗暗琢磨着,看来开学后,暂时还是不能对宋墨出手了。 为了一个教训一个宋墨,失去自己的心上人不值得。 他想,至少今年,自己得老实点了。 既然心上人不喜欢,只要那些人别往他面前跳,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放过那些人。 但解释完之后,何文杰还是念念不忘自己的那个问题,“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啊?” 宋青荷笑道:“当然是因为我们认识啊,宋墨也是荔阳城来的,他跟我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何文杰有些惊讶,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但还跟快他就想到,两人如果是同一个村子的话,孙姑娘该不会真的喜欢宋墨吧? 哪怕何文杰不想承认,他也清楚,宋墨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格外优秀。 对于一个出身农户的家庭来说,对方也特别能挣钱,可以养家糊口。 “那你、你……”他支支吾吾着,想问,又怕自己真的知道了真相。 好在宋青荷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模样,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噗的一笑,看起来灿烂极了,“宋墨教人读书很厉害,以前也教过我家大哥,对我们家有大恩,所以我才会这么关心他。” “而且,你知道的,我对你……” 说到最后,她声如蚊呐,脸上染上了淡淡的薄红。 何文杰的心却霎时间被填满了,冰冷的天气,他身上却暖洋洋的,嘴角溢开了笑容,想说些什么,却半晌说不出话。 只有脸上的笑容一直停不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满是柔情的道:“是,我知道。” 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孙姑娘对他的感情他都知道,孙姑娘才不会去喜欢什么宋墨呢。 直到分开的时候,两人间的氛围都还是甜甜的。 回到家,宋青荷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自己都说的这么明显了,哪怕不知道宋墨跟她之间的关系,何文杰应该也不会对小叔动手了。 而宋墨尚且不知道侄女背着自己干的这些事,他在准备开学的事。 很快,一宿舍的人就举齐了。 许久没有见到他们两个,方旭阳明显有些兴奋,宋墨看到他,也心情很好。 三个人倒也聊了不少,还说到了城中流行的那首童谣,顾瑞感慨着,“也不知道是谁,胆子可真大啊,要是被查出来可怎么办?” “竟然还有这种事!”方旭阳满满的震惊,语气却很轻松,他当然喜欢彭彬这种恶人被人针对了。 “是啊,”顾瑞说着,“一开始放假那几天,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中间倒是消停了一些,可最近开学了,就又有人在唱了。” 一开始的幕后指使者是宋墨,不过最近的人倒不是他。 方旭阳呵呵笑着,“该不会是张博林干得吧?看他们狗咬狗,可真是有意思。” 宋墨:? 说谁是狗呢? 他默默伸出冰冷的手,从方旭阳的衣领处伸进去,摁在对方的脖子上。 方旭阳嗷的一下跳起来,“宋、墨!你干什么?!” 哪怕眼下已经不是最寒冷的季节,但依旧是让人感到瑟瑟发抖的温度。 宋墨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理直气壮的说道:“欺负欺负你,怎么了?” “你!”方旭阳当即就要还回去,但他的衣服被顾瑞给抓住了,顾瑞老好人一般说道,“阿墨的身体弱,可经不起折腾,你就让让他吧,他就是好久你见你,有些想你了。” 才怪,他估计方旭阳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阿墨。 不过这点小小的报复本来也算不得什么,阿墨这人就是心软,生气了也不会真的如何。 方旭阳看着顾瑞不赞同的表情:??? 想他是这么想的? 他们一个要动手,一个使劲拦着。 而宋墨则倒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 开了学,书院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的状态当中,并且,书院还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了,为了检验大家在假期有没有认真,书院准备进行一次考试。” 时间也安排的很紧,就在他们开学的第一周。 这个消息的公布,让不少人都紧张了起来。 黄夫子还特意把宋墨叫过去考察了一番,进过对答之后,他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假期,你没有浪费。” 宋墨道:“最后一年了,可不敢松懈。” 黄夫子笑了起来,“你的水平,考上乡试不难,不过既然想考个好名次,那就时刻不能放松。” 谈话过后,宋墨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考试开始了。 接连三天考完,正值放假的时间。 这两天书院的夫子会加班加点的批改,估计等放完假回去,排名也就能出来了。 宋墨一回到家,就受到了宋青荷的热情对待,“小叔,你回来啦。” 一路小跑的来到宋墨的面前,宋青荷开始自以为不经意的打量宋墨的全身上下。 宋墨有些毛骨悚然,“你有话好好说,是不是又看中哪个首饰没钱买了?”说着他就去掏自己的荷包。 其实宋青荷一直以来对宋墨都很亲近,尤其是刚来省城的那段时间,但后来她交了一些朋友,就总是天天到处跑去参加宴会等等,倒不至于宋墨刚进家门,就立刻摸过来。 宋青荷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小叔你说什么呢!人家关心你一下还不行了?” “你之前可是考中了第一,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宋墨恍然,他往日会告诉家里人,书院里有多残酷,但实际上却并不会让家人担忧他,比如他会说自己有黄夫子护着等等。 一定程度上,他也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 只是在省城久了,宋青荷接触的同龄小姑娘不少,一些人家世还不错,倒也能知道不少。 他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放心吧,小叔随身带着护卫呢,指定没人欺负小叔,这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那、那有人对小叔放狠话之类的吗?”宋青荷有些不甘心的问着。 她可做了那么多,很想何文杰有点作用。 当然,不是让何文杰去欺负小叔,而是保护小叔。 “没呢。”宋墨摇摇头,“书院开学又进行了一次考试,大家的注意力全在这上面,哪有精力去欺负别人。” 原来如此。 宋青荷懂了。 她拉着宋墨的胳膊,“那小叔,要是书院有人欺负你,威胁你的话,你记得回来要跟我说啊,我可认识不少人,没准就能帮到你。” “是,小叔知道了。”宋墨笑着答应下来,却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省城的官员就那些,他能接触到的冯大人已经是顶尖了,宋青荷认识的那些人,可不能和长公主之子相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二天 第106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宋墨归院。 休息一晚,关于开学的考试成绩也就出来了。 红榜一贴出来,就有人奔走相告,“第一名又是宋墨!” 黄夫子上课的脸一整天都带着笑,他的班级已经接连拿了三次第一,这副院长之位,基本上没有意外,已经会落在他的头上了。 这是老院长的意思。 又一次的第一,宋墨想,这应该是对长公主之子的一种挑衅吧,不知道对方暗地里会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明明是惹到了大麻烦,但宋墨想想那样的场景,就忍不住愉悦。 啊,真想看到长公主之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啊。 这一天来的相当快,当宋墨晚上上完茅房出来,看到不远处等着的长公主之子后,真就有点无语了。 作为一个爱作死又珍惜自己小命的人,他在书院的时候,基本不会单独行动。 他有想过长公主之子跟他撕破脸皮,都没想过对方会在他上完茅房的时候来堵他。 说真的,这难道不是张博邯这种人该干的吗? 心里这么想,不耽误宋墨这会儿笑盈盈的走上去,“袁公子,真是好巧,你也是来上茅房的?” 袁寂转过头盯着宋墨脸上的笑,半晌,直接被气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没想到倒是我看走眼了。” 宋墨上个学期期末还专程给他送了自己押的题,后来他看了,对方又押中了一道。 然而,即便是如此,对方还是拿走了第一。 这是在告诉他,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还是考不过吗? 长公主之子没有自己考不过的羞愧,只有被人耍了的愤怒,尤其是刚开学,宋墨又越过他拿到了第一名。 宋墨一脸茫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长公主之子嗤笑一声,倒没有表现的太生气,他走近宋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倒是很有意思,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到哪一步吧。” 说完,他放下手,转身走了。 影子在烛光下拉长。 宋墨眯着眼看着,竟然没有对他动手吗? 接下来,对方会有什么手段呢。 第二天,书院渐渐流传出,长公主之子不满自己考中第二,因此,每一个上去的第一名,都会被他或者是被他身边的那两人欺负,一开始是俞铭和张博林,下一个就是宋墨。 顾瑞匆匆的赶回宿舍,一见到宋墨,就迫不及待的说出了这个流言,“阿墨,这个消息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吗?” 尽管宋墨的人缘很广,但他大多时间一下课就去了黄夫子那里,或者去了读书室,因此,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多数还是顾瑞和方旭阳要知道的快一些。 宋墨闻言挑了下眉,“我没说过这个。” 关于长公主之子的真面目,他当然不可能随便到处乱说。 “不是你说的就好。”顾瑞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陷入到了气愤当中,“那到底是谁把这消息传出来,在这个关头,长公主之子岂不是会认为,这件事是阿墨你干的?” 毕竟这个流言传出来,为了避免大家真的相信,长公主之子就不好对宋墨动手了。 但对于长公主之子这种天之骄子来说,本身就想整治宋墨,却被人拦住,对方心中的怒火只会更大才是。 “肯定是张博林干的!”顾瑞觉得张博林很有可能,这人因为阿墨没有帮他求情,早就恨上了阿墨。 同是,张博林又饱受长公主之子三人的欺负,当然也想报复长公主之子。 让双方狠狠地斗起来。 方旭阳也深以为然,“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去跟长公主之子解释清楚吗?” 总不能真让人把矛头对准到宋墨的身上吧,这个时候,能有个人出来吸引火力也不错。 敢利用长公主之子,若是被那几个人知道的话,也同样不会放过的。 事实上,在流言一出来的时候,何文杰就已经在长公主之子耳边煽风点火过了,他好歹是国公府之孙,宋墨在他面前却没有丝毫敬意,尤其还能得到长公主之子的看重,何文杰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自己是答应了孙姑娘,不好对宋墨动手,但他可没说,长公主之子和彭彬不能动手啊。 这两位的话,以他的身份阻止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严格来说,何文杰也不是真心实意想把宋墨踩死,对他来说,适当的说些风凉话,只是顺手而已。 算不得什么。 长公主之子一时没有开口,好一会儿才道,“去好好查查。” 虽然知道宋墨是个胆子大的,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这事不会是宋墨做出来的。 或许,这算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彭彬看了一眼何文杰,答应了下来。 既然何文杰对宋墨这么不喜,那他真就要好好查查了。 没办法,让何文杰不顺心的事,他顺手就想做了。 于是,幕后真凶第二天就被查了出来,张博林瑟瑟发抖的被带到了三人组的宿舍。 刚一进来,就被怒气冲冲的彭彬给冲上去揍了起来,“没想到啊,你这好日子过久了,想找死是不是?竟然敢编些童谣诋毁我。” 而且三个人,就只贬低他一个。 长公主之子就罢了,凭什么何文杰就是虎,他就是虫? “不,”张博林意识到什么,想要否认,“我、我没有……” 他只是在开学的时候,让那首童谣继续传唱起来,但这事一开始并不是他做的啊,他哪知道是谁编的童谣去骂彭彬。 当然,张博林觉得骂得也挺对的,这三人没一个好东西,该都骂才行。 但彭彬在愤怒之下的力气极大,张博林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来,直到彭彬停下的时候,他才艰难的说道:“不是我编的童谣。” 彭彬冷笑一声,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当初他们的调查就没有结果,而张博林在背后推动此事,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彭彬收拾张博林了。 区区一个知府家的庶子,胆大包天,若非有书院护着,他非要了张博林的小命不可。 长公主之子开口,彭彬收敛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揍张博林,“我得不到第一,就要对付第一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吧?” “我……”张博林下意识的就想往宋墨身上推,他恨长公主之子,也恨宋墨,偏偏他哪一方都得罪不起,因此,才想着让他们赶紧斗起来,最好都两败俱伤。 但一看到长公主之子那薄凉的眼神,他就停住了说谎的语句,他知道,长公主之子没有哪个耐心跟他耗。 因此他只能不断求饶,“求袁公子饶命,是我一时昏了头,才会做下这事。” 这事能这么快查到张博林的身上,主要也是他点背,本身彭彬就在查先前童谣的事,他算是怀疑对象之一,结果他又主动出手其他的,这不,一下就把他给抓住了。 良久,长公主之子才轻笑一声,状似有些苦恼的说道:“你的手段不错,这流言一出,为了表明清白,我还真不好对宋墨做点什么了。” 张博林一愣,悔恨万分。 他呆呆的看着长公主之子,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肯放过宋墨,那可是接连抢了长公主之子两次第一的人啊! 难道当初宋墨在庆功宴上帮长公主之子说的那几句话,就这么好用吗? 他恨不得时光流转,到时候他保证每日都对长公主之子歌功颂德。 下一刻,长公主之子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就你去解决掉宋墨吧。” “我?”张博林难以置信。 他能做什么? 宋墨攀上了他爹的顶头上司冯大人,他还能做些什么?本来他爹就对他去年得罪了长公主之子的事不满,他要是再惹恼了冯大人,张家还能有他的位置吗? “我、我不行的。”他使劲摇着头。 长公主之子笑面如花,却让人心底发寒,对方轻飘飘的说着,“该怎么做,是你的事,你也可以选择不做。” 至于后果嘛,就看张博林是觉得得罪宋墨严重,还是得罪他严重了。 张博林失魂落魄的走了。 而宋墨,也从张博林的举动中,很快意识到,恐怕这算是长公主之子给他找的一点小麻烦了。 他扭头就找到了张博邯。 张博邯靠在桌案上,显然对他的到来有些惊讶,“你要教我?” 宋墨神情平静,“你应该知道,我在教学生这方面能力有多强,比如说你那位好弟弟?”这是在说张博林去年考中第一的事。 尽管书院有人传长公主之子会对付考第一的人,但宋墨从去年期末到现在,都一直是好好的,所以相信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毕竟长公主之子看着实在温和,在书院的名声很好。 再说了,俞铭是因为得罪了何文杰两个才受欺负,张博林是因为侮辱长公主之子,那些话,实在是肮脏,长公主之子乃千金之子,对他一些教训太正常了。 在俞铭之前,也有一位考中了第一,可没听说那位有被长公主之子针对。 实际上,那位就是黄夫子曾经的得意学生,一直蝉联第一,长公主之子那时候刚到这边上学,不好对人动手,毕竟他也不想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然后那位就直接通过乡试考走了,离开了书院。 不过长公主之子也确实没给人使绊子就是了。 也因此,张博邯就并不清楚,自己那位庶子弟弟针对宋墨,背后实际是长公主之子的吩咐。 他对超过张博林这个庶弟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因此,在确认宋墨是认真的之后,他就态度也严肃了下来,“那你要我做什么?” 宋墨道:“很简单,帮我把来自张博林的攻击全都挡住就行了。” 按照前世的时间段,那位导致宋家家破人亡的知府家亲戚也快要出现了,宋家酒楼没有张博林的保护,换成张博邯也一样。 “你是嫡子,听说你父亲这段时间也比较看重你,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张博邯 第107章 张博邯 张博邯在家确实有些地位。 这取决于他的嫡子身份。 一定程度上来说,对于大多男子而言,嫡子在他们的心中,地位都是不一样的。 哪怕他们可能在喜好上多偏向于庶子,但实际还是会有区别。 张博邯在家中的地位便正是如此,尤其他本身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让人看了就头疼的人,尽管比不上张博林,但他在学习等方面,也称得上是优秀。 更别说去年张博林得罪了长公主之子,自此在家中地位下降,被张博邯给直接压了一头了。 “好,我答应你。”不知道长公主之子在其中的身影,张博邯答应的相当干脆。 既能提高自己的水平,又能给自己看不顺眼的庶弟找茬,一举两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但暂时,张博林是不清楚宋墨和自己的大哥搅和在一起了。 事实上,张博林没想从书院光明正大的对宋墨下手。 宋墨在书院的人缘极好,身边两个同伴跟他形影不离,又连续两次得了书院的天梯榜第一,按照书院的规定,他不好明目张胆的对对方找茬。 他知道自己做了也没用。 但在书院外,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调查过宋墨,知道宋家目前最大的产业就是开着的酒楼,和一个糕点铺子,之前在他的庇护下,这酒楼发展的极好,算是在省城顶尖的存在,那味道他当然吃过,独特新颖,换成去别的地方,也一样能开的红火,这宋家二房在这方面确实是有点自能力。 除此之外,宋墨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的两个侄女,尤其是大的那个。 那位据说长相也很好。 但小的那个,生父正是开酒楼的宋家二房,两口子只生了这一个女儿,宋老二极为宠爱这个女儿。 张博林敲了敲桌子,准备从这方面入手。 文正书院是规定了,不得对天梯榜前十的学子下手,但他做这些,可是有长公主之子护着,只要别太明目张胆,问题都不大。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他想不做,就能停下的。 不过,这样的进度太慢,长公主之子那边不会满意,他得要先弄出点动静来,哪怕最终不能真的伤到宋墨,但只要能恶心到对方,也还不错。 正好,这段时间冯大人不在省城。 于是乎,午时,宋家酒楼里,正值人数最多,最热闹的时候,碗碟落入地上噼里啪啦的响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大声嚷嚷着,“你们怎么回事,这么大的酒楼,卖的酒里竟然有毒,人都吐沫子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那桌上确实一个趴在桌子上的人,争口吐着白沫。 看样子,方才碗碟摔下,正是因为这人在倒下的时候,手不受控的碰倒了一堆。 在酒楼跑堂且兼职管理的宋老四见势不好,赶紧回后厨找宋老二,尽管这个二哥前几十年是个老实性子,但宋老四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在这些大事上,颇有些急智。 等宋老二出来的时候,这人已经在酒楼里闹开了,其他吃饭的客人不明所以,一时也不敢动自己桌上的饭菜,毕竟万一真有事,给自己小命都吃没了可怎么办? 宋老二来时就已经听宋老四简单说过前面的情况,这会儿出来见对方这架势,就知道,这多半是个来找茬的人。 见他出来,那衣着华丽的男子也像是找准了目标,“你就是这酒楼里的老板?你们酒楼的东西吃死了人,你就说怎么办吧?” 发生这件事,哪怕宋老二觉得和自家酒楼的关系不大,但也还是有些紧张、害怕。 只是,他看向还在那一抽一抽吐沫子的人,冷静的说道:“你朋友看起来都快死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没给他赶紧找个大夫吗?” 华丽男子脸色一僵,赶紧让手下去找大夫,“反正你们酒楼的东西吃了中毒,今天必须得给本少爷一个交代。” 宋老二打量了一下吐沫子的男子,对方的手部粗糙,衣服朴素,看打扮气质,语气说是华丽男子的朋友,实际上连对方身边仆人的打扮都不如,还不知道是从哪找过来的一个替死鬼呢。 今天闹出这事,肯定对酒楼的生意有影响,因此,宋老二也不会息事宁人,他直接大声将这其中的疑虑都说了出来。 “既然你说是我们酒楼饭菜的问题,我立刻派人去请医馆的大夫来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反正他们酒楼的菜、肉等都是每天现买的新鲜食材,不存在变质的问题,如果这些东西真能中毒,只能是有人在其中加了东西。 然而他们和这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给人加东西? 是非真假,大家心中自然有所评判。 当然,宋老二如今能这么稳得住,也是因为他知道,他们酒楼后面站着的是按察使冯大人,以及知府嫡子。 就这,还有人能栽赃陷害得了他们? 华丽男子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绷不住了,“谁知道你请来的大夫,是不是你提前打点好了的,你们这样的大酒楼,对这些肯定早就轻车熟路了吧!” “我已经报官了,咱们到衙门去见真章也就是了。” 他堂堂知府外甥,等去了衙门,一切还不都是他说了算,到时候,这酒楼可就是他知府舅舅的了。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宋家有点子本事,开的酒楼相当赚钱,还有那糕点铺子也不错。 到时候他们拿了秘方,能赚不少钱,舅舅肯定也会更看重他。 宋老二一愣,去官府?他们这酒楼,明明就是知府亲儿子护着的,他们去官府干什么? 这时宋老四凑了上来,“二哥,我刚刚打听了,这人是知府姐姐的儿子,一个小商人家庭出身,对知府一向比较讨好,而且,这人似乎更亲近张博林。” 以前他们酒楼是张博林护着的,后来五弟和人闹翻了,现在换成了知府嫡子张博邯护着的。 这些,宋家人都有收到通知。 宋老二了然,看来,这人是被张博林撺掇着过来找他们麻烦的了。 他正要开口,此时,酒楼门口一队官差走了进来,“你们谁报的官,发生了什么事?” 华丽男子率先嚷嚷了起来,官差也认出来了这人的身份。 紧接着宋老二也把事情真相说了一遍。 官差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头疼,华丽男子不满的说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人给我抓起来,封了他们这酒楼。” 官差面色为难,低声道:“吴少爷,这酒楼,是大公子护着的地方。”你找茬是不是找错地了? 华丽男子虽然是知府的外甥不假,但看对方还需要不断做事讨好知府就知道,这人地位没那么高,至少,肯定是比不上人家知府的亲儿子。 因此,这明摆着是在坑人的活,官差当然不能助纣为虐了。 华丽男子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酒楼竟然有这样的来历,他只知道以前张博林喜欢这,当时他还在背后嘀咕着,这么好的地方,又没个什么背景,要是他们拿到方子,能挣多少钱,偏偏张博林那个大傻子才护着人家。 最近是听说张博林跟这家闹翻了,他才专门过来的。 华丽男子有些下不来台,半晌,才恼怒的一挥手,对着自己带来的手下,气急败坏的道:“还不把人抬着一起走!” 这一系列的反应,大家都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碍于文正书院的名气,张博林和宋墨闹翻的事,省城不少人都知道,眼下知道其中弯弯绕绕的,已经迫不及待的跟身边人嘀咕了起来。 人是送走了,宋文存还是坚持请了省城有名的大夫,来检查了一下那桌子酒菜,让今日在酒楼的人能安安心心的吃下饭。 同时也宣布了,“惊吓到了大家,今日大家桌上的酒水,我酒楼全免。” 宋家酒楼的酒水可不便宜,一时间不少人倒是也挺高兴。 知府那边,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他把张博林叫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对方的脸上,怒道:“明知道冯大人那么赏识宋墨,你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 张博林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早就已经清楚自家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因此挨了这一下,倒也不意外。 他道:“父亲,宋墨背后是有冯大人不假,但宋墨这人,得罪了长公主之子,他得意不了多久。” 知府沉默了下来,半晌,他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有些不太确定事情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张博林点点头,“对,我这是在帮着长公主之子做事。” 知府一时没有说话,皇帝成长起来了,长公主不比当年,但对方有着当太后的娘,和当皇帝的弟弟,地位权势照样超然。 冯大人是他的上级不假,但这人性子刚直,极难讨好,相比之下,他们若是上了长公主那条船,能得到的好处可不少。 知府放缓了语气,“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提前跟爹好好说说,去拿点药把脸敷 一下吧。” 张博林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依旧是那个听话的儿子,在临走前却道:“咱们家是跟了长公主之子做事,但听说今日是大哥护住了那酒楼,爹您看这……” 他欲言又止。 对于宋墨能说动他大哥并不意外,但他不想大哥在前面碍事。 趁着冯大人不在,他得快刀斩乱麻才是。 知府忙道:“行,我会跟你大哥说清楚的。” 他又让人去叫了张博邯过来,因着张博林去年得罪长公主之子,在家也备受冷落,相反,这对父子的相处反而好了许多。 因此,张博邯听完知府的话,只蹦出了三个字,“我不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他压根 第108章 他压根 他压根不觉得长公主之子会因为没考上第一就迁怒考中了的人,人家长公主之子在书院的名声好着呢。 他认为,这是庶弟在狗急跳墙。 知府犹豫了。 好像大儿子说的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张博邯从椅子上起身,椅腿在地上摩擦出声响,“爹,实在不行你还是找长公主之子确认一下吧,别到时候人得罪了,咱们家反倒落得一场空。” 说完他潇洒的离开了。 而相应的,长公主之子虽然吩咐了张博林做事,但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人了,想要用他的权势更进一步,那是在做梦。 宋墨很快就得知了在自家酒楼发生的事情。 “不用担心,冯大人虽然不在,但他的亲信还在,不会让咱们家出事的。”他安抚着自家人。 张博林隐忍了这么久,突然不忍了,还冒着违反书院规定的可能性来对付他,这很不对劲,宋墨知道,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被人指使了。 而指使他的人很明显,是长公主之子。 虽然猜到了这些,但这并不耽误宋墨告状,这也是他测试一下书院到底是什么态度。 所谓的天梯榜前十他考了,不能半点用都没有吧。 实在不行,他觉得自己可以转一个能护着他的书院去读,正好今年就到乡试了,直接给文正书院少一个能考个好成绩的名额。 黄夫子面色严肃,“这事我会跟院长好好说清楚的。”他很愤怒自己好友的弟子受到这种威胁。 不知道是不是这事明面上不涉及长公主之子,书院的回应很快,知府的所犯的事被查出报上去,整个张家乱成一团糟,但张博林和张博邯两个人倒是还能在书院继续上学。 宋墨简直目瞪口呆,他问着黄夫子,“书院一贯都是这么雷厉风行吗?” 这是什么你让我学生家里不得安宁,我就让你的家里也不得安生啊。 人家不整张博林本人,只整张博林背后的他爹。 但这并不意味张博林日子就好过了,因为书院不整治他,他爹却不会放过他。 知府阴沉着脸,只恨不得自己没生过这个孩子,“你马上去找长公主之子问清楚,要是帮不到家里,你也就别回来了。” 张博林去找了长公主之子,却被人嘲笑了一番赶出来。 不仅如此,彭彬还痛打落水狗,他可没忘记张博林找人用童谣嘲笑他的事,先前只是因为长公主之子要用人,他勉强忍了下来,现在眼看着这人没用了,他当然也就不忍了。 张博林无法,直接冲到了老院长那里,雨下得很大,将他全身淋湿,他眼睛发红,不甘的吼着,“先前袁寂欺负我的时候,你这个老东西倒不记得我是书院第一了,袁寂欺负俞铭的时候,你也不记得他是书院第一,那个时候你在哪里?现在轮到宋墨了,你又活了?” 他已然意识到,张家要完了。 不过是掌权者的随意摆弄,他张家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他爹极有可能入狱,他自己也活不成了,所以他压根也不再考虑那么多,对着老院长,将藏在自己心里的话,肆意的骂了出来。 他就是恨这个老东西,怎么了? “你那么能耐,查不到我对付宋墨,是被袁寂威逼的?你怎么对上他的时候就哑巴了?” 凭什么只有他这么惨。 老院长八十多岁,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老态龙钟,眼皮耷拉着,但只要看到他的眼,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个行之将死、没什么威胁的人。 张博林骂了这么多,都没让人有任何动容,只稍微抬了下头,吩咐着,“将人带出去吧。” 立刻便有几个下人进来,将张博林压着走了,张博林怒吼着,“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文正书院以后也绝对不会长久。” 顾瑞倒是对张家的局面感到满意,他喜滋滋的说道:“看来书院这一回是认真的,小五你考中第一也不用再担心什么。” 宋墨点点头,但也没完全放下心,毕竟张博林又不是长公主之子。 身份不一样,处理的结果也不一样。 不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宋墨知道,老院长这次确实有点动作,因为长公主之子浑然不似以往温和,浑身都仿佛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好。 据小道消息,对方被长公主勒令回到京城去。 何文杰知道的更多,比如,不止是袁寂被勒令回到京城,对方还被长公主骂了一番,说他是个废物,这都考不过人家等等。 他心里思索着,袁寂要是回去的话,那他和彭彬再留在这里也就没有意义了,家里肯定会让他们也跟着回去。 但他想想心上人,又甜蜜的笑了,不,他才不要跟着回去了,他要为孙姑娘留在这里,还要想办法和孙姑娘坦白自己的身份,早日将人娶回家。 孙姑娘的身份是低了点,也不知道对方大哥到底是谁,要是能考得好,到时候他帮忙运作一个官当着,孙姑娘的身份勉强也能稍微好些。 否则他家里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只是,书院之前考在前面名次的,似乎没有姓孙的啊。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彭彬给打断了。 他们现在有重要的任务,长公主之子可能不日就要回京,但对方看宋墨不爽,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宋墨好好教训一番。 依照长公主之子的脾性,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或许就是宋墨整个前途崩塌的时候。 他略有些怜悯的想着,可惜了,向宋墨这种举家供养出来的人,估计是宋家所有人的希望吧,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至于对方在省城的酒楼那些,现在看着是很好,但等宋墨没了功名,无法科举的时候,那座酒楼,对方也就守不住了。 先前是知府的侄子,后来也可以是别的什么官员的亲戚。 总之,这酒楼出事是迟早的事,冯大人也不会护着一个无用的人一辈子。 行走在路上,何文杰又想起自个心上人之前的态度,对方很不喜欢权贵欺压平民,他对宋墨动手,似乎不太好。 他当时还说过,会护着点宋墨的。 他有些苦恼,长公主之子动怒了,他这是在长公主之子的威逼下,不得不动手,孙姑娘应该也能理解他吧? 宋墨只是孙姑娘一个村的人,又不是孙姑娘的大哥,他只要护好孙姑娘的大哥,应该问题不大。 唔,待会儿还是让彭彬动手好了。 看着不远处往这边而来的宋墨几人,他一眼就看到了中间格外显眼,仿佛在发着光的宋墨,他有些乱七八糟的想着,孙姑娘跟宋墨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宋墨长得这么俊美,又那么优秀,还帮过孙姑娘的大哥,孙姑娘真的不会曾经对宋墨生出过爱慕之意吗? 越是想着,何文杰瞬间心头火气。 本就看宋墨不顺眼,眼下更看不顺眼了。 带着怒气,两队人对上,彭彬等了一下,没等到何文杰开场,他便自己开始发挥了,他的心情同样恶劣,养着的青楼女子对何文杰有好感,自己被人用童谣嘲笑,甚至传到了京城,家里也骂他。 每一点,都在痛击他。 他迫切的需要将这些情绪都发泄出去,而宋墨,这个看上去光鲜亮丽、各方面都优于常人的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宋墨动手,还没等宋墨反应,方旭阳就已经还击了过去。 两人打出了火气。 彭彬显然打不过方旭阳,又挨了一下之后,他忍不住朝还在发呆的何文杰吼着,“你还冷着干什么,动手啊!” 何文杰这才回过神来,不得不说,何文杰不止考试成绩比彭彬好,武艺也同样,至少对付顾瑞这个老实人绰绰有余。 他很快就甩开顾瑞,举起拳头,就要往宋墨的脸上砸去。 但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宋墨长得,好像和孙姑娘有些像啊。 这一刻,他脑子闪过很多信息,比如,孙姑娘对他考了第十七不以为意,却说她大哥考得很好,他看了榜单,在前十六名里,并没有姓孙的学子。 比如孙姑娘挺关心宋墨的。 比如孙姑娘很操心考中第一的人会不会被长公主之子几个人欺负,并对此相当厌恶。 比如,宋墨和孙姑娘长相相似…… 何文杰吓了一个激灵,这宋墨,该不会就是孙姑娘的大哥吧? 还没等他问出口,他就感觉身上一处剧痛,他连着退后几步,就见宋墨手中正拿着一个尖锐的铁器,刚才应该就是这东西捅了他。 宋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上备了匕首和防身的暗器,但如今在书院内,普通的斗殴如果变成持刀伤人,对他的名声不好。 所以如果没必要的话,他不会轻易动那些。 何文杰忍着剧痛问着,“你家中,可有妹妹?” 虽然孙姑娘和宋墨姓氏不一样,但何文杰想想也能理解,孙姑娘当初和他只是陌生人,当然不会将所有信息都一一告诉他。 姑娘家有防备心很正常。 宋墨皱眉,“没有,你问这做什么?” 顾瑞跳起身,指着何文杰,气急败坏,“你无耻!”他刚刚可看见了,这人对着阿墨的脸发呆,他绝对是觉得阿墨长得好,起了歹心。 得不到阿墨,就准备找个替代品。 简直下流。 宋墨看着何文杰的眼神也变了,他也想到了这一层,刚才他反应很快,但何文杰的愣神他也看在眼里,确实不对劲。 “不是、我、那个……”何文杰一时都不知道如何辩解,他有心说清其中的真相,但现在有不少人围了过来,他要是提孙姑娘的话,会毁了孙姑娘清白。 他只好闭嘴。 见何文杰默认了,大家伙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围着的 第109章 围着的 围着的人多了,其中自然有平时巴结彭彬几人的人,于是他赶紧让这些人也上前帮忙。 心情郁结的他,今日非得要教训到宋墨不可。 那些人犹犹豫豫的,让他们欺负宋墨,他们不敢,宋墨在书院太出众了,而且人家还会猜题,他们还指望日后有机会的话,花重金在宋墨那买一份押的题呢。 但眼看着彭彬看他们的眼神越发危险,无法,他们干脆上去拦方旭阳和顾瑞。 鉴于两人和宋墨关系好,他们也不真打,怕这两人吹枕边风,就假意拦一下。 但碍着人多,却当真把彭彬给解救出来了,彭彬一出来,就立刻冲着宋墨而去,他知道,三人当中,宋墨才是最核心的,因此他被方旭阳打了也没关系,只要能伤到宋墨,今日这一趟也算是值了。 方旭阳见状,眉头一缩,用力将围着他的人推开,“滚开。” 他立刻朝着宋墨奔去。 但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人群惊呼着,有些平日被宋墨指点过的人,连忙要将宋墨护在中间,但下一刻,众人全都傻眼了,因为比起他们,还有一个人极其迅速的拦住了彭彬。 那个人就是何文杰。 彭彬看到拦着自己的人时,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 何文杰讪讪一笑,“大家都是同窗,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打打闹闹的,等会儿书院的夫子来了怎么办?” 彭彬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他眼神骂得很脏。 彭彬甩开何文杰的手,又要去找宋墨,但被何文杰再次拦住了,两人本就面和心不和,冲突一起,干脆就打了起来。 围观者看的是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连宋墨也迷惑不已。 想明白之后,满是恶寒,他虽然早就想好了,用自己的美色去经常找个媳妇,但他可没想找何文杰这样的,首先性别就不对。 黄夫子赶来之后,看着这场景也想不通,“这怎么回事?” 报信的人明明是说何文杰和彭彬来找宋墨的麻烦,怎么这两个自己打起来了。 围观的人忙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到最后,满书院的人都知道了,何文杰爱上了宋墨。 长公主之子撩起眼皮,“你喜欢宋墨?”否则他想不出何文杰有什么理由拦着彭彬,两人平时完全没有别的交集,何文杰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心软的人。 何文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他也没想到事情被传成了这样,本来他就头疼该怎么给长公主之子解释,自己不但不对宋墨动手,还护着宋墨,但现在却觉得,有这么个现成的理由似乎还不错。 至于孙姑娘的存在,他是不可能会说出来的。 别的不说,孙姑娘天人之姿,他很担心长公主之子发现后跟他强。 跟长公主之子作对,他没有胜算。 因此他打了个哈哈,没有直接否认,“就、就还好吧。”他这反应,在两人眼中就是确定了。 仔细一想,何文杰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和哪个女子亲近过,喜欢男子也不是不可能。 长公主之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眼光不错。” 下一刻,砰的一声,花瓶的碎片落在了地上。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何文杰的脑袋上传来,鲜血从头上流了下来,途径眼睛,眼前一片发黑,又很快被血红色给占据了。 要摇晃了一下身体,伸手想要扶住面前的桌子,却依旧站立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长公主之子将手中剩下的花瓶口扔下,他依旧笑着,露出的小虎牙很是可爱,在场的人却没有半分这方面的想法,彭彬的身体一抖,绕是知道长公主之子一直是这种喜怒不定的人,但对方如今将这份怒火发泄在他们这些身边之人身上,可是头一次。 他也不由得有些害怕。 何文杰没能撑下去,那一花瓶砸下去,他就躺下了。 书院自然也不能再待,他请了假,暂时回书院外的院子养伤。 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何文杰想到的就是孙姑娘,他迫切的想要搞清楚,宋墨到底是不是孙姑娘的大哥。 但他刚要下床,就撑着脑袋,里面发晕、胀痛,而且他还觉得很是恶心想吐,伺候的人进来,又重新把他弄回床上。 他只能默默念着,那自己就先休息几天,反正自己和孙姑娘都是约在放假时间见面,如今他伤重成这样,要是孙姑娘知道,肯定会心疼,他舍不得孙姑娘难受。 想是这么想,在假期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在脑袋上用白布包了一圈,自己付出了这么多,不能什么都不让人知道啊。 于是当宋青荷再见到何文杰的时候,那头上的白布,就算她想装不知道,都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她确实是好奇的。 她可是知道何文杰的真实身份,对方是国公府出身,什么人能伤到他的脑袋? 文正书院的名气是大,但眼下才刚放假,书院里发生的事传的还没那么快,因此,宋青荷并不知道,自家小叔已经和长公主之子三人对上了。 她面带担忧着看着何文杰,一双眼瞬间变得雾蒙蒙的了,“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人伤了你?” 何文杰原本是想要邀功的,眼下看自己把人惹哭了,当下也急了起来,“别哭别哭,我这没什么大事,都已经要好全了,伤的一点也不重。” 哄了半天,终于把人哄好了,何文杰抹了一把脑门上浸出来的汗,终于想起自己今天这一趟是想干什么的了。 他神情严肃起来,“荷儿,我今天是有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见他这般严肃,宋青荷也猜到了几分,毕竟她在明确了何文杰爱她之后,也没有再多隐瞒,露出的那些破绽,本身就是想让何文杰通过那些蛛丝马迹,查出她背后真实的身份。 然后,再达到她最终的目的,保护小叔。 “你之前说你大哥成绩很好,但我查过,书院排名前列的学子中,并没有姓孙的人,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终于可以说清楚了,宋青荷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但她面上还是伪装的有些羞愧、害怕,她着急的抓着何文杰的衣袖,似是怕人生气再也不理她了,“何大哥,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我、我……” 没等宋青荷说完所有的说辞,何文杰已经安抚型的拍了拍宋青荷的手背,“你慢点说,不着急,女孩子出门在外,多防备些外人是对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否则在书院里,我就算是想帮你保护着大哥,也不知道他人是谁不是?” 这说的其实也是何文杰真实的想法,事实上,他更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后,孙姑娘会不喜欢他。 从平时的交流中可以看出,孙姑娘不慕权势,对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甚是厌恶,而他何文杰,其实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做过的欺压人的事可不少。 宋青荷:…… 既然何文杰都这么说了,宋青荷也没再装的太小心翼翼了,她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真名姓宋,宋青荷,我也没有大哥,我一直说的大哥,其实是我的小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叔对我很好,所以我才很担心他。” “至于我的小叔,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叫宋墨,去年天梯榜第一就是他。” 说到小叔的时候,宋青荷语调微扬,看得出她对自家小叔的自得。 事实上,宋墨也配得上她这样的情绪。 绕是何文杰早有准备,但真正从心上人口中得知消息后,他才算真正的确定了。 好险。 想到自己差点就揍了心上人的小叔,他就后怕不已,幸好他当时灵光一闪,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但他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宋墨这次想逃脱可不容易。 连他帮了宋墨,都被长公主之子在脑袋上开了瓢。 见他神色如此,宋青荷心中一惊,忙追问着,“可是小叔在书院里发生了什么?” 先前开学的第一周没事,是因为正值书院考试,但现在缓过来了,长公主之子会针对小叔也不是不可能。 何文杰面色为难的点点头,“他得罪了长公主之子,去年他就考中了第一,前几天的成绩出来,他又压了长公主之子一头,眼下,长公主之子怒气难消,前些日子对方就让我和彭彬对宋墨动手了。” 他不动声色的想要把自己真实身份说出来。 何文杰知道,只有眼下这个时机,宋家需要他这个权贵来帮衬,青荷才不会厌恶他,而是会希望他能帮到宋墨。 这样一来,他身份的这道雷,说不定能轻松的过去。 “那怎么办?小叔有没有出事?”宋青荷一时着急,倒还没意识到何文杰话中夹带的私货。 何文杰道:“你放心吧,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种仗势欺人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你小叔动手,当时只是打算过去假装自己动手了。” “不过过去之后,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宋墨和你长得有些相似,我当时怀疑他就是你的大哥,就更不可能欺负他,我还帮忙拦着彭彬,不让他对宋墨动手。” 说着他叹了口气,“只是我这举动到底是惹怒了长公主之子,回去后,他就给我脑袋上来了这么一下,我当时血糊了一地,很快就失去意识,在家中修养了好多天,这才能够见你。” 一大堆信息铺面而来,宋青荷也听出他要自曝身份,一时之间,又是要做出自己刚知道的反应,又更担心小叔的安危,差点都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说起。 “等等,你是说,”她伪装着刚发现问题,“长公主之子派你去……我记得长公主之子身边好像就只有两个经常帮忙做事的,一个叫何文杰,一个是彭彬,何大哥你……” “对。”何文杰道:“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我就叫何文杰。” 说完这句,他连忙卖惨道:“荷儿,你放心,虽然你小叔得罪了长公主之子,我也会在其中尽力护着他,只是我不过帮他一次,就被长公主之子砸破了脑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果然,宋青荷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转移了,她看了眼何文杰的伤口,露出些犹豫,而后又焦急的问着,“那该怎么办?对了,你说你在家修养了几天,那这几天小叔在书院会不会已经 被欺负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光想着出门玩,该等等小叔回来,看看小叔到底如何了。 何文杰自然看到了宋青荷目光放在自己伤处时的犹豫,心中暗自夸赞自己,看来这关是过了。 见宋青荷又很快问起宋墨,他心头微酸,但也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你放心吧,我找人问过了,这几天彭彬倒是有找他麻烦,但宋墨身边也有人护着,没出事。” 宋青荷这才稍缓了一些,有心思继续应付何文杰了。 她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不安,求救般的看着何文杰,“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何大哥,你那么厉害,还出身国公府,肯定有办法可以帮到我小叔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被这小 第110章 被这小 被这小眼神一看,何文杰顿时心中热血沸腾,一拍胸脯就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去书院上课,保准帮你把你小叔护得严严实实的。” “你们也别太害怕了,京城那边长公主已经在让袁寂回去了,他待不了多久,而且他再是位高权重,你们就开个酒楼,没做什么违法的事,他短时间拿你们没办法的。” 主要这边可不是能让长公主之子一手遮天的地方,知府原本是向着袁寂,但对方已经被书院和彭彬给整下狱了。 宋家还有按察使冯大人在,长公主之子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最关键的在于,袁寂没多少时间能在这里耗。 “那可就太好了。”宋青荷崇拜的看着何文杰,“我就知道何大哥你最厉害,肯定能有办法。” 一通吹捧,给何文杰吹的飘飘欲仙。 目的达到了,宋青荷也就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去,于是期期艾艾的看着何文杰,“何大哥,我还是有些担心我小叔,我想……” 何文杰听出她的意思,尽管不舍,但还是贴心的说道:“没事,我们以后多的是时间再聚,你先回去看看你小叔吧。” “好。”宋青荷立刻答应了下来。 扭头叫过不远处正吃得欢的宋山、宋树,一溜烟就跑走了。 等看着心上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何文杰才想起自己答应了什么,顿时感到头上的伤口更痛了。 他拿什么去对抗长公主之子?拿头吗? 现如今,他只期望对方能快些离开这里,回到京城了。 而另一边宋墨也回到了家里。 宋家人也知道了,他又得了第一,对于在书院遭受的事情,宋墨没有明说,他不喜欢让家里担忧,只让在外主事的宋文存多注意了几分。 宋青荷悄悄的问过他一些,也没什么用处。 毕竟这事,还真不是轻易就能化解的。 好在她提前安排,想来何文杰不会看着小叔出事。 事实上,宋墨在书院里还当真没出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彭彬挑衅,想跟他单独动手,宋墨当然不可能答应。 论嘴炮他可不会输。 不过,“你是从哪知道,袁寂被长公主骂了,不久就会离京?”宋墨盯着自家侄女。 宋青荷眼神闪躲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的嚷嚷着,“我偷听到的啊,小叔你也知道,我整日就喜欢到处玩,那些人讨论的声音大了点,我就顺便偷听了一下。” 宋墨当然不会信,这种隐秘的消息,连袁寂收到的信件内容都知道,估计也就只有整日跟在袁寂身边的何文杰和彭彬有可能知道了。 而这两人,都已经闹翻了,自然不可能会一道在假期闲聊。 回想起前几日何文杰奇怪的态度,还有,对方似乎还问过,他是不是有妹妹。 宋墨眼神严厉的看着宋青荷,嗓音凌冽,“老实说清楚,这消息,你到底是从哪得来的?” 一直以来,宋墨都对宋青荷极为纵容,这还是头一次,他态度这般不好。 宋青荷显然被吓到了,身体一抖,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也不敢再瞒着,“是,是我认识了一个人,就是何文杰,从他那里听来的。” 宋墨让大娃去把宋山和宋树都叫过来,这三个整日都混在一起,尤其喜欢外出游玩,宋青荷的事,那两个小的肯定有也都知道。 然后他过身,“继续,把事情从一开始都说清楚。” 宋青荷边哭边说。 宋山和宋树没一会儿也被叫来了,见书房里的环境,瞬间也变得蹑手蹑脚起来,跟个鹌鹑似的,站在宋青荷身边缩着手,不敢吭声。 宋墨问完宋青荷,又问了下这两个小家伙。 大致是明确怎么回事了。 他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去自己的脾气,“你胆子可不小,那种权贵子弟,看你长得有几分颜色,勉强跟你玩玩,要是性子上来,直接毁了你的清白,你还能做什么?咱们家又能怎么办?” 只能是吃个哑巴亏。 “他那样的家世,他能娶你为正妻?” 别说是正妻了,宋墨日后都没准备让两个侄女的丈夫纳妾,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必须得一心一意对着她们。 他在书房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宋青荷的这些行为简直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心中越发生气。 他冷着脸,“我自己做事,心中自有分寸,不需要你在后面这么帮我,大娃,把人带回去,通知府里,三个月都不许她出门。” “还有你们两个,”他盯着宋山和宋树,“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敢帮你们堂姐瞒着,我会告诉你们爹的,别让我再发现之后你们帮着她给人传递消息。” “听懂了吗?” 宋山宋树脸色发白,身体哆嗦着,“听、听懂了。” 宋墨示意大娃将三人带走。 当天,孙氏这个脾气好的,没忍住揍了女儿几下,又后怕的坐在一旁哭着,宋青荷也是满腹的委屈,见爹娘如此,心中也不好受,跟着呜呜咽咽也哭的难受。 而宋老三则是将自己的两个皮小子给揍的鬼哭狼嚎。 夜里。 宋青荷没吃饭,缩在床上,眼睛早就哭得红肿。 她其实还是不服气,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错,反而是伤心自己做了那么多,小叔却丝毫不领情,他们关系那么好,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小叔今日那般,确实吓到她了。 门被敲响了,宋青荷声音嗡嗡的,带着些不耐,“我都说了我不吃了。” 她爹娘都送了几遍了,刚走就又来。 “青荷,是我。”宋墨在门口说着。 宋青荷嘴巴一瘪,本来已经停下的眼泪,唰的一下不受控制的就又流了下来,她翻了个身,不说话。 宋墨又在门口轻声喊着。 良久,宋青荷到底还是憋不住,气冲冲的下床,啪啪啪的走到门口,一下将门拉开,没好气的骂道:“叫叫叫,有什么好叫的,一晚上不吃能饿死人吗?” 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再也不理小叔了。 接着月色和烛光,宋墨能看到小姑娘肿着的眼,他心中微微一烫,往里走去,将食盒和灯笼放在了桌上。 宋青荷虽然说的是不理人了,但还是巴巴的跟了进来。 “青荷,下午是小叔不对。”宋墨先道了歉,他下午是气急了,“小叔知道,你是担心小叔,想帮小叔的忙,小叔不该凶你的。” 宋青荷满腔的委屈似乎终于有了倾泻的地方,她哇哇大哭起来,“你下午都吓死我了,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一边哭,她一边结结巴巴的控诉着。 宋墨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应几句,哄几下。 过了一会儿,看她情绪差不多了,便伸手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别哭了,眼睛都肿了,明早起来该难受了,我待会儿让人打些凉水来,在眼睛上敷一会儿要好点。” 他将食盒打开,“饿不饿,我特意买了你喜欢吃的,要不赏脸吃点?” 宋青荷哭着点头,她确实饿了,但她之前一直在赌气,也不好意思再吃,但既然现在小叔都来给她道歉了,她当然要吃了。 一边吃一边嫌弃,“大半夜的,小叔你弄这么多肉菜,诚心想让我长胖是不是?” 看着越发嚣张的小姑娘,宋墨默了默,算了,忍忍吧。 吃着饭,宋青荷也逐渐恢复了活跃的性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最终,吃的差不多了,她决定原谅小叔好了,“既然这样,那我应该不用在家禁足三个月了吧。” 宋墨微笑着,快速将食盒收好,他只是知道小姑娘是一心为了他才会做那些事,可并不认为那些事是对的。 他提起食盒往外走,“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宋青荷半晌没听到回到,见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整个人怒气冲天,直接破防,“你根本就没认错!” “我以后绝对绝对,再也不理你了!” 她砰的一下将门给关上,气呼呼的回床上,她瞪着床顶的帷帐,心里怒骂小叔,然后没多久,就呼呼睡着了。 同在一个院子住的周老大和孙氏两人,当然也都听到了动静。 不过两人就要放心些了,“快睡吧,这两人从小就闹不长,明儿就好了,咱们早上还有事要做,睡太晚可不好。” 孙氏颇为赞同。 一觉睡到天亮。 宋家人各忙各的,宋青荷还是骂骂咧咧的,但不耽误她吃饭,下午,宋墨就又回书院去了。 何文杰也回到了书院。 他兢兢业业的拦着彭彬找事,在书院内,也算是一座奇观。 人人都说他是对宋墨情根深种,也有人猜,这是他们新的玩弄人的手段,毕竟两个男子在一起,话不太好听。 当然宋墨已然知道了缘由,看何文杰怎么看怎么厌恶。 据说何文杰还专程换了宿舍,平时也不跟长公主之子和彭彬一起走,宋墨知道他估计是害怕每天面对长公主之子。 毕竟脑门上的伤疤都还在呢。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宋墨终于明面上和袁寂碰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许是因 第111章 许是因 许是因为彭彬一直没有效果,又或者是因为袁寂确实要回京了,等待不了太久。 总之,对方亲自找了过来。 书院下午放学的时间挺早,有的会回宿舍,有的去读书室,还有的会在院内和朋友玩闹等等,因此,教室这种需要安静的地方,没几个人在。 今年就是乡试的时间了,宋墨多分了点时间出来,辅导顾瑞和方旭阳。 主要是顾瑞,方旭阳的水平差的有点多,对方也没真的参与科考的意思,准备日后要重返战场。 但顾瑞不行,宋墨准备将人一并带上,免得多花费几年时间。 因此,他们倒是有不少时间都会待在教室里。 长公主之子袁寂,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宋墨的胳膊被边上的学子碰了碰,他疑惑的望过去,就见那人小心的给他指了指方向,他顺着看向那边,就看到了领头的袁寂。 对方身后,和平常一样,跟着何文杰和彭彬。 其中,何文杰有些担心的望着他,宋墨有些伤眼的挪开了目光。 他把眼神放在了袁寂身上。 教室里原本还有学子们低低的讨论学问的声音,现在,已经全然安静了下来。 两人目光相对,袁寂嘴上噙着一抹笑走了过来,宋墨仰头淡淡的看着他,袁寂俯身,叹道:“你还真是够顽强的,不过,你当真以为,就靠着书院,靠着你背后的那点靠山,就能轻轻松松安稳度日了吗?” 宋墨没有说话。 “我只是不想闹的动静太大,可不是真的拿你……或者你的家里没办法……”看着宋墨的脸色微变,他才轻笑着继续说道:“你这样宁折不弯、不事权贵的模样,真的让我很苦恼啊。” “你猜,要是你家死了人,我会有什么下场?唔,最严重的结果,可能是被训斥两句,罚点俸禄,但最大的可能,是什么都无事发生,毕竟……当今圣上可是我的亲舅舅啊。”