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鸿》 内容简介 《春鸿》 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简介】 一句话文案: 她想回家,而他们不让。 耸人听闻版文案: 重生异世,却没有金手指。 新婚丈夫奔赴漫漫仙路,弃她如敝履。 宗门双子老祖为疗毒,逼她成为炉鼎。 身旁相伴多年的妖狐,温柔陪伴全是算计。 这一切春鸿都不在意,她只想回家。 不那么正经版文案: 崔舒:“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你和离。我一心向道,不愿白白耽误你的余生。” 程珂:“你说我是无能男,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砚(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离开我!” 绯星:“他们有我好?是不是我一直陪着你?” 春鸿:“我只想回家。” 阅读提示: 春鸿是黏人小狗,是妈宝女,是蠢萌女高,是一直在成长的可爱少女,她在修仙世界会遇到很多很多人,会喜欢很多很多人,但她还是要回家。当然,如果有人愿意跟她一起回家,也是可以的。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爽文 成长 狗血 万人迷 主角视角春鸿??配角程砚程珂崔舒绯星 一句话简介:她想回家,而他们不让 立意:即使是npc,也要好好活着 第一章 圆房 看着你好看的脸,还略微…… 第一章 圆房 看着你好看的脸,还略微…… 中秋刚过,位于苍渺大陆中州北部凡人界的小城独山县已寒意渐起。 昨夜刚下过雨,带着湿气的风把院子里白杨树的叶子刮得啪啪直响。 薛春鸿坐在东厢房窗内的榻上,双手托腮趴在小炕桌上看着窗外发呆。 片刻后,有人从堂屋走了出来,立在堂屋门外的台阶上——正是她那昨夜刚圆了房的丈夫崔舒。 春鸿看了过去,崔舒还穿着昨日成亲时穿的大红袍子,腰围黑腰带,越发显得高挑清俊,只是犹带稚气的脸颊齐齐整整横着三道血痕,正是昨夜被她的指甲挠的。 看着崔舒的模样,她脑海里浮现出崔舒梳双丸子头,穿红衣,戴着绿宝石耳坠,双腕套着黄金镯的模样,不由笑了——那样一定很好看! 抬头再看崔舒,发现不止脸颊,他颈部也有几道血痕,春鸿又一阵心虚:婆婆看到了这几道血痕,不知会不会生气? 可是转念一想,春鸿又有些生气。 昨夜她都快要疼死了,崔舒还没完没了,她恨极了就挠了过去,谁知崔舒竟没有躲…… 她知道,崔舒是为了让她早些怀上身孕,他好早日脱身…… 想到这里,春鸿一阵气苦。 既气崔舒冷漠无情,又气自己对他抱有幻想。 婆婆不是早说了吗?家里养她这个童养媳,本来就是为了让崔舒在凡人界留个后,给崔家续上香火,好让崔舒心无挂碍在仙门修仙。 崔舒抬眼向东厢房方向看了过来,恰好与正在窗内看他的春鸿四目相对。 春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她是颜控,对长得好的人没有一点抵抗力。 片刻后崔舒便回了房里:“你去陪娘用早饭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低,清泠泠的,似带着玉石相敲击的那种余韵。 春鸿没敢再看他,低低应了一声,起身从榻上起来。 刚起身,下面一阵刺痛,她不由又跌了回去。 崔舒见春鸿如此,开口问道:“怎么了?” 春鸿涨红了脸:“那里……肿了。” 崔舒明白了过来,走了过来,抬了抬手,“啪”的一声,窗子自动闭上了。 “裤子脱了我看看。” 春鸿有些害羞,身子往后缩:“大白天的——” 崔舒却不多说,走上前,弯下腰,一手托起春鸿肉乎乎的屁股,一手却要去脱她身上穿着的亵裤。 春鸿有些丰满,亵裤有些紧,他一时没脱成功,索性抬手使了个诀。 春鸿只看到他白而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做了几个还挺好看的动作,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觉得一阵冷飕飕,这才发现身上光溜溜的,亵裤却被放在一边。 崔舒摁着春鸿,一双黑泠泠的凤眼盯着她那里。 春鸿觉得下面冷飕飕的,又是别扭,又是害羞,想要挣扎,可手脚却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只得闭上眼睛,忍受崔舒的观察。 崔舒极为冷静地看了看,道:“肿了。” 春鸿真是生气了:“若不是你昨夜——” 崔舒根本不理她,抬手一拂。 春鸿只觉那里似被带着薄荷气息的清风拂过,所有的热疼麻全部消失,只剩下清凉轻松舒适。 她一时呆住,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崔舒:“哥哥,这……这是仙术吗?” 就这么轻轻一拂,连接触都没有,原本红肿的地方就全好了? 崔舒没理她,松开她,直起身子。 春鸿在这个世界生活十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神乎其神的仙家手段,忍不住道:“你既然有如此手段,那你能不能抬手点上几点,就让我怀上身孕?” 崔舒瞥了她一眼:“不能。” 不但不能,反而因为他是修仙之人,导致极难令她受孕,所以要做很多次,寻找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受孕机会。 好在春鸿身材丰满,据说是易孕体质。 春鸿虽然知道自己的奇思妙想不可能实现,却还是有些失望,抬眼看到了崔舒白嫩脸颊上的三道血痕,道:“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你总能把你脸上脖子上的痕迹去掉吧!” 崔舒没照镜子,根本不知脸上颈上有痕迹,想起刚才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摸了摸脸颊,略一思索,抬手捏了个诀,脸颊和脖颈瞬间恢复光洁无痕。 到了今日,春鸿才对自己如今身处的修仙世界有了真实感。 她拿过被他丢在一边的亵裤,背过身子飞快穿上,跳下了榻,拿了搭在杨木衣架上的衣裙,开始穿衣洗漱。 待春鸿妆扮过,她扭头去看崔舒,却发现崔舒不知何时换了身深蓝衣袍,正端坐在榻上,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周遭似有莹白雾气萦绕,一副仙童潜心打坐修炼的模样。 春鸿顿时生出敬畏之心,生怕自己动静太大,害他走火入魔,忙敛声屏气,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她便听到身后传来崔舒轻渺好听的声音:“多吃一点,你体力太差了。” 春鸿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阖目打坐,俊眼修眉,好看得很,像一尊神像,不由悄悄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软肉,心中颇不以为然:你这样瘦,这样好看,却总是催我多吃,到底打什么主意? 她腹诽着,口中却道:“知道啦,哥哥!” 在家里帮佣的孙嫂已经把早饭在堂屋摆好了,此时正搀扶着崔母从卧室出来。 春鸿忙迎上前,安顿崔母在主位坐下,自己立在一边服侍。 崔母一向疼爱这个自己养了六七年的童养媳,见她只顾给自己布菜,忙道:“春鸿,你坐下吃饭。” 儿子幼时就被仙人选上,带到仙山去修道,两三年才回来一次。 这些年都是春鸿陪她度过的,她待春鸿,和女儿也没差什么了。 春鸿知道婆婆从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抿嘴一笑,在旁边坐下,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粥,这才道:“娘,今日也不用叫哥哥来吃早饭吗?” 自从她来到崔家,崔舒总共回过四次家,她却从来没见过他吃东西,最多不过饮一些清水罢了。 崔母慢慢吃着粥:“他早就辟谷了,不用叫他。” 用罢早饭,春鸿陪着崔母在廊下做针线。 她忍不住悄悄看向东厢房,却见门窗紧闭,一点声息都没有。 崔母见了,慢悠悠道:“他一打坐就不知得多久,你不要打扰他。” 春鸿乖乖答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娘,哥哥修炼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境界?是练气还是筑基?”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之前,她还是个高中生,能够接触手机的时间有限,都用来看纯纯的校园青春小说了,仙侠修真文看得很少,高考结束,才第一次打开修仙文,刚看完,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春鸿还记得那是个名字很奇怪的文,书名叫《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是高考结束后班里的女同学推给她的链接。 那天晚上,她打开链接开始看,因为是第一次看女主大杀四方裙下无数舔狗的爽文,她一夜没睡囫囵吞枣把书给看完了。 刚放下手机,春鸿就陷入昏睡。 一醒就发现自己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我哪知道呀,”崔母正在给儿子纳鞋底,一边用锥子钻透鞋底,一边道,“他不爱说话,从不跟我提这些的。” 崔舒其实早不穿凡间的鞋袜了,可她这当娘的,总想给他做些衣物鞋袜,多留一些念想。 到了晚间,春鸿在崔母房里盘桓到了很晚。 崔母歪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身体一直不好,病病歪歪的,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崔舒给她服用了从仙界带回的丹药。 春鸿拿了话本,坐在一边读给她听。 一直到崔母睡熟,春鸿这才起身熄灯离开。 东厢房里静悄悄的,崔舒依旧在南间榻上打坐。 春鸿在北间洗了个澡,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书案前临帖。 夜深了,雨还在下,雨滴落在庭院里白杨树的叶子上,啪啪直响,偶尔掺杂着树枝被风刮断发出的“咔嚓”声。 在这个世界,春鸿家中贫苦,家中只有她和双胞胎弟弟薛春雨两个孩子,可是赋税太高,徭役太重,贫民连孩子都养不起,她八岁时被爹娘卖给崔母做了童养媳。 崔母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送她去巷子里的学堂读书,给她买月琴,买衣服配饰,巷子里一般女孩子有的,她也都有。 崔母只盼着她跟崔舒圆房,早日诞下孩儿,续了崔家香火,好让崔舒心无挂碍地修仙。 想到这里,春鸿忽然觉得有些孤独,又有些寂寞。 她放下笔,抬眼看向窗外。 雨似乎更大了,寒气也更重了。 过了一会儿,春鸿起身去了南间。 南间窗前的榻上,烛影摇曳,崔舒正盘膝静坐。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光洁的额前,长睫浓密纤长,静静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翳。 他的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姿态端方沉静,如端坐于瑶台的仙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宁之意。 春鸿立在门口看着他。 他可真好看啊! 她心里一暖——虽然这丈夫不喜欢她,也没打算跟她白头到老,只是把她当作延续子嗣的工具,可在这寂寞寒冷的深秋雨夜,有他陪着,即使她要为这短暂的陪伴,付出以后几十年漫长的寂寞岁月做代价,可对此时的她来说,这陪伴毕竟是温暖的。 春鸿知道这丛林般的社会有多可怕,起码以后崔舒会护着她,让她在这异世活下去。 她走上前,跪在榻上,用力抱住崔舒。 崔舒睁开眼睛,眼神沉静清澈:“想要?” 春鸿把脸埋在他胸前,用力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崔舒身上的味道极为好闻,极淡极清,是初雪落于寒枝的净凉,像雨后青松的冷香。 真好闻啊! 难道身为美少年,不止好看,就连身上也是香的? 春鸿“嗯”了一声。 崔舒起身,抱着她去了床上。 一时事毕,春鸿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舍不得放崔舒走,用四肢缠住他。 崔舒没有反抗,静静地躺在那里。 春鸿放心地睡着了。 她原先那想法——“这陪伴毕竟是温暖的”,在子夜时分便被她自己忿忿地给收了回去。 春鸿正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却被人给压醒了,还没睁开眼睛,就先闻到了如山间晨雾般的清雅气息——是崔舒。 她睡眼朦胧推拒:“哥哥,我好渴睡,今夜且别弄了,明日再说吧……” 崔舒不管她,只顾动作着。 春鸿推开他,滚到了床里。 见昏黄烛光中崔舒蹙眉看她,当真是眉目如画,好看得极,春鸿一向好色,立时有些心软,想了想,道:“哥哥,这种事不是这样的。” 崔舒浓睫垂下,身体依旧不动。 春鸿见状,便起身凑近,贴在他耳畔低低说了起来:“……须得软意温存,像晚上那次那样子让我动情,先亲亲我……” 崔舒被她的气息弄得耳朵麻酥酥的,忙避开她,翻身坐在床上。 春鸿为了自己舒服些,只得凑近,拿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身前,细细解说了一番。 她的这种知识都是从网上学来的,此时也只得厚着脸皮指导崔舒。 崔舒学到了知识,推倒春鸿便要实践,他忙里偷闲,抬了抬手指,烛火倏地熄灭,房内瞬间陷入黑暗之中,蜡油焦煳的气味缓缓散开。 薛春鸿察觉到了崔舒的手放在了自己身前,身子不由一颤,忙道:“哥哥,把蜡烛点亮吧!” 崔舒没说话,动作却停了下来。 春鸿忙解释道:“我想看着你……” 崔舒默然,却没有点亮烛台。 烛油燃烧的气味已经散去,崔舒身上独有的清冽冷香在密闭暗夜里慢慢浮散出来,干净清润,真好闻啊。 片刻后,他俯身在春鸿唇上匆匆亲了一下,一抬手,烛台又被点亮了。 崔舒抬眼看见春鸿正盯着他看的杏核眼——她的眼又大又圆,睫毛长而浓密,如他在南墟秘境得到的那对宝珠,宝光璀璨,此时却一直追着他看——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有些生涩地按照春鸿教他的开始忙碌。 作者有话说: 九月要开的古言《汴京旧梦》,求收藏~文案:笨蛋美人vs男妈妈名将vs人渣皇帝弥留一刻,康朝朝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她是安乐王妃,也是皇太子生母,尊荣富贵,却也声名狼藉。因为父兄战死沙场,皇恩浩荡,一纸诏书,暗中恋慕远房表哥徐胤的康朝朝成了安乐郡王妃。安乐郡王宠爱妾室,康朝朝独守空闺,误中迷药,阴差阳错与年轻皇帝春风一度,生下私生子。她的私生子参与皇位争夺,康朝朝要求表哥徐胤助儿子入主东宫,导致徐胤从此镇守边关,受尽风霜。繁华落尽,故人远离,她在珠围翠绕富贵荣华中静静等候生命落幕。若是能够重来,她再也不愿被命运推着走,再也不伤表哥的心。一梦醒来,康朝朝发现自己刚刚怀孕,正在去见表哥的路上,皇帝还不知道她怀孕,不知道阿池会是他唯一的孩子,她才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章 分离 “哥哥,你别去!你别去…… 第二章 分离 “哥哥,你别去!你别去…… 经过不断地交流学习与实践,过了半个多月,春鸿终于能从其中得到些乐趣,总算不那么抗拒了。 只是崔舒依旧冷淡,把这些当做必须完成的任务一般,一旦做完,从不绸缪缱绻,立即捏了个诀,瞬时洁净如初,起身穿衣后便又回榻上打坐静修,不再理会春鸿。 春鸿知道崔舒压根不喜欢自己,不过是奉母命留下子息罢了。 心中虽然明白,可她毕竟是个正常女孩子,心中到底有些失落。 眼看着快到重阳节了,阴雨接连下了好几日,又湿又冷。 这夜春鸿躺下好久也没暖热被窝,索性垫高枕头,拿了本新买的话本,就着床头的烛台夜读。 话本的名字叫《镜中人》,是如今坊间最受女子欢迎的话本,讲的是夜间子时,一个孤枕独眠的小娘子对镜照了一照,一个俊美小郎君就从镜中钻了出来,两人缱绻绸缪一番,说些酸言甜语,小郎君又钻回了镜中。 话本甚是香艳,春鸿看得面红耳赤,便把话本放下,拿了靶镜对镜细看,却见镜中少女眼睛明亮,两颊绯红,正如话本中描写女配的那句——“此姝虽不算绝色,却也有几分姿色,算得上明媚鲜艳”。 她想起在原来世界,她也是这个模样。 想到往事,春鸿有些烦恼,她是独生女,她莫名其妙不见了,她爸妈可怎么办? 她怀疑自己是穿到了那本《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因为那本书里也有中州、南荒和北境这样的地理名词,跟她了解的这个世界一样。 只是书中女主女配都不姓薛,男性角色也没有姓崔的,如果真是穿到那本书里,那她和崔舒一定只是连名字都未曾出现过的npc。 不过,如果真是穿书,一定有回家的办法。 她一定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这时候春鸿觉得旁边有异,扭头一看,原来崔舒不知何时掀开被子在里侧躺下了。 他的脸实在是太好看了,春鸿忍不住凑近他,举着靶镜让他跟自己一起看镜中之人。 镜面略有些昏黄,崔舒容颜清俊犹如仙童,而与他贴在一起的春鸿也是鲜艳明媚青春年少,男俊女不丑,恰是一对。 春鸿心情有些复杂,正盯着镜面出神,却听到“嗤”的一声——烛火熄灭了。 房内陷入了黑暗。 接着她手中的靶镜便被收走了。 崔舒柔软微凉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鸡叫一遍,崔舒终于放过了她。 春鸿累极了,窝在床上喘息着。 见崔舒背对着她起身,她忍不住问道:“哥哥,你这次在家里能呆到什么时候?” 崔舒正捏了个诀使用洗身咒,片刻后才答道:“我十月底再走。” 他奉师门之命,随着程师叔祖和小程师叔祖在仙魔交界的南墟秘境驻守了两年,方得了这三个月的假,这才得以回家探望母亲的。 春鸿知道他是想陪婆婆度过中秋节的,试探着又问道:“哥哥,若到了那时,我还没有怀孕呢?” 崔舒想到母亲的期待,思索片刻,道:“我会寻机再回来的。” 作为修仙之人,他其实对有没有子嗣不太在意,但母亲却盼着他留下子息,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他只能继续努力了。 春鸿心下略定。 既然崔舒这样说,两人就一直努力。 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后年不行,那就继续加油。 早晚会怀上孩儿的,倒也不须担心。 她很快堕入梦境。 天快亮的时候,春鸿又被崔舒给弄醒了。 她原本因太渴睡了有些气愤,刚试着反抗了几下,就被伏在她身上的崔舒给摁住了。 “娘跟我说了,让你早上不必急着起床。” 崔舒依旧冷淡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春鸿放弃了反抗——崔舒也是为了早点让她怀孕,他自己怕是也想早些解脱的。 她原本是小康之家的独生女,爸妈疼爱,衣食无忧,可在这个世界的爹娘家,她也是见识过苦日子的。 一天只吃两顿饭,一顿杂粮稀粥,一顿野菜粥,吃的也是各种杂粮野菜树叶树根窝窝头,家里爹娘带着她和龙凤胎弟弟薛春雨,一家四口个个衣衫褴褛衣不蔽体。 春鸿天天饿得眼花耳鸣,走路都没劲;弟弟春雨饿得直啃手指头,十个指甲都被啃得坑坑洼洼。 与这样的日子相比,被卖到崔家后,她的日子简直是好极了。 崔母身体病弱,家里靠崔舒带回来的金银度日,日子其实富足得很。 婆婆早跟她说了,如果她有了身孕,生了孩子,即使崔舒不会再回家了,可是他会继续供养这个家。 有简单却舒适的家,有自己亲生的孩儿,有疼爱自己的婆婆,却没有嫌弃自己的男人,想一想,春鸿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还不错。 春鸿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 崔母看着春鸿用了午饭,让她用罢饭带着孙嫂去集市上买只老母鸡,炖了给春鸿补补身子。 春鸿笑着撒娇:“娘,我太胖了,不用补了。” 婆婆总觉得她瘦,其实她真不瘦的,崔舒倒是真的太瘦了,除了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身上到处硬硬的。 可他辟谷,又不肯吃饭。 崔母伸手在春鸿胳膊上轻轻捏了捏,叹息道:“春鸿你太瘦了,女孩子胖点好。” 临出门,春鸿回房梳妆换衣。 婆婆说她如今身份不同,已是小媳妇了,出门该梳妇人髻并好好妆扮了。 妆扮罢对镜自照,春鸿还挺满意的。 她是个珠圆玉润的姑娘,脸生的甚是白嫩,妆容艳丽,明媚鲜妍,自己感觉还挺好看的。 春鸿换好衣服,临出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室静谧,清俊少年阖目打坐。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以玉簪束起,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嘴唇嫣红,整个人似笼罩着一层柔光,静美如神祇…… 神祇自是不会理她的。 春鸿看了片刻,轻手轻脚阖上房门,与孙嫂一起出去了。 买了老母鸡和菜蔬,春鸿让孙嫂带着先回去,趁着这会儿不下雨,自己却逛街去了。 婆婆对她很大方,每次出来逛都给她零花钱,她最爱逛书肆和成衣铺子。 春鸿在书肆盘桓了半日,继续寻找与这个世界相关的记载。 她以前就是在书肆里看书,这才了解到这个世界叫苍渺大陆,大□□面环无垠大海,海域藏孤岛秘境,大陆则分为为中州、南荒和北漠三域。 中州西部和北部是凡人界,灵气稀薄;东部和南部灵山连绵,灵气鼎盛,灵境众多,仙宗仙门盘踞各灵境,修仙世家林立,是修真正道腹地。 南荒密林连绵万里,异兽横行,灵草遍地,暗藏上古遗迹,久被魔道占领。 北漠黄沙漫天,灵气贫瘠,多散修盘踞。 苍渺大陆灵气厚薄不均,凡人与修士共生,机缘与凶险遍布,无数修士苦修悟道,力求破界飞升天界。 凡人界自有君王官府管辖,像薛春鸿这样的平民百姓,大都秉持着家中帮佣孙嫂爱说的“天塌了还有撑天大汉哩,人生在世,且快活了一日是一日”,自顾自过自己的日子。 一直在书肆呆到傍晚,眼见着又起风了,春鸿赶紧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她给自己买了几本话本和一条浅粉绣桃花的裙子,给婆婆买了一匣子点心。 崔舒虽然什么都不要,她还是斥巨资给他买了一把既好看又锋利的小匕首。 家中氛围有些奇怪。 崔母皱着眉头立在堂屋外廊下,崔舒立在阶下,正看着母亲。 见春鸿回来,崔母叹了口气,道:“阿舒,你自己跟春鸿说吧!” 她转身回了堂屋。 崔舒看向春鸿:“春鸿,我刚接到宗门千里传讯,须得即刻出发前往南墟秘境。” 他离开南墟秘境没多久,妖魔入侵,仙魔大战在南墟秘境开启,他的师叔祖程砚为阻拦妖族和魔族的入侵,保护仙门弟子,挡下妖王和魔皇的合力一击,身中九幽寒毒,毒侵神魂经脉,陷入长睡。 而他的师尊,虽然被小师叔祖程珂救了下来,却受了极重的伤。 虽然妖王失踪,魔皇败退,可妖王魔皇随时会再度入侵,因此包括凌霄宗在内的各大仙门都召唤筑基以上弟子前往南墟秘境,镇守仙魔边界。 他即将破境凝丹,自然也接到了宗门传讯。 春鸿心跳很快:“南墟秘境?” 南墟秘境正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里一个标志性秘境。 她记得《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一开始介绍故事背景,就说发生在南墟秘境的仙魔大战已经结束,仙门天骄纷纷殒命,魔涨仙消,仙门衰微,然后女主出现,先救了仙门大佬,接着降服妖王,最后压倒魔皇,统一三界,成了苍渺大陆名副其实的女王。 而仙门之所以会迅速衰落,就是因为绝大部分仙门天骄一开始就在这场仙魔战争中陨落。 《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有名有姓的角色,根本没有叫崔舒的,会不会是因为崔舒死在了这次大战中,而这本书是从仙魔大战后开始的,所以崔舒在书中没有名姓? 可是,若是他这次离开,死在了发生在南墟秘境的这次仙魔大战,而她怀了孕,那可怎么办? 家中虽然富裕,可没了崔舒,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日。 而且崔舒这样年轻,这样好看,这样美好的人,就此陨落无名无姓血膏荒野…… 更重要的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和崔舒都多少夜夫妻了,若是他就此陨落…… 想到这里,春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哥哥,你别去!你别去!” 崔舒见她怔怔看着自己,大眼睛笼了一层水雾,浓睫湿漉漉,泪珠子摇摇欲坠,眼中满是恳求,嘴唇颤抖,当下心里莫名一紧,沉声道:“回房说话。” 作者有话说: 女主是爱哭,控制不住眼泪的傻白甜 第三章 别后 崔舒不喜欢她,她也不喜…… 第三章 别后 崔舒不喜欢她,她也不喜…… 回到东厢房,春鸿一屁股在榻上坐下。 崔舒双手负于身后,长身玉立,低声道:“先把眼泪擦了再说话。” 春鸿扯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拭了拭。 眼泪又要下来了。 春鸿又用帕子拭去眼泪,发现插在发髻里的金簪有些松,就抬手去扶簪子,刚把簪子插好,谁知一缕头发又从发髻里掉了出来。 她盘来盘去都弄不好那缕头发,又气又烦,泪如雨下,索性拔出金簪,狠狠扔在了地上。 见她手忙脚乱,气急败坏,崔舒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抬手,掉在地上的金簪就飞回了他手中。 他取下春鸿发髻中插带的碧玉梳,解开她的发髻,帮她梳好,摆弄了几下,盘好新的发髻,又用金簪固定好。 把碧玉梳插好,崔舒这才低声道:“家里的银子够用不少年了。若是花完了,你就去城北楝花巷的陈长福金银铺取用,印信我放在你放银子的匣子里了。” 他留下的这些银子,即使他这次一去不回,也够母亲与春鸿花用一世了。 春鸿心里难过得要死,却知道自己再哭再闹都没有用,崔舒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她最终垂下眼里问道:“哥哥,你在哪个宗门修炼?” 崔舒想了想,道:“凌霄宗。” 春鸿:“……” 《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女主第一个睡服的男主,就是凌霄宗的宗主谢韫之! 春鸿抬眼看他,眼睛圆溜溜:“凌霄宗在哪里?” “中州南部的太虚真境。” 春鸿坐在榻上,仰首看他:“哥哥,我若是去凌霄宗寻你,怎么过去?” 崔舒每次回家,都是御剑而归,听了春鸿的话,不由一阵沉吟。 春鸿抓住他的指尖,捏了捏,双目盈盈:“哥哥,若是婆婆有事,要我去寻你,我能不去么?” 崔舒不在乎她,总在乎他的亲娘吧? 春鸿双手温热,崔舒的指尖似被烫到,微微一颤。 他垂下眼帘,睫毛扑撒下来,遮住了眼波,因为睫毛过于浓密,从春鸿的角度看去,却似描绘了眼线一般:“你若去寻我,官府有专门来回太虚真境的马车,可以用银子付账,也可以用灵石付账。” “到了太虚真境,还需要使用传送法阵前往凌霄宗,也需要灵石付账。” “赶到凌霄宗山门外,你就托守门的外门弟子用玉板传讯给我,我是凌霄宗绝剑峰的内门弟子,你报我名字即可。” 春鸿怕自己记不住,又让崔舒写下来。 崔舒随手一挥,一个纸条就落在了薛春鸿手中。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太虚真境凌霄宗绝剑峰内门崔舒”。 