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宋墨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既然袁寂故意来找他,那就说明,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想要和他鱼死网破。 或许,对方只是想要看着他受欺压,卑微、不敢反抗的样子。 宋墨脑子里盘算着,看来今天得请假回去,不论这事是不是真的,都得请些护卫来保护家里人。 见他如此,袁寂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正待说话,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散的嗓音,“长公主之子可真是威风啊,大庭广众之下,就威吓要取普通百姓的性命,真是精彩,太精彩了。” 一边说,那人还一边鼓起了掌。 袁寂怒目而视,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首辅之孙李严。 从对方脸上压出的一片红痕不难看出,人这是才刚睡醒。 这也正常,李严平时在班上,偶尔无聊的时候听听课,大部分时间都趴着睡觉,都不知道他哪那么多觉可以睡,也难怪今日这么晚了还在教室里。 宋墨有些诧异,李严和袁寂之间,以前也不对付吗? 不管怎么说,对方这话,确实是有帮着他的意思。 袁寂不耐的开口,“关你什么事?”比权势,长公主府其实是比不过首辅的。 李严打了个哈欠,整个人一股子慵懒的劲,却没人敢小觑了他,“天梯榜前十受书院保护是我祖父规定的,宋墨已经是两次天梯榜第一了,你当着我爷祖父孙子的面你威胁要人家家人的性命,你说,这关我什么事?” 当朝老首辅,家世不算特别差,但也不好,当年在文正书院的时候,就是被针对的对象,因此后面对方爬上去,才有了现在文正书院的改变。 “装的高高在上,你们长公主府都什么地位了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袁寂冷笑道:“你们李家,难道又好上很多吗?” 当年皇帝上位时,尚且年幼,权势掌握在太后手中,而长公主作为太后亲女,同时也是皇帝的亲姐,野心勃勃,也意图揽权,这么些年来,没少做限制皇帝的事。 姐弟两人已然是纯恨,不过碍于太后还在,这才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事实上,随着皇帝逐渐掌握大权,此消彼长,长公主早已不如往昔了,甚至因为得罪了皇帝,不少人都对长公主府避之不及。 而老首辅也差不多,皇帝想独掌大权,那么和老首辅这个同样野心不小的人,自然就有矛盾。 顾瑞等一杆人目瞪口呆,这、这是他们能够听的吗? 李严并不为袁寂所说的话动摇,他只微微笑道,“对付一个长公主府,应该还是易如反掌吧。” 袁寂脸色难看的走了,临走之前,他在宋墨耳边轻轻说道,“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袁寂一走,宋墨立即看向李严,不管李严是为了什么,对方刚才确实是帮了他,他拱手行了个礼,“多谢李公子方才仗义执言了。” 李严摆摆手,他眉目间似乎藏着些忧郁,不太在意的说道:“没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祖父定下的,他这么做不就是在挑衅我李家,这都是我该做的。” “饿了,我先去吃饭了,有问题再来找我。” 他扭头朝外面走去。 宋墨心道,以前袁寂三个对付天梯榜上的人的时候多了去了,那个时候李严可没站出来那是在挑衅李家。 时间也不早了,发生了这些事,宋墨几个也没心思学习了,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宿舍,顾瑞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等出了教室,身边没其他人了,他才迫不及待的开口:“那可是长公主之子,皇室中人,李公子开口也太、太嚣张了。” 尽管对方是帮了宋墨,但说实在的,那些话,那态度,毫不留情,实实在在的嚣张。 顾瑞做梦都想不到有人敢这么和长公主之子说话。 宋墨微微点头,确实是嚣张,还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 思及前世他在官场时候了解到的一些老首辅的事迹,以及李家最后的结局,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奸臣,李家的落败是注定了的。 而李严,难道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家的结局?否则的话,不至于此。 方旭阳则道:“管他呢,他帮了阿墨就是好的,袁寂他们三个横行霸道太久,也该有人来收拾收拾他们了。” 他对朝堂不算了解,也懒得去知道那么多,眼下书院里的这些就已经够他每日操心的了。 顾瑞笑了起来,“说的也对,看着袁寂最后那脸色,可真解气啊。” 担心了这么久的事,今天算是一下解决了,顾瑞由衷的为宋墨感到开心。 宋墨同样也要安心一点,虽然他不太确定李严为什么会突然出面保住他。 尽管如此,他将东西放回宿舍后,还是去和黄夫子请假暂时回一趟家,文正书院一般情况下来说,夫子不会答应学子们的请假,但宋墨这样的情况自然不一样。 到家后,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宋家大多人都在家中,只有那么一两个在酒楼看着。 如今宋家酒楼已经不需要宋文存时时刻刻都在,因此宋文存倒是难得的也在家。 看到宋墨这个时间回来,宋家人也有些惊讶,宋老太让宋墨赶紧坐下来吃饭,一边问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宋墨简单的把袁寂和李严的事情说了一下,“尽管现在有李严出面,不过我觉得,咱们家还是应该多防备着点,娘,现在咱们家已经不缺银子了,家里再多添些护卫吧。” 宋老太将袁寂给骂的狗血淋头,“这些烂狗屎真是目无法纪,动不动就要人性命,有本事他对着京城那些官员家去杀啊,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最终,老太太做出总结,“老三,还有小山小树,你们都好好学武,到时候那些人要是再敢威胁咱们家,咱们就偷偷去把他先给杀了,让他一天天的不做人事。” 宋山宋树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 其他人也把袁寂骂的不轻。 宋墨道:“这件事也是我对不住大家,我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严重。”主要没想过对方会直接以家人的性命相威胁。 他只觉得,最差不过是连累家里的生意。 绝大部分应该是针对他自己才是。 虽然袁寂那话只是提了一个可能,并不是真正要行动,那样的话,事情就真的闹的太大了,京城那边不可能不会没点反应。 但哪怕只是一个可能,对宋墨而言,都不行。 他最是清楚,有的人一身反骨,想做就真做了,哪怕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人家也觉得值。 宋老太当然不允许他这样说,她觉得自己小儿子什么问题都没有,大房把他当儿子看,自然也不会觉得他不好,宋文存则是嘲讽般的笑道:“这世道,危险最小的,恐怕就是待在村里了,否则的话,光是做生意,都会惹人眼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遭遇无妄之灾。” 他跟宋墨,那就大哥不说二哥了,半斤八两。 他很清楚,家里必须要出一个能撑腰的人才行,只要忍过这一段时间,一切就会变好。 而且,动手的又不是五弟,他总不能不去怪凶手,怪自己的家人吧。 三房自是不必说,他们啥反应都没有。 老四两口子不敢有反应。 宋墨看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只要爹娘和大房以及勉强算上三房不怪他,他心里就没什么不好受的,只是,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今天有想过,距离乡试还有一段时间,等考上去,到我真的能当官,给家里遮风挡雨,估计还要不短的一段时间。” 至于他准备用脸诱惑一个大家族当靠山的事,宋墨只给爹娘说过,也没准备让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没有明说了。 “因此,我想着,或许咱们家可以一部分人回老家去,甚至是分家,等到日后我能护住家里的时候,大家要是想再聚起来,等那时候再一起也不迟。” 之所以说一部分人回老家,是因为宋墨知道,他爹娘肯定是不会走的,他越危险,两人越会陪着他。 而且众所周知老两口最疼的是他,到村里打听打听也都知道,他跟爹娘感情好,因此就算老两口回去了,想用家人威胁他的人,照样不会放过老两口,因此还不如把人放在自己身边为好。 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大家虽是亲兄弟,但这年头,兄弟之间有龃龉的可就多了,尤其是分家之后,没人会闲的拿这些人来威胁宋墨。 离开了宋墨,他们反而更安全。 但这话一出,反应出乎宋墨预料的大,没一个人肯答应,尤其是他四哥两口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宋老四 第112章 宋老四 宋老四直接跳了起来,大义凛然的说道:“小五,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危险就一起面对,怎么能留你一个人独自在这里,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说完,宋老四直接双手环胸坐下,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他脑子相当机灵,在宋墨提出分家的念头之后,他就立刻意识到了不好,整个宋家,大房拉扯着小五长大,二房自己做生意有本事,三房力气大,估计会被爹娘留在这里保护小五,那么就剩他们四房了。 宋老四心里有数,他们两口子素来喜欢偷奸耍滑,他从小和小五没什么帮助,甚至还因为对方读书花钱,没少背地里说些嘀嘀咕咕的话。 就这,哪怕宋墨说的好听,什么等日后起来了,再把全家聚起来,宋墨敢说,宋老四自己都不敢信。 因此,他赶紧第一时间表态,刷一下存在。 他一坐下,宋家人齐刷刷的眼睛都落在了他身上,宋老四有些底气不足的道:“看、看什么?” 宋老太移开了目光,继续正事,“小五说的也有道理,你们有没有想回去的都可以直接说,我和你们爹没意见。” 现在的宋老太已经不是当初非要把全家攥在手里的人了。 宋老大和媳妇对视一眼,“娘,你们都在,我们肯定也是要在的。” 宋文存和三房也齐齐表了态。 至于宋老四,没人管他,宋老太都没眼看,当谁看不出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似的。 见大家都这么说,宋墨也只能算了,横竖这念头也只是一时兴起,“那关于家中护卫的事,就要大哥、二哥你们多多操心了。” 两人都答应下来。 几天下来,风平浪静。 虽然有李严介入的缘故,但宋墨总觉得,像袁寂那样的人,不可能会就这么算了。 在戒备中,放假期间,宋墨的书房被被人给敲响了,宋文存站在门口朝里笑着,“五弟,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宋墨让人进来,宋文存也就说明了来意,“这人我们也认识了不短的时间,当初把冯家三口赶走后,那屋子就被租给了他们母子俩,她儿子在南街那边的私塾读书,前两年就中了秀才,看着温润如玉,是个端方君子,不会欺负人。” 冯家三口,就是宋文存媳妇的爹娘,当初跟着他们到了省城,妄图从冯氏身上掏钱供自己儿子也在省城读书。 当时那房子租了挺长时间,那三口子被赶走了之后,房子就由宋文存在处理。 “这人长得也端正,青桃和他见过两次,说过几句话,她觉得人也还不错,所以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这人到底行不行。” 都是读书人圈子里的,五弟应该能打听出不少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毕竟这年头的读书人,经常会有一些文会之类的,各个书院、私塾的人都有参加,因此,宋墨能认识那人也不足为奇。 宋墨:…… 看宋文存这样,宋青桃满不满意他不知道,但他这二哥应该是相当满意这人了。 宋墨听着这形容,就觉得有些不好,“那人叫什么名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宋青桃就是嫁给了一个穷书生,图的是人家脾气好,寡母的脾气也好,看她跟看亲女儿一样,结果人家老家有青梅竹马,后来宋文存出事,这家子立刻翻脸不认人。 那青梅竹马也跟着上位成功。 “杨新昌。” 宋墨:…… 宋文存察觉到了不对,“五弟认识这个人?”他并不奇怪宋墨能知道一个读书人,只是从宋墨此时的反应来看,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墨也没迂回,他不需要有明确的证据,“不算很熟,但确实知道一点,这人,听说老家还有个姑娘在等着他回村去娶她呢。” 杨新昌已经是秀才,杨母当然想让他娶更好的人,因此并不赞成这门婚事,只是后面娶了宋青桃之后,她又嫌宋青桃对她不够低三下四的讨好,又喜欢起那位女子了。 默认了自己儿子跟那位藕断丝连,后面更是直接给那位撑腰上位。 宋文存脸色大变,“怎么会?没听说过这事啊,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们家没看到有什么年轻女子出来。” 他虽然来找宋墨打听消息,但实际上自己也是跟周围的人问过了。 不过他这话倒不是不相信宋墨,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杨家可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对方一个人把自己的儿子拉扯大,还平日看着一副和和气气的温柔样子,二哥,你确定杨新昌的母亲真的好相处?” 不是寡母带孩子一定不好,但这家人有毛病是肯定的。 同是穿越而来的,宋墨一定程度能猜到宋文存的想法,对方不在乎家世,也不在意人家有没有钱,反正他自己能挣钱,家里就一个闺女,以后宋青桃出嫁,他肯定会给足钱财,甚至会分一部分酒楼的利给宋青桃也极有可能,因此他只想找一个脾气好,对女儿不错的人家。 所以宋文存能被杨家人迷惑住也不是没有原因。 宋文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差点把女儿推到火坑里,他站起身,“多谢五弟,我先走了。” “嗯。”宋墨理解,对方肯定要跟宋青桃说清楚这事,“两个小丫头的亲事不着急,我会看着点的。” 事实上,宋墨在书院里就有好几个观察对象,只是他是想着,等今年的乡试考了,再具体行动。 毕竟他看上的几个都是秀才,哪怕家世一般的,家中也会期望自己的孩子能找个更好的,因此他如果成了举人,这些人家对宋青桃和宋青荷的看重才会更重几分。 宋文存点点头,他不是觉得宋墨不上心,只是自己恰巧认识这么一个人,相识这么久,便觉得也算是知根知底,若是适合自己女儿的话,那就刚好了。 谁曾想,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宋文存开始严重怀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 当年他觉得五弟宋墨是个喝全家血的白眼狼,事实证明人家是真的天才,还相当感恩,只要对他好的,五弟都特别大方,连带着宋家其他几个,就占了点血缘关系,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现在他觉得杨家是真好人、真君子,结果让他怀疑人生。 带着满腔疑惑,宋文存走了出去。 这种事情,闹大了总是女子容易吃亏,因此宋文存也不好做什么,好在这件事杨母提的时候,他没有直接答应,这会儿倒也省事。 但杨新昌很快就察觉到了宋文存的态度不对。 因为在他来酒楼吃饭的时候,以往宋文存见了都会招呼他一声,最近因着他娘跟宋家提过一嘴他和宋青桃的亲事,在酒楼的其他宋家人估计也是知道了,会冲他点头示意。 可这次他过来,宋家人的态度是全然客气的,就跟接待其他普通客人一样。 杨新昌心被提起,但同行的人在,他没敢将心思给表露出来。 他也担心事情暴露,同窗们会认为他攀高枝、吃软饭。 等回到家中,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神情,“娘,你快去打听一下,宋家那边是怎么回事,今天我去他们酒楼的时候,他们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神情满是阴霾,心中愤恨不已,不就是有些臭钱,居然就瞧不起人了,他可是秀才! 他能娶宋青桃一个商户女,那都是宋家烧高香了好吧。 “什么?”杨母也焦急不已,宋青桃可是她看好的儿媳妇,那宋家酒楼她都看过好多次了,整日那么多客人去吃饭,生意那么好,肯定能挣不少钱。 等娶了宋青桃,昌儿读书的钱也就不用再操心了,家里也要换个大房子,还得给她找几个丫鬟伺候着,她忙了这大半辈子,终于可以享福了。 如今看着要鸡飞蛋打,她当然不甘心,“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跟娘说一遍。” 杨新昌就说了。 杨母听完,心下焦躁,这婚事果然出问题了,但怎么会呢,那天她跟冯氏还有宋文存说的时候,两人虽然没有直言,但看那样子,明摆着是会答应。 很快,她想起以前打听过的宋家的事,咬牙道:“肯定是宋家那糟老婆子不愿意,嫌弃咱们家不够有钱呢。” 她可是听说了,那老太婆只喜欢小儿子,对宋文存这一房可不算好。 偏偏那小儿子也确实争气,不但在文正书院读书,听说还考中了第一。 杨母家中就有读书人,自然知道这程度是很厉害,她之前愿意让儿子娶宋青桃,除了看重宋家的钱财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宋墨。 想着到时候宋墨能教教自己儿子。 “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杨新昌忍不住问着。 不同于杨母的这些算计,杨新昌早早就知道杨母想让他和宋青桃在一起,但他一直自诩清高,觉得老家有表妹,不想跟宋青桃这种满是铜臭的家庭在一起,因此每次他娘跟他提的时候,他都沉默着不说话。 但最近,他会主动起来,一方面娶宋青桃确实有利,另一方面则是,他想通过宋青桃搭上袁寂。 尽管他已经是个秀才了,但对于自己什么时候能考中乡试,杨新昌一点把握都没有,说不定考到白发苍苍也不一定,可若是让他能够攀上长公主之子,那可就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正好那人让他做的也不是什么多难以接受的事,不过是娶个女人而已,正好他也不喜欢宋青桃,等到时候攀上了袁寂,他再把自己表妹也接回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杨母皱 第113章 杨母皱 杨母皱着眉,让她放弃这么个好拿捏、又有钱的亲家,那是不可能的。 她儿子早就已经到了该成亲生孩子的年纪,但一直留到现在,为的不就是找个好人家,宋家已经是她能遇到的家里最富裕的了。 “之前不是说那位宋姑娘对你也有好感,你去多跟她接触接触,宋老板看着是个疼女儿的,只要她想嫁给你,那老婆子再反对也没有用。” 实在不行,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没了名声,那宋青桃也就只能嫁过来了。 “娘再去她爹娘那里探探口风,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杨新昌想到之前跟宋青桃见面,对方羞红的脸,心神微定,答应了下来。 说是这么说,杨新昌想要见到宋青桃却并不容易。 宋青桃没有宋青荷那么喜欢出门,除了文正书院放假的时候,她和宋青荷都要在家中跟着女夫子学读书、学琴棋、学舞等等,还有家中糕点铺子的账本,整个宋家府中的开销等等,都是他们两个在管。 宋青桃是个性子倔的,她不求自己一定要比别人好,但总想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因此大多时间都沉浸在学习中。 并不常出门。 之前能跟杨新昌碰到,也是因着她爹想让她跟人接触一下,说起杨新昌经常在那家书坊抄书挣钱,刚好她也想顺便去书坊买书,这才能碰到。 但绝大多数时候,她直接等小叔回来的时候,去小叔的书房借几本就已经够她看很长时间了,书本价格贵,除非是很喜欢,想反复回味的,宋青桃并不会在家里有的情况下,还多买一本。 因此,哪怕杨新昌望眼欲穿,他也没能偶遇到宋青桃一次。 而杨母这边,倒是见到了冯氏和宋文存,但两人对她的态度和之前天壤之别,她能感觉到,宋文存对她很是厌烦。 杨母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她猛然想到一个可能,该不会,宋老板让人去他们老家查过了,知道了儿子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事吧? 像这种有钱人家,嫁女儿之前费点事不是没有可能的。 杨母忧心忡忡的回到家,将自己的猜测跟儿子说了,这下杨新昌也着急了,先前他娘想让他娶宋青桃的时候,他还高高在上、满不在意,但真娶不到,他瞬间就憋不住了。 更别说这事还关乎他能不能攀上袁寂。 他不再每次等到私塾放假了再去书坊等地方守株待兔,继续那样下去的话,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等到宋青桃呢,之前彭彬在交代他的时候,可是提到过,事情必须要尽快,他们快要回京城了。 想到荣华富贵的引诱,绕是今年乡试在即,杨新昌也还是咬咬牙,从私塾里请了假,每日就蹲在宋府大门不远处。 他就不信了,宋青桃就不出门。 只要能和对方见面,他肯定就能说服对方嫁给他,实在不行的话,杨新昌的眼神暗了暗。 然而,几天时间过去,宋青桃愣是不出门。 宋青桃不出门,一方面是因为她真不怎么出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宋山和宋树兄弟俩发现了杨新昌的存在。 虽然宋青桃和宋青荷两姐妹之间,偶尔有些隔阂,但他们几个人在这种大事上,相互间似乎有种默契,不会拿这些去对付自己的亲人。 因此,杨新昌和宋青桃的事,宋家的一些大人可能都没他们几个小的消息精通。 而杨新昌不是个好的,宋山和宋树两兄弟,以及宋青荷,也都知道,这还是宋青桃自己在宋青荷面前提过的。 宋山和宋树每天都要去武馆习武,来回的路程,刚好就是杨新昌经常活动的那一带,因此,当看到杨新昌经常出现在他们附近的时候,两兄弟就有些疑惑,但等到杨新昌后面直接就在宋家附近蹲着之后,两人就确定了,这人是真有问题。 他们一回来,就把宋青荷和宋青桃找了过来,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宋青荷眉目间满是厌恶,“这人还真是,装的一副读书人的清高样,结果一下就露馅了。”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是我说,二叔既然要选人,就该往最好的选,也省得受这些气。”在她看来,宋青桃固然比不上她貌美,但也是个美人。 二叔又有本事,能挣下这么多银钱,她之前听二叔的口气,等宋青桃出嫁,会把二房的利分一些给宋青桃。 就这,早就已经足够让宋青桃找个更好的了。 宋青荷自身的配得感非常足,她不但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也认定宋青桃值得比宋家条件更好的人。 她直接将杨新昌狠狠地骂了一顿。 宋山和宋树摸着青荷堂姐桌上的糕点吃的,插不进去一句嘴。 宋青桃听着宋青荷的话,觉得舒心无比,宋青荷方方面面都骂的很到位,让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骂些什么了。 听了一会儿,看宋青荷说的差不多了,她倒了杯茶给递过去,又说着,“那这事,要告诉我爹吗?还是等小叔回来了,到时候再一起说?” 横竖小叔还有两天就放假了。 宋青荷道:“还是先给家里说说吧,免得那人有什么坏心,家里没个防备。还得让人去把杨新昌给盯着。” 宋山和宋树赶紧开口,“我们可以盯人。”这么好玩的事情,他们可感兴趣了。 “去去去。”宋青荷立刻道:“你们别想逃课,用不着你们。” 家里有大娃,还有这么多护卫,哪用得着这两个。 两兄弟只好偃旗息鼓。 于是,等宋墨放假回家的时候,就从大娃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跟彭彬有关系?” 大娃点点头,“我看到杨新昌有去跟他们的人接触,不过这事我还没跟二叔说。” 能跟彭彬有关,那无非就是因着宋墨的关系了,大娃知道小叔得罪了长公主之子,这事很可能是那边故意冲着小叔来的。 但二叔对宋青桃的宝贝程度,他也知晓,担心这事说出去影响宋家和谐,他干脆就没说,等着回来专门告诉宋墨。 “我知道了。”宋墨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大娃,万万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眼力见,他笑了一下,拍了拍大娃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没有谁不喜欢自己的手下分得清主次,尤其大娃也是宋家人,跟家里每个人处的都不错,很是热情,对方能有这个认知,宋墨确实没想到。 得到了自己最敬重、仰望的人的肯定,大娃整个人都兴奋的无以言表,嘴角控制不住乱飞,“小叔,我会继续努力了。” 大娃很快就退出去了,书房陷入了安静当中。 这事宋墨没有瞒着宋文存,其实心里还有点无语,没想到前世二侄女遇到的锅今生扣到他头上了,不过宋文存倒是没这么认为,“之前我只以为他们孤儿寡母脾气好,他娘在我面前没少提他儿子,这是迟早的事,应该是彭彬那边调查过咱们的事,故意推动了一把。” 这几天杨母没少去他和冯氏面前找存在感,哪怕他戳穿了杨新昌老家的那人的存在,对方还是死皮赖脸的不肯承认。 宋文存算是彻底把人看清了。 一旦那些好感褪去,回顾以往和这两人的接触,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 宋文存都气笑了,知道他喜欢那种有担当、自强不息的人,而且还很欣赏懂得心疼母亲,不会看低一些事,觉得男子就不应该做,杨新昌居然都愿意去书坊抄书卖钱,还在家帮着杨母完成洗脏衣服的活。 他都打听过了,以前的杨新昌从没做过这种活。 嘴上不愿意娶青荷,行动上全是想让他满意。 他就说呢,当下的男子都觉得一些活就该是女子干的,他怎么能遇到那么符合他心意的人,合着专门给他定制的。 宋墨听完宋文存的一大串嘀嘀咕咕后,也是无语了。 不过好在锅没扣到他头上,他心情还是勉强恢复了些,他不介意帮着家里人,但谁也不想别人把他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的。 哪怕他没有指望对方回馈多少东西。 从宋文存那里出来,夜晚已经降临了,但省城的夜还很繁华,宋墨没有出门闲逛,到点就困。 躺在床上,他又想起袁寂之前在他耳边轻声说过的那句,“你会来找我的。” 对方那笃定的语气,和胸有成竹的笑容。 难怪这一周他在书院日子过得那么平静,他还以为是李严的警告生效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啊。 不过他清楚,袁寂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宋墨到底还是去了袁寂的府邸。 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他在大门口报了身份后,守门的人就放他进去了,没多久,就来了一个人给他领路,来人年纪不大,一边把他往袁寂的住处领,一边说着,“公子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起,劳烦宋公子等一会儿了。” 宋墨答应下来。 等到了之后,他才发现,这人只是把他领到袁寂的门前了。 站在外面等着,宋墨想着,难道这是在故意为难他,给他一个下马威? 不过他让袁寂丢了面子,这也是应该的,不过就是多等一会儿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屋内,袁寂也知道宋墨来了,他难得清醒了过来,让人开门,“把人请进来吧。” 于是宋墨只能进去,然后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袁寂被人伺候着洗漱。 等都弄完之后,对方才有空搭理他。 看起来袁寂心情不错,笑盈盈的道:“你终于来了。” 宋墨神色不变,“袁公子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说便是,不必拿我家里人来威胁,说到底,那也不是我女儿,想来袁公子若是调查过我,应当清楚,我以前跟这些兄弟的关系可并不如何。” “碍于名声,我当然会护着点他们,但若是太让我为难的话,那我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说这话时,宋墨的眼神冷漠,让人不由得信服。 但袁寂笑了笑,凑近了些,他早起并未穿好衣服,此时胸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发丝微微带着清晨的湿气,格外惑人,“怎么会为难呢,我为宋公子准备的,明明是一条通天之路啊。” 宋墨看了半晌,直到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呼吸都近的能感觉到,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瞬间身体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倒,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做起,整个人警惕的看着袁寂,整个人难以置信,“你、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刹那间 第114章 刹那间 刹那间,宋墨的脑海里回想起很多事,譬如袁寂以前对他的包容,亲自在他面前救走俞铭,对方也没报复,后面甚至还跟他‘相谈甚欢’。 还有对方看他的眼神,宋墨以为是自己拍马屁成功了,合着是人家看上他了啊。 宋墨的脸彻底黑了。 袁寂反倒轻笑起来,开始说着对于宋墨的印象,什么鹤立鸡群,周遭全是污秽,只有他仿佛温柔的阳光撒下,宋墨估计这说的是他无私的给周围的同窗讲课,其实倒他不是真那么好,只是知道这些学子比不过他而已。 真要是跟他旗鼓相当的人,他可做不到燃烧自己,去让别人进步。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不但他的名声会好,还会被这些人感激,他就是这群人中的领头羊,以后到了官场,稍微笼络一下,就是自己人。 否则他才没有这么好心。 光是目前来看,这些人就已经有用了,这段时间因为袁寂三人的原因,大家担心宋墨被打,每天都有一部分人会跟宋墨同行,有的是直接跟宋墨一起,还有的虽然不明说,但宋墨做什么,他们也默默的跟着一起。 读书人有时候就是如此,看着自身都很艰难了,但不耽误他们一身的风骨,不畏权贵,耿直刚正,以前这种人常被煽动着对抗官府,那时候宋墨觉得对方是没脑子。 但现在人家拥护的人是自己,宋墨瞬间就感觉不一样了。 是了,读书人就该有傲骨。 袁寂说了不少,宋墨大致听完,觉得对方喜欢自己也不是没有理由,袁寂自身就是一个追求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人,但除了身份外,这一点很难实现,反倒是宋墨自己,经常被人簇拥着,这次出事,大家也依旧拥护着他。 平日里也足够光鲜亮丽,是全书院鼎鼎有名的存在。 简而言之,宋墨就是袁寂想成为的自己。 当然,宋墨的这张脸应该也出了很大的力,否则对方该想的是摧毁他,而不是拥有他。 “我知道你功课不错,考上进士应该不成问题,但哪怕是状元、榜眼、探花,每三年都会有三个,更别说其他名次的人了,你看看朝堂上,多少官员是考得最好的?” “这么多年,考上状元,又籍籍无名的人太多了,官场不是那么容易的。” “宋墨,”袁寂倾身,蛊惑般的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会让你知道,在官场上有靠山,路能走得有多远,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得到。” 都过去这么久了,宋墨也收拾好了惊吓的情绪,这会儿还能淡定自如的反驳着,“真心?真心就是你让人对付我的家人?” 袁寂笑了起来,“这事可不是我针对你,这是彭彬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而且那杨新昌本就得了你二哥的看重,就算是没有我们推动,也是迟早的事,而且有你在,我当然不会让这件事真的成了。” 杨新昌是什么样的人,他第一眼就看得出来。 只不过他倒是没有自己口中所言那么好心,这件事虽是彭彬所为,但也是他想给宋墨一个教训和警告,他其实并不在意宋青桃是否会受到伤害,甚至宋墨是否会难过也不在他的考虑当中,他固然想得到宋墨,但宋墨在自己他心思的情况下,两次抢走第一,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挑衅。 他只需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至于过程,并不重要。 宋墨看着袁寂,他很喜欢从人的眼神和表情的每一个纹路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一时没有说话。 从之前他对袁寂的了解,以及刚才的观察中,他并不觉得袁寂喜欢自己,就会像正常人对待自己心上人那般,千方百计的想要让人开心。 很显然,袁寂从未平等看他,对方只是想要,然后就要得到。 他缓缓摇头,开口拒绝道:“多谢袁公子好意,不过宋墨只喜欢女子。” 袁寂微一挑眉,并不意外宋墨的回答,本身这世上喜欢男子的男人就并不多,宋墨不是其中之一也正常,只是到底他多少还是喜欢,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宋墨能是心甘情愿的。 因此,他诱哄着,“你放心,若是你担心名声的话,那咱们可以接着好友的名义相处,你看何文杰和彭彬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也没人怀疑什么,你陪着我,可能几个月我就腻了,但你能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可不少。” “在这期间,只要我能办到,你想要的都可以提出来。” 这个允诺不可谓不重,但宋墨还是不感兴趣,他连压袁寂都没意思,更别说让袁寂压他了。 看着袁寂志在必得的神色,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几个月就腻了?” “你若是一辈子真心与我一起,我说不定还会心动几分,但几个月,岂不是就想让我做个消遣的玩物,那袁公子你未免也太看低我了。” 他当然没有丝毫心动,只是他改变不了袁寂的想法,为了避免对方再冲自己的家人下手,说话自然就不能太过分。 等他去京城,铁定找个好岳家,把袁寂给压制住。 到时候就不用再担心。 宋墨开始盘算起,朝中有哪几位地位合适,家中又有适龄的人选,但前者还好说,他前世对朝堂官员不说全都了解,大体肯定是知道的。 但人家家中女眷年岁几何,这就有些为难他了。 袁寂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他现在被宋墨的话给噎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几个月就腻了,是为了提高宋墨接受的可能,没想到宋墨反而是这个反应。 袁寂疑惑的看向他,想知道宋墨这该不会是在糊弄自己吧? 但看着对方义正言辞的模样,袁寂默了默,想着人家这个年岁,一直也没有喜欢的人,纯情点也很正常。 不知怎么的,他心中莫名升腾起愉悦的情绪来。 他勾起嘴角,“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多考虑考虑,我马上要回京去了,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我不接受其他的答案。” 原来这人是要走了,宋墨松了口气。 看来,剩下的这半年时间,他们一家都能平安度过了。 说完话,宋墨没有在这里久待的意思,直接就告辞了,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袁寂叫住了他,“宋墨。” 语言中似乎带着无限缱绻,“我在京城等你。” 以宋墨的能力,通过今年的乡试轻而易举,对方肯定能在年底到达京城,这一点,袁寂很有信心。 宋墨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袁公子回去的时候,把何文杰也顺便给带走吧。” 他不能留着何文杰在这骚扰大侄女。 刚好这现成的人能用,那就利用起来。 见宋墨提起何文杰,袁寂瞬间就想起何文杰先前默认对宋墨有情,霎时间,一双眼中布满阴霾,不过看样子宋墨对何文杰是毫无好感,只有嫌恶,袁寂就又满意了。 “我会的。” 宋墨离开。 有屋内伺候的小厮来送他,他眼神从对方清秀的面容,和略带蹒跚的脚步上拂过,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但这讽刺针对的却并不是这小厮。 恶心的脏东西。 回到家,宋墨将袁寂即将离开的事情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当然没说对方对自己的觊觎,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他只有满心的无语。 然后回到书院后,宋墨果断的给自己加上了一门锻造的课程。 感觉像他这种柔弱的男孩子,的确是要多想点办法好好的保护自己。 袁寂没有说话,没两天,他就从省城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彭彬和何文杰,绕是何文杰满心不愿,但他根本无法反抗。 他做梦都没想到,袁寂会喜欢宋墨,且因为这一点对他格外看不顺眼。 他给宋青荷写了厚厚一大叠情深意重的信,全让宋墨看了,没给宋青荷,但宋青荷知道这事的存在,她摆摆手,讪讪的道,“这信就送给小叔好了,我就不看了。” 猜也猜得到何文杰会写什么。 但宋青荷相当冷静,她并不喜欢何文杰,而且对方那身份,又不可能娶她当正妻,小叔和家里人也不会喜欢何文杰,那她就不嫁给对方好了。 宋墨看着大侄女没有丝毫动容的神情,难得的对何文杰有了一丝的怜悯。 但这丝情绪很快就消散。 青荷这么貌美的小姑娘,岂是一个纨绔子弟能觊觎的。 他会给两个侄女找到真心对她们,且人品性格都不错的君子。 时间匆匆的过去,离了三个刺头,知府家也垮了,宋墨在文正书院一时风头无量,算是真真正正的书院第一人了。 至于老首辅之孙李严,他的地位倒是高,但架不住他基本没存在感。 而黄夫子也在这过程中,正式得到了副院长的位置。 宋墨沉浸在学习当中,书院的大部分学子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乡试做准备,而在这段时间里,宋墨和李严的关系倒是走近了一些。 不算特别频繁的接触,但有股朋友间的默契。 很快,乡试来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乡试在 第115章 乡试在 乡试在农历八月,也称之为秋闱。 乡试在省城举行,宋家如今就在省城安家,倒是省了不少功夫,不用去陌生的地方找住处。 在乡试即将到来之前,宋家的气氛俨然变了不少,本身院子就挺大的,如今更是没一人敢大声喧闹,生怕打扰到了宋墨,虽然宋墨一直都在书院没在家。 但全家的感受却不一样。 到了时间,一大家子,全都一起出发去送宋墨,就连酒楼的生意都暂时顾不得了,除了三房四房,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毕竟宋墨这次能不能考上,关系甚大。 乡试三年一次,他们是要去京城,还是再留在省城三年,就看这一次了。 尤其宋青荷和宋青桃的年龄也差不多了,这次宋墨要是没考中,可没有那个三年再能让她们等待了。 可以说,宋墨的水平,关乎着她们能挑选丈夫的范围和质量。 在众人的期待中,宋墨难得的有了些许的紧张,但不多,里面要开始检查了,宋墨含笑跟众人告别,“爹娘,那我就先进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嗯嗯。”宋老太连连点头,眼神一刻也舍不得从小儿子的身上挪开。 这考试多费精神啊,她见惯了不少读书人从里面被横着抬出来,小五自小体弱,由不得宋老太不惦记。 但日子还是要过,眼见着天大亮,考生也都通过检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了考试,宋老太才安排家里人都回去。 “我跟你们爹在这等着,你们先回去。”他们俩是不可能走的,万一中途儿子有什么事出来,他们得让小五找到人才行。 宋老太的话无人敢反抗。 也就宋青荷和宋青桃两个小姑娘,能时不时来陪着两人,毕竟两人年纪也大了,不能真让人一天天在外面枯等着。 时间转瞬即逝。 考试对于宋墨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名次,需要他再多花些心思罢了。 很快,三场考试完成。 宋墨那看似清瘦,老以体弱自居的身体,没一次考试出过问题,等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精神头都还不错。 来的时候齐刷刷的送他,出来的时候,又是一大群人接着他。 “小五。”远远的,宋老太就看到了小儿子的出现,急匆匆的过去,其余人也跟着。 “娘,爹。”宋墨依次跟来接他的家人们都打了招呼。 而后坐上了马车,朝着家里而去。 马车上,宋老太有些迫不及待的问着,“小五感觉自己考得怎么样了?”之前那两场考完出来,宋老太都压抑着自己的好奇心,怕给儿子太多压力。 如今总算是考完了,她就再也憋不住问了出来。 她这一开口,马车上的人视线全都看了过来,就连在外面车辙上坐着的宋文存也不例外,竖起耳朵听着。 宋墨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有底气:“名次不确定是多少,但考上应该没事问题。”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同的考官喜欢的类型不同,甚至于突然就对哪篇文章非常有好感也说不一定,所以宋墨并没有一定要拿第一的想法,不过他也自信,就算是风格不同,他文章的水平也足以排在前列。 听到他这么说,宋老太立刻喜笑颜开,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回到家,这消息很快就在宋家人之间传遍了,一家子虽然不好在结果出来之前就觉得万无一失,但都还挺高兴,尽管知道科考很难,一些有名的天才都不一定能考上,可对于自家五弟,就莫名有种信服。 转眼几天时间过去,乡试该放榜了。 宋家人都在家中等待着,之前宋墨有填写过信息,若是官差来报喜,会直接到宋家来,去放榜处的话,反而会错过,宋老太早早就等着,连喜钱都准备了满满当当的许多荷包。 不过等是要等,宋老太同时也让宋老三出门去看榜。 万一官差来得晚呢?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儿子的好消息。 宋老三得了吩咐,一大早天还没亮就直奔地方,他体格壮,力气大,整个人还特别高,本来排的就靠前,等红榜张贴出来,趁着人群都在往前挤的时刻,他很快就挤到了最前面。 找自家弟弟的排名,宋老三从来都不需要从后往前看,直接从最好的往下看更快一些。 宋老三站好了位置,就直接朝着第一看过去,而后,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将上面的信息反复对比了一下,宋老三心头涌上了一阵狂喜。 中了,他家五弟考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宋老三 第116章 宋老三 宋老三往家里狂奔,快到家中的时候,他已经忍不住高声喊了起来,“爹,娘,中了中了。” 宋老太腾地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是不是老三的声音,你们有没有听到老三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声音,在敲锣打鼓中浮现。 众人凝神细听着,“好像是老三的声音。” “小五考中了!老三在说中了!” 说话间,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宋老三看着近在前方的府邸,知道家里人正在等着,身上仿佛有无尽的力量,跑得越来越快。 等他冲到门口的时候,宋家一大家子已经听到声音都出来了。 宋老太拉着宋老三的手,“老三,你说啥?小五中了?他考得第几?” 宋老三喘着气,“中了,头名,小五考了头名!” 刹那间,全家人都兴奋不已,宋老太扭头抱着自己的小儿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中了中了,娘就知道小五你肯定能考中,我跟你爹说,你能考中头名,你爹还让我别提前乱说……” 她念念叨叨的说着,还给了宋老头一个白眼。 宋老头:…… 宋墨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里是宋墨宋公子家吗?”就在宋家人还沉浸在情绪中的时候,一道嘹亮的嗓音响起。 众人往边上一看,就看着敲锣打鼓的队伍正看着他们呢。 原来是报喜的官差到了。 “是是,这里是宋墨家,这是我儿子宋墨。”宋老太满是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官差对这类情况早就见多了,报喜本身就是来挣喜钱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扫兴,他配合的夸赞着,“老夫人真是有福气,生了这么一个出众的孩子,贵公子才华横溢,在乡试中考得了头名,长得还这么一表人才,实在是让人钦佩不已。” 向来精明的宋老太,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的好哄,她乐得合不拢嘴,谦虚的道:“哪里哪里。” 官差自然上道的继续夸了又夸,能住这么大的宅子,这家人肯定有钱,现在多拍点马屁,他们能得到的好处可不就越多。 最终,核对了籍贯等具体信息,官差们报了喜,乐滋滋的拿着宋老太给的重重的荷包继续去向其他人那边报喜去了。 随着官差们远去,宋老太才舍得回府。 宋墨考过了乡试,成了举人,所有的问题就有了新的发展,就比如,明年春天的会试,宋墨肯定要去京城参加,那宋家人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他们来省城就是为了宋墨来的,宋墨走了,他们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还有宋青桃和宋青荷的婚事,能挑选的对象就能更多了。 不过这些暂时还不用着急,当下最在意的,是他们要先庆祝一番。 晚上去了省城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同时,宋老头也问了一下宋墨接下来的打算,宋墨直接回答着,“暂时先就在书院继续读书,文正书院的夫子都是进士出身,哪怕考上了举人,他们教我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明年春天京城的会试、殿试,儿子肯定要去参加。” 宋文存这时突然插话道:“我听说殿试的前三名,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到时候能直接在翰林院就职,小五这才学,那咱们家岂不是就可以留在京城了?” 其他排名的学子想要做官,还得等吏部安排,不知道得等到哪年哪月。 当然,宋文存说这个,只是想确认一下家里日后大体会待在哪里,心里好有个准备,背靠大树好乘凉,宋文存倒是完全不介意自己一家子跟着宋墨跑。 待在宋墨身边,他心里也安心。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宋老头也巴巴的看着宋墨,等着他的回答,对此,宋墨确实早就有了规划,“我打算尽力考中前三,暂时留在翰林院,到时候将家里的亲事看看能不能定下,等事情定下来后,我打算外放出去。” “留在京城固然不错,但是熬资历有点太费时间了,我想去外面自己打拼。” 当然,真话是他有前世的记忆,知道外面有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到时候过去正好立功,还有他前世的那位养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得去把人捞回手里。 暂时留在京城,也只是为了能找到一个好岳家,得到一个好亲事。 等他娶到了高门大户的姑娘,两个侄女,尤其是青荷,嫁个家世高点的也没问题。 之后他再努力爬上去,把两个侄女所嫁的人家都压住,也就只能一辈子对她们两个好了。 他说的含糊,宋文存只以为宋墨所说的亲事,是指青桃和青荷两个丫头的,心中感动不已,五弟在京中做官的话,哪怕只是一个小官,说出去也确实会让人高看一等,两个丫头的婚事也更好说。 倒是宋老太和宋老头都知道小儿子真正的意思。 宋老头道:“既然这样,那你先看着安排一下,你考中了举人,咱们村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消息,过些天得回去一趟祭祖。”宋墨人在省城,但籍贯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考中之后,这边的官府也会通知到他住籍贯那边。 祭祖在这时代是大事,不回去是不行的,宋墨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考得这么好,当然得回去接受大家敬仰、羡慕的目光啊。 吃完饭,一家子在街上逛了一圈,热热闹闹的回家去,等洗漱的时候,宋墨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他好像还不知道顾瑞有没有考上。 不过他虽然忘了这一点,大娃却没有忘记,他本就是家中看小叔有出息,让他来跟小叔混的,平日里没做多少事,还让他跟宋家小辈一样,每月领着零花钱。 眼看着小叔越来越厉害,他当然也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提升自己的用处。 这不,之前没机会说,看小叔闲下来了,他就将自己揣好的几页纸拿了出来,“小叔,这是我今天去看榜,还有打听的一些,关于小叔书院内考上学子的情况。” 考试结果出来,文正书院内部当然也会有告示,大娃就是这么打听到的。 宋墨有些诧异,接过纸,嗓音含着满意,“做的不错,刚好我需要这些。” 打开一看,最上面就写的是顾瑞,顾瑞乡试也过了,只是排名比较靠后。 这在宋墨的预料当中。 再把其他人的大致扫了一遍,宋墨这才躺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宋墨就带着一个包袱往书院而去,到了之后,已经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他把包袱放在了宿舍,自己朝着教室走去。 一路上,都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一些是眼熟的,还有一些是书院其他的学子。 连续两次天梯榜第一,这次乡试又考中了头名,可以说,宋墨如今行走在书院内,完完全全的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进了教室之后更是,基本上大部分人都叫着他,恭喜他。 “侥幸而已,李兄你这次考的也不错啊。”宋墨笑着也恭喜了对方。 那位李兄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宋墨也会注意到这一点,他虽然考的不如宋墨好,但到底是考上了,心里当然也高兴,听到宋墨也知道他,就更高兴了。 跟一众人说了许久,在上课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宋墨才终于能回到座位上。 方旭阳看的叹为观止,“宋兄这也太不容易了。”他可做不到一进教室就面面周到的跟每个人寒暄,说了半天才能坐下。 顾瑞也有些心疼的看向宋墨。 宋墨:…… 所有人都崇敬的看着他,这种感觉明明很享受好吗? 很快,黄夫子也就来上课了,在上课之前还说着,“这次咱们班上有五位学子都考上了举人,恭喜你们了。” 当然,在讲完那几个,还不忘把宋墨单独拎出来说一下,“这次考得不错,第一名实至名归,等下了课找时间把你写的文章默一遍,到时候我给班上的学生们都讲一下。” 乡试第一名的答卷,当然谁都想看,这个名次没有足够的实力,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 没人对此有意见。 之后官府也会把他们考在前面的学子们的答卷张贴出来,以供所有人观看,当然,这也是证明这些人的实力,排名不是上头人随便乱排的。 宋墨淡定的答应下来。 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容下,充斥着无尽的高傲。 等中午下了课,宋墨先回了一趟宿舍,将自己的包袱拿上,去了黄夫子住的院子里。 看到他,黄夫子也没有意外,“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宋墨能考得这么好,少不了黄夫子平日里的倾心教导,宋墨考中之后,当然得要回报黄夫子。 黄夫子感叹着,“你过几天应该要回去一趟吧?到时候见了你老师,我也算是不负他的嘱托了,那家伙可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考过了乡试,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黄夫子知道这些考上的学子,也就这两天留着拜谢恩师,之后基本上都是要回去的。 宋墨把东西掏出来给黄夫子,他知道黄夫子是个有些贪婪的性子,寻常东西不入他的眼,因此,这回他送的东西也不再是像往常那样,给点家里的糕点之类的,而是以前在荔阳城时,那柳鹏飞和杜宏远手中得到的好东西。 固然他送些简单的,黄夫子也不会生气,但既然人家真的用心教他,那宋墨也不至于亏待了自己人。 黄夫子看着手中的东西,都震惊了,“你这、你这还真有些底子啊。”素日里老听好友夸自己的弟子如何如何厉害,没想到还真是。 宋墨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黄夫子见状,也就收下了,人是喜欢的,但东西也喜欢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将书院 第117章 将书院 将书院的夫子一一拜访过,接收了大家敬仰的目光,宋墨就得回去准备回荔阳城的事宜了。 顾瑞也当然也一样,两人约着同行。 家中收拾起来很快,隔了一天,宋家和顾瑞夫妻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着马车出发回荔阳。 省城距离荔阳城不远,几天的功夫,他们远远就能看到荔阳城的城墙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终于要到了,而且他们这可是衣锦还乡,宋家人全都兴奋不已。 倒是后面马车里,顾瑞的夫人姜书兰情绪要复杂一点,顾家算不得是什么好的,偏她这夫君顾瑞在这方面也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但顾瑞若不是这般性子,凭着对方越走越高,她一个小商贩的女儿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过。 两家不是同一个村,到了路口,便寒暄着要分开了。 顾瑞笑着,“那阿墨你走的时候提前让人通知我一声,我跟你们一起走。”他问过宋墨的大致打算,早就已经决定好,阿墨在哪他就在哪。 宋墨点头答应下来。 临走,看了他一眼,宋墨淡淡的提了句:“他们供你读书是想要得到你后面考中的好处,是必须的前期投入,不是你合该欠他们,你自己想好,别都考上了举人了,还在家里畏畏缩缩,抬不起头。” 他从小都对顾瑞家里的情况知之甚详,不过什么锅配什么盖,他并不喜欢管这些事。 也没心思管这些。 在宋墨看来,这么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就是蠢。 人性如此,他不觉得自己说两句,顾瑞就能改了,因此招呼了一声后,宋墨自己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再次上了马车,马车往他们村子的方向而去。 在他身后,顾瑞站在原地,神情怔愣,可以说,宋墨的份量在顾瑞心中是极重的,因着年龄大点,以前顾瑞还能把人当孩子照顾,但在省城的这几年,顾瑞已经发展到,觉得宋墨说什么都是对的的程度。 因此,宋墨说了,顾瑞也就真觉得是自己有问题了。 一旁的姜书兰当然也看到了顾瑞的神情变化,她只觉得恍惚,这事,就这么简单?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之前那么多的心思有什么意思了。 不管顾瑞夫妻的想法,宋家这边,大家乐陶陶的回了村,几辆马车刚到村口,就有眼尖的人满村子去叫人了。 不多时,村长等一众人全都过来了。 见状,宋墨等人也不好继续往前,只能先下来跟人打招呼,“大伯。” 将人挨个依次叫了一圈,一个个族老被叫了名字,就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小五回来了啊。” “你考中解元的事,咱们村前几天都知道了,咱们老宋家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解元就是乡试的头名。 “咱们都盼着你们回来呢。” 跟宋墨说了几句,这些长辈就主要跟宋老头说话了,大家辈分差不多,也更熟悉一些,反倒是宋墨,看着年纪轻轻,却让人不敢在他面前拿捏长辈的架子,忍不住小心翼翼起来。 同时,不少的妇人也围着宋老太,各种恭维的话像水一样流淌出来。 宋老太乐得嘴角的笑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宋家原本的住处,两年没回来,房子看着却没有破落的样子,村长说着,“知道你们要回来,里面我们都打整了一遍,村里前两天把你们房顶上的瓦也重新翻了一遍,省得落雨。” 当初走的时候,这房子就是交给村长照看的,村长自觉宋墨日后有大前程,对这事也上心,隔三差五就让家里人过来打扫打扫。 宋老太看了一圈,知道自家丈夫的大哥没说假话,这屋子确实保养的好,这是自己的地方,住了几十年了,哪怕现在家里有钱了,在省城也有了更气派的房子,这地方在宋老太心中的意义也不一样。 因此,她倒是也领情。 “多亏大哥大嫂还有村里帮忙照看了,这房子看着跟我们离开前也没什么两样。” 宋家这一房基本就靠宋老太做主,村长听到宋老太的认可,比听到自己亲弟弟说好还要心头畅快,“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你们走了,我这当大哥的自然得帮着看看。” 他大孙子都还在小五身边混着呢。 一群人簇拥着,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拿下来送到屋里去。 屋子里,当初宋家走的时候,各种东西要么带走,要么就送人了,但此时,床铺全都铺好了,各种要用的东西一应周全,不用担心住着会缺了什么,村长说着,“这些都是村里的一份心意。” 宋老头是自己的亲弟弟,两兄弟感情不错,宋墨是他的亲侄子,村长当然亲近他们。 置办这些东西的银钱,村长只出了一半,他当然能够全出,家里也不缺那点银子,但村长更知道,一味的让村里人只顾着享受,而不知道付出可不行。 他想要让宋家一族发展壮大起来,大家就必须团结一致。 宋老太是个会说场面话的,村长这么一说,她当即也就说了些好听的话,让大家给了东西心里也舒坦。 宋老头看着这样的妻子,嘴角忍不住咧开了甜蜜的笑容。 他是个闷的,这么多年来,幸亏有妻子在。 东西搬好,村长就催着众人离开,“小五他们赶路回来,估计也累了,今天就让他们好好歇一天,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商议。” 这么一说,村里人也都没有意见,纷纷离开。 村长又跟宋老太说着,“那弟妹,晚上你们也别做饭了,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我让你嫂子做了,到时候来叫你们一起过去。” 宋老太道:“好,多谢大哥了,我们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过来。” 他们也确实需要收拾,再怎么说也是要在家里住几天,宋老太可不愿意委屈自己,该带的都带了。 那些东西全都要拿出来用上。 晚上,村长家里那边果然来叫他们吃饭了,宋家人全都过去。 吃完饭,又帮着一起收拾,结束后才回来。 第二天,宋老太和宋老头就被邀请一起去商量祭祖的事,除了这个,宋老太之前在家中也提前跟大家一起讨论过,宋墨考中举人后,可以免去一定面积土地的赋税,这个量他们自己家的那些用不完,肯定是要分给村里。 到时候村里将土地挂在宋墨的名下即可。 这是当下所有人的常规操作,因此宋墨也没有特立独行的意思。 他是没空子都想钻空子的人,不可能在这种朝廷自己都允许的时候,去考虑什么国家税收、土地兼并等等。 在商讨的期间,村里也并不平静。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得到的消息,知道宋墨回来后,不少城中的富户,乃至县令都亲自到访,给宋墨送礼。 看礼物没有出格的,宋墨也就收下了。 他知道,这些人送礼不是想让他做什么,而是结个善缘,他若是不收,反倒会引起人家心中的忐忑。 又是一晚过去,早晨起来,宋墨被领着去祭祖,村里又举行了流水席,各个村子里沾亲带故的都来了,宋墨就跟个吉祥物一般,谁都要看他几眼。 一整天都处于大家的好奇的目光之中。 宋墨绷着脸想着,幸好他长得好,就算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很俊美。 祭祖结束,宋墨终于有时间去看望自己的恩师,也就是徐院长了,一过去,听到他的名号,下人当即就把他领进去了,宋墨笑嘻嘻的,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嘴上就已经叫了出来,“老师。” 徐院长抬起头,那张惯来严肃的脸,在对上他的时候露出了笑模样,“回来了。” “是。”宋墨说着,“前天下午到的,回来后村里忙着要祭祖的事走不开,老师别怪弟子来迟了就好。” 徐院长倒没有非要人家第一时间就要来见他的想法,他自觉宋墨能有今天,靠得全是自身的能力,而不是他这个老师。 相反,他能得到宋墨这样的弟子,反而是侥幸了。 他嗔怪着,“说的什么话,老师什么时候怪过你不成。”哪怕徐院长一心认定自己的弟子是个好的,但好歹相处了那么久,他多多少少也能察觉出,这是个会说好听话的小滑头。 宋墨一笑,自己带的礼物送过去,徐院长也就打开了。 以前宋墨也喜欢时不时的给他送点家中的糕点,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家中女眷很喜欢。 这次看那样子也差不多,徐院长打开就看到了食盒,宋墨跟着解说,“这是我二哥亲手做的,酒楼里虽然也能买到,但他做出来的我总觉得味道更好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贵重的东西。 看着这个,徐院长的脸都沉了下来,他的家世好,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东西对于宋墨而言就太贵重了,而且,他对宋墨好,也不是为了图这些,“你……” 他刚一开口,就被宋墨委屈巴巴的怼了回来,“老师难道是不想收吗?如果弟子没有的话,自然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但既然弟子有,就算老师不缺,弟子也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献给老师。” “别的老师会有的,我也想要我的老师有!” 徐院长呼吸一窒,心中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你啊你啊,总是有那么多话说。” 见徐院长软下来了,宋墨瞬间得寸进尺,埋怨着,“老师也真是,那脸色真是吓到我了。” 徐院长没好气的道:“能吓到你就怪了。” 当他不知道呢,这就是胆大包天的。 宋墨笑了起来。 拿捏徐院长脾气这一点,他妥妥的。 说了这些话之后,徐院长又考校了一下宋墨的功课,并对此满意不已,“看来那家伙是有好好教你,进步不小啊。” 而后又问宋墨接下来的打算。 其中,也包括婚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窗口 第118章 ‘窗口 ‘窗口,有人影轻轻晃过。 宋墨眼神微闪。 不论是前世今生,宋墨这副好样貌都让他从不缺女子爱慕,他本身也想走这方面的路子,自然不会脑子不开窍。 相反,他在这些上面还相当敏锐。 因此,徐院长家的女儿似乎心悦他这一点,他早就有了预感,他也不觉得诧异,除了家世之外,他自觉自己不论在哪里,都是很能拿得出手的人,会招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如今,他不过是更确定了而已。 不过他也没想到都过去两年了,那位姑娘还没放弃。 但绕是他对徐院长非常感激,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离了他,人家女儿也能找到至少家世比他更好的男子。 只是这话却是不好明说。 思绪转瞬间,宋墨就有了说法,他眼神真诚又带着一丝无奈,“说到婚事,只希望老师别认为我太过异想天开了。” “老师或许也听说过,弟子在文正书院的时候,得罪了长公主之子袁寂,之所以能侥幸逃脱,也是因着京城那边把袁寂叫回去了,实际上,袁寂还是警告了弟子,说会在京城等着我。” “怎么会这样?”徐院长惊呼,顿时他也顾不得自己想说的那些了,只剩下对弟子的满目担忧,“你放心,老师还是认识几个人,我找他们去长公主府那边看能不能说说情。” 事实上,说是这么说,但徐院长也没什么底。 因为这事先前徐院长也找过人,还让人在朝堂上弹劾过长公主府,袁寂回京,一定程度上有这方面的关系。 只是都因为这些得罪了长公主府,再想说情,恐怕就难了。 宋墨叹了一口气,“袁寂是皇室中人,没有什么滔天大罪,一般人不可能真拿他怎么样,他性情乖张,越是反对,他越是来劲,弟子自己就算是出什么问题倒也没什么,只是担心家里人受我连累。” “因此,我想着,好歹我还长了一副好皮囊,若是在京城能找到一个足以对抗长公主府的岳父,或许就能改变目前的困境了。” 他云淡风轻的说着。 “嗯。”徐院长点点头,下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嗯?” 他看着自家弟子,长身玉立,眉目疏朗,光影都似乎格外偏爱他,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而就是这么一个如画中人的少年,平静的说出了刚才那么不要脸的话。 徐院长目视宋墨良久,宋墨无辜对视。 半晌,徐院长移开目光,艰难的道:“你要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算了算了,以前就能看出这是个脸皮厚的,现在能说出这话,似乎也在预料当中。 他甚至脑子不自觉的开始盘算着,京中到底哪家有本事的官员有适龄的闺女,只是,不可避免的,徐院长脑海中也划过一抹失落。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这位小弟子,也是真心想让对方当自己的女婿,这孩子不仅才华出众,人品也好,对家人格外看重,若是能和自己女儿成婚,想来他也就不用担心女儿未来的日子了。 只可惜,有缘无分啊。 他没有错过宋墨眼中藏着野心,这样的人,本就不是偏安一隅的他家能够驯服得了的。 窗外,有人悄悄的离去了。 眼看着徐院长很快收拾好眼中的异色,宋墨也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关过了,师徒二人聊了许久,宋墨还留着吃了一顿饭,这才终于能够回去。 在家待了几天,宋家人就坐不住了。 他们毕竟已经全部搬家去了省城,生活的重心就在那边,在村里待不长,因此,除了前几天能找亲朋好友叙叙旧,甚至是炫耀一番,之后也就没什么想法了, 宋老太干脆做主,一家人重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顾瑞那边自然是要跟着一起,本来顾家人还想留着他们在家过年,毕竟现在顾瑞是发达了,有他们在,过年的东西少不得都得顾瑞两口子出,光是他们回去的这几天,一家人的小心思就不断。 但原本有点犹豫的顾瑞,在知道宋墨要走之后,就谁也拦不住了。 姜书兰都对此感到佩服。 回到省城,还不到冬日放假的时间,宋墨和顾瑞回文正书院继续上课,一直到放假,年节到了,大家各自过了一个热闹的年节。 在这期间,也有不少人来宋家提亲,其中自然就包括宋墨书院的一些同窗。 宋文存拿着名单挨个来向宋墨问询,“这些都是你奶参加聚会,一些人家里就说了那个意思。” 看上宋青荷和宋青桃的都有。 宋家酒楼的生意本就做的不错,自从宋墨考上乡试头名之后,不少人举办聚会,都会邀请宋家人。 但一般来说,宋老太去的会比较多。 宋墨看了眼上面,有的名字很眼熟,就是他书院的同窗,宋墨对他们还有印象,他指了指几个人,“这些人其实还不错,也都是商户人家,生意很大,本身也有秀才的功名,但他们来求亲的话,有一部分应该是指望我在考试的时候帮他们押题。” 之前乡试的时候,这名单上的一些人就来找过他,允诺给不少银两,但宋墨没有答应。 也没人敢勉强他。 毕竟他老师是冼宁徐家,又得按察使冯大人看重,本身在书院也是天梯榜第一,黄夫子看得跟心肝似的,还和老首辅的孙子李严交好。 而到了宋墨现在这个程度,他已经不缺钱了,轻易打动不了他。 他再做这种事,容易显得自己整个人没什么格调,宋墨也就否了,他可以友情帮忙,但这种拿钱砸不太好。 然而宋墨本身又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友情帮忙根本就不可能。 乡试不是那么好考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考不中都是常事。 这些人从别的方面走不通,就换个路子,也在常理之中,毕竟宋家又没分家,宋墨对家中两个侄女又好,大家成了一家人,想让宋墨帮个忙的话,宋墨也不好拒绝不是。 宋墨倒也不抵触这点,“二哥你可以让青桃看看,有没有看中的人选,然后咱们再仔细甄选一番,这上面还有这两个人,是跟我一个班上的,这两人品性不错,身边也干净,唔,长相也端正,如果青桃喜欢的话,倒是可行。” 宋墨不是喜欢说空话的人,他先前既然承诺会帮忙找适合的人,就会把这个当个事办。 这两人就是在他先前考察范围内的人。 一个其父就是举人,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本身这人性情也温润,脾气很好,算是宋墨觉得合适的,还有一个性情跳脱,带着点天真,家中次子,不过为人善良,家中乃是大商户,宋墨也觉得还行。 他将这两个详细给宋文存说了一番,“前一个本身有主见,家中父母就算稍有严肃,但他自己是个能立起来的,不会任由妻子受欺负,而且对我多有推崇,是个感恩的,后一个家里,商户人家就没有不精明的,但只要我能做官,顺风顺水,他们也会自觉的将青桃给供起来。” 宋文存不断的点头,他听得出宋墨的意思。 前一个看似其父是举人,但这么多年都没动,其实也比不上小五,小五乡试都是第一了, 这么看,这两人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好,那我让青桃着重看一下这两个。” 他整个人喜滋滋的,“小五,多谢你了。” 宋墨淡笑着,“都是一家人,二哥这么客气做什么。” “是是。”宋文存连连点头,心中暗下决心,自己的生意得要扩张,做大做强,日后,他绝不让五弟在银钱上不趁手。 宋文存走了,宋墨脸上的表情才恢复了平静,其实除了这两个,宋墨之前还考虑过俞铭,先前书院的第一,俞铭的功课水平不错,这次没有袁寂那几个的存在,对方在乡试中的成绩也不错,就在第二名。 对方也跟他谈过娶妻的想法,但宋墨没有答应。 俞铭性情刚直,日后不排除能成为一个有本事的能臣,但这人性子沉默,经受过打击之后,甚至有点苦大仇深的感觉,宋墨当然知道宋青桃的性子坚韧,两人在一起,相互扶持,俞铭感恩于他,也会对宋青桃好,两人未来不差。 但他不能仗着宋青桃坚韧,能吃苦,就让人去吃苦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两个侄女在自己的庇护下,都能活的轻轻松松,不用去考虑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们可以成长,但不能是被逼着成长。 最终,两人中间,宋青桃比较看重举人家庭出身,性情温润的那个,她觉得这人某些时候给她的感觉和小叔有点像,小叔选中的人,肯定都是好的,宋青桃从宋文存那里知道宋墨看中这两个的时候,就已经决心从这两人中间选了。 至于爱不爱的,这年头倒也没讲究那么多,她不可能婚前和人有太多的接触。 双方都有些轻微的好感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宋墨这一关,整个宋家接受起来也很快,两家人也交换了庚贴,互相算是约定好了,正式的定下得等宋墨去京中参见完会试和殿试之后呢。 毕竟眼下时间确实不多,他们得提前去京城,准备好,以免等会试的时候才着急忙慌的去找住处。 宋青桃对此也松了口气,她还没完全做好嫁到别人家的准备,能晚一点是一点。 年后,宋家一家人收拾妥当,出发前往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在看到 第119章 在看到 在看到京城城门的时候,宋老太还在说着,“待会儿咱们先去找个客栈住着,然后找中人租个离考场近点,环境也安静的小院住下,至于买院子这事,咱们后面再慢慢找,不急于一时。” 毕竟要是长期住的话,肯定是要买到合心意的房子才行。 京城中的房价贵,绕是宋家现在有钱,也不好那么随便乱花,而且他们那钱指不定还不够,等小五考上之后,官场要打点,还有家中两个丫头成婚,彩礼也得提前备好,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宋老头默默点头,反正宋老太说的话,他基本从来都没有反驳过。 宋老大接了一下话茬,“都听娘的。” 其他人也都没意见。 大家满腹的心思都在即将进入的城门,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啊,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能到京城来。 这是以往的大家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的事情。 京城那么繁华,听说一块板砖砸下来,都可能砸到一个官员贵族呢。 大家既是兴奋,又是害怕。 在经过检查之后,他们的车队进入到了城门,光是这里,就已经可以窥见京城的繁华和热闹了,到处都是人,一时之间,宋家人都不知道往哪去了。 不过宋老太还是有经验,当即就指挥宋老四去周边问路,“老四,你去问问,会试考场在哪边,咱们就朝那边去。” 他们租房子就要租在那附近。 宋老四半点没有赶路的疲态,只有自己进入到了京城的兴奋,他直接一跃而起,“娘,我这就去问。” 他才刚下马车,就来了人将他们给拦住了,“请问,这是荔阳城,宋墨宋公子家的马车吗?” 这人看似穿着下人的衣服,但满身的气质却不像是个简单的人。 这绝对出自高门大户的人家。 但看他那恭敬的态度,倒是让大家提起来的心放松了许多,应该不是来找茬的。 大家扭头看向宋墨,都知道宋墨在文正书院,应该认识不少家世出众的人家,有人是京城的也不足为奇。 宋老太满心自豪,看看,看看,咱小五到哪都认识人,他们这都是沾了小五的光啊。 宋墨目光微闪,心里挑着人选,这难道是李严派来接他的人? 他最后在书院的这段时间,和首辅之孙李严的关系处的不错,对方之前也提到过帮他找住处,只是当时被宋墨给拒绝了。 宋老四刚好就在那人旁边,见状也就回答了,“对,我们就是宋墨家人,你是?” 那人眼神一扫,从掀开的车帘中,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最是不凡的人,认出来对方的身份,他微微躬身,微笑着道:“回公子的话,奴才乃是郡王身边的管事,得知公子来京,特奉郡王之命,请宋公子一家前往别院小住。” 郡王? 一家子使劲回想,文正书院有什么郡王吗? 宋墨淡淡的提示了一下,“长公主之子。” 长公主乃是太后亲女,待遇自然很好,其子袁寂也早早就被封了郡王。 但他这提示让宋家人都忍不住想惊呼,长公主之子,那不就是之前想欺负小五的那个权贵吗? 宋墨没理会家人的眼神,而是看向来人,“若是我们不去呢?” 那下人说着,“郡王一片心意,还请宋公子不要为难奴才才是。” 沉默中,宋青荷忍不住开了口,“这郡王该不会是想把咱们都抓回去卖了吧?”实在是之前袁寂找茬的事,在她脑海中还记忆犹新。 她倒并非是莽撞的性子,一般情况下,不会将这等对权贵的揣测之语这么说出口,但架不住人家拦着不让他们走,看样子这一趟他们是非去不可了。 这才让她有些急了。 她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找机会让人去找一找何文杰来救他们,何文杰好歹也是国公府之孙,多少能有点作用。 那管事一愣,又垂首恭敬的笑道:“姑娘多虑了,宋公子和郡王乃是同窗好友,感情深厚,这别院郡王可是早早就让人收拾好了,里面布置无一不精,只待宋公子到来,郡王又怎么可能会……” 也是因着郡王的态度,他们这些下人才会面对一个区区小地方出身的举人,也这么毕恭毕敬。 宋家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落在了宋墨的身上。 同窗好友? 难道不是生死仇敌吗? 宋墨木着脸点头,算是默认了这管事的说法,“既如此,不去倒是我不识好歹了,那就劳烦带路吧。” 管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带路。 车帘被放下,大家目光炯炯的看向宋墨。 这也没听说小五和长公主之子那么要好啊! 宋墨无奈,只能解释道,“后面是关系缓和了些,不过我也没想过袁寂会这般。” 他实在是做不到在家人面前说出袁寂对他心思不清白的话。 但他所说的话,宋家人基本没有怀疑,全都觉得很有道理,小五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他,不想跟他亲近? 除非是那些歪瓜裂枣嫉妒他们小五。 宋文存半信半疑的帮着解释,“我知道,这个就是不打不相识嘛,五弟这般的人才,谁能不想结交啊。” 他是想不到袁寂会是喜欢男子之人。 只觉得对方应该是想拉拢五弟,以后好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等等。 还有些担忧,跟着长公主府混可不是一个好出路,他们这一去,该不会就被打上了长公主府的标签栏吧。 但看一眼对面五弟冷淡的神色,他又丝滑的放下顾虑,天塌下来有五弟撑着呢,他还是不要为难自己去想这些了。 五弟那心眼子,哪用得着他去操心。 马车一路驶到了一处院落,宋家人下了马车,又被管事恭敬的往里请,有下人出来帮他们抬着行礼。 当然,宋家自己也有下人,也拿了一部分。 众人在管事的引导下往里走,等看到里面的景色时,都是深吸了一口气,不愧是京城,不愧是长公主之子出手的地方,雕梁画栋、假山秀水,真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惹眼。 管事都憋不住颇为得意的说着,“这别院是郡王以前经常会来的地方,乃是皇上赐给长公主殿下的,当初可有不少人都想这处宅子,但在咱们长公主面前都不够看。” 当初的长公主府,那可真算得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无人敢招惹。 他越是显摆,宋老太就越是胆战心惊。 这所谓的管事,哪怕明面上对他们毕恭毕敬,但骨子里,那种傲慢却是遮掩不住的。 她自得于自己小儿子有出息,但她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这长公主之子前脚和小五不对付,后脚将这么重要的院落给他们住,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放心。 “既然郡王如此喜欢这地方,让给咱们住,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她试探着道:“我们要求也没那么高,随便住个宅子也就够了,只要能装得下咱们一家人。” 这卑微的话让管事心中不屑,下意识眼神就要流露出些什么,但眼角余光落在宋墨那张俊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又老实了下来。 这宋公子,看着可真不像是普通平民家庭出身的人物。 作为袁寂以前常来的别院,这地方外在的景致极美,但进了屋内,才让人明白什么叫做奢侈。 管事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这个是前朝的东西,那个又出自哪里。 一时间,宋家人畏手畏脚的,连坐下都不敢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什么贵重东西给弄碎了。 气氛满是逼人的肃穆,没人敢吭声。 宋墨听了一会儿,打断了管事的介绍,微笑着说道:“这种东西,既然郡王爷用不起,不如管事就让人收到库房里去可好?也省得我们磕了碰了,赔不起。” “或者等郡王来的时候,我跟他亲自说说?” 想到自家郡王那阴晴不定,还狠辣的性子,再一看面前少年脸上那分不清喜怒的脸,管事腿脚一软,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宋公子恕罪,是奴才多嘴,还请公子谅解。” 宋墨没有说话,管事一咬牙,巴掌直接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宋家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出声。 许久,宋墨才开了口,“管事的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跪在了地上,快起来吧。” 管事的这才敢起身,但终于是不敢再乱说话了,只简单的把该提示的都说了一下,就灰溜溜的逃窜离开了。 一步都不敢回头。 宋家人站在原地,视线悄悄交汇着,宋青荷噗的一下笑出了声,三两下就蹦到了宋墨的跟前,抱着他的胳膊嬉笑着,“还是小叔威风,那管事的装都装的不像样,谁看不出来他看不起咱们啊,还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真当咱们小地方来的就没见识。” “他自己都说了郡王对小叔这么看重,还敢这样对咱们,真是没脑子的蠢货。” 她这话一下就将场面给化解开了,宋家人也嘀嘀咕咕的说了起来。 宋墨摸了摸大侄女的头发,内心也有些无奈,时间还是太慢了,仗着别人的势耍威风,也这不是他的本意。 而且背后还牵扯的是那种原因。 他只想会试快些到来,等他自身立起来了,就能堂堂正正的让家人不再受这些欺负。 东西很快就归置好,这宅子中本身也不缺什么,直接就可以入住。 简单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宋墨就恢复了往日的日常,凝神读书。 他不光要考上,还得要考个好名次才行。 只有这样,他才能留在翰林院,也才能让那些高门大户容易接纳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不知是 第120章 不知是 不知是因为家人都在,还是不想在会试前耽误宋墨,一直持续到会试来临,袁寂都没有出现。 会试前一个月,顾瑞也过来了。 到京城后,他们便没有上课的书院,都是自己复习。 想着顾瑞要是早一点进入官场,熬也熬的要更快一些,到时候也能为自己所用,宋墨在这期间也给对方出了一些题。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会试时间到了。 一大早,两人就被各自的家人给送到了考场外,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宋墨眼神明亮,神情温和,“爹娘,早点回去休息,都考惯了,你们别担心我。” “好好。”宋老太连连答应。 不得不说,宋家人确实没有之前送宋墨进考场那么忐忑不安了,如今的宋墨已经是举人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讲,这已经是跨越阶层,不同一般了。 而且宋墨还如此年轻,就算是再过几年再继续往上考,都不算迟。 当然了,主要也是宋墨的天才人设立得太稳了,大家都觉得他肯定能考上。 尤其是宋文存,他对宋墨佩服的简直是五体投地,自觉像宋墨这样心眼多的人,实力绝对不一般。 转瞬就是好几天过去。 考场外,宋家人接到了略带着些疲态的宋墨,见到家人的时候,他还下意识扬起了笑容,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 一群人呼啦着将他接了回去。 好生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宋墨才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会试成绩要十来天才能出来,在这之前,咱们大家就好好在京城到处玩玩吧,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可不能白来。”宋墨说着。 他自己也对京城相当好奇,这里是天子脚下,汇聚了无数的权贵和财富,一切都是最好的,他也很想见识一番。 前世他直接顶替了别人的身份,都还没来过京城呢。 “好诶!”宋青荷和宋山、宋树两兄弟是最先欢呼捧场的。 他们就喜欢这样的热闹。 宋家其他人,嘴上不说,但看神情就知道,心里也是极为意动的。 这里是皇城,在这个时代,在老百姓的心中意义更加的不一样。 于是,一大家子便每日早出晚归的开始玩乐起来,他们手中有积蓄,不用担心其他,玩得也很是畅快。 就连袁寂好不容易等宋墨考完了,想跟人说说话,都找不到人。 在放榜的前一天,宋家人安静下来了,哪怕宋墨自己不介意,他们也不出去玩了,一家子全待在院子里,难得的为明日的名次紧张了起来。 而长公主府中。 一个娇俏的少女声如莺啼,此时正不满的哼了一声,“那别院我之前想要住,都不肯让给我住,如今倒好,不知道给了哪个外八路的人去住了,本郡主倒是要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郡主不可啊,此事若是让郡王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紫翠跟在自家主子身边,有些焦急的劝说着。 但又不敢真正上手去拦。 小郡主乃是长公主的第二个孩子,虽是兄妹俩,但两人的关系向来就不好,紫翠知道,这事要是被郡王知道,肯定会发火,此时记得嗓音都带着颤。 袁雁手一伸,就将丫鬟推开了,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别院的大门口。 门口守着的是袁寂的人,见到袁雁的时候,都是一怔,但都拦住了对方,“小郡主恕罪,没有郡王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入院中。” 袁雁怒目而视,眉毛扬起,“这可是我长公主府的东西,我身为长公主之女,难道还不能进了?” 守卫没有作声,但从他们的身形不难看出,他们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袁雁怒极反笑,保护的这么严实,她更想知道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了。 她示意丫鬟帮自己把人推开,同时自己也上前去,她到底是郡主,守卫就算手持着剑也不敢真的伤她,更别说直接用自己的手碰她了。 真要是如此,他们的小命也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袁雁到底还是强行闯了进去。 两个守卫狼狈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还是快些禀报郡王此事吧。” 他们不是袁寂的心腹,但也知道郡王的脾气,今儿他们这是两头都开罪不起,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两人赶紧去请示上级。 而另一头,袁雁已经闯了进去。 作为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对她不算疼爱,但也给了她足够的倚仗,因此,袁雁的性格是比较泼辣的,她一进去之后,便不客气的大声嚷嚷着,“人呢,还不赶紧给本郡主滚出来!” 能让她那个阴险狡诈的兄长将最爱的别院让出去,她可真的是太好奇是什么人能够做到了。 她这嚣张不好惹的姿态,瞬间就让院内的丫鬟散了开去。 有人忙去找宋老太等人。 正站在湖边柳树下的宋墨,自然也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与此同时,袁雁也终于看到了人,喊了一路没人搭理,她心情不好到了极点,因此,在看到前方有一人站着的时候,她立时出声,凶巴巴的喊着,“喂,你是耳朵聋了吗?快去把这别院……” 随着说话声,那水边的人回过头来。 袁雁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脑子里似乎想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她眼巴巴的看着前面的人,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世间怎么……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微风拂过,发丝微扬,连头发丝似乎都比别人的耀眼。 宋墨朝着女子走了过去,轻声问着,“不知姑娘是?” 袁雁呆呆的看着,只觉得那人向自己走来时,每一步在她心神中都是一阵动荡。 紫翠在背后推了推自家主子,她在看到这人的时候,也是被惊艳住了,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都不敢盯着人多看,且她平日所见之人,也不乏好看的,因此,倒是比袁雁还能先反应过来。 袁雁这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嗯,嗯?什、什么?” 宋墨便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反倒是袁雁被自己的反应给闹了一个大红脸,她抬了抬头,对上宋墨温柔的目光,像是被刺到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脸上也更红了。 她扭扭捏捏的说道:“我、我是长公主府的小郡主,这座别院的主子是我亲哥。” 原来是袁寂的妹妹。 在袁雁出现的那一刻,宋墨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他看着面前满是羞涩的女子,内心有些诧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郡主是个泼辣蛮横的性子才对吧? 来到京城这么久,除了应对考试之外,宋墨也没有闲着,早就让人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物都简单的调查了一遍。 这也是为了他之后选岳父、攀高枝做准备。 其中,当然没有错过袁雁了。 “原来是小郡主啊。”他轻笑着说道:“我是郡王在文正书院的同窗宋墨,此次来京中参加会试,初来乍到,多亏了郡王照顾,这才找了地方住下。” 他内心有些惊讶,也有些好笑,这两兄弟,这是都看上他了? 长公主之女的话……宋墨心中犹豫了一瞬,很快就放下了,虽然看起来成功率很高,但前世他就已经知道,皇帝看长公主不顺眼,长公主以前也没少给皇帝使绊子,他若是娶了袁雁,纵然身份地位能一下提高。 仗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只要别太过分,这辈子估计也能安稳度过。 但这并非是宋墨想要的,他不止要地位,还要权力。 所以这人不行。 不过说不定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小郡主,躲一下袁寂的纠缠。 宋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宋公子。”原来他叫宋墨啊,这名字真是好听。 宋墨问着,“刚才我仿佛听到一些声音,可是小郡主有事找郡王?” “对对。”袁雁可不好意思说清自己的来意,听到宋墨给她找好了理由,她便瞬间顺着台阶就下去了,“我是来找我哥的,你也知道,他这人性情一向恶劣,我刚才是又被他作弄了,这才有些生气,平时……平时我没这么野蛮的。” 她脸红的快要滴血。 头一次,她觉得自己的性子有些不太好,说出口的时候,内心也有些沮丧,竟然让自己恋慕的人见到了自己那一面。 她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她的,以前她不放在心上,还要狠狠地教训那些人,但此刻,她觉得那些人其实说的也没错。 “怎么会?”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袁雁诧异的抬起头,就见到宋墨一脸认真的说道:“小郡主性情活泼、灵动,这般生机勃勃的样子,怎么能说是野蛮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子,没有好坏之分,不是一定要符合世俗意义的性格才是最好的,小郡主不必妄自菲薄。” 袁雁怔怔的看着他,从来没有人会这般对她说,那些女子嘲笑她,男子也看不起她。 大家都觉得她不好。 原来,她这样其实也是很好的么。 突然间,她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眼神慌乱起来,手中拿着手帕,想伸出手却又觉得不好般又收了回来。 “小、小郡主,你别哭啊。”宋墨不由得思索起来,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并非他心软,而是突然间想到了青荷。 这也是他除了爹娘外,最在意的人。 不过他所说的那些话,倒并非敷衍,他知道袁雁这么多年的处境,长公主和驸马闹成那般样子,外面看笑话,说风凉话的人不少。 但袁雁也并非是什么好人也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袁雁一 第121章 袁雁一 袁雁一把夺过宋墨手中的手帕,然后迅速转身跑走了。 “郡主。”紫翠连忙提着裙摆跟上。 宋墨看着人远去,心中却是明白,这位小郡主应该不会再来找他的茬了,甚至于,对方很可能已经喜欢上了他。 事实上,正如宋墨所想的一样,在跑离了别院,确认宋墨看不到自己之后,袁雁才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紫翠气喘吁吁的追上了人,“郡主,奴婢终于跟上你了。”郡主跑的也太快了。 但看自家小郡主捂着红彤彤脸颊的模样,她不由得问道:“郡主,你该不会是……喜欢宋公子了吧?” 袁雁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理直气壮的说道:“那又怎么了?能让袁寂看中的人,肯定有些本事,长得还那般出众,走,回去让人查查宋公子的来历到底如何。” 看宋公子那浑身的气质,就不像是一般出身的人家。 她得赶紧摸清对方的底细,这么好的人,得抓紧了,免得到时候其他人来跟她抢。 就宋公子的长相,她毫不怀疑对方会被京城里的其他姑娘看中。 想到此,袁雁内心也焦躁起来,反手拉过紫翠,急匆匆的往长公主府里而去。 而袁寂那边,则是收到了别院护卫的报信,在知道袁雁去了那边之后,深知袁雁性子的他当即就皱起了眉,起身准备过去,刚到大门口,就和匆忙闯进来的袁雁撞了个满怀,两人俱都嫌恶的赶紧退开。 袁寂眼神审视的看着袁雁,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对宋墨做了什么,“你去了别院那边?” 袁雁厌烦的眼神有了稍许的变化,嘲讽的看向袁寂,“你这种心黑的人竟然还能交到宋公子那样的朋友,看来,大哥你这装模作样的功夫是越来越深了。” 同在一府,一起长大,袁雁当然知道表面光鲜亮丽,实际袁寂是个多么冷漠、烂心肠的人物。 她觉得宋公子肯定是被袁寂给骗了。 她警惕的看着袁寂,袁寂可不是什么愿意吃亏的人,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别院给了宋公子住,肯定是所图甚大。 袁寂肯定是在算计宋公子。 但一时半会儿,袁雁还当真没想过袁寂是看上了人,毕竟袁寂对自己身边管理的严格,基本不会漏出什么消息出去。 袁雁还真不知道袁寂有那方面的喜好。 不过这都不耽误她想查清袁寂的真实目的,她一定得保护好了宋公子,不让袁寂得逞。 兄妹俩相看生厌,都没有和对方多待的意思,很快就分散开了,只是袁寂看着袁雁离开的背影时,眼神却带着沉沉的,抹不开的阴郁,就袁雁那两下子,他一下就能看出对方春心萌动。 这是看上宋墨了啊。 “你倒是挺能招蜂引蝶的。”时隔这么久,袁寂终于是见到了这个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般,牢牢地落在了宋墨的身上,片刻都不曾移开,甚至于,他还一直盯着宋墨的眼睛,想看看宋墨到底会有什么的反应。 这种黏腻的眼神让宋墨恶寒,但他知道眼下不是翻脸的时候,“我足够优秀,袁公子该为自己的眼光自豪才是。” 他的语气轻柔,眼神却是冷的。 袁寂看着这样的他,倏尔笑了起来。 他看出了,宋墨对袁雁没有丝毫的动心,这就已经够了。 不,还不够,人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宋墨觉得不怎么样,他敷衍着,“现在会试成绩都还没出来,早着呢,以后再说吧。” 袁寂也没有别的办法,宋墨不是孤身一人,对方太讨人喜欢了,还是让人自愿,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他多得是时间和宋墨耗,等过段时间,宋墨就会知道,不是考试有个好的排名,未来就一定有好的前程。 如今朝堂上,有几人是科考前列的? 袁寂离开。 第二天,就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了,宋家全家都激动昂扬,大家一起出发,前往了放榜那边的一处酒楼,他们提前订了位置。 此时这酒楼里早已坐满了人,看装束,全都是和他们一样,都是在等成绩的这次考生。 不单单是这座酒楼,附近的酒楼都是这个样子。 宋墨他们所在的是二楼窗边的位置,这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几人站在窗口眺望着,宋山和宋树惦着脚,嘴上念念有词,“爹呢,人太多了,怎么看不到爹在哪啊?” 是的,宋老三作为宋家力气最大,身形也最高壮的人,早就被宋老太派来去看榜了。 今儿一早,天色还是暗着的时候,宋老三就已经过来挤着了。 宋青荷也跟着找人,一边说着,“往最前面看,三叔肯定排在最前面。” “你们看那个最高的,是不是就是三叔?” 她指着人群前方的一人。 离得有些远,看不太清。 看似只是他们几个小孩在叽叽咕咕的吵闹,实则宋家全家都在听着,顺着她指的位置去找宋老三。 “我看那就是老三,谁能长得有他那么壮实。”其实还是有的,但到底是自己儿子,宋老太人老,眼神却很好,还是能认出来。 找到了人,确认好了宋老三的位置能在放榜的时候尽快看到排名,大家就又注意起了别的事情。 比如说酒楼里安静的环境,各个书生脸上紧绷的神情等等。 好一会儿,人群变得嘈杂了起来,大家都往外凑过去,宋家人也知道这是要放榜了,赶紧都过去看着。 众人的视线目送着一行官差将红榜给张贴起来,哪怕知道离得远,根本看不见,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肩负着全家众望的宋老三,此刻更是浑身的注意力都提了起来,在他之后的人都在往前挤,他稳住身形,眼神往红榜上看着。 照例,是从最高往下看。 而后,宋老三的嘴角咧开了。 他开始往回走,但会试看榜的人何其多,想出去可比想进去要难得多,宋老三艰难的往回走,“让一让,都让一让,我出去了你们才更能往前面挤是不是?” 然而这话不太管用。 酒楼上,宋家人看着焦心急了,宋山也急得跳脚,他可是清楚,自己的小叔要是成了进士,那他们家可就跟旁人家完全不一样了。 从小的氛围,都让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蹦蹦跳跳的,手在空中挥舞,想要吸引自己爹的注意力,同时嘴里大声喊着,“爹,爹,小叔成绩怎么样?考了第几?” “爹,爹。”宋树见弟弟如此,也跟着加入队伍喊着。 宋老大在一边尽量压制着自己颤抖的语气,“老三在最前面那张榜上看了就往回走,都没看其他的,说明小五肯定考中了,他的名字就在第一张榜上。” 只是不确定具体的成绩而已。 宋老太等人觉得应该是这样,但想知道具体排名的急切一点都没改,宋老太满心觉得,自己小儿子应该是最好的,她趴在窗口喊着宋老三,“老三、老三。” 好在宋老三当真听到了自己家里的声音,他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有些看不清,但能看到那边挥舞的手。 眼看着自己不好出去,他也不去分辨那么多了,直接向那边喊着,“爹,娘,小五考中了,他考中了,小五是头名,他又考中了头名。” 这动静让周边的学子都不由自主的朝宋老三看了过来,眼中带着艳羡。 真好啊,考中了,而且还是那么好的名次。 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了。 怕家里人听不清,宋老三就一遍又一遍的大声喊着,但不知为何,原本死活挤不出来,这会儿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 不多时,宋老三就挤出去了。 他连忙朝着宋家人所在的酒楼而去,一进去,直奔二楼,还没靠近,在看到家里人的那一刻,宋老三已经条件反射似的直接把那话再说了一遍,“小五考中了,他是第一名。” 这下酒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一家人当中,谁可能是那个小五,大家一眼就能认出。 无数的目光落在了宋墨的身上,宋老太脸上笑容不值钱的一直没有平复,她抓着小儿子的胳膊,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羡慕自己。 宋老三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兴奋的情绪立刻掩盖了这些,他们家小五考上了,大家会看他们实在是太正常了。 因为小五的存在,这样的目光他们都快习以为常了。 一家人凑在一起说着话,发泄自己激动的情绪,边上也有考生过来和宋墨搭了几句话,不过大家的排名还没出来,也没心情说太多,双方简单的寒暄过后,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渐渐的,酒楼里也有其他人被书童或者派出去的仆人回来告知考上了,每一个,都能让人侧目。 毕竟,大多人都还前途未明,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不指望一定要考得多好,只要能考上,就已经足够了。 而此时,官差报喜的队伍也开始了。 会试的考生大多数都汇聚在这附近的酒楼里,因此,报喜进行的倒也快,听到名字的,都笑得合不拢嘴,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宋家人也没走,他们之前就是想在这边顺便把官差报喜的事一并进行了。 这次官差夸耀的时间短了些,但语气和震惊、羡慕的眼神,还是让宋老太满足了,更别说酒楼里其他学子看过来的眼神,这些能参加会试的人可都是举人,来自这些人的艳羡,才最是让宋老太觉得不虚此行。 一些确认考中的,也有更多心思来跟宋墨说话。 大家都是同一届参考,拉近点关系,没准日后就能用得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和大家 第122章 和大家 和大家寒暄过后,宋墨也就没有再多待,和家里人一起回去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好事,今天可得要好好庆祝一番。 另一边,紫翠跑进了院内,另一个丫鬟紫云见状,不由得出言提醒道:“你这丫头,这么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身为丫鬟,在府中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被主子瞧见,可讨不着好。 紫翠冲她讨好的笑笑,也没时间多解释,“紫云姐姐,郡主在里面吗?” 紫云点头,紫翠立刻冲了进去。 “郡主,郡主,查到了。” 屋内,袁雁唰的一下起身,“查到了?”昨日的事,今天就查到了,也太快了吧。 紫翠站在郡主的面前,紫云也跟着进来了,她们两人都是袁雁身边的一等丫鬟,只是昨日紫云被安排了别的事,一时没有跟在郡主身边,倒是不知道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查到了。”紫翠说道:“宋公子是此次会试的头名,奴婢专门打听过,宋公子出自荔阳城附近的一处村子,从小就天资聪颖,有天才之称,他师从冼宁徐家,后来到文正书院读书,才和郡王相识。” “在文正书院内,三次都得了天梯榜第一,听说还和郡王起过冲突。” 就是不知道为何两人最后竟然交好起来了。 随着紫翠的话,袁雁也有些担忧,“袁寂欺负宋公子了?”她可太知道袁寂是个什么恶劣的性子了。 紫翠摇摇头,“那倒是没具体听说过,郡王没多久就被长公主殿下给叫回来了。” 袁雁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她没想到,宋公子那般风姿的人物,竟然并非世家贵族出身,而是来自普通百姓家庭。 这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袁雁倒也没纠结这些,家世不显是宋公子的优点,她能得到宋公子的可能才更大,跟在自己强势的母亲身边多年,袁雁骨子里就带着掠夺的属性。 她纵然很想宋墨能真心喜欢她,但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把自己和宋公子的婚事给定下来,甚至都没有想过去问问宋墨的意见。 至于感情,她想,等定亲之后,他们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慢慢培养了。 她嘴角噙着笑意,“走,去母亲那里。” 她大步往前走,步履轻快,紫云和紫翠跟在后面,紫云悄声问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公子又是谁。 只刚才那些对话,她能听出来,自家郡主似乎迷恋上了一个男子。 紫翠忙把事情跟紫云说了一遍,她们都是郡主身边的人,这事倒也不必瞒着紫云。 但紫云听完之后,反倒是更担忧起来了,她知道自家郡主的性子,也能看出郡主这是要去做什么,但不过昨日区区一面,人家宋公子都不知道自己要被迫娶亲了,两人强行在一起,恐怕到时候对方对郡主再也不会有昨日的温情了。 当年长公主和驸马不就是如此。 眼见着郡主已经走到了长公主的院落,这会儿也不是紫云也不好多言,只想着长公主应该不至于立刻同意郡主头脑发热下的决定,等待会儿出来的时候,她再在郡主面前,旁敲侧击的提醒几句,应该也不晚。 “娘。”进到房间内,看到长公主的时候,袁雁就大大咧咧的喊了出来。 长公主对自己的两个儿女并不疼爱,但对袁寂是过分的苛责,对于袁雁则是无所谓,偶尔会在袁雁受欺负的时候提点她几句。 袁雁以前会在意娘是不是更喜欢哥哥,而无视她。 但慢慢地,她也明白了,她的娘亲其实谁都不在乎。 好在对方对她也不严厉,她提的要求,总是能被满足,因此在成长起来之后,袁雁对自己爹娘倒并不害怕。 她直接就说明了来意,“娘,我喜欢上了今年会试第一的宋公子,你能不能让舅舅帮我们赐婚?” “宋公子?”长公主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女儿。 “对。”担心长公主不同意,袁雁将宋墨翻来覆去夸了一遍,“他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会元,等到殿试成绩出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跟我抢呢,娘,你快些入宫让舅舅将我们的事定下来吧。” 她是真的着急,毕竟宋墨不单单在她眼中足够惊艳,人家是真的非常优秀。 就算家世普通,但历来榜下捉婿的人都不会少,宋墨本身又不是全然的白身,拜了冼宁徐家为师,以后一个官身是跑不了的,要是再扶持一下,位置自然也就上去了。 看着自家女儿眼中真切的喜欢和担心,一贯在男女之事上强势的长公主却是难得的沉默了,她问着,“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到了长公主这个地位,她不怕那男子图府上的地位,或是钱财。 但女儿说的太好了,这男子看着又是有本事的,这让她恍惚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和驸马。 袁雁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她平时不算顾忌,但自己经历过那种痛楚,也不想让女儿也有同样的遭遇。 袁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是听说袁寂将他那宝贝的别院给外人住,一时好奇,就想着过去看看,然后就认识了宋公子。” 长公主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是你哥。”但也没有再多说,因为日常生活中,这俩兄妹就跟仇人似的,谁都不理谁,袁雁基本上不会叫袁寂哥哥。 儿子的别院住人的事,她也听说过。 原来就是这位。 “娘。”袁雁颇为骄傲的说着,“宋公子和袁寂都是在文正书院读书,他连着考了几次第一,袁寂先前考不过他,还想欺负人,幸好那时候娘你把他给叫回来了,否则的话,还不知道宋公子会遭到他多少为难。” 虽然还没成婚,但袁雁已然把人当成了自己这边的人,俨然忘了,宋墨现在都还住在袁寂的别院里,理论上来说,人家两人比她还亲近。 长公主瞥了一眼女儿,当初袁寂被她从书院叫回来,除了是她嫌袁寂丢人,也是因为朝堂上有人弹劾,皇帝也有些不满,这才有了袁寂的回来。 不过这么想的话,这宋墨确实有几分本事。 当然,会试能考中第一,就足以说明这一切了。 她问着,“你要赐婚这事,跟宋墨提过没有?他对你可也是两情相悦?” 袁雁脸色一僵,扭扭捏捏的,“我……我昨日才刚遇到宋公子,还没来得及提呢。”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离谱,她又急急忙忙的补充道:“但是宋公子应该也不讨厌我,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对我说话很温柔,夸我性子活泼灵动,说我不是野蛮,还对我笑了。” 她觉得宋公子夸她的那些话是真心的,也因此,如果她和宋公子在一起的话,宋公子应该不会讨厌她吧? 男女之间不就是这样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都已经见过了,以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也就是了。 她以后会对宋公子很好的,绝对不会让宋公子后悔娶了她。 长公主惊奇的瞪大眼睛,她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以为自己在男女之事上已经足够超越常人了,但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你怎么就知道宋墨没有心上人?”当年驸马也是温润如玉,对谁都有一副好脾气,但事实上,对方只是把许多东西藏在了心中。 袁雁一怔,眼中划过一抹厉色,但还是说道:“我可以让她做妾,只有娶我,对宋公子来说,才是最有用的,我相信宋公子也会这么选择。” 等人到了府中之后,她自然会慢慢让宋公子厌恶那所谓的心上人,到那时,她再杀了那女子也不迟。 长公主大笑出声,“好好,你放心吧,娘会进宫帮你说你和宋墨的婚事。” 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两人循声望过去,就看到门口沉着脸,像是想要杀人的袁寂,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做人还是要点脸面的好,宋墨不过是可怜你,安慰你几句罢了,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是个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袁雁仇视的看着袁寂,“我跟宋公子的事,轮不到你来说。” 袁寂扯了扯嘴角,“你和宋公子?只见过一面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书院和他相处的人是你呢。” “宋墨人善良,也不是你恩将仇报的理由啊。” 这不是欺负好人? 头一次,袁寂感觉到了宋墨之前面对自己的憋屈感,他简直不敢相信,要是自己今天没有听到这事,会不会等他反应过来,婚事都已经赐下去了。 他不无烦闷的想,真要对比的话,宋墨肯定宁愿娶袁雁,也不会想跟他在一起吧。 好歹性别是对的。 袁雁道:“我是长公主之女,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娶了她,宋墨就是一步登天了。 袁寂冷笑着,“这件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凭什么?袁雁下意识就想问,但还没等她说出口,就已经听到了袁寂的问答,“宋墨是我的人。” 什么我的人你的人? 袁雁停顿了一下,才在袁寂的目光中明白了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当头泼了一大盆凉水,是了,难怪袁寂会把自己那么喜欢的别院让出去给其他人住。 那宋公子呢,宋公子也喜欢袁寂吗? 她到底是没忍住,“该不会是你逼迫宋公子的吧?”宋公子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跟袁寂混在一起,招致别人的耻笑。 两人一同长大,袁雁很快就发现袁寂的不对劲,顿时腰杆又挺起来了,“说的那么大义凌然,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呢。” 她觉得,指不定宋公子压根就没和袁寂在一起,宋公子光是看外表,就是那种宁折不弯的人。 读书人素来清高,袁寂这是在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袁寂没 第123章 袁寂没 袁寂没在这方面和袁雁打嘴仗,他知道重点不在于此。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毫不客气的冷笑道,“这么多年还是不长脑子,难怪你们夫妻日子过成这样。” 他懒得去判定爹娘之间到底谁对谁错。 在暴怒之下,他选择了最能刺痛长公主的说法。 母子多年,他知道他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很在意他爹不爱她,这份在意,说不清是因为她还爱他,还是被人这般决绝否定的不甘心,但只要能让长公主感觉到痛就对了。 他们母子之间可没有那些所谓的温情。 袁寂说完就拂袖离去。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在他说出那些话之后,长公主整个人的气势浑然一变,胸腔都仿佛在隐隐作痛,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朝着袁寂砸了过去,“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以为你还能当着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子?” 袁寂偏头躲过了茶壶,东西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我恨不得从未出生过。” 小的时候费尽心思想达到长公主的要求,期待对方能够开心,但日复一日,这份心思早就已经消磨殆尽。 没让对方去死,已经是他作为人子的孝顺了。 看着袁寂离开,长公主将东西砸了一地,边上的袁雁避开了地上的浪迹,拉了把椅子在角落里坐下,心中有些诧异,袁寂这是长进了,竟然会反驳了。 她还以为对方会一直像往常一样,可怜兮兮的沉默着,任由她娘发泄呢。 等长公主发疯结束,她才拍了拍手,露出委屈的表情凑到了长公主的跟前,“娘,这事你该不会真的听袁寂的吧?” 长公主冷脸看着她,“滚。” 袁雁撇撇嘴,真是没劲,白费她在这里等这么久了。 这么多年了,她娘还真是老一套,还是对她爹念念不忘。 她蹦蹦跳跳的走了,脑子里想着,看来她要先去找宋公子说明此事了,只要宋公子愿意,也由不得袁寂再说什么了。 她之前想让长公主直接出手,何尝不是因为内心的不确定,她不敢相信宋墨一定会答应她。 另一边,袁寂出了长公主府,就直奔别院而去。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宋墨内心叹气,“袁公子,会试虽然结束了,但再过不久就是殿试了,我想我需要一些清静的时间。” 殿试在会试结束的一个月后,距离现在已经没多少天了。 袁寂道,“清静?袁雁今天都在想进宫请皇上给你们俩赐婚了。” 他满是不满。 宋墨有些惊讶,他很确认,自己是昨日才和袁雁见第一次面,这么快就要赐婚了?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淡,甚至继续去做自己的事,颇为游刃有余的说着,“这不是袁公子你在么。” 言下之意,袁寂肯定会帮忙阻止这件事。 袁寂和袁雁两个,本身就是相互制衡的。 当然,让宋墨还能这么轻松的原因,不是因为袁寂,而是因为皇帝。 前世他能够坐到知府的位置,除了因为他有些本事,会送礼、拍马屁之外,他对皇帝也是相当了解的,他是此次会试的头名,哪怕皇帝有赐婚的心意,也会在殿试结束,名次真正出来之后,问过他本人的意思,然后才会赐婚。 谁家皇帝会在完全不了解他,也没见过他本人的情况下,就给他赐婚啊。 当今可并非是昏君。 但这并不耽误宋墨此时随口糊弄袁寂,他和袁寂没亲近到解释的这么清楚的地步。 这时候装傻一点,反而能降低对方对他的警惕性。 宋墨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本书看着,原本是在一心二用,敷衍着袁寂,但袁寂一时不说话,他也干脆就把人忘了。 袁寂站了一会儿,看宋墨这个样子,直接气笑了。 有心想说什么,念及殿试将近,到底还是没再找茬。 对宋墨这样的人而言,他若是毁了他的殿试,怕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没可能交心了。 他欣赏的,不就是这般如天边月,高高在上的宋墨。 袁雁想要赐婚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皇帝跟前,“宋墨,会试第一。” “是呢。”皇帝身边大太监刘进早就打听过了,“听说这位和郡王乃是同窗,关系不错,如今他带着全家入京,都住在郡王常住的那个别院里。” 皇帝微微叹息,可惜了,是长公主那边的人啊。 不过这人确实是不错,年轻、才华出众,身边还没有女子,他原本还想在这次科举中给自己女儿选一个如意郎君呢,看来得再看看其他有没有更合适的了。 若宋墨单单只是被袁雁喜欢倒无妨,只要人足够好,皇帝当然宁愿让自己的女儿得到,但宋墨和袁寂有牵扯,这就不行了。 宋墨可不知道自己原本还有这待遇,但驸马之事,他想都没想过,当朝驸马可是不能参与政事的,当年长公主和其驸马闹得人仰马翻的局面,不正是如此。 后宫内。 李妃也正在和自己的女儿说着这事,“宋墨那孩子本宫原本看着正合适,听说长得也俊,没想到竟然和长公主那边有关系。” 这么好的人,让长公主的女儿得到了,李妃心中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李妃所出寿宁公主,乃是皇帝最大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的女儿,李妃自己只生了这个一个女儿,却能到达妃位,其中固然有她自己的原因,但也有不少是因为母凭女贵。 但当年因为寿宁年龄最大,又受宠,被人说了几句这也是长公主,没想到被长公主知道后,顿时就看她们不顺眼了。 寿宁得宠,长公主又是长辈,倒是要好一些,李妃自己却没少被长公主所折腾。 也因此,两人梁子这就结下了。 “不行。”李妃忙不迭的吩咐着,“连翘,你去让人好生再查查这个宋墨和袁雁,这事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成了。” 就算不能搅黄了,也得膈应一下长公主那边才行。 连翘领命下去。 座位另一旁,一位看着安静娴雅的姑娘含笑看着自己的母妃,等她吩咐完了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着,“母妃何必在意这些?” “那怎么能不在意!”李妃当即说道:“你父皇想给你从今科进士中选一个人为驸马,那宋墨乃是会试第一,看着有些实力,殿试保不准也能得第一,你是当今最受宠的公主,选的夫婿怎么能比她女儿的差?” 寿宁公主安抚了一番母亲,许久才离开。 等出了殿里,她那双温柔的眼眸才看出些暗意来,区区一个郡主,也想比她得到的更好? “去查一下宋墨。” 若是这人华而不实的话,她倒是也不介意帮袁雁一把。 