春鸿慢慢地叠着这张纸条,脑子里却在竭力回忆《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这本书的内容,再次确定书中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没有崔舒这个名字,心中越发难过。 忽然想到昨夜,她忙道:“哥哥,我若……若有了身孕——” 说着话,春鸿的手不由自主笼住了腹部。 崔舒想到昨夜,想到圆房之后自己日以继夜的努力,看向春鸿小腹——偏偏她身材丰润,小腹一直是微微隆起的,倒也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身孕。 他伸手握住了春鸿的手腕,略一探查,道:“你如今还没有怀上。” 修士,尤其是剑修,一向是极难孕育后代的。 他们绝剑峰从师祖、师叔祖、小师叔祖到师尊,没有一个有儿女的。 春鸿还是担心:“昨夜……昨夜我们……万一就是在昨夜怀上了呢?” 她到了天快亮才睡,如今腰肢还有些酸软沉重。 崔舒低声道:“若果真有了身孕,你就伴着母亲,好好养大孩儿……” 即使这次仙魔大战他未曾陨落,凡人生命短暂,不过百年光阴,不管是母亲,春鸿,还是未来的孩儿,对早已立志追寻长生大道的他来说,都不过是漫长修行中的一点点羁绊罢了。 崔舒虽有师尊,却一向是由师叔祖和小师叔祖两位长辈传道,这两位长辈,除了剑道,也都有辅修,师叔祖程砚辅修阵法,小师叔祖程珂辅修无情道。 他一向追随小师叔祖的脚步,早晚也会辅修无情道的。 那就先从摈弃他与春鸿的儿女私情开始好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春鸿抬眼,眼前依旧是郎君如玉,只是眼神清冷,不带留恋,她心中更是难过:“哥哥此去,定是青云直上鹏程万里,我——”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起身扑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放声大哭。 唉,崔舒,你若是死了,那我可怎么办呀! 崔舒听着她的哭声,怔了片刻,抬腿向外走去。 院子里静了下来,风却越刮越大,待风停了,却又下起雨来。 从八月初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了,雨一直下下停停,湿冷异常。 春鸿侧身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崔舒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崔舒,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呢? 她一点都不想哭,可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泪水再次涌出。 春鸿抱紧崔舒的枕头,等着眼泪流尽。 眼泪流尽了,就哭不出来了。 春鸿正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忽然察觉到有人进来。 是崔舒。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他的脚步声春鸿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更何况,他身上那种冷冽清淡的香气随之而来。 崔舒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动不动,半日没有动静。 春鸿一直在等着看他要做什么,都快要等睡着了,忽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崔舒便俯身凑近她。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发热,藏在被子里的双脚微微并拢贴合,脚踝轻轻绷紧。 崔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过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点凉。 崔舒捏着春鸿的指尖,不知怎的点了一下,春鸿便觉得指尖一阵刺痛。 崔舒捏着她的指尖,挤出了她的血,滴在了一个物事上,又把这个物事放在了她的枕边。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方道:“储物袋已经滴血认主,以后只有你能打开,里面有一些灵石,你若是前往凌霄宗寻我,可以用来做路费。” “我不在家时,你跟娘害怕的话,就拿着灵石去官府开设的坊市买一只低阶妖兽,要点名是为了看家护院。” 春鸿一直未曾开口。 她能够感觉到,崔舒知道他自己很有可能会一去不回。 可他还是要走。 崔舒抬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胳膊,低声道:“我走了。” 胳膊有点疼。 他好像一直很喜欢捏她的胳膊,怎么说他都没有用。 关门的声音传来。 春鸿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期待,不就不难过了? 她可真是自作多情! 待她醒来,春鸿发现窗外泛着黑蓝,原来天还没亮。 她抱着膝盖在床上枯坐了半日,忽然探身用火折子点着床头的烛台,拿过崔舒放在枕边的物件。 原来是一个深蓝色的锦囊。 这就是崔舒说的储物袋? 她松开系带,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锦囊看着不大,却装了不少东西——两张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二十个一两一个的小银锞子,还有一小堆亮晶晶的灵石。 凡人界也用灵石交易,只是灵石实在是珍贵难得,因此一般买卖都使用金银交易。 这储物袋这么小,却装了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装大些的物件了。 春鸿一边想,一边随手拿了首饰匣往里塞,居然轻轻松松塞进去了。 她又拿了件衣服装往里装,居然也装进去了。 既如此,试试被子? 被子也装进去了! 这下她确定,这真的是修仙文中说的储物袋了。 又摆弄了一会儿储物袋,春鸿熄了灯睡下了。 睡梦中离开家人,孤零零来到这陌生的修仙世界,难过吗?难过。 喜欢上了一个很好的少年,人家却不喜欢她,难过吗?难过。 不被人选择,被人轻易给丢下了,难过吗?难过。 难过归难过,可日子还是要过的,觉还是要睡的,饭还是要吃的,单是流泪,能留住崔舒吗? 不能的。 他对婆婆那样孝顺,可是从幼时离家踏入仙门到如今十几年,不也才回了四五次家。 春鸿知道崔舒不喜欢自己,更不可能为自己停留。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会忘记眼前的痛苦…… 天亮时雨依旧下着。 帮佣的孙嫂来崔家做早饭,却发现崔家的小娘子早把早饭做好了,正服侍崔母用早饭,当下笑着打趣道:“新娘子才成亲几日,如何就变得这等勤谨了?可真难得呀!看来姑娘家家的,嫁了个好看的仙君丈夫,心中舒坦,自然就变勤快了!” 整座独山县城,谁不知道崔家出了个天才仙童,被凌霄宗早早选走,以后自是仙途顺畅,早早飞升,像孙嫂这样的普通人,说不羡慕嫉妒是假的。 春鸿不善言辞,总觉得孙嫂说话不中听,想了又想,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只是说了句“应该的”。 崔母知道儿媳妇嘴笨,当下道:“阿舒常年在外,春鸿能好好陪着我,就是我这做娘的最大的福分了,哪里舍得她多干活,以后厨房里的活,还是得多多麻烦孙嫂你了。” 孙嫂讪讪地接了句,自用香胰子洗了手,到厨房拾掇去了。 忙忙碌碌白天就过去了。 绵绵秋雨也一直下着。 到了晚间,侍候婆婆睡下,春鸿回到东厢房,一进门就不由自主抬眼看向南边榻上——榻上空荡荡的,再也没了那个整天安静打坐的人。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春鸿想起崔舒留下的那个储物袋藏的地方不牢靠,忙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来,坐在榻上摆弄着玩。 春鸿数着那些灵石,不由自主又流下泪来。 养一个小狗,养几年还有感情呢,可恨崔舒,她先当他的妹妹,后又做他的妻子,可他待她还不如一条狗,说走就走,一点都不留恋…… 真真狗男人! 这日崔母又病了,春鸿去给她抓药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一片树叶飘飘摇摇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春鸿弯腰捻起树叶打量,叶片绿中泛黄。 她眯起眼睛向上方看,这才发现原先满眼碧绿的白杨树,已经出现了不少黄叶,树冠也稀疏了不少。 再去看院中花圃,花圃里种了许多凤仙花,原是她用来染指甲用的,崔舒离开的时候凤仙花正开得艳丽,如今花败叶残,连种夹都炸了,光秃秃的。 ——原来不知不觉崔舒已经走了一个月了。 连绵秋雨断断续续一直下到了十月底。 刚进入十二月份,一场大雪就来临了,雪还没化,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席卷全城的瘟疫。 身体病弱的崔母是第一批感染瘟疫的人,先是咳嗽个不停,夜里就开始咳血。 孙嫂在疫情刚起来时就不敢上门了。 家里的一切都是春鸿在操持,她拿出银子给婆婆请大夫,去药铺包药,又托官府的牙婆雇了两个健壮能干的帮工来家里帮忙。 帮工白天来晚上走,把大部分家务都做了。 春鸿在家里正房廊下给婆婆熬药,一勺一勺喂婆婆服药,夜里也干脆睡在婆婆房里的榻上照顾婆婆。 人一旦忙了起来,就没时间流泪伤感了,只是陀螺般忙个不停。 病发第三日,婆婆已经陷入了昏迷。 天刚擦黑,帮工回家去了。 春鸿累得快要不能动了,正在廊下晾熬好的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敲门声,忙起身大声问道:“谁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章 瘟疫 “不用滴血认主么?” 第四章 瘟疫 “不用滴血认主么?” 门外之人声音嘶哑,分明也感染了瘟疫:“春鸿,我……我是你娘……” 春鸿走过去,凑到门缝里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满面病容的妇人,手里拄着拐杖,虽然变化颇大,春鸿还是认出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亲娘薛二嫂。 她到底还是开了门。 看见春鸿,薛二嫂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说话也似有了些气力:“春鸿,你爹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些银子,我把你爹给烧埋了。” 春鸿盯着薛二嫂看。 薛二嫂瘦成了皮包骨,身子佝偻着,雪还没化,寒气刺骨,可她身上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衣,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分明已经时日无多了。 春鸿终于问道:“我弟弟——春雨呢?” 春鸿是龙凤胎,她被卖掉后,家里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小名唤作春雨。 她记得弟弟跟自己长得很像,家里缺吃少穿,他却白白嫩嫩的甚是可爱,非常依恋她这个双胞胎姐姐。 薛二嫂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快要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了:“春雨……早被你爹卖了。” “卖了你没几日,这事被人传扬了出去,村子里的地主老爷派了人,把崔家给的银子抢走抵了欠账。” “家里日子过不下去,没奈何只能再卖春雨,他被仙人测出了灵根,卖得更贵。” “卖了他,家里支撑到如今,不是你爹感染疫病,我俩还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对于这一世的爹娘,春鸿不爱,所以也不恨,此时心如止水,只是出于人皆有之的恻隐之心,她并没有拒绝。 春鸿回屋把攒的零花钱——约莫有六七两碎银子——用帕子裹好,出来递给她:“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以后不要来了。” 她取出一个自己的旧棉袄,给薛二娘穿上,低头绑好系带,又回去端了一碗熬好的药过来,看着薛二娘喝下,递了个篮子过去:“里面是肉馅包子,回去烧水熘透了再吃。” 最后春鸿又把用纸绳绑好的一串四个治瘟疫的药包给了她:“回去加水熬了,一包一天,连喝四天,若是有效,就去官府那里再买一些,那里有卖的。” 这是官府出面发卖的专门治疗瘟疫的药包,春鸿不知道有没有用。 她婆婆喝了这药包没什么用,已经陷入昏迷了,大夫下午来过一次,再去叫就不肯来了。 这瘟疫对体弱多病的人来说,实在是灾难,病来得太急,病势又太重,死亡率太高了,如今巷子里好多人家都挂了丧幡。 薛二娘定定看了春鸿一会儿,艰难转身,拄着拐杖蹭着挪动着,慢慢往西去了。 崔母到底没捱过,到了夜里就没法呼气吸气,风箱一样喘到半夜,天没亮就咽了气。 从感染到咽气,也不过四五日时间。 临终前,崔母回光返照,不但不喘了,还能清清楚楚地说话,她把全部积蓄都给了春鸿,交代她:“人心是最可怕的。你一个小媳妇,有房有积蓄,孤孤单单的,你不害人,人家也要害你。我死后别停灵,直接让化骨场的人过来抬去烧了,就埋在你公公旁边。你别穿孝,也别守孝,赶紧去寻你哥哥,他说你知道去哪里找他。” “你一个娇滴滴小媳妇上路,路上怕有坏人,你去市场上用灵石买一个魔兽傍身。” “你哥哥虽然不爱说话,可你是他妻子,他会管你的。” 春鸿握着婆婆的手,哽咽着答应。 婆婆反过来握住春鸿的手,用力捏了捏,终于阖上了眼睛。 婆婆的丧事办得妥妥当当。 春鸿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能干。 在以前的世界,她只会学习和弹琴,在家里什么事情都要叫爸爸妈妈: “爸爸,给我擦脚!” 她爸过来用纸巾帮她擦脚,连脚趾间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妈妈,给我吹头发!” 妈妈过来,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爸爸,我渴了!” 爸爸端着杯子,喂她喝水。 “妈妈,补水呢?” 妈妈拿起补水喷雾,在她脸上喷几下。 …… 回忆往事,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曾经是爸宝女妈宝女啊! 爸爸妈妈一定不知道,她如今能干到都能够主持一场丧事了。 办完婆婆的丧事,春鸿累极了,却来不及休息——她接到消息,薛二娘也去世了。 春鸿又拿了银子,雇了几个人去埋了她娘。 忙完这些,春鸿彻底躺下了。 她已经三四天没怎么合过眼了——关门上闩,躺在床上,展开被子搭在身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她是被一阵门闩被撬动的声音给吵醒的。 春鸿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吓得两腿发软,却依旧掀开被子,拿起床头边放着的菜刀,待胳膊有了些气力,这才大声喝骂:“哪里来的蟊贼,想要我放魔兽咬你么!” 原本左摇右晃的门闩安静了下来。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了天亮,外面传来行人的走路声和说话声,春鸿这才起身开了门。 她知道这修仙世界是丛林社会,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可怕。 婆婆刚去世,家里只她一个,就有人起坏心思了。 春鸿打算按照婆婆临终前的交代,买个护身的魔兽,出发去太虚真境凌霄宗投奔崔舒。 她知道如今崔舒应该还在什么南墟秘境对抗妖界魔族,并不在凌霄宗,可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按照春鸿对《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内容回溯,崔舒极有可能就是在这次仙魔大战中陨落,因此《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开始时,并没有崔舒这个角色。 既如此,她得先去凌霄宗,寻个理由让看守山门的外门弟子用玉板传讯给崔舒,想办法把他给叫回凌霄宗。 等崔舒回了凌霄宗,春鸿再试一试把崔舒留在凌霄宗,好让他避开原文中早早陨落的结局。 崔舒若是不曾陨落,那春鸿在这个修仙世界就有托底之人了——虽然要和离了,可堂堂仙君好意思不管凡人前妻? 这样的话,以后即使女主出现大杀四方登峰造极,也不妨碍春鸿这个蝼蚁一样的凡人悄悄地在凌霄宗的小角落里苟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继续寻找回家的路。 心中有了计较,春鸿洗漱一番,素面朝天出了门。 瘟疫席卷全城,街巷里冷冷清清,明明该过年了,可是许多人家门上都挂着丧幡,门板上贴着丧家的白底紫字对联,瞧着阴森森的。 春鸿先去铁匠铺买了一把小匕首,跟先前给崔舒买的匕首凑在一起,装进皮套里。 接着她就去了朝廷开的魔物拍卖场。 苍渺大陆商业发达,有时会有一些在仙魔战争中俘虏的魔物和妖兽被运到凡人界,在官府开设的坊市拍卖。 这些魔和妖早被降服,丑恶的低阶的可以用来看家护院,美貌的高阶的可以做个玩物——只是这样的价格都太贵,一般人买不起,能买得起的都是达官贵人。 春鸿以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路过许多次,却从来没进去过。 拍卖场里也不复往日的人声鼎沸,十分冷寂。 一排排的铁笼子挂在半空中,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魔物和妖兽。 春鸿以前在书中读到过妖兽与魔物的区别。 妖兽是天地原生生灵,飞禽走兽、草木精怪,吸纳天地灵气修炼。 魔物则是由魔气、浊气、煞气相生,或是人或者妖兽等生灵被魔化堕落而成,根基是邪力与怨念。 妖兽可开灵智通人性,可驯服,正邪不定。 魔物本性嗜杀暴戾,心智被魔气侵蚀,多混沌无序,以吞噬生灵、作乱毁世为本能。 最大的区别是,妖兽高阶可化人形,而魔物形态扭曲诡谲,周身萦绕黑雾煞气,无规整人形,样貌妖异可怖。 春鸿是超级颜控,看到丑恶可怖的魔物,自己都觉得辣眼睛,不敢看第二眼,最后终于看中了一头浑身黑灰双目如红宝石的妖兽。 这妖兽虽然长得像狐狸,体型却比狐狸小,比猫大不了多少,而且看起来很凶狠。 “这是七杀妖狐,据说有上古狐王血脉,”负责拍卖的人指着铁笼里妖兽的眼睛和尾巴让春鸿看,“你看,这畜生的眼睛是红色的,尾巴尖也是红的,这可是纯正的七杀妖狐,虽不能化形,却也珍贵得很。” 春鸿凑上去细看,发现这个妖兽还真是一只小狐狸,墨毛蒙灰,乱糟糟的,身上多处撕裂渗血,长尾软塌,尾尖那一点绯红,非得凑上去才能看清。 狐耳倒是纯黑色的,只是软塌塌的带着伤,唯有赤瞳依旧鲜亮。 春鸿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这妖兽赤瞳一亮,立即把耳朵贴到了春鸿手上,还乖巧地蹭了蹭。 明明是妖兽,可春鸿居然从它那赤瞳中看出了哀求与臣服。 负责拍卖的人见春鸿素面朝天布衣荆钗,生的虽然好看,瞧着却不像是有钱人,懒得纠缠,直接开了最低价:“这妖兽是七杀妖狐,虽不能化形,却最是凶狠,能吞噬敌人,最低价十六枚灵石,讲价勿扰。” 春鸿盯着这遍体鳞伤的赤瞳妖狐。 妖狐也盯着春鸿看,赤瞳闪了闪,片刻后它阖上了眼睛,整个身子伏了下去,又睁开眼睛,眼尾上挑形状美好的赤瞳湿漉漉的,对着春鸿委屈巴巴地“喵”了一声。 春鸿一颗心瞬间就化了,也顾不得考虑为何狐狸会发出猫咪的喵喵叫,当即掏出十六枚灵石付账——这七杀妖狐虽是低阶妖兽,可它太美貌了,尤其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狐狸眼,可太好看了。 付了这十六枚灵石,她统共就只剩下八十枚灵石了,得省着点花了,能用银子就绝对不用灵石。 负责拍卖的人收了灵石,把一个小小瓷瓶给了薛春鸿:“这妖兽被我们喂了毒,不敢反抗。这里面只有一粒解药,无论它如何引诱,你切记不要把解药给它。” 春鸿接过丹药收好,忍不住问道:“不用滴血认主么?” 她记得《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里,女主就滴血标记了好几个妖兽,其中有妖王,有寻宝小飞鼠,有被贬下界的上古凤凰,好像还有别的巨兽。 这些妖兽不是妖王,就是上古灵兽,或者有特殊才能,反正级别都很高,却被女主一滴血给控制住,统统都听女主吩咐,助女主升级,最终都爱上女主,为女主上天入地争宠吃醋,陪女主飞升上界,最终融入女主和男主们那和和美美的大家庭。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更~ 第五章 远行 “世界上那么多妖兽,只…… 第五章 远行 “世界上那么多妖兽,只…… 春鸿一问出口,负责拍卖的人当即笑了起来:“哎,小娘子,高阶妖兽才需要滴血认主,这是最低级的护主妖兽,用不着滴血认主!” 春鸿耳朵有些热,脸颊也有些发烫——她明明是无名无姓的npc,却把自己想成女主了,还以为自己跟女主一样,就算是买个看家护院的低级妖兽,随随便便能买到需要滴血认主的高阶仙兽。 她讪讪地“哦”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搭好下台梯子,麻溜地下来了:“原是我不懂这些,是我想错了。” 她悻悻地用背篓背着新买的妖狐,去了城北楝花巷,找到了陈长福金银铺。 崔舒在里面存的银子,原本是够她用二十年的,可是全部兑换成灵石后,也不过三十枚灵石罢了。 兑换罢灵石,春鸿脚步不停,又去官府开的车行订了去太虚真境的马车座位。 太虚真境距离小城有三四千里,车行的要价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春鸿狠狠心,大刀阔斧,直接砍去了四十两:“八十两。” 车行管事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道:“成交。” 春鸿:“……” 她意识到自己砍价砍得太少了,应该对半砍才对。 看来还是社会经验不足啊! 跟车行谈好出发的时间地点等细节,春鸿身上背着妖狐,手里提着自己买的匕首等物件,满载而归。 夜深了。 春鸿收拾好行李,自己洗了澡,又用香胰子细细给七杀妖狐洗了个澡。 洗罢澡,春鸿又一点点理开妖狐的皮毛,给它的伤口都涂抹了伤药。 七杀妖狐一直恹恹的,眼睛半阖,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反抗。 忙完这些,春鸿把妖狐放在暖乎乎的熏笼上烘烤皮毛,又拿出点心喂它。 妖狐趴在熏笼上,移开脑袋,不肯吃点心。 春鸿又喂它吃松子,它这才勉为其难吃了几粒。 春鸿又剥了橘子试探。 妖狐一口把橘子给吞了。 发现它有可能爱吃水果,春鸿又削了个雪梨喂它。 妖狐被春鸿喂着,一片片全吃了。 待把一碟子雪梨喂完,妖狐湿漉漉的毛发全都熏干了,蓬松又舒展,黑色的狐耳支棱着,赤瞳雾蒙蒙,尾巴蓬松松,可爱极了,美貌极了。 春鸿心中喜爱至极,简直不知道如何表达。 她把它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用力吸了吸——馨香柔软,棒极了! 夜里实在是太冷了,她索性合衣抱着妖狐睡下了。 刚朦朦胧胧睡着,外面又有动静了。 是大门的门闩在响。 春鸿吓出了一脊背汗,忙起身穿衣,抱着妖狐打开了东厢房的门。 门闩还在响,“咔嚓咔嚓”,在这静谧的冬夜,声音响得刺耳。 春鸿出了厢房。 大门被人在外面拍的“咣咣”响。 “谁?”春鸿声音颤抖,却竭力大声喝问。 外面传来猥琐恶心的男人声音:“小娘子,听说你没了男人死了婆婆,一个人寒衾孤枕过日子,哥哥我来陪陪你!” “哥哥我龙马精神,一定会令你欲生欲死嘿嘿嘿!” 春鸿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怀里的妖狐便后腿一蹬,闪电般飞了出去。 片刻后便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万籁俱寂。 春鸿又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七杀妖狐悄无声息越墙而入,脚步轻捷回了东厢房,跳到熏笼上盘成一团。 春鸿过去摸了摸它。 妖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把脊背往春鸿手里直送,似是舒服得很。 春鸿感谢它救了自己,继续抚摸揉搓它,给它挠痒痒。 到了早上,车行预定的车夫赶着马车过来了。 春鸿收好储物锦囊,故意拿了个小包袱裹在身上,用竹篓背着七杀妖狐,出了大门。 大门外泥地被冻得梆硬,瞧着干干净净的,春鸿没找到血迹。 她锁好大门,登上马车,离开小城,出发往太虚真境去了。 车夫是一对中年夫妇,乘客除了薛春鸿,还有一对小夫妻,以及两个瞧着比春鸿年龄略大几岁的少女。 小夫妻与这两个少女分别占领了车厢的两侧,薛春鸿便抱着妖狐坐到了车尾。 车尾虽然颠簸了些,可是她怀里抱着温热馨香的七杀妖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马车一路往南,一直到了傍晚时分,这才进入官府开设的驿站歇宿。 晚饭是在驿站一楼大堂用的。 两个少女与薛春鸿坐在一处,三人年龄相当,聊了几句便熟悉起来。 原来她们是堂姐妹,姐姐叫陶梦婷,身材高挑,模样明媚大气;妹妹叫陶梦嫣,中等身量,生的甚是美貌。 陶家姐妹都是太虚真境凌霄宗灵药峰的外门弟子,得了假回家探亲,如今回归宗门。 得知她们姐妹也是凌霄宗的,春鸿起了结交之心,请陶氏姐妹吃水果和点心,说自己是去凌霄宗寻亲的。 三人越聊越投机,晚上同房歇宿,继续夜话。 从她们那里,春鸿得知了许多与凌霄宗相关的信息,其中她打听最多的还是绝剑峰。 原来凌霄宗是太虚真境最大的修真门派,有绝剑峰、灵药峰、丹峰、妙音峰、符箓峰等大大小小几十个山峰 其中主峰位于凌霄宗最中央,是宗主及其门人的居处。 而绝剑峰是凌霄宗最高最险之峰,也是宗门内灵气最浓郁、剑气最盛、煞气最重之地,唯有天赋绝顶、道心纯粹的顶尖弟子方能被选为绝剑峰内门弟子。 陶梦婷和陶梦嫣姐妹说起绝剑峰内门弟子,提的最多的便是绝剑峰峰主贺秋实的大弟子李青和六弟子崔舒。 陶梦婷笑着道:“李青师兄是绝剑峰大弟子,负责绝剑峰日常,所以大家都认识。崔舒师兄则是因为长得好看,天赋高,好多师姐师妹都喜欢他。” 原来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常年驻守太虚真境与南荒交界处的南墟秘境,峰内事务都由大弟子李青管着。 六弟子崔舒生的最好看,也是绝剑峰进境最快的弟子,年纪轻轻就成功筑基,开始冲击金丹。 只是崔舒常年追随绝剑峰峰主在南墟秘境修行御敌,等闲见不着,生的再好看也没有什么用。 好在还有大师兄李青会在宗门大场合现身,可以让女弟子肖想一番。 陶梦婷说比起为人和善长袖善舞的大师兄李青,她还是喜欢长得最好看的崔舒。 陶梦嫣吃吃直笑:“可是崔师兄太穷了,剑修本来就穷,他更是穷得毫不掩饰,一年到头就两套衣服,簪发的也不过是根普通玉簪,真不知道宗门给他发的月例灵石和对敌奖励他都用到哪里去了。” “还说人家崔师兄穷呢,咱们姐妹富有?即使在人间富有,可拿银子跟灵石兑换,咱们在宗门内也只是穷酸姐妹啊!” 春鸿听了,心里莫名酸酸的,有点难过。 她知道崔舒的月例灵石都去哪儿了,都在她这里呢! 春鸿试探着问道:“你们知道崔舒师兄如今在哪里么?” 陶梦婷最关注崔舒:“听说崔师兄还在南墟秘境驻守,应该还没回宗门。” “听说前段时间发生了仙魔大战,崔师兄应该没事吧?”春鸿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陶梦婷:“应该没事吧,有事的话,他名气那么大,宗门内一定会传开的。” 又道:“仙魔大战一直未曾结束,断断续续的,不知什么时候魔族一旦入侵,战争就会再次开启。” 得知这个消息,春鸿虽然还有些担心,却总算是稳了一些,想了想,继续稳道:“崔舒师兄年纪还没你们大呢,你们怎么都叫他师兄?” 陶梦婷笑的眼睛弯弯:“崔师兄才十七岁,比我们都小,不过他是内门弟子,又是宗门天骄,地位自是比我们外门高得多,所以外门弟子都叫他‘崔师兄’。以后你到了凌霄宗,见了内门弟子,无论是谁,都要叫师兄的。” 陶梦嫣很聪明,反应很快,略一思索,当下便问道:“春鸿妹妹,你怎么知道崔师兄年纪比我们姐妹小?” 春鸿就等这一句,忙解释道:“我要去投奔的亲戚便是崔舒师兄啊!” 陶梦婷陶梦嫣一听,齐齐坐了起来,两双眼睛亮晶晶:“亲戚?什么亲戚?” 宗门内外的女弟子,还有谁不喜欢漂亮又厉害的崔师兄? 春鸿想了想,道:“他是我表哥,这次瘟疫过后,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无处可去,只得去投奔他。” 自从崔舒离家,她的肚子还是老模样,根本没有怀孕迹象,春鸿担心自己到了凌霄宗,一心追求修仙大道的崔舒不肯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 她也不想藏着掖着,不过想着崔舒应该不愿让凌霄宗的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因此说了假话,自称是他的表妹。 其余事情待见了面再说。 得知春鸿要投奔的亲戚是崔舒,陶梦婷很是欢喜,声称要借薛春鸿的光接近崔师兄。 陶梦嫣则十分同情春鸿:“那你要见他一面可就难了,须得慢慢在宗门外等着了——内门弟子在南墟秘境驻守,一般都是一年才轮换一次,崔师兄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春鸿早有思想准备,忙询问如何在凌霄宗外门安身。 陶梦婷甚是热心,大包大揽道:“没事,你跟着我们姐妹,到时候我教你怎么做。” 春鸿忙连声道谢。 外面狂风呼啸,窗子被风刮得咔咔直响,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屋子里有点冷。 春鸿怀里抱着妖狐,暖乎乎软绵绵的一大团,被窝里很暖和。 她这头七杀妖狐,因拥有一双红宝石般的妙目,被她起名“红宝石”,它又是七杀妖狐,所以简称“狐宝”。 不知谁先提起妖宠这个话题。 陶梦嫣取笑春鸿:“你这个妖狐,生的好看,却不聪明,还不会说人话,战斗力也不强,在境内的妖兽市场是最便宜的那一档,偏你喜欢得紧,亲来抱去的,还叫它‘狐宝’!” 春鸿把狐宝拥进怀中,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我也不聪明,笨嘴笨舌的,还是凡人——不是跟狐宝一样么?我和它同病相怜,又何必嫌弃它?” “世界上那么多妖兽,只有这只是属于我的呀,我也只爱它!” 她说着说着,爱意满溢,抱着狐宝,在它头上、耳朵上、脸上,鼻子上亲了好几口。 狐宝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呼噜声,随她折腾,似是舒服得很。 陶梦嫣一下子沉默了,急忙道歉:“对不住啊,春鸿。” 春鸿才不在意。 她在原来的世界是学月琴的艺术生,学习也不好,数学怎么学都学不会,被人在背后叫“笨蛋美人”“草包美人”,她早就习惯了。 陶梦婷替堂妹找补:“春鸿你虽然有点胖,不过生的白白嫩嫩珠圆玉润身材窈窕,还挺好看。尤其是你的眼睛,又大又圆,宝光璀璨,仿佛会说话一般。” 陶梦嫣也有点后悔:“春鸿摸着软软的,抱在怀里软绵绵的,香香的,多好呀!” 她睡前跟春鸿闹着玩,抱过春鸿,还记得手感。 春鸿“扑哧”笑了:“嗯,我知道啦!” 前世她一天到晚练琴、学小三门、补文化课,难得跟同龄人交往;到了这个世界又一直陪伴病恹恹的崔母,即使后来去学堂读书,一下学就回家照顾崔母,也不怎么跟同窗来往。 春鸿一直没什么玩得来的闺蜜,大都是独来独往,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抽象孤僻不合群。 如今遇到了陶氏姐妹,陶梦婷活泼热心,陶梦嫣虽然老是话里有话,却还算好相处,春鸿觉得跟这姐妹俩相处还挺愉快。 她又觉得自己虽然抽象孤僻不合群,但是遇到投缘的人,也是能交到朋友的。 三人说着聊着,陶氏姐妹不知不觉都睡着了。 春鸿担心崔舒,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陶梦婷和陶梦嫣的讲述,崔舒是剑道天才,宗门天骄,应该至少是个男配才对啊,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根本没提到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舒到底是如何消失在《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的? 究竟能不能避免他早早陨落的命运? 春鸿好奇心强,一旦心里存着这件事,她就一定要抽丝剥茧慢慢去完成。 希望崔舒好好活着。 即使他非要跟春鸿和离,抛下春鸿去追什么修真大道,春鸿也愿意他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下午三点还有一更~ 第六章 等待 “我来时带的盘缠不多,…… 第六章 等待 “我来时带的盘缠不多,……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起身继续乘马车赶路,一路晓行夜宿,辛苦异常。 春鸿自从到了崔家,还从没这样辛苦过,不知不觉就瘦了一些,衣裙明显宽松了不少。 陶梦婷觉得春鸿瘦了更好看。 陶梦嫣却说春鸿胖点更圆润美丽。 春鸿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 大约是在原先的世界,爸爸妈妈每天对着她夸夸夸的缘故,她对自己容貌身材自信得很,坚信自己瘦了些,五官更清晰;胖了点,身材更圆润,反正都挺好。 陶梦婷和陶梦嫣对她的看法,她只选取自己喜欢听的听。 春鸿担忧的是她的狐宝。 狐宝不吃谷物,不吃肉菜,只喝清水,只吃新鲜水果,可是大冬天的,又是在赶路,哪里有新鲜水果给它吃? 春鸿想尽办法,也不过偶尔弄到些橘子、苹果和雪梨给它吃。 其余时候,狐宝就什么都不吃,简直是餐风饮露将要成仙。 陶梦婷见春鸿如此着急,忙安慰她:“妖兽是吃人的,你难道放任它去吃人?别管了,它自有妖丹,到了太虚真境,灵气充足,能够吸取灵气,妖丹流转,就好了。” 在春鸿的担忧中,马车从北到南,行了一个多月,横穿整个中州,终于在二月初赶到了太虚真境的边缘,在一处传送阵前停了下来。 陶梦婷扭头笑着指给春鸿看:“春鸿,你看前面那个八角楼,那就是传送阵,从这里传送到凌霄宗宗门外的传送阵,得十枚灵石。” 春鸿深吸一口气:“走吧!” 十枚灵石就十枚灵石吧,再节省,该花的灵石还得花啊,大不了以后再想法子挣。 陶梦婷交了灵石,进了传送阵,见春鸿站在外面,眼里带着一丝慌乱,想起她是第一次乘坐传送阵,忙招手道:“别怕,有我呢,你跟着我就行。” 春鸿用背篓背着狐宝,伸手握住陶梦婷的手,鼓足勇气,跨了一大步,进了传送阵。 陶梦婷见春鸿仰首四处打量,显见是因为第一次使用传送阵心中惧怕,便没有抽回手,任她攥着,轻声道:“你试试闭上眼睛,数到一百再睁开眼睛。” 春鸿乖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数数。 陶梦婷见她虽然闭着眼,可是长睫微颤,攥着自己的手指很是用力,分明还是害怕得紧,不由微笑。 陶梦嫣也在一边道:“春鸿,不用怕,只是会有一点点头晕罢了。” 春鸿感觉到一阵失重感,片刻后,便听到陶梦婷的声音传来:“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可我还没数到一百呢。”春鸿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又有些眩晕,忙又闭上了眼睛。 陶梦婷牵着她出了传送阵。 春鸿待眩晕感消失,这才睁开了眼睛,立在那里游目四顾。 此时暮色沉沉,前方远山层林连绵无际,浸着沉沉碧色。林间漫起渺渺寒烟,整片山野笼着朦胧清寂的雾霭。落日余晖穿透层层烟幕,洒落细碎柔光,静覆山野草木。 此地灵气翻涌,静谧空灵,美如仙境。 春鸿立在这里,看着眼前空远葳蕤之境,想到崔舒在万里之遥的南墟秘境,自己一人来到这凌霄宗,只觉满目空茫,心底只剩荒芜与孤独。 陶梦婷松开她的手,笑道:“春鸿妹妹,咱们往前走不远就到凌霄宗山门了。” 春鸿深吸一口气,悄悄给自己打了打气:加油,薛春鸿! 她背着空背篓,抱着狐宝,跟着陶氏姐妹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春鸿一行人终于到了凌霄宗山门前。 看着高大巍峨的白玉山门上“凌霄宗”三个金钩银划古体字,春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她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跋涉几千里来到了太虚真境第一仙门——凌霄宗。 陶梦婷姐妹很是热心,先把春鸿安顿在山门外对外营业的客舍中,又带着她去见负责看守山门并负责传讯的外门弟子。 这个外门弟子又高又瘦,肌肤有点黑,小眼睛小脸小嘴巴,五官分开不好看,可是凑在一起丑帅丑帅的,陶梦婷陶梦嫣跟他熟识,称呼他为“张师兄”。 春鸿按照陶梦婷的叮嘱,交了一枚灵石给这个张师兄。 张师兄打量着春鸿,见她双目盈盈满是彷徨,便问陶梦婷:“师妹,这位姑——小娘子是——” 他本来想说“姑娘”的,抬眼见春鸿挽着简单的圆髻,插戴了一支金簪,分明是已婚妇人妆饰,忙改口称“小娘子”。 陶梦嫣在一边抢着道:“这是绝剑峰崔舒师兄的表妹,姓薛,家里遭遇变故,没了依靠,过来这边寻崔舒师兄谋个出路。” 听说是宗门天骄崔舒的亲戚,张师兄也郑重起来,开始为春鸿做登记。 他问的甚是详细,春鸿的姓名,籍贯,出生年月日,来凌霄宗的目的,关系人的名字、与关系人的关系、现居何处等信息统统录入。 录完后,张师兄又拿出玉板帮春鸿给崔舒传讯:“崔师兄如今还在南墟秘境驻守,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回讯,你且耐心等着吧。” 春鸿眼睁睁看着一行行字迹在玉板上消失,忽然觉得眼前一切就像一场梦。 待张师兄录完,她又交代了一次:“张师兄,我哥哥如果有回讯,你说我就在客舍第三百三十六号等他。” 张师兄满口答应:“薛娘子,你先回客舍安顿,不要着急,慢慢等吧,如有崔师兄的回讯,我会通知你的。” 陶梦婷和陶梦嫣要回药峰报道,又交代了春鸿几句,便验了入门玉牌,双双进了山门。 春鸿看着陶氏姐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转过身,独自一人,抱着狐宝,慢慢走回了客舍第三百六十六号。 这是一个单独的小竹楼。 四周花木郁郁葱葱,绿树掩映着小小的竹篱笆庭院,庭院东边是两株玉兰,一株白玉兰,一株紫玉兰,正在盛开,散发着阵阵清香。 小竹楼有专人洒扫,甚是洁净,就连一日三餐也有专人来送,只是因为是灵食、灵果和灵酒的缘故,价格有些贵,住一天要交一枚灵石。 春鸿整理好行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又给宝石也洗了个澡,便安生住下等候消息。 她整整等了三日,住在客舍的邻居都认识了好几个,却还没有等到来自崔舒的消息,便留下狐宝看门,自己去山门外寻张师兄。 张师兄一见春鸿就认了出来,不待她开口问就直接道:“薛娘子,崔师兄如今在南墟秘境对敌,讯息已经传到南墟秘境了,那边还没有回音。” 春鸿心中一阵失望,空落落的。 她把陶梦婷送给她的一包带有微薄灵气的松子给了张师兄,笑着央求道:“麻烦师兄有空再帮我盯一盯。” 春鸿老老实实道:“我来时带的盘缠不多,怕是没法子一直住在客舍。” 张师兄见她说的可怜,又想着她是内门天骄的亲戚,便道:“内门师兄在秘境驻守,有时会闭关,有时要奉师命外出历练,更多时候要与妖魔作战,应对妖魔对凡人界和太虚真境的入侵,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有回音——” 他想起春鸿说手头窘迫,便道:“这样吧,距离客舍不远的峰下街,住着很多散修和本宗弟子的家小亲戚,你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房子,或许还能找个营生挣点灵石。” “峰下街有宗门派出的外门弟子管着,白天夜里都有外门弟子巡查,单身女子住着也算得上安全。” 春鸿忙谢了张师兄。 她知道崔舒对自己有多冷淡,如果崔舒还活着,所谓的“没有回音”,很有可能是崔舒不想理会自己。 她之所以离开独山县来投奔崔舒,就是因为家里没了男子,自己一个单身女子住着太危险。 如果峰下街果真安全,她不管怎么着,一定会想办法留下的。 回到客舍,春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盘缠,确定储物锦囊里还有八十三枚灵石,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之后,她用背篓背着狐宝出了门。 客舍在凌霄宗的山门外,而峰下街则更在客舍下方。白天树林茂密看不清楚,晚上峰下街灯火通明,站在客舍外面就能看到峰下街了。 她在客舍住了三天,早打听过峰下街了,这会儿便沿着问好的道路往那边去了。 时近中午,峰下街热闹非凡,青石板长街人流如织,沿街铺面鳞次栉比。灵草坊、符箓摊、法器小店沿街排开,还有不少人沿街摆摊,讨价还价声交易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人来人往,既有往来谋生的散修、探亲的弟子家眷,也有下山采买的宗门弟子,人人身佩储物袋,瞧着与独山县那边的凡人明显不同。 凌霄宗不管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有统一的弟子服,因此来来往往的修士是散修,还是凌霄宗弟子,倒也清清楚楚。 街边灵茶铺、药膳馆、酒肆宾客满座,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仙门气韵交融市井烟火,整条街巷车水马龙,一派兴盛繁华之景。 春鸿逛了半日,发现还有专门的书坊,书架上摆满各类基础功法、灵识心得,不少散修正驻足翻捡书卷。 她进了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案牍书坊,翻看了一会儿,发现居然还有音修修炼用的琴谱和基础功法——而她也能看懂,不由欢喜,站在那里细看起来。 老板待她看了一阵子,这才在一边道:“客人真有眼光,曾有一位顾客,在我们书坊买了这本音修基本功法回去修炼,后来遇到宗门内妙音峰招新,她去投考,就考上了,如今在妙音峰外门修炼。” 春鸿瞅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这本怎么卖?” 老板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春鸿面前晃了晃。 “三枚灵石?” “三十枚!” 春鸿叹了口气:“好贵啊!” 老板笑了:“我这书坊,在整个峰下街要价最低,不信你出去转转。” 春鸿一边叹息着“太贵啦”,一边出了门。 那老板见她真的要走,忙追了出去:“小娘子,二十六枚灵石怎么样?” “二十枚!” “十六枚!” “十枚!” “不能再少了,已经到本钱了,要不要?” 薛春鸿脚步加快,一溜烟钻进入群中,继续逛去了。 她过于沉浸,连午饭都没吃,一直逛到了傍晚,最终花了两枚灵石,在别的书坊买到了与案牍书坊一模一样的那本音修入门功法。 最后春鸿又在一个乐器铺打听到可以用一个月两枚灵石的价格租月琴,这才在夕阳余晖中满意而归。 其实她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囊中羞涩,本着能不花灵石就不花灵石的原则,饿着肚子回客舍吃客人的份例饭。 回客舍的路是上坡路,春鸿又饿又累,还要背着狐宝,实在是难受,就一边走一边跟狐宝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我的亲亲狐宝啊,幸亏你不爱吃饭,不然我可怎么养你啊。” 狐宝这只妖狐好奇怪,它不吃肉不吃饭,只喝凉开水,只吃水果,而凉开水和水果,客舍都免费供应——养它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过自从到了凌霄宗,狐宝状态好了不少,伤口全都愈合了,原先灰黑的皮毛颜色变深,而且有了光泽,就连尾尖那一点绯红,也似红得更加炫目了。 狐宝静静蜷缩在背篓里,没有回应。 春鸿继续撩闲:“我的亲亲狐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会说话吧?不会的话你就吱一声!” 狐宝懒得理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终于回到了客舍。 春鸿去领了份例晚饭。 用罢晚饭,她开始在灯下研究今日买的这本音修入门功法。 这门音修功法全名叫做——《百日入门音修圣书》,书名既浮夸,又不靠谱,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 春鸿翻了又翻,觉得里面附的曲子自己应该都能演奏,却还是不知该如何入门。 要不要去峰下街租个月琴回来试一试? 又等了三日,春鸿实在是有些着急了,便又去宗门外寻张师兄打探消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爆更,还有两更~ 第七章 传讯 “测灵根?”闻言,…… 第七章 传讯 “测灵根?”春鸿闻言,…… 春鸿直接问张师兄:“张师兄,是不是在你这边用玉板传讯,我表哥那边就能收到?” 张师兄觉得三日没见薛春鸿,她似乎又清减了些。 见她神情殷切,有些可怜,他十分肯定道:“只要崔师兄人还在太虚真境,还随身带着传讯玉板,就一定能收到我这边的玉板传讯。” 春鸿差不多确定崔舒是不想理她了,气得都不想救他了,也不准备搭理他了。 可是转念想了想,她发现自己如今一穷二白,还不能放弃救自己的这个即将和离的衣食前夫,当下又交了一枚灵石:“张师兄,麻烦再帮我传一次讯,告诉我表哥,就说我灵石快要花完了,再不理我,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她担心崔舒还不理她,索性信口开河再次加码:“还要告诉他,我身体不舒服,肚子大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我好害怕。” 张师兄闻言视线在春鸿腹部绕了一圈。 如今正是二月,春寒料峭,可也不到穿厚棉袄的地步,春鸿穿着件月白夹袄,系了条深青色裙子,宽宽松松的,却看不出她肚子到底大了多少。 他叹了口气,用玉板传了讯息,又道:“薛娘子,若实在是无路可走,我家在峰下街开了个酒楼,我可以介绍你去那里寻个包吃包住的活做。” 春鸿忙谢了张师兄,又道:“张师兄,我择菜、洗菜、切菜、洗碗什么都能做的,跑堂我也可以。” 张师兄打量了她一番,道:“你生的好看,跑堂这样抛头露面的不合适。” 被人夸好看,春鸿再情绪低落,还是有点开心,开启商业互吹:“张师兄,你也很英俊!” 张师兄有点害羞,耳朵都红了,摆了摆手:“薛妹子,别客气啦!” 春鸿郑重地谢了张师兄,又问了他家酒楼的名字,这才告辞离去。 真到了无路可走之时,她就去张家酒楼打工好了,反正只要愿意劳作,总能活下去的。 过了一日,还没有收到讯息,春鸿打算最后再催一次,如果崔舒还不理她,她就不再等他,自己去峰下街找营生去。 张师兄这次不肯收春鸿的灵石,笑嘻嘻道:“买二送一,这次就当送你好了。” 确认崔舒没有回讯息后,春鸿其实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抱着狐宝,抿了抿嘴唇,竭力忍住眼泪,道:“张师兄,麻烦你帮我传传讯给崔舒,就说我再等最后一天,如果明日还没有消息,我就离开了。天南海北的,我随便找个地方去。” 张师兄见春鸿眼皮都红了,眼睛莹润,分明强忍着眼泪,当即收敛笑意,不再多说,直接拿出玉板当着春鸿的面传了讯息。 传罢讯息,见春鸿用衣袖拭泪,他便试着转移话题:“妹子,我瞧你年纪小小,梳的却是妇人发髻,你丈夫呢?” 春鸿鼻子酸酸的,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家里出了些事,我丈夫不见影踪,我没了依靠,这才来投奔远房亲戚的。” “那你成亲挺早的,”张师兄很是同情,“瞧着不到十六岁吧?” 春鸿吸了吸鼻子:“我十六岁了。” 得知春鸿才十六岁就守了寡,二十多岁还未成亲的张师兄很是唏嘘,又跟春鸿闲扯了几句,试图安慰她。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仙魔交界处的南墟秘境,硝烟迟迟未散,断裂的浮空山石歪斜插在翻涌的云海之间,遍地崩碎的魔骨、妖尸,残破的仙剑碎片散落尘埃,暗红粘稠的魔气缠绕着枯朽的古木,晚风拂过,便碎作漫天细碎黑雾飘荡四方。 方才震天动地的仙魔鏖战已然停歇,只剩地底残余的魔火隐隐灼烧,空气中交织着血腥、灵气与污浊浊气,满目疮痍,萧瑟苍凉。 崔舒拄着断去半截的长剑,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单膝跪立于残破的古老祭坛边缘。 一身深蓝弟子长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魔伤兀自渗着猩红血色。 方才他独力阻拦三名魔将,灵力彻底透支。 此时若来一个魔将,即使魔力低微,也能置他于死地。 身后似有轻缓脚步声。 崔舒勉力扭头望去,一个身穿深蓝道袍的少年缓步踏碎满地魔兽尸骸,慢慢走了过来。 来人一副少年模样,眉眼俊秀灵动,眼尾轻轻上扬,清透澄澈的瞳色干净如洗,乌黑长发用黑色丝带高高束起,额间绑着黑色抹额,衬得冷白细腻的肌肤愈发通透,既稚气又清冷,干净又惊艳。 崔舒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小师叔祖!” 他的小师叔祖程珂,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瞧着年少青涩,其实只是因为程珂筑基时是十六岁,如今都不知道有几百岁了,依旧停留在十六岁时的模样。 程珂俯身,抬手隔空抚在崔舒肩头。 一道澄澈冰冷的灵气缓缓覆上崔舒的肩头伤口,肆虐的魔煞瞬间消融,刺骨剧痛骤然散去。 “崔舒,你伤势太重,不必逞强行礼,我不缺你这礼。” 他的话老气横秋,声音却带着清泠泠少年余韵。 崔舒攥紧手中断剑,声音沮丧:“小师叔祖,我的剑断了……” 程珂知道崔舒穷,反正剑修都穷,当即道:“你自去炼器峰修剑,费用记我账上。” 崔舒最大的烦恼解决了,当即站直:“多谢小师叔祖!” 他得尽量节省,省下灵石养活春鸿。 程珂立在那里,游目四顾。 带着血腥气与难闻魔气的风卷尽残余黑雾,四周渐渐清晰起来。 崔舒看着满目疮痍的秘境,眉头微蹙:“小师叔祖,弟子无能,未能拦住魔界主将。” 程珂望向远处崩塌的结界壁垒:“仙魔之争从无万全之胜,你还不到金丹修为,却拖住一众魔兵,已是难得。” 又道:“你师叔祖的伤势不能再拖了,我明日要回宗门,设法为你师叔祖解毒,你明日可要随我回宗门?” 此时残余魔气已被晚风彻底吹散,天际透出一点微弱天光。 崔舒望着身侧沉静的小师叔祖,心中激荡渐平,将断剑横放身前,恭谨行礼:“启禀小师叔祖,弟子境界已有松动,想要留在南墟秘境以战悟道。” 程珂目光流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满目狼藉的秘境之中,两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待天光彻底破开阴霾,一同等候仙门后续修士前来收拾残局。 过了片刻,程珂忽然把一枚传讯玉板递了过来:“你出来作战,你的传讯玉板一直在亮个不停,我顺手帮你拿过来了。” 崔舒接过玉板,玉板认主,亮了一下,便开始传来讯息。 先还是一行一行的字,后来干脆是负责传讯的外门弟子着急的声音: “崔师兄,令表妹薛娘子让我再传一次讯,让我告诉师兄,薛娘子的灵石快要花完了,再不理她,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接着又是一条: “崔师兄,令表妹说她身体不舒服,肚子大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她好害怕。” 外门弟子的声音很大,而四周又很静,在场的两个人——程珂和崔舒自是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舒:“……” 程珂看向满脸通红的崔舒:“你表妹来投奔你?” 崔舒面红耳赤,却并不隐瞒:“启禀小师叔祖,外门弟子所说的弟子表妹,其实是弟子的妻子薛氏,许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她来投奔弟子了。” 程珂:“你不是才说要随我辅修无情道,如何娶了妻?” 崔舒思索片刻,脸上红晕散去,恢复清冷无波:“家母盼着弟子留下子息,好让弟子心无挂碍地追寻修行大道。” “弟子预备回去后就与妻子和离。” 程珂眼波流转:“外门弟子传讯说‘令表妹说她身体不舒服,肚子大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她好害怕’,肚子大了好多,难道是有了身孕?” 崔舒垂下眼帘,心情复杂。 程珂主修剑道,兼修无情道。 他的剑法冠绝太虚真境,剑骨戾绝,自幼修的是凌霄宗只有孪生子才能修的至高双清道法,需要固守元阳,因此根本不了解男女之情,只是道:“凡人生命短暂如蝼蚁,既要和离,你得保证她母子后半生衣食无忧。” 崔舒答了声“是”,又道:“那弟子明日随小师叔祖一起回宗门。” 他虽有师尊,但是因为天资孤绝,成为宗门重点培育的弟子,所以筑基之后,一直由师叔祖程砚和小师叔祖程珂亲自教导,说是师叔祖,其实就是师父。 因此他与程珂一向亲近。 程珂闻言,也不多说,直接把一个储物袋扔给了崔舒:“里面大约有两千枚灵石,你拿去安顿你的妻儿吧!” 按照实际来说的话,崔舒名义上是他的徒孙,其实是他的徒弟。 他没收过亲传弟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师徒关系,不过师父也是父,崔舒又没有爹,那他就给崔舒当爹好了。 既然当爹了,儿子没有灵石,自是问他这当爹的要了。 崔舒还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多了个爹,而这个爹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小。 他收下了储物袋,恭谨地答了声“是”。 凌霄宗山门外,张师兄与春鸿闲话家常。 “哎,凡人成亲太早了,”张师兄随口道,“但凡测出灵根,能踏入修行之路,谁还肯成亲,元阳之体才更容易结丹成婴。” “测灵根?”春鸿闻言,忙道,“咱们凌霄宗哪里可以测灵根?” 她都买好了音修入门功法,谁知却把测灵根这件事给忘记了。 张师兄热心得很,指给她看测灵根的地方:“一枚灵石就能测了,灵验得很,我就是在那里测出来的。” “只可惜我是四灵根,只比五灵根好一点——五灵根咱们宗门就不要了,凌霄宗内门只要三灵根以上,五灵根的话,外门都不要的,我这四灵根没大造化,就做了守门弟子。” 春鸿欣赏张师兄的热心,嫌弃张师兄的啰嗦。 因为太开心了,她忘记刚才自己还在装肚子疼的事,笑嘻嘻向他摆了摆手,一溜烟跑去测灵根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哟~ 第八章 夜归 她扑进崔舒怀中,紧紧抱…… 第八章 夜归 她扑进崔舒怀中,紧紧抱…… 值守测灵玉盘的是一位女弟子,约莫三十岁年纪,面无表情,有点严肃。 付了一枚灵石后,春鸿按照这位女弟子的吩咐,把右手放在了石台中央的测灵玉盘上。 测灵玉盘镜面光滑而冰冷,贴上去有种贴上大理石的石面的感觉。 