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好奇,那宋墨,究竟是什么模样,怎么才见了一面,就让袁雁吵着闹着要赐婚? 该不会是这人刻意引诱了袁雁吧? 若是这样,倒是更省事了。 至于所谓的会试第一,寿宁公主倒也没有太过在意,天才虽然难得,但这里是皇城,这里不缺天才。 科考的排名也并不能代表以后的仕途如何。 宋墨对自己竟然能引起这么多人关注尚不清楚,他继续沉浸在读书当中,顾瑞也跟他差不多。 之前顾瑞得了宋墨指点,又恰好题目被押中,倒也考上了,只是排名比较靠后。 但这也对于顾瑞来说,已经足够惊喜了,接下来的殿试只要别太离谱,一般都不会筛选人出去,因此这次他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他自己估计就是一个三甲,但宋墨可有望得状元,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也不好再来多打扰,双方各自在自己的住处学习。 转眼几天时间过去的飞快,殿试到了。 一行学子被带入宫内,经过了殿前唱名等等步骤,才终于在殿内坐下。 宫殿巍峨,这里是整个权力的中心,自带威严、沉重的氛围,大家一个个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出声。 坐在殿内,余光看见上首没有那穿龙袍的身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但等看到那身穿鹤服的几位官员,扑面而来的气场又是让人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的人腿都有些哆嗦,生怕跟这些官员对上眼。 宋墨也微垂着头,纵然他不怕,他也没想在一群考生中太过显眼。 等到日后靠山稳了,再张扬也不迟。 笔墨等都已经在桌案上备好,殿试是不需要他们这些考生准备任何东西的,很快,题目也公布了出来。 宋墨见后并不紧张,其中有一则策论还是他之前自己给自己出过的题目。 这并不稀奇,殿试时候的策论,往往有很大可能是当下出现的一些现实问题,比如河道垮塌,可能就会出相关的治水的考题等等。 这种时候,能猜中考题的可能性反而可能会更大。 但能不能写的符合上位者的心意,那就说不一定了。 殿试的题目,通常是由皇帝本人出题,或者是考官拟定题目,然后由皇帝钦定。 最终殿试的最终名次,也会由皇帝来定。 这对于宋墨来说,是一个机会。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住在袁寂的别院中,两人又是书院同窗,恐怕京中人都认定他乃是长公主派系的人了,但宋墨知道长公主未来会倒台,他可不想将自己捆绑在长公主这边。 他要地位,要权势,那么,就得要皇帝看到他。 而这一切,就从这场符合皇帝心意的答卷开始吧。 都到了科举的最后一场了,宋墨也就不用再考虑自己是否要顾虑考官的爱好,文章偏向保守还是改革等等,他的才华没问题,又是会试第一,无论如何,他的试卷不能无缘无故的掉到后面去。 也就说,他的答卷,肯定能被皇帝看到。 因此,他要做的,就是写到皇帝的心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开场没 第124章 开场没 开场没多久,皇帝就出现了。 这引起了考场上的短暂骚动,皇帝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则坐在了上位。 宋墨也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就低下头继续写文章了,殿试就这一天的时间,渐渐地,考生们的心也都归拢在自己的卷面上,提笔唰唰的写着字,不再在意其他。 中途,皇帝似乎是在上面坐久了,起身走了下来。 没有谁能在身边有人站了半晌之后还无知无觉,尤其他们身处皇宫这种地方,本就浑身都警觉着,因此,随着皇帝从身边而过,不少考生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有的甚至手下一慌,将考卷给弄脏了。 皇帝瞥了人一眼,干脆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人身边。 因着有想要在此次科考中给女儿选一夫婿的念头,皇帝对这一届的考生,至少成绩在前列的考生,大体情况他都知晓。 尤其是其中年龄合适,又尚未婚配之人。 但就方才在上面看了一圈之后,皇帝不得不承认,宋墨在其中实在是太过出众,那张小白脸,还有浑身的气质,也难怪他那刁钻的外甥女,不过见了人一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请求赐婚。 他立在宋墨身侧,垂眸看着宋墨卷面上的字迹。 宋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身边有人,他是从现代来的,前世又当了那么久的官,对皇帝并不如旁人敬畏,但这种时候,当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讨好一个上位者。 尤其在他表面上刻着长公主一派标签的时候。 他不能让皇帝把他彻底定性。 因此,他手指颤抖了两下,脸上露出些微的紧张,却又竭力抑制着情绪,仿佛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动笔。 光是看写字的速度,和端正的身形,还真以为他能沉得住气,一点也不受影响呢。 俨然一副天之骄子,各方面都超越常人的模样。 若非皇帝本人自小登位,在太后和一干重臣手中博弈着长大,还真看不太出来。 这样的反应让皇帝满意。 他继续看宋墨写的文章,但越是看,他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皇帝本人的才学也不差,他当然能看得出宋墨的水平,但最关键的是,宋墨此人有真才实学,冲劲十足,是他喜欢的那种年轻臣子类型。 只是这样的人,是长公主那边的。 皇帝一时沉思起来,这要是用吧,心里膈应,也是在给长公主的势力添砖加瓦,但若是不用,这文章又实在和他胃口。 皇帝久久不动弹,就连一同监考的几个大臣都互相对视一眼,心有疑虑,皇上这是怎么了? 宋墨是长公主的人,他们可都是知道的,不过就算如此,宋墨本身也就一个普通老百姓家的穷苦出身,算不得什么人物,这样的身份,值得皇上看那么久? 或许是发呆太久,让身边的人也起了疑惑。 出身农家的小子,第一次面圣,到底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偷偷的用眼角余光看了过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丝或许自己都不清楚的崇敬和仰慕。 皇帝刚回过神来,就被这眼神给镇住了。 严格来说,这不是皇帝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他身为皇帝,手握权力,身边当然有不少效忠他的人,但关键在于,这么看他的人,是袁寂的同窗好友,是长公主派系的人。 只看了一下,宋墨就已经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写文章了。 皇帝心中却起了波澜,这下事情倒是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看来他得再好好查一查宋墨了。 在殿内又待了一会儿,皇帝就离开了,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并不需要皇帝一直看着。 下午,黄昏来临,天色渐渐变得暗了下来。 有官员出声提示道:“时间到了,都停笔吧。” 等桌面上的答卷被收走,他们才又在带领下往皇宫外去。 宫门外,宋家人早就已经在等着了,带领他们的官员在宫门口的时候就跟他们散开了,宋墨忙大步向前,走到家人跟前,上了马车,宋老太早已迫不及待的追问着,“小五,皇宫里怎么样?是不是都跟仙境似的,地面都是用玉铺的砖?你看到皇上了没,他什么样子?” 关于皇城,关于这些大人物的一切,他们都充满了好奇心。 “娘,人家说了,不能随便看皇上,那是大不敬,要治罪的。”宋老四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对这方面可都打听过。 “去去去。”宋老太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虽然觉得那些权贵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乱看的,但对这个爱偷懒的老四,宋老太没什么好态度,“又没问你,要你显摆。” 宋老四翻了个白眼,被宋老太看见直接拧了他一把,疼地宋老四瞬间嗷嗷叫。 看着这欢乐的场景,宋墨脸上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等他们停下来,他才张口回答问题,“宫里是很漂亮,有的宫殿门口的台阶是汉白玉铺成的,但大多地方还是正常的石头砖瓦。” 而后他压低声音,让马车上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凑近了些,气氛带了些许紧张,“我在答题的时候,皇上站在我旁边看我写的东西,我就偷偷看了一眼皇上,整个人气势非凡,特别厉害,不过看着性格应该很开明,从以前朝堂上那些安排来看,皇上应该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怪罪于人。” 尽管自己没有看过皇帝,但自己的家人看到了,还是让宋家人也跟着忍不住激动起来。 宋老太也道:“娘知道,那个叫有容人之量。” “是,娘说得对。”宋墨夸赞着。 其他宋家人也跟着蛐蛐,知道皇帝性子好,大家都替宋墨高兴,毕竟他们虽然觉得当官厉害,但也听说过,当官的风险很大。 一不小心就会出事。 如今顶头上的是个明君,当然能让大家放松一些。 尤其是宋老太两口子和宋文存,老两口一心觉得自己儿子最有本事,既然皇帝是好皇帝,那肯定就会重视小五,对小五好。 而宋文存只是觉得,以自个五弟的心眼子,上头是个明君,五弟肯定能混得更加如鱼得水。 嘶,也不对啊,宋文存想着自家五弟以往狠辣的行事作风,一时竟不知道上头是个明君好混,还是一个昏君对小五来说,才更好。 毕竟明君的话,对小五的作风,还不一定能喜欢。 宋文存开始忧虑起来。 宋家其他人不管这些,宋老大开心着,“皇上专门看小五的文章,肯定也是觉得小五写得好。” 大家力图通过宋墨那几句话,察觉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直到要到别院大门了,大家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宋老太作为家中主事的人,宣布道:“好了好了,皇上的事可不是咱们能够随便乱说的,下去之后,别让我听到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再随意讨论这事了啊。” “娘,我们当然知道这些了,这不是刚才就只有咱们自家人在嘛。”老四媳妇出声嘀咕着。 不得不说,在老宋家,虽然暗自有些小矛盾,但这些大的方面,大家还是有分寸,没出过什么问题。 就连看着不靠谱的四房两口子,心中都是有数。 也正是如此,宋墨才会愿意在家里人面前随口说出这些来。 当然,很大程度其实是因为,皇帝确实脾气好,就算这些议论皇帝知道了,对方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否则的话,宋墨也不至于随便拿这些来逗爹娘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四日后 第125章 四日后 四日后,殿试放榜。 不同于之前的放榜,这次是在皇宫内太和殿前举行,不单单有皇帝亲临,文武百官也都要到场。 这样的场面,或许是在场几乎所有考生人生当中最耀眼的时刻了,一个个脸上都抑制不住的激动。 宋墨也是同样,不过他稍微能稳得住一些,因为他已经大致猜到自己的名次了。 历届殿试放榜的前一天,前十名的考生都会被皇帝召见,然后再由皇帝确定前十的名次,以前有一个说法,那就是长得最好的人会被授予探花的封号,这个前提当然是得皇帝都知道这些人具体长什么样。 而昨日,宋墨面对皇帝的问题,都能对答如流。 最后,皇帝还提出了赐婚他跟袁雁的事,但宋墨一脸惊恐,假装自己先前一概不知的模样,给拒绝了。 当然理由肯定不能乱说,袁雁再怎么样也是皇帝的外甥女,不是宋墨能随便乱说的,他找了个目前只想帮皇帝办事、报效朝廷的义正言辞的理由,顺道也是给皇帝表表忠心了。 这样一来,皇帝倒是对他的态度要更好一些了。 尽管袁雁的脾气不太好,但对于像宋墨这样家世的人来说,多得是有人想娶,全家都跟着成为皇亲国戚,没几个人能拒绝。 而宋墨名义上还是长公主一派的人,那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宋墨表现的实在明显,倒是让皇帝觉得,宋墨和袁寂之间的关系,估计另有隐情。 宋墨站在一众队伍的前列,当宣布了他是状元的话传出之后,宋墨整个人都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皇帝,他一直以为,在他和长公主一派没有撇清关系之前,皇帝不会让他得到这么好的名次。 而且他这长相,给个探花也足够了。 但对于宋墨而言,他并不喜欢这种因为相貌,就只能屈居第三的感觉,他想凭自己的实力,能拿多少就是多少。 在他抬头的瞬间,像是早有预料,皇帝的目光也正看着他,还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宋墨眨眨眼,转瞬眼睛就有些湿润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毕竟,直视天颜按理来说可是犯禁的。 他这种小年轻冲动直白,又不失率性的表演,成功让皇帝对他多了一两分好感。 但偶尔犯错是年轻,可以谅解,要是多了,皇帝就该考虑这个人能不能用了,进入官场,那是需要干活的,可不是一句年轻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压过去,在这里,一不小心,那是会背黑锅,丢掉性命的。 因此,在那之后,宋墨就没再出些刻意的小意外,一本正经的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等所有的排名全都宣布之后,他们还要去打马游街。 都说人生三大喜事中,就有一项是金榜题名,这排场确实够大够热闹。 宋墨骑在最中间的马上,他两侧是榜眼和探花,一个四十多,一个三十多,其中的探花长相也算端正,但是和宋墨比起来,那就相差甚远了。 官兵开道,两侧的街边挤满了人,在看到他们出来后,欢呼声不断,还不时有鲜花和荷包砸过来。 其中长相最为惹眼的宋墨更是重灾区,不少东西全砸他头上,有的甚至还有瓜果,宋墨也从一开始的抬头挺胸,到后面脸上表情都僵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虽然是状元,但榜眼和探花其实也不差,他实在不必骑马的时候马身快这两位半个身位,因为这样的话,那些想砸他的人,真的能全砸他脸上。 他不动声色的放慢了速度,将自己躲在两位未来同僚的中间。 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通的榜眼、探花:? 些许的小苦恼影响不了整天的心情,尤其是快到自己家人所在街道的位置,宋家人早早就在游街道路边上的酒楼,花大价钱买了二楼临窗的位置,为的,就是在儿子经过的时候,能亲眼看看他满是荣光的样子。 这是宋家所有人的骄傲。 “快看快看,小五过来了。”老大媳妇孙氏这会儿完全没有往日稳重的风范,抓着丈夫的手不断的叫着。 “小叔、小叔!”宋青荷和宋山、宋树两个小的更是直接控制不住,蹦蹦跳跳的朝着游街的队伍挥手,一边大声的喊着。 宋老二则看了下队伍之后,突然有些颤抖的开口说道:“小五在最中间,他、他是状元!” 固然宋墨成绩很好,但甚至探花潜规则的宋老二一直觉得,小五估计会得探花的名头。 探花也不是不好,但能得第一,谁要得第三啊。 听到得了状元,宋家全家人更是兴奋,随着队伍靠近,不止是他们,周遭的叫声都大了起来,不少人都扔了鲜花荷包下去,宋青荷也扔了一些,她一边扔还一边让两个小的喊宋墨,吸引宋墨的注意力。 这种万众瞩目下,她当然想让自己的东西被小叔接住了。 想想看,所有人都青睐的状元郎,唯独接住了她的荷包,她能炫耀很久了。 她知道,这样的场合,肯定有不少人都在注意着小叔的一举一动,那些人肯定都在羡慕她。 光是想想,就让宋青荷有点小得意,和宋墨一样,这也是个有点臭屁,喜欢受到关注的性子。 好在宋墨本身也在找自家人的身影,因此,倒也很快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宋青荷高声喊着,“小叔接着。” 人声嘈杂,宋墨其实听不清大侄女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宋青荷扔下来的东西,因此他一伸手,直接将东西给接住了,还朝着上方轻轻一笑。 一瞬间,不少人都被这笑容给迷得找不着北。 等反应过来这惊才绝艳的状元郎竟然接了女子的荷包,还朝着那边笑了,顿时心头都有种莫名的失落。 而酒楼另一处的雅间内,袁雁的脸彻底的黑了。 她也给宋墨扔了花和荷包,但宋墨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这下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宋墨接了别的女子的荷包,宋墨还笑的那么温柔宠溺,瞬间就让她接受不了了。 她虽然在长公主面前,说过如果宋墨有心上人,可以让对方做妾。 但真的直面这个人的存在的时候,袁雁才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 更何况,不过一个低贱的妾室,凭什么能得到宋墨这样的宠爱。 她腾地起身就要去找那人的麻烦,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竟然能迷住了宋公子的眼,紫云性情沉稳通透,一下就看出了袁雁的意图,连忙拉住了她,“郡主等等,你这样去的话,反倒是会让宋公子觉得咱们太过跋扈,让那女子更容易在宋公子面前夺取怜惜。” “那你说怎么办?”听到心上人会对她反感,袁雁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宋公子还未成亲,那贱人就跟到京城来了,这种自轻自贱之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若这女子就是京城的,那袁雁也不能接受,是她先认识的宋墨,怎么能让人后来者居上。 紫云安抚道:“郡主,咱们先去查查那女子的底细,剩下的,还不是咱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堂堂郡主,能在暗地里做的事情多了。 似乎是想到了这一点,袁雁当下也缓和了不少,“宋公子单纯,一时被人用手段给迷住了也正常,我会让她看到那女子的真面目的。” “是是。”紫云也顺着袁雁的话来说。 她使了个眼色,让人出去查方才那荷包主人的底细。 因着就在隔壁酒楼,大体哪个位置扔出来的还是能知道,去查一下也就能清楚身份了。 不多时,下人匆匆回来,紫云得了消息,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出现在袁雁身边的时候,也轻松了许多,“郡主,那姑娘的身份查到了,那是宋公子的侄女,宋家一家人都在那边看宋公子呢。” 袁雁一愣,也没料到事情竟然是如此。 她之前也简单的查过宋墨,知道对方是拖家带口来到的京城,全家都住在袁寂的那个别院里。 一时间,她忍不住笑了出声,“我就知道,宋公子那么纯良的人,怎么可能和别的女子有牵扯。” 仔细想想,若真有那人的存在的话,袁寂那狗东西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而后,她又忍不住后怕,“好紫云,这次多亏了你了,若不是你拦着,今日之事还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方才紫云可说了,宋家全家都在,若是她怒气上头,冲上去打了宋公子的大侄女,恐怕宋家人对她的印象瞬间就会降到谷底。 固然这不会影响她和宋墨在一起,但她喜欢宋墨,当然也想让宋墨的家人都对她有好感。 紫云谦逊的说着,“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游街的队伍已离去,热闹开始慢慢消散,袁雁没兴趣在这里多待,因为解除了误会,心情还算不错的离开了。 而另一个酒楼的雅间中,也有一个下人在禀报着,“公主,那女子是宋公子的大侄女,听闻和宋公子关系一向最好。” 一个看着温柔典雅,却自带一股疏离气质的女子轻轻的应了一声,眼睛看着游街队伍消失的方向,嘴上喃喃的道:“那就是袁雁喜欢的人吗?” 没想到,袁雁这人,挑选心上人的眼光还真不错。 殿试三年一次,京中今日都会比平时热闹许多,寿宁公主也是一时好奇,所以过来凑凑热闹,但她也万万没想到,宋墨竟然长那样。 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才华横溢,又是那样的俊美。 完全超出她的预期太多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宋墨尚 第126章 宋墨尚 宋墨尚且还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惹动了多少女子的心思,他按照朝廷的安排,游街结束,他们就暂时放了。 但在晚上,还会有一个宴会需要他们参加。 这宴会上,不少官员,甚至皇帝也会出现,对于他们这些新晋学子而言,是不容错过的场合。 在这之前,宋墨先回了一趟家。 一回去,宋青荷就跳到了他身边,一张小脸上写满看了兴奋,“小叔,你今天也太威风了,你不知道,酒楼里的人大多数都在讨论你,还有人直接过来跟阿奶打听你。” “接下来恐怕阿奶就该发愁,到底给你娶哪家的姑娘好了。” 宋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别胡说。” 宋青荷不满皱眉,她才没有胡说呢。 宋家其他人也都跟宋墨说着话,看得出来,大家的兴奋还没有降下去。 这倒也正常,在这个时代,家族观念浓厚,宋家又一直都是团结在一起,未来也没有分家的意思,宋墨越好,大家只会更加能感到骄傲。 好一会儿之后,宋老太才开口道:“既然小五都考中了状元,咱们以后要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少,那咱们这一大家子,一直住在别人的院子里也不好,我想着,咱们也该找个房子搬出去了。” 老实说,袁寂给他们住的这院子很好,堪称豪华。 但这是别人的家,宋老太住着总觉得不自在,之前是小五要准备会试和殿试,她怕影响孩子学习,因此不好多折腾,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那么这件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别看她只是个村里出身的老太太,但宋老太可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平时在家的时候,宋墨就没少跟爹娘说这些方面的事情,来了京城,宋老太还专程让老四去打听过京城里这些人家的情况。 尤其是这院子的主人,长公主府。 她可听说了,长公主为人嚣张,以前没少压着皇帝,哪怕是亲姐弟,宋老太也知道,两人的感情好不了。 既然如此,她家可不能和这长公主府沾边,早早隔开距离的好,也免得影响到了小五的仕途。 宋文存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娘说得对。” 一方面住别人家不自在,另一方面和宋老太想的差不多,宋文存也觉得不能和长公主府牵连太多。 只是他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能想到,五弟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 生活在大树下,只有那么让人安心了。 其他人也没意见,家里一贯都是由宋老太做主,而且老太太也确实有头脑,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宋墨也是这个意思,“要是钱不够的话,咱们暂时先租着房子也行。”毕竟有些地段的房子,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 宋老太答应下来。 搬家的事情确定,很快就到了晚宴的时间。 早早的,宋墨等学子都到了场,这场宴会,他们就是处在最低位的人,当然不敢拿乔,宋墨去了之后,也看到了李严。 也就是老首辅之孙。 这次考试对方也参加了,名次也靠前,只是没有宋墨的那么好。 对方看到他之后,冲他笑了笑,招了下手,也就移开了目光,李严知道,对于宋墨来说,或许不跟他扯上关系,才是最有利的。 李家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已经是烈火烹油了。 宋墨也默契的冲对方点头示意,在人群中,李严从不和他过于亲近,这点宋墨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也知道李严在想什么。 他环顾四周,本想着找找认识的人说说话,如今这场合,初次和官员们正式接触,他身为状元,也不好表现的太过谄媚、熟络,但宋墨没想到,他不主动去找那些官员,却有官员主动来找他。 当意识到人家确实是在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宋墨都愣住了,他很快反应过来,“见过大人,学生正是宋墨。” “不用这么客气。”那官员说着,“你是本届的状元,若无意外的话,之后也应该会在翰林院就职,我也是翰林院的官员,我姓张。” 每次殿试前三的考生,起始会是什么职位都是固定的,没有例外。 “张大人。”宋墨闻言叫道。 心里也有些奇怪,没想到翰林院的官员竟然这么好相处,这官员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比他打了一轮,本该是他上赶着去讨好这些人才对,结果人家竟然主动向他示好。 还没等宋墨想明白,张大人就搓了搓手,脸上神情变得尴尬起来,先是吹捧了一句,“宋公子可真是少年英才,端的得一表人才。” 而后又道:“对了,你可有定下亲事?” 宋墨:? 一瞬间,宋墨明白了为什么人家对他态度那么客气了。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客客气气的回答道:“学生尚未定亲,这种事情还是得要爹娘做主才是。” 他露出了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将事情推到父母的身上。 若是直接拒绝的话,没准会让人记恨上自己,宋墨并非是那种喜欢四面树敌的人。 张大人听到他这话果然并未动怒,“你说的也是,这事是得看父母的意思。”他自己算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宋墨这样的说法,在他看来,那就是孝顺。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 他此刻对宋墨可不是上级对下级,而是当父母的选择女婿。 今日宋墨打马游街之后,他家中的女儿就对宋墨非常有好感,于是他就被妻子使唤着来探探宋墨的口风,不过张大人在近距离接触宋墨之后,反而觉得这事的可能性不大。 他只是个翰林院的小官员,宋墨这种长得好,还相貌出众的年轻人,估计是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呢。 但不管能不能行,张大人觉得跟人打好关系也不错,万一呢。 就在这时,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主动来找宋墨,聊了几句大家就面面相觑起来,因为大家的目的都一样。 宋墨:…… 好在宴会很快就开始了,大家都坐在了自己该坐的位置上,宋墨总算可以逃脱众人的包围。 中途皇帝出席,跟宋墨还说了几句,让宋墨赢得了众人艳羡的目光。 第二天,宋墨被授予了翰林院修撰的职位,翰林院的官职品阶不算高,但这里接近皇帝的机会多,上升的速度快,因此,倒也让人不容小觑。 但给了职位之后,并不是立刻就要上岗了。 朝廷给了每个刚授予官职的人一定的假期,让人可以回乡处理好家中的事情,然后才走马上任。 宋家全家都在京中,倒是没什么后顾之忧,唯一就是考中这么大的喜事,可以回乡祭祖。 但他们乡试那会儿刚祭完祖,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宋老太懒得一大家子再在路上折腾,回去了又立刻得上来,他们还要忙着搬家,干脆就暂时不回去。 只写了信带回老家,让村长大伯帮忙弄一下。 “你要搬家?为什么?”在得知宋墨一家子要搬走之后,袁寂很快就找了过来,“我这别院住得不够好吗?” 宋墨道:“再好也不是我自己的东西。” 袁寂立时道:“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就是。” 宋墨瞬间都无语了,他停下手中的事,扭头认真的看向袁寂,“其中理由,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想郡王应该不需要我说的太明白。” 他眼下已经成了翰林院修撰,皇帝对他也有几分关注,倒是不用再那么担心袁寂。 更何况,袁寂若是此时和他闹翻,对宋墨来说是好事,这样皇帝才会更信任他。 袁寂:…… 他觉得有些头疼起来,早该知道,像宋墨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掩盖不住身上的光芒。 搬家之事,很快就完成了。 因为要在好的地段,离翰林院不能太远,他们一家子人多,要住的也得是大宅子,房价太贵,因此,暂时只是租房。 等搬家完成之后,宋墨就到翰林院去上职了。 他前世坐到了知府的位置,对于处理各种事务并不陌生,让他做的事都能做好,又因着他现在是各家女婿的热门人选,因此,宋墨在翰林院的就职之路,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上太多了。 不少老油条都对他态度不错。 哪怕是家中没女儿的,也想把人捞给自己的亲戚等等,当然,并非是这些官员自己这么想,架不住喜欢宋墨的太多,人家找关系就找过来了。 被自个妻子耳提面命着,这些官员哪敢不从。 而宋家人对京城的融入也很快,隔三差五,就有人送上请帖,邀请宋老太去参加宴会,去了之后,无非也就是关于孩子成亲的那些事。 宋老太对此相当感兴趣。 她知道儿子想找个家世好的,跟她接触的这些人当中,还真有这种条件的人。 当然,还有自个的大孙女宋青荷的婚事还没定下,她也得寻摸寻摸人选,和这些人多接触,把各家的情况摸清楚才最好。 很快,在一次休沐中,宋墨也得到了赏花宴的请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赏花宴 第127章 赏花宴 赏花宴这种宴会,一般情况来说,带着点给年轻男女接触机会的意思。 也算是一种相亲宴。 除了各家的父母长辈之外,会有不少年轻男女参与。 这次的宴会是平成太妃举办的,平成太妃是先皇后宫的妃嫔,生有一子,不过太妃和其子都不得宠,两人也安分,在宫中属于小透明,前些年刚被皇帝放出来跟随自己的儿子住。 两人没什么权势,但好歹也是先皇的妃子,地位摆在这,大家多多少少都会给些面子。 宋家,虽然宋墨的官职低微,许是因着他这段时间比较风光,因此一家人也都被请了过去。 而宋墨,在京城待的这半个多月也没闲着,他已然选好了自己准备勾引的对象,一共两人,一个是大理寺卿的女儿,这职位只是从四品,但其本身出身世家,护着他且扶持他是完全没问题的。 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别看大家一贯的印象认定礼部就是闲职,但这人可是很有能力的人,简直就是个狡猾的老狐狸,在老首辅倒台之后,这人更是步步高升。 至于其他的,要么是人家的旁支,要么是没有适龄的姑娘,宋墨骨子里也有点自傲,想着既然都决定要出卖色相了,那自然要冲着最好的去。 出发的当日,宋家去的人不少,宋老太带着老大媳妇,还有两个孙女,并宋墨一起。 之前其他的宴会,宋老太也有带过其他儿媳妇,但这次的乃是太妃府上,这等地位的人,宋老太怕其他儿媳妇去了,万一惹上麻烦就不好了,干脆就只带了平日最是沉稳的老大媳妇。 她想着等日后大家在京中适应了,再带其他儿媳妇也不迟。 到了地方,男客和女客被分散开,宋青荷和宋青桃在这段时间里,也结识了一些姐妹,此刻见到熟悉的人,跟宋老太打了声招呼,也就过去了。 宋墨则是去了男客那边。 周遭全都是年轻人,宋墨刚去,就被一个熟悉的人给缠住了,何文杰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宋兄。” 宋墨眼皮一掀,看了他一眼,就立刻要往旁边去。 但是被何文杰给挡住了,“你躲着我做什么?” 何文杰也有些恼怒。 他之前跟随袁寂回京后,没少往省城那边寄信,但都没有回应,后来等宋墨一家到了京城,他当即兴奋不已,找了过去,只是那边大门都不让进,最终还是宋墨给了他准备的答案,这门婚事他不同意。 何文杰当即气愤不已,只是想着宋姑娘对他有情,宋墨又是宋家的主心骨,宋姑娘对这个小叔也是多般在意,他只能强行忍了下来。 想着不能耽误宋墨科考,等考试下来后,自己再和宋墨好好探探也就是了。 想要抱得美人归总是没那么容易。 他借着一次宴会终于见到了宋姑娘,可宋姑娘也态度大变,表示自己只听小叔的,然后就离开了。 何文杰确实是对宋青荷动心了,他不甘心两人就这么散了,认定了两人之间的事主要看宋墨,只要宋墨能答应,那这事就好办了。他可是知道宋墨在宋家的地位,据传宋老太两口子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光是看宋墨到省城读书,宋家全家就都搬到省城,现在宋墨到了京城,宋家一大家子又搬到京城,就足以看出传言不假。 何文杰忍下升腾的脾气,好声好气的说道:“我对宋姑娘是真心的,我自认出身也不低,对宋姑娘一片真心,当初在书院里,我也没真对你下手,还护着你,不知道宋兄到底对我哪里不满?” “我跟宋姑娘两情相悦,还望宋兄能够成全。” 周遭没人,宋墨似笑非笑的看了何文杰一眼,“既是如此,何公子应当清楚,我宋家嫁女的条件吧?” 何文杰当然知道。 之前宋青荷就曾提到过,宋墨不允许宋家女儿做妾,也不许她们的夫婿有除了她们以外的女子。 但不论是前一条还是后一条,何文杰都做不到。 他是国公府之孙,他娘满心想给他找个出身高门大户的媳妇,哪里会同意让宋青荷做他的正妻,宋青荷是宋墨的亲妹子都不行,更别说她只是宋墨的侄女了。 还有后面那条,这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够做到? 但想想自己魂牵梦萦的姑娘,何文杰下定了决心,说道:“我可以答应,除了宋姑娘外,我不会再纳任何的姑娘。” “我最爱的人,也永远只有她一个。” 宋墨笑了出来,何文杰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的说词终于打动了宋墨,但下一刻,就听到对方仿佛满是不屑的声音,“原来何公子的真心,就只值一个妾室啊。” “既是真心相爱,又如何能容忍其他的人存在。” 何文杰怒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娶宋姑娘为正室,但我的身份摆在这里,我能怎么办?我已经说了,除了家中必须娶的妻子之外,我只会有宋姑娘一个女子,以后也只喜欢她一个,这样还不够吗?” “你提出这些要求,无非就是看我喜欢宋姑娘,想逼着我选择罢了,你自己都不一定能做到!” 宋墨诧异的看着他,“这难道听起来很伟大吗?你既辜负了你的妻子,又委屈了你的心上人。” “我这一生,有妻子一人,自然足矣。” “我的条件就这些,你做不到,就不必再来我跟前了,我宋家的女儿,我想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宋墨已经冷了脸,满是不耐。 话一说完,就直接绕过何文杰离开了。 就何文杰这种人,若是一开始就能按照他的要求来,没准宋墨还能考虑考虑,但如今这般,他犯不着去赌何文杰的人品。 起初就不合适的人,最终也会不合适。 何文杰站在原地,面色阴沉的看着宋墨的身影半晌,这才离开,走的时候,还忍不住一脚向旁边的花踹了过去。 等两人都走了,一旁的假山里才出来两道身影,站在前方的是看着温柔娴静又气质不俗的女子,退后半步的一个丫鬟打扮的模样,“公主,咱们现在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去女 第128章 “去女 “去女客那边吧。”寿宁也是没想到自己随便逛逛就碰到了这一幕。 想到宋墨方才所说的话,她的思绪久久难以平静。 从见到宋墨的第一面起,对方就仿佛在发光一般,不自觉的吸引了她所有的视线,连回去后,都忍不住不时想起。 这次出来,连她也说不清,是真的单纯想出来走走,还是抱着一丝想遇到对方的想法。 在看到宋墨的那一刻,寿宁公主知道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作为寿宁公主身边的丫鬟,巧珍当然也听到了宋墨刚才的话,走了几步,她就没忍住嘀咕道:“宋公子看样子真是个情深义重的好人,竟然愿意不纳妾,若真是让郡主嫁过去,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多好过呢。” 一边说,她还一边暗戳戳的瞅着寿宁公主。 袁雁一贯和寿宁公主不对付,巧珍可不愿意对方嫁个比公主好的人。 寿宁公主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是你能议论的事?” 巧珍捂着脑袋,哀哀叫了两声,见寿宁公主收回手,又重新恢复到笑嘻嘻的模样。 她是从小就伺候寿宁公主的人,公主脾气好,待她也好,天长日久下来,两人感情自然深厚,这也是巧珍敢在公主面前说这么大胆的话的原因。 但她说这话,倒不是想挑唆寿宁公主什么。 她是寿宁公主的身边人,自然也知道皇上本就有意在这届科考中选择一个驸马出来,巧珍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宋墨最好,性情温润,还愿只娶一人,还是状元,除了家世,便是那些世家子弟也都远不如他。 这么好的人,当然得给公主了,怎么能让袁雁抢了先。 至于宋墨有可能是长公主的人,这倒是有点麻烦,但想来皇上愿意以宋公子为状元,还对宋公子那般关注,区区长公主,怎么能和皇上相提并论,宋公子早晚都是皇上的人。 跟公主可不就是天造之合了。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目前有袁雁在抢,巧珍怕来不及,这才显得有些着急了。 以寿宁公主的心眼,当然看得出巧珍在想些什么,她假意生恼,垂下眼后,却有无数念头闪过。 另一头,宋墨也到达了男客所在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些年轻人,待了一会儿后,也有人出于好奇来跟宋墨交谈。 当然,也有一部分跟当初翰林院的那些官员一样,都是因为家中的姐姐妹妹,这才想着来了解一下宋墨。 宋墨当年跟在三人组的身边,不动声色拍马屁,让人开心的事情没少做,后来当官也更圆滑了,这会儿应付几个年轻子弟自然不成问题,一会儿的功夫就和人相谈甚欢。 几个纨绔子弟也没想到宋墨能这么对胃口,手搭在宋墨的肩膀上,“今儿这趟赏花宴可算是来对了,遇到宋兄这么妙的人,哥几个别的不说,在京中也有几分能耐,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只管告诉我们。” “对,到时候我们给你出气!” 几人拍着胸口保证。 以往那些读书人他们也都接触过,远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清高和对他们这些人的看不起,但宋墨不一样,宋墨能接上他们说的话,眼中是对有人和他交友的纯粹的欣喜,还能看到他们身上的好。 这对齐佑等人来说,有种搔到心底痒痒的微妙感,又有种春日暖阳的舒适。 总之,这个兄弟他们交定了。 宋墨也含笑看着他们,这一个个的,背后可都站着他们当官的爹呢,是条人脉,“诚谋几位哥哥看重,那小弟日后可就靠你们了。” 他开始琢磨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人都用上。 几人连连应承,“好说好说。” 一群人聚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话,都是些关于京中各家子弟之前的事,还夹杂着一些高门大户的私事,宋墨在一边默默听着,偶尔出声发表一下意见,显得合群一些。 他听得起劲,连自己这趟来的目的都差点忘了。 知道平成王府的人引着大家去别的地方活动,看着远处隐隐绰绰,精美华服的女子,宋墨才想起正事。 平成太妃是个喜欢促成好事的人,赏花宴上男男女女大致都分开了,虽然隔着老远能看上几眼,但那也太隔靴搔痒了。 因此,为了能年轻男女能更了解一些,主要是让女子多了解一点男子,毕竟男女之隔还是有,也不好太过,她特意准备了些活动。 之前的几个纨绔之一,方盛这会儿就站在宋墨身边提醒道:“宋兄,我知道你学问出众,不知道这骑马射箭的功夫,你会多少,待会儿肯定少不了有这些,你要参与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赏花宴 第129章 赏花宴 赏花宴的活动并不强制进行,不想参与的话,也可以不参与。 但宋墨这段时间太惹眼了,他要是来了却不参加的话,说不定会惹人非议。 让京中众多女子喜爱,自然不会只有好处,看宋墨不顺眼的不会少,他都还没有回答,就听到旁边一道嗤笑声响起。 “他上去做什么?丢人现眼吗?” 宋墨看过去,就见一个少年满是嘲弄的看着他,从眼神上来看,对方应该挺看不上他的。 “刘二,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方盛立刻上前毫不客气的说着,又转过头来对宋墨道:“宋兄别听他狗叫,他不过是追求不上喜欢的姑娘,想要把怒气发在你身上罢了。” “要我说,”方盛抬眼看着刘二,语调上扬,“就你这种德行,人家姑娘能看上你就怪了。” 宋墨眨了眨眼,很快就从这话中明白过来,说到底,还是他这段时间出风头太大导致的。 他心里清楚,京中的女子不一定真的有多喜欢自己,但这年头也不兴年轻男女私下培养感情,猛然间出现一个长得好,各方面看着也不错的男子,心中有好奇,跟风讨论他,对他有些好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她们的这些关注,能让诸如翰林院的那些上司对他多照顾一点,也能让这些同龄的男子嫉妒他引起了女孩子的注意。 面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刘二明显不是什么控制力强的人,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怒视着方盛,转头又对宋墨说道:“难道你还真敢上去不成?”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想激宋墨上场,看他出丑的心思很明显。 他们这里的争执早就吸引了周边一些人的注意,不少人都围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宋墨的身上,有审视,有不屑,也有看好戏的。 大家都在等着宋墨的反应。 刘二继续道:“只是玩玩而已,大家活动一下,你不会真不敢吧?” 方盛抬脚就想去踹人,被宋墨给拦住了,他脸上笑容清浅,“玩一下当然没问题,只是宋某自幼体弱,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家海涵。” 后面这话,自然是对众人说的。 这也只是谦虚之言,实际上这种比试都是看个人能力,不是比双方对抗的能力。 还别说,宋墨在骑马射箭这方面,还真有些水平,他本身就有几分体弱的样子,在别的方面跟袁寂等人相比,那是完全都比不上,生活在文正书院那种水生火热的地方,上辈子还死于土匪的杀害,宋墨是真在保护自己上面有动力。 因此,在书院那会儿,没少练习这些。 很快,宋墨已经骑在了马上,这里是专门弄好的马场,箭靶等全都有,周边不少妇女姑娘都看着场中,宋墨能明显的感觉到,不少人的眼神都在自己的身上。 他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 骏马疾驰,他搭箭拉弓,眼神一瞬间锐利无比,锋芒毕露,唰唰唰几箭射了出去。 人群中响起了欢呼声。 寿宁公主站在众人当中,蜂拥的人群将她淹没,周遭都是妇人的夸赞和少女们羞涩的脸颊,她目光望着场中。 暖阳倾泻,光线笼罩,马上的少年抬着头,似是被阳光刺到,微微眯着眼。 举手抬足都充斥着难尽的魅力。 寿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快。 场中,宋墨将马骑到先前的位置,下马,方盛等几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围了过来,“行啊宋兄,还真是看不出来你有这本事。” “那可是十环,你这是要当神箭手啊。” 宋墨的肩膀被他们给撞了下,嘴上揶揄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宋墨也勾起了嘴角,略带些羞涩,“大家说笑了。” 这些人也不是非要让宋墨说个理由出来,大家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方盛还惦记着要去刘二面前耻笑对方一顿,只可惜,对方估计是早就发现了不妙,提前已经躲开了。 方盛骂骂咧咧的,“这兔崽子跑的可真快。” 人虽然跑了,方盛等一群人的反应,倒是让宋墨没有对此有丝毫的在意,情绪给的满满当当。 小露了一手之后,宋墨今日该做的算是已经完成了,他无意再多出风头,便和方盛等人待在一起,看着场中的活动继续,经过这一遭,也没人再来找他。 看似目光专注,不动如山。 实际上,脑子早就不在这上面了,宋墨可没忘了,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刚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自己两个目标的存在,并且也敏锐的察觉到,那两位姑娘指不定对他也有些许的好感,那么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制造一次他们单独的相遇。 他无意冒犯人家姑娘,但好歹私下说句话,让对方能对他多点印象,多点了解。 总不能不管不顾的,直接找人上门提亲吧。 那才是对人家姑娘真正的冒犯。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场上的人都换了几轮,宋墨发着呆,没注意到自己又被人给盯上了。 “宋兄。”在宋墨边上的人也看出了他注意力不在这里,忙伸手推了一下他。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本身这就是个用来放松的宴会,还不能让人走神一会儿啊。 “怎么了?”宋墨回过神,眼神看过去。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小心。” 宋墨只觉得有风迎来,破空声响起,有人在攻击他! 他下意识的脚步后移,侧身扭腰,眼神转过去,也终于看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青年正冲他挥拳而来,见他狼狈躲闪的模样,嘴角更是噙起一副自得的笑意。 宋墨并非什么武学高手,虽然在书院的时候,有学过一点武艺,但也就一般,更别说这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武艺来找茬的,确实有点水平。 那拳头险些砸在宋墨的脸上,却在众人的惊叫中停了下来,而后改了方向,砸向了宋墨的肩膀。 宋墨只觉得一阵钝痛,半边肩膀已经麻了,稍一动弹就是一股尖锐的疼痛。 他强忍着嘴角一丝闷哼。 在对自己有恶意的人面前,他不愿表露出一点痛苦,尤其对方明显是想以此取乐。 他认出了眼前这人,在京中年轻一代中算是佼佼者,平时也很是受欢迎,此刻对方脸上带着笑,看起来爽朗大方,“抱歉宋兄,刚才跟你打招呼,看你没反应,就想逗你一下,你没事吧?” 许是平时的风评就很好,这会儿哪怕林朗先前突然动手,在他这般的表现下,周遭的人也都轻易的接受了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就连齐佑、方盛几个,也都脸色缓和了不少,并没有之前对刘二的那种态度。 齐佑甚至开口介绍着,“宋兄,这位是林朗,也是个文武全才,你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下。”在林朗面前,齐佑说话的语气都显得卑微了一点。 看得出,应该从小没少在对方别人家孩子的阴影下长大。 宋墨低垂的眸子里满是阴毒,心中已然闪过无数种如何要林朗性命的法子,抬头的瞬间,眼神温柔,笑容清浅。 林朗,首辅外甥,因其父早逝,自幼跟随其母住在首辅家中,颇得首辅看重,在京中圈子里也很有地位。 是的,就是住在跟宋墨交好的李严家中。 宋墨记得,前世李家倒台之后,这位林公子倒是没受到什么波及,还被外放出去当官,估计是给皇帝交了不少投名状。 后来宋墨早死,林朗最终会如何,他并不清楚,但至少前期的这些看起来,对方过得不错。 但还不待宋墨开口,话就被林朗给拦住了,他另一只手中的剑指向宋墨,依旧是爽朗大方的笑,“久闻宋兄姓名,很是仰慕,不如咱们来切磋……”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已经猛地朝他窜去。 林朗只得回身抵挡,剑身相击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林朗脸上神情有些绷不住,对方这力道大的有些惊人,他手臂都被震麻了,宋老三见他双手握剑竭力抵挡着,下一刻果然出脚,重重的踹在了林朗的胸口,把人直接踹飞了出去。 人群又是一声惊呼。 谁都没有想到,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还直接把京中一贯厉害的林朗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敢欺负我五弟,找死。”宋老三眼睛都气得发红,他不聪明,但这些宋墨在他心中,早就变成和爹娘一样地位的人了。 那可是他们宋家的主心骨、顶梁柱啊! 别人看不出宋墨当时遭受了什么,但宋老三这等憨直的人,倒是一眼就发现五弟脸色苍白了许多,一看就是在强忍痛苦。 他上前一把抓住倒在地上的林朗,一拳揍了过去。 林朗也有些韧劲,挨了几下后,找机会挣脱了开,开始想要反击,不过也就顶了一会儿,只能勉力支撑着。 看得出来,林朗的脸都绿了。 围观众人也是惊讶不已,不知道这是从哪冒出来这么个人物,大家纷纷议论了起来。 宋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不动声色的手按了下肩膀,白着一张脸出去,带着些焦急的喊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三哥快住手。” 听到宋墨的话,宋老三这才停手。 大家也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宋墨的哥哥。 齐佑和方盛等人围在宋墨的身边,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宋老三,没想到宋墨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有个这么厉害的三哥。 林朗这等天之骄子,身边也是常年围着一群人的,这会儿,他在这些人的簇拥下,脸色不太好的走了过来。 宋墨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着,“林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三哥只是有些太担心我的安危,看我这般,还以为是公子故意为之,我待他向你道歉,还请林公子不要见怪。” 说话间,他语气虚弱,众人这才发现,他的手僵硬的垂在空中,脸色白的不像话,额头上甚至能看到一层薄汗。 方盛忙关心的问着,“宋兄,你这是怎么了?” 宋墨虚弱的笑笑,“没什么,是我这身体不争气,刚才林公子力气有些大,让我这肩膀脱臼了。” 霎时间,空气中都静了下来。 大家目光诡异的看向林朗。 之前他们也看到林朗一拳头砸向了宋墨,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用了这么大的力道。 一些年龄稍长的妇人想着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可同龄的男子就不这么想了,大家都知道一些人对宋墨不满,但没想到如林朗这般人物竟然也会这样。 比起林朗真的是无意为之,这些人更愿意相信林朗内心就是这么阴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在众人 第130章 在众人 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下,林朗的脸色难得的有些发青,他没想到宋墨竟然能这么不要脸,男子汉大丈夫,些许小伤,还表现的这么声势浩大,以此来博取众人的同情。 而不是直接吃下这点暗亏。 他想笑话一下宋墨的大惊小怪,但看众人的目光,很明显,宋墨的目的奏效了。 林朗眼色落在宋墨苍白的脸上,一缕发丝微微遮掩,更衬得人如水墨般入画,格外惹人怜惜,也难怪这些妇人小姐满眼都是担心。 林朗收回思绪,将自己的万千想法全都掩藏住,神情自责,但许久没人让他这么吃亏过了,尤其这人还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他说出口的话不自觉的就有点变味,“是我不好,原想着宋公子方才颇擅骑马射箭,一看就是有些武艺底子的,就想和宋公子切磋切磋,没想到一时误伤了宋公子。” 言下之意,就是说宋墨在装了。 宋墨丝毫不虚,脸上依旧扬着虚弱的笑,“林公子谬赞了,我从小体弱,看着虽然个头不算小,但也就是个虚架子。” 他这般坦然大方,反倒是赢得了大家的好感。 并且大家也不会真因此就对他有什么嫌弃,毕竟平日里宋墨看着挺正常的,不像是风一吹就会倒的情况。 体弱什么的,弄点药补补也就是了,不耽误大家依旧把人当成自己家孩子未来夫婿之位的考察人选。 林朗先前想要在一众人的面前落宋墨的面子,现在同样是因为人多,他反倒没办法拿宋老三伤了他来说话,只能自己咽下这份苦果。 在宋墨再次提前之后,他维持着一贯爽朗的笑容,“宋公子这说的什么话,比武而已,这次是我技不如人,我当然愿赌服输,哪里谈得上怪罪二字,倒是令兄武艺确实不错,力道也惊人。” 林朗心里清楚,如今的局面,自己大度一点,反而能挽回一些面子。 当然,他内心轻嘲,那些历来看自己不顺眼的,也算是终于能看到他的笑话了,他输了,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人家都退了一步,宋墨当然也不会抓着不放,“那就多谢林公子了,三哥,人家林公子不计较咱们的莽撞,你还不快来给林公子道谢。” 宋老三跟着自家五弟这么多年,在感知五弟情绪这方面,还是有些直觉的,他下意识的就知道五弟这话轻飘飘的,没多少对自己的责怪。 这些情绪,甚至他脑子里都没有明确的想法,但他面上却是早已顺从了自己的心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情不愿,他干巴巴的说道:“多谢林公子。” 不服,还有些许的委屈。 明明就是这人故意使坏,先是伤了自己五弟,还想偷袭五弟,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凭 什么还要自己给人道歉? 宋老三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这样的耿直、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升不起去怪他无礼的想法。 反而觉得确实是如此。 林朗维持着笑,只觉得后槽牙都要咬紧了,他看着宋墨一脸不知道情况的无辜样子,都要气笑了,行啊,这人果然是让自己讨厌啊。 真是看了都烦。 “无事。” 很快,林朗就找借口离开了,围着他的一通人也跟着离开了,宋墨这里方盛等人倒是有些担忧,开口想为他请大夫过来,宋墨这肩膀经过他先前那番动作,是真出了问题,这会儿自然也不怕被人看出破绽。 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这里是平成王府,府中自然有府医,事情闹得这么大,平成王妃赶紧让人请来了府医,在众人的围观下,宋墨的衣衫被解开了一部分,也因此他肩膀上那个明显的淤青就显得更显眼了。 大家心中更确信了,林朗先前暗中对宋墨下了重手。 有了这一遭后,宋墨也没心思再去实行自己出卖美色的勾引计划了,今天的时机不对,上了药后,他就在众人怜惜的眼神下,带着三哥一起回家去了。 而另一头,宋墨一走,寿宁公主也无心再在这里多待。 她彻底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她喜欢宋墨。 不论是出自她自己的情感,还是宋墨本身,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丈夫人选了,长相俊秀,才华出众,人品贵重,根据她在小花园那边偷听到的消息,宋墨是完全没有纳妾打算的。 固然她作为公主,在没有她的允许下,驸马不可能纳妾。 但受权力约束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发自内心的想法,这其中的差别可不小。 回到宫中之后,寿宁公主坐在椅子上,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巧珍有些不解,“公主,您既然喜欢宋公子,为何不直接秉明皇上呢?”她能看得出公主的心动。 如今科考已过,虎视眈眈盯着宋公子的人家不少,宋公子的娘参加宴会时也丝毫没掩饰自己想要为小儿子说亲的打算,眼看着,这事估计这段时间就要定下来了。 公主若是再不出手,等宋家那边找好了人选,那就有些迟了。 寿宁起身到院中,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叹了口气,“驸马的位置虽好,但也不是每个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都想要的。” 正是因为喜欢,寿宁心中才会犹豫。 毕竟现成的例子还摆在这,长公主和那位驸马的故事,直到如今都还是京城民众津津乐道的。 巧珍想想那位宋公子意气风发的样子,也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那位宋公子看着就不是那种贪慕权势之人。 可公主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 巧珍不情不愿的说着,“那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宋公子娶别的女子?” 寿宁公主的内心瞬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又酸又涩,想到那样的未来,她实在难以忍受。 刹那间,寿宁就做好了决定。 是恨也好,她总要让人在自己身边。 没多久,就有皇帝让人来叫寿宁公主,说来今日这场宴会,虽然是平成太妃自己的主意,但皇帝也对此有关注。 这不,知道自个女儿回来之后,他就立即叫人过来询问了。 公主和皇子长大些之后,有专门的公主所和皇子所,并不和自己的母妃住在一处,因此寿宁这会儿便要从自己这里去往李妃的住处。 皇帝此刻就在李妃这里。 “儿臣见过父皇,母妃。”寿宁一走进去,就见到了两人。 皇帝招着手,“快过来坐,父皇有些话想问你。” 寿宁坐下。 心里对父皇想要问自己什么,已经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等她坐下之后,皇帝就直接开了口,“我听说今日平成王府的宴会,不少青年才俊都去了,你可有看得上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皇帝本 第131章 皇帝本 皇帝本身就打算在这一届的学子中给自家女儿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先前也早就跟李妃通过气了。 专门留了一段时间,就是想让寿宁公主多见见,看看喜欢哪一个。 寿宁公主闻言,神情却变得有些落寞起来,“父皇,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些科举的学子哪个不是满怀抱负,想要为父皇效力,强行让人成为驸马,岂不是让人家的满身才华都付之东流。” 皇帝眉头拧起,一拍桌子,“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告诉父皇,是谁?” 驸马不能参政这一点,导致不少出身不错的人家,对进入皇家避之不及,一些有本事的人也就算了,偏偏那些家族中没什么能耐的子弟也对此挑三拣四的,似乎他们成为驸马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皇帝原就觉得非最优秀的人配不上自己的女儿,哪容得了自个女儿被人这么嫌弃。 先前就狠狠生了一场气,这才打算在这届科考中选人。 毕竟除了家世之外,能一步步考到最上面来的人,才华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今听到自家女儿这么说,皇帝当即就以为是女儿又听人说了什么。 寿宁摇摇头,拉着皇帝的手臂轻轻晃了下,“父皇,没人跟女儿说什么,只是儿臣在参加宴会时看到那些学子,一时有感而发而已。更何况,咱们皇家也不是没有过例子。” 皇帝和李妃立刻就想到了长公主和驸马。 皇帝沉默了下来,紧接着又霸气道,“没人敢那么欺负朕的女儿。”他确实有这个权力。 寿宁没说话。 等寿宁离开的时候,皇帝看了李妃一眼,李妃自觉的让人将伺候女儿的人留了下来。 巧珍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地上,“奴婢见过皇上、娘娘。” 皇帝问道:“朕问你,寿宁是否是有喜欢的人了?” 皇帝向来敏锐,先前寿宁公主的反应明显不对劲,不像是不想成婚,反倒像是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才犹犹豫豫、畏缩不前。 “奴婢、奴婢……”巧珍趴在地上,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当然知道寿宁公主对宋公子有意,但这事公主自己都没有说出来,还有意为宋公子遮掩,她作为公主身边伺候的人,又怎么能背叛公主? 但这可是皇帝,还有李妃娘娘,两人问话,哪个都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不过有一点巧珍倒是能够肯定,那就是皇帝和李妃娘娘对公主都很疼爱,并无恶意。 她没说,但她这样的反应,已经足够皇帝察觉到事情确如他所想的那样了,这是大女儿身边常用的丫鬟,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皇帝也无意再为难她,“你只需要告诉朕,今日这场宴会,那些参加科考的学子,去的都有哪些。” 参加了科考的学子倒是不少,除了如宋公子这样出身的几人,京中一些诸如老首辅之孙也有参加今年的科考,并且也去了宴会。 这种消息,便是巧珍现在不说,稍后皇上让人去查,也是能查到的。 因此,巧珍稍一犹豫,便将自己看到的几人都说了出来。 看似人多,但实际符合条件的,也不多,原本京城的那些人寿宁也不是没见过,那会儿没见寿宁有什么反应,不至于这会儿就突然有好感了。 皇帝听罢,就挥挥手让巧珍下去了。 巧珍如释重负的赶紧离开。 等人走后,李妃试探着问道:“皇上心中可是有了人选?” 皇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道:“你应该听过宋墨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宋墨这 第132章 宋墨这 宋墨这人李妃当然熟悉了,不单单是因为她知道皇帝打算在这次科考中选人,早早就打听过里面合适的人选,更是因为这人是长公主家女儿喜欢的人。 她瞪大了眼睛,“皇上是说,让寿宁心动的男子就是宋墨?” 第一反应是惊讶,毕竟那是袁雁喜欢的人,但很快李妃又觉得理所当然。 宋墨在这一届出彩的很明显,绕是她还没见过真人,但能让袁寂以礼相待,又让袁雁一见钟情、非嫁不可,足可见对方的优秀。 皇帝点点头,“估计就是他了。” 宋墨确实是个人才,写出的文章也是皇帝极为欣赏的,对于宋墨,因着对方和袁寂等人的关系匪浅,却又表现出的亲近他,皇帝对他已经有了安排。 如今女儿喜欢上了宋墨,确实是将皇帝的计划打乱了。 更何况,他虽然在女儿面前表现的强势护短,但说实话,皇帝并非是一意孤行,不管他人心意的人。 毕竟感情这种事,不是光靠权势就能事事如意的。 眼看着女儿真喜欢上宋墨了,再一联想女儿刚才所说的话,李妃也开始担忧起来了,“宋家那老太太没少参加宴会想要给自己找个儿媳妇,宋墨应当是没有什么心上人,但寿宁说的也有道理,宋墨苦读多年,成了驸马,他那一身的本领也就毫无用处了……” 昔日的长公主和驸马二人,着实给了李妃太深刻的印象。 皇帝若有所思。 虽然没有明说,但自上次被那些朝中的老东西拐弯抹角拒绝,不让自家的青年才俊成为驸马,那副避如蛇蝎的样子,让皇帝心中愤怒的同时,也做下了一个决定。 那便是让驸马也能参政。 你们不是都嫌弃成了驸马之后,虽然拥有了显赫的地位,但从此便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了吗? 那朕偏要让你们看看,成为皇帝的女婿能得到的好处有多少! 在开国初期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驸马不能参政的规矩,那个时候,成为驸马反而是一条通天梯,毕竟成了皇家自己人,天然就能让皇帝重用几分,尤其一些公主本身就受宠,他们的驸马跟着受益匪浅。 只不过后来,有一位驸马利用皇帝的信任,闹出的事情太大,这才有了驸马不得参政的规定。 皇帝自觉自己虽然宠爱寿宁,但也是一代明君,必不可能像当年那位君王一样,对一个女婿深信不疑、让人糊弄得团团转。 另一边,寿宁走后,心头也在打鼓。 她说那番话,当然不是她真的自弃自厌,事实上,作为曾被皇帝亲手养过一段时间的大女儿,也是一众皇子皇女中最受宠的人,她当然不可能觉得自己不好,她骨子里是骄傲的,觉得自己配得上任何人。 只是她也并非是全然的自负,驸马不得参政这一条,她清楚确实是一个要值得考虑的问题。 她会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般失意,只是因为她还记得,当初父皇一时失控,在她面前说过以后不限制驸马参政。 但那只是一时的气话,之后她便再也没听父皇提起过。 寿宁那样,只是想让父皇重新想起来这个想法,赌的便是父皇被那群老臣落面子的不甘,以及……对她这个女儿的疼爱。 她知道父皇的能耐,只要父皇愿意,那驸马参政这件事,便不值一提。 她这么卖力,除了因为喜欢宋墨,也是因着内心一种隐秘的渴望。 身为女子,她清楚就算父皇宠爱她,在她真的超出限制的时候,对方也不会对她留情,但若是在驸马的遮掩下呢。 或许迟早有一天,她也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皇帝的 第133章 皇帝的 皇帝的动作很快。 没多久,宋墨就被人叫到了勤政殿,殿中只皇帝并几个伺候的下人。 宋墨上前行礼,“微臣见过皇上。” 正在桌前处理奏章的皇帝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起来吧。” “朕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事想问。” 皇帝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着,“听闻爱卿尚未娶妻,朕这里有一桩婚事,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宋墨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当下,他能想到的赐婚人选,也就是郡主袁雁了。 毕竟听袁寂所说,这人早就求长公主,想让皇帝给他们两个赐婚了。 虽然皇帝对长公主一脉的人不太待见,但好歹也是亲姐弟,皇帝多少要给太后一个面子,区区一桩婚事,他只不过是个乡下考上来,毫无用处的读书人,若是赐给了袁雁,反而省了长公主拿女儿的婚事去拉拢势力。 算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好在宋墨对这位皇帝的性子还是稍有些了解,这件事他也早就考虑过,因此,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他就已经想好怎么拒绝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皇帝接下来的话就已经说了出来,“朕的寿宁……” 宋墨险些表情没有绷住。 寿宁,怎么会是寿宁公主? 不是郡主袁雁吗? 寿宁公主此人宋墨当然也有所耳闻,对方是皇帝长女,也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儿,温柔贤淑、端庄秀丽,在皇帝面前很有份量,连带着其母李妃都因着这个女儿得到了高位。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然会看上了他。 要知道,尽管有驸马不得参政这一点在,那些世家大族或许不想长子成为驸马,但家中的次子等倒是无所谓的,驸马这个位置依旧是个香饽饽。 宋墨不觉得作为皇帝最喜欢的女儿,皇帝想要选他当驸马的事,寿宁公主会完全不知情,但不论如何,对于宋墨而言,他考上这个位置,不是想要当个整日无所事事的驸马的。 固然成了驸马对他这种出身底层的人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但或许是他穷苦日子过惯了,他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活。 他想要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不想自己的人生一片寂静,唔,或许日后他还得要看着公主的脸色过日子。 毕竟他这种家世,可没有给公主摆脸色的底气。 他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头伏在地上,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回答,“回皇上的话,臣、臣……” 他斟酌着语气。 天威厚重、金口玉言,哪怕皇帝算得上是个明君,但归根结底,这是拥有所有人生杀大权的帝王。 在皇帝面前拒绝袁雁,和拒绝人家最喜爱的大女儿,也是完全不同的等级。 前者他可以笃定,皇帝不会因此刁难他,但后者,宋墨很怀疑,自己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有出头之日。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来,最终,他咬了咬牙,开口说道:“皇上对臣的看重,臣深受感激,这么多年来,臣日夜苦读……” 大不了自己就是被发配到什么苦寒之地当个小官,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出成绩,迟早有一天终究能回到京城来。 皇帝挑了下眉,宋墨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拒绝的话。 但他的心情算不上不好,因为对方的反应,对他来说不算意外。 因着要给自己最喜爱的女儿找驸马,他提前将宋墨调查的清清楚楚,包括宋墨在老家那边的事,固然那几人先后出事,跟宋墨没什么明面上的关系,但皇帝知道,面前这个一脸惶恐的年轻人肯定在其中干了什么。 以及后来宋墨到了省城书院在袁寂等人的打压下,依旧能众星捧月、如鱼得水。 老实说,皇帝很喜欢这种聪明,有韧劲的人。 尤其对方还重情重义,对父母、兄弟还有侄女,只要是真心对宋墨好的,宋墨都全然没辜负,相反,还付出了远比人家给的更多。 这不正是最适合当他大女婿的人嘛。 许是因为对宋墨的平生了解的足够多,也或许是因为以前已经生过那些拒绝他的老臣的气了,这一回,皇帝倒并没有生气。 甚至于,他直接再次截断了宋墨的话头,“朝中那些老家伙,一副朕求着非想要他们家才俊不可的样子,简直是可笑,以前那么多代皇帝执政时,驸马都可以参政,朕为什么不行?” 啊! 宋墨:! 不是,有这好事皇上你早说啊! 到时候成了驸马,他既能参政,背后还有皇帝这个最大的政治生物作为背景,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日子能有多顺畅。 他从善如流的改了口,义正言辞道:“臣苦读多年,就是为了报效皇上,报效朝廷,臣能得皇上看重,不甚荣幸,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赐婚的 第134章 赐婚的 赐婚的圣旨,当天就到了宋家。 宋家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直到太监宣读完圣旨,大家都还是一片茫然,刚才所听到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本天书。 因为面前这太监竟然说公主要嫁到他们宋家来。 还是那位传言中最受皇帝喜爱的大公主。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怀疑自己这是还没睡醒。 大太监刘进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人,“宋大人,快接旨吧。” 宋墨先是行礼,而后才肃声道,“臣接旨。” 宋家人也跟着该磕头磕头。 等接过圣旨,刘进的语气比起方才宣旨时的肃穆,也一下变得亲热了起来,身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皇上对宋墨是什么态度,他可是一清二楚,而且这位现在都已经算得上是寿宁公主的驸马,他当然不敢大意。 宋老太在京城待了这一段时间,别的不说学了多少,这种时候该干什么还是清楚的,她拿起一个荷包就要往刘进的手里塞,“今儿天热,公公拿去喝喝茶。” 她可是听说了,这京城啊到处都要花钱,尤其是这些太监,那是要钱的大户,你要是给的少了,人家还不满意。 好在他们宋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别的不说,一些银两还是够的。 刘进连连拒绝,他可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到他这个位置,上赶着给他送礼的人不少,他还真没想从寿宁公主的驸马这里抠钱,有些人用不着来迁就他,显然,目前宋家人就在这个行列当中。 但他不收,宋老太也不肯拿回去。 她知道,这人估计就是看他们家攀上公主了,这才不好收,但实际上,要是真收不到,心里指不定会有个疙瘩。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得罪这些人。 两人僵持不下,刘进知道,自己要是不收,估计人家心里还不安心,于是只好收下,“那就多谢老夫人赏赐了。” 宋家人待他客气,刘进也就半隐晦的提了一句,“宋公子一表人才,难怪能得公主看重。” 言下之意,这桩婚事,并非是皇帝主导,而是公主自己喜欢。 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大了,前者只是父母之命,皇帝一提,公主觉得他人还行就同意了,而后者,公主很可能心中对他有爱慕的情绪。 如果是后者的话,对宋墨未来的生活模式自然有差别,毕竟大公主性格再温柔和善,皇家长大的公主,骨子里都是高高在上的,人家身份摆在那里,就算并非故意,架子也不会小,宋墨以及宋家人免不得会受些委屈。 但人家对他有意,宋墨也对公主好,两人相处起来自然要和谐许多。 相当于少走一点弯路。 等送走了传旨太监一行人,宋家人面面相觑,宋老四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声音不同于他以前的吊儿郎当,就像是浮在空中一般,不敢置信,“刚才那圣旨是说,咱们小五要娶公主为妻了?” 他们宋家,要出一位驸马。 以后,他们就是跟皇家沾边的人了? 一贯以自己儿子为傲的宋老太这会儿也没因为老四的语气训人,因为她自己都还沉浸在蒙圈的情绪当中。 老四媳妇则是给予了肯定都答复,“人家是那么说的。” “那可是公主啊!” 有人打破了宁静之后,大家也就纷纷开口,这会儿七嘴八舌都说着话,就连最是内敛沉默的二房冯氏,也一改往日性子,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好奇,不时的也开口附和着说几句。 一会儿之后,大家也便能接受这个消息了,“先前那个郡主不是也想嫁给咱们小五嘛,现在换成公主,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老大媳妇孙氏说着。 长公主之女袁雁想要嫁给宋墨这件事,宋家人是知道的,其实也是因着袁雁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 宋老太参加宴会的时候,有碰到过袁雁主动接近她。 毕竟宋老太参加宴会的目的为的就是给自家小儿子找个合适的媳妇,以宋墨的的相貌和才华,京中对他有好感的女子不少,不提那些大家族家的嫡女,还真有不少小官家里在宋老太面前露过一点口风。 袁雁找皇帝赐婚一事迟迟没有进展,心里也怕宋老太这个乡下老太太没见过世面,随随便便就把小儿子的婚事给定了出去,这才主动在宋老太面前表明了心意。 因着确实对宋墨实在爱慕,宋墨当初不嫌弃她性子,反而觉得她生机勃勃的话,也当真是让袁雁心中动容不已,因此,她一改自己刁蛮的性子,在宋老太面前倒也算知礼、温柔。 宋老太对袁雁的观感也由此还不错。 只不过,在回来问过自家小儿子意见之后,知道小儿子无意袁雁,她就只能放弃了,主要宋墨也给自家娘分析过为什么不能选这人。 倒并非是因着喜欢不喜欢。 在这种关乎全家未来的事情面前,宋老太相当能取舍,一下子就断了念头。 不过说到袁雁,宋老太想起那姑娘对自家小儿子似乎挺情深义重的样子,有些迟疑的说道:“那郡主听到赐婚的事,不会闹出什么吧?” 宋墨道:“皇上赐婚,就算她闹也不管咱们的事。”他从未给过袁雁任何在一起的承诺和信号。 更何况,先前袁雁想让皇帝给他赐婚的事,早早就在皇帝面前过了目的,就算有什么,皇帝自己估计也心里有数。 不过自己的侄女都请求过赐婚了,皇帝一句话都没问过,反手将他和自己的亲女儿赐婚,足可见当今对长公主府的态度,那是完全没将人放在眼里啊。 宋老太也知道这个理,但看着自家小儿子冷淡的神情,她也只能从心里稍稍同情了一下郡主,而后这丝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她并非多喜欢袁雁,只是作为一个当娘的,她当然喜欢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对她儿子痴心的女子。 不过既然两人无缘,那儿子对那姑娘完全没有感情才是最好的。 也省得这会子伤心。 京中没有隐秘事,宋墨被皇帝赐婚的的消息迅速的传扬了出去。 长公主府,袁雁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反应过来,她呆呆的望着丫鬟,“你刚才说什么?” 紫云望着主子的眼神带着些担忧和心疼,她甚至不想将方才那伤人的消息再说出来,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她只能再次说着,“郡主,方才皇上为宋公子和大公主赐下了婚事。” 话音落下,袁雁已经狠狠的将桌面上的东西摔在了地上,愤怒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脑海,这还尤嫌不够,她将房间内可以摔的东西全都砸在了地上。 两个丫鬟没一个敢拦。 直到摔完了东西,她才稍微清醒了些,只是心头的怒气并没有减弱分毫,她脸上满是戾气,“贱人,什么都要跟我抢!” 这说的就是寿宁公主了。 其实往日里,两人倒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或许是因为长公主和寿宁公主不对付,两人天生的也都看对方不和。 有的时候,寿宁确实有暗暗压袁雁一头的心思。 袁雁自然也能感受到寿宁的恶意,同时,她也不喜欢寿宁也就是了,两个人也暗中交手过几次,两人都是同龄人,从小到大,她没少被人拿寿宁来对比。 而她,永远都是输的那一方。 其他的也就算了,但是宋墨,她不想输。 袁雁的眼睛发红,明明是她先认识宋公子,先和宋公子有交集的,也是她先爱上对方,先提出赐婚的。 寿宁怎么能半路把人给弄走了! 紫云和紫翠两个丫鬟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这会儿看袁雁的情绪恢复了一些,才开口问道:“郡主,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不咱们去找长公主殿下?” 说是这么说,紫云心中其实也没底。 当年的长公主府在京中别提有多荣耀了,但眼下,早就走了下坡路,连她们这些府中的丫鬟,其实也都能看出来,皇上对长公主这个亲姐姐并不亲近,两人甚至颇有龃龉。 但那可是皇上,就算是郡主也没有别的方法。 袁雁深呼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而后,朝着长公主的住所而去。 长公主那里当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而且是比袁雁还要早一些,看到女儿的到来,她倒没有意外,只是淡淡的道:“看来你对那姓宋的倒真是在意。” 也是,不在意的话,也不至于堂堂郡主之尊,到一个乡下农妇面前装乖扮痴。 想到这里,长公主就有些嫌弃。 好歹是她的女儿,怎么就为了一个平民男子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嫌弃归嫌弃,往日长公主也没有拦着的意思。 “娘,明明是你先找的皇上赐婚,结果他倒好,把人赐给了自己的亲女儿,完全没有把你这个亲姐姐放在眼里,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 她语气愤恨,“满京城都知道我对宋公子的心思,寿宁那个贱人,不声不响的就把人抢走了,以后我在这京城该怎么办?” 她是知道该如何挑起他娘的怒火的。 她也知道他娘和寿宁同为长公主的那点子微妙的不和谐,当然,其中的核心,其实是长公主和皇帝之间的矛盾。 长公主这些年越发势弱,可她是经历过权力在手的滋味,越是弱势,越是不甘。 果然,长公主的神情变了,“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还没等袁雁高兴,长公主就又瞥了她一眼,“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赐婚之事已成,再反悔的可能性不大,你还是断了自己的那份心思吧。” 顶多,她能用赐婚之事给自己讨来一些好处,毕竟这事确实是皇帝做的不厚道。 但皇帝金口玉言,如今比不得往昔,皇帝是不会更改自己已经做好的决定的,圣旨没下之前,她们还能有点希望,现在还是算了。 袁雁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袁雁走 第135章 袁雁走 袁雁走出院子的时候,还有点迷茫。 她心里清楚,她娘那话是不打算帮她了,只是想借这件事从中牟利。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反倒是比一开始冷静许多,她知道,这件事她压根没有多大的权力,也没有能力去改变,除非……宋公子和她是两情相悦,这样,她才有资格去皇上面前争取。 这么想着,她又匆匆来到了宋家宅子外。 门房赶紧进去通报。 宋墨这会儿在书房,听到袁雁的到来微微一诧,倒是不知道对方不找皇帝闹,反而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以往袁雁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可从未给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信号。 他将手中的笔墨放下,“让人进来吧。” 两人在僻静的花园中见面,远远看到宋墨长身玉立的身影,袁雁眼眶一红,仿佛看到了当初他们刚见面时候的样子。 依旧是一眼心动。 袁雁走到宋墨跟前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宋公子。” 宋墨的笑容依旧是温和的,神情还带着一些不解,似乎并不理解袁雁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不知郡主前来有何要事?” 见他如何,袁雁本身收敛好的情绪瞬间又有些绷不住了,她满腹委屈,倔强的问着,“宋公子当真不知道我为何会来?” 她堂堂郡主,在宋墨那个乡下老娘的面前伏低做小,她表现的那么明显,宋公子当真会不知道她的心意? 但宋墨这样的反应,也说明了他的态度。 这将袁雁心中最后的那抹幻想给抹除了,她原以为,自己那么主动,或许在宋公子的心里是有她的存在的。 见状,宋墨也不好再装无辜了。 袁雁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她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丝叹息,宋墨说道:“如今皇上已经为我赐婚,郡主日后……还是忘了在下吧。” 袁雁抬起袖子将眼泪擦干,还是不死心,“难道宋公子对我,当真没有半分心动?” 宋墨摇头,脸上没有见客时礼节性的淡笑,整个人自带一股疏离感,但偏偏正是这股子感觉,才让当初说她生机勃勃的宋墨变得格外真实、难忘。 宋墨嗓音略带歉意,“抱歉,宋某对郡主确实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袁雁眼睛死死的盯着宋墨,几乎是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就脱口而出,“那你对寿宁呢?” 宋墨沉默了。 他对寿宁公主也没什么感情,甚至于,在皇帝赐婚之前,他压根就没把自己和寿宁公主往那方面想过。 这方面他也用不着撒谎。 见他反应,袁雁却突然笑了起来,没有感情就好,她能接受宋公子不爱任何人,却不能接受宋公子真的对某个女子有真感情。 宋墨觉得她有点疯了,看在对方似乎真心爱慕他的份上,又从未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他难得好心的劝了一句,“圣旨已下,宋某和寿宁公主的婚期定在了明年,郡主天真灵动,地位尊崇,这世间比宋某好的男子还有很多,郡主不妨多看看。” “没有人比你更好。”袁雁执着的说着。 面前的人就像是发着光,就算按世俗的标准,除了家世之外,袁雁实在想不通宋墨会有哪一点不如别人。 甚至于这家世在袁雁这里也并非问题。 袁雁此时心情好了很多,主动提出了告别,“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只是定下婚期而已,又不是真的已经成婚了,她绝对、绝对不会让这场婚事顺利进行。 到时候,宋墨依然会是她的。 想通了之后,袁雁整个人显得轻松了许多。 目送着对方欢快离去的宋墨:? 弄不清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是说放下就放下了? 不过宋墨也无心在这上面浪费太多心思,横竖袁雁对他爱慕与否,都对他没什么影响,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懒得在这上面多费功夫。 送走了袁雁,宋墨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未来,今日皇帝和他谈话的时候明说了,驸马不得参政这一点,在他开始会废除。 也就是说,当驸马不影响他继续做官。 甚至于,还能因着是皇帝女婿这一点,获得皇帝更多的信任和看重。 但比起在京中按部就班的上升,宋墨还是倾向于外放,在那里,有他度过的十几年,他也清楚将会发生的一切,这对他的升官相当有帮助。 是的,就算是赐了婚,宋墨也没打算放弃自己原本打算好的升官流程。 他和大公主的婚期是在明年年底,这日期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而宋墨显然并不想等到成婚之后再外放。 他得想个好的说辞给皇帝才行。 可不能让皇帝觉得成婚在即,他还满脑子想着离开京城,显得自己对大公主多不用心一样,让本来攀上的关系弄巧成拙。 宋墨盘算着,等袁雁这事尘埃落定之后,就找个机会向皇帝说明此事。 在这之前,他依旧按部就班的在翰林院中当值。 与此同时,他也听说了长公主和皇帝发生了争吵,还惊动了太后,其中原因,无非就是皇帝明知道自己侄女心慕宋墨,却转头将宋墨给自己的女儿赐婚。 太后看着争吵的两姐弟也很是头疼,在这事闹出来的时候她就让人查过宋墨,也知道对方确实有几分才华,尤其是相貌甚为俊秀,但这世上好男子多了,难道还找不出第二个比宋墨好的人,皇帝再给自家女儿找个更好的不就行了,怎么就非要将宋墨和寿宁凑成一对。 结合两姐弟往日的恩怨,太后觉得,皇帝就是故意的。 “好了。”太后打断了长公主的吵闹,“这件事确实是皇帝的不是,但眼下事情已定,说吧,你闹了这么久,到底是想要什么?” 太后可不相信长公主是单纯的想把宋墨给女儿抢回去。 果然,在太后出面之后,长公主立马平静了许多,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母后,您也知道儿臣久不去封地那边,那里的人出了事,皇弟却疑神疑鬼,死咬着儿臣不放,您看这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昔日先 第136章 昔日先 昔日先帝在时,对太后很是信重,连带着对太后所生的一对儿女也很宠爱,封地便是那时候给长公主赐下的。 等到先帝去世,太后掌权之后,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更是宠爱了。 因此,在封地那边的长公主府上的人也就跟着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一次,便是封地那边的人欺男霸女,谋财害命,那位上报的县令甚至在不久后没了,事情闹大,让皇帝知晓了,这才想着彻查。 但长公主自然是不依的,将自己府上的人护的严严实实,加上那是长公主自己的封地,一般的人还真不好下手,事情就一直僵持着。 长公主不是第一次这样飞扬跋扈、为非作歹,她在封地上的人也自然不是最近才变得这样,太后也是知道自家女儿的德行,如今听到她这么一说,也就扭头看向皇帝,“皇帝,你怎么说?” 虽然觉得那种下人留着没什么用,但女儿知道护着身边人,太后认为这种行为本身是没错的,对于女儿来说也很难得。 毕竟女儿眼下已经失势,太后对她总有几分纵容。 皇帝看着母女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很无奈,头疼的说道:“母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府上的人这么多年害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就连当官的他们都不放过,这要是不处置,日后他们岂不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太后闻言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她自然知道自己女儿不妥,但她在宫中浸染多年,当年还能掌权,自然不是那种柔弱软心肠的人,这点子人数在她看来,也只是有些皱眉,不过也能撑住。 横竖现在烂摊子都是儿子在处理,她自然不用操心那么多。 太后道,“那你还想怎么样,这可是你的亲姐姐,这世上这种事多了,你何必非得抓着她不放?” “再说了,这次明明是雁儿那丫头先提的赐婚,你这当舅舅的不厚道,把人拦截下来给自己的女儿,雁儿现在在家还指不定多么伤心呢……” “好了好了。”皇帝顿感头疼,立马叫停,“这件事这次就算了吧,但是长姐,你得管好你府上那些人,若是再有下次的话,朕绝不轻饶。” 长公主大喜,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不过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没真的当回事。 解决完此事,长公主一脸轻松的离开,她那么在意这件事,当然不是单纯的因为作恶的是她的管家和奶娘,这两人在她这里有几分面子,但也就那几分。 但关键在于,他们在背地里为她做了太多的事,她还用得上对方。 等到送走了长公主和太后,皇帝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那么痛快的就答应了放过此事,当然不是真的打算就算了,而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他已然感觉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第二日,宋墨被叫进了勤政殿。 “如今那边的县令没了,朕想安排你过去,不知道你可愿意?”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 宋墨的心跳快了两拍,他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巧,他还没找皇帝说,皇帝自动就给他安排了位置。 而且他上任的地方,虽然跟他前世去的那里不一样,但也离得不远,都是在长公主的封地范围内。 甚至他这个地方要更好一点。 毕竟,这里发生的大事他前世都是有所耳闻的,今世要是能把握好机会,他的功劳自是不必多说。 他本身也是有这方面的打算。 长公主府的落幕,他很想插一手的,当年还在书院的时候就想,他很喜欢看这些高高在上的败类滚落泥潭的模样。 宋墨俯首,“臣愿意。” “爱卿可要想好了,朕让你去不是简单的当个县令,你要查的东西很危险。”皇帝提醒道:“上一任县令还死的不明不白,那地方可不好去。” 早在一开始,皇帝就准备将宋墨派到这个地方,为的就是利用宋墨的野心和宋墨与长公主之子的关系。 只是后来看自己女儿爱慕宋墨,这才让他稍微犹豫了下。 但犹豫过后,皇帝还是觉得机会难得,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因为一点危险就畏惧不前,至于女儿那边,也就才见了几面,能有多深的感情,大不了出事了他给女儿重新找一个更好的。 不过好歹是女儿的心上人,皇帝决定把选择的机会放到宋墨自己的手上。 若是宋墨不愿的话,那他再找其他人也就是了,只是可能会麻烦一点。 宋墨脸上是少年人纯粹的笑容,眼神中带着点被皇帝关心的开心,他满是诚恳的说道:“皇上都愿意为了臣废除驸马不得当政的条例,能得皇上如此看重,臣又怎敢辜负皇上的一片心意呢,正是因为危险,所以臣才更要做,否则日后公布这消息的时候,朝臣对于皇上的为难只会更多。” 那股子年轻人的闯劲和炙热的情感,让小心思颇多的皇帝都忍不住移开了一点视线,开始琢磨自己之前想的人家要是死了就让女儿再找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太过凉薄、随意了。 他从不觉得年轻人有野心和手段是错,这样的人才更好用,朝堂上哪一个不是有心机有手段的。 只是这样的人竟真是忠心为君,这才让皇帝舍不得人真的折了。 他内心微微叹气,头一次开始真把人当自家人看,“咱们都是一家人,叫朕父皇就行了,你放心,你是寿宁的驸马,那边封地上长公主的人肆无忌惮,父皇也不会让你去送死,到时候这父皇给你一百精兵带上,也别让人给欺负了。” 宋墨眼睛更亮,“儿臣多谢父皇!” 看来自己的这个人设,皇帝很喜欢啊,以后可以多保持。 关于自己曾经的过往,宋墨并不担心被皇帝知道,也不担心他对付那些人的事被皇帝猜测,因为纵观他整个人生,他并不是全然心机深重到没有缺点的,让人不可信任。 他曾因为虚荣和那点小心思,跟在周显、杜宏远几人身后伏低做小,但这也说明了他的年轻和莽撞不懂事。 他对待父母孝顺,兄弟间哪怕曾经跟他关系一般的,在他进步后,因为是家人,也算是跟着他‘鸡犬升天’。 每一个对他好的人,诸如顾瑞,直接被他一路带到考中进士,这回报的强度,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内心的赤忱?甚至是好算计?只要对他好,他只会给人家的更多。 所以他因为皇帝看重他,对他好,就对皇帝肝脑涂地、忠心耿耿,也非常合理。 再加上他成了皇帝的女婿,背后又没有什么大家族,天然和皇帝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皇帝下意识都会对他多几分接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宋墨 第137章 …宋墨 …宋墨被派任的消息,不算隐蔽,一些有心人很快就知道了,不过大家这会儿还不知道皇帝打算废除驸马不得参政的条例,顶多在心里嘀咕着,宋墨明年就要和公主成婚了,怎么现在还要去上任县令。 难道是宋墨不甘心寒窗苦读数载,一朝化成灰烬,于是请求皇帝在成婚之前让他当个官,过过瘾? 那这去的地方也有些太远了吧。 也个别敏锐的,思绪稍微往皇帝是不是不打算让驸马在成婚后不得参与政事,不过这事也不重要,区区一个宋墨,就算曾是状元,朝堂上的这些官员也基本是不放在眼里。 状元每三年就有一个,不是什么稀奇事。 也并非考中状元的,就一定能在官场有所作为。 些许想法,转瞬即过。 在离开京城去上任之前,宋墨还有一桩要事要办。 那便是大侄女宋青桃的婚事。 早在省城读书的那会儿,这门亲事就已经定下了,而后他考中状元,在京中格外受欢迎,许是怕这门婚事有变数,冯家人便商议着提前定好了时间。 宋文存虽然不想早早就将女儿嫁出去,但冯家的诚意很足,知道宋墨在翰林院当值,宋家这是打算在京中长期驻足,家中长辈前段时间就将儿子送到了京城来求学,至少几年内,宋青桃嫁过去也不会离宋家太远。 京城乃天子脚下,教学资源哪怕不是最顶尖,也属于上层那一批了。 当然,宋家人都心里有数,京城的书院厉害是一回事,冯家送儿子来京,其实就是冲着小五来的。 对方在京中稳定下来之后,就没少来府中拜访。 不过宋墨对此并不排斥,这对他来说并不耗太多的功夫,而且冯裕本身性格温柔,对他多有推崇,知礼节懂进退,教授这种人不会让人心里不舒坦。 早从一开始,他就有心里准备,若是他们这边什么都没有,人家冯家凭什么会那么轻松的答应他们,不许纳妾的条件。 当时冯家的家世比起宋家可要高上一层,而宋青桃也只是宋墨的侄女。 虽然冯家心中确实有些小心思,但好在人品性格也的确不差,人和人的感情都是在长久相处中慢慢变得深厚起来的,宋墨也并不指望人家从一开始就得无私奉献,什么都按照他们的要求来。 更何况,冯家也没让他吃过亏,该送礼的时候绝不含糊,态度也到位。 如果这些只是装出来的,那么宋墨也有把握让人装一辈子,一辈子对宋青桃好。 所以些许事情也就不用追究太过了。 宋文存也是这个心态,人家冯家看重小五的未来,他还看重冯裕的性格和能力呢,他对女婿的家世不看重,有没有钱不重要,但要是没本事可不行。 冯裕若是个平庸的,他还觉得配不上他家青桃呢。 宋墨要等大侄女的婚事结束后才上任的事情,当然提前给皇帝报备报备了一下,皇帝也同意了,时间差不了太远,而且冬季严寒,让宋墨在京中过冬也不错,听闻这小子有些体弱,可别在路上感染了风寒。 长公主之事,也不急于一时。 少顷,宋青桃和冯裕的婚事就来临了。 冯家书香门第,虽发展到现在这一代落寞了,家中只有冯父一个举人,但家底还是有,他们家中在京城有房。 冯家长辈也提早来到京城,为的就是给小两口操持婚事。 知道宋墨要离京赴任的消息,冯家虽然失落自家儿子没办法向宋墨讨教学问了,但宋墨已然成了未来的驸马,权势地位比他们这落魄举人家可不知高上了多少,正常情况下,他们可攀不上这样的亲事。 他们当初就认为宋墨的前途无量,但也没想到人家能这么亮啊。 因此,心中倒也有不少窃喜。 至于儿子,京城的书院也不差,自个读也就是了。 宋青桃的婚事,忙的主要是宋文存夫妻俩以及帮忙的宋家人,宋墨自己倒是没什么需要出力的地方,等到添妆的时候,他将自己库房里的一部分东西拿出来都给了宋青桃。 基本上都是昔日杜宏远、柳鹏飞送的那些。 这点东西拿在京城不够看,但放在宋家和冯家已经足够了。 尤其是寿宁公主也赐下了东西,他们两人的态度,才是这所有添妆里最珍贵的东西。 婚礼当晚,热闹过后的宁静,让宋家人心里都微微的有些不自在。 等到三朝回门之后,皇帝便在催促着宋墨动身了。 这一回宋老太依旧打算收拾包袱跟着儿子,被宋墨哭笑不得的拦住了,“娘,我就去不到一年的时间,等下半年婚期到了,儿子就回来了,你们不用跟着我一起搬家,咱们家日后就在京城定居了。” “再说了,那可是和公主成婚,咱们家虽然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东西,但诚意也要给够,娘你在屋里帮儿子操持着可好?” 听到宋墨这么一说,宋老太也就犹豫了。 “你从小也没离开家,这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多不习惯。” 宋墨道:“娘你就放心吧,儿子身边这么多人伺候着,哪会有问题,要是不习惯了,那儿子再写信回来就是了。” 宋老太一想也是,现在小五身边可不缺人,而且只去半年,他们这当父母的到哪都跟上,对小五的声誉也不好。 到底是当官了,方方面面都要注意些。 “那让你三哥跟着去保护你如何?” 宋老三力气大,从省城那会儿开始,因着没什么事,也在开始习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保护弟弟。 宋墨对这个提议不反对,三哥跟着他确实有用,但具体还得看三房自己的意见。 这次去上任,皇帝给了他一百精兵,其实安全方面还是有保证,只是那到底是皇帝的人,一些事情宋墨还是习惯用自己人。 他看向宋老三,还没等他开口客气两句,宋老三就已然答应下来,“行,我跟五弟一起。” 周氏神情没什么变化,一看就知道两口子早就商量过了。 宋墨见状,倒也开口道:“三哥既然跟着我的话,三嫂和小山小树要是想去的话,也能跟着一起。” 周氏闻言立马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去就是跟着添乱,还是算了。” 他们现在可是在繁华的京城,隔三差五就有宴会,酒楼里也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了,每月老太太还给发月银,日子过得美滋滋的,没事干跟着跑去那犄角旮旯做什么。 宋墨:…… 行吧,看来是他想多了。 事情很快就定下,宋家大部分留在京城,只宋老三跟着宋墨前往京城,当然还有宋大伯的大孙子,当初送到宋墨身边当跟班的大娃,这回也要跟着一起。 出发前夕,袁寂约了宋墨相见,宋墨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酒楼包间内,袁寂看到宋墨到来,眼神微微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你还愿意见我。”他本来还想着,要是宋墨不来,他就亲自去宋府堵着。 宋墨撩起衣摆,在椅子上坐下,“郡王相邀,宋某怎敢不来。” 其实是因为他知道此行上任有风险,那地方是长公主的地盘,袁寂这位长公主之子对他多有兴趣,所以来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万一人家给他提醒点什么呢。 果不其然,两人交谈了片刻之后,袁寂就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你此去甚远,这枚玉佩交给你,这是我长公主府上的信物,那边到底是我娘的封地,你若是有何需求,可以拿着这东西去找那边我们的人。” 长公主在封地具体干了什么,袁寂并不清楚。 但他曾经去过那边,以他的才智,大致能猜到一点。 上任县令被灭口一事,明摆着就不简单,袁寂不希望宋墨在那边出事,“你去了那边,干好你份内的事就好,你马上就要成为驸马了,没必要在最后的这点时间折腾出什么。” 对于宋墨和寿宁公主的赐婚,袁寂也并不高兴,但他和袁雁不同,袁雁不想任何女子能得到宋墨,袁寂在愤怒之后,又觉得宋墨有这一层身份也不错。 毕竟宋墨看着那么在乎家中父母,不可能一辈子不成婚生子。 他只要宋墨不爱上寿宁,自己也能得到宋墨就可以了。 宋墨看着递过来的白玉佩,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他伸手接了过来,“多谢郡王。” 他会好好用上的。 毕竟人情都欠了,用不上就太亏了。 宋墨决定到了那边狠狠地利用。 翌日,带着几个人手和皇帝赐予的一百精兵,宋墨走上了赴任的路。 行程差不多过了一半,夜里,又是一个在外面过夜的日子,一行人在树林中驻扎,打击点燃了篝火,突然,领头的侍卫一下站了起来,“戒备。” 一百精兵全都警惕了起来。 那领头的跟宋墨低声解释道:“宋大人,那边来人了。” 宋墨看过去,确实能看到有人举着火把过来,大家严阵以待,不多时,那道逐渐靠近的身影也露出了真面目。 宋墨有些惊愕的叫道:“郡主?” 来人正是长公主之女袁雁。 此时的袁雁满脸倦容,一看就知道遭了些罪,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伺候的丫鬟并两个下人。 但当看到宋墨的时候,袁雁那张脸又瞬间绽放出光彩来,她满是喜悦的叫着,“宋公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宋墨微微挑眉,听这意思,袁雁竟然是冲着他来的? 此时正值深夜,他也不可能将人赶走,便招呼道:“先过来坐吧。” 又吩咐大娃将饼子、热水拿过来分给袁雁几人。 这才问道:“郡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袁雁赶 第138章 袁雁赶 袁雁赶了这么久的路,又饿又渴,接过饼子便吃了起来。 听到宋墨的问话,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袁雁便回答了,“我当然是来找宋公子了。” 像是怕从宋墨嘴里听出什么自己不爱听的话,她说完也不敢看宋墨的眼睛,只认真吃着饼,眼神虚虚的落在火堆上面。 宋墨确实是很惊讶的。 他知道袁雁对他有感情,但没想到人家会这么在意,他如今可是和寿宁公主有婚约,袁雁注定和他没有未来。 不,也不对,宋墨想起前世长公主的造反之举,如果袁雁知道家中会造反,那么确实,在她的认知当中,他和寿宁公主的婚事不值一提。 宋墨怀疑的眼神落在了袁雁的身上,但袁雁满是小女儿的娇羞和忐忑哪里能察觉到不对。 转瞬,宋墨恢复如常。 久久没听到宋墨说话,袁雁扭头不安的问道:“你是不是要送我回去?” 宋墨微叹了?气,“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子,只带这点人,如何能平安回去,这里离你娘的封地也不远了,等到了那边,你多带些人护送你回去。” 至于可以把他手中的精兵分一部分去护送袁雁的方法,宋墨只字不提。 问就是这可是皇帝给他的,哪里能随意安排。 去别的地方的话,宋墨指定不会让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子跟在自己身边,但这趟行程的风险,结合前世得到的信息,他知道有多危险。 留袁雁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能有大用处。 他相信皇帝也会理解他的做法。 至于其他的,宋墨并不在意,对他而言,能干成这件事,功劳就小不了,婚姻之事于他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听到宋墨不赶她走,袁雁瞬间喜悦不已。 对方言词间处处妥帖,照顾周全,更是让她心生甜蜜。 她笑眼弯弯,“好,等到了封地再说。”到了之后回不回,那就是她的事了。 很快又是几天时间过去,宋墨终于到达了他上任的地方,沿途找人问了路,一行人找到了县衙去。 刚到门?,衙门里的县丞等人许是听到了消息,都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见过县令大人。”县丞扬着笑脸,满是热情的跟宋墨打招呼。 并自觉的介绍起了自己,“下官是这衙门里的县丞,吴祥,这边上是主簿贾仁,早就听闻县令大人将至,下官日日派人在城门?等着,总算是把大人给盼来了。” “大人快里面请。” 宋墨跟着人往县衙里面走,一边问起了县衙的情况,吴祥和贾仁两个基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带着长公主府上的事情也说了不少。 宋墨都听得有些懵了。 这两人在这里几十载,算得上是地头蛇了,宋墨原本以为到了县衙,他首先要跟这两个在衙门里掌握实权的人经过一番交锋。 但没想到人家这么识时务。 还是说,这两人只是表面热情,实际上说出的话藏一半露一半,只讲表面的,更深的消息却隐藏着,诱导他踩坑。 宋墨没把这些心思露出来,但吴祥和贾仁在衙门里这么多年,经历了不少的上级,自然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惹人怀疑,因此他们也没绕弯子,将宋墨带到住处之后,就直言道:“大人应该很奇怪我们俩怎么这么好说话。” 既然人家都直白的这么说了,宋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脑袋,笑着说道:“确实是有点诧异。” 他倒要看这两人要说出个什么花来。 吴祥苦笑一声,道:“下官和贾仁两个,说的好听点,大小是个官,但在咱们这个地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实都要听长公主府那些下人的。” “不瞒大人,我们俩在县衙也经历过不少任县令,跟着他们看过不少事,心气早就已经被打磨没了。” 刚当官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是满腔的雄心壮志,但渐渐的,他们发现很多事情自己都无能为力,不但如此,他们一定程度上还要做帮凶。 这官场,不是他们想清白就清白的。 能有个县令顶在他们前面,他们良心也要好受一些,他们同情每一任县令还差不多,哪里还顾得上去争权夺利? 看这两人神色倒是没问题,宋墨点点头,也没说信还是不信,“本官都能理解,之后的日子里,还要麻烦两位多配合本官了。” “那当然是没问题。”吴祥一口答应下来,但紧接着他又有些迟疑的看着院子里那一百号人,“敢问大人,这些人是?” 也没人提前说县令要带这么多人啊。 这些人难道是护送县令大人的镖师?但光看这群人身上的气势,就知道绝非一般人。 可当个县令而已,不至于这上百号人是留在这保护县令大人的安全的吧? 吴祥被自己的猜测给尬到了,他们这上一任县令虽然死的不清白,但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 “你说他们啊。”宋墨看了一眼外面,自然的说道:“这些是皇上赐给我的一百精兵。” 什么? 吴祥和贾仁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皇上赐的? 皇上为什么会赐这么多精兵下来,难道他们这里要发生什么大事? 眼看他们越想越多,宋墨轻飘飘的说道,“本官是皇上钦定的当朝大公主的驸马,眼看婚期没几个月了,皇上许是怕出什么意外,才给本官赐下了这些人。” 原来如此,吴祥和贾仁点点头,很快又同时愣住。 他们听到了什么? 驸马! 他们这位新县令是皇帝的女婿?! 听闻大公主可是皇上最喜爱的女儿,这下皇上的大女婿,和这边长公主府上的那些下人,双方看上去都是不好招惹的。 吴祥舔了舔嘴唇,感觉他们这似乎即将要热闹起来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也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县令所 第139章 县令所 县令所住的地方,通常来说,就在衙门后面。 显而易见,这点地方是住不下一百精兵的。 吴祥正要开口提议,袁雁已经开口道,“不如我去府上问问还有哪些住处?” 这里虽然是她娘的封地,但她对这里并不了解,也从未来过。 她话说的含糊,实在是方才吴祥二人方才哪怕没明说,但谁也听得出来,这边长公主府上有多嚣张跋扈,在宋墨的面前,袁雁只感觉脸都丢尽了。 宋墨看了她一眼,“也不用这么麻烦。”他取出怀中的白玉佩,交给精兵中的领头人朱桢,“拿着这东西去找云山客栈的掌柜,让他在县衙附近安排院子让大家住下。” 这白玉佩乃是出发前夜袁寂所赠,云山客栈也是长公主府下所属的产业。 宋墨自己也有钱,但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袁雁压根不知道这云山客栈就是他们府上的产业,心里还为了宋墨的拒绝而暗自伤神。 朱桢领命,“是,大人。” “还有这县衙,破破烂烂的,还旧,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缮过了。”宋墨接着道:“你在那掌柜的那里多取些银票,该修的都重新修一遍,该布置的也要好好布置一下。” 话语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壕气不可忽视。 一旁的吴祥唯唯诺诺,想说在宋墨来之前,他们找人修过了,但听到人家这口气,他还是憋了回去。 他们当初找人修,那真的就是简单修了一下,看着不漏水,大体没问题就行了,没办法,衙门太穷了啊。 等等,不对,吴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宋墨,云山客栈,那、那不就是长公主府上的产业吗? 在当地这么多年,这些产业背后的靠山是谁,他还是一清二楚的。 再一想刚刚自己隐晦的在宋墨面前说长公主府的下人如何无法无天,如何趾高气昂,吴祥就两眼一黑。 万万没想到,自己乖顺、老实了一辈子,每每也不跟新县令夺权,却没想到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虽然他嘴上说的只是长公主府的下人,但打狗还要看主人,实际上不也就是说的长公主一脉了。 吴祥一时间战战兢兢、忐忑难安。 好在一直等到宋墨要休息,送他们出来了,也都没有等到宋墨发作什么。 出了县衙,吴祥和贾仁俩难兄难弟便要往家里去,走着走着,贾仁惊呼一声,“那也不对啊,这位不是还说自己是大公主的未来夫婿吗?” 怎么会跟长公主府上牵扯到一起的。 绕是他们这里离京城遥远,但当初长公主得势,压得皇帝抬不起头,这里又是长公主封地,他们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知道皇帝和长公主的关系不可能太好。 没想到眼下来了个驸马,关系竟然这么复杂。 两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的时日里,两人确定了,这新上任的县令,要么是跟长公主府关系非常好,要么就是非常不好。 因为对方来了之后,别的没干,极尽挥霍之能。 直接在当地高价聘请了几十个工匠,目的就是为了在极短时间内将县衙给修缮好,其中各项摆设也一一弄到最好,价值相当不菲,琳琅满目的东西,看得吴祥和贾仁瞠目结舌。 几天的时间,宋墨便将县衙里自己的住处给弄好了。 有着白玉佩在,哪怕他花费不轻,长公主府的人也不敢对他有所质疑。 袁雁也在刚来的当日就到长公主府的府邸去住了,她这身份也不好和宋墨一起,哪怕是要利用人,宋墨也依旧注意着要和袁雁保持距离。 毕竟他可是寿宁公主的未婚夫婿。 而且他也没忘了,自己身边这一百精兵,说是皇帝给他的,但实际上,等回到京城之后,可是要还回去的,这还是皇帝的人。 因此,每每袁雁过来找他,他都把朱桢给带到身边,坚决不跟袁雁独自相处。 久而久之,朱桢也就明白了。 在朱桢的眼里,对待袁雁,宋墨一直都是拒绝的,相当恪守本分,因此他给皇帝传递回去的消息中,自然也注明了这一点。 但他却不知道,以宋墨和袁雁如今的关系,他越是拒绝,越是洁身自好,袁雁只会更放不了手。 因为袁雁早早就从宋墨口中知道过,宋墨对寿宁公主暂时还并无男女之情。 在袁雁心中,他如今这样,只是因着身份、因着皇权而已。 尤其是宋墨偶尔对她无奈的模样,更是让袁雁魂牵梦萦。 修葺好了县衙,宋墨在此地的县令生涯也自此开始了,但接连不少日子,一切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老百姓们是因为知道自己所处是长公主封地,没有哪一任县令能拿长公主府的人如何,相反,他们还沆瀣一气,因此,如非必要,哪怕自己遭受到了不公,也没人会选择到县衙告状,否则不但讨不回公道,自己还有可能会丢了小命。 至于长公主府上的那些人,有袁雁耳提面命不许给她丢脸,又天天追着宋墨跑,宋墨还有信物白玉佩在,便是装,他们这段时间也会装的听话一些。 更别说主动去找宋墨麻烦了。 他们不找宋墨麻烦,就该宋墨找他们的了。 宋墨将衙门中以往的卷宗都找了出来,挨个来清理问题,那些卷宗基本都是已经结了案的,除了跟长公主府有关的案子,其他的大多都是比较公正,这倒也正常,上一任县令正是因为和长公主府对抗才死了的。 也能看得出,这是个比较有原则的人。 至于更久远的案子,那都已经太久了,久到现在翻案都是一种打扰。 宋墨找人调查了一下,那些人如今的状况,有些实在该翻案的,那就还是要翻案。 两个案子下来,在当地瞬间引起了轰动,那些为富不仁的被带走,含冤负屈的被洗涮冤屈,对当年有些记忆的,谁能不知道当初那案子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当时的县令被人用银钱给收买了,这才屈打成招。 宋墨也找人在暗中宣扬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咱们这位新县令啊,听说是大公主未来的驸马,年底就要和大公主成婚了。” “大公主可是皇帝最喜欢的女儿,那可是皇帝的女婿。” “人家这身份,哪里会怕咱们这小地方的人。” “那和长公主府相比如何呢?”有人迟疑的问。 立刻便有人道:“长公主本人来了还差不多,就一群奴才,驸马难道还会怕了不成?” 人群中,不少人神色都有了些波动。 实在是长公主府的人在此地为非作歹许久,受害的人不在少数,哪个老百姓会不盼着有人能把这群人给收拾了。 不过碍于这里是长公主封地,长公主的人积威甚重,一时间一些人还有些犹豫着,下不定决心。 在这时间里,宋墨也没闲着,他没忘记自己来这里上任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一个是查出长公主府造反的证据,完成这场盛大的落幕,另一个,就是在前世相同的时间,把他那位养子给捡回去。 长公主意图造反之事,恐怕皇帝都没他清楚。 长公主的封地内,也就是涉及到前任县令之死的那桩案子,一个旷工被人杀死,其家人告上了县衙,但如果宋墨没记错的话,那矿山的规模恐怕和长公主上报的不同,并且那山上有的也不止是矿,还有长公主豢养的私兵。 当然,长公主女子之身,想要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没那么容易。 长公主本身也没想走那条路,她选择的是扶持另一位王爷,也就是信王上位。 信王乃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只是其母只是一个小宫女,被老皇帝酒后拉上了床,原在宫中发展的势头也不错,被封为了妃位,只可惜被人诬陷和青梅竹马的侍卫抓奸在床。 两人一并被处死。 之后宫中谣传,信王也并非老皇帝亲生,而是其母和那位竹马侍卫所生。 没有明确证据,老皇帝不至于将信王给杀了,万一就是自己亲生的呢,但哪怕有一丁点可能,就足以让皇帝厌弃信王了。 信王长大后,自请守卫边关,一去就是许多年,在皇帝上位之事上也出了力,这么多年来对皇帝处处配合,可以说,在皇帝眼中,信王是一个合格的好兄长。 信王的身世之谜,在所有人看来,都只是一场宫斗,但架不住其母真被老皇帝抓到和侍卫同在一床,他身后没什么好的家世,他母妃一死,也没人在意他是不是了。 就在所有人觉得信王母妃是被冤枉的时候,其实人家还真没被冤枉,信王就是他母妃和侍卫所生,两人原本情投意合,皇帝酒后插了一脚,毁了人家一辈子,信王母妃心中不甘,比起和皇帝生孩子,她更想生下自己和心上人的儿子。 也就那么两次,没想到真成了。 这消息,是她亲自告诉信王的,因此信王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那么,信王对长公主心生仰慕,就是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他之所以对皇帝温柔,看着是个合格的兄长,是因为他对长公主喜欢。 只是长公主心有所属,对他并不在意。 信王爱慕长公主,长公主爱慕驸马,驸马恨长公主毁了自己的一生,整日花天酒地,长公主因爱生恨,夫妻俩各玩各的,长公主和其他男子也有纠缠,其中就包含了信王。 前世,皇帝成长之后,变得强势,长公主府深受打压,会恢复往日荣光,长公主选择造反,扶持喜欢自己的信王。 只不过被皇帝给镇压了。 算算时间,眼下皇帝估计都还不知道这俩有反心。 而这,正是宋墨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不过取 第140章 不过取 不过取得谋反证据这事不用急,‘顺其自然’即可。 让长公主府彻底谢幕,是宋墨自己的目标,但皇帝送他过来,除了想调查有没有能把长公主府打压下去的东西,估计也是想让他整治一下这边的风气。 天下是皇帝的天下。 但长公主是把封地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东西,随意加重赋税,欺压百姓,无所不做。 就连其他有封地的王爷都不敢如长公主这般嚣张,但架不住皇帝早年上位时尚且年幼,太后和长公主掌权,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惯性。 皇帝一时也没个合适的籍口去插入。 宋墨的出现,他的身份和头脑,倒是恰到好处。 这一点,不单单是宋墨清楚,袁寂和长公主也同样清楚。 但袁寂自己是不在乎,事情已经定下,他不怕宋墨把这边的长公主府上人如何,他只担心宋墨会不会无意间查到他娘背后隐藏的那些,那样的话,宋墨恐有性命之忧。 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不过关于造反,他当初在封地的时候都只是有所猜测,眼下宋墨算是皇帝的人,到了那边之后,他娘的人自然会行事更加谨慎。 