春鸿一边感受着,一边用力把手掌贴在镜面上,好扩大接触面积,心中却在天马行空浮想联翩: 万一她跟《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女主一样,原本平平无奇,谁知一测灵根,居然是修仙的绝世天才,测出了最独特的单灵根呢! 就算不是单灵根,是双灵根或者三灵根也行的,能入凌霄宗内门了。 不是双灵根三灵根,就算是四灵根也不错,她就能进入凌霄宗外门找个差事了…… 春鸿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躁动的心绪,眼睛盯着测灵玉盘。 就连她背后小竹篓里的妖狐狐宝,都探头出来趴在她肩膀上盯着测灵玉盘看。 玉盘一片死寂,没有变化。 春鸿大脑一片空白,又把手用力往下摁了摁。 玉盘依旧没有变化。 春鸿不死心,把手抬起,又重新摁下。 玉盘静悄悄。 狐宝似是失望得很,本来支棱着的狐耳耷拉了下去,狐狸眼半开半合,蔫蔫地又缩回了背篓里。 春鸿眼泪都要出来了,抬头看向一边立着的值守女弟子,声音微颤:“这位师姐,会不会是这测灵玉盘出了问题?” 那女弟子大概是见多了她这样的人,也不说话,拿开薛春鸿的手,把她自己的右手放在了测灵玉盘上。 测灵玉盘光滑如镜的盘面上当即泛起金、木、水、土四道浅淡光晕,交错闪烁。 值守女弟子扫了薛春鸿一眼,语气极为平淡:“我是四灵根,资质寻常,勉强可入外门。” “你连五灵根都不是,就纯粹没有灵根。修仙是没可能了。我们凌霄宗外门不会收你,小门派也不会要你。你自去寻个出路吧。” 春鸿眼泪瞬间落下,慢慢走了回去。 不管现实世界还是如今在修仙世界,她一直都是倒霉蛋,不管什么事,每次她都是抱着希望,然后彻底失望,艺考是这样,高考也是这样,连买双色球都没中过。 张师兄见到春鸿眼泪汪汪的模样,心里全明白了,安慰道:“薛家妹子,就算没测出灵根也没什么的,咱们整个大陆,有灵根的能有几个人?绝大部分都是没有灵根的芸芸众生。” “就算我这样的四灵根,跟宗门内李青师兄崔舒师兄西门师兄余师兄那样的单灵根天骄比,也不过是小蚂蚁罢了,人比人气死人,你也别纠结了,崔师兄那边没消息,你就赶紧去峰下街找个活干吧,客舍居,大不易啊……” 回到客舍,春鸿抱紧妖狐,泪如雨下。 “狐宝,我真是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我考音乐学院,月琴专业招四个,我校考成绩是第四,最后被人给顶了;成了亲,丈夫跑了;自己住,就有坏人撬门翻墙说骚话;去测灵根,连灵根都没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呀?” …… 大约也觉得她太惨了,狐宝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伸出舌头,试探着舔去她脸上的泪,见她的泪水流到嘴唇了,又伸舌头舔掉她唇上的泪水。 春鸿被狐宝舔得脸作痒,哭得更厉害了:“这世上,也就狐宝你不嫌弃我了,若是连你也抛弃我,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狐宝又伸出舌头舔去她眼角的泪。 见她还哭个不停,就把自己的狐狸脸贴到了她脸上,轻轻磨蹭着。 春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到了早上,瞧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皮,春鸿又想哭了。 她勉力洗漱了,坐在客舍内后窗前的木榻上,预备待眼睛红肿消了,就到峰下街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干。 后窗外是万丈深渊,再远一些则是仙雾缭绕的重峦叠嶂,其中最高峰直刺云天,深浅绿意间似有凛冽锋芒,风掠过峰峦,隐约裹挟着清越剑鸣。 春鸿知道那便是凌霄宗最高峰绝剑峰——崔舒修炼的洞府就在绝剑峰上。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重活一世,才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次她赖也要赖在崔舒的势力范围,纵使他嫌弃自己脸皮厚不要脸,也比流落到外面那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去的好。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春鸿用凉水洗罢脸,略施脂粉,又换了身淡雅衣裙,力求瞧着不那么富贵,却也不显寒酸。 待收拾齐整,她用背篓背着狐宝就出了门。 狐宝瞧着娇小可爱,其实是只猛兽,带着狐宝出门,春鸿更有安全感一些。 二月春日,连绵山风穿谷而来,催得山中草木抽出新芽。 春鸿缓步走在峰下街的青石长道上,一双妙目四处张望。 峰下街依旧是老样子,热闹得很。 法器铺陈列着流光细碎的低阶灵剑、符箓、储物小匣,灵光淡淡萦绕;丹药铺飘出清甜药香;奇石摊摆着各色灵矿原石,纹理温润。 街道上往来之人多是四方游历的散修、下山采买的凌霄宗各峰弟子,不似凡人界街巷喧闹粗鄙,多了几分仙气。 春鸿看见自己觉得合适的铺子,就厚着脸皮进去询问。 可是问了又问,却还是寻不到合适活计。 法器铺要识灵辨矿的熟手,灵丹阁需懂炮制炼丹的学徒,符箓行要能画符的散修……这些她一概不会。 虽然屡次碰壁,春鸿却也不急,她还有张师兄家酒楼洗菜切菜工这个工作托底呢。 春鸿没有灵根,不识灵材法器,峰下街上绝大部分职业都跟她无缘,她不愿太早放弃,想着把峰下街逛完再说。 走到了上次买那本《百日入门音修圣书》的书坊门前,春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探头往里张望。 书坊里空空荡荡没有客人,书坊老板一眼看到了春鸿,认出这个小娘子前不久刚在自己这里买过书,忙笑着招呼:“这位小娘子,你上次买了那本《百日入门音修圣书》,这几日不见,是不是读后已经有所触动?” 春鸿:“……” 这话她不爱听。 春鸿落荒而逃,急急往前去了。 她刚走到十字路口,就闻到了一缕极净醇厚的灵茶香,同时听到了弹拨月琴的声音。 春鸿当即驻足看了过去,却见前方不远处是一间灵茶铺,青竹帘半垂半卷,帘后灵香细细袅袅,茶香静雅,琴声正是从此处传出。 她忙走了进去。 铺内陈设简单,木桌竹椅一尘不染。 客人面前摆着的灵茶隐隐含着微弱灵气。 窗内坐着个中年女散修,清瘦雅致,周身干净平和,正弹拨着怀中月琴,琴声中似带着些灵韵之气。 春鸿要了一盏最便宜的灵茶,又要了一碟灵果给狐宝,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品茶听曲。 她一心多用,耳听八方,坐了一会儿,弄清楚那弹月琴的女琴师就是灵茶铺老板娘,心中便有了计较。 待女琴师又一曲奏罢,春鸿把狐宝放下,上去施了个礼,笑意盈盈:“这位师姐,能不能让我也来弹奏一曲?” 她其实该再说的圆滑一点的,可是春鸿嘴太笨了,只能开门见山了。 女琴师见这女孩子年纪小小,面容稚嫩美丽,却做已婚装扮,心中有异,面上却是不显,含笑点头,把月琴递了过来。 春鸿接过月琴,先试着弹了弹,调了调弦,略一思索,这才开始弹奏。 她太想要给女琴师兼老板娘留下好印象,好得到一份琴师的工作了,因此没有选那些在独山县学堂学的曲子,也没有选原先世界常见的月琴曲目,反而选的是她自己练习得最纯熟最有感觉的古典吉他曲目——《大教堂》。 选前世别的月琴曲目,她担心会被《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作者给写到书中,因此独辟蹊径,选了个古典吉他曲目。 春日午后的日光温淡细碎,透过灵茶铺半敞的窗棂,筛落一地柔和的光斑。 春鸿静坐临窗竹榻,指尖翻飞,《大教堂》原本的西式宗教肃穆,被她成功转化成修仙世界山间清修空灵安神的仙意。 弹到中段,琴音清亮,层层叠加、余韵绵长,不凌厉、不冷峭,却自带安稳肃穆的意境。 铺内静坐听茶的散修纷纷敛了心神,紧绷的修行神识浮躁心神被这温润澄澈的弦音缓缓抚平…… 就连狐宝,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赤瞳幽幽,蓬松的尾巴停滞在空中,似沉浸入琴音之中一般。 一曲结束,灵茶铺内静了一瞬,众人都看向春鸿。 春鸿放下月琴,又向老板娘行了个礼,大大方方毛遂自荐:“师姐,咱们茶铺还招琴师么?” 女琴师笑了:“你还会弹哪些曲子?再去试弹三首。” 春鸿见有戏,心中欢喜,竭力稳住心神,拿起月琴,又弹了三首拿手曲目。 女琴师微微颔首,道:“六日后你过来,辰时开始上工,每天上午、下午和晚上各弹一个时辰琴,工钱按天结算,一天一枚灵石。月琴需要自备。” 春鸿心中欢喜,又跟女琴师聊了一会儿,确定了细节,面上依旧沉静,抱着狐宝,轻轻颔首道别,眉眼浅浅舒展,不露半分喜色。 待到出了灵茶铺,春鸿长长松了一口气,简直想要跳起来庆祝:太好了,终于找到工作了,暂时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不过,还得去寻找住的地方,凌霄宗的客舍实在是太贵了,一天一枚灵石,她就算是灵石富翁也不能这样浪费啊,更何况她是灵石贫困户。 春鸿趁着日头正好天气暖和,再接再厉又去寻房经纪看宅子。 可惜看了一天宅子,她能看上的,她租不起;她租得起的,她看不上。 白白逛了大半日,春鸿没租到合适宅子,只得去妙音坊租了个旧月琴回了客舍。 接下来的这三日,春鸿没有出门,天天窝在客舍里,拿着那本《百日入门音修圣书》,抱着月琴,研究没有灵根成为音修的法子。 三日结束,一无所获。 倒是邻居客舍都挺喜欢听她弹琴,还有人为感谢她的弹奏,送了些灵果过来。 灵果给狐宝吃了,春鸿继续发愁。 晚上春鸿正想着心事,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谁?” “是我。” 是崔舒的声音, 春鸿双手微颤打开门。 月光中立着一人,身材高挑清瘦。 映着房内昏黄的灯光,春鸿抬眼看去,凤眼朱唇,容颜清俊犹如仙童,脸上带着些疲倦之色——正是数月不见的崔舒。 见到崔舒,春鸿紧绷的心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哥哥!” 她扑进崔舒怀中,紧紧抱住了他,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哥哥,你总算回来了,我都要流落街头了!” 崔舒任她抱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胸前衣物都被热泪浸湿了,便一把抱起春鸿,进了房间。 他发现几个月没见,春鸿似乎轻了不少,看来这些时日她的确是受了不少罪。 房门自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字数够啦,今日更新结束,明天上午9:18继续更新~各位读者小可爱,求收藏求留言~ 第九章 和离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 第九章 和离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 崔舒原本想把春鸿放在榻上,可是春鸿紧紧缠在他身上,他只得抱着她在榻上坐下。 春鸿依偎在崔舒怀里哭了一会儿,待发泄完情绪,正要说话,却发现崔舒把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先是一阵羞涩,可是理智很快告诉她,崔舒不是会对她柔情蜜意的人。 春鸿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她想起了自己撒过的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春鸿倒是想骗崔舒,说自己怀孕了,可是崔舒道法实在是太过于精深,伸出手指往她脉上一搭,就知道她没有身孕了。 她很快又有了个主意:我能不能告诉他,我是怀过孕,不过流产了—— 转念一想,还是不行,因为这个主意漏洞百出。 到底怎么办啊,怎么才能把崔舒安安生生留在凌霄宗,不让他这两年再去南墟秘境,好躲过陨落的命运? 到了最后,春鸿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得老老实实道:“哥哥,我没有怀孕。” 崔舒“哦”了一声,心绪平静。 方才春鸿扑过来抱住他时,他已经用灵识探查过了,她没有怀孕。 把手放在春鸿腹部,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春鸿见他如此平静,先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念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咬了咬嘴唇,这才开口道:“哥哥,婆婆去世了。” “城里发生了瘟疫,婆婆没受罪,很快就去了,我把婆婆葬在了公公旁边。” “婆婆临终前交代我来找你。” 说完这些,她不再说话,从崔舒怀里出来,挨着他坐着,等候崔舒自己消化这个噩耗。 得知母亲去世,崔舒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身体病弱,早已油尽灯枯,之所以能够一直病歪歪活着,都是因为他想法子寻得丹药勉力维持着母亲的生命。 可是生而为人,自有命数,即使是仙丹,也无法改天换命。 崔舒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心里依旧难过。 春鸿知道崔舒心里不好受,也不说话,捞过窝在一边一动不动呆若木鸡的狐宝,把它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狐宝的软毛,一边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一边陪伴着崔舒。 崔舒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夜色笼罩下的凌霄宗群峰。 群峰叠嶂连绵,墨色山影纵横铺展,各峰殿宇悬着夜灯,星光点点,散落于夜色之中。 崔舒以为自己早有准备,不会难过,可是母亲去世的噩耗似重锤砸进心底,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春鸿倚着窗框坐着,手抚摸着狐宝,眼睛却一直看着崔舒。 山风穿窗而入,携来山间深夜的寒雾,拂动崔舒的衣袂,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崔舒静静远眺,没有失态的恸哭,没有汹涌的悲戚,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沉冷。 他自幼被选入凌霄宗,修道十余年,斩妄念、束心绪,早已练就不动声色的沉稳,可此刻心底某处紧绷多年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世间唯一牵系他的凡尘归途,自此彻底断绝。 每次轮休时的千里御剑回乡探亲,再也不会出现。 夜色幽深,山风萧瑟。 崔舒静坐窗前,眉眼沉静。 从此以后,仙途漫漫,他孤身一人,再无归处可念。 到了此时,崔舒持续了两年牢不可破的修为壁垒骤然松动。 他静坐榻上,紧挨着他的便是馨香温软的春鸿,可崔舒此刻却心如止水,面容清冷沉静。 丹田内凝滞已久的灵力骤然沸腾翻涌,顺着经脉周天肆意流转。 十四年修道,他强行斩断凡情、压制执念,以求道心稳固,可母亲离世的噩耗,彻底击碎了他紧绷的自持,硬生生冲开修为桎梏,周身灵力飞速提纯凝练,气海翻腾,周遭天地灵气开始缓缓朝他聚拢缠绕,有了破境凝丹之兆。 崔舒心知此时不是好时机,须得禀报小师叔祖,然后由小师叔祖安排妥当之处破境凝丹。 心中计议已定,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沉思之色。 揉搓了狐宝良久,春鸿看着崔舒憔悴的俊脸,终于想起来待客之道,便起身出去了。 她颠颠跑了好几趟,很快小炕桌上就摆了几样茶点。 见崔舒垂眸看了过去,春鸿忙道:“茶是客舍供应的灵茶,点心也是客舍供应的……” 崔舒垂下眼帘,浓长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疲惫的眼神:“我早已辟谷,这些都不用的。” 春鸿有些讪讪,“哦”了一声,在对面坐了下来。 她总是笨手笨脚,连巴结人都没有技巧。 看春鸿跟沮丧小狗似的耷拉着耳朵坐在那里,崔舒难得检讨了一下自己:我会不会待她太冷淡了? 他看着春鸿,又解释了一句:“你知道,在家时我也不用啊。” 春鸿“哦”一声,又伸手把狐宝抱了过来,轻轻抚摸着。 不知为何,这会儿跟崔舒在一起,她有些紧张。 崔舒凝视着她,转移话题:“娘临终前还有什么交代?” 春鸿想了想,道:“婆婆临终前就交代我来凌霄宗寻你,说怕我一个人在独山县被人欺负,让你护着我。” 婆婆的话,她稍加改动,但是大意没变。 崔舒凤眼微凝,静静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灯微光点点,散落于群峰,清冷又寂寥。 春鸿一直观察着崔舒的反应,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一直等到崔舒收回视线,她这才接着道:“哥哥,我刚操办完婆婆的丧事,夜里就有人撬门翻墙,还说些恶心人的话,我快被吓死了,后来就去拍卖场买了狐宝。” 她把狐宝展示给崔舒看:“狐宝很厉害的,当夜又有人撬门,还是狐宝救了我。” “哥哥,我孤孤单单一个人住在独山县家里,实在是太吓人了,”她抱着狐宝,一边抚摸它顺滑的皮毛,一边絮絮说着,“还是凌霄宗这边安全,我白天出去晚上睡下,都没有遇到骚扰……” 崔舒忽然打断她:“让我看看这只妖狐。” 春鸿忙献宝似的把狐宝递给他。 狐宝先是挣扎了一下,一触到崔舒的手指,马上放弃挣扎,闭上眼睛乖乖不动了。 崔舒伸出左手捏住狐宝的后颈,打量了一番道:“七杀妖狐在妖兽中以凶悍残忍出名,这是头七杀妖狐的幼兽,雄性,还未阉过,境界太低没法修炼,更无法化形,不过就怕野性难驯。” “你既要养,”他右手修长的手指做了个手势,“我帮你阉了它吧。” 春鸿吓了一跳,忙把狐宝抢了回去:“狐宝是我的弟弟,可不能伤害它。” “拍卖行的人给它喂了毒,解药交给我了。它很乖的。” 春鸿把狐宝四肢摊开放在榻上,就着烛光凑近去看它的下面,手扒拉着嘴巴嘟囔着:“哪里能看出是雄性……啊,找到了,就在这里——的确是有点小,不过没关系,我也没打算给它配种。我要让它守身如玉冰清玉洁。” 崔舒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有碍观瞻,抬手捏了个诀,狐宝便被翻了过来。 为转移话题,崔舒开口问春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春鸿抬眼看他:“我都听哥哥的。” 也许是刚哭过的缘故,烛光中她眼皮有些红肿,眼睛却宝光璀璨:“不过我想留在凌霄宗,我可以自己去养活自己,只需哥哥你护着我。” 经历过这么多,春鸿早明白,在这个世界,自己可以想办法养活自己,可是一个生得还算不错的女孩子,如果没人庇护,下场怕是很惨。 崔舒担心春鸿,随着程珂回归宗门,催动法舟夜以继日赶回,身体早已疲惫至极。 他静静望着春鸿,语气温和平实,褪去了疏离与清冷:“春鸿,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他眼底带着些愧意,声音放得很轻:“春鸿,我生来心在剑道,一心都是修行大道,常年闭关练剑,对儿女之情,从不放在心上,也给不了你寻常丈夫的陪伴。” 崔舒斟酌许久,缓缓道出决定,温柔却笃定:“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你和离。我一心向道,不愿白白耽误你的余生。往后你婚嫁自由,我不干涉。即使嫁了人,我也是你的哥哥,也会保护你。” “明日,我陪你去峰下镇买个宅子,再给你一些灵石,你以后就在峰下镇住下。有事尽管找我。没灵石了,也可以找我要。” 崔舒取出一个玉板:“这个玉板,你拿着用,以后寻我也方便。”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春鸿的心依然隐隐抽疼。 眼泪又落下来了。 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春鸿吸了吸鼻子:“好,我跟人说,我是你新寡的表妹,一家人死绝了,只得来投奔你。” 崔舒:“……” 他本来想说“我还没死呢”,可是想了想,没吭声,伸手拿起春鸿的手,捏着她的手指对玉板进行滴血认主,又简单教了她用法:“其余你自己慢慢摸索吧。” 屋子里静了下来。 春鸿心里实在太难受了,试着转移话题:“哥哥,你瞧着很疲惫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崔舒已经许多个日夜未曾合眼了。 他闭上眼睛:“仙魔战事又起,我这几年一直在南墟秘境战场。今夜刚从那边回来。” 崔舒十六岁筑基成功,不过两年,已经有了凝丹破境的实力,是宗门内年轻一代中最有天分与实力的弟子。 可他是凡人平民出身,跟宗门内大部分修仙世家出身的弟子相比,他只能靠自己去奋斗。 宗门内长老,包括宗主,大都是修仙世家出身,没有利益,谁会特意去提携凡人出身的弟子? 只有小师叔祖程珂。 程珂是整个凌霄宗最公平的宗门老祖——他不管你是修仙世家出身还是凡人出身,不管你有没有后台背景,只看你的实力和你的本心。 崔舒跟程珂一样,从来不信什么血脉决定一切,他自己就是靠实力进入凌霄宗,靠实力成为绝剑峰峰主亲传弟子的。 而小师叔祖程珂,作为宗门第一强者,不是靠宗门长辈的余荫,不是靠世家堆出来的资源,而是凭着手中一把剑,硬生生在天才云集的凌霄宗成为有史以来宗门最强修士,太虚真境最强剑修。 程珂,就是崔舒的人生标杆。 师尊和小师叔祖对他很好,可他们需要的是他展现出他有朝一日能成为太虚真境剑道第一人的潜质。 除此之外,他的身后空无一人——除了还要依靠他照顾的春鸿。 他必须更加努力。 春鸿听到他那句——“今夜刚从那边回来”,心里却是一惊,生怕崔舒还要再去,忙道:“哥哥,你这两年先别忙着过去,我还有事要麻烦你。” 这些日子她在凌霄宗外面也算是认识了不少人,知道了崔舒在凌霄宗有多厉害——他可是十六岁就筑基的剑道天才宗门天骄! 一般仙门弟子,二十多岁筑基,就是天才修士,崔舒可是十六岁筑基。 这样的天才修士,《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一句也没提,查无此人。 春鸿想着心事,一双眼睛却兀自盯着崔舒看,注意到他眼下的青晕,忙道:“哥哥,那你先在我这里睡下吧,明日睡醒了咱们再去峰下街看宅子。等安顿好我,再商量你要不要去南墟秘境的事。” 崔舒没打算这时候告诉春鸿他需要留在凌霄宗闭关冲击金丹之事,只说了一声“好”。 春鸿待崔舒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崔舒睡着之后,春鸿也累极了,索性挨着他睡下了。 她知道自己依恋崔舒,喜欢挨着崔舒。 即使不做夫妻,挨着他也没什么吧? 崔舒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春鸿的贴近,抬手把她拢进怀里,嗅了嗅她身上温暖馨香的气息,很快就睡熟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留言~ 第十章 和离(2) “,我境界已…… 第十章 和离(2) “春鸿,我境界已…… 崔舒醒了。 他睁着眼睛继续躺在那里,身侧温软馨香,鼻息微微——是春鸿依偎着他睡得香甜。 身侧之人似有无穷的吸引力,他想抱住她,想亲亲她,想贴紧她,想做夫妻间最亲密最深入的事…… 崔舒竭力压抑对春鸿的欲念。 他躺在那里,屏蔽五感,开始默念凝神静心诀。 不知过了多久,崔舒终于恢复了平静。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 每次与春鸿在一起,都是对他修真大道的最大考验。 夜阑人静。 春鸿忽然翻了个身,腿压在了他身上。 松涛似潮水漫过,客舍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铃作响,山风穿过窗棂,带着山间松柏气息,把帐外烛火吹得摇摇摆摆。 窗外春寒凛凛,身上温香软玉。 这一瞬间,他坚守至今的道心出现了些许裂痕——若是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 不,不可以。 他要成为苍渺大陆最高阶的化神修士,最终飞升灵界,践行大道。 即使是娇美可爱的新婚妻子,也不过是他修行大道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道心考验罢了,连执念都算不上。 早上醒来时,春鸿发现崔舒还在睡。 她难得见他睡觉,歪在床上看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洗漱罢,春鸿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在春日阳光中继续研究她那本《百日入门音修圣书》。 没天分就是没天分,崔舒六岁就能引气入体,春鸿十六岁还找不到突破口。 她正有些烦,陶梦婷来找她了。 陶梦婷今日穿着药峰外门女弟子统一的深蓝衫裙,梳着道髻,利落得很。 两人寒暄几句,陶梦婷在春鸿身旁坐下,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春鸿:“这是我们药峰出产的白果,烤制过了,带着些灵力,不过不多,你拿着当零嘴吧。” 春鸿谢了陶梦婷:“你且等着,我进去给你拿几样点心。” 陶梦婷见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心中纳罕,等春鸿端着攒盒出来,这才笑着问道:“哟,你今日怎么这么小心,房里藏了人?” 春鸿把攒盒放在廊下竹木台子上,请陶梦婷自己挑着吃,她自己拿了一粒梅子干:“我……表哥从南墟秘境回来了,在里面休息。” “你表哥?”陶梦婷眼睛一亮,“崔舒师兄?” 春鸿点了点头。 陶梦婷来不及多说,直接掏出传讯玉板,在上面输入了一行字。 待讯息传出,她这才凑到春鸿耳边,嘁嘁喳喳告诉春鸿:“我妹子跟我一样,也喜欢崔师兄,我让她也过来。” 春鸿老实,怕她陷得太深受了情伤,忙提醒她:“我表哥要修无情道,应该不会喜欢女孩子了。” 她昨夜挨着他睡了一夜,崔舒跟老僧入定似的毫无反应,可见真是无情无欲修了无情道。 “我知道啊!”陶梦婷吃着点心,笑嘻嘻道,“咱们凌霄宗,喜欢崔师兄的师姐师妹可太多了,若是每个喜欢崔师兄的女孩子,他都要喜欢回去,那崔师兄可以在凌霄宗开一个后宫了,佳丽三千的那种后宫。” 听陶梦婷这样说,春鸿明白了,原来她们对崔舒是粉丝对偶像的情感啊! 没过多久,陶梦嫣就匆匆赶了过来。 春鸿觉得奇怪:“小陶姐,你怎么来得这样快?” 从药峰到这里,距离可不算近,陶梦嫣又不会御剑,也没有飞舟,怎么会这么快到来。 陶梦嫣脸红红的,不肯说。 陶梦婷凑近春鸿,轻轻道:“她寻看守山门的张师兄说话去了。” 春鸿这才知道陶梦嫣跟张师兄的关系,觉得自己好迟钝,也打定主意,以后见张师兄要保持距离。 陶梦婷和陶梦嫣一左一右围着春鸿,打听跟崔舒相关的事。 春鸿怕自己说漏嘴,因此能不说就不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听陶梦婷姐妹说宗门的各种新闻。 三人正在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三人齐齐回头——原来是崔舒出来了。 不过是好好睡了一觉而已,崔舒神采奕奕,凤眼明亮,肌肤润泽,似刚沐浴过灵泉一般。 见到外面两个陌生的女孩子同春鸿在一起,他未曾开口,浓秀的眉一扬,凤眼眼波流转,从陶氏姐妹身上扫过,又转向春鸿。 春鸿忙道:“哥哥,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宗门药峰的大陶姐和小陶姐。” 陶梦婷和陶梦嫣可不敢让崔师兄跟着春鸿叫她们“大陶姐”“小陶姐”,起身齐齐行礼: “药峰外门弟子陶梦婷(陶梦嫣)见过师兄。” 春鸿是第一次见崔舒在外门弟子面前的样子,没想到内外门弟子如此阶层分明,陶梦婷姐妹俩看起来比崔舒大好几岁,却也得恭恭敬敬给崔舒行礼。 崔舒微一颔首,眼波流转,看向呆立一旁的春鸿:“这会儿去峰下街吧。” 