想来问题不大。 而长公主向来自大,就算知道皇帝派宋墨去那边是冲着她来的,她又怎么可能把这样一个小角色放在眼里。 她也同样不觉得宋墨会真的发现什么。 于是,一切都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风平浪静。 在这些大人物的眼中,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在封地的长公主府管事的眼里,这日子可过得太憋屈了。 管家从外面回来,都还是气冲冲的,他的夫人见他如此,问道:“又是那姓宋的找咱们麻烦了?” 长公主府的下人提前收到过京中传来的消息,知道宋墨是皇帝的人,他们需要收敛一点,而且有袁雁这个郡主在,他们作为下人,也确实不好多做什么。 但没想到,他们刻意退了几步,那姓宋的却是个脸皮厚的,半点都不知道客气。 竟然直接去查他们那些生意的交税情况。 不是,他们的主子可是长公主,凭什么还需要给朝廷交税? 那姓宋的拿着信物,不但在他们这里拿尽了贵重东西还有银钱,还要让他们交税,并且他们这么多年不交税,得要罚款。 说什么看在郡主和郡王的面子上,就不给他们牢狱之灾了。 真是听得人一肚子的火。 从离开长公主身边,来到封地这么多年,奶娘和管事的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了。 管事的眉头就没有放下来过,“事情还是要跟殿下汇报一声,请殿下拿个主意。”这说的就是长公主了。 管事的夫妇二人,一个是长公主的奶娘,一个是长公主以前得力的手下,在长公主那里也颇有几分地位。 奶娘闻言,很是赞同,“确实该如此。” 那姓宋的折腾的这些不致命,但也不是个小数字。 说到这,奶娘实在没忍住,“真不知道殿下那样的人物,怎么就生出了郡主这样……”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她也是被袁雁给气着了,这个长公主府的主子,在这和没在这没多大的区别,什么用都没有。 不,也不是没用,而是起反作用。 人家宋墨要查,袁雁帮腔把东西拿出来让人家查,明知道有问题,给使了多少眼色,人家也当没看到。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让殿下尽快把郡主带走还是正事。” 免得有郡主在,他们做什么都碍手碍脚的。 两人传信去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得知情 第141章 得知情 得知情况的长公主,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下,“蠢货。” 她就没见过如自己女儿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早在之前袁雁消失的时候,长公主就猜到了她的动向,等袁雁到了封地,封地那边长公主府上的人也有传递消息回来。 只不过那会儿长公主并不在意,想着宋墨是寿宁公主的未婚夫,结果寿宁都还没和人怎么相处,就让袁雁先和人在一起了。 若是袁雁真能让宋墨心动,到时候寿宁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丈夫,可太有意思了。 因着这,她这段时间碰到了李妃和寿宁公主的时候,都心情格外舒畅,谁让寿宁那丫头是真喜欢宋墨呢。 可没想到,还没让她得意多久,袁雁就闹出这种事情来。 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将人给我赶紧带回来!” 要是做了这些,真能有用也行,偏偏长公主看着这些汇报上来的情况,那宋墨可没有半分心软。 另一头,县衙内。 宋墨正在处理公务,袁雁也在。 几乎每一天,袁雁都会到县衙里来报到,一开始的时候,宋墨还会劝阻,让她不用过来了,但袁雁并不听从。 反而嚷嚷着,“我在这地方唯一的熟人就是你,如果不来这里,我一个人多无聊。” “你放心,我保证就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一点也不出声,不会打扰到你。” 事实也正如袁雁所言,她就待在房间的一角,不特意挨着宋墨,也不会在宋墨忙碌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一堆话。 关键是她身为郡主,她要是不走,县衙里的这些官差等也不可能真的把她给赶走,白日里也不能不让她进入县衙。 宋墨只能默认她留下来了。 不过他处理公务的地方,县丞和主簿等人也在,因此,就算多一个袁雁,他们又不怎么说话,连吃饭宋墨都是要么自己吃,要么跟一大堆人一起吃,从不跟袁雁单独相处,这般刻意经营,便是皇帝和寿宁公主也不好说他不对。 宋墨分得清轻重,他的仕途重要,亲事也重要。 毕竟皇帝都愿意为了公主,废除驸马不得参政的条例,明摆着娶了寿宁公主,对他的好处比娶其他任何女子都用处最大。 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态度,不管内心在不在乎情爱,明面上,宋墨都是把这事提高到仕途的重视程度。 尤其他和寿宁公主婚期已定,按照宋墨的心性,哪怕他和公主最后不能成,他也绝不会让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毕竟,若是这个不成,他还要找下一个。 他一个乡下考上来的人,想要娶他所想要的那种高门大户的女子,除了长相能力,性格和心性当然也在这些家族的考察当中。 他身边有皇帝给的一百精兵,他知道他在这里的一切动向,都有领头的朱桢会汇报给皇帝。 尽管宋墨清楚,自己的表情应该拿捏住了朱桢,但他不会将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寄托在外人身上。 因此,早在路上遇到袁雁的时候,他就已经寄了两封书信回去。 一封是寄给皇帝,说明袁雁出现的事,另一封则是寄给了寿宁公主,比起给皇帝那封的公事公办,给寿宁的这封信则要能表现出不少宋墨的情绪波动了。 他说了路上遇到袁雁之事,也说了准备到了封地就让长公主府的人自己护送人回去,还请公主不要介意也不要担心,羞涩的表明了自己会注意清白。 而前不久,袁雁执意不走,还每日出现在县衙,宋墨当然又给写了两封信回去。 此刻,皇帝就刚收到宋墨寄来的信。 他坐在寿宁公主母妃的宫中,沉着脸,面色不怎么好,无论是朱桢报备回来的信息,还是宋墨的这封信,宋墨在这件事上都无可挑剔,甚至是无妄之灾。 但皇帝心情还是不怎么美好。 谁想看到自己的女婿身边,总是有另外一个女子死皮赖脸的纠缠着啊。 哪怕知道这事跟宋墨无关,他也免不得有些迁怒。 另一处,丫鬟快步走了进去,“殿下,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寿宁公主手上拿着信,脸上还带着丝丝的笑意,眼见着进来通报的丫鬟神情并不轻松,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将信给折好,一边起身,“父皇可说了有何事?” 丫鬟道:“奴婢不知。” 寿宁也不介意,往自己母妃的住处而去。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父皇找她来是为了什么,李妃这会儿正翻了个白眼,别有一番风情,“皇上这话说的,成婚一事又不是儿戏,这件事宋墨又没做错,寿宁自己都不介意,您就别多想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李妃就是这样的状态。 宋墨人年轻,长得好,有才华,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两人被赐下婚事,宋墨就主动给寿宁送过几次礼物。 去了那边上任后,宋墨也没少送信件回来。 相比之下,她只是气愤长公主在她面前挑衅的态度,还有袁雁一个大姑娘如此不知廉耻,纠缠别人夫婿,对宋墨所做的,她觉得已经够好了。 不管是赐婚前后,宋墨都对袁雁并无半分暧昧。 尤其是皇帝这么生气,李妃就更不生气了。 “父皇这是在为了袁雁生气?”寿宁公主挨着父皇母妃坐下。 见皇帝手里拿着信,心知估计是宋墨寄回来的,她干脆直接凑过去看。 看着看着,她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没办法,实在是宋墨在给皇帝写的信件比较老实,中规中矩的汇报事情,而在给寿宁公主的信件当中,宋墨则更像是一个少年人,绕是比较克制,寿宁公主也能从中看出他的点点情绪。 尤其是宋墨所说绝无二心,还有会保护自己清白。 和跟父皇的信件一对比,寿宁公主觉得更好笑了。 李妃开口回答着寿宁的问题,“何止呢,你父皇刚还说着,实在不行就换个驸马,不能让你受委屈。”不过李妃知道,这也就是说说而已。 不是说皇帝只是在说场面话,而是李妃知道皇帝的性子,宋墨无错,除非寿宁对此相当介意,皇帝才会真的去做。 但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早先没赐婚的时候,寿宁就对宋墨有意,赐婚之后,有了更多接触,寿宁一颗心就全都放在了宋墨身上。 小两口这段时间没少互相寄信,她经常看到寿宁拿着偷笑。 对李妃而言,只要女儿喜欢,能让女儿开心,那就足够了。 “不能换。”寿宁一下急道,“宋墨做的挺好的啊,这事又不能怪他,是袁雁非要缠着他,他这身份,能拿人家郡主如何啊。” 皇帝没忍住瞪了她一眼:“还没嫁过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两人还没怎么样呢,寿宁就已经这样了,等成婚了,还不知道会护成什么样。 皇帝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赐下的这桩婚事是好是坏了,以前的寿宁温柔典雅,聪明伶俐、独立自主,什么都心里有数,他实在想象不到自己女儿心里眼里全是一个男人是什么场景,结果赐婚之后,他算是见到了。 他觉得不应该啊,自己的女儿就应该高高在上的,明明该宋墨那个穷小子上赶着,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寿宁才不虚皇帝,“父皇您要是真为了我好,现在派人去把袁雁接回来才是最好的。” 宋墨眼下都还没有成婚,说是驸马,但京中一些人家也还没把人真的放在眼里,该说的宋墨都说了,但他也不好在行动上真的对袁雁如何。 反倒是她父皇才是最合适出手的。 皇帝气笑了,行啊,现在为了宋墨,连父皇都随意顶撞了。 说完硬话,寿宁又自觉的说起软话,“那不然父皇你要宋墨怎么办嘛,袁雁就是故意的,姑妈跟我和母妃不对付你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她没少拿这个说事,一副宋墨肯定会变心的样子,实在气人。” 都说烈女怕缠郎,但换个位置,寿宁觉得男子也一样。 她跟宋墨本就是因着赐婚才有了接触,但还没多久,宋墨就被派去那边上任,就算他们一直保持通信,到底比不得日日相处。 这是自己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子,如今又正值热恋期,她不想自己的婚事有任何变故。 因此,在开口之后,她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不错,只要父皇派人去请,袁雁还能拒绝不成? “父皇!”她扯着皇帝的袖子,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行行行。”皇帝答应了下来,“父皇马上就让人过去。” 没了袁雁,宋墨在处理长公主府的事情上可能就要棘手一些,但他都愿意为了宋墨担保驸马参政一事,宋墨也该拿出些手腕来。 得到承诺,寿宁美滋滋的回去给宋墨写信了。 父皇看着她的背影,感慨道:“这闺女,真是白养了。” 李妃才不觉得,“他们这些小年轻,正是该经历这些的时候。” 每次看到两人羞涩又愉悦的模样,李妃就替自己女儿高兴,庆幸女儿有喜欢的人,更庆幸找的这个人人品不错,对女儿也好。 她可是听寿宁说过,宋墨愿意一生只娶一人,不纳二色。 纵然宋墨和寿宁的身份悬殊,但成了驸马之后,也就前两年得老实一些,后面,驸马想要纳妾还是可以的。 公主都尚且是这个待遇,足可见这世间对男子纳妾的宽容。 身为女子,李妃更知道宋墨这样男子的可贵。 一辈子的时间太长,李妃也不清楚宋墨日后会不会变,但至少现在,李妃觉得宋墨应该是真心如此,毕竟听闻宋墨要求自己那两个侄女的夫婿,都是不准纳妾的。 宋墨重视家人,想来自己也会以身作则。 李妃也不想去考虑太远,眼下出现了,那就去抓住,好好经营,所承诺的那些未来,才更有可能实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县衙。 第142章 县衙。 县衙。 春生小跑着,直到快到屋子了,他才停下脚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而后敲了下门,一溜烟跑到了宋墨身边,低声道:“大人,都打听清楚了。” 他说话的声音小,但这大堂内安静,稍有人说话,多少能听到一个声。 更何况这种汇报公事,春生肯定不能凑到宋墨耳边说悄悄话。 春生能感觉到,整个房间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全都在听他给大人汇报的东西。 他整个人更加紧张起来。 但同时,他内心也不断的告诫自己,他是大人身边的人,如今来到这种地方,他得撑住,声音不能发飘,不能让人看出怯意来,给大人丢了脸面。 说来,他们几个也是因为要根这大人前往这里,才真正的知道了自己主子的身份,以前主子和他们相处的时候,面容都是经过修饰,他们并不清楚主子的真实身份和长相,前段时间,才终于明白。 春生兄妹四人,便是当年宋墨遇到的小乞丐。 当初他确实是有意瞒着春生等人,这也是为了不多生事端,毕竟他对那几人动手的事,在当时那会儿还算是隐秘,不过等皇帝给他和寿宁公主赐婚之后,这些就不重要了。 可以说,宋墨目前算是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当初的事又没有明确的证据,就算是什么人有所猜测,也无妨。 他也不可能一辈子不以真面目和这几人相处。 这不,在带人来这里之前,宋墨就找机会让几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得以见到主子的春生几人是震撼的,他们遇到宋墨的时候,年龄尚幼,心里对这个拯救了他们,还让他们去学习的主子,是抱有无限幻想的。 在他们内心里,主子是沉稳可靠的兄长,又像是高大、无所不能的父亲。 但见到真人后,他们便知道,他们的那些幻想似乎还是有些太保守了。 他们从未想过,当初那个一路考中,一众才子或世家子弟都掩盖不了锋芒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他们的主子。 满京城年轻一代中,就没有比他们主子更厉害的人了。 更让他们窃喜的是,这样好的主子对他们几个的态度却一直都那么好。 春生越发的想做到最好,为主子分忧解难了,因此,宋墨让他去查的事情,他这些时日全都查的清清楚楚,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消息,一贯就有些同情心泛滥的春生,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紧张,汇报起来格外流畅。 “长公主府上这些年,动不动就弄出一些莫须有的名头来让老百姓们交税,百姓们苦不堪言。” “不少百姓只能卖掉土地,去租种……” “长公主奶娘的儿子在当地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 一桩桩,一件件,越说越具体,苦难也越具体。 县丞和主簿两人,一开始还只是想看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和长公主府对上,多多少少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越听,两人的心就冷了下来,神色也不复一开始的轻松。 一旁的袁雁也是心头大震,万万没想到,区区府上的下人,竟然能在她娘的封地这么作威作福,这比她娘还要更肆意啊。 说实话,袁雁并非是什么好心的人,封地的这些升斗小民,与她而言如蝼蚁。 人会在乎蝼蚁的想法吗? 但她喜欢了宋墨这么久,这段时间又一直跟在宋墨的身边,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宋公子,他不但表面上看上去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实际内心里,也同样如此。 心系百姓,惦记民间疾苦。 对那些作恶的势力深恶痛绝。 因此,从春生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消息,让她心中忐忑难安,这就是她自己府上的人,她都还没有和宋公子在一起,宋公子该不会误会她也是这样的人吧? 又或者,宋公子会不会因为这些府上的事,对她也产生偏见? 一时间,袁雁对府上那对管事的夫妻气愤不已,就没见过这种奴才比主子还要高调的人物。 早知道,她就该早点把那些人给解决了,也省得让自己落到如今这种让人难堪的境地。 “这些人简直太可恶了。”春生被耳边的声音给吓得一激灵,扭头一看,才发现方才还在不远处的郡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边上。 袁雁义愤填膺,“这些奴才,仗着我娘在京城,不好管理这里,就随意胡来,幸好这次我跟着宋公子一起来了这里,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他们要继续这样欺下瞒上多久。” 她俨然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事实上,袁雁心里清楚,这些奴才敢这样,少不得有她娘的暗示,那些所谓的苛捐杂税,收上来还不是要交给她娘。 但袁雁和长公主的母女情分本就一般,对方当初不肯在赐婚的事情上帮自己,她现在心里都还有怨,更别说在这个时候帮长公主挽回损失了。 袁雁卖长公主卖得相当顺手。 一边说,她一边小心观察着宋墨脸上的神情,不想宋墨因为这些迁怒到自己。 宋墨当然不会了。 因为袁雁好用到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引诱他放松警惕,不过想想袁寂那个变态的性子,长公主府那样的成长环境,长出什么样的人都再正常不过了。 他对袁雁露出安抚的笑容,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你们离得远,对方又是你娘的奶娘,地位不一般,时间长了,起了心思很正常。” 这话一定程度上并没有错,在当下的高门大户,奶娘确实拥有特殊的地位。 长公主的奶娘是陪着她长大的,奶娘的丈夫也是当初长公主身边的下人,两人很得长公主信任。 袁雁不屑的道,“不过一个奶娘而已,算得了什么。”这是袁雁的真实想法。 在她看来,不过就是个伺候过她娘的下人罢了,好用的时候就用,不好用了,那便舍弃了就是。 “你不用担心这些,长公主府那边自有我担着。” 她拍着胸脯保证。 宋墨倒是不怕长公主插手,毕竟天高路远,长公主想做什么也来不及,而他自身,可是有一百精兵在手。 他随口夸赞了袁雁两句,还没等袁雁回神,宋墨就已经冷下脸吩咐着,“去将马永抓起来。” 马永,便是奶娘和管事的儿子。 也是在春生的汇报中,喜欢强抢民女、虐杀女子的好色、荒淫之徒。 宋墨先前的那一系列动静,别的老百姓顾忌着长公主的势力,不敢为了以前的那些陈年旧事上告公堂,但被抢走家中女儿的百姓却无法不管。 毕竟指不定哪天,被抢走的女儿就会横着从那马府中被抬出来。 宋墨自从到达这边起,本就在让下面的人收集长公主府的相关消息,正好这人告上来,他立刻便准备开始拿马永开刀。 衙门里的差役在这些天早就被宋墨给收服了,这会儿听到命令,立刻开始行动。 马府。 马家的宅子面积极大,门口还有两座大石狮子,光是入口就能看得出,这人家保准是哪个大户人家。 “哎,你们干什么的?”眼见着有衙役过来,门房的语气不算好,满是不耐的道:“没看见这里是什么人住的吗?去去去,离远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驱赶乞丐呢。 这也不稀奇,这封地算是长公主的一言堂,长公主不在,就是他们姓马的一言堂。 至于衙役,在马府面前也不例外。 县令都要听他们马家的,更别说衙门里的这些小喽喽了。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他们这门房虽然不是在宰相府邸做,但待遇其实也差不多了。 几个衙役相互对视,这段时间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新来的县令是铁了心的要跟长公主府作对,他们有心不跟马家对上,但他们要是不动,县令就要清走他们。 于是,对视间,大家就都已经想好了。 其中一人上前,直接将门房给推开,下巴一抬,“官府办案,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让开。” 还别说,这姿态一摆出来,衙役就像是被解锁了封印一般。 对啊,这才是他们当官差的该有的态度和排面啊! 普天之下,还有哪里的官差能比他们还要更憋屈? “你们不能进!”门房赶紧去拦。 但被衙役又给推开了,十几个衙役鱼贯而入,有的在路过门房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滚开,不要妨碍官府办案。” 进入到了里面,一行人心中感叹这马家真实奴才比主子生活的都要滋润,面上还装的不动声色。 他们可是官差,可不能在一群奴才面前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惹人笑话。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马永所在的位置,“在这里。” 大白天的,马永刚好在家。 房间门被人踹开,床上的马永猛地一惊,“什么人?” 什么人敢在他马家放肆?!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等马永看清进来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之后,那股子提心吊胆的担忧瞬间就转换成了怒气,无他,这衙役所穿的衣服他能认得出。 县衙如何能和他马家相比? 他眉头拧起,都被气笑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爹娘可是给长公主办事的人。 “我管你是谁。”一个官差吊儿郎当的上前,直接伸手将人从一床上拽了下来,“找的就是你。” “马永,走吧,咱们县令大人有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马永吵 第143章 马永吵 马永吵吵嚷嚷的不肯就犯,但马家虽然嚣张,可一般人家,哪里会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是这样的境地。 因此,马家的下人也就是普通的下人,顶多几个跟着马永到处鬼混的,没有专门保护安全的侍卫等等。 这会儿见马永被官差给拿住,也没几个人敢真的冲上来。 那几个跟着鬼混、助纣为虐的,更是被一起抓了起来。 见人是动真格的了,马永赶紧给围着的一个下人使了眼色,让人赶紧去长公主府找自己爹娘去。 那下人忙不迭的离开了。 几个人押着马永,另外的人则散着去找被马永抢回来的民女,见官差们气势汹汹,被他们问话的下人哆嗦着不敢隐瞒,直接将关着女子的地方说了出来。 不多时,官差便带着被解救的女子,以及马永等人走了出去。 他们这阵仗不小,从马府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远远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马府是不是真的要遭殃了。 官差瞥了一眼那边,又见被救出来的女子躲在他们后面遮遮掩掩的样子,冲着自己身边的队伍喊着,“你们谁,进马府里拿件女子的外袍,将这位姑娘的脸给遮一下,免得那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 立时,便有人窜了回去。 女子当即感激的看向官差,“多谢大人。”绕是知道自己被马永抢进府里的事,在自己村里已经是瞒不过去,熟悉的人都会知道她的情况。 但若是可以,她也不想这么快被众人当面议论着。 官差被人这么真心感谢着,心里倒也熨帖,他摆了下手,“小事。”这也是县令大人引导的好,他们这些人出门办事,都有县令大人的人观察着,若是哪一点做的不错,事后还会有奖赏。 就算是冲着那些奖赏,官差们每每都绞尽脑汁的好好表现。 他心知,自己刚才冒出来的体贴表现,回去肯定会有赏钱。 等给女子遮了面容,一行人这才继续出发,带着所有人回到了县衙。 县衙内,报案的那对老夫妻,看着自己回来的女儿,一家三口当即抱头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 宋墨看着那三人,官差当即走到宋墨身板汇报情况。 包括他们从马府下人口中得知的其他消息,就比如说马永如果遇到喜欢的美人,不管人家有没有成婚,是什么情况,都直接带着自己的狗腿子把人抢回去。 一部分他玩腻了就放回去,但马永在这种事情上,有施虐的癖好,尤其是对一些年纪小,身形单薄的小姑娘,更是如此。 因此,也有不少姑娘直接被他给玩死。 便是那些没死的女子,在经过那番对待之后,回到家中,也经受不住世人的眼光和自己内心的折磨,直接寻死了。 这种事,宋墨的人之前查到过,只是没有马府的下人知道的更具体,也更残酷。 宋墨皱着眉头,他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他能轻易察觉到,女子手腕上还有一道伤痕,还有对方眉目间的愁绪,这女子虽然此刻还活着,但过些日子是否还活着,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个时代,受环境的影响,怕是绝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了这些压力。 不多时,三人也从痛哭中清醒了过来,几人手拉着手,来到了宋墨面前,那夫妻俩直接跪了下去,原本停下的眼泪又再次流了下来,他们磕着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大人,草民估计再也见不到草民的女儿了。” 宋墨弯腰将人给扶起,“为民做主,本就是父母官应该做的,哪用得着你们这般感谢。” 他问着,“不过,眼下人虽然救回来了,你们可有其他的打算?”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事早在先前他们就已经想过了,他们就这一个女儿,当下村里虽然都在同情可怜他们,但也免不了有人背后说闲话。 等到时日久了,说闲话的人只会更多。 男子开口道:“村里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我们想着,回去把田地变卖了,带着女儿去我娘子舅舅家那边。” 那里离这边远,肯定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关于女儿的事,他们不会再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无论亲近与否。 “爹!”被救回来的姑娘瞬间又痛哭起来,她自己是爹娘唯一的孩子,所以一直强撑着不敢寻死,但心里的压力自是不用多说。 她没想到,爹娘竟然会为了她背井离乡,一家人去别的地方生活。 “不哭不哭。”两口子赶紧安抚。 袁雁在不远处坐着,她双手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宋墨的脸上,因着情绪的原因,这一家三口说话断断续续,动不动就又哭了起来,像袁雁这种没有耐心的,早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但宋公子却始终目光柔和、包容,耐心的帮着梳理情绪,一点也不焦躁。 袁雁越看越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似乎一直都在发着光,怎么会这么好看呢。 真是让人百看不厌。 宋墨听到这夫妻俩的安排也是暗自点头,“敢问夫人舅家在?” 若是其他人问,夫妻俩还会有所防备,但宋墨就是救他们苦难的人,他们哪里会瞒着宋墨,当即就把地方给说了出来。 “宛州。”宋墨若有所思。 这地方巧了,在寿宁公主的封地内,他原本想着,若是这家人没有想好怎么办,便劝人搬个家。 至于搬家的那点花费,以他现在的身家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这件事办得妥帖,会在皇帝和公主,乃至其他人眼中,塑造出什么样的形象。 长公主有封地,寿宁公主当然也有封地,包括一些王爷都有。 只不过,在经历了几个朝代更替之后,王室宗亲对封地的权力并没有当年那么大了,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封地更像是私人所有的小国家,但发展到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就比如说长公主的封地,她并不享有对封地的管理权限,她只是可以从封地收取一部分的税收,作为她以后的花销。 并且,这赋税也不是她想收多少就收多少,同时,也不是她的人去收,而是官府在管理,官府收完之后,按照一定的份额给她也就是了。 这也是宋墨一开始敢和长公主府对上的原因。 很明显,长公主的做法,是把封地当成了她自己私人的东西了,随时加重赋税,对待封地内的百姓也随着自己人的心意来,不把人当回事,也不把皇帝当回事。 而寿宁公主作为皇帝最喜欢的大女儿,当然也有封地,就在宛州。 宋墨脑海中瞬间又冒出来一个想法,他目光转向了被救出来的姑娘,“宛州是个好地方,我家中兄长正准备在宛州做些生意,我们家主要做些酒楼还有糕点、首饰的生意,若是姑娘有意的话,到时候可以前去应聘。” “我们家的铺子有不少女子都在里面做工,像是账房这些,有能力的不拘男女也都行。” 这一点是真的,宋文存因为来自现代,加上自己又有女儿的原因,在很多时候,他的怜悯之心会让他更多的去给一些女子机会,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本就做事不易。 而宋墨之所以跟人说这些,也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对很多女子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搬家换地方固然可以缓解一些,但人的心闲着,就可能不由自主的去想,长期以往下来,结局或许从未改变。 不过要是能找些事让人忙起来,那就不一定了。 他先前简单的了解过这姑娘的情况,她的父母早年怀孕不易,年龄大了之后,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一个女儿,对女儿很好,还曾让人读书识字,而这女儿也是个贴心的,不愿嫁人之后就撒手不管父母了,平时也想帮衬家里干活。 当然,也不是要多少钱财帮衬,老两口也想过自己的以后,在存自己养老的银子,大富大贵说不上,但没有意外的话,也能过下去。 但意外不意外的,谁又能说得定呢。 姑娘也是个要强的性子,干活利索,平时也经常做些散活挣钱,但终究不多。 这也就导致这姑娘十八岁了还没嫁出去。 宋墨给这姑娘提供一个自己挣钱的机会,他相信凭这姑娘以往要强的性子,机会出现了,对方就能抓住,以后对方不用再担心要一辈子朝着丈夫手心向上,有了事业,对未来有了期望,人也就能立得住。 三人都不傻,听到县令大人这话,便知道对方是在帮自己,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姑娘的眼睛都瞪大了,极力克制着不要让眼泪继续流下来。 宋墨继续道:“清白这种东西,那些男子都不在意,凭什么女子那样就是脏了,你别让它束缚住了你自己,咱们朝代多少寡妇不也活的好好的,没人说些什么,换了地方就好好生活,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到时候让人联系本官就是了。” 说着,他认真的将宋文存的商号,怎么联系他给说了出来。 宋家也算是在好几处地方都开了酒楼等,宋文存有专门规划统一的商标图案。 宋家目前在宛州并未做生意,但宋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待会儿他就回去写信让宋文存在宛州开酒楼,顺便还能给寿宁公主写一封信。 这想法都是他刚刚才冒出来的。 那里可是寿宁公主的封地,哪怕寿宁公主在封地并无直接管辖权,但她的地位依旧是超然的。 他们宋家要是打着寿宁公主的旗号在宛州做生意,当地怕是无人敢给他们使绊子,连官府都要一路给他们便利,捧着他们。 以前宋墨还没想到这一点,但方才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瞬间就意识到这主意实在太好了,宛州也是个富庶的地方,比起京城这种到处都是权贵的地方,宋家不好随意混进去,宛州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而且他这是打着帮人家姑娘,给人找一条活路的借口,寿宁公主不可能不同意,宋家去宛州做生意从需要求着寿宁公主的低位,一下变得理直气壮起来,甚至是寿宁公主主动邀请他们去,双方地位都变得平等起来。 皇帝也会觉得他心软良善,对百姓好。 便宜都让他占尽了,还没人能说他有哪点不对。 宋墨越发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老两口热泪盈眶,哪怕觉得县令大人这话说的有些离经叛道,但眼下有自己女儿的事情在,他们突然觉得县令大人说的实在太好了,三人不由自主的又要跪下,嘴唇哆嗦着,不停念叨着,“谢谢县令大人。” 除了这个,他们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宋墨这 第144章 宋墨这 宋墨这一举,将袁雁迷得五迷三道的,压根没觉得宋墨有任何私心。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变得吵杂起来,有隐隐的声响传了过来,宋墨朝着那边看过去,早有人机灵的过去看发生了什么,很快就有人来禀报,“大人,马永的爹娘过来了,还带了很多的下人,他们正想强行闯进来。” 袁雁眼前一黑。 这里可是县衙,是宋公子办公的地方,那些刁民如何敢这般,这岂不是不将宋公子放在眼里。 她心道,看来自己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这种不中用的下人,就该早早解决了才是。 平白闹到了宋公子的面前,害自己丢了脸面,实在该死。 被解救出来的一家三口听到是马家的人来了,顿时脸色发白,马家在当地的强势不是一年两年,虽然心中知道有县令大人为他们做主,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会害怕。 宋墨闻言冷笑一声,“敢擅闯公堂、目无法纪、以下犯上,他们来的倒是正好,通知下去,让人将他们给抓起来,全都打入狱中。” 说到底,他和马家夫妻比拼的都是权势。 以往的马家人横行无忌,肆意作恶,都没人能拿他们如何,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长公主。 别的县令来此,也轻易不敢与马家对上,他吩咐下去的事情,衙役都不敢动手,一不注意,还要担心自己丢了小命。 但宋墨不同,他虽然同样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谁不知道他还是寿宁公主未来的驸马啊,各更别说他身边还有皇帝赐给他的一百精兵,就算马家想要强行跟他动手,他这边也不会输。 他既占理,又占权,赢得人当然只会是他。 这会儿他直接让衙役将马家夫妻抓起来,也没人敢反抗于他。 马家倒是敢反抗,但架不住他们的人抵不过宋墨的一百精兵,他和马家属于是魔法对轰了,就看谁的硬实力更强。 另一边,马家夫妻俩带着长公主府的一些侍卫匆匆的赶来了,宋墨竟然敢对他们的儿子动手,这着实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今日他们过来,便是打算不管如何,也要强行将自己儿子给带回去。 这才到了县衙之后,也顾不得找人通报,直接就要往里面闯。 等到宋墨出来的时候,马家夫妻俩以及他们带来的那些侍卫都已经被拿下了,这当然靠得不是县衙里的衙役,而是皇帝赐给他的那些精兵。 宋墨自来到这里之后,就没少用这些人,比如说打听长公主府这些年在封地的动静,马家人干过什么事等等,他都在用这些人,毕竟他跟皇帝现在还是隔了一层,皇帝可能会更信任自己人的消息。 否则他在这兢兢业业的对付长公主府,皇帝在后面觉得他太张扬了,那就没意思了。 他得让皇帝深刻明白,长公主府的这些下人都做过什么。 还有长公主又在暗中安排过什么。 只有对手越可恶,他这个自己人才会做什么都是对的,让皇帝越看越顺眼,哪怕是他仗势欺人,都能让皇帝觉得更爽快。 他不单单要做事,还要让皇帝喜欢听他做事的过程。 只有处处给皇帝带来愉悦的感觉,让皇帝觉得他处处都合心意,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他的身上,日后,皇帝遇到事情,才会总是能想起他。 他也会更得到重用。 马家夫妻俩被精兵扣着,弓着身,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一见到宋墨的出现,马父那张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看着宋墨的目光满是怒火和恨意,“还没当上驸马呢,宋大人这是一定要和我们长公主府为敌了?” 言语中透露出的威胁之意很明显。 还没成婚,这亲事就有变动,到时候寿宁公主没什么影响,但宋墨要是没了驸马这个名头,可就要回归宋家那一穷二百的身份了。 而要毁了这亲事其实也简单,给宋墨弄几个女人之类的,寿宁公主指定忍不了。 至于宋墨是不是被陷害的,这不重要。 宋墨没把这种威胁放在心上,他只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袁雁,心道他要是不是驸马,那就是郡马了,还是长公主府的郡马,那不还是稳稳的压在这马家人的头上。 不过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宋墨不会没脑子的把任何不合时宜的话给说出口。 袁雁不知道宋墨在想什么,若是知道,恐怕内心不知道会有多高兴,此刻她直接跳了出来,“什么叫与长公主府为敌?我长公主府是你们几个区区刁民能够代表得了的?” 马父马母二人看着袁雁,那股子憋屈的劲别提有多深了。 马母咬牙开口道:“郡主,奴婢身为长公主殿下的奶娘,跟在殿下身边多年,这些年也一直在帮殿下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些事情,郡主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他们身为长公主的心腹,在这边帮长公主办的是养私兵,和草原那边勾结的砍头大事,和这些相比,他们马家私下犯的那些根本就不算是事。 他们知道,就算是长公主知晓,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这么多年,长公主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一些事,马母甚至在长公主面前说过,只不过长公主也并不当回事,都是些草菅人命,不将人命当命的主。 但他们这样重要的地位,架不住来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郡主,不但不帮着他们,还反而比宋墨都要积极的想要打压他们。 偏偏这些造反的话,他们还不能直接说出来。 果不其然,袁雁没有将马母的这点兜着圈子的话放在眼里,“别拿奶娘的身份说事,宫里又不是没给你发月银,我娘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却仗着我长公主府的势做尽坏事,就你们犯下 的那些事,便是立刻将你们的头砍下也不足为怪。” 她扭头看向宋墨,“宋公子,他们的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担心其他。”她娘那里,她自会解决。 宋墨微微点了下头。 马父马母都被袁雁给气笑了,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想不起自己对宋墨抓走他们儿子的愤怒,只有对袁雁的不满。 “郡主殿下,将来可别后悔就是了。”马父阴阳怪气的说着。 按照马父一贯的性格,不至于说出这种话,但架不住袁雁实在是气人,憋得人没办法。 袁雁目光一凝,一鞭子就甩了过去,“放肆。” 看来是她跟着宋公子的这段时间伪装的脾气太好了,连下人都敢这样对她说话了。 霎时间,整个气氛安静了下来。 马父偏着头,脸上被鞭子打的地方瞬间红肿渗血,众人看着袁雁的眼神都变了,这个时候,看着她冷酷的神色,众人才发觉,郡主到底是郡主。 马母惊呼一声,挪到了马父身边,担心的问道:“当家的,你没事吧?” 她也没想到,都到老了,还被一个小辈给如此对待,便是长公主也不会这么对待他们。 马父闭了闭眼,出言道:“是奴才言行无状,郡主恕罪。只是这事事关重大,还请郡主殿下慎重。” 他已然知道,袁雁不会听他们说话。 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毕竟到时候这也是他们向长公主告状的罪证之一。 此时此刻,马父甚至希望袁雁闹得动静更大一些,毕竟坏了长公主的事,回头这位金尊玉贵的郡主殿下所受到的惩罚才会更重。 作为曾经在长公主身边多年的人,他们清楚长公主的个性,也知道长公主对自己的这一双儿女的感情如何了。 袁雁的表现也并未超出马父的预期,她冷冷的说道:“本郡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马父于是不再说话。 宋墨道,“行了,先将人打入大牢吧。” 先前宋墨在里面吩咐的时候,马父马母并不知情,这会儿听到宋墨要直接将他们抓入牢中,俱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马母说话都有些磕巴了,“你、你竟然敢将我们直接打入牢中?” “这很奇怪吗?”宋墨疑问道:“你们两口子作恶多端,身上那么多人命,抓你们很正常啊。” 马母立刻道:“你有证据吗?” 她男人在外面做的事就先不说,她自己大多都在长公主府中,便是有些手段,也是让下面人去办的。 至少能把她自己留在外面吧? 他们一家子要是都进了大牢,府中无人主事,谁来救他们? “证据?”宋墨笑了起来,像是在笑马母的天真,就像马永抢人虐杀都无所顾忌,如今他更强势,他当然也可以无所顾忌啊。 不过好歹记着自己是好人的人设,宋墨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你和你的丈夫带着这么多侍卫强闯县衙,抓你们难道不合理吗?正好你们身上背着那么多案子,先前还越过衙门,自行去找百姓收税,各种项目不少,县衙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调查一下。” 收税这事估计是长公主的示意,但作为真正实施的人,这也是犯罪。 马母瞬间哑口无言。 她焦急的看向丈夫,马父许是看不惯宋墨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对着妻子安抚道:“别怕,别忘了咱们是谁的人,殿下不会放弃我们的。” 这些年他们的用处可不小。 “这姓宋的便是将我们抓入牢中又如何?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掌握不了我们的生死,等案子传到了京城,咱们自然也就出去了,顶多就是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要稍微受点罪。” 话是说给妻子的,但马父的眼神却一直看着宋墨,明显这也是对宋墨说的话。 他的话一定程度上没错,县令没有直接杀人的权力,哪怕是证据确凿的杀人案子,按照流程,宋墨也需要一级一级的往上传,最后由京城的刑部来确定这案子罪犯的生死。 而到了京城,长公主不可能不知晓。 长公主一旦插手,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经历过长公主最权势滔天的时候,当今太后就是长公主的亲母后,尤其两人这些年帮着长公主干的事,他们有信心长公主会保他们。 因此,马母也瞬间冷静下来。 她知道,不单是他们夫妻俩,就连他们的儿子也是一样的流程。 宋墨这小县令现在得意又如何,最终还不是得完好无损的将他们给放出去。 他们先前也给长公主那边写了信了,相信京中来人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到时候他们出去的时间或许会更早。 “你们、”这嚣张的姿态,气得袁雁心头火起,她忍不住又举起了鞭子,“那我现在就打死你们,看看还有谁能够救你们。” 她不想看到有任何人欺负宋公子,还是用这种耍无赖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关键时 第145章 关键时 关键时候,宋墨将袁雁的手给握住了,“郡主。” 他低低的叫了一声,却比什么都管用,袁雁顺着他的力道停了下来,又有些委屈的看着他,像是在不解,为什么宋墨会阻拦她。 宋墨倒不是那种见不得恶人受欺负的人,他之所以拦着袁雁,是因为这里站着的,还有不少衙役。 甚至远处还有老百姓在好奇的偷看着。 光天化日之下,袁雁的行为容易影响他的名声,哪怕马家一家子在当地极为招恨,但真当他这么做了,日后总归会有不少人对他来进行评判。 马父见状先是闷闷地笑了起来,最后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袁雁从手腕被心上人拉着的怦然心动中回过神来,扭头瞪着马父,“你笑什么?” 马父摇摇头,却是不再说话。 他清楚,自家这个郡主不是个好脾气的,宋墨拦得住第一回 ,不一定拦得住第二回,他可不想真的再给自己招来一鞭子。 他只是笑,笑这些自诩清流的官员,迂腐、老实,像他这种坏人做尽坏事又如何,自然有这种清正的官员,明明知道他是个坏人,也还是会按照律法规则来保护他。 最终明明知道他们犯下了多少恶行,依旧只能亲手放他们逍遥法外。 一想到到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驸马爷会有的那种不甘眼神,马父就绷不住想笑。 袁雁看不出马父的意思,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不怀好意,但宋墨在情绪上格外的敏锐,他当然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但他很费解,也很无语。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长?的问题,总有人认为他是个心软良善的人,马父先前还明晃晃的说出进了大牢他也拿他们没办法的话,直接挑衅他。 他看起来脾气那么好吗? 他当然知道按照律法来说,县令没有直接决定犯人生死的权力,但这其中的空子可就大了,比如说,审问犯人的过程中,犯人因为受不住刑罚而死,或者让犯人挨冻受饿,没几天就病死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来说,这算是大家都知道的通用手段,便是拿到上面去,也抓不出错处。 马父这样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对方就是把宋墨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好人一般。 宋墨不无语也就怪了。 先让人高兴一晚上吧,明日,他会让这两口子知道什么叫悲痛交加,马父马母这两个长公主的爪牙他暂时没打算要了他们的命,这两人知道的东西不少,日后指不定需要到皇帝跟前去问话。 但两人的儿子马永,自从知道对方害了多少人命之后,宋墨就没想过让人活着。 早死早超生。 他抬了下下巴,不打算和这些蠢货争辩这些,地位差距太大,他连跟这种人起口舌之争都嫌拉低自己身份,他示意衙役将人赶紧关押起来。 衙役立刻去做。 而后,宋墨往公堂大门口走出,那边,瞅着里面动静的老百姓们见县令大人过来,心里俱都是一慌,但他们人太多,一时半会儿就算是想要离开,也挤挤挨挨的动不了。 “诸位。”宋墨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站定,朗声喊着。 吵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宋墨,想知道县令大人要说些什么。 这里的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宋墨说话便不咬文嚼字,只求能让大家都听懂即可,“关于马家一家子昔日所犯下的罪行,本官已经暗中调查多日,今日,本官已将三人都缉拿进狱,大家若是还有什么冤屈,尽管上报给本官,到时候根据案情,会从马家抄家的财物中,给予受害者家属一定的补偿。” “请大家放心,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动马永不需要费劲,对方经常当街强抢民女,马府不少女子都竖着进,横着出,宋墨已经给对方规划好了死期。 但动马父马母就不一样了,不是不行,事实上现在这俩也能判死刑,但皇帝所需要的重点不一样,对方还是长公主的奶娘和管事,他能查出的问题自然越多越好。 之前碍于长公主府的威风,大家就算遭罪了,也不敢多说,除非是被逼到了绝路,所以宋墨才直接明言,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财帛东人心,想来之后敢来衙门的百姓肯定不会少。 确实,在宋墨说完之后,人群立时又变得热闹起来,看得出,有些人心动了。 事情没有出乎宋墨的预料,果然,在钱财的引诱下,不少曾经被欺压过的老百姓都来报案了。 夜里。 宋墨把那一百精兵的领头人朱桢叫来,朱桢进来之后,老老实实的行礼,“宋大人。” 哪怕他是皇帝派过来的人,在宋墨面前却是半分都拿不起架子。 宋墨招手示意人过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你把手下那些人,分成几个小队,每队七个人,让他们这段时间去附近的山上搜索一番,注意隐蔽行迹,不要让人发现了。” 朱桢瞳孔一缩,“大人是在怀疑……” “对。”宋墨直接道,“本来说好在煤矿中死了的人,又突然‘复生’回来,衣衫狼藉,还被人给悄悄杀死,之前调查的情况来看,这种“死”在煤矿上,却又没见到尸体的人数量不少,其中若是没有猫腻就奇怪了。” 这说的就是当初长公主闹到皇帝跟前的上任县令之死的事情,上任县令据说就是因为管这个矿工死亡的事情,和马家对上,最后丢了性命。 朱桢道:“大人的意思是,这些死了的人,实际上被人拿去做了别的用途?” 宋墨点头,“这些消失的人都是些穷苦百姓,之前逃回来的那个,身形消瘦,面容枯槁,一看就知道失踪的那些日子是在做苦力,本官怀疑,他们这些‘死’在煤矿上的人,实际上,是被幕后的人抓去挖别的矿了。” 不是煤矿,而是别的什么,诸如银矿、铁矿的东西。 煤矿是长公主名下的矿产,这种东西朝廷一般不会管,但如果是银矿、铁矿这种,朝廷是不允许私人拥有的。 一旦被查到,那就是重罪。 所以这种矿产是见不得光,不能被外人知晓的。 “连上一任县令都因为这煤矿上的人死而复生之事,丢了性命,这背后隐藏的东西绝对不一般,没准,那位逃回来的矿工除了矿产的消息,还带回来的有别的什么让幕后之人忌惮的东西。” 这种底层百姓能拿到手的,让人忌惮的东西,朱桢越想越觉得,这长公主的封地隐藏的事情不少。 从京城来这里之前,他原本以为,就是陪着这位未来的驸马爷,削一下长公主府的风头,整顿一下这些人的行为。 但眼下来看,事情越闹越大。 “难道他拿回来了什么账本之类的?”朱桢猜测着,否则的话,他也不知道寻常人能拿住长公主府什么把柄。 “可是,”朱桢皱着眉,“就算有账本,他应该也是交给了上任县令,现在上任县令都死了,咱们想要找到那个东西可不容易。” 毕竟时隔这么久,长公主府的人估计早就把各个地方翻天覆地的搜过了,那些人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朱桢不觉得他们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能把东西给找到。 “账本这东西简单。”宋墨说着,就算那矿工真的手上有账本,这种东西也不好找,他也不打算找,“你今晚就带人去长公主府还有马家,到处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账本,他们在这里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个账本。” 其他?关的估计也记得有账。 朱桢:…… 事情似乎好像真的就有这么简单。 他艰难的开口,“是,大人。” “对了,”宋墨道,“牢里那个也不要忘了,去看看从他嘴里能不能得到些什么消息,没用的话,就让人病死吧。” 这说的就是马永了,马父马母这种人,心机深沉,不会轻易将造反之事透露出来,而且两人在长公主的事情上陷得太深,说出来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说,反而有可能飞黄腾达,该怎么选,这两人心里清楚。 而且,宋墨也不可能带着造反这个答案,让下面的人去审问两口子,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造反这件事。 反倒是马永,被两口子呵护着没吃过苦,看其性格,也不像是那种有意志的,没准能说出一些平日没注意到的事情。 “他们的事你也都清楚,让人多受点罪,别轻轻松松就死了。”宋墨轻描淡写般的说着。 朱桢自也不是那等软心肠的人,立刻领命,没有丝毫迟疑。 把事情都吩咐好之后,宋墨就让人出去了,他自己继续忙活政务,等月亮高悬,困意袭来,他才回屋洗漱休息。 第二日,朱桢带来消息,从马永那里没得出什么消息,马家两口子真把自家儿子当少爷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正事上一窍不通,后面受不住刑罚,就这么去了。 宋墨没什么表情波动。 然后就是在马家和长公主府上,确实搜了一些账本之类的东西出来,足以定马家两口子的罪,但宋墨翻了翻,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在里面。 “继续查,本官要看到他们让那些矿工‘死了’之后,到底把人弄到哪里去了,又去干什么了,长公主是不是藏了什么金矿、银矿?”他要看到长公主府招兵买马的?关信息,藏在深山的那些军队,生活物资等等又是哪里来的。 主要是要用这些信息的疑点,去进一步论证对方想要造反。 然后,去向皇帝继续讨要人手,或者让皇帝自己派军队前来处理。 要知道,长公主可是和信王?勾结,这件事如果真的让长公主和信王那边知道他起了疑心,派来杀他的人不会少,他这一百精兵可不一定能完全顶用,他之前愿意把袁雁留在身边的原因也就在这里,袁雁的身份,没准真能替他挡住暗杀。 当然了,如果可以的话,宋墨想用安全一点的方式来立功,不让自己走到被人不停追杀的地步。 他敲了敲手上的账本,再次提醒道,“让下面的人谨慎一些,别打草惊蛇,坏了皇上的好事。” “是。”朱桢只当宋墨是想找到长公主藏起来的矿。 不过身为下属,他也不需要有太多自己的思想,上面的人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就是了。 宋墨满意的点点头,他很喜欢朱桢这种性子,在他不想解释的时候,对方也不会一味的刨根问底,?当保持分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调查的 第146章 调查的 调查的事很快迎来了中断,因为京中来人了。 “郡主,小的奉长公主之命来接您回京。”县衙内,一个略带阴柔的沙哑嗓音响起。 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能看到一个身形微胖,面上虽然带笑,但总给人不怀好意之感的大约四十多岁的男子。 这人名叫罗慎,乃是长公主身边最得用的太监。 如果说在封地这边,长公主把大多事情都安排给马家两口子去做,那么在京中,罗慎便是长公主最信任的人,甚至于,连封地这边的事情,罗慎也大多可以直接插手命令人。 其地位自然不一般。 这不,见到罗慎之后,袁雁那种对所有下人都看不上眼的气势都要弱上一层,并非袁雁对罗慎就有多看得上,而是她知道,如果是罗慎的话,那么她娘绝对是动真格的了,她要是反抗的话,罗慎也不会看在她是郡主的份上,就对她畏手畏脚,不敢动手。 她撇撇嘴,“娘怎么把你派过来了?” 她不就是出门了一段时间而已,随便让长公主府上的人把她送回去不就得了,竟然还把罗慎给弄过来,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 罗慎面带微笑,“殿下听闻郡主在这边的事,特命奴才前来。”实际上,袁雁所弄的那点动静不足为奇,长公主和罗慎是担心,宋墨在这边没人压制着,怕是有可能使得他们的造反大业被提前注意到。 毕竟宋墨是代表的皇帝,皇帝和长公主不对付,宋墨这一趟过来,肯定会跟长公主府对上。 先前他们得到的消息也证明了这一点。 马家两口子在封地这边做过什么事,长公主和罗慎心里有数,宋墨想要给皇帝卖命,可以动手的人员,首当其冲的就是马家两口子。 这两口子知道长公主太多的事情,长公主担心宋墨年轻不经事,性子一不注意就冲动,直接对这两人下手,万一两人为了保命,将造反的事露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当然,想是这么想,长公主和罗慎其实并不真的觉得宋墨会和长公主对上,他们可是长公主府! 只是以防万一,还是让罗慎前来坐镇。 罗慎想到自己得知的这边的情况,心中暗道,幸好自己过来了,这位宋公子,还没当上驸马爷呢,竟然胆子这么大。 他眼神微眯,想到宋墨让长公主府损失这么多,最重要的是,让长公主府面子扫地,他看宋墨就格外不顺眼,必须得想办法给这位年轻人一个重重的教训才是。 袁雁哪知道其中的弯弯绕,她正嘟囔着,“我不要回京。”她要陪在宋公子身边培养感情。 等她和宋公子两情相悦了,她就不信皇帝还能让宋公子和寿宁成婚。 本来就是她先遇到的宋公子,她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对。 “还请郡主不要为难奴才。”罗慎道。 话说的卑微,但语气中的强势可见一斑。 袁雁气得跺脚,又委屈巴巴的看向宋墨,“宋公子。” 宋墨不动声色的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罗慎此人他当然有所耳闻,知道对方是长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但看眼下的场景,袁雁这回是不得不回去了。 他内心有点失望,看来留袁雁在这里关键时候可能用得上的打算要泡汤了。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他自然不会留下话柄,他微微颔首,一副赞同的模样,“郡主出来这么长时间了,确实也该回去了,免得长公主殿下担心。” 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袁雁一时气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抬手一抹,跑掉了。 罗慎看着郡主跑远,目光又落到了宋墨的脸上,可惜了,来之前长公主还吩咐说,若是两人之间能有苗头,就用不着那么早将郡主带回去。 只可惜,看来郡主的这一番情深义重,丝毫没有在未来驸马的心上留下什么痕迹。 或者说,也有可能是这种出身底层的学子,心里很清楚谁才是能让自己真正翻身的对象,已然成了寿宁公主未来的驸马,便是对郡主有意,也不会再迈动半步。 否则的话,下半辈子的前途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些许思绪在罗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不再放在心上,对着宋墨客套的笑了一下,“那宋大人先忙,小的就先告辞了。” “对了,”临走之际,他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对宋墨问了一句,“听闻我们府上有三人被宋大人给抓走了?那到底是殿下的奶娘,两人在殿下身边陪伴日久,殿下对他们有深厚的情谊,在京中听说时,便担忧不已。” “他们犯了错,自然应该受到律法的审判,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别让他们受其他罪了,宋大人说是不是?” 他笑盈盈的看着宋墨,等着宋墨的回答。 听这话的意思,先是说明了马家两口子在长公主心里的地位,要是动了这两人,便是真的和长公主结仇了,这威胁换做是一个其他没什么背景的小年轻估计也就妥协了。 然后就是让宋墨有证据就收集证据,正常判案,到时候自然有刑部、大理寺这些来决定一家子的生死,但是让宋墨别自己动用私刑就行了。 逻辑很正确,一切有律法做主。 而且找这一家子的证据很好找,理论上都用不着宋墨去特意严刑拷打,不耽误宋墨立功。 