他特意空出时间,得先把春鸿给安顿好。 春鸿看了看还在恭谨行礼的陶梦婷和陶梦嫣:“哥哥,我朋友还在这里——” 陶梦嫣反应最快,抬眼飞快扫了崔舒一下,俏生生又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启禀师兄,我和家姐正要去丹峰一趟,就不在这里叨扰师兄和春鸿妹妹了。” 陶梦婷忙跟着点头。 崔舒不再废话,默然抬手,袖中清鸣乍起,一柄飞剑破空而出,稳稳悬停身前。 他伸出右臂揽过春鸿腰肢,飞身而起,稳稳踩在了剑身之上。 春鸿是平生第一次御剑,吓得一把环抱住崔舒的腰。 片刻后,剑身飞起,春鸿的尖叫声响彻半空。 崔舒揽紧春鸿的腰,稳稳控制飞剑:“闭上眼睛。” 春鸿快要被吓死了,背脊上热热的全是汗,她昏头涨脑拱进崔舒怀中,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腰,双腿发软。 崔舒自幼时拜入凌霄宗到如今,御剑飞行的次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却还是第一次这么窘迫。 他竭力稳住心绪,控着剑飞到峰下街外面的杉树林外,收了飞剑,拥着春鸿落到了地上,过了片刻,这才松开春鸿低声道:“到了。” 春鸿有了脚踩实地的感觉,一颗心落回原处,这才睁开了眼睛。 眼睁睁看着飞剑直接乘风而起,载着崔舒和春鸿掠过层叠山林,转瞬朝山下峰下街方向疾驰而去,陶梦婷和陶梦嫣立在那里,齐齐叹了口气。 “梦嫣,我也想有个像崔师兄这样的表哥,又强大,又好看,对妹妹还有耐心。” “姐姐,你觉不觉得春鸿跟崔师兄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崔师兄看着年纪小,可是修为高啊,他照顾春鸿这样弱小的凡人,不是很应该么?” 陶梦嫣跟着陶梦婷往丹峰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道:“男女授受不亲。表哥能和表妹住一间屋子么?表哥能直接揽抱表妹的腰?哪里有这样的兄妹之道?” 陶梦婷听她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却不在意:“这事跟咱们没关系,别出去乱说。” 她转移话题:“你去寻张师兄,聊了些什么?” 姐妹俩说着话走远了。 崔舒派绝剑峰外门执事弟子去寻了房经纪,很快便带着春鸿去看了几套宅子。 先看的几个宅子,要么破破烂烂,要么阴森晦暗,要么小的可怜,要么位置太偏,总之崔舒都不满意。 春鸿还没见他如此墨迹,心中纳罕,却知崔舒比自己聪明太多,考虑问题也周全,而且对凌霄宗也更熟悉,因此也不多话,只是跟着崔舒。 崔舒不愿再浪费时间看这种宅子:“有没有再好一些的?” 房经纪当下又带他们去看一个位置更好的宅子。 春鸿见这宅子虽然不大,却有楼有院,花木繁盛,家具齐整,最重要的是灵气充沛到连她都能感受到,不由有些心虚,觑了个机会凑近问崔舒:“哥哥,你还有多少灵石?这些宅子怕是都不便宜吧?” 崔舒见她亲昵地贴着自己说话,杏眼又大又圆,亮晶晶,仿佛会说话一般,樱唇嫣红,嘴角上翘,可爱极了,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显,移开视线道:“宗门长辈给了我一笔安家费。” 见春鸿眼睛一亮,他忙又补充道:“不过还是买不起,先租下来吧。” 小师叔祖给了他两千枚灵石,可是峰下街的宅子不便宜,他买不起适合单身女孩子住的好宅子,却可以租到。 反正待他结丹成功,可以接宗门更高级别的任务,收入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若是春鸿喜欢这宅子,再买下来好了。 他迈开长腿,往前走了一大步,一下子把春鸿给落在了后面。 崔舒很快定下了这套宅子。 这座宅子并没有临着街,却也不偏僻,临水而建,院中花木繁盛,十分清幽。 崔舒交了灵石,定下了租房三年的契约。 他陪着春鸿回客舍收拾行李,通过玉板传讯,让凌霄宗的执事弟子过来收拾新宅购买器具。 待一切齐备,春鸿把新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见大门外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书“崔寓”二字,当下道:“哥哥,咱俩都和离了,这宅子应该改为‘薛寓’才对。” 崔舒闻言,看了春鸿一眼,没有说话。 出灵石的是大爷。 春鸿悻悻地瞅了他一眼,转移话题:“进去说话吧,我煮茶给你尝尝。” 新宅里诸事齐备,大都是执事弟子从崔舒洞府里搬来的,不只茶具茶炉茶台茶叶,就连崔舒的衾枕被卧等物都被执事弟子搬了过来。 春鸿怀疑崔舒在绝剑峰的洞府已经被搬空了。 灵茶摆上,茶香袅袅。 崔舒端起灵茶尝了尝,放下茶盏,这才跟坐在他对面的春鸿摊牌:“春鸿,我境界已有松动,预备回去禀了宗门长辈,今夜开始闭关冲击金丹。” “估计最快也得两年时间才能成功结丹。” 春鸿闻言,指尖猛地攥紧裙裾,脚尖不受控地轻轻在楼板上小幅度点着,一下又一下,像雀跃的小雀轻啄地面。 她抬眼看向崔舒,眼底漾开细碎光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胸腔里翻涌着欢喜,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哥哥这下子能躲开原本的厄运了! 明明是春日傍晚,她却觉得全身暖洋洋热乎乎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十一章 杂役(1) “,你可别…… 第十一章 杂役(1) “春鸿,你可别…… 春鸿欢喜极了:“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在街上的聆风灵茶铺做了琴师,后日就去上工。我能养活自己,你全心全意闭关修炼去吧。” 崔舒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春鸿:“这些灵石,你先用着。” “我最少两年,最多三年出关。” “我会把玉板交给一个极妥当之人保管。灵石若是用完,你往我玉板上传讯,那人会派人给你送来。” 春鸿也不跟他客气,先接了过来。 已经和离了,她当然得自己养活自己。 只是在她挣到灵石之前,怕是还得吃崔舒一阵子。 心中计议已定,春鸿边想边说:“哥哥,我已经测过了,我根本没有灵根,可我想在凌霄宗安身,对外说是你的表妹,别人要问你的话,你别否认,好不好?” 原本她情绪还是很高昂的,可是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眼泪落了下来。 春鸿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只恨自己一直都是爱落泪的体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死眼泪,非要自己往外流。 崔舒看着她眼泪一直往下掉,心里一紧,手指微蜷,低声道:“你怎么说都行。我只要活着,就定会护着你。” 春鸿到底哭出了声:“那这边怎么办和离?我都听你安排。” 崔舒移开视线:“不用特意去办和离。就这样吧。” 他已筑基,筑基剑修寿数约200年。 如今他金丹在即,若是成功结丹,便至少有了500年寿数。 春鸿一个凡人,即使长寿,也不过百年寿数,他愿意护着她,一直到她寿终正寝。 崔舒答应庇护自己,春鸿心满意足,忙道:“哥哥,那咱们就说定了。” 夕阳西下。 春鸿抱着狐宝,立在二楼廊下,目送崔舒御剑而起,一道闪电般消失在眼前,心脏阵阵抽痛。 以后,她真的只有自己了。 绝剑峰最高最险处,有一处洞府,正是程珂闭关修行之处。 他安排崔舒进去闭关冲击金丹。 崔舒躬身行礼。 转身进了洞府。 洞府大门缓缓阖上,程珂默默念诵咒语,封闭洞府大门——崔舒只有成为金丹修士,洞府大门才会打开;否则他就要一直呆在洞府内闭关修行。 诸事完毕,程珂把崔舒交给他的传讯玉板递给了在一边候着的管事弟子:“崔舒的玉板你先收着,有事的话,你酌情处理。” 这是崔舒郑重交给他的,崔舒还交代说,“若是弟子家小传讯需要灵石,请小师叔祖一定要设法解决”。 程珂眉眼俊秀灵动,身形清瘦单薄,穿着素白道袍,看着就是乖巧年少的内门弟子模样,可是管事弟子却知道他看着好相处,其实冷漠残忍不通人性,当下不敢怠慢,恭谨地答了声“是”。 程珂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洞府大门,抬手又加了三道禁制,这才又道:“我今日就去翡翠峪,在我回来前,不要拿琐事烦我。” 说罢,他御剑而起,瞬间消失。 执事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在新宅子安顿好后,春鸿打算试着用玉板传讯给陶氏姐妹,再让小陶姐带来帮了她好几次忙的张师兄,请他们来宅子里聚聚。 午后日头正好,春鸿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摆了张窄榻,她坐在榻上,拿着玉板,摆弄了半日,发现自己这个玉板只能跟崔舒传讯,顿时有些气馁——崔舒在闭关,她可不敢打扰他,万一害得他像武侠小说中一样走火入魔了,那可怎么办? 狐宝挨着春鸿窝在榻上,见春鸿拿着传讯玉板手忙脚乱无计可施,它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看看春鸿,看看传讯玉板,再看向春鸿。 春鸿感觉自己从它的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四个字,顿时恼羞成怒,一把抱起狐宝,又亲又摸,好一阵揉搓:“我就是笨,怎么啦!” 又道:“在原先的世界,高考数学你知道我考多少分吗?” 狐宝被她蹂躏得躲无可躲,探着脑袋看她。 春鸿得意洋洋道:“我考了56分!” “你知道满分多少吗?哈哈哈!满分150!” 狐宝:“……” 它明明是个低级妖兽,可是春鸿觉得自己从它那张可爱狐狸脸上看出了无语与嘲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高考数学题太难了,她又一直在外面上专业课,数学能考56分,已经是那些参加校考的音乐生里的高分了。 笨蛋里的尖子生,也是尖子生嘛! 她太开心了,把狐宝高高抱起,脸轻轻贴上狐宝柔软的侧脸,鼻尖蹭过蓬松狐毛,然后突然扭脸,在狐宝鼻尖啄了一下:“啾咪!” “哈哈!偷袭!” 狐宝“……” 它似乎有点害羞,挣扎着落进了春鸿怀里,把脑袋埋进了春鸿怀里。 春鸿没能成功用传讯玉板给陶氏姐妹传递消息,却依旧开心得很,索性抱着狐宝在窄榻上倚着软枕躺下。 阳光灿烂,春风和煦,灵气充沛,海棠花瓣偶尔飘落,落在了春鸿眼皮上。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狐宝柔软蓬松的皮毛里,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极了,开心极了…… 春鸿开始去聆风灵茶铺上工。 第一天上班,她自是认真,既弹了原先世界的月琴曲子,也弹了在独山县学堂学会的月琴曲子。 到了晚上,见老板娘丁聆风有了空闲,她又跟着丁聆风学了一个音修入门的简单曲目。 丁聆风毕竟是修士,虽然只是炼气期,可是同样一首曲子,丁聆风弹奏时就有一种灵气四溢圆润入心之感,而春鸿弹的干巴巴的,只有技巧,没有意境。 见春鸿沮丧,丁聆风温声安慰:“你应该没有灵根吧?没有灵根,弹奏这种音修用的曲子,是这样的。” 春鸿倒也不气馁,到了晚上回到崔寓,她关门闭户,与狐宝在二楼卧室参详那本《百日入门音修圣书》。 瞧着春鸿弹了半日,依旧干巴巴毫无进步,狐宝似是忍耐不住,伸出爪子,在月琴上扒拉了几下,“叮叮咚咚”,虽然很短,居然也有灵气溢出。 春鸿惊讶,让狐宝再弹,狐宝缩进她怀里不肯。 春鸿自言自语:“难道我真不适合做音修?不然我怎么会连一个小动物都不如?” “难道狐宝有灵根?” “唉,我要有灵根就好了。” 再去上工,春鸿又用月琴弹了两个古典吉他曲目——《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和《爱的罗曼史》。 丁聆风最喜欢的两首曲子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和《大教堂》,让春鸿写下谱子,自己与春鸿一起参详。 春鸿见她喜欢,便认认真真写下了谱子,交给了丁聆风。 接下去的这几日,丁聆风一有空就跟春鸿研究这两个曲子,还反复让春鸿弹给她听。 不到半个月,丁聆风境界开始松动,丹田内凝滞已久的灵力逐渐沸腾,她要关闭灵茶铺,前往稳妥之处闭关以冲击筑基。 丁聆风觉得自己蹉跎这么多年,如今能有破境之兆,也许跟春鸿有点关系,因此特地给了春鸿二十枚灵石的遣散费。 她还特地提醒春鸿,让春鸿试试弹琴助别人破境,看能不能练成一个专有技能。 春鸿记住了她的话,心里琢磨着。 如果有人境界桎梏是因为心理问题,她可以针对性地弹奏曲子,比如对方因思念爹娘有了执念,她就弹《父亲写的散文诗》或者《游子吟》,还可以把歌词改编得适合修仙世界,自弹自唱…… 有机会找个有这样问题的散修试试…… 思路有了,可是眼前的自己,还是丢了工作失业了。 春鸿背着丁聆风送她的月琴,抱着狐宝,带着二十枚灵石遣散费,心情郁闷地回了家。 她心里隐隐有些嫉妒。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和《大教堂》是她校考复试曲目,她弹了几千上万遍,手指头都起茧子了,却也连音乐学院都没考上。 人家丁聆风刚刚学会,还不够纯熟,就境界松动,要冲击筑基了。 再见面,不好再叫“老板娘”,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丁师姐”了…… 好想拥有灵根呀! 到了晚上,春鸿被妒忌心煎熬得睡不着觉,索性坐了起来,倒了杯凉茶,端着一口喝完。 狐宝原本窝在一边睡,这时候也探出头来,一双赤瞳在暗夜中越发幽深。 春鸿心疼如绞,直拍大腿。 丁聆风听她弹几天曲子,就要破境,从炼气进入筑基,以后就拥有了二百年寿命。 春鸿自己弹了那么多年,却一点用都没有,如今还莫名其妙流落到这个什么苍渺大陆,孤零零一个人闯荡修仙世界。 她被妒忌心折磨得心疼胸闷,忍不住哭了起来。 狐宝似是听她哭得可怜,凑近春鸿紧抓着裙子的手,嘴里发出“喵喵”的声音。 春鸿正难过得要死,听到狐狸发出猫咪叫,不由笑了:“我都难过死了,你卖什么萌!” 她心里虽然依旧难过,却似乎好受了一些。 春鸿抱起狐宝,低声道:“我只恨我没有灵根。我若有灵根,就也能修仙,也能进境,就能到大陆各处去走走,寻找回家的法子了。” “现在的我,又笨,又弱,有没本事,还长得好看,若是敢离开凌霄宗势力范围,不知道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哎,算了,先顾好眼前吧,若是不去工作,手里的灵石总有花完的一日,到时候你我就得流落街头啦,明日我出去走走,看能不能再寻个挣灵石的活计……” 到了早上,春鸿打扮得素净整洁,提了一匣子丁聆风送她的灵茶茶叶,前去寻张师兄,求张师兄帮忙介绍张家酒楼的活计。 谁知道还没见到张师兄,春鸿现在路上遇到了陶梦婷。 春鸿大喜,马上把张师兄抛在脑后:“大陶姐,有没有想吃的?今日我请客!” 陶梦婷也有事来寻春鸿,两人便携手进了峰下街一处专卖灵食的素斋馆子。 这些时日,春鸿在峰下街来来往往,倒是没亏了自己的嘴,这素斋馆子她吃过三次,知道哪道菜最美味最地道,就跟陶梦婷商议了一下,点了素斋馆子招牌的两道菜,又要了一壶灵酒,两人并排坐在正对着后窗的位置,饮酒赏景两不误。 饮罢一盏灵酒,陶梦婷这才道:“春鸿,我正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春鸿执壶给陶梦婷斟满。 “昨日我得到一个消息,丹峰要招一个打扫丹炉的女杂役,没有说一定要有仙根。要求容貌端正,身子康健,手脚勤快,八字合适,年龄不小于十五岁,一个月足有六十枚灵石——你要不要去试试?” 春鸿没想到刚丢了聆风灵茶铺的活计,居然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工作机会,心中欢喜,一把抱住了陶梦婷:“谢谢你大陶姐。” 她真的欢喜极了,单是抱住陶梦婷还觉不够,又亲亲热热地把脑袋搁在了陶梦婷肩上。 陶梦婷脸都红了,挣扎着推开春鸿:“哎呀,春鸿你别用美色诱惑我了,我道心甚是坚固,不受蛊惑的!” 春鸿单手支颐,侧脸对着陶梦婷笑嘻嘻:“大陶姐,这事若是能成,我请你去果子铺吃果子。” 峰下街有一个果子铺,专卖灵气充足的水果,价格有点贵,春鸿还没舍得吃,打算得了新工作,就请陶梦婷去品尝一番。 陶梦婷自是同意:“到时候再说。” 又交代道:“你记得明日卯时初刻到丹峰峰下。” 陶梦婷又与春鸿聊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要去山门外张师兄那里去寻陶梦嫣。 春鸿忙把那匣子灵茶递给陶梦婷:“大陶姐,这匣子灵茶,是别人给我的,你帮我送给张师兄吧,感谢他帮我忙。” 又问:“小陶姐是不是喜欢张师兄?” 陶梦婷点了点头:“我们姐妹都只是四灵根,在药峰这么多年都没能引气入体,估计此生也就这样了,所以梦嫣想寻个终身之靠。张师兄虽然也只是四灵根,可是人热心善良,家里颇有些产业,他又是独生子,生得也还行……” 春鸿脑海浮现出张师兄的模样,他小脸小鼻子小嘴巴的,凑到那张小脸上,真是丑帅丑帅的。 想到张师兄善良又啰嗦的样子,她笑了起来,道:“我也觉得张师兄很不错。” 一时有些惆怅,春鸿又道:“大陶姐,你这样好看,还有灵根,不知道以后会嫁给谁……” 陶梦婷跟她开玩笑:“那你把我介绍给你表哥崔师兄好了!” 春鸿傻乎乎的,闻言忙认认真真道:“我表哥辅修无情道,估计是要做千年老光棍了,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陶梦婷见她老实,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姑娘,跟你开玩笑呢,你那表哥,估计只有出身顶级修仙世家的单灵根天才女修,才能配得上他了,我怎么敢痴心妄想。” 说到这里,两个女孩子都有些唏嘘,举起酒盏碰了碰,各自一饮而尽。 离开的时候,陶梦婷又提醒了春鸿一遍:“春鸿,你可别忘记了,明日卯时初刻到丹峰峰下。” 春鸿举手发誓:“我发誓,我记住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十二章 杂役(2) 此女名唤薛…… 第十二章 杂役(2) 此女名唤薛春鸿…… 晨光熹微。 春鸿乘坐公用法舟,赶到了丹峰峰下。 法舟停稳,她跳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松柏翠绿的山峰,峰下花木郁郁葱葱,绿树掩映中是一座简朴的竹木门楼,门楼上挂着古朴的木牌,上书“丹峰”二字。 门楼一侧的竹舍前,已有好多女孩子在排队了,说说笑笑的,还挺热闹。 春鸿忙跑过去,游目四顾,从排队的女孩子中选了一个面善好说话的,搭讪了几句。 得知只管排队,不需要登记,她便安安生生站在队伍最后,开始排队。 随着时间的推移,春鸿后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女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春鸿了解的信息太少,竖起耳朵接收信息。 “我听说丹峰这次只招一个人,丹峰那么多丹房,一个杂役能做什么呀?” “也许就缺这一个。” “一个月六十枚灵石,跟内门弟子的月例灵石一样多了,感觉有些怪——你知道丹房杂役一般月例是多少吗?” “听说初级的只有二十枚灵石。” “难道是招人试药?” “不会吧,试药不是有妖兽?用得着人?” …… 不知不觉就到了卯时三刻。 从竹舍内走出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高声宣布:“丹房杂役面试现在开始,按照顺序一个个进,上一个人出去,下一个人才能进来。” 春鸿听到排在她后面的女孩子跟小伙伴嘀咕道:“你瞧这位师兄穿的衣服,袍脚处绣着一丛碧绿草药,草药上挂着一串红珠子,旁边是一个炼丹炉——这就是丹峰内门弟子的专门服饰,女弟子是在裙裾处绣这个标志。” 面试进行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轮到春鸿了。 她深吸一口气,昂首走进了竹舍。 前方书案后端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他细细打量了春鸿一番,然后问道:“叫什么名字?出生年月日时?” 春鸿回答罢,那人示意她把手放在一旁的测灵玉盘上。 不出意外,玉盘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变化。 那青年看了春鸿一眼,左手拿出一枚玉牌,右手悬空描画了几下,道:“第一关通过了,你拿着玉牌去里屋吧。” 见春鸿立在里屋门前不知所措,他又提醒道:“把玉牌嵌进凹槽里,门就开了。” 里屋端坐着一个女修士,瞧着有四十多岁了,模样很是严肃。 她接过春鸿递过来的玉牌,看了看道:“薛春鸿,十六岁,中州凡人界独山县人士,父母双亡?” 春鸿忙点头:“是。” 女修士打量了她一番,道:“四柱天干全为阳干,地支全为阳支,八字无一字阴……八字全阳,阳气极致浓郁,女身纯阳,可真罕见啊。” 春鸿:“……” 这么长一段话,她一句都没听懂。 女修士吩咐道:“脱了衣服,平躺在榻上。” 春鸿看看女修士,再看看一边的竹榻,眼睛扑闪扑闪,满满都是疑惑。 女修士以为她是嫌不干净,便抬手使了个清洁术:“好了,干净了。” 春鸿有些尴尬:“师姐,身上衣服——全都脱了么?” “贴身衣物也脱掉,我也是女的,你怕什么。” 想到一个月六十枚灵石的工钱,春鸿很快脱去衣物,躺在了竹榻上。 女修士依旧面无表情,先给她把了脉,施展术法进行了内视,又用一把竹尺把春鸿从头到脚扒拉了一遍,然后在春鸿拿进来的玉牌上隔空比划了几下:“好了,穿上衣裙去门口领车马费,如果通过,明日玉牌上会显示下次面试的时间地点。” 领了五枚灵石的车马费后,春鸿去了峰下街。 春鸿不会做饭,就买了两样小菜和一壶灵酒,用食盒提回了家。 她心中欢喜,却又没人可以诉说,自斟自饮,把一壶灵酒喝完,又抱起狐宝放在窗前榻上,自己抱着月琴坐在狐宝对面。 春鸿调试了一下琴弦,又拿了锉刀修了修这段时日专门留长的指甲——她弹月琴不用拨子,怕影响乐感,都是用自己特地留长修齐整的指甲弹。 忙罢这些,春鸿酒意上涌,眼若水杏,笑意盈盈,她伸手摸了摸对面卧着的狐宝,动作暧昧,声音娇媚:“弟弟,想听什么曲子,姐姐弹给你听?” 狐宝只是个不通人性的七杀妖狐幼崽,春鸿再娇媚,它又哪里能懂,只是一动不动窝在那里,红宝石般的狐狸眼静静看着春鸿。 春鸿姿态妩媚,可是给狐宝弹的却是气势磅礴的月琴独奏《百万雄师过大江》,吓得狐宝凑过来贴着她的大腿。 春鸿见状,笑了起来,也没多想,就随手弹拨了几下,自己听出是《树上的摇篮》。 她便接着弹了下去。 弹着弹着,春鸿脸颊便被眼泪打湿了。 春鸿弹月琴是童子功,从六岁起就以成为全国最好的月琴演奏家为人生理想,谁知付出了十年的时间和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堪称巨资的金钱,最后竟成一场空,还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修仙世界…… 可是啊,在这个世界,前方的路再难走,还能比她跟着音乐学院教授学琴的那些年更痛苦? 每天源源不断流出的金钱,爸妈掏空家底的托举,教授不停的pua,小三门老师冷言冷语的打压和羞辱…… 那样的日子她都经历过了,如今又算什么。 先努力活着,再想办法寻找回家的法子。 她好想回到现实世界,回到爸妈身边。 她是独生女,她如果消失,爸妈一定会崩溃的…… 春鸿任凭眼泪沿着脸颊淌下,抱着月琴,开始弹奏《爱的罗曼史》,这是她妈妈最喜欢的。 弹完这首曲子,春鸿把月琴放在一边,探身抱过狐宝,在它脑袋上胡乱亲了好几下,又揉搓了一番,这才抱着它倒在榻上:“姐姐明日也许要出门,狐宝要自己呆在家里,这会儿就陪姐姐睡一觉吧。” 春鸿心中有事,难以深眠,不到寅时就醒了。 她把玉牌放在小炕桌上,不时就要看一眼。 玉牌一直没什么动静,瞧着就是普通的青色玉牌。 一直到了辰时,玉牌忽然亮了起来。 春鸿凑近一看,发现上面显示出一行字——“今日巳时三刻,丹峰峰下竹舍。” 巳时初刻,春鸿赶到了丹峰峰下。 因为紧张,她额头上出了些细汗,脸颊微红。 丹峰峰下客舍前已经有三个女孩子候着了。 春鸿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三个女孩子都生的美貌,而且美的各个不同。 当然她自己也很美丽。 春鸿不由在心里感叹:这样美丽,还要去做打扫丹房的杂役,真是大材小用了。 春鸿在打量那三个女孩子,那三个女孩子也在打量她。 她们只看了春鸿一眼,便不放在心上了——修真界不论男女,均以苗条修长气质清冷为美,这个女孩子虽然美貌,不过身材有些过于丰满了,此时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润,嘴唇嫣红,未免过于康健壮硕了。 眼看着快到巳时三刻,客舍内出来两位穿着丹峰外门服侍的弟子,点了春鸿四人的名字,然后让她们就在客舍前等候。 片刻后,一个飞舟落在了客舍前。 丹峰外门弟子走上前,行罢礼便引着春鸿四人登上了飞舟。 驾驭飞舟的正是昨日在内间的那位四十多岁的女修士。 她目光如电,扫过春鸿四人,微一颔首,指尖法诀落于飞舟,舟身风纹青光大盛,淡白光罩笼住舟体。 接着飞舟一个破空轻啸,化作一道青虹掠向云际。 春鸿只觉飞舟微微一震。 她原本是靠窗坐着的,一下子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忙伸手抓住了前座的椅背。 前座是一个圆脸大眼肌肤白皙的女孩子,她扭头对着春鸿一笑,笑容灿烂,声音低低:“妹妹,你是第一次坐飞舟?” 春鸿连连点头。 这个女孩子眯着眼睛笑了:“飞舟小一些,因此颠簸;法舟大得多,也稳得多,只是催动法舟需要筑基以上修士。” 春鸿还没见过法舟,闻言有些好奇。 她正要搭话,飞舟已经停在了空中。 下了飞舟,春鸿抬眼望去,却见四周萦绕着白色云雾,前方石阶尽头是层层殿宇,四周各色药草舒展枝叶,空气中氤氲着清苦药香。 峰顶视野开阔,她好奇地远眺四周,只见云海翻涌,偶有弟子御着飞剑往来,速度极快。 那女修士也不多话,引着她们往登上石阶,往前方走去。 春鸿走在队伍最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着四周景致。 女修士领着春鸿四人进了大殿。 大殿静得落针可闻,四下不见半道人影。 巨大青铜丹炉静立殿中,两侧木架整齐码放着玉盒药罐,药香氤氲在空气里。 雕花窗棂开启,氤氲着灵气的雾气漫入,周遭唯有风穿廊柱的轻响。 “启禀峰主,人已带到。” 女修士躬身行礼。 万籁俱寂,并无回音。 四个女孩子并排站着。 春鸿觉得似有一阵清风自身前拂过,片刻后,飘渺的男声自空中传来:“带进来吧。” 女修士答了声“是”,转身看向春鸿四人,视线停留在了春鸿脸上:“薛春鸿,请随我来。” 又道:“其余人先去殿外候着,会有弟子带你们去山腰丹房。” 春鸿的心怦怦直跳,上前一步,走到了女修士面前。 女修士双手揽着她腰身。 春鸿只觉一阵眩晕,吓得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睛,发现女修士带着她进了一个静室。 “峰主,人带到了。” 静室内一个穿着深青道袍的青年正立在高几前,用手指在拨弄着高几上的一盆仙草,闻言看了过来。 女修士微一停顿,接着道:“启禀峰主,此女名唤薛春鸿,骨龄十六,中州独山县人士。八字全阳,阳气极致浓郁。” 那青年摆了摆手:“孙淑清,你先出去吧!” 这个叫孙淑清的女修士退了出去。 静室内只剩下这个青年和春鸿。 青年看向春鸿。 春鸿也看向他,发现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模样,清秀端正,她心下松了口气——这人看着不像是难伺候的人。 清秀青年没想到春鸿居然敢看自己,微微一笑,道:“薛春鸿,你愿意留在丹峰么?” 作者有话说: 存稿很多,各位放心啦~收藏满五百了,三个小时后加更一章~ 第十三章 炉鼎(1) 却发现空空荡荡…… 第十三章 炉鼎(1) 却发现空空荡荡…… 想到一个月六十枚灵石的工钱,春鸿当即道:“愿——” “启禀师祖,我愿意留在丹峰做工。” “我是丹峰峰主赵淼,你唤我赵道君即可。” “我知你没有灵根,”青年又是一笑,“不过,你想修炼么?” 