但宋墨不是那个正常人,他看到了这里的百姓在马家手里受难、丢失清白和生命的事,有长公主插手,到时候这朝代的律法能不能做主可不一定,必要的时候,就得要用必要的手段才行。 不过他也没让罗慎失望,他脸上是一贯的清高样,冷淡的点头,“罗公公说得是。” 他这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神情,反而让罗慎心里安稳了。 这种清高、正直的人,往往都不屑于背后弄些折腾人的小手段。 他放心的离开了。 宋墨也很安心,他确实说到做到了,没有糊弄人,他自是对马永用刑了,让马永死了。 但是马家两口子,他没有动用死刑,这两人暂时不能用刑,因为他不能让人察觉到他想从这两人口中得到造反相关的消息,不过该有的馊水搜饭,肯定是妥妥地给两人都备上了。 罗慎刚才话里话外都是说的马家两口子,又没有提两人的儿子马永。 宋墨觉得自己的回答一点也不心虚。 罗慎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手,宋墨让进山搜查的精兵们都暂时回来不动,县衙上的政务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大多的案件都跟马家两口子有关,因着证据确凿,他直接给人判了死刑,抄了家,该赔偿受害者的都赔了。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把案子一级一级往上转,等京城那边刑部缺人死刑可以执行了,才轮到宋墨这里动手。 因此,他案子判了之后,罗慎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他们都知道,光是宋墨判案没什么用,要是宋墨判个其他的结果,罗慎还要头疼,因为非死刑的案子,县令真的有动手的权力,但死刑就不行了。 没什么事,宋墨就把前世自家养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算算时间,他该去山上把人捡回来了。 因此,在固定的日期,宋墨带着一行人出发了,他上任的地方和前世他上任的地方相隔不算特别远,都属于在长公主的封地内,只不过那边长公主府的影响力要少很多。 而他捡到养子的地方,离他现在上任的地方就要更近许多。 他也找了个好借口,听说那边有庙会,所以去参观游玩一下。 罗慎那边知道了这事,也没放在心上,宋墨去的地方跟他们藏私兵的深山隔了距离,没什么敏感的地方。 倒是袁雁,原本磨磨蹭蹭的要回京城了,听说了这事,立马不干了,要跟着宋墨一起先把庙会参加了再回去。 这可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万一、万一他们就在这次的相处中相爱了呢。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而且袁雁犯起倔来,轻易没人拿她有办法,因此,罗慎想想也就同意了。 因此,到宋墨出发的那天,就看到新增的马车,还有马车帘子掀开,露出的灿烂面容。 “宋公子。” 知道这次相处的机会得来不易,而且还是近段时间最后一次相处,袁雁见到宋墨时的热情极度高涨,整个人心情好到不行。 “听说你要去参加庙会,我也和你一起行吗?” 宋墨目光落在一旁出来的罗慎身上,心道难不成这也要跟着去? 他知道袁雁的性格,没什么需要他非答应不可的必要,毕竟他去的地方又不是自己私人所有的,路摆在这,他就算不答应,袁雁也照去不误。 他轻微点了头,这离奇的组合便一起出发了。 罗慎只准备了一辆马车,他自然不可能和袁雁坐在一起,尤其袁雁现在看他不顺眼,不故意找他茬就不错了。 他干脆骑着马。 宋墨也是骑马的。 袁雁见状,也要自己骑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差不多都骑马走在了一起,罗慎和宋墨也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相处过一阵之后,就连罗慎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怪不得郡主和郡王两个人都栽在了这个宋大人的手上,和宋墨相处久了,真的很难有人对他能有多大的恶感。 罗慎作为一个太监,经受过不少人的白眼,他这种身体残缺之人,天然就低人一等,被人看不起。 但在宋墨身上,他看不出分毫这方面的情绪。 没有刻意的尊重或恭维,也没有藏在心中的瞧不起,和宋墨说话,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他甚至想不起自己身体是残缺的。 无论提到什么话题,宋墨也都能接上几句,且言之有物。 在不对付的时候,该针锋相对时,对方那张嘴也从不含糊。 越看,罗慎就越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越到后 第147章 越到后 越到后面,罗慎越觉得可惜,郡主看人的眼光不错,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眼光太好了,难怪有人争抢。 他心知,就宋墨这种心智的人,除非他们长公主府赶紧造反成功,否则的话,两人之间确实没有这个可能。 还来不及感叹多久,罗慎又想起郡王袁寂似乎对宋墨也有不一般的感情。 以袁寂的性子,恐怕不会简单放弃。 罗慎觉得,宋公子的归属这么早下定论恐怕也不太好。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些,罗慎将自己的这些想法都收敛回去,对他这种人而言,对宋墨哪怕有些好感,也不会因此耽误了长公主府上的事,更不会如袁雁一般,用长公主府上的人去讨好宋墨。 他不立刻算计宋墨,对宋墨的性命下手,就已经足够了。 很快,宋墨便来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附近。 之前他找的借口,是来参加这边的庙会,如今袁雁和罗慎都在,他并不打算更改自己明面上的目标,去庙会上玩了一场,在下午回去时,才稍微绕了一点路。 前世,他正是在日暮时分,遇到了失忆的半大少年,然后将人收作了养子。 马儿悠悠的前行,袁雁嘴上哼着调子,心情十分的好,和繁华的经常相比,这种小地方的庙会根本算不得什么,但能和心上人玩上一整天,两人一起观看同一个表演,这才是最让她开心的因素。 突然,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 前方开路的精兵纵马反身回来,对着宋墨汇报道:“大人,前方路边躺着一个不知生死的人。” 宋墨心知,来了。 “先过去看看。” 袁雁和罗慎也就一并上前。 到了前面,从地上人的身形以及露出的半张脸可以看出,这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但宋墨知道,这孩子可不一般,对方从小都是被人以死士的方式培养着,身手高深莫测,失忆之后,更是脑子简单,一根筋的只信任他。 “这还是个小孩呢。”袁雁嘟囔着,有意在宋墨面前表现一番自己的善良。 她知道宋墨是个心肠软的,为了投其所好,便装作自己也是个好人,实际上,换做平时,别人死在路边她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嘴上说着,袁雁也伸出手想要掰一下地上人的脑袋,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 宋墨眉头皱起,他向来不会简单直接的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前世救人,也是自己的手下去动手,但袁雁和那些人不一样,袁雁身份高贵,且长相也算得上是美人,他这养子如今也十二了,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若是知道是袁雁救的他,还会如前世那样对他忠心耿耿吗? 正在宋墨操心的时候,地上的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宋墨:…… 不是,好歹给他点时间把袁雁支开吧? 宋墨从来都没有非谁不可的想法,但原本该是他的,能得到手的好用的人才,他怎么可能喜欢让给别人。 在少年睁开眼的那一刻,袁雁也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不知为何,在见面这少年面容的时候,袁雁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地上的人睁开眼,然后……眼神越过面前的袁雁,第一眼就看到了袁雁身后,面容透着淡淡担忧的美男子。 宋墨和地上人对上视线的时候,都忍不住下意识的一怔。 “救、救我。”少年的眼神恍惚,手朝着宋墨的方向伸着。 而后,再次昏迷了过去。 袁雁:…… 此时此刻,袁雁原本的时候好感全都消失不见,因为那情绪出现的时间短暂,袁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她满脑子都是无语。 “这什么人啊。”她撒开手站起身,“我这么大个人杵在他跟前,他都看不到,直勾勾的就冲着宋公子去了。” 袁雁心中满是骄傲和嫌弃。 她看向宋墨,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宋公子明明气质是疏离的,却时时刻刻勾着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而嫌弃自然是对着地上的人,自从知道自家大哥对宋公子有不一般的情感之后,她现在对所有不对劲的男子也都抱有防备的心理。 喜欢的人太好了,太多人想要跟她抢了。 一个精兵检查了一下,道:“他身上有很多伤口,不少都是武器所致的陈年旧伤,后脑上还血迹,来历应该不一般。” 这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可普通十一二岁的少年,如何会有这么多陈年旧伤。 宋墨点点头,“这还是个小孩子呢,先帮他把伤口上药包扎好,再抬到马车里去休息。” 他虽然一直都在骑马,但队伍里却备得有马车,毕竟参加庙会的路程遥远,晚上还有可能要在野外过夜,准备好马车,也好方便他随时休息。 更何况万一遇到下雨,总不好让宋墨跟着大家一起淋着。 这些甚至都不是宋墨要考虑的事情,自有在身边照顾他的大娃将一切都提前安排妥当。 罗慎若有所思,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少年人来历不一般,不过倒也算不上高贵,凭手上的茧子,和那身上的伤,以及那时刻戒备的面容,就能看得出问题。 大致是哪家培养的人出来了而已。 他长公主府同样也存在这样的下人。 想想未来这位驸马爷说不定还是自己人,罗慎难得提醒了一句,“这人之前应该遭遇了追杀,宋大人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别给自己招惹了祸害。” 宋墨诧异的看了一眼罗慎,也是没想到会被人提醒,他微微颔首心领了,“多谢罗公公了,这人看起来还小,是何情况到时候问一下即可,到底也是一条性命,再说了,我有皇上赐给我的一百精兵,想来一般人也是不敢轻易动手。”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嗓音带笑,语气轻快。 确实也是这个理,罗慎便没有再说。 事实上,关于自家养子的来历,宋墨还真的知道,前世收养对方的时候,对方后脑因为遭到撞击,失去了记忆,但后面他养了对方那么多年,对方的记忆也恢复了。 养子是个一根筋的,任何情况都不会瞒着宋墨,恢复的记忆也没有丝毫隐瞒,全都一一告知他了。 和罗慎所猜的差不多,养子就是人家大户人家培养的死士。 只不过这个死士,能力确实出众。 第二天,宋墨一行人便回到了县衙。 而少年也终于醒了过来。 接到下人汇报的宋墨走了过去,一进屋就看到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养子,在看到他的时候,养子的眼神要稍显亲近一点。 宋墨估计这就是雏鸟反应了。 “你醒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宋墨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顺便问了一下。 他眉眼带笑,带给人的亲和感也就更明显了。 少年摸了一下脑袋,摇了摇头,嗓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说着,他又有些迟疑的开口,“我脑子里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应该在逃难,不能被人抓住,这是一种近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提醒着他。 “是我救了你。”宋墨道,“那你应该是失忆了,昨日大夫帮你看过,你脑袋上遭受过猛烈地撞击,估计里面有瘀血,等养一段时间,瘀血散了,应该就能恢复记忆了。” “关于你的一切,你还记得什么吗?” 少年道:“都不记得了。”模模糊糊的印象在告知着他,过往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似乎一直都生活中在戒备的环境中,一刻也不得放松。 这些说法并不出乎宋墨的预料。 他说道,“昨日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昏迷在路边,身上还有不少的伤,可能是遭到了坏人的追杀,你还这么小的年纪,既然你想不起来,那便暂时先跟在我身边吧,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自己决定去留如何?” 少年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喜欢面前这个人。 宋墨微微一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是这里的县令,你先好好养伤,其他事等伤养好了再说。” “对了,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少年摇头,虽面容冷淡,但句句有回应,“不记得了。” “那我便给你取一个吧?” “好。” “那以后,你就叫十一。” 十一是宋墨前世随便取的,他那会儿在见到少年的时候,就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历,想着白得的死士不要白不要,只是因着对方年龄小,他也没太把人当回事,并不觉得对方能优秀到何种地步。 只以为能被豪门世家挑选去培养的,基础应该都不错,比他自己去慢慢培养人来得容易。 便顺便给人取了个名。 正好少年在他身边能用的人手里排到第十一个。 “十一,就是拾忆,等以后你恢复记忆了,就能用你本来的名字了。” 他笑眯眯的给人解释,完全掩盖了自己的不走心。 当然,在前世,少年在后来有了自己的性命,姓宋,跟宋墨一个姓。 此刻,宋墨并不打算将这个名字给一个尚且没达到自己要求的少年,前世的那个人和现在的这个人,在宋墨的心里,他们此刻还不能划上等号。 少年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十一。” 他也有自己的名字了,有了名字,少年漂浮的心似乎终于能够尘埃落定。 “好,”他生涩的说着,“以后,我就叫十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庙会之 第148章 庙会之 庙会之后,袁雁实在抵不住,在罗慎派的人的看护下,踏上了回京城的路。 这也是罗慎答应袁雁去庙会的原因。 临走之前,袁雁依依不舍,宋墨不去送她,她便亲自来到了县衙,就当是宋墨送她了。 “宋公子,你便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感情吗?”袁雁哭着,“只要你有意,你和寿宁的婚事不用你管,这些我都会处理好,保准不会影响你半分,更何况,和她在一起,你便再也不能参与政事了,你寒窗苦读多年,满身才华,你当真甘心吗?” 若情况真是袁雁所说的那样,宋墨当然不甘心,但架不住皇帝都肯帮他改变规则了。 现在这事皇帝还没宣布,宋墨自然不会提前在外面乱说。 事以密成。 太张扬了,指不定结果会是怎样。 因此,面对袁雁,宋墨只道:“宋某一介普通人,配不上郡主的厚爱,还请郡主忘了在下吧。” 袁雁想说哪里配不上?只要自己喜欢,哪里都配得上。 宋公子那么好,是她配不上他才对。 但类似的话,她不是第一次从宋墨的嘴里听出,她知道,宋墨只是不想让她再纠缠而已。 她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泪水将视线变得模糊,眼泪朦胧中,她没看到宋墨有任何的心软,心瞬间坠入冰窟,袁雁再也承受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她一走,罗慎也跟着走了出去。 这些人一离开,房间内的县丞和主簿二人立时表情都夸张了不少,相互对视着,从各自的神情中,他们都能知道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真是没想到,这宋驸马竟然这么厉害,不但被皇帝看中,和寿宁公主定下了婚事,还有郡主在后面苦苦追求。 他们如今可是知道,宋墨并非出身什么世家大族的人,而是普通农户家庭,自己一步步考上去的,这样的人,还招致两位顶级贵女的爱慕,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啊。 他们也跟宋公子差不多的身世,怎么自己就没遇到过这种好事呢? 对视间,吴祥和贾仁纷纷从对方的视线中,明白了其中的重大原因。 不由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内心嘀咕,这长相……他们长相也不差的好吧! 至少……至少还能看吧。 其实袁雁本身虽然不介意表现自己对宋墨的爱慕,但她真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只是宋墨不愿意和她单独相处,临别在际,她顾不上许多,才把自己的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离开县衙,袁雁就狠狠地擦掉了眼泪。 她回头看了一眼县衙,想着,自己看上的人,一定会是自己的。 她和宋公子最早相遇,又相处了这么久,她不信宋墨对她没有丝毫动心,肯定只是碍于皇帝,才不好明说。 毕竟那个朱桢时时刻刻都跟在宋公子的身边,那就是皇帝派来监视宋公子的。 越想她就越觉得宋公子可怜,生活在别人的视线下,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 被可怜的宋公子宋墨,此时在袁雁跑出去之后,就镇定自若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神情没有半分变动,继续处理公务,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宋墨并不觉得生活在别人的视线下有什么不好,事实上,有朱桢等皇帝的人在身边时刻关注着他,宋墨整个人都变得精力旺盛,表演欲爆棚,一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人仔仔细细的记下来,然后汇报给至高无上的那位。 他所表现的一切,都是在塑造自己在皇帝、公主等人心中的形象,而这些人,都对他的未来发展有至关重要的表现。 他完全是在走一条通天大道嘛。 想想那些权力的至高者,会在背后因为他的表演而觉得他如何,对他心生赞赏,亦或者是对他更包容理解。 想想都让他兴奋的快要战栗起来。 光是靠演,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宋墨完全不介意自己活在别人的眼神之下,甚至于一辈子如此都没关系。 他天性喜欢演,在书院的时候,他就喜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现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罢了,注视他的人越多,身份越贵重,他只有更喜欢的份。 主簿和县丞也知道朱桢这些精兵是皇帝的人,因此,见宋墨没什么动静,他们也不好当着皇帝的人的面调侃宋墨,只能算了,自己私下两个人蛐蛐两句也就过了。 袁雁走了,罗慎没走。 罗慎被长公主派过来,接袁雁回去是一个目的,但更重要的,是维护他们的造反大业,不要被宋墨给误打误撞搅和了。 时间慢慢过去,罗慎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甚至看起来准备长住,宋墨的心沉了下来。 先前他其实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如此了,还是让他心中不爽。 毕竟,罗慎此人,跟先前长公主的奶娘和管事两人比起来,可要不好对付得多。 罗慎不走,知道对方也在盯着自己,宋墨暂时不好轻举妄动,毕竟这地方是长公主想要造反的基业,哪怕不提长公主自身的能力如何,对方的那位结盟的信王就不是一般的人物,信王年轻时就出去带兵打仗,在这上面很有天分。 长公主的私军就是对方的人在安排训练。 要是被人发现端倪,他就要狼狈的在追杀中往京城逃,一路上会经历的天罗地网,可以想象。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宋墨也没闲着,他干脆就一副整顿当地风气的架势,继续处理政务。 针对长公主府昔日的那些恶劣行为,全都进行了整治。 不过哪怕宋墨做的再多,罗慎也读不为所动,毕竟大多事情都是马家两口子做的,而这两口子已经在大牢里了,还被判了死刑,如今正在一层一层的往京城走流程,所以罗慎用不着着急。 至于别的没干好事的下人,罗慎觉得不重要。 长公主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造反相关的事,这些人便是都被宋墨抓住,也不会影响他们什么。 见状,宋墨干脆继续。 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法搜查造反相关的东西,那他也不能白白等着,多少也要对皇帝有点回馈,免得对方觉得他没什么用。 一段时间过后,当地吏治清明,冤假错案都被平反,百姓们也不再受长公主府的欺压,大街上似乎都要跟热闹一些了。 县衙内。 “怎么样了?”宋墨问着。 朱桢回答着,“回大人,那家人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还是老样子。” 这说的就是当初死而复生,最后又被人杀死的矿工家。 上一任县令曾接过一家人报案,对方表示,家中儿子曾去了长公主府名下的一处矿产挖煤挣钱,但有一日煤矿塌方,这儿子被埋藏在下面,死不见尸,只有管事的派人过来说了一声,因着这是长公主府下的煤矿,哪怕儿子死了,这家人也没敢闹腾。 毕竟挖煤这种活,本身就很危险,当初去的时候,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这种事他们也怪不得人,只去找了几回管事,想自己看看能不能把尸体挖出来,当然,直接被人给赶了出去。 但是过了几个月之后,这位‘死于塌方的’矿工,却半夜回来了。 对方身形枯瘦如柴,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的苦,没几天,这矿工被人杀死。 因此,家中人这才到了县衙报案。 上一任县令接到报案之后,开始查长公主府,毕竟那煤矿一开始就是长公主府的,最终也不知道查成什么样了,总之,上一任县令莫名也被人杀死了。 连皇帝那里,也只是因为对方上报长公主府欺男霸女等行径,又加上对方很快身死,这才注意到这件事的。 宋墨猜测,那位矿工很可能知道长公主造反相关的秘密,比如长公主府在挖铁矿之类的,而后又将消息传给了县令,县令又不想屈服于长公主的势力,这才导致被灭口。 至于矿工的家人,宋墨先前让人查过,在矿工死后,那家人去县衙报案不久,家中的女儿被发现淹死在水中。 上一任县令没了,家中女儿也被淹死,至此,那家人再也不提此事。 之前宋墨也让人去调查过此案,毕竟罗慎虽在,但他若是故意跳过此案,反倒会引人怀疑,因此他让人去调查,也是对那家人的试探,看看那家人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但那家人三缄其口,宋墨也就没有为难。 “大人,咱们的人还要继续调查吗?”朱桢问着。 “查。”宋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总不能他一直不走,咱们便一直不查吧。” “不过别去找那家人,咱们自己的人分散开,去周围的山上查看,尤其是传言有土匪的山上,小心探查,别引起人注意。” 那家人就算知情,估计也是被威胁过,从他们那里知道当初矿工之事有异就可以了,若是死缠着这家人不放,很可能罗慎会直接灭口,这样导致无辜之人枉死之死,不符合宋墨的形象。 还不如直接往山上查,横竖宋墨知道大致就在这一片。 这段时间以来,京中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反正马家两口子的案子一直没有判下来,估计这件事不结束,罗慎就不会离开。 反正京中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比之下,长公主肯定更愿意罗慎在这里主持大局,毕竟也没什么事比造反的根基更重要了。 但罗慎的时间多,宋墨却没有多少时间跟他耗。 他和寿宁公主将近,加上赶路所需的时间,他至少得提前一个月回去。 他可不想成婚后继续来这里,在成婚之前,他得给皇帝送一份大礼,让对方知道,为他废除驸马不得参政一事,物超所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有人 第149章 “有人 “有人到山上查看?” 长公主府内,下人的汇报立刻引起了罗慎的注意,他眉头皱起,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宋墨,“具体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就一个,那人看着像是上山打猎的猎户,见到我们之后就立马跑掉了。” 这样的情况在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他们处在深山,总会有一些人想要多弄点猎物或者值钱的东西进来,不过往往还没靠近,就被他们放哨的人给挡回去了。 当然,这样的情况很少见。 至于这人见到他们立刻跑掉也很正常,毕竟他们伪装的是土匪,不然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身上吧,引人怀疑。 但如果是土匪的话,就很顺理成章了,连官府都基本上不会管。 因为想管也管不过来。 这次会专门汇报,也是因为罗慎交代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他,这不,一有动静,他们便立刻过来了。 罗慎点头,“继续加强警惕,几个山头都要注意,看还有没有什么‘无意间’闯入的人,山下的村子里,也找人问问这两天有没有人打听情况的,具体都问了什么。” “是。” 交代完事情,罗慎就让人出去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到底还是决定去试探一番,造反之事实在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谨慎。 于是,在县衙里的宋墨,就迎来了罗慎的到来。 内里,宋墨知道罗慎的到来,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因为罗慎的人发现的那个‘猎户’,确实并非是普通猎户,而是宋墨派去的人假扮的。 县衙有间专门的会客厅,宋墨到了里面的时候,罗慎正在打量着屋内,见到宋墨进来,才收回视线,打了一声招呼,“宋大人。” 宋墨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而后微笑着看向罗慎,“罗公公倒真是稀客,不知道公公到访有何要事?” 以他们两人的交情,他说这话在情理之中。 从袁雁离开这里之后,宋墨和罗慎就没再见过。 罗慎也扯起嘴角轻笑一声,“这不是下面的人说,昨儿下午看到宋大人的人突然跑去那么偏的地方,这才来问问情况,咱们长公主府的事相信宋大人上任以来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直接问杂家。” 说话间,罗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宋墨。 不想放过宋墨一丝一毫的神情波动。 这话显然是诈宋墨的,罗慎的人只远远的看到那‘猎户’的存在,压根没有把人抓住,也就更谈不上确定这人是宋墨的了。 这谎不难拆穿,难的是在听到这事的一瞬间,人的表情变化。 但宋墨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罗慎的脸上带了点笑,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看起来,县衙先前对长公主府的调查还不够详细啊,罗公公这是又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怕被人给发现了?” 他看着罗慎的眼神探究,充斥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显然,他是准备再次找事了。 长公主府和皇帝的关系摆在那里,宋墨就是来替皇帝出力的,眼下得知长公主府还有事情,宋墨这般反应实属正常。 甚至宋墨明面上谈话也用不着悄悄摸摸的,怕什么打草惊蛇,因为这些话便是不说,大家也知道相互间会干什么。 罗慎难得的在心里骂了一声脏话,这下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不说,还让宋墨找到合适的理由跟着他了。 罗慎露出一个假笑,“宋大人想多了,长公主府能查的不都已经查过了。” “不过,”他嗓音低沉,神色带着些阴狠,“咱家也是好心提醒宋大人,有些手不该伸的就别伸,别把殿下的宽容当成理所应当了,别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婚期将近,宋大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还是觉得,那猎户可能是宋墨派去的,只是他并不认为宋墨现在就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这提醒,倒也确实是他好心了。 但宋墨是最不喜欢被人威逼的,他嗤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这普天之下,有哪里是皇上之人不能管的了。” 他站起身,满是年轻人的嚣张和意气风发,“罗公公,请吧,本官就不送你了。” 这是在送客了。 罗慎也不恼,来这里一趟,知道那人不是宋墨派出去的就好。 他掸了掸衣服,出了县衙。 上了马车,马车往长公主府邸而去。 半路,外面的侍卫就敲了敲车窗,罗慎问道:“什么事?” 侍卫道:“公公,从县衙出来没多久,咱们身后就有人一直跟着,现在要怎么办?” 合着宋墨干脆直接盯上了自己,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罗慎直接气笑了。 他闭了闭眼,“还能怎么办,回府!” 难不成他还能直接把那些人给杀了不成。 不过,宋墨这样,倒也方便了他,“让咱们的人再加一些去县衙那边盯着,把那一百个精兵给牢牢看着。” 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确实要把那边给盯严实了,马上宋墨和寿宁公主婚期将近,宋墨就得回京了,这最后关头,不能出事。 双方都各自盯着对方。 书房,宋墨吩咐着,“继续在山上守着,先不要靠近,那么多人在山里,总会有人送补给过去。” 被发现过一次之后,宋墨知道再次靠近就难了。 他只能另辟蹊径。 先前罗慎就一直盯着他这边,好不容易在最后关头,估摸着对方放松警惕了,又被人给发现了。 虽然出师不利,但宋墨倒也没有丧气,毕竟那是造反的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防守不严实就奇了怪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一天夜里,宋墨的门在外面被人急切的敲击着,“大人,有急事禀报。” 大娃在外面敲着门。 床上的宋墨睁开眼,拿起床边的衣服披上,拉开了房门,“怎么了?” 大娃尽量稳住声线,但语气还是能听出几分焦躁、害怕,“刚才回来了一个身上带伤的精兵,他们一行人只有他回来了,其他的都死了,他们被山上的人发现了!” “现在朱大人已经在前面问话了。” 皇帝给的一百精兵,一部分住在县衙后宅,其余的都围着县衙分散着住着,都离得不远,毕竟带他们的目的就是保护宋墨的安全,离远了,就没用了。 像是朱桢这种最厉害的领头人,当然就跟宋墨住在一起。 宋墨加快了穿衣的速度,大娃也赶紧帮着将腰带递过去。 收拾好后,宋墨大步往外走去,就见朱桢面色沉重的疾步赶来,“大人。” “咱们的人暴露了,还有,信王竟然也出现在里面!”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绕是罗慎严防死守,但在这么长时间的查探下,精兵们还是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毕竟哪怕分散在不同的山头,每一处的私兵基本最少也都是上千人。 这么多人需要吃喝拉撒,不可能完全没有轨迹。 虽然罗慎的人伪装成土匪这种东西,但人数太多了,时间一长,还是让他们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并不能完完全全的确定。 另外那些消失的挖煤的人,他们近期也查到,那些人都被弄去挖铁矿了。 还有今晚的信王! 信王不是应该在边关守着吗?这些在边关的将领,无诏不能随意走动,更别说对方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出现在了长公主的封地,还是在那种地方。 背后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信王和长公主联合,私下屯兵,挖铁矿,想要造反! 听到信王的出现,宋墨也知道情况紧急,他即刻道:“快,叫上人,咱们立刻出城。” 这个时候,宋墨也不会再去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罗慎说不定会以为不是他做的等等。 那就是在等死了。 他和罗慎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地方,怕是没有比宋墨更想知道那山上事情的人了。 来不及收拾太多,夜色中,宋墨等人骑着快马,朝着城门口疾驰而去。 罗慎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他手在桌子上一拍,“立刻通知城门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带人,去县衙!” 宋墨等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口,城门被打开。 原本这里的人应该是长公主府的,但宋墨怎么可能让一些关键位置待着别人的人,尤其还是长公主府的。 因此从他来到这里之后,该被清除出去的人选,全都被弄了出去。 现在这里是他的人。 一行人出了城门,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罗慎等人跑了一个空,追到城门口才知道,宋墨一行人已经走了。 这行为都不用多说,晚上在山上查看的人就是宋墨派去的。 从宋墨这逃跑速度也能猜得出,对方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罗慎手指捏得吱吱作响,早知道,他以前就不该顾及对方手上的精兵,怕做的太绝引起皇帝注意,他早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现在这般,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是他小瞧了宋墨,总觉得他们造反之事隐蔽,宋墨不可能发现的。 他指挥道:“加派人手,立刻去追,追上之后,不留活口,绝对不能让那些人活着回京。” 此事还涉及到信王,真要是让宋墨的人回京,他们就完了。 城外,宋墨带着人骑马飞奔。 他知道,自己要躲的,不单单是身后罗慎追过来的人,还有这附近山上长公主豢养的私兵。 估摸着这些人也早听过罗慎的指令,他们这一大群人夜里如此,肯定会引起山上人的怀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事实也 第150章 事实也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罗慎早就通知各处的人最近要小心,有人在探查他们的消息。 不论白天黑夜,这些人都有安排人站岗放哨,宋墨带着人离开自然山上的人也得到了消息。 天黑,他们看不到下面的人是谁,但半夜带着这么多人肯定有不对劲。 当即便有人决定,不论下面的是谁,先把人拦住再说。 反正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土匪,遇到人打劫一下也在情理当中。 因此,宋墨很快就看到了站在路中央的一群人,对方刚想开口说那一套打劫的词,就被宋墨给打断了,“我们时间不多,赶紧把他们给解决了。” 不能让这些人把他们拖在这。 不然等身后的人追上来,他们就跑不掉了。 趁着现在罗慎应该还没有把追杀他们的消息传到各处,这是他们逃离的最佳时机。 一群人冲了上去,伪装的土匪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拼杀了起来。 宋墨被人护着继续往前,越过人群之后,他朗声朝后喊着,“不要恋战,快走!” 如果可以的话,宋墨当然想把所有拦路的全都杀掉,但眼下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后面还有人在追杀他们,他们不能被这些人拖延时间。 好在他们都是骑着马,而这些伪装的土匪只想拦路,倒是没有马,因此,倒也让宋墨等人很快就离开了。 下面遇到的也依旧是如此。 可他们的马快,后面的追击也同样快,耽误那两下已经足够让人追上来了,宋墨被朱桢等围着往前,一部分留下来拦着追兵。 但长公主府上的势力太大,追杀他们的人太多了,要知道长公主府可是有在这附近屯兵,宋墨身边才一百精兵,绕是这些人武力确实不错,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跑了一天一夜,没有听到身后追兵的骑马声,宋墨示意大家下马歇息片刻,“大家把伤口包扎一下,抓紧时间休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继续跑才是最好的,但架不住身体实在承受不住,这些精兵们之前和罗慎的人拼杀,不少身上都还带着伤,一路遭到追杀,精神上也很是疲惫,还有睡眠不足的问题。 反正宋墨自己是困到有些睁不开眼了。 下了马,宋墨就依靠在一颗树上睡了起来,其余的人也都差不多,给自己上了药,就开始了休息。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点时间最是宝贵,不抓紧了,下一次休息的时候就不知道在何时了。 马蹄声响起,坐在地上的人立刻清醒过来,“快,上马!” 宋墨也睁开了眼,翻身就要上马,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宋公子。” 宋墨的身形一顿,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同样的画面,袁雁扬着一张笑脸朝他挥手,“宋公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袁雁身后又只跟了几个人。 她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宋墨跟前,她下马,站在宋墨面前,看清了宋墨的样子,一双眼睛盈满了担忧,原本欢快的声音也变了,“宋公子,你、你是已经遇到了危险了吗?” 她其实想说,是长公主府上的人在害你吗? 但她下意识的就把这话给咽了回去,她怕宋墨将事情迁怒到她的身上,尽管这样做其实没问题。 毕竟仔细一看,这一行人的样子确实狼狈,除了宋墨以外,几乎人人身上都有脏污和血迹,看得出,伤势不轻。 宋墨眼神暗了暗,“你怎么来了?” 现在离当初罗慎让人送走袁雁,可已经隔了几个月了,就算是袁雁半路偷跑回来,也说不通。 而且袁雁方才的话,…… 被宋墨的眼神盯着,不知为何袁雁胸口有些闷闷的,但她也没撒谎,将事情缘由说了起来,“是袁寂跟我说,你在这边很可能有危险,我担心你出事,就过来找你。” 原本袁雁也不想相信,但想想袁寂说的话也对,罗慎是她娘身边最得力的人,几乎从未离开过她娘身边。 封地那边究竟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才能让罗慎大半年都不回来。 于是,袁雁就一路紧赶慢赶的赶了过来。 看着袁雁身上还带着赶路的憔悴,宋墨的眼神回暖了许多,他刚想说些什么,脸色就又是一变。 有人来了。 不同于之前袁雁来时就几个马蹄声,这一次,仿佛连路面都在震动,来的人不少。 宋墨看向袁雁,有些犹豫怎么开口,袁雁已经一把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塞到了宋墨的手中,急急地道:“宋公子,快拿着这个绑架我,我是长公主府的郡主,他们不管罔顾我的性命,到时候你就让他们放你离开。” 一边说,她一边拉着宋墨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颈间。 其实即便袁雁不说,宋墨也有此打算,他当初愿意让袁雁留在这边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而且,袁雁的作用估计比袁雁自己以为的还要好用。 毕竟,这次来追杀宋墨一行人的,除了罗慎这些长公主府上的人,还有信王。 袁雁的真实身份,正是信王和长公主的女儿。 只不过除了信王和长公主两人,怕是没别的知道此事了。 说话间的功夫,信王带着人就赶到了。 不过到底是守边的王爷,信王明面上不敢露面,脸上用布给挡住了,看不出来面容,但只从他所骑神俊的马匹,还有他自身高大威武的身板,凌然的气势,就能看出不一般。 “站住。”宋墨手中的匕首抵在袁雁的脖颈间,眼神锐利的看向对面,“你们长公主府的郡主可在我的手上,你们可要小心点,否则,我手中的匕首可不长眼。” 追杀的队伍停了下来。 罗慎目光阴沉不已,他看着宋墨身前的袁雁,怎么都想不到自家郡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袁雁急切的说着,“你们都退后,退后,不要过来,我告诉你们,我要是有什么万一,你们的小命也都保不住!” 罗慎简直要气笑了,他都能猜得出,宋墨能这般,指不定就是因为自家郡主的配合。 但郡主不知道,若他们真的放宋墨回京,等待长公主府的就是灭顶之灾。 他驱马向前,对着宋墨说道:“宋公子,郡主对你一往情深,你当真忍心伤她性命吗?” 宋墨手中的匕首紧了一下,袁雁尖叫一声,罗慎停下。 “如果是平时,宋某自当舍不得伤害郡主分毫,但眼下罗公公想要了我的命,你说我会怎么选择?” 从宋墨的姿态,就能看出他的选择。 罗慎目光惊疑不定,他一方面觉得宋墨乃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真的伤了郡主的性命,但另一方面,宋墨说的话也对,他们长公主府这是要造反了,如果宋墨不这样,宋墨自己的性命都要葬送在这里。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罗慎也觉得宋墨动手正常。 更何况袁雁还是长公主的女儿。 “罗慎,你在干什么!”袁雁大声嚷嚷着,“你快放他们离开,救我啊!” 罗慎盯着宋墨看了半晌,又扭头看向信王,要知道,这里不单单只有长公主府的人在,还有信王的人。 但出乎罗慎意料的是,信王几乎没有犹豫,沙哑的嗓音直接答应下来,“让他走。” 罗慎便示意宋墨离开。 宋墨立时招呼众人,“上马,咱们走。” 他挟持着袁雁走到马前,先扶着袁雁上马,有另一精兵在旁将剑放在袁雁颈上,方便宋墨操作,袁雁也不在意,上去又赶紧去拉宋墨,同时下意识的脑袋朝周围警惕的看着,突然,她惊叫一声。 “宋公子小心。” 一道利箭刺中了将剑放在袁雁颈上的精兵的胳膊,他惨叫一声,手中剑立时掉了下去,而另一道剑直冲着宋墨而去。 宋墨也感受到了利刃破空的声音,强烈的危机感袭来,下一刻,一道柔软的身躯俯在在了他的身上。 “袁雁!”他脑中一空。 鲜血流淌,濡湿了宋墨的手。 他颤抖着扶着袁雁的身体,便看到直穿胸膛的一支箭,血迅速蔓延开来。 宋墨张着嘴,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你疯了吗?” 他怎么都想不到,袁雁会为自己挡箭。 袁雁其实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在她的预想中,她会在婚期来临之前,就杀了寿宁,然后,就再也没人能够阻挡她和宋公子在一起了。 她和宋公子的后半生会一直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她眼前发黑,头脑眩晕,但看着宋墨的神情,她也是得意的,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宋墨的脸,宋墨握住了她无力的手。 袁雁笑了,轻声问着,“宋公子,这下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不一样了?” “寿宁也比不过我,对不对?” 宋墨没有开口,泪水却流了出来。 他以往只把袁雁对他的那些,当成娇蛮任性的郡主的自我感动,就当是人家下来体验一下人生了。 但他想不到会有一个陌生人会为他付出生命。 他对袁雁,明明就没有给过什么好处。 袁雁笑的更开心了,她知道自己赢了。 而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抓紧了宋墨的手,断断续续的说着,“走,快走。” 她死了,罗慎等人就再也顾忌了,宋墨再不走,就活不成了。 另一边,见袁雁出事,信王和罗慎也控制不住立马赶过来,一群人朝着这边涌来,宋墨这边的人也催促着,宋墨看了袁雁一眼,上了马。 马儿疾驰而去,失去女儿的信王此刻却无心多想。 是他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追在后 第151章 追在后 追在后面的人少了,宋墨的人也能应付得过来。 可宋墨的心却是沉的,他能接受自己的养子、顾瑞,还有春生等小乞丐为他付出性命,因为他早就算计到那种程度。 但袁雁只是个意外。 超出预期的,总让他不太适应。 他在想,袁雁死了吗?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可能,对方还活着,毕竟信王在那里啊。 随着京城的接近,宋墨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因为新一轮的刺杀又来了。 这也正常,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发现封地异常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长公主的耳边,封地那边没能留住他,长公主这边当然得直接在京城外截杀掉他。 宋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等到城门口的时候,宋墨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说是一个乞丐也不为过,他身边的大娃等人也都差不多。 不过这样的装扮倒也成了他们天然的伪装,若非是对他们熟悉的人,轻易认不出他们来。 宋老二看着城门,不由得感叹道:“咱们终于要到了。” 可是想到京城里面的长公主府,还有这些日子的追杀,他又有些不太确定看向宋墨,“小五,我们回去没问题吧?” 该不会到了家里也还是不安全吧? 宋墨摇摇头,“走吧。” 在城门口的时候,不知是检查的士兵中没有长公主的人,还是他们认不出来,总之,宋墨等人成功的进去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们的人也不多,宋墨只带了二哥几个,其余的都还在城外。 只要他们见到了皇帝,剩下的人自然也就都安全了。 顺利入城,宋墨先回了自己家,准备先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再进宫,毕竟若是衣冠不整,也有御前失仪这一条,虽然皇帝应该不会在意这个,但宋墨自己不愿意。 至于卖惨什么的,自然有其他人在。 这不,朱桢就已经进宫去了,长公主和信王预谋造反之事,他恨不能立刻就让皇帝知晓,以免后面出现什么差错。 回到家中,宋老太只呆愣了一瞬,就认出来自己儿子,她冲了过来,眼泪已经唰唰唰的流下来了。 她手落在宋墨的肩膀上,眼神一刻也舍不得从儿子的身上挪开,“娘的小五啊,你不是去当官的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光是看身形,就知道儿子瘦了不少,更别说这一身宛如乞丐的样子。 宋老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小五惯来是个爱臭美的,随时都会把身上打理干净,在面对爹娘时也喜欢报喜不报忧,如今这副模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宋老太心如刀绞,心疼不已。 “早知道娘就该跟着你一起去那边的,之前就说了,那地方偏,比不得京城,但娘也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她心知儿子在上任期间估计是遇到麻烦了,但在宋老太看来,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那个地方,都是他们没有跟着一起去,让小五身边都没个帮衬。 宋家在家的其他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爹,你回来了。”小山、小树一溜烟的跑到了自家亲爹跟前,牵着亲爹的手,又看向哭嚎的奶奶,还有小叔,心中忐忑,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叔。”宋青荷也冲到了宋墨面前哇哇大哭。 比起宋老太的偏心,宋家其他人就要么平许多了,除了个宋墨打招呼之外,对同样一身不堪的宋老二也是多有问候。 主要也是宋墨身边有宋老太一个人就够了,别人压根插不进去。 就连宋老头都在边上看着,时不时扭过头偷摸的抹眼泪。 宋墨忙轻声安抚着,等宋老太情绪恢复了,看众人都在,宋墨便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我们在那边偶然发现了长公主府养私兵,可能意图造反的事,被长公主府察觉到了,所以一路遭到了追杀,这才逃回京城。”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从他清瘦的身形,和破烂脏污的衣裳,就能看出这段时间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宋老太离得近,早就已经看出了,小儿子那衣服上黑色的污迹,压根不是弄得什么脏东西,而是血。 她一下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 大家也七嘴八舌的问着话。 宋大嫂则找了个空档,插嘴说道,“我让人把热水备好了,小五估计也累了,要不先让他去洗洗,等下他应该还要去进宫面圣,可别耽误了。” 来京城这么长时间,宋家人也懂得了不少潜规则。 比如像自家小五这种,肯定得要进宫一趟才行。 宋家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宋大嫂作为长嫂,来了京城中,比对着其他人家,也学了一些东西,家里管家理事的事情,总得有人要做吧,宋青桃和宋青荷两个小姑娘之前倒是也有在学,但一大家子人也不能光靠着两个小姑娘。 还有那些人情往来的事,该怎么送礼回礼。 家中地位最高的人是小五,但小五还没有成亲,宋老太也是指着宋大嫂能成长起来,有时候一些宴会,不带其他儿媳妇,也是要把宋大嫂带上。 这不,宋墨回来,宋大嫂心疼归心疼,也没忘记吩咐下面的人把热水备好,还准备了些吃食。 “你们要是饿了,先吃点东西也行。” 说话间,已经有丫鬟把一些糕点带了过来。 听到宋大嫂的话,其他人也觉得是这个理,也忙跟着说话。 宋老二是真的饿了,他这一路出的力不小,要保护小五,根本没什么时间正经吃点东西,他洗洗手,就直接拿起来吃。 宋墨则道:“我还是先去洗洗吧。” 可能是饿得久了,宋墨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相比之下,这浑身的脏污才是他最想摆脱的。 之前没空计较,现在回到家中,他就难以忍耐了。 “行,那就赶紧去。”宋老太知道自己儿子这个德行,劝是劝不过来的,只能催着人快点弄完好吃饭。 宋墨被自家娘推到了房门口,他也不耽搁,进去换了几次水,心里才觉得干净了。 等出来,家里的饭菜也准备好了,但洗漱已经用了时间,他也不好在家耽误太久,“娘,大嫂,饭我先等进宫回来后再吃,时间来不及了。” 撞破了造反这么重大的事,宋墨也不想因为吃个饭的事就影响了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功劳大小。 在正事上,宋老太是不会反对小儿子的,怕自己误了小儿子的事,她只能抓起两块糕点塞在宋墨的手中,“那你拿两块路上吃,垫垫肚子。” 宋墨收下他娘的关心,坐上马车出门了。 一路行至城门口,宋墨才下了马车,步行进去,等到了勤政殿的时候,御前的刘公公早就已经等在外面了,此时一见到宋墨,忙迎了上来,“哎呦宋大人可算是来了,皇上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说是宋大人到了直接进去就是了。” 刘进满脸堆笑,也是知道宋墨这趟回来是立功了。 刘进一贯对宋墨态度很好,宋墨对他也就解释了两句,“之前回来的时候浑身脏乱,实在不敢污了皇上的眼,这才先回去清洗了一番。” 宋墨并不慌乱,这种事不单只有他这样做,一般的臣子在面圣之前都会如此,除非有御前旨意提前在外面说了要先进宫。 再说了,朱桢可不能像他那样,早早就已经入宫跟皇帝汇报了事情。 宋墨来这一趟,只是让皇帝知道更多细节,包括他自己的一些想法,和朱桢的话想论证罢了。 他这一番不会耽误事,皇帝自然不会拿这个来责怪他。 刘进一个太监,当然更轮不到他来对宋墨有意见了,不过这种在皇帝身边的人,随口说一下也好,也省得日后人家在皇帝面前说小话。 谈话间,刘进就将宋墨送到了殿内,宋墨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都还没跪下去,就被皇帝给拉起来了,“之前不都说过了,你该叫朕什么?” 宋墨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儿臣知错。” 半年前,他离开的时候,皇帝让他这么称呼,算是认可了他的身份,如今他立了功,皇帝应该对他这个女婿更满意才是。 “对了。”皇帝笑容满面,对宋墨是越看越喜欢,他拉着宋墨坐下,“这次多亏了你了。” 报信虽然是朱桢回来报信,但他在封地那边的时候,就是完全听从宋墨任何指令的下属,除了给皇帝传递消息,不敢背着宋墨做其他任何安排,这会儿自然也不敢冒领功劳。 他们这位皇帝可不是什么任人糊弄的,这点朱桢很清楚。 宋墨自己也早有防备,他既和朱桢打好关系,也没忘了时时和皇帝通信,普通县令的信件没办法直接送到皇帝手中,但他可是皇帝的女婿,自然不一样。 因此,在对矿工消失一案的诸多怀疑,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他也在信件中跟皇帝提了一嘴。 宋墨坐下,神色诚恳,并不居功自傲,“也是长公主那边太过重视,又是灭口,又是让身边的得力手下过去,这才让儿臣起了疑心,一直小心查探,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敢如此。” 说着说着,他脸上有些愤怒,俨然一副忠君年轻人发现有坏蛋,心里十分不满意的情况。 他的年纪摆在这,又有真本事在,这种情绪的自然流露,只会让皇帝更亲近他。 这不,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心道也是女婿心细,对以往嚣张的长公主而言,杀个县令也不过如此,更高的官,长公主也不是没动过,只不过不是直接杀死而已。 至于长公主身边的罗慎过去,那也是因着人家的奶娘两口子全被宋墨给关进大牢里,还给人判了死刑,长公主重新派个人过去主持大局也是情理当中。 宋墨说完又一副担忧的样子,“信王和长公主勾结,信王带兵打仗多年,手上兵马不少,还有他们私自屯兵的数量也不知具体多少……” 谈到这个,皇帝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信王,这个人的出现,确实出乎了皇帝的预料。 信王大他许多岁,在皇帝的眼中,对方一直是一个好哥哥,这么多年来,他对信王也有诸多优待,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和长公主关联这么深。 但他到底是个合格的帝王,以往对信王也不是毫无防备。 他拍了拍宋墨的手,“不必担心,这件事朕自有主张。” 帝王疑心重,宋墨之前给他送的信,虽然只淡淡的提了一笔,但皇帝也对长公主开始了暗中监视,在听到朱桢的禀报之后,他已经让人把长公主给控制了起来。 至于信王那边,确实是有些难缠,但皇帝已经不是刚上位,手中没有力量的人了。 信王会对他造成麻烦,但离动摇根基还差得远了。 事情早发现,比日后两人成了气候,暗中动手,要好处理多了,还能真的一下子把长公主给打压下去,因此,皇帝此时确实对宋墨的好感很高。 听到皇帝的话,宋墨心安了,所以说,上面的皇帝是个有能力的明君也就是这点好处,不会什么事情都指望着下面的臣子想办法,人家自己有思路。 皇帝早就已经安排了人,此时去抓信王的都已经在路上了,因此他这会儿倒也有闲工夫和宋墨闲聊。 问了话,他又想起朱桢回来时的惨样,他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君王,知道宋墨也不会好过。 这不,在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后,也就有心思过问宋墨的情况了,“这一趟辛苦爱卿了,看看,瘦了不少,身上可有受伤?” 躲避追杀这么长时间,宋墨整个人确实是瘦了一大圈。 这是肉眼可见的。 不过皇帝也暗自咂舌,这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女婿脸上的肉都快没了,身形也不如正常男子结实了,却不让人觉得厌恶,反而有种飘然若仙之感。 宋墨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多亏了父皇给的那些精兵保护,还有我二哥他们也护着儿臣,儿臣倒是没有受伤。” 这是实话,他虽然苦没少吃,但真没受伤。 朱桢处处护着他,二哥和他收养的养子也时时挡在他身前,这样的情况下,他想受伤都难。 “没受伤就好。”皇帝也很满意,笑道:“光是你这副样子,寿宁待会儿估计都要跟朕闹腾了,若是再受了伤,那朕耳边就没个清静了。” 宋墨对这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佯装羞涩的笑了笑,转而又提到,“那些死了的精兵……” 该死之人死在眼前,宋墨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别的人,尤其是和自己相关的,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们到底是为了儿臣才牺牲了性命,儿臣想给他们家人一些补偿。” 这事最好是过一下皇帝的耳目才好。 皇帝默了一瞬,身为帝王,他对这些人命没什么感想,甚至觉得宋墨有些优柔寡断,但转念一想,他喜欢的不正是宋墨的重情重义。 如果不心软,也就不是这样的宋墨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皇帝就示意宋墨出去了,“寿宁还等着你呢,快去吧。” 宋墨走了出去。 寿宁公主确实正在等着,并且还备上了饭菜,她听过朱桢回来时的情形,猜想宋墨应该还未用膳,事实也确实如此。 “快坐下吃些吧,都是宋公子喜欢的菜色。” 寿宁对宋墨有好感,这些自然调查过。 宋墨看了一眼桌面,确实是如此,他赧然一笑,“回来的匆忙,确实还未用饭,那臣便不客气了。” 寿宁坐在一旁看着宋墨用饭,对瘦了一大圈的未婚夫很是心疼。 等宋墨吃的差不多了,寿宁才不经意的问着,“听说袁雁去找宋公子了,不知公子可有见过她?” 这说的就是袁雁再次离京的事情了。 