春鸿想也没想:“赵道君,我想修炼。” 又有些疑惑:“没灵根也可以修炼吗?” 她不想被人任意欺凌,她也想拥有力量保护自己,想找到回家的路。 这些都需要拥有灵根,才有可能。 赵淼眼睛含笑,欲言又止:“凡人没有灵根,是极难修炼的,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 春鸿自然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当即道:“敢问道君,到底是什么法子?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赵淼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如此上道,略一沉思,却没有再开口。 又打量了春鸿一番,他这才道:“把手伸出来。” 这女孩子瞧着十五六岁的模样,脸颊上还略带着些婴儿肥,长相倒也般配。 春鸿毫不犹豫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赵淼修长洁白的手指搭在春鸿脉门上,片刻后收回手指,点了点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验了骨龄与灵根,她的确是十六岁左右的骨龄,也的确没有灵根。 赵淼虽是丹峰峰主,大约是为了方便快速,并没有使用飞舟,而是御剑而行。 春鸿胆子小,还没升空,就先揪住了赵淼的衣袖。 赵淼几百年未曾与女性如此接近了,被春鸿揪住衣袖,剑眉微微一扬,倒也没说什么。 片刻后,赵淼御剑带着春鸿,去了藏在山峪内的一处灵气极为浓郁的洞府。 洞府十分宽阔洁净,墙壁似是玉石材质,家具简洁,榻座精致。 一架翡翠珠帘垂下,隔绝了春鸿的视线。 洞府内氤氲着带着寒意的冷香,春鸿被冻得打了个寒战。 赵淼在这里似乎很是放松,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口中道:“师弟,人我带来了,你且看看怎么样。” 春鸿知道自己还得再过这一关,当下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候对方“面试”。 前方的翡翠珠帘一动不动。 春鸿站在那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似有一阵带着凛凛寒意与暗香的风拂过,绕着她转了两圈,又倏地消失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识? 片刻后,翡翠珠帘后传来带着冷意,却分明很年轻的男声——“可以”。 “果真定下来了?”赵淼似是如释重负,“你也太较真了,早些定下来,说不定他早好了。” 翡翠珠帘后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赵淼看向春鸿:“你愿意做炉鼎么?” 炉鼎?什么意思? 春鸿皱着眉头:“什么炉鼎?” 难道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她》中的那种炉鼎:美貌的男女,努力修炼得到灵力,陪人睡觉,把灵力渡给别人,自己白忙一场? 赵淼没想到这女孩子如此无知,但是事情紧急,而年龄合适、毫无灵根又八字纯阳的女孩子实在是难以寻觅,一时没有开口。 春鸿狐疑地看着他,试探着道:“道君,炉鼎是不是就像一个熔炉,输入资源,输出灵气?” 她真不希望这位赵道君口中的炉鼎,就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她》中的那种人形炉鼎。 赵淼:“……你不懂炉鼎是做什么的?” 春鸿点头:“我刚从凡人界过来,不太懂修真界这些。” 赵淼想了想,言简意赅道:“炉鼎,待遇等同姬妾,却要辅助夫主修炼。” 赵道君说的炉鼎果真是那个意思。 春鸿猜中了,却心情复杂,想也不想,直接道:“我不愿意。” 又强调了一遍:“我是来丹峰做丹房杂役的,我不做炉鼎。” 赵淼早想到她会拒绝,当下就加了筹码:“除了原先说的报酬,还可以帮你打通经脉,培植灵根。” 春鸿一下子被诱惑了,心跳都有些快了,杏眼盯着赵道君,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赵道君是丹峰峰主,苍渺大陆的丹修高手,他也许真有打通经脉,培植灵根的法子。 春鸿好想也有灵根啊! 不过她转念想到《三界大佬统统爱上她》中,女主的那些仰慕者,各大修仙门派的掌门,其中有几个是有姬妾兼炉鼎的,这些姬妾兼炉鼎不是反派,就是炮灰,或者两者兼具,自从这些男主男配遇到女主,姬妾兼炉鼎就被男主男配抛弃,最后下场都很惨。 而她知道自己既不精明,又不聪明,怕是反派都当不明白,再加上长得好看,简直是天选炮灰。 想到这里,春鸿忍痛拒绝了:“我只愿做杂役挣灵石,不愿做炉鼎。” 赵淼没想到这个没灵根的女孩子,居然能拒绝培植灵根这样的诱惑,一时失语。 春鸿站在那里,竭力与这巨大的诱惑做抵抗——她真的太想拥有灵根,太想修仙了。 赵淼诱惑春鸿:“我发誓,可以帮你打通经脉,培植灵根——你不再考虑一下?” 春鸿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倒是想有灵根,可也得先保住性命啊! 再说了,万一需要炉鼎的是个脑满肠肥的丑八怪老头子呢? 想想都要吐了。 正在这时,春鸿忽然感觉到静室内寒气加重香气更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翡翠珠帘后转出一人,身形清瘦单薄,一身素白道袍,乌黑长发用黑色丝带高高束起,额间绑着黑色抹额,眼尾微扬,容貌俊俏,一副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 他打量了春鸿一番,笑了起来,这一笑纯粹天真又带着些稚气,脸颊上还有两个小小梨涡:“不只是炉鼎,还是姬妾。” 春鸿盯着这人,用力看了两眼,心道:虽然你生的俊俏,我也不愿做你的炉鼎兼姬妾。 她坚定道:“我都不愿意。” 赵淼似乎有些尴尬,起身在一边解释道:“师弟,她只想在丹峰做杂役——” “如果你同意,我不仅可以帮你打通经脉,铸造灵根,还可以收你为凌霄宗内门弟子。” “如果你不识抬举,”那少年蓦地收敛笑容,眼底稚气瞬间褪尽,杀伐戾气翻涌,幼态长相与凛冽杀意形成极强反差,声音森冷,老气横秋,“小姑娘,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春鸿被他瞬间散发的威压吓得打了个哆嗦,可还是坚定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和“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两句话,当即摇头:“我不愿意。” 她看看这少年,又看看赵淼,心道:赵淼是丹峰峰主,他叫这小白脸“师弟”,那这个小白脸应该也是峰主级别,凌霄宗是正道之光,总不能凌霄宗的峰主做出逼人做炉鼎这样的卑鄙之事吧? 那少年冷冷扫了春鸿一眼,拂袖而去。 赵淼无法,召来孙淑清,吩咐孙淑清道:“你送她回去吧!” 孙淑清正催动飞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咕噜噜”的声响:“你怎么了?” “我还没吃午饭……”春鸿有些尴尬。 孙淑清这才意识到这个胖乎乎的女孩子还没辟谷,当即道:“暂且忍耐一二。” 她知道薛春鸿来自凡人界,而且刚满十六岁,分明是个小姑娘,是最能吃的时候,便带着她去了丹峰弟子专用的饭堂,给春鸿要了几样清淡美味的灵食。 春鸿一边用饭,一边跟孙淑清搭话:“孙师姐,咱们凌霄宗的内门弟子不都辟谷了么,怎么丹峰还有这么美味的灵食?” 孙淑清单手支颐坐在一旁,随意道:“有些人爱好美食,并未辟谷。不过这些灵食,不论荤素,都是用蕴含灵气的食材制成,吃了对修炼也有益处。” 春鸿又试探着问孙淑清:“孙师姐,赵道君带我去见的那位道君,究竟是谁呀?” 孙淑清瞅了她一眼,道:“你不知道更好,别打听了。” 春鸿“哦”了一声,忍不住又道:“我拒绝了做他的姬妾和炉鼎,他不会心胸狭隘到报复我吧?” 孙淑清心中大惊——她只是听从师尊的吩咐,把选好的女孩子带过来,没想到居然是要给程珂道君做姬妾炉鼎。 只是程珂道君怎么可能会需要姬妾炉鼎? 孙淑清一边思量,一边打量春鸿。 她发现春鸿眼睛清澈,浓睫红唇,容颜殊丽,虽然身材微丰,却美得独特,程珂道君这样的高阶修士看上她,倒也能理解。 可是程珂道君主修剑道,辅修无情道,最重要的是他几百年来修的都是凌霄宗只有孪生子才能修的至高双清道法,需要固守元阳。 想到这里,孙淑清安慰春鸿:“那位道君修的道法与众不同,需要守住元阳,他不会寻找姬妾或者炉鼎的。你放心。” “再说了,我们凌霄宗是苍渺大陆正道魁首,怎么会做逼人为姬妾炉鼎那样不入流的事?” 听孙淑清说的这么肯定,春鸿这才放下心来。 孙淑清把春鸿送到了在峰下街的街口。 山间多雨,春鸿刚走几步,雨滴就落了下来。 春鸿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 回到家里,她预备好热水与浴桶,一边脱衣服,一边跟留守在家的狐宝说话。 她太孤独了,只能跟狐宝絮叨:“狐宝,今天姐姐我有一场奇遇呢!” 狐宝蜷缩在榻上,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今天有位道君要我做姬妾炉鼎,说我是八字全阳,阳气极致浓郁的至阳之体。” 狐宝闻言,似是大吃一惊,蓦地直起身子,一双赤瞳一瞬不瞬盯着春鸿。 “我拒绝了,不过有点后悔,只有一点点啦——那位道君长得还挺好看。” “哥哥长得很清俊,那道君与哥哥不同,他不开口的话,感觉好冷艳,一开口,就是小宝宝!好幼稚!哈哈哈哈哈!” 转念想到那个道君变脸的速度,春鸿又有点害怕,打了个寒战:“不过我拒绝做炉鼎的时候,他一下子变得老气横秋,鬼里鬼气的,怪吓人的。” “狐宝,我也想有灵根,我也想修仙,可是我不聪明,我怕是陷阱,会要了我的命。” “狐宝,我想活着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我想我的爸爸妈妈,我是独生女,他们没了我,会很难过的……” 春鸿想起以前在江城上琴课时发生的一件事。 一个小学老师在校内倒车,压死了一个小学生,小学生的妈妈因为赶来时穿着好看的衣服化着妆,而且看起来也不伤心,就被网暴了。 可小学生的妈妈很快就跳楼了。 人们这才知道,这位妈妈是上着班接到噩耗直接赶来的,所以衣服好看脸上带妆;她在现场不难过,是因为她已经难过到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当时春鸿的妈妈在江城陪读,她告诉春鸿,说如果春鸿出了事,她也会像那个妈妈一样,马上从江桥跳下去…… 想到这里,春鸿忍不住哭出声:“我好想妈妈,好想爸爸,我想回家,想吃爸爸做的饭,想要妈妈给我敷面膜……” 窗子明明紧闭,可是一股冷香夹杂着雨气氤氲而来。 狐宝乌黑狐耳动了动,整个身子忽然缩成一团。 春鸿脱得光溜溜,进了屏风后的浴桶,待全身浸透,她站起身,拿过香胰子,上上下下抹了一遍,又揉搓出满头满身的泡沫。 她闭着眼睛,伸手去够一边热水桶里的水瓢,预备先冲洗头上的泡泡。 谁知刚探身出去,她就感受到一股冷森森的香气袭来,绕着她转了好几圈——这冷香似乎有些熟悉——还没等春鸿再往下想,她瞬间失去知觉。 片刻后,狐宝从榻上跃下,轻捷地进入屏风后,却发现空空荡荡,烛影摇曳,浴桶内的春鸿不见影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十四章 炉鼎(2) 不知道哪里…… 第十四章 炉鼎(2) 春鸿不知道哪里…… 春鸿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给扔到了冷水里。 她是被呛醒的。 她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去看四周环境。 春鸿此时身处一个浴池里,浴池似是用一大块白玉挖出来的,光滑又冰冷,再加上水也是冷的,春鸿冷得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直打战。 大殿点缀着无数的夜明珠,散发着冷幽幽的光晕。 前方是一个翡翠屏风,上面雕刻的远景是层峦叠嶂殿阁楼台,近景则是一株黄金树,黄金树下是两个白衣修士,一个负手而立,一个盘坐抚琴。 春鸿仓皇四顾,颤声道:“谁?谁把我带到这里的?” 屏风后有声音传来:“洗好了?” 声音冷冽,略带着些少年的清亮,春鸿听出来了,这是那个要她做炉鼎的道君的声音。 她双手抱在身前,试图遮住重要部位。 果真是那人。 他依旧是昨日见面的模样,眉头微蹙:“你身上太黏了,快些清洗干净,时辰快到了。” 春鸿没想到这人还没放弃让她做炉鼎的念头,居然趁她洗澡,把光溜溜还带着一身泡沫的她给掳了过来。 她刚要说话,牙齿咯咯直响:“水太、太冷了!” 那少年似听不懂人话,秀气的眉梢扬起:“很冷么?” 他弯腰伸手在池水里试了试,起身,抬手捏了个诀。 春鸿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滚热的水流从天而降,直接浇了她一头一脸一身。 那水流似从虚空而来,浇到春鸿身上还是热的。 春鸿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任凭水流把自己浇个透。 片刻后,见春鸿已经被冲干净了,那少年这才扬声道:“出来。” 春鸿见识了此人强大的法力,不敢反抗,手脚并用爬出了浴池。 那少年又捏了个诀,白玉般修长的手指对着春鸿动了几下。 春鸿全身的水分瞬间消失,原本湿漉漉乱糟糟的长发也柔软地披散了下来。 她忙把丰厚的长发拨到身前,尽量遮住身前重要部位。 “裹好身子出来。”少年似没有男女之别,看见她赤裸的身子,依旧面无表情,说完便离开了。 春鸿愣了片刻,游目四顾,这才发现旁边的翡翠衣架上孤零零挂着一块深蓝丝帛。 她拿起丝帛,严严实实裹住全身,脑子这才开始思考:这人面对光溜溜的她,似乎没什么想法,看她时跟看一件器具没什么两样。 孙淑清说过“道君修的道法与众不同,需要守住元阳,他不会寻找姬妾或者炉鼎的”,也许他真的像孙淑清说的那样,对女色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春鸿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翡翠洞府,屏风后摆着一张拔步床,帷幕用玉钩挂起,能够清楚地看到床上平躺着一个人,身上严严实实盖着深蓝锦被。 春鸿好奇地走了过去,发现躺着的那人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墨发散在深蓝缎枕之畔,眉峰如画,眼尾微扬,睫毛乌浓,嘴唇嫣红,肌肤白得泛青——不是刚才那个道君又是谁? 他刚出来就脱了衣服躺下,还这么快睡着了? 到底是要搞什么鬼? 春鸿百思不得其解,正要靠近细看,却听到身后冷香袭来,扭头一看,那个不通人性的少年道君过来了。 咦?这个人与床上睡着的那个人生得一模一样,难道是双胞胎?还是修仙文里说的分身之术? 春鸿看看眼前穿着衣服的人,再看看拔步床上躺着的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我是程珂,那是我兄长程砚,”自称程珂的少年道君站在春鸿身侧,“你做我兄长的炉鼎,与我兄长双修疗毒,若是成功,我自有好处给你。” “若是失败,我让你即刻灰飞烟灭。” 程珂立在那里,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兄长,心中一阵烦躁。 妖族和魔道占领南荒密林,这些年一直蠢蠢欲动,仙魔之战时有发生,修真界各大仙门每年都派宗门长老率领本门弟子前往仙魔边境的南墟秘境轮值。 去年凌霄宗带队的长老正是绝剑峰老祖程砚与程珂兄弟。 魔道备战多年,去年年底发动突袭,仙魔大战爆发,程砚程珂共同对战妖王绯星和魔皇幽朔。 双方最终之战,两败俱伤,幽朔重伤境界跌落,程砚和绯星都中了魔皇的九幽寒毒。 绯星失踪,而程砚陷入沉睡,五感只剩下听觉、触觉和嗅觉,灵魂清醒,却被禁锢在了□□中,无法脱出。 这次苍渺大□□位最强的化神大佬对决,最后完好无缺的只有程珂。 程珂虽然完好无缺,可他和程砚自幼修的是孪生子才能修的至高双清道法。 如今他正是破境进阶的重要时刻,若是成功,进入炼虚之境,就能脱离苍渺大陆,飞升灵界。 可在这样重要时刻,程砚居然陷入昏睡,导致程珂没法一个人修炼进阶,所以他是一定要把兄长给弄醒的。 无论采取什么手段。 他不怕春鸿出去闹——作为苍渺大陆此时唯一毫发无损的化神修士,这凌霄宗还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春鸿浑身僵住,鼓足勇气:“我不……不愿意,你去找……找别人吧……” 成功了得不到多少好处,失败了就要即刻灰飞烟灭,那她更不愿意了。 程珂冷笑一声,看向春鸿:“八字全阳,阳气极致浓郁,女身纯阳,毫无灵根,简直是治疗九幽寒毒的天选炉鼎——这样的天选炉鼎,苍渺大陆能有几个?我怎么会放你走?” 春鸿被他阴森森的样子给吓住了,却依旧不肯放弃:“我已经嫁人了——” 她想起来了,忙恳求道:“道君,我丈夫也是凌霄宗的,他是绝剑峰的崔舒!咱们是自己人,求您放了我!” “崔舒的妻子?”程珂闻言,眉峰一挑,似笑非笑道,“你们不是和离了么?” 春鸿大脑一片空白——连她和崔舒和离的事都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个自称程珂的道君,就是崔舒说的那个给他一袋灵石的宗门长辈? 压力给到的时候,春鸿脑子的反应也快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 她动脑子的时候,一双杏眼亮晶晶,眨啊眨,双手还紧紧抓住裹在身上的丝帛,真是又笨又可爱,看得程珂嘴角翘起,他在春鸿身上体会到了猫捉老鼠,捉了又放,放了又捉的乐趣。 春鸿眼睛盯着程珂,双手合十,一副怯生生模样:“老祖,您就是崔舒提到的宗门长辈吧?他很孝顺您的,还交代我也孝顺您,说您是待他最好的长辈——” 见程珂秀致的眉扬了起来,春鸿以为自己做对了,声音更软,姿态更低:“老祖,崔舒闭关去了,临闭关还交代我,若是灵石没了就找您借,可见您是关爱宗门晚辈的好老祖,咱们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崔舒的。” 程珂嘴角微翘,右脸颊上的梨涡时隐时现:“崔舒还说什么了?” 原来还真是崔舒那个下堂妻。 他是很重视崔舒这个唯一能够传承他和程砚衣钵的弟子,可是事成让这个下堂妻消失,不让崔舒知道不就行了。 春鸿伸手牵住他的衣袖,仰首哀求道:“崔舒说让我等他出来,房租他只掏了三年,所以他一出关就去找我,老祖——” 程珂眼看时辰快要错过了,懒得听春鸿再说,抬手捏了个诀。 春鸿身上裹的丝帛瞬间褪下。 她一直强自支撑着,顿时浑身发软,根本使不出力气,眼看着要软倒在地上。 程珂上前一步,打横抱起春鸿,将春鸿掷落在铺着锦缎床褥的床上,然后掀开了程砚身上的锦被,扶着春鸿肩背,摆放器皿一般将她调整坐姿,稳稳置于程砚腰腹之上。 做这些的时候,他不带半分亵玩私欲,纯粹就是把春鸿当做工具。 他自己则径直盘腿坐在床榻外侧边缘,腰背挺直如寒剑封鞘,与方才生动活泼的少年似不是一个人一般。 深蓝锦缎帷帐自动垂下,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锦被被掀起后,一股寒香氤氲开来,寒意大到帐内寒雾沉凝。 春鸿冷得身子打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下之人昏睡不醒,长睫覆下浅影,面色青白如覆薄冰,身子冰凉,瞧着甚是清瘦,虽有腹肌,却分明还是少年体型——最可怕的是,他与一旁打坐的程珂长得一模一样! 春鸿被冻得快要麻木,她忙看向一旁的程珂,声音颤抖:“道君,我,我不能玷污……这……这位道君……” 程珂看向她,面无表情,眸子淡漠。 春鸿这会儿求生欲极强:“我不是处子!” 她记得孙淑清说程珂的修炼法门是要守元阳的,既然守元阳,那就一定有贞操观念,说不定可以惹他嫌弃自己。 程珂神情未变:“不是处子啊,那就不用做我兄长的姬妾了,就做他的姘头吧,不耽误事成之后你跟崔舒继续过日子。” “哦,不对,你跟崔舒已经和离了。” 春鸿:“……” 程珂,你不是道君吗?不是宗门长辈么?你的三观呢? 春鸿继续挣扎:“我觉得我怀孕了——” “你没有。”程珂有些不耐,微微抬手,指尖带着入骨冷意,扣住春鸿后腰,用力摁下。 春鸿吓得尖叫了一声,叫完后发现有些不对——没啥感觉,身下之人根本没有反应。 她悄悄地看向程珂。 程珂却不再理她,兀自阖目打坐,开启阵法。 身下冰凉的肌肤触感清晰传来,带着一丝清浅的冷香, 春鸿僵硬地垂着眼,视线堪堪落在身下人苍□□致的下颌线上。 她与崔舒成过亲,也算有经验了,对长得好看的少年男子的身体没那么抗拒,可如今身下人冰冷如尸体,这可就太可怕了。 春鸿有点不明白的是,双修疗毒,她只用坐在昏迷不醒的程砚身上吗? 程砚身中九幽寒毒,此毒层层封禁修士肉身,禁锢魂体。 此刻的他无法动弹、无法睁眼,神魂神识皆被死死锁在躯体之内,仅剩听觉、嗅觉、触觉。 被春鸿骤然一坐,他能够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馨香,却无法睁眼睁眼、无从躲闪,全然被动。 这是极为难堪的煎熬。 双子通感,程珂感受到了兄长的极度羞愤,却没有理会。 兄长无欲无求,高洁傲岸,要守护宗门,守护苍渺大陆众生,他可没这么高尚,他就想早日破境飞升。 为了他的目标实现,兄长与炉鼎双修一下又怎么了? 春鸿整个人懵了。 她跟身下的程砚虽然没发生什么,可是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自是暧昧荒唐,而程珂居然就在一边彻底入了定。 什么叫荒谬? 这就是荒谬啊! 春鸿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呆呆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自己腿上,大脑竭力运转着,试图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春鸿悄悄瞅了一边入定的程珂一眼。 程珂倒是穿着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单薄如竹,即使闭着眼睛,眼尾也是上扬弧度。 看着圣洁又纯粹,瞧着俊俏无瑕、人畜无害,其实人模狗样无耻至极! 程珂双手结出规整玄奥的道印,周身清辉流转,阵法自地面缓缓升腾,金色灵气缠绕周身,笼罩帐内三人。 春鸿偷看了一会儿,见程珂眉宇间一片肃穆圣洁,动作复杂神圣,而她也能感受到阵法的开启,可是别的也没什么了。 她只是坐在程砚身上而已。 这就是双修吗? 春鸿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小心翼翼地绷紧身子,生怕自己压坏了身下昏迷不醒的程砚。 她开始天马行空放飞思绪:难道《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作者是个小学生,根本不知道男女之事是什么,以为男女双修,就是女的坐在男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greenforests的手榴弹 感谢簪纓の豆腐愛讀書的地雷感谢浇灌营养液的小可爱我会努力更新的~求收藏求留言~ 第十五章 炉鼎(3) 良久,程珂缓缓…… 第十五章 炉鼎(3) 良久,程珂缓缓…… 帐内灵气更加浓郁,金色光芒也越发灿烂。 春鸿觉得这样挺好,若是双修就是这样双修,似乎也还能接受。 她生怕程珂发现端倪,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又偷偷去看程珂。 程珂闭目凝神,神色淡漠清冷,全程闭眼入定,专注运功,自始至终没多看阵中一眼。 静谧的床帐之内,只有阵法流转的细碎灵光声。 运行一周天之后,程珂发现灵气凝滞,根本不能实现程砚与春鸿的灵脉互通与流转。 他结束阵法,睁开双眼,看向春鸿。 春鸿正好也在偷偷看他,两人四目相对,春鸿吓得闭上了眼睛,而程珂则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搭在了春鸿手腕,用神识探查一番,蹙眉道:“起来吧。” 说罢,程珂起身出去了。 春鸿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翻身下去,先寻了件纯白道袍穿上,系紧腰带,因道袍太长,她又调整了好一阵子,总算是能走路了,这才回头拿起锦被严严实实盖在了程砚身上——他光溜溜躺在那里,春鸿都替他冷得慌。 屏风外传来程珂的声音,他似是与人在玉板传讯:“阵法怎么没有用?灵脉凝滞,无法联通。” 春鸿坐在床边,思索着脱身之法。 忽然程珂又走了过来,眼神冰冷:“阵法未曾成功,是不是你没用?” 春鸿:“……” 对方高阶修士的威压过盛,令她不由自主瑟缩起来。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没用,会不会被程珂灭口? 若是说自己有用,她又如何能让冷冰冰连植物人都不如的程砚成功完成那种事情? 见春鸿呆若木鸡噤若寒蝉,程珂冷冷看了她一眼,又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丹峰峰主赵淼同程珂一起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见春鸿似受了极大惊吓的小鸟一般,满眼凄惶看着自己,昨日的活泼自信坚定不见影踪,心有不忍,看向程珂:“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程珂理直气壮:“我什么都没做。” 赵淼上前,手指搭在春鸿脉上,神识探查罢,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了程珂一眼,又去检查程砚。 检查罢程砚,赵淼确定程珂是傻子了,道:“今日时机已错过了,下次得等到一个月后,先派人送她回去吧。” 他用玉板传讯:“孙淑清,即刻来翡翠峪洞府。” 程珂却道:“此事不宜扩散,我送她。” 春鸿闻言,大大的杏眼似会说话一般,黑泠泠的眼珠子看向赵淼,眼中满是祈求,玫瑰花似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赵淼拒绝不了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正要开口阻拦,却见程珂上前,抬手拂了一下,春鸿便软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 赵森拉了程珂出去,刚要开口为春鸿说话,可是程珂蹙着眉头,薄唇抿着,显见心情极差,他便开口道:“男女双修,你不懂,就不要自以为是,我给你一道合欢宗的玉简,里面有三十六种双修之法,你好好研究一下。” 程砚身为凌霄宗最高阶的化神修士,却温润自持,心性沉稳,行事滴水不漏,恪守仙门规矩与大道准则,是凌霄宗的中流砥柱。 程珂虽与孪生兄长程砚长得一模一样,难以分辨,可程珂表面纯真稚气,实际执念飞升、功利自私。 程珂一心飞升,常年闭关,他保持几百年元阳之身,怕是从未动过男女之情,根本不懂男欢女爱。 程砚陷入沉睡,程珂又一心飞升,若是再度发生仙魔之战,凌霄宗又有谁能出面抵挡? 而他与程珂如今目标一致,他们都要为程砚解毒,唤醒程砚。 赵淼是为了结束宗门乱局,程珂是为了破境进阶飞升灵界,两人殊途同归,只得结成暂时的联盟。 程珂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却见一男一女裸身而处…… 片刻后,程珂哑声道:“这些谁不知道。” 又悻悻道:“你怎么不早些把这个给我?” 他直接把玉简收了起来,并没有打算还给赵淼。 春鸿终于醒了过来。 