袁雁离开京城,寿宁也很快收到了消息,她知道袁雁肯定是去找宋墨的,但这回宋墨一路逃亡,没时间往京城写信,寿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宋墨手一顿,轻声道:“她、死了。” 死了! 寿宁心头一震,一时都说不出话来,直觉告诉她,袁雁的死和宋墨之间肯定有联系,她看着宋墨,却是无法继续再问下去。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默,宋墨到底不是善于情场的人,而且他逃亡许久,身心疲惫,也没心思在这上面下功夫,他现在只想休息。 寿宁也没有多留,等宋墨吃完饭,就送宋墨离开了。 看着宋墨的背影,寿宁立刻朝勤政殿而去,先前因为要避嫌,以她的身份,过于知道政事不好,因此虽然知道朱桢形容狼狈的回来,但打听到宋墨没事之后,寿宁也就没有追问太多。 现在,她得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皇帝没有阻拦。 其中一个跟着宋墨回来的精兵站在了寿宁公主面前,将袁雁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寿宁说清楚了。 “也就是说,袁雁她是替宋公子挡箭而死的?”寿宁的手指捏紧。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 袁雁身死,寿宁没什么好伤心的,甚至只有痛快,除了以往和袁雁的恩怨之外,更是因为这半年来袁雁没少想要害她。 诸如想毁她清白,还有直接杀了她的事情,没少发生。 不过寿宁直接挡了回去,也做出了回击。 寿宁脸上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该死的袁雁,死了也要恶心人,这次,该不会真让对方赢了吧。 纵然知道袁雁死了,做出任何事情也没用,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夫婿心中可能有袁雁的存在,寿宁就完全接受不了。 “你把他们说的话再给本宫重复一遍。” 等精兵退下之后,寿宁反复咀嚼着,宋墨没有回答袁雁那句是不是在他心中有位置的话,但是宋墨为了袁雁流下了泪。 宋墨不回答,是因为心里没有袁雁,却不好回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又为什么会掉下眼泪呢。 巧珍看着寿宁公主的神色,就知道公主心中不好受,她自己也愤愤不平,这郡主真是个搅屎棍,干嘛非得要掺和进公主和驸马中间来。 “公主,不如咱们直接问问驸马?”她小心的建议着。 寿宁却摇了摇头,“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再说了,得到答案了又如何呢,如果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还能怎么办,救命之恩,宋墨便是真的心上有了袁雁,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答案是她想要的,她又会信吗? 说到底,她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回到家 第152章 回到家 回到家后,宋墨狠狠地睡了一觉,等第二天醒来,都已经是中午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及他离家这么久,还遭受了这么大的灾祸,宋家一大家子人除非必要,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还时不时的出现在宋墨的面前晃悠。 宋墨觉得好笑的同时,也不免感到熨帖。 看到自己的家人热热闹闹的活在自己的面前,确实让他紧绷着的情绪缓解了不少,整个人也放松了起来。 他从长公主封地回来,暂时还没有职位,不用上朝,估计得等到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才会给他封赏。 这段时间,宋墨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当然,在休息的同时,他也没忘记关注长公主意图造反之事,这事如今在京城也不算隐秘,因为皇帝已经把长公主给封禁了,京中长公主的势力也在处理中,朝堂上关于信王也正式派了将领过去。 眼下已经到了皇帝具体应该怎么处理长公主的拉锯战中,后宫中,太后虽然震惊于女儿竟然想踹了亲弟弟的皇位,扶持别的人上位,但生气归生气,在重大事情面前,她还是舍不得女儿吃苦。 因此,太后在和皇帝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 让皇帝来说,长公主干的这些事,他便是要了她的命也没什么问题,哪里肯让长公主毫发无损,继续逍遥自在的活着。 他们之间的姐弟感情,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逝不见了。 因着皇帝直接委派了人手查看,长公主封地那边绕是已经提前撤离了一部分,但很多痕迹还是清理不掉,就比如说他们私自开掘的铁矿等,造反的证据确凿。 信王在带兵打仗上是有一套的,但也并非是什么天纵奇才,他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女儿,又有长公主被抓,他斗志消散了大半,虽然竭力抵抗,可终究比不上朝廷的大军。 最终在战场陨落。 信王一死,长公主造反一事就差不多走向终章了,京中,皇帝和太后的拉扯也有了结果,长公主被废除身份,贬为庶人,全府都被圈禁。 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皇帝也终于想起论功行赏了。 于是乎,在成婚之前,宋墨被皇帝在刑部授予了官职。 他暂时用不着上任,按皇帝的话说,目前他婚期将近,等成了婚之后,再上任也不迟。 这一点,宋墨并不反对。 他知道,自己成了驸马还能继续参与政事,朝堂上也需要时间来反应。 事实上,他被授予官职的事情,确实在朝堂上引起了轰动,刑部侍郎的官位不算小,宋墨和寿宁公主的婚期在下个月就要进行,他马上就要当驸马了,偏偏在这个时间段,他被皇帝授予了六部当中的正式职位。 就算是大家再怎么想说服自己,也意识到了,皇帝压根就没打算让驸马日后退出朝堂。 非但如此,看皇帝这授官的架势,对这个女婿是相当看重啊。 当即,就有言官在朝堂上弹劾起来,“……让驸马参与政事,有违祖宗历法,还请皇上三思啊。” 而皇帝也并不否认,“驸马不得参与政事,只是高宗时期驸马外戚势大,在朝堂上搅弄风雨,这才被高宗下令不许驸马进入朝堂,但这只是高宗一朝对当时驸马的规矩,又不是对后世的规定,人家太、祖朝驸马手握兵权,不也活的好好的。” “张爱卿这是对太、祖的眼光有所质疑?” 这话张言官哪里敢认,赶忙跪下道:“微臣并无此意。” 事情其实和皇帝说的一样,高宗一朝对驸马有了狠狠地限制,其实并没有严格定下条例,只是后面的继承人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规矩也就这么延续下去了。 小小言官只是一些大臣推出来试探皇帝口风的,他们可不是张言官这种,能被皇帝三言两语击退的,见皇帝果真打算让驸马参政,当即就有了意见。 可皇帝决定好了的事,断然没有更改的意思。 朝堂上的大臣对皇帝压根没有办法。 一时间,不少人心中悔恨不已,早知道皇帝愿意让驸马参政,当初他们就该让自己家中的麒麟儿迎娶公主,有了公主在,家族就相当于多了一层护身符,也能得到皇上更多的看重。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宋家,宋墨也知道了这事,暗道皇帝果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他安安心心的等着婚礼日期。 另一头,寿宁公主虽然纠结袁雁,但并未打消自己想嫁给宋墨的心情。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男子,而且从以往宋墨和她的通信当中,也能看得出来,宋墨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太过优秀的人,身边的诱惑都不会少,没了袁雁,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她不觉得只要牺牲的足够多,就能获得想要的感情。 转眼间,就到了婚礼的日子。 宋家相对于京城这些大家族来说,家底都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他们想要在给公主的聘礼上多弄些东西,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宋墨提前跟家里说好了,尽力而为,他们的家世摆在那里,没必要因为这个把自己家里的基本运转都弄停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确实是他吃软饭,委屈了公主。 因此这段时间也没少去信解释,做出一些保证之类的,还送了一些亲手做的礼物。 寿宁公主早就知道宋家如何,自然不会在意这一点,等成婚之后,宋墨大多时候都要跟着她在公主府生活,说是她嫁给宋墨,但一定程度上,谁娶谁嫁也说不好。 宋墨能有这样的态度,她就满意了。 宋家如今也搬了家,长公主之事他立了功,皇帝给他赐了一座新宅子,旁边紧挨着的就是公主府,如今把墙给打通了,到时候方便他出入。 当然,宋墨清楚,这房子赏赐给他的明面上的理由说的是,他有功,但实际上,皇帝只是找了个借口,让宋家的房子和公主府混在一起。 一般来说,大多么主府和驸马的居所都是挨着的,公主府算是公主个人的宅子,如果公主不高兴,可以直接把驸马赶出去。 而驸马是男子,到底是娶妻,也不能真像是倒插门一样,直接住到公主府去。 这不,就有了两者府邸挨在一起的形式。 只不过以往那些驸马家大业大,宅邸位置都不错,皇帝直接让人把公主府建在旁边就行了,宋家现在那住处,大小凑合,位置也不好,哪能委屈公主在那边建府,宋家那点子家底,想买新地方都不一定够用,所以皇帝干脆直接找借口赐了下去。 住了大宅子,自觉占尽了便宜的宋家一大家子,对婚事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满是忐忑的等待公主入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婚礼现 第153章 婚礼现 婚礼现场,皇帝和李妃都共同出席了。 一些心怀不忿,觉得尚公主这么好的事被宋墨给抢了的年轻子弟,一时间都冷静了下来,等皇帝回宫了之后,他们也不敢再按照原计划给宋墨灌酒,或是故意想让宋墨出丑。 其实仔细想想,真要是让宋墨在新婚夜出了差错,那就是毁了寿宁公主的婚礼,皇帝到时候不收拾他们也就怪了。 宋墨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群人原本准备灌醉他。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怕,他这一家子,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 进了洞房,挑起盖头,露出的是一张娇艳的脸。 两人喝过交杯酒。 这会儿宋墨还不能直接休息,外面的宾客还在,他得要去敬酒,之后才能回来。 他了解这个时代结婚的习俗,心知寿宁公主估计从一大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吃过东西,便细心叮嘱着,“忙了一天,公主应该也饿了,我让下人准备了些饭菜,公主用上一些可好?” 寿宁公主有些诧异的抬头,对上的就是俊美的脸上那温柔的眼神,她霎时间红了脸,和宋墨虽有书信,但他们大多时候的交流都是比较委婉的。 她还从未和宋墨挨得这么近,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是能看进她的心里,让她不由得心跳加速。 脑子也懵懵的,宋墨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 宋墨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伸手将寿宁公主耳边的发丝整理了一下,“那我就先出去了。” 等宋墨离开,寿宁公主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巧珍伸手在寿宁公主的眼前晃了晃,调笑道:“公主醒醒,驸马已经走啦。” “你。”寿宁好气的要伸手抓她,被巧珍给一扭身躲掉了。 巧珍帮着寿宁将头上沉重的发饰给拆掉,一边也为自家公主高兴,“驸马竟然能注意到这些小的方面,还有啊,刚才驸马看公主的那眼神,奴婢简直都看不下去,温柔的都能滴出水了。” 巧珍脸上也搞怪的做着表情。 先前她们还担心驸马会不会因为袁雁有什么变化,现在看来,应该是他们多虑了。 寿宁心中也很喜欢,巧珍的话都说到她的心坎上了,她很喜欢听,但内心的羞涩还是让她不许让巧珍继续说下去。 但巧珍跟在寿宁身边长大,当然能分辨出自家公主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一时间,婚房里的气氛欢乐不已。 没多久,宋墨吩咐的膳食就被端了过来,上面一部分是寿宁喜欢的吃食,外加宋家这边厨子擅长的,宋墨觉得寿宁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宋家的菜式跟一般的不同,家中有宋文存这个穿越而来的擅美食的人,家里厨房有时做的会超出这个时代原有的款式。 寿宁是个心细而敏感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桌上的菜式是尽了心的,她没想到,只跟宋墨一起吃过那么两次饭,对方竟然能察觉到她的口味。 可见对她是费了心思。 外面,宋墨敬了酒,他身边有宋家这个大家庭的一堆人,还有先前结实的京中年轻纨绔子弟,整个过程都是热热闹闹的,大家给足了婚礼的气氛。 不过寿宁公主在外向来端庄,地位又高,这群文不成武不就的年轻人以往都不敢在寿宁公主面前晃悠,如今更不敢像如普通人家那样去闹洞房。 等时间差不多了,把宋墨搀扶着送到洞房,跟寿宁公主打了声招呼,就一溜烟的跑了。 人一走,宋墨的酒就自然的‘醒’了。 寿宁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捂着嘴笑着。 宋墨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今晚是新婚夜,我酒量不好,若是不装着一点,喝多了不太好。” 他的酒是掺了水的,但就算如此,一圈敬下来的量也不小。 更何况虽然没有暗中敌视他的人搅乱,但架不住跟他玩得好的也会起哄,这些人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嗯。”寿宁公主轻轻点了下头,反应过来今晚要干什么之后,脸蛋又红透了。 宋墨去洗漱了一下,回到房中,对坐在床边的寿宁公主轻声说道:“公主,时间不早了,咱们安歇吧。” 两人相拥倒向了床上。 第二日,宋墨在固定的时间醒了过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偏过头看了眼身边睡的正香的姑娘,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成婚了。 前世今生,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一世,甚至用不着他去使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凭着皇帝女婿的身份,他就可以平步青云。 宋墨微微笑了起来,只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 他坐起身,寿宁被他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含糊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她脑海中隐约有个印象,今天有事得早起才行。 “时间尚早,公主可以再睡一会儿。”昨日折腾的有点久,寿宁公主看着就不太清醒的样子。 寿宁原本确实还没醒,但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却一下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了,她睁大双眼,看到的就是驸马的那张俊脸。 而后她一下将被子拉高,将自己的身体牢牢遮住,她还并不适应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出现在一个男子的面前。 哪怕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人。 宋墨被逗得笑了起来,也知道寿宁这是脸皮薄,忙转过头去,“公主再睡会儿吧,我们家中对请安这些并不讲究。” 严格来说,宋家压根就没有请安这回事。 寿宁公主摇摇头,意识到宋墨没有看自己,又道:“不了,这个时辰也该起了。” 她做不到重新再睡下去。 请安早起这种事情,她在宫中也是做惯了的,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听到里面的动静,巧珍等人也进来伺候寿宁起床、洗漱。 等两人都准备妥当,宋墨便带着寿宁公主往宋家吃饭的地方去,“今儿早上我娘他们应该会等着咱们,但是公主也知道我们家的出身,除了今天之外,家里都用不着每房的儿媳妇过去请安。”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寿宁的神情。 宋家这样的,说的好听是自由,说得难听一点的,那就是没规矩了。 但宋墨无意因为这些条条框框去约束家里人,他一路往上爬,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更好,而不是让家里人做什么都畏首畏尾,平白多出一堆的限制。 寿宁没什么表情变化,对她来说,早起请安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这年头大家都睡得挺早,早上基本不会存在起不来的状况。 但宋家没有这规矩,那其实也说明,宋墨的爹娘一定程度上是个好相处的,没有借着请安的名义故意折腾儿媳妇的爱好。 这倒是不错。 身为公主,她不至于怕了宋老太,但寿宁也不想刚成婚就要和宋墨的爹娘对上,这也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寿宁也是个好面子的人,她不想日后在外面,那些和她同龄的女子会议论她身为公主却不讨公婆喜爱,或者她闹出什么事情被外面的人看笑话等等。 “我们家早上基本都在一起吃饭,但有自己的事,或者不想去也都是可以的。”这是以后想不想去都随着公主自己的意思。 宋家吃饭也的确都在一起,早年在村里的时候自是不必多说,不一起吃就没有饭吃,后面家里发达了,早上大家起来的时间点差不多一致,吃饭也就顺理成章都在一起,吃完还要一起去酒楼做事,饭桌上刚好可以说说话。 只有小一辈的如宋青荷还有小山小树这些小孩,才会有睡觉多,起不来的困扰,他们通常也是起来后自己找饭吃。 大一点的,大家原本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睡懒觉那是要被左邻右舍嚼舌根的,早起对他们来说都是顺手的事。 大不了吃完再回去接着睡。 经常聚在一起,感情才会更加深厚,宋家几房人一路走到现在,目前日子都是超越大家原本想象的好,没什么利益纠纷,也就有闲心多维持大家的感情。 寿宁公主一路听着宋墨的介绍,对宋家有了大概的印象。 很快,他们就到了地方。 里面,宋家人都齐了。 连一贯不早起的宋青荷也都坐在里面翘首以盼。 “公主来了。”随着一声叫喊,整个大厅的人都正襟危坐起来,怕自己在公主面前出了丑。 寿宁公主走进来的时候,迎着的就是所有人专注的目光,她嘴角笑容微微一僵,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场面还真没有。 关键这一大家子都是对她没恶意,满怀期待的,这才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寿宁瞬间反应过来,按照流程去跟宋老太两口子敬茶,又给宋家每一房都送上了礼物,其中轮到宋青桃的时候,寿宁都有些惊诧于她的容貌,跟她的驸马一样,两人简直集合了宋家最优秀的长相。 知道宋青桃和宋墨的关系最近,她给宋青桃送的礼也是最好的。 宋家全家从头到尾都是客气、忐忑又激动的状态,拿着公主送的礼物又乐呵的不行。 全员反正没一个心机深的,想什么都能看得出来,寿宁公主挨个送完,心态也放平了。 看样子,自己以后在宋家的日子不用多操心了,丈夫貌美体贴,公婆恨不得供着她,妯娌也对她完全没点对抗的意思,收点小恩小惠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开心了,在宫中战斗惯了的寿宁一时间都有些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不过总体而言,对于这样的家庭,她当然是很满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几天时 第154章 几天时 几天时间过去,寿宁公主适应了在宋家的生活。 除了第一天之外,宋家人并不是每天早上都全家人在一起吃饭,因为他们之中有的人可能早早就出去办事了。 但只有有空,一顿饭都能聚齐宋家的绝大多数人。 对于缺席的人,不论男女,宋老太和宋老头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没人刻意提这个。 而更让寿宁公主意外的是,宋家的所有女性,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譬如去酒楼管账、采购物资,或者管理点心铺子等。 每一房手中都有自己的铺子要管,一整天都很忙忙碌碌,基本闲不下来,有自己不会的地方,几房妯娌就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商量着,大家关系看着也不错,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都会帮忙。 这其实是宋文存的主意。 来到京城后,处处都要花钱,女儿宋青桃那边也是如此,女婿家里的家底还不错,但也不算是特别富裕。 再有他们宋家在京城来往的这些人,全都是些高门大户、达官贵人,人情往来都够他们宋家吃一壶的了。 宋文存虽然底色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但架不住家中需要,宋墨又将一切条件都铺设好了,他们能有寿宁公主和皇家作为后盾,他心中有着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既然有这份本事,如果浪费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心中也升起了野心,他要将自己的生意尽自己的能力做到最大。 别的不说,让宋家和自己儿女别因为这些贫富差距,和别人来往抬不起头。 有了当初宋老太帮忙出头的事,再有宋文存也不甘心光是自己在干活,宋家其他人就享清福,于是,宋文存便将矛头对准了家里的人。 都得干活! 谁也别闲着! 宋家的家底薄,这年头想找个忠心做事,又有能力的掌柜的或者账房之类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么,宋家有这么多人,如果不用,那岂不是浪费了。 至于不会,不会那就去学。 一步步做起,总能学得会,不求天赋卓绝,至少要能守成吧。 宋家在当初的老家,还有省城,以及现在的京城,和宋墨在上任期间写信回来,示意宋文存可以去寿宁公主的封地做生意,寿宁公主自己当时也在收到信后,和宋家打了招呼。 从那时起,宋家的生意算是摆明了有寿宁公主撑腰了。 因此,宋文存也更能放开手脚,不用担心会得罪地头蛇,或者被看不惯他们生意好的同行背地里使坏。 有了底气,他便什么都做。 大到酒楼,小到烧烤铺子等等,人手就用宋家自己人来管。 当然,他明面上不会说自己是看不惯其他人不干活,他的说法是,谁要是能行,那就多加一份工钱,如果能管理得好,那便给一部分分成,这跟现代的股份差不多。 这些都是他提前给宋墨写信说过,得了支持后又跟宋老太说的。 如今宋文存已经熟练掌握了宋家的使用法则,有事先跟小五商量,基本上只要他占理,小五绝不会反对,人家也不会主动要他的东西,只是宋文存自己不是那种能安心占便宜的,他要借小五的势,便给一部分分成,这样他在小五面前也能活的理直气壮,不用低人一头。 只要小五同意,宋老太两口子也就解决了,还会协助他镇压宋家的其他人。 京城不愧是皇城根下,堪称是这世上最繁华、最热闹的地界,各种东西也足够吸引人,花销也大。 宋家给的月银倒是也不算少,但大家伙想要买的东西也多,平时接触的那些官夫人,人家都是锦衣华服,身上戴的用的无一不精,人都是有攀比心理的,宋家以往在村里或是在其他地方,都算是高人一等。 如今处处比不上人家。 心里当然会不舒服了。 更别说,他们想要买的东西多,花钱的地方多,还要为孩子存钱。 如果实在需要他们去干辛苦活,只能挣个三瓜两枣,那他们可能还会犹豫,但宋文存的本事宋家人都知道,如今人家想培养他们当管事的,以后他们可以自己管理一间铺子,甚至本事足够,还能管得更多。 管得好还能拿分成。 这饭都喂到嘴边了,还要去拒绝的话,那真是活该穷一辈子了。 这不,大家伙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踏上了奋斗之路。 其中大嫂孙氏是能力最强的,接手的活也最多,她作为长嫂,在家中性格相对来说比较有成算,只要足够尊敬她,她也能明面上做到长嫂如母。 这不,其他几房妯娌为了银子,都围着孙氏,孙氏便也就教了。 慢慢的,大家互相之间遇到问题都会讨论,反正她们也不算是竞争关系,宋文存说过,只要大家的能力足够,想要多少铺子,他就能开多少个。 哪怕是同类型的铺子,还有不同的城市可以去开呢,根本用不着眼红别人。 这不,在宋墨上任的大半年里,宋家每房都有了铺子在管着,而且不知是否是妯娌之间在暗中较劲,每房的女性都在管着铺子,目前来看,她们管的还不错。 这让寿宁很是惊讶。 大家族的夫人们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嫁妆铺子在管,但那是从小就在学的,而宋家女人展现出的这种蓬勃的生命力,才是最吸引她注意力的。 在宋家,这些女子似乎干什么都是被允许,被尊重,哪怕是做男子做的事情,也不会在家中受到异样的看法。 她们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发展着。 而这,也正是寿宁梦寐以求的。 以往她总是想,凭什么只有男子能参加科举,能当官,为什么女子不行,她觉得自己的才华也并不比大多的男子差。 但现在,看着宋家的这些女子,她想,她也许不能立刻改变大环境,但她该做的不是一味的埋怨,而是着力于脚下。 只要去做,似乎未来总会更好。 寿宁和家里人相处的不错,让宋墨松了口气。 他并不指望人家高高在上的公主要对他的家人温柔体贴,大家各过各的就行,他爹娘也不会在公主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毕竟这场婚事他占了多少便宜,自己心里有数。 但他也绝不能接受为了这所谓的前途,就让爹娘受委屈。 他努力往上爬,为的就是家人能过得更好。 婚假过后,宋墨就到刑部去上值了,日子倒也按部就班的过着,该他做的公务,他都能完美的处理好。 而宋家,则开始操心起宋青荷的婚事来。 宋家小一辈就两个女孩,一个宋青荷,一个宋青桃。 其中宋青桃已经嫁了出去,大点的宋青荷反倒是留在了后面。 宋墨问着大哥大嫂的意见,“青荷有喜欢的对象吗?” 这话问的直白,甚至不太恰当,毕竟在这个时代,说一个姑娘在婚前就有喜欢的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但宋墨是宋大哥宋大嫂带大的,他们知道宋墨和青荷要好,倒不会误以为宋墨有恶意。 他们摇摇头,“没什么喜欢的。” 宋墨点点头,了然道:“那行,那些来提亲的,我都查一下,看看谁的品行更好。” 因着宋墨成了驸马,连带着宋青荷的亲事也比较受欢迎,不少人家在宋老太和宋大嫂面前提过这事。 不过两人都觉得得要宋墨同意,青荷自己也喜欢才行,没有直接答应。 大嫂孙氏说着,“那就要麻烦小五你多上心了。” 宋墨无奈的看了大嫂一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大嫂这么客气做什么。” 孙氏笑了起来,把自己给宋墨做的衣服拿给他,“刚做好,试试合不合适,你成婚了,以后这些事便有人做了。” 这当然不是说让寿宁公主给宋墨做,而是这些针线活有下人接手。 宋墨接过,“大嫂的手艺,怎么可能不合身。” 孙氏的绣活确实很不错,正因着如此,从小宋墨的衣服都是孙氏在做。 宋青荷的年龄到了,宋墨也就开始认真的筛选起来,先把品行不过关的直接剔除掉,剩下的再看看哪个的长相性格青荷会喜欢。 但就在宋墨忙碌的时候,国公府那边也坐不住了。 长公主府一倒,当初跟长公主府关系亲近的国公府也颇有些惴惴不安,害怕自己也遭到皇帝的清算,毕竟他们可不算清白。 倒是愁闷很久的何文杰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娘,青荷是宋墨最疼爱的侄女,你以前不愿意让我娶青荷,现在宋墨成了驸马,只要咱们将青荷娶进来,不就没有这些担忧了。” 宋墨对两个侄女的婚事一直都要求只能娶一人,国公府那时候对这要求便嗤之以鼻,对宋青荷极为看不上眼。 对国公夫人而言,宋青荷给她儿子做个小妾都将就,更别说是做正室,还要让他们国公府的世子终生都只娶她一个了。 何文杰虽然抑郁,但他那会儿其实也是认同他娘的观念的,他说服不了爹娘,也就没办法让宋墨答应把青荷嫁给他。 但现在,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国公夫人闻言,神情也有些松动,她不情不愿的说着,“不过就是个侄女,宋家那样的门第,若不是咱们如今的处境不好,她便是烧高香也进不了咱们家的门。” 何文杰给他娘捏着肩膀,恭维的哄着,“是是,等到时候青荷过门了,儿子定会让她好好孝顺您,您就答应了吧。” 哄了半晌,国公夫人才终于松了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得了娘 第155章 得了娘 得了娘亲的允许,何文杰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宋墨。 没办法,他倒是想找宋青荷,但宋青荷天天待在家里,偶尔出门,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随意接近。 宋墨在刑部固定上值,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这不,这天宋墨下值后,就在回家的路上被等待良久的何文杰给拦住了去路,“宋大人。” 宋墨看向神情激动的男人。 是何文杰。 说来,这位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也堪称是作恶多端了,长公主府没了,国公府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好过。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还没先去对国公府动手,何文杰倒是敢出现在他面前蹦跶了,这是忘了自己当初在书院里的德行了? “什么事?”宋墨神色淡淡的问着。 何文杰有些紧张,但想想宋青荷那张绝色的容颜,咽了咽口水,还是将心中藏着的话说了出来,“宋公子,当初你说过,想要娶宋姑娘,得做到终身不纳妾,只娶她一人,我现在可以做到了,我娘已经答应我可以迎娶宋姑娘过门,我……” 宋墨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何文杰口中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明显,脸上也带上了怒气,“宋公子,你这是何意?” 不过是娶了寿宁公主而已,还当真以为自己是麻雀变凤凰了不成? 他国公府再不济,那也比宋家那山沟里出来的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宋墨当然看得出来何文杰内心的想法,但那又如何,婚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当初的何文杰他都看不上,现如今的何文杰他就更看不上了,“何世子,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初在书院那会儿,你若是真能有所担当,抗下所有的压力,定下和青荷的亲事,看在你对她真心实意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好好考虑你们的事。” “但现实是如何,你自己明白。” 何文杰脸一白,距离当年书院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别说是定下和宋青荷的婚事,他连见都见不到人家几面。 只能巴巴的去每一场宴会,看看能不能远远看到宋青荷的身影。 他爹娘那里一口否决了宋青荷,他便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在他心里,他很人同意他爹娘所说的,他和宋青荷的差距有多大。 但他不甘心,也舍不得放弃,就只能这么一直拖着。 直到最近,国公府出事,宋墨又娶了寿宁公主,他这才看到了转机。 “你们国公府如今同意这门婚事,不过是我成了公主的驸马,你们国公府需要这场关系,这才让你找了过来,还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你觉得我定下这些规矩,是为了让我宋墨的侄女,去你家府上,对着你娘卑躬屈膝、伏低做小的?” 何文杰的娘他们宋家可见过,还在宴会上,给过宋家人脸色。 整日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看就是极会刁难人的婆婆,宋墨疯了才会把宋青荷嫁进这样的人家里。 何文杰的脸更白了,在宋墨那张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他感觉自己家所有的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实际上,他娘答应让他娶青荷,他自己觉得现在能够娶到青荷,不也正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娶了宋青荷,国公府有利可图,这事对他们有好处吗? 宋墨的话更是将一切的东西都摊在了阳光下。 他自己的娘自己清楚,如果宋青荷嫁进他家里,肯定免不得会被立规矩,宋墨说的那些都会存在。 按他娘当初说的,宋墨的那些规矩,是让自己侄女去人家家里当祖宗的,这话虽然糙了点,过了点,但其实也就是那么个意思。 宋墨是想要让自己的侄女嫁过去被人珍重、偏爱的。 何文杰知道,这会儿不是赌气的时候,青荷的婚事是切实的握在宋墨的手里,他要是现在敢转身就走,这辈子他就再也娶不到宋青荷了。 因此,他只能低声下气的说道:“我对青荷的心意你应该也知道,我保证,只要青荷嫁给我,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也绝不会再有二心。” 宋墨冷笑一声,“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这一年多了,你都没拧得过你娘,成了婚你就可以了?” 不对,何文杰估计压根就没真的和他娘起过冲突,从未认真的为这桩婚事争取过。 眼下不过是将话说的好听些,等到了得手了,自然会有不少的‘不得已’,等到那个时候,便是宋家想做什么,也有些晚了。 毕竟在世人看来,当儿媳妇的,孝敬婆母,立规矩,这些都很正常。 宋家若是有计较,反而是宋家的不对。 宋墨向来不吝于将人性想到最坏,尤其是这些本来就品性不好的人,明摆着的东西,他不想拿宋青荷去冒险赌那个可能的真心。 何文杰也被激出来火气,“一切都还没发生,你凭什么就笃定我做不到?” 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被宋墨给全盘否定了。 这种滋味让何文杰内心极为憋屈,他想发泄,却又知道自己家如今的状况已然没办法支撑他乱来了。 宋墨已经不再是当初在书院里那个无依无靠的书生。 宋墨不理会何文杰的话,没有实际的行动,光靠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时间不早了,家里还在等着,何兄请自便。” 说罢,宋墨便大步离开了。 身后,何文杰看着他的背影,一双眼里满是恨意。 回到家中,宋墨并未闲着,立刻让人盯紧了何文杰,同时也让人去查国公府的事情。 之前何文杰不在他面前出现,他都快要把人忘了,现在蹦到他面前了,那便要把这人给解决了才行,毕竟以这人的性子,若是给青荷添乱那可就不好了。 宋墨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的性子,更何况何文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动起手来,并无半分负罪感。 而何文杰也确实没有出乎宋墨的预料,当晚回到国公府,何文杰就找了人,宋墨不答应没关系,这门婚事他要定了。 他后面也仔细想过,自己和青荷的相识,可能并不像他一开始以为的,是无意间恰好认识。 恐怕,当初他们的相遇,是青荷早就算计好了的。 其目的也清晰,就是想借着他的手,保护当时在书院读书的宋墨不被欺负。 宋青荷那会儿年纪小,又有长得那样一副花容月貌,会有这样的想法和行动其实不难理解,何文杰看得出来,宋青荷并不喜欢他,但是也不讨厌他,甚至于在那个阶段,便是他想纳青荷为妾,宋青荷也不会反对。 只要他能帮着保护她小叔。 只是宋青荷懵懂好骗,宋墨却着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青荷对自己这个小叔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只要宋墨不允许,青荷就绝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 何文杰咬咬牙,嘴里喃喃道:“青荷,你不要怪我,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等日后你嫁进来了,我定会对你很好的。” 转头,他吩咐人立刻将宋青荷和他当初在省城相处的事放出去。 只要消息一放出,便没有其他人会再想打宋青荷的主意,便是有男子被青荷的相貌蛊惑,简直想要娶她,也只会引得家中爹娘对青荷的更加厌恶。 到那时,青荷能选择的最好的路,就是嫁给他了。 只是,这些事放出来,青荷的名声就毁了。 何文杰也不想这样,但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宋墨很快就接到了消息,“先把人处理了,继续盯着,我不想看到任何流言传出来。” 宋墨很快就展开了别的行动,第二天上值,他在适当的人面前提了提国公府,这是长公主一脉的人,当初何文杰在书院是那种张扬跋扈的性子,在京城的时候,也没少跟在袁寂的后头欺负人,如今长公主府倒了,正是可以清算国公府的时候。 国公府能养出何文杰那种性子的人,本身也不是屁股干净的。 在宋墨的提醒下,国公府很快就被人参奏,何文杰也没心思再去想成婚的事来。 之后的发展也很快,国公府犯下的罪行累累,皇帝本身就因为对长公主的惩罚不够深而不高兴,如今逮着了长公主的同党,倒是乐得给自己出口气。 于是,国公府没多久就倒下了。 在这个时候,京中迎来了宋墨的一个熟人,方旭阳。 宋家的大门被人敲响,方旭阳被人领了进来,到了书房一进门,方旭阳爽朗的笑声已然响起,“小五。” “方兄。”宋墨也含笑站起来。 方旭阳是当初在文正书院的时候,和宋墨、顾瑞住在同一个宿舍的人,也是宋墨前世有印象,知道对方打仗很厉害的人。 三人关系很不错。 后来随着宋墨和顾瑞考中,两人紧接着因为仕途奔赴不同的地方,方旭阳也就回到了边关去打仗。 这次对方会回来,正是因为在清缴信王的时候展露了头角,立下功劳,得了皇帝的看重。 “真是好久没见了。”方旭阳感叹着,走过去和宋墨拥抱了一下。 宋墨也满是感慨。 两人在书房聊了不少,互相都问着对方这两年过得如何等等,宋墨倒着茶,一边问着,“怎么样,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方旭阳道:“快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过两天就可以走了。”虽说现在边关那边没有战役,但他家在那边,单独留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 说着,方旭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小五,我听说,你们家最近在给你的大侄女找一门亲事。” “你看,你觉得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宋墨看 第156章 宋墨看 宋墨看向男人的眼神都震惊了,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看出方旭阳对青荷有爱慕之心。 方旭阳也能看出宋墨的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其实当初看过宋姑娘后,心里就有些好感,但那时候觉得年龄差了好几岁,宋姑娘还是个小孩子呢,但过了这么久,这次回来还是念念不忘,所以我才想着跟小五你提起。” 跟在宋墨身边的日子也不短,方旭阳知道他在意什么,便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说着,“你提出的要求我都能做到,这辈子只娶一人,绝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我也会尽力对宋姑娘好,咱们相处那么长时间,小五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既然答应了,我便绝不会反悔。” 这话倒是真的。 不论是当初相处时的认识,还是从前世的记忆来看,方旭阳都不是坏的。 他这么承诺,便会做到。 宋墨的视线落在方旭阳的身上,若有所思,方旭阳感到过视线,噤若寒蝉,整个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在等着宋墨最后对他的评价。 最终,宋墨开口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等我问问青荷,看看她是个什么想法。” 凭心而论,宋墨并不想把侄女嫁给武将,一是武将要守在边关,离得太远,二来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万一有什么差错,侄女岂不是要成为寡妇。 他倒是不介意养着寡妇侄女,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夫妻俩相处的时间长了,青荷免不得会对丈夫产生感情,人要是死了,她肯定会难过的。 不过,带兵打仗的本事到了方旭阳这个地步,倒是用不着操心那么多。 想了想,宋墨打算问问青荷自己的想法,有些时候,他自以为好的,并不一定是人家真的喜欢的,他只要做到,不论发生什么,给人把底兜好就行了。 方旭阳松了一口气,内心狂喜,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显出愉悦的情绪来,他知道,小五这么说,就代表着自己至少过了小五这一关,“好,这是应该的,婚嫁之事,当然得宋姑娘自己喜欢才行。” 他琢磨着,看来自己不能这么早回去了。 他不指望能一下就得到宋青荷的同意,毕竟就算以往和小五是同窗的时候,他也没正经和宋青荷有过多少接触,眼下他想娶到人家,当然得讨好讨好人家才对。 就算这点时间不够讨好人,等他回到边关,也能送信、送礼物回来。 别的不说,他至少要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方旭阳在带兵打仗上有能力,在这种时候也不是没有心眼,他知道,他这样的态度,不一定能让宋姑娘倾心于他,但肯定会让宋姑娘的爹娘以及小五满意他。 这三人满意了,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宋姑娘的选择。 而要让宋姑娘喜欢,他好生带兵打仗,展现自己的能力,或许才更好,小姑娘总会有些虚荣心。 他长得又不差,甚至称得上是俊朗,要是能让宋姑娘在一众女子中拿得出手,宋姑娘可能会更喜欢他。 脑子里想着一连串的事情,现实中方旭阳也没忘记熟练的讨好着宋墨。 看着宋墨理直气壮的模样,他心中不由得无奈又好笑,果然,小五还是这个样子,一点也没变。 等方旭阳走后,宋墨便把这事告诉了大房两口子以及宋青荷。 宋老大和孙氏对弟弟在文正书院的同窗还有印象,听到他一说,也就想起来了,更重要的是,方旭阳最近在京城正火热着,算是横空出世的带兵能人,这两天京中没少议论他。 宋老大问着,“小五你觉得这人如何?” 孙氏没好气的看了丈夫一眼,“小五既然能在咱们面前说出口,就说明这人不错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女儿的亲事一直是她最关心的事,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家不多,在其中又要挑有能力又有本事的,这就更不好选了。 尤其他们所处的这个圈子,能接受不纳妾的,基本都是冲着小五过来的,偏偏人家还有点不甘不愿的样子,这样的人家,孙氏想想就有些膈应。 方旭阳的能力自然没得说,刚立下大功,满京城都在夸赞,而且还和小五是好友,曾经相处过那么长时间,小五肯定知道这人如何。 宋老大听媳妇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这是问了一个傻问题了。 宋墨看他们斗嘴的模样笑了下,扭头跟一旁看好戏的大侄女说道:“方旭阳带兵打仗的本事不错,人的品性小叔也能保证,基本上你只要不太过分,对方应该就能都依着你。” “这事的问题在于,边关离京城远,你要是去了,一时半会儿不好回来。” 宋青荷眨眨眼,好奇的问道,“小叔,年轻一代的人当中,他能排得上号吗?” 宋青荷在京中有着第一美人的称号,她其实心中也曾任性的想过,自己长得这么好看,要嫁就要嫁权势最高的。 但是,有自个小叔在,宋青荷知道,她那些诸如进宫啊,嫁给高门大户当继室之类的想法,那是想都别想。 宋青荷虽然皮实,但在这种大事上,可不敢真的去惹自家小叔生气。 她脑子里想了一堆,最终也只能放弃,没办法,谁叫她家世低呢,若她家世好,嫁给高门大户当正妻都能行,也就不用想什么继室了。 宋墨顿了一下,猜到了宋青荷的想法,有些无奈,但还是说了实话:“武将当中,年轻一代,无人可与方旭阳的能力相比。”这不是他胡说,前世的现实就印证了这一条。 宋青荷双眼一亮,一手砸拳,“好,那就他了。” 年轻一代武将第一,足够了。 她知道自家小叔的厉害,能得小叔这般评价的,说明对方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觑。 文臣想要往上爬不容易,厉害如小叔,都是靠着裙带关系才能这么快上位,但是武将不同,能打就是能打。 只要打胜仗,就会有奖赏,地位也会随之高涨。 宋墨闭了闭眼,很快,宋青荷捂着脑袋跳了起来,“啊!” 她委屈巴巴又防备的看着宋墨,“小叔你干嘛打我?” 宋墨在宋青荷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成亲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事情,得要你自己喜欢才行,不是谁厉害就选谁。” 宋青荷瘪着嘴,“可是我就喜欢厉害的。”重要的是日后能当大官的。 宋墨没好气的道:“那便是他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你也喜欢?” 宋青荷理直气壮,“小叔怎么会把那样的人介绍给我。” 宋墨盯着她,气笑了。 最终,宋青荷的亲事还是没有依着她立刻定下,宋墨和大房夫妻都认为至少得让两个人见见,相处一下才行。 当然,这相处得有丫鬟等在场,这是时代的原因,宋墨也无法,若真让大侄女按照现代的来,对她并不是一件好事。 等宋青荷回来的时候,便嚷嚷着同意了,因为方旭阳答应她,若是她想回家了,可以随时回家住几个月,来回他会派兵保护。 宋青荷在爹娘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道:“这下唯一的问题就解决了,爹娘也不用担心我嫁的太远了。” 虽然宋墨觉得宋青荷是小孩子心性,但方旭阳能做到如此,已然将大房两口子给征服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对方更是没少送礼,还往他们家中来。 当然,碍于男女之别,方旭阳来了之后并不去找宋青荷,而是在大房两口子跟前凑,这谁能不喜欢啊。 没多久,亲事就定了下来。 等到成婚那日,孙氏拉着女儿的手,泪如雨下,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就这么要离开他们远去了。 宋墨看着,也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前世那个为了他付出性命的姑娘,这一世终于能有了一个好结局了。 寿宁公主握住宋墨的手,宋墨偏过头,将眼泪擦干净。 宋青荷一走,宋墨感觉家里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但上了朝堂,宋墨就没有时间去想这么多了。 自长公主府倒塌之后,皇帝的权力更进一步,和老首辅的矛盾也就更深了。 老首辅当年是跟过老皇帝,对老皇帝有救命之恩,又实实在在有功绩的人,在朝堂上很有权势,而对于皇帝而言,他只想把权力握在自己的手里,老首辅这种能只手遮天的,就是摆在他面前最大的拦路虎。 老首辅自持功劳,并不想后退。 他也无法后退。 他身后站着太多的人了。 他要是一退,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下面的人注定了会被清算到血流成河,这么多年,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皇帝要是查出来,饶不了他。 因此他不能退,他要是退了,死的只会更快。 更何况,老首辅也不想退。 早年的老首辅,或许真的是心怀正义的读书人,一路慢慢的往上爬,但时至今日,宋墨知道,对方已经变了,站在那个位置上,老首辅已经成了当朝最大的蛀虫。 皇帝饶不了老首辅,只是碍于对方往日的功绩,并不好直接对人下手。 双方互相僵持着,朝堂上的气氛每日都不算明朗。 宋墨作为皇帝党,心里也在算着时间,知道要不了多久,皇帝就要开始对老首辅的清算了。 不过这事跟宋墨本身的关系不大,皇帝早有打算,不需要他掺和进去。 下了朝,宋墨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寿宁公主房中的丫鬟叫住了,“驸马。” 宋墨抬头,看着对方明显喜气洋洋的模样有些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 而对方的话也验证了宋墨的猜想,“驸马,刚才府医诊断,公主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宋墨回 第157章 宋墨回 宋墨回到屋中的时候,正看到寿宁公主温婉带笑的脸。 看到宋墨回来,寿宁公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疾步走过来,想要跟自己的夫君分享这个好消息,“夫君。” 宋墨忙大步上前接住她,“小心小心。” “你现在怀有身孕,一切可都得小心一点。” 宋墨从未有过孩子,这会儿看寿宁公主,只觉得哪哪都很脆弱,“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寿宁公主喜欢他这么紧张在意她的模样。 她摇摇头,“没有,只是这几天口味有些变了,便想着让府医把把脉,没想到竟查出有身孕的事情。” 两人成婚之后,对生育之事都比较顺其自然,寿宁公主自己以往身体康健,宋墨身体也没问题,对他们而言,怀孕只是迟早的事,用不着急于一时。 宋家爹娘也不急这个。 没有父母的压力,府中也无争宠的姬妾,寿宁公主情窦初开,自然想多跟宋墨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便没多往这方面想。 不想归不想,当两人的结晶到来的时候,寿宁公主是足够惊喜的。 宋墨也是如此。 两人坐在一起,宋墨的手轻抚在寿宁公主的肚子上,哪怕寿宁公主说了,现在月份还小,摸不到,他也止不住视线要往那里看。 问了些寿宁公主的情况,两人又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养胎,宋墨在这方面的经验也相当匮乏,“我听说胎儿在肚子里的时候,给他做胎教,就是在外面给他念念文章之类的,有助于培养小孩的爱好,能让他变得更聪明,到时候我每日给他读一会儿文章?” 寿宁公主没听过这个,但不妨碍她立刻答应下来。 在宫中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的就是如何争宠。 当然,以寿宁公主的地位,她用不着在意驸马宠不宠爱自己,但这是自己喜欢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宋墨也在用心经营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寿宁公主当然不介意自己也向前一步。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上不是没有其他男子能做到,但到底是相敬如宾,还是两情相悦,其中区别还是很大的。 寿宁想要自己喜欢的人也深深的爱着自己。 其中,让宋墨为孩子一点一滴的付出,也是增加他们在宋墨心中位置的重要手段。 没过多久,宫中皇帝得知消息,派人过来送了一大串东西。 整个宋家一片喜气洋洋。 宋墨的生活进入到了稳定的状态,每天早起上朝,下值就回家陪着公主,偶尔有事的时候,才会在外面耽误一会儿。 这天,宋墨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厮,来人很是恭敬的说道,“宋大人,我家公子有事相见。” 这人正是老首辅孙子身边的小厮。 以前在文正书院读书那会儿,李严身边伺候的就是这人。 宋墨对身边跟着的大娃说道:“回去告诉公主一声,我得晚点回去,让她饿了就先用饭吧。” 他语气很是温柔,像是在和寿宁公主说话一般,他总是如此。 既然要装,就要装到底。 宋墨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对他来说,装一辈子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很清楚,寿宁公主喜欢他,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喜欢一直延续,变深变厚,直到对方再也离不开他。 和寿宁公主的种种相处也不会让他厌烦和难受,一想到这伺候的是他们宋家的通天路,他看到寿宁公主的时候基本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高兴,压根舍不得对人说一句重话,发一句脾气。 这简直是宋墨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大娃得到吩咐,应下来,便先行回府了。 而宋墨则跟着面前的小厮,被带到了一处包间。 他坐在里面人的对面,开口也很直接,“你想通了?” 李严的面容依旧如当年,带着一丝的忧郁,他看着宋墨,笑容中带着无奈,“是,想通了,我想按你说的去做。” 或许只有远离这里,远离这个王朝,他才能获得解脱。 闻言,宋墨脸上终于有了点点笑意,他身板往后一靠,放松了许多,“你早就该这么去做了,说的难听点,好歹还能给你家保留一丝血脉,你爹还有你祖父指不定到时候心里有多慰藉。” 这年代的人,对血脉留存这种事,都是很在意。 李严无语的看着宋墨,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话说的也太糙了一些。 宋墨才不管他,只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三天后,你就跟着我家的船队出海吧。” 是的,宋墨打算让李严出海去。 老首辅家即将毁灭,他看得很清楚,李严本人也看得很清楚,甚至在很早之前,李严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家的结局。 结党营私的祖父,嚣张跋扈的父亲。 两人手下还做了不少的事。 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架不住他们家的水有些太浑浊了,还挡着了皇帝的路。 但他没有办法,李家也退不了。 因此,前段时间,宋墨找到他,建议他离家出走的事,他内心是极度惊讶的,同时,也被宋墨所描绘的那些,勾起了向往。 或许,自己真的能换一种活法。 只是,他有些迟疑的看着宋墨,“跟着你的船队,难道你就不怕到时候上面那位知道了……” 宋墨笑了笑,“我都安排好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消息传出去的,再说了,自己家女婿,那位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拿我怎么样。” “对了,”他有些不放心的叮嘱着,“你到了海外,别忘了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些物种,带回来的越多越好,尤其是我跟你重点说的那几样。” 李严心中满是感动,虽然宋墨说的轻松,但他不会觉得对方做这件事真的就很简单了。 他没想到,当初在书院那短暂的相处,宋墨竟然愿意帮自己至此。 实在是重情重义之人。 他心中暗自发誓,此生,士为知己者死。 “好,我定会将你想要的都找回来,若是到时候皇上怪罪,你便将我交出去吧,到时我自会亲自前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李严的态度已然变得爽朗起来。 能得如此肝胆相照的好友,还能去海外走一遭,见识见识外面的天地,已经足够了。 宋墨不耐烦的摆摆手,“尽说些晦气话,我先走了,公主还在家等我一起用饭呢,就不跟你一起吃了。”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朝着包厢外面走去。 “走吧走吧。”李严笑着。 出了包间,回到家,宋墨陪着寿宁公主用饭,一切如常。 三天后,宋墨送走了李严。 勤政殿,皇帝正在批改公文,听到宋墨进来,头也不抬,“人送走了?” “送走了。”宋墨应道。 李严此人,当初在文正书院护过他,两人在最后的那段时间,相处的确实不错,包括到了京城,李严明里暗里也在让李家的势力不许为难他。 但这,不足以让宋墨冒着被皇帝言弃的风险去帮他。 眼下的皇帝还算是明君,但谁知道等十年、二十年后,皇帝知道当初李家的血脉是被宋墨给救走的,会不会对宋墨做出些什么。 哪怕前世宋墨死的时候,皇帝还没有发癔症的现象,但古往今来,老了就变得昏庸暴戾的郡王比比皆是。 宋墨才不想用自己及全家的性命去赌。 于是一开始,他就直接告诉了皇帝他的打算。 皇帝当是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当然也是宋墨准备的很充分,他让李严跟着自家的船队走,其实也就相当于是让那些人监视着李严,一旦李严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那些人便可即刻要了李严的性命。 而且李严在李家中,还真是从未干过什么坏事。 在宋墨的请求下,皇帝也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并未对宋墨感到生气,在皇帝对宋墨的了解当中,以他良善又聪明的性格,不可能猜不到自己对李家的打算,同时因为李严当初在文正书院的保护,对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李严送死。 对宋墨的这一举举动,皇帝既欣赏着对方的聪明,又满意于对方的重情重义。 谁不想自己的身边全是好人呢。 还是这种有用的好人。 满朝堂都是需要皇帝平衡的势力,身边能有个这种女婿站在身边,皇帝很是喜欢,区区一个李严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但能换得女婿对自己的格外信服,很值得。 向皇帝汇报完,宋墨又留在殿内,和皇帝探讨了一些公务。 等时辰不早了,他才被放走。 走在回家的宫道上,阳光洒了一身,宋墨眯眼看向前方,微微勾起了唇,这光线明亮耀眼,正如他那一片坦途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撒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