这回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而且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春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心里盼着在翡翠峪洞府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这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醒了?” 声音清泠泠的,很好听,可是春鸿甫一听到,身上马上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程珂走了进来,在床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仙,说出的话却刻薄又直白,理所当然得近乎自私:“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下月望日晚间亥时,你洗罢澡在这里等我,我来接你。” “此事于你,是机缘;于我兄长,是解毒之道;于我,是破境需求。三方皆利,你该谢我,而不是一味地不配合。” 春鸿被他这番颠倒黑白自私自利的话语怼得脑子嗡嗡作响,一开口却软绵绵的:“话是这样说,可令兄那个样子,我也没法子啊……” 三方皆利?我利在哪里?我平白无故光着身子被你摁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如此羞耻,这也叫机缘? 程珂眼神冰冷,垂眸睨她,语气淡漠:“若非你命格特殊,还算有点用处,你这样连灵根都没有的笨蛋,连靠近我兄长的资格都没有。” 春鸿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什么“你这样连灵根都没有的笨蛋,连靠近我兄长的资格都没有”,太侮辱人了。 她恨不得扑过去一头撞死他,或者用牙咬死他,可是纵使内心恨意澎湃,现实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砚。 程砚威胁罢,又开始怀柔,他缓步向前,微微一笑:“春鸿,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培植灵根——在整个苍渺大陆,这件事,只有我和我兄长会做……” 春鸿终究拒绝不了拥有灵根的诱惑,轻声道:“即使我愿意,可是令兄的情形,我实在是没法子……” 程砚笑容灿烂,眼睛弯弯,似有细碎光芒闪耀:“这个你放心,我与我兄长修的是双清道法,我有法子解决兄长的问题。” 此时夜风穿窗而入,烛焰摇摇摆摆,程珂清瘦单薄的身形立在光影之中,高束黑发随风轻扬,黑抹额素雅干净,越发显得容貌俊俏澄澈,周身灵光温润如雪,当真是仙姿斐然,圣洁无双。 春鸿怔怔看着他,一时被美色所惑,忘记眼前之人的可怕。 “那我听你的。” 既然没法反抗,那就尽力争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吧! 程珂微微一笑,手指轻点在春鸿唇角。 春鸿只觉得一枚冰冷沁香的丸药进入口中,瞬间滑下喉咙,很快就溶解了,一股与程珂同样的冷香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这,这是什么?” “一枚丹药,不过能令我随时决定你的生死,掌握你的行踪。” 程珂离开了。 春鸿呆坐了良久,最后扑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床,口中骂骂咧咧,胡乱发泄着满心的怨愤: “不把凡人当人的伪君子!” “高高在上的道君,飞升到了灵界,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底层蝼蚁!” “双修?炉鼎?你他么站都站不起来,无能男!” “废物,笨蛋,啥都不会还装!” …… 骂着骂着,春鸿忽然觉得有些冷,那种特殊的冷香似有出现,比她现在散发出来的香气更深更寒。 她缓缓转头,却见窗前榻上,程珂静坐在那里,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玉符,墨色眼眸沉沉落向她,方才她所有不堪入耳的咒骂,一字不差尽数落进他耳中。 春鸿瞬间僵住,捶打床沿的手摁在床上。 程珂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那化神修士独有的威压无声漫开,压得春鸿心口发闷,方才满腹的怨愤、委屈,此刻尽数化作慌乱,手足无措地蜷起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方才那些骂人的话还萦绕在屋内,此刻安静得只剩夜风吹拂窗外海棠花的簌簌声。 难堪与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湮没。 良久,程珂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碎冰撞玉,听不出半分怒意,却也无半分温度:“骂完了?” “伪君子?” “蝼蚁?” “无能男?” “废物,笨蛋?” “活了几百年,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骂我,”他走了过来,弯下腰,冰冷的手放在春鸿颈后,“我的敌人,被我弄死前,可不是这样骂我的。” 程珂修长冰冷的手指捏住春鸿后颈,轻轻道:“那些修真大能,妖界大妖,高阶魔将,人界败类,临死前骂我骂得很痛快。” “程珂!你这一生斩尽执念、断尽七情,修的哪里是仙道,分明是无情鬼道!世人敬你是化神尊长,可谁不知你心底冷血刻薄!众生于你不过蝼蚁,凡人死活,众生性命,在你眼里通通只是修行铺路的棋子、踏脚石!” “你高高在上端坐云端,一副无欲无求的圣人模样,实则最是自私虚伪!你从不亏欠天道,从不亏欠宗门,其实真正不亏欠的全是你自己!” “修为通天又如何?手握乾坤又如何?你只能靠着修为碾压比你境界低的人!” “轻贱众生,玩弄人心,程珂,你必遭天谴!” “一生孤寒,一世无归……程珂,这就是你的报应!” …… 春鸿趴在床上,听程珂一句一句重复被他斩杀的敌人死前骂他的话。 她的后颈被程珂捏着,一股细如牛毛的寒冽灵力顺着肌理钻透皮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缕阴寒灵力入体的瞬间,便骤然炸开,分化成亿万根纤细、锋利的冰寒细针,无孔不入地钻透皮肉、刺入经脉缝隙,甚至钻进骨头纹路里。 细密、绵长、无处不在的凌迟之痛,每一根针都带着刺骨寒意,轻轻捻磨着血肉经脉,不致命,却极致熬人,一丝丝、一寸寸剥夺人的意志,比惨烈重伤更让人难以承受。 剧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皮肉之下像是有无数冰针在疯狂窜动、穿刺、碾磨,又麻又锐的痛感层层堆叠,从四肢末梢飞速窜至心肺、头颅,扎根在每一寸肌理里。 春鸿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脊背死死绷紧,后颈被程珂指尖扣住,半点动弹不得。 她死命咬紧下唇,硬生生憋住喉咙里的痛嚎,牙关咬得发酸,舌尖抵着牙床几欲出血,可连绵不绝的针扎剧痛层层叠加,扎得她五脏六腑阵阵抽痛,头皮发麻发紧,浑身冷汗簌簌冒出,转瞬就浸透了单薄的衣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痛。 方才心底翻腾的委屈、气愤、不甘,在这无休止的细碎剧痛面前不堪一击,彻底崩碎瓦解。 尖锐的痛感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痉挛、肢体发软,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棉絮被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蜷缩。 春鸿压抑的呜咽再也憋不住,断断续续从颤抖的齿缝间溢出,细碎又凄惨:“道君,我错了,求,求你饶了,饶了我……” 程珂的指尖依旧轻轻扣着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令春鸿生不如死。 他声音清冷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还敢肆意妄言,辱我仙道?” 作者有话说: “双修?炉鼎?你他么站都站不起来,无能男!”这句话,春鸿是在骂程珂吗?不是,可程珂认领了~ 第十六章 炉鼎(4) 程珂睫毛颤了颤…… 第十六章 炉鼎(4) 程珂睫毛颤了颤…… 针扎一样刺骨的疼痛还在持续蔓延,一遍又一遍碾过春鸿的血肉经脉,她眼前阵阵发黑,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脑袋昏沉发胀,只剩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连连求饶:“我不敢了……我错了……” “太疼了……求求您收手……”春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极的颤抖,“我再也不敢顶撞您、不敢乱骂您了……我乖乖听话,再也不敢放肆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极致细密的刺痛彻底磨垮了她所有心性,此刻的她只剩下恐惧,再也生不起别的念头。 程珂垂眸望着她颤抖的脊背,听着她的求饶声,眼底淡漠,似古井无波。 半晌,他指尖微松。 那游走在春鸿经脉骨血间、无孔不入的冰针灵力骤然收回。 铺天盖地、磨碎心智的剧痛瞬间退去,可麻冷刺痛的余韵还滞留在每一寸肌理里,顺着血脉缓缓窜动,余痛绵绵不绝。 春鸿大口喘气,浑身脱力,瘫软在床上,四肢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抽搐。 冷汗让她通体发冷,白色道袍黏腻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又凉又僵,她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程珂垂下眼帘,俯视床上依旧疼得颤抖的春鸿,语气平淡清冷,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再敢胡说,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在比你更强的人面前,你就是蝼蚁。” 春鸿声音暗哑:“我再也不敢胡说了……” 程珂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苍白脸颊,看着她蜷缩颤抖的模样,沉默片刻,薄唇轻启:“见到崔舒,你知道该说什么吧?” 他和程砚的道法过于奇绝精深,只有天分孤绝心性坚定的天才弟子才能传承,几百年来,值得栽培的弟子也只有崔舒一个而已。 崔舒名为徒孙,其实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衣钵传人,他飞升之后,苍渺大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要交给崔舒的,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毁了崔舒的修行。 不过,即使崔舒知道了也无所谓,正好借此考验一下他的道心。 “我什么都不会说,提都不会提。” 春鸿趴在床上,肩头还在微微发抖,眼皮红肿,眼睛湿漉漉的,鼻子还带着哭腔,鼻尖泛红。 程珂的手松开了春鸿的后颈。 他捻了捻指尖,又看向春鸿,视线从她乌云堆雪般的长发、被他用手指捏红的后颈、雪白的肩背,身上松松垮垮的他的白道袍,最后落在了纤细的腰窝处。 再往下就是屁股了。 他抬了抬手,春鸿身上白道袍的下摆被掀开了,她的身子全都显露了出来,丰满玲珑,雪白粉嫩。 程珂眼神渐渐幽深。 春鸿连动也不敢动,就那样趴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珂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 春鸿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眼,绷紧了身子,等着他的惩戒。 程珂的声音传来:“你说我是站都站不起来的无能男,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句‘废物,笨蛋,啥都不会还装’,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鸿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说她说的是程砚,会不会被程珂打死? 飞速运转大脑的结果就是春鸿再次认识到自己是个笨蛋,居然没法子狡辩。 这些话她即使设法去圆,也没办法在逻辑上说通。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老老实实说真话。 反正程珂的实力实在是过于逆天,瞧着是个纯洁少年,其实是个残忍的无知恶魔,她到底小看他了,再不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了。 不不不,背后她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心中计议已定,春鸿慢吞吞爬起来:“道君,请允许我先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再慢慢解释给您听。” 程珂轻嗤一声,身影微动,衣袂带起细碎风声。 他转身缓步走向窗前。 窗外海棠满枝盛放,粉白花瓣在晨曦中层层叠叠盛开,简直要探到窗内了。 晶莹剔透、粉白繁盛的海棠花,跟背后那个笨蛋,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春鸿脱去身上从程珂那边穿回来的白道袍,拿了原本搭在衣架上预备洗完澡穿的内外衣物,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又简单把长发挽起,这才去洗漱。 忙完这一切,她倒了一盏凉茶,一饮而尽,这才出去找程珂。 程珂正立在窗前,似在看窗外晨曦中正盛开的海棠花。 春鸿走上前,低声道:“启禀道君,‘站都站不起来的无能男’,我说的不是您。” 程珂依旧背对着她:“说的是我兄长,也是我。” 他跟他兄长通感,他们一样。 春鸿依旧低着头:“……‘废物,笨蛋,啥都不会还装’才是骂您。” 程珂转身看向她,似笑非笑:“哦,细说一下吧。” 他瞟了春鸿一眼,发现她只用清水洗了洗脸,可是眉睫乌浓,肌肤洁白,嘴唇丰润嫣红,让人想要咬一咬,当下道:“原来你不涂脂抹粉也这么好看。” 春鸿在心里只当他是不通人性的畜生,对他的好听话也觉得是在放屁。 她无话可说,直接转身,从床头暗格里取出储物锦囊,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痴女传》——这可是她从凡人界带来的珍藏黄书,连崔舒都不知道的——递到了程珂面前:“道君,这本书是我读过的最佳男女房中宝典,您读完,就全明白我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经历了程珂施加的那一番酷刑,春鸿已经认识到,自己这样的凡人,在程珂这样的化神大佬面前,真是蝼蚁一般,先保住性命再说其它。 程珂才懒得读凡人这些没用的垃圾。 他抬手使了个清洁术,然后倚着靠枕在榻上躺了下来:“你给我说说大意吧。” 春鸿身上疼痛已无,可是剧疼的记忆还在,不敢不听,在旁边坐了下来,老老实实解说大意: “这本《痴女传》,以七十岁老妇上官阿娜的自述展开,讲述其一生情=欲纠葛。” “七十岁就是老妇?我都七百岁了!”程珂出声打断春鸿。 春鸿:“……上官阿娜是凡女嘛,她哪里配跟道君您相提并论。” 见程珂又闭上了眼睛,睫毛覆了下来,她继续讲述: “阿娜年少春心萌动,跟邻居少妇学了男女之事,就与表弟私相往来,事后屡遭管束。” “你读读她与表弟私相往来那一段。” 春鸿:“……” 她翻开书,略看了看,道:“这本书是第一人称,阿娜的表弟叫慧敏。” 说完春鸿开始读: “‘予因仰卧,抱慧敏置腹上,令慧敏触之,又不及,余乃开股纳慧敏于二肢中,以手植其凸其刚者当此孔。予曰,是此试触之。慧敏应声曰:诺。触之,觉痛。予曰:且已。慧敏复不触……慧敏亦觉凸者亦痛。因而蹙眉曰:姊强我若此。乃苦,苦燥而痛,奈何——” 她高考数学虽然才56分,可是语文有118分,读文言文跟看白话文似的。 她爸爸是高中语文老师,即使她在江城学琴,她爸爸也雷打不动每天给她上一节语文网课,所以春鸿高考时语文分数还可以,把总分都拉上去了。 可是屁用没有。 程珂睫毛颤了颤:“那个的时候……男的也疼吗?” 春鸿木然:“我也不知道啊!” 她觑了他一眼,到底怕他再发疯,便又补了一句:“也许吧!” 想了想,春鸿带着些许恶意道:“我想起来了,男人第一次听说很疼的,疼得不得了。” 程珂轻声道:“继续读。” “‘予无计,诱之曰,以口唾抹之即可无燥。慧敏如予言,忽突然而进之。予始信唾能开塞——’” “用唾沫,不恶心吗?”程珂又有意见了。 春鸿面无表情:“道君,我也觉得挺恶心的。” 她想了想,心里还是害怕程珂,于是耐心解释:“其实药铺里就有类似作用的香露的。”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程珂闲极无聊,好奇心很强。 春鸿到底是成过亲的人,默然良久,这才道:“也不是没有法子……” 程珂睁开眼睛看她:“你这人说话怎么吞吞吐吐拖泥带水?” 春鸿:“……男女多亲热一会儿就好了。” 她懒得教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便道:“道君,我继续读了——‘然凹中撑得热灸火燎的,其痛反甚。予急曰,姑已之’——” “原来女的也疼啊!”程珂继续发表段评。 春鸿含含糊糊道:“前几次是这样的,以后就不会了。” 程珂长长地“哦”了一声。 春鸿:你“哦”个屁啊,你个无知男! 她继续读:“‘……慧敏凸者仅二寸余,大如食指,所触不过寸余,而痛不已’——” “‘凸者仅二寸余,大如食指,所触不过寸余’慧敏的尺寸是普通男子的正常尺寸吗?”程珂又有问题了。 春鸿:“我不知,大约是吧。” “崔舒也是?” 春鸿只觉一股热意瞬间冲上头顶,从耳尖、脖颈一路烧遍整张脸颊,片刻后,她哑声道:“不是。慧敏当时年纪不算大,还没怎么发育。” 程珂丝毫不觉得自己问出的问题有多恶心,道:“原来如此。那你读阿娜出嫁后的故事。” 耳上,脸上,颈项的热意依旧未曾褪去,春鸿翻着书,试图找一段合适的读给程珂听。 “‘……盈郎俯失予身,不言者久之,徐曰,快活死我也。’道君,也就这些了。” 程珂忽然道:“把书给我,我自己看。” 春鸿如蒙大赦,当即把书递给了程珂,道:“我好饿,我出去买点吃的。” 程珂接过书,躺在榻上翻看着,没搭理她。 春鸿走到门口,扭头觑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便又往外走了一步。 程珂还是没反应。 春鸿便轻手轻脚下了楼,在院子找了一圈,没找到狐宝,就跑到大门那里。 她总感觉狐宝就在大门外面,可是却看不到听不到。 春鸿伸手拔开门闩,打开了大门。 大门外是一片白色迷雾,冷寒湿香。 春鸿试着往外走了一步,却似撞到了一座软墙,又被弹了回来。 她又试了一次,又被弹了回来。 程珂依旧在翻书,听到春鸿回来的动静,看都不看春鸿,道:“你的宅子被我设了结界,你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他把一个精致的玉葫芦掷给了春鸿:“这是辟谷用的灵清丹。” 春鸿见没法混出去了,便从玉葫芦里倒出了一颗灵清丹,用清水服了下去。 丹药一咽下去,春鸿便觉腹间饥饿尽数消散,浊气涤荡一空,通体清爽通透,连心神也沉静不少,只剩淡淡清凉药息萦绕喉间。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润灵力自她的小腹迸发,瞬间传导到四肢百骸,运转一圈后又流转回腹部。 春鸿又惊又怕,双手抚着腹部:“肚子……我的肚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程珂开智读的《痴女传》,就是古书《痴=婆=子=传》,我在旧文《我的男人是狐狸》中,有一章节便是女主穿越到了这本极无节操之书中。 第十七章 炉鼎(5) 这苍渺大陆,能…… 第十七章 炉鼎(5) 这苍渺大陆,能…… “不是肚子,是丹田,”程珂眼睛盯着《痴女传》,口中随意道,“我捏你后颈,就是把灵气注入你的经脉,在你的丹田给你铸造灵根,你现在是有灵根的人了。” “这苍渺大陆,能给没有灵根的凡人铸造灵根的人,除了我兄长,也就是我了,别的什么妖王魔尊掌教宗主,都没这本事。” “你以后好好孝顺我,自有好处给你。” 春鸿:“……” 那样令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居然不是刑罚,而是在给她铸造灵根?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拥有了灵根,站在那里,默默感受着。 “你盘腿打坐,我教你运行灵力。” “是,”春鸿心中激动,“多谢老祖。” 程珂一心多用,眼睛阅读着黄书,右手抬起,放在了春鸿后颈,神识进入,引导着春鸿运转灵力。 程珂神识探入的刹那,春鸿脊背骤然一麻——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入春鸿的经脉。 程珂目光流连书卷,指尖神识却精准妥帖地牵引着春鸿散乱的灵力,一点点梳理、引导着进行周天流转。 那股灵力细密清凉,温顺却强势,不容她半分抗拒,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抚平了先前被他施加惩罚残留的酸涩麻痛。 程珂的神识清冷通透,却又极具掌控力。 灵力顺着经脉缓缓循环无数周天,春鸿忽然清晰感知到腹部丹田内生出一缕极浅的灵根气机,像荒芜冻土钻出一株嫩润新芽。 周身空气里细碎的灵气不再游离四散,而是尽数温顺地朝她丹田经脉汇聚、沉淀。 春鸿只觉浑身通透轻盈,先前阻滞僵硬的经脉尽数舒展,过往晦涩沉重的肉身桎梏悄然消散。 她呼吸间皆裹挟清灵气息,心神澄澈安定,真切触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原来,这就是拥有灵根,能够吸取灵气的感觉啊…… 真好! 春鸿吸了吸鼻子,眼泪夺眶而出。 程珂的手离开了春鸿后颈,把书翻到了下一页:“接下来这些时日,你每日都要练习引气入体。灵清丹一天一粒,一直到下月望日前再停。” 春鸿眼睛含泪,呆呆看着他,心底满是惊喜与茫然,还有一丝羡慕:这就是修仙界最强的化神修士的实力吗? 原来对程珂这样的修真大能来说,铸造灵根竟然如此简单? 若我也成了化神修士,许多事情会不会也变得简单?比如找到回家的办法? 程珂看着书,口中却道:“你已引气入体,这些都不难,可接下来要继续修炼,乃至于筑基,却没这么简单。” 春鸿眼神灼热,双手合十:“道君,若是能筑基,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程珂瞟了春鸿一眼,嘴角弯起,颇有几分少年人纯粹的狡黠与得意。 他生得本就俊俏,此时眼尾轻挑,漆黑的瞳仁盛着细碎的得逞微光,多了几分鲜活稚气。 春鸿看不得俊俏少年,心里一动,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去。 程珂视线收回,依旧慢悠悠翻着书页,姿态从容淡然,可微微上扬的唇角压都压不住,眼底藏着一丝狡黠:“那你就好好跟我兄长双修,做他的炉鼎,我保证待我兄长醒来,你也能成功筑基。” 春鸿哑声道:“好。” 为了回家,她什么都愿意做,更何况双修而已,做炉鼎罢了。 “既如此,这段时间,我若有空就教你修行。” “多谢道君。” 修炼时时间转瞬即逝,一夜很快过去,转眼间晨曦微露。 春鸿按照程珂的吩咐,灵力运转了三个周天,刚刚结束,正在整理心绪,忽然听到在一边读了一夜黄书的程珂道:“这阿娜当真是没有节操,她是栾克饕的妻子,如何跟她丈夫的哥哥栾克奢偷情?” 春鸿想都没想:“那她还跟盈郎和大徒偷情呢,这有什么?” 她转念又想到程珂说他跟他兄长程砚通感,那她若是跟程砚双修,程珂也能感受到? 想到这里,春鸿看向程珂。 程珂抬眼看向春鸿,若有所思道:“阿娜跟盈郎和大徒一起……” 春鸿看向他,杏眼中闪过慌乱:“那是变态,你可别学这个!” 她突然想起程珂修的是双清道法,需要固守元阳,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道:“若是喜欢一个人,自是有独占欲,哪里愿意与别人一起?这些太恶心了,你别看了。” 程珂早看完了,却似很听春鸿的话一般,把书收了起来:“知道了。” 又道:“我要回去处理峰内事务,到了那日会来接你。” 说罢,程珂直接起身,召出飞剑,闪电般自窗口飞离。 春鸿没想到这人行动力这么强,松了一口气,在榻上坐了半日,待心绪稳定下来,这才起身下楼,继续寻找狐宝。 她刚喊了两声“狐宝”,就见狐宝闪电般从墙外一跃而入,落在了她的怀中。 狐宝把脑袋埋入春鸿怀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春鸿心疼极了,抚摸着狐宝柔软的皮毛:“我的乖乖狐宝,别怕,坏人走了,家里就剩咱俩了。” 她抱着狐宝,试着去打开大门。 门闩一拔,大门就开了。 原来程珂设置的结界已经没了。 春鸿立在门内,看着外面通往峰下街主街的林荫小道,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陈杂,难以描述。 原先觉得平平无奇的路,经过被程珂禁锢在家无法出门的这一日一夜,她才觉出这路的宝贵。 春鸿回到楼上,重新洗漱妆扮,又换上淡绿衫裙,对镜自照,发现自己虽然一夜没睡,可是双目盈盈,肌肤雪白晶莹,嘴唇嫣红饱满,当真比平日还要美上三分,这才美滋滋抱着狐宝出门去了。 今日在山门那边值守测灵玉盘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弟子,弯月眉弯眼睛,瞧着很是喜相。 付了一枚灵石后,春鸿直接把右手放在了石台中央的测灵玉盘上。 测灵玉盘镜面依旧光滑而冰冷。 春鸿的心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测灵玉盘。 片刻后,测灵玉盘光滑如镜的盘面上泛起金、木、水、火、土五道浅淡光晕,交错闪烁,炫彩夺目。 春鸿的眼泪夺眶而出。 值守测灵玉盘的女弟子有些惊讶,柔声道:“是五灵根呀。” 她似不忍心一般看向春鸿,又道:“五灵根当然也是很好的。不过我们凌霄宗内门只要三灵根以上,四灵根可以进外门,五灵根外门都不要的。你可以去西边不远的斗气门试试,他们收五灵根的弟子。” “还有东边的妙音宗,他们也收五灵根的外门弟子,只要求会操琴,能识谱。” 春鸿含着泪笑了:“我知道。我就是好开心,我也有灵根了。五灵根挺好的。” 她把这个女弟子告诉她的两个收五灵根的修真门派——斗气门和妙音宗——牢牢记在了心里。 如果凌霄宗真呆不住,她就先去妙音宗试试,妙音宗不收她的话,她再去斗气门试试。 反正她总会找出一条路去走的。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外面测灵根的人排成了队,还有不少围观的人。 这时候又有一个女孩子过来测灵根。 春鸿刚看了一眼,视线就有些移不开了。 这个女孩子身材高而苗条,眉眼温柔含烟,容色清丽绝尘,肌肤莹白似玉,眉目间自带温润悲悯的仙气,一袭素色仙裙衬得她身姿纤柔窈窕。 春鸿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单凭长相,就可以赞一声“仙气飘飘”的人。 这女孩子也注意到了春鸿。 她看了春鸿一眼,似是好奇她为何如此狼狈,又对着春鸿浅浅一笑,这笑容真是干净纯粹,温柔缱绻。 春鸿不好意思在美人面前如此狼狈,用衣袖拭去眼泪,原本要走的,偏偏好奇心上来,便没有走。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过来围观,春鸿看见了张师兄以及与张师兄站在一块的陶梦婷,忙向他们摆了摆手。 张师兄和陶梦婷也看见了春鸿,人太多便没有挤过来。 他们跟春鸿打了个招呼,继续站在那里围观。 这个清丽无双仙气飘飘的女孩子交了一枚灵石,把洁白细腻的手放在了测灵玉盘上。 她指尖落下的瞬间,暗沉的玉盘骤然迸发澄澈耀眼的纯白灵光,笔直光柱笔直向上,灵韵洁白纯粹,竟无一丝驳杂。 值守测灵玉盘的女弟子发出惊呼:“极品冰系单灵根!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 测灵室内外哗然四起,众人满眼惊愕艳羡。 值守测灵玉盘的女弟子骤然起身,双目亮晶晶:“敢问姑娘大名?我这就通知宗门执事!” 众人纷纷鼓掌。 人人皆知,这样顶尖的单灵根旷世罕见,眼前的清丽少女,注定是会被宗门倾尽资源栽培的天纵奇才。 清丽少女微微一笑:“这位师姐,我叫苏清莹。” 她的声音清柔剔透,如晨露淌过山涧清泉,温润空灵,清雅脱俗,能够抚平人心躁动。 在旁边围观的春鸿呆住了,她不由自主重复了一遍:“苏清莹?冰清玉洁的清,晶莹剔透的莹吗?” 那名叫苏清莹的少女抬眼看向人群中的春鸿,双目盈盈:“是的。” 春鸿深深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抱着狐宝走了出去。 “薛妹子!” “春鸿!” 是张师兄和陶梦婷在叫她。 春鸿转身,却见张师兄和陶梦婷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正招手叫她。 “张师兄,大陶姐,你们怎么不继续围观那位极品冰系单灵根天才?” 张师兄微微一笑,看向陶梦婷。 陶梦婷大大方方道:“我又不认识她,看过热闹就罢了。” 三人说着话往前走。 到了路口,陶梦婷停下了脚步:“春鸿,你有传讯玉板吗?有的话我联你一下,以后找你方便。” 张师兄立在陶梦婷身侧,眼睛含笑等着她。 春鸿心中疑惑,她怎么记得大陶姐和小陶姐姐妹俩中,喜欢张师兄的人是陶梦嫣?怎么今日张师兄跟陶梦婷在一处? 春鸿心中疑惑,面上却是不显。 她掏出传讯玉板:“大陶姐,这个传讯玉板怎么用?你教教我吧。” 陶梦婷一向热心,便站在路边,教春鸿怎么用传讯玉板,教完后,她又把春鸿的玉板和自己的玉板联上。 联上后,陶梦婷担心春鸿没记住,又当场给春鸿演示一遍,她用自己的传讯玉板给春鸿留言,又让春鸿给自己回话。 春鸿没想到传讯玉板的使用如此简单,又跟陶梦婷演练了好几遍,这次心满意足,当下与陶梦婷跟张师兄告别,开开心心抱着狐宝回家去了。 张师兄一直看着陶梦婷,见她跟春鸿告辞,这才柔声道:“梦婷,我爹娘说咱俩是修士,不必跟一大家子住一起,让咱们再去峰下街看看宅子,选好的话由他们来付灵石。” 陶梦婷笑容有些羞涩,伸手牵住张师兄:“嗯,走吧。” 春鸿没有乘坐公用法舟,步行往峰下街方向走去。 待到进入通往自家的林荫小道,眼看四周没人了,春鸿这才低声道:“狐宝,万人迷女主出现了。” “接下来啊,她会睡了中了情蛊的凌霄宗宗主谢韫之,妖王绯星会爱上她,魔皇幽朔也会为她着迷……反正所有大佬都会爱上她,最后她会结束仙魔之间的混乱战争,统一三界,成了苍渺大陆名副其实的女王。” 狐宝探头看她,红宝石似的赤瞳似满是疑惑。 春鸿心中很是嫉妒,悻悻道:“为了铸造灵根,我被程珂折磨得几乎是死了一次,却也只是连凌霄宗外门都进不了的五灵根;人家女主苏清莹一出现,就是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而且很快就会被凌霄宗宗主谢韫之收为亲传弟子。” “不就是npc跟女主的待遇不一样吗?跟我多稀罕似的。” 她只是嘴硬罢了,其实春鸿是真的稀罕女主那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睡遍大佬就算了,感觉怪怪的。 狐宝似是要安抚她,挣扎着探出头,凑到春鸿脸颊上亲了一下,学猫咪“喵”了一声。 春鸿心情虽差,却也被狐宝安慰到了,抿嘴笑了。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管好自己就行了。 “好了,我知道了,人比人气死人,我不跟人家女主比啦!” 到了晚上,春鸿都闭上眼睛要睡了,忽然又睁开眼睛,杏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狐宝,《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设定是,苏清莹是天生媚骨,而且拥有名器,跟她发生关系的男子,只要她愿意,就能在到达顶点的瞬间,帮对方溶解万毒,助对方突破境界。” “既如此,那苏清莹能否解程砚所中之毒?原书中她有没有帮程砚解毒?” 狐宝原本窝在床里侧,听到春鸿的话,似是动了动,又似乎是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原书女主出现~ 第十八章 灵根 程珂看着匆匆而去…… 第十八章 灵根 程珂看着春鸿匆匆而去…… 春鸿闭上眼睛,默默回想原书内容。 原书中没提到程砚程珂,不知道是死在了仙魔大战中,还是故事开始时,他们就突破化神,飞升到了灵界。 若是飞升的话,估计他们兄弟就是原著中凌霄宗宗主谢韫之跟苏清莹提到过的“飞升灵界的那两位老祖”了。 春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到了子时,狐宝叫醒了春鸿。 春鸿服了一粒灵清丹。 她端端正正盘膝静坐,摒除杂念,将所有心神尽数内敛,试着稳固刚突破的引气根基。 昨日引气入体仓促汇聚的灵气依旧驳杂虚浮,毫无章法地游走在经脉之中。 春鸿凝神静气,严格依照程珂教她的导引路径,一点点梳理紊乱的灵力。 这座宅子原本便灵气极为充沛,此时缥缈细碎的灵气如涓涓细流,顺着春鸿被灵清丹的药力拓宽的经脉缓缓渗入,循着标准的周天轨迹,往复流转。 丹田内初生的灵根气机愈发鲜活,褪去了嫩芽之态,缓缓舒展,攫取着周身灵气与体内药力。 每一周天的运转,都有少许纯净灵气沉淀于丹田,细细滋养着孱弱稚嫩的灵根。 春鸿欢喜之余,也真切体会到修仙入门的重重困境:刚开辟的经脉稚嫩又脆弱,流转的灵力稍微急促一些,就会猛烈冲撞经脉,产生密密麻麻的酸胀涩痛,隐隐有经脉刺痛之感。 她按照记忆行脉,稍有分神,周身灵气便会瞬间散乱脱轨,气血随之翻涌。 再加上她虽有了灵根,却是最低层次的五灵根,灵气吸纳极为迟缓,越是急于精进,心神越容易浮躁紊乱,春鸿好几次差点灵气失控。 她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焦灼与疲惫,摒弃浮躁,复盘程珂引导的行脉路径,极致专注地修正每一处灵力偏差。 二十多日转瞬即过。 经历了无数次枯燥且煎熬的往复,春鸿终于摸索出贴合自身的修行节奏,紊乱的灵力渐渐变得温顺规整,自发循着经脉进行周天循环,稳稳沉淀归墟于丹田深处,凝作一团柔和的气旋,不再轻易溃散。 春鸿抬手轻引灵力,一股温润力量顺着指尖漫出。 她心中欢喜极了,从没有灵根的凡人,到拥有了五灵根,再到如今踏足炼气期,前方的迷雾终于散开一线,她又能继续朝前走了。 春鸿开始试着把灵气引入月琴弹奏之中。 她整整忙碌了三日,用一首简单的曲子《茉莉花》做练习,终于有了些突破。 转眼到了四月望日,程珂给的灵清丹已经吃完了。 春鸿结束这一周天的灵力运转,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睛,就听到“喵”的一声,扭头一看,原来是狐宝。 狐宝被她冷落了这么久,见她醒来,当即跳入春鸿怀里,贴在春鸿脸颊颈项,亲昵地磨蹭着。 春鸿亲了它一下,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脸都红了:“狐宝,等我一下,我得先洗个澡,身上都臭了。” 洗罢澡出来,春鸿又摁着狐宝,用狐宝的专属澡盆给它也彻彻底底洗了个澡。 狐宝当然是反抗过的,但是它的反抗都被春鸿给镇压了,到了最后,狐宝认命地伸展四肢瘫在澡盆里,任凭春鸿折腾揉搓它。 一人一狐都变得干净又清爽,闲来无事,春鸿静极思动,看着时间还不到午时,距离程珂约定的亥时还早,春鸿就抱着狐宝出门逛街去了。 今日是四月望日,如果是在中州凡人界,天气应该开始热了,春鸿要换上薄薄的夏衣和凉快透气的丝裙了。 只是凌霄宗处于太虚真境的深山之中,凉快得很。 春鸿穿了件白藕丝窄袖衫,系了条深碧色罗裙,头上梳了双丫髻,插戴着一对崔舒给她的白玉钗,耳上则戴着一对泪滴形银镶绿宝石坠子,瞧着还挺素净可爱。 春鸿抱着狐宝,在一个常经过的灵果铺子前驻足。 灵果都好贵,春鸿有些舍不得,尤其是春鸿最喜欢吃的紫雪果,一枚灵石一个。 她看着紫雪果,颇有些恋恋不舍之意。 这时旁边有人买了几个紫雪果,忽然开口道:“这位小师妹,这两个送您尝尝吧!” 两枚紫雪果递到了春鸿面前。 她顺着手臂看去,这才发现身旁站着一个有点腼腆的青年修士,正红着脸看着自己。 这下换春鸿脸红了,她忙道:“多谢多谢!不过不用啦,我不爱吃!” 说罢,春鸿抱着狐宝转身就走,生怕对方追上来。 走出了一段距离,春鸿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哎,一文钱难死英雄汉,一枚灵石难倒小姐姐,我若是有富余的灵石,又如何会被人看出买不起紫雪果的窘迫?” 春鸿跑远之后,方才那腼腆青年垂头丧气地收起紫雪果,怏怏走远了。 逛了一会儿之后,春鸿进了一家专卖丹药的铺子,试探着问伙计有没有灵清丹。 她知道,自己能这么快进入炼气期,程珂给的灵清丹起了很大作用,所以想看看市面上有没有灵清丹卖。 丹铺伙计打量了她一番,道:“上品灵清丹,一粒二十枚灵石;中品灵清丹,一粒十枚灵石;下品灵清丹,一粒三枚灵石。” 春鸿:“怎么这么贵啊……” 伙计又打量了她一番,直接取了一个小匣子递了过来:“这位女修,您先看看我们铺子里上品灵清丹的成色,再说我们卖的贵不贵。” 春鸿观察匣子里那粒灵清丹——气味没有她服用的灵清丹好闻,色泽也没有她服用的莹润。 她把匣子还给伙计,抱着狐宝离开。 原来修仙投入这么大啊,怪不得崔舒进入凌霄宗十几年,也没攒下多少枚灵石。 想到自己服用了那么多粒灵清丹,春鸿都有些后悔了,她若是提前留一粒,转卖给丹铺,就能挣不少灵石花用了。 春鸿去逛了成衣铺和书坊,最后买了一本音修曲谱。 出了书坊,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家素菜馆子的招牌,当即抱着狐宝走了进去。 春鸿喜爱美食,如果不需要花太多灵石的话,她就不亏待自己。 这个素菜馆子招牌的两菜一汤加一壶灵酒,才要一枚灵石,这个价钱春鸿还是付得起的。 再说了,这个月她一直在家修炼,只服用灵清丹,都好久没享用过修真界的佳肴与美酒了。 春鸿端坐在窗前的位置,左手支颐,右手执筷,用筷子夹一口菜,放下筷子,再端起酒杯吃一盏酒。 吃着菜,饮着酒,听着馆子里琴师弹琴,用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打着节拍,劳累过后,这样放松,春鸿觉得好快乐。 铺子里自有琴师演奏。 先是一个男修士吹笛,后来是一个女琴师抱着月琴上前弹奏。 春鸿听罢女琴师演奏,忍不住开口请求道:“这位师姐,我来弹奏一曲,可以吗?” 琴师早就关注到窗边坐着的这位美貌少女了,当即答应了下来。 春鸿接过月琴,抱在怀里调了调音,开始弹奏《茉莉花》。 这是她试着把灵力融进月琴弹奏的第一首曲子,想看看外面散修的反应。 指尖起落,简单的琴音响起,有些绵软却纯净温润的灵力顺着弦声漫溢开来。 春鸿将体内刚稳固的灵力细细揉入每一个音符,力道轻柔却通透,褪去了源自程珂的功法的清冷凌厉,只余下春鸿独有的温柔澄澈。 琴声如春日暖风拂过花枝,细碎清甜,缓缓铺展开来。 在座散修原本有的在饮酒闲谈,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自斟自饮,有的在休憩,可随着琴音入耳,众人心神不由自主被这曲声牵引。 常年游走山野、挣扎求道的散修,日日与驳杂灵气、荒险妖兽相伴,修行之路满是坎坷戾气,此刻裹挟着纯净灵力的《茉莉花》,温柔抚平了他们经年紧绷的心绪与浮躁的气机。 琴音渐盛,灵力流转愈发温润,似庭前茉莉悄然盛放,暗香浮动,润物无声。 有几位散修凝神入定,周身紊乱驳杂的灵气竟随曲声缓缓归序、慢慢平复。 原本喧闹的大堂无人喧哗,无人走动,唯有清灵琴音涤荡每一个人的心神。 春鸿心无杂念,指尖从容起落,将微薄灵力尽数融入曲中,叮咚一声,尾音落下。 半晌,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眉宇间的阴郁消散不少,周身气息变得通透平和。 片刻后,大堂内众人齐声喝彩。 春鸿初次在人前实验,就取得了成功,心中欢喜,把月琴还给了女琴师,结了账告辞离去了。 春鸿一进院中,就闻到了熟悉的冷香气息。 带着寒意的冷香是从楼上窗口逸出的。 春鸿轻手轻脚,把狐宝安顿在楼下卧室里,低声道:“我的狐宝小心肝,姐姐要去见一位煞星,你千万别出声,别有存在感。” 说罢,她转身往楼上去了。 还没走到楼上,春鸿就闻到了浓郁的紫雪果特有的清香,她快步走上去,发现楼上明间方桌上,居然放着满满一篮子紫雪果。 哇,这一篮子紫雪果,得多少灵石呀! 春鸿都不敢计算了。 她探头往卧室看了看,发现窗前榻上,程珂正倚着靠枕歪在那里看书,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花影,在他白皙如玉的脸上印下斑驳的影子,竟然有一种静谧美好的感觉。 春鸿轻手轻脚洗了一盘紫雪果端了出来,放在了程珂旁边的小炕桌上,声音恭敬得很:“道君,请用些紫雪果吧!” 程珂眼睛盯着手里的《痴女传》,轻飘飘道:“我辟谷,不吃。” 春鸿伸手剥了一个紫雪果。 紫雪果的壳是深紫色的,壳太硬了,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想起自己的指甲是要弹月琴的,可不敢弄坏,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小匕首,细细撬开紫壳,露出了洁白似雪的果肉。 她用手指拈出紫雪果果肉,送入口中。 酸甜滑嫩,入口即化,满嘴余香。 好好吃。 春鸿接连吃了七八个。 程珂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一句话,偏偏春鸿就读懂了他的目光,瞟了程珂一眼:“道君,您不是辟谷不吃么?” 程珂没说话,碧青双目静静看着春鸿。 春鸿杏眼亮晶晶,两根白嫩的手指夹着雪白的紫雪果,歪着脑袋看着程珂,笑盈盈道:“我的手直接碰触到的东西,你也吃吗?” 程珂继续看她。 春鸿:“好吧,我喂你好了。” 她拈着那粒果肉递到了程珂唇边,双目盈盈,盯着程珂嫣红的薄唇。 见程珂启唇,春鸿飞快凑过去,把果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果肉入口即化,酸甜绵软。 “唔,真好吃!” 程珂:“……” 活了几百年,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样挑衅自己。 春鸿一直在观察程珂的反应,怕他发怒,忙重新拈了一粒果肉去喂程珂,谁知速度太快,她把自己的指尖和果子一起送进了程珂口中。 感受到程珂嘴唇的柔软温热触觉,春鸿浑身汗毛全竖了起来——她太得意忘形了,忘记眼前这位是头不通人性的凶兽! 她飞快地拔出手指,伸到自己嘴里含了含,转身就走:“手太黏了,我去洗洗手!” 程珂看着春鸿匆匆而去的背影,眼神晦暗难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十九章 双修 过了良久,程珂方轻声…… 第十九章 双修 过了良久,程珂方轻声…… 春鸿洗罢手,坐在院中海棠花树下,等待脸上、耳朵和脖颈的热意散去,也等待程珂的雷霆之怒到来。 她是真后悔了。 春鸿一直有点活泼黏人,若是跟人亲近起来的话,她不由自主就爱逗逗对方,爱摸摸对方,喜欢挨着对方,喜欢肢体接触。 如果对方是女孩子、小孩子或者小动物的话,她还会又亲又摸动手动脚。 来到这个世界,春鸿已经尽量控制了,谁知一不小心又暴露了本性。 对于程珂,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不由自主被程珂吸引。 除了他好看的脸,单薄清瘦的少年体型,还因为他的强大和危险。 程珂的强大,与他带着稚气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反倒令他更有吸引力了。 他的危险感,令春鸿心脏怦怦直跳;不过有时他危险得过了头,春鸿就又被他吓得要死。 她应该是喜欢这种心脏似坐过山车的感觉吧! 真的好喜欢! 不过这种喜欢,她可不敢让程珂知道。 程珂知道了,定会斜睨她一眼,不说话,但是春鸿能猜到他的心声——“呵,不过是蝼蚁”。 夕阳西下。 春鸿在海棠花树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程珂的雷霆之怒依旧没有降下。 春鸿就又恢复了活力。 她轻轻上了楼,探头一看,见程珂依旧倚着靠枕看书,似乎忘记了自己对他的冒犯,便陪笑走过去,拿出自己提前写好的字条——上面写着春鸿修炼时遇到的问题——低眉顺眼向程珂请教。 程珂懒洋洋躺在哪里看书,虽然不冷不热,不过还算配合,无论春鸿问什么问题,他都言简意赅地解答了。 有的问题跟经脉运行有关,他人躺在那里,却伸出手指,示意春鸿把后颈凑近自己。 春鸿背对着程珂,把后颈凑到他手边。 她感觉到两根冰凉的手指落在了自己后颈,紧接着便一阵酸疼——程珂手贱,在她后颈用力拧了一下! 春鸿有求于人,敢怒不敢言。 拧过春鸿,程珂的手指轻轻摁在了她后颈。 春鸿很快感觉到一股清凉柔和的灵力自后颈进入,顺着她方才有问题的经脉运转流动,最后归于丹田。 她惊喜道:“对,就是这样。” 程珂收回手指,继续读书。 夜幕降临。 春鸿把烛台放在一边,好给程珂照明,自己走来走去收拾要带到翡翠峪洞府的东西。 今日是四月望日,程珂自然是来带她去翡翠峪洞府的。 来到凌霄宗快半年了,春鸿也适应了修仙界的规则。 如今她有了程珂帮她铸造的五灵根,自然要么平交易,去跟程砚双修,帮程砚解毒了。 程珂歪在榻上,看她进进出出,把内外衣服都准备了,还要拿浴衣、香胰子及擦身的锦帕之类,简直有些无语了:“这些我那里都有。难道你想搬到我那里去住?” 春鸿一下子被恶心到了,忙把浴衣、香胰子和锦帕等物又都拿了出去。 这时候她的传讯玉板亮了亮。 春鸿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陶梦婷给她传的讯息,说明日要来峰下街崔寓看她。 春鸿想了想,回了一句话——“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四月十八傍晚时分,你来我家门外等我”。 那时候她应该已经从翡翠峪洞府回来了。 程珂在一边听到了,居然也拿出了玉板。 春鸿不敢拒绝,只得跟他联上。 眼看着到亥时了,程珂起身:“走吧!” 春鸿闻言看去。 程珂指尖轻抬,一抹莹白剑光似从他手心掠出,悬于半空,带着寒香的灵光静谧流转。 春鸿惊讶道:“你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剑合一?” 她见别人御剑,剑都是从衣袖里出来的,程珂的剑为何从他手心里出来? 程珂淡淡看了她一眼,伸出左臂,随手揽住春鸿腰肢,将她带离地面。 两人身贴身的接触,令春鸿身子一僵。 程珂似无所觉。 隔着衣物,春鸿感受到了程珂温热的躯体,脸颊耳根瞬间热热的,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飞剑载着程珂和春鸿闪电般消失在二楼窗口。 二楼的结界消失,狐宝从院中蹿入窗内,房间空寂无人,余香犹在。 春鸿站在飞剑之上,身子微微发颤,只能跟藤蔓似的紧紧攀在程珂身上。 她虽有了灵根,也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却离御剑而行还有十万八千里。 崔舒御剑带着她时,知道她恐高,怕她害怕,不但先交代让她闭上眼睛,还特意飞行得很慢。 而程珂是绝对不会考虑她的,当真是快如闪电,瞬间便飞离了峰下街,冲向凌霄宗群峰。 中间春鸿悄悄睁开了左眼。 她此时正被程珂抱在怀中,因为个子比程珂低,睁开眼睛看到是程珂的嘴唇和尖俏的下巴。 程珂的嘴唇薄薄的,红红的,嘴角上翘,还挺好看…… 程珂的双臂紧紧揽着她的腰肢,给春鸿带来了安全感,她仰着脸看程珂的脸,却见他正看着前方,少年眉眼清俊锋利,轮廓利落,不说话时清冷疏离,高高在上。 春鸿颜控属性占了上风,心中一动,悄悄低头凑近程珂颈侧嗅了嗅,闻到了程珂身上带着寒意的冷香,一下子清醒过来——翡翠峪洞府昏睡着的程砚道君身上,也是这个气息,一模一样! 她想起此时程珂带着自己前往翡翠峪洞府,却是为了让自己与程砚双修解毒。 春鸿那一点绮念顿时消失无踪。 她想起了程珂掩藏在少年纯真面具下的真实性情。 春鸿悄悄拉开了与程珂的距离。 夜空辽阔漆黑,星子细碎寥落,长风猎猎。 春鸿一身衣裙被风刮得贴在身上,鬓边散乱青丝被风刮起,拂过程珂颈项。 程珂似无所觉。 每次碰触到,春鸿都会瞬间绷紧脊背,悄悄往后仰一些。 她怕程珂,怕他居高临下的淡漠,怕他简单粗暴的控制,更怕他那份万事皆可舍弃的凉薄自私。 可每次程珂害过她,再给她一些好处,就又能把她给哄住。 此时在高空飞行,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地飘向他俊俏的侧脸,心底蠢蠢欲动,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转瞬想起程珂接下来要做的事,这种蠢蠢欲动又被浓重的畏惧压下去,反复拉扯。 “别动,”程珂左臂揽住春鸿的腰,右手抬起,摁在她脑后,把摁到了自己肩上,“别在我身上乱蹭。” 冰冷直白的话语瞬间打碎了春鸿心中的绮念,她心头一缩,瞬间回神,耳根发烫,垂下眼帘,一动不动。 她低声道:“知道了,道君。” 程珂薄唇紧抿,没再多说。 前方山间灵雾氤氲,隐约透出灯光,正是翡翠峪洞府。 随着飞剑逼近,翡翠峪洞府洞门大开,飞剑稳稳俯冲进去,铮然一声轻鸣,停在了洞府正殿。 一落地程珂就松开了春鸿,不待她站稳就急急走了:“你先去浴池洗一洗!” 春鸿忍不住反问:“你兄长洗没有?” “洗过了。” 程珂说着话,背影消失在西边层层垂落的雪白帘幕之中,彻底隐去踪迹。 洞府重归寂静。 春鸿四处张望一番,依着上次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摸索前行,绕过曲折廊径,找到了上次那个大殿。 大殿内点缀着无数的夜明珠,散发着冷幽幽的光,最里面是一个翡翠屏风——上面雕刻的远景是层峦叠嶂殿阁楼台,近景则是一株黄金树,黄金树下是两个白衣修士,一个负手而立,一个盘坐抚琴——正是上次那个翡翠屏风,春鸿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还猜想,黄金树下的两个白衣修士,正是程砚与程珂兄弟的写照。 春鸿脚步轻快绕过翡翠屏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用一大块白玉挖出来的浴池。 上次冷得要死,春鸿根本没细看,这次就着大殿上方镶嵌的明珠光晕,她细细打量了一番。 浴池通体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纹路温润雅致。 她还记得上次被程珂扔进浴池冰水刺骨的感受,却发现这时浴池上空隐隐萦绕着薄薄暖雾,袅袅升腾,漫开温润的暖意。 春鸿伸出手指拭了拭水——咦,这次居然是热水?难道是洞府中的杂役提前准备的? 春鸿在家里洗过澡了,便没有再洗头发,匆匆洗了洗身子便出了浴池,穿上旁边衣架上备好的白绸浴衣,便去寻找上次那个卧室了。 卧室还是老样子。 屏风后是那张拔步床,床上平躺着程砚。 她上次还觉得程砚与程珂长得一模一样,如今坐在床边细看,这才发现比起程珂,程砚即使睡着了,也像一尊温润雕琢的玉像,平和温柔。 春鸿悄悄摸了摸程砚的脸,虽然依旧是凉凉的,可他整个让却呈现出与程珂不同的安静和柔和。 这时屏风外传来程珂的声音:“跟上次一样,你在上面。” 春鸿不敢反抗,“哦”了一声,掀开锦被,像上次一样,坐在了程砚身上。 她整理了一下浴衣下摆,好遮住下面。 这次程珂没有在现场,他一直留在屏风后面。 洞府四寂无声。 程珂双手结出规整玄奥的道印,周身清辉流转,他在殿内布下的锁灵通脉阵自地面缓缓升腾,金色灵气密密匝匝笼罩整座大殿。 他凭借与程砚的双子通感,掌控着整个阵法。 程砚身中九幽寒毒,毒侵经脉,经脉冰封沉滞,昏睡不醒,寻常灵气疏导全然无用。 唯有同源双子血脉相融,使用阴阳息脉互通的古法,以春鸿的丹田为炉鼎,把寒毒引入炉鼎,用至阳之体极致浓郁的阳气化开,再引导回程砚丹田,方能逐渐化开寒毒。 只是此法需引人间欲念生机为引,最是隐晦,最是难控。 程珂端坐在屏风后的榻上,神识铺展整座大殿,锁住榻上两人的气息。 待他引出程砚带着寒毒的灵识,却发现无论如何牵引,始终无法导入春鸿丹田。 程珂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当下开口道:“你还不行么?” 春鸿这次说话算话,她动来动去,可是程砚始终一点回应都没有。 春鸿无奈,只得试探着道:“你不是跟你兄长通感吗?要不,你自己先试着感受一下,然后传递给他……” 良久,程珂道:“好。” 春鸿便坐在那里等着。 大阵继续运转着,金色灵气密密匝匝,却带着清凉好闻的气息,春鸿悄悄吸了一下,觉得很喜欢,就又用鼻子深深吸了一下。 屏风后程珂还是没有动静。 春鸿试探着道:“要不,你回忆一下《痴女传》中的情节?” 程珂白日在她家,手不释卷,看的就是从春鸿这里顺走的《痴女传》。 程珂依旧没有回应。 春鸿道:“要不你回忆一下上官阿娜与她的小叔子偷情那一章节?” 半晌程珂的声音传来:“跟自己的小叔子,好恶心。” 春鸿:“……” 春鸿厚着脸皮:“要不,你试着想想我?”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不行她都有点烦了。不过烦也没有用。 四周静了下来,阵法运转灵气流动的丝丝声越发清晰。 过了良久,程珂轻声道:“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章 双修(2) “我兄长只是不…… 第二十章 双修(2) “我兄长只是不…… 春鸿不知该说什么。 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表现出什么情绪也都不合适。 如果表现出开心的话,她也太没心肝了,因为程砚这样子继续昏迷下去,状态只能越来越差。 而如果表现出不开心的话,那春鸿也觉得自己太虚伪了。 春鸿左右为难,便借助忙碌来转移注意力。 她弯下腰,认真地帮昏睡的程砚整理散开在枕上的乌黑长发。 可是程砚跟程珂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整理着整理着,忍不住凑近细看,发现凑这么近,却还是看不出明显区别——这会不会就是程珂额头上一直系着抹额的原因,好让人区分双生子? 春鸿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上了手,摸了摸程砚的脸颊——软软的,嫩嫩的,白皙细嫩。 凑近看,连毛孔都看不出来。 她又捏了捏程砚的鼻子,好高好挺,用力摁,摁不下去,的确是真鼻子。 春鸿对程珂的嘴唇也很好奇,他的嘴不大,嘴唇红红的。 程珂的不敢摸,她悄悄上手摸了摸程砚的嘴唇,好软啊,还凉凉的。 春鸿又盯上了程砚的睫毛。 他和程珂的眼睛不大,可是眼尾上挑,有一种特别纯真秀气的感觉。 眼睛不大,睫毛又过于浓长,就造成一种假象,看上去好像画了眼线。 春鸿凑近观察,确定是真的没画眼线。 这时外面传来程珂有些沙哑的声音:“时辰过了,下次再说吧。” 春鸿如蒙大赦,轻手轻脚跳下了床,换回了自己的衣物,绕过屏风去看程珂。 程珂正在外面坐着,面无表情,心情显而易见地不好。 见春鸿出来,他忽然对着春鸿勾了勾唇,似猫戏老鼠般漫不经心一笑:“我兄长只是不会动,他能听到,能闻到,有触觉,有感受。” 春鸿:“……” 见春鸿脸都白了,程珂笑容加深,凑到春鸿耳边,轻轻道:“春鸿,再告诉你个秘密,我跟我兄长生下来就通感,他和我所有的感觉都是互通的。” 春鸿的脸又白又红,脸颊一阵冷一阵热,她低下头,恨不得消失在眼前,恨不得重来一遍。 若是能重来一遍,她绝对不做这么丢脸的事。 程珂观察着春鸿,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心里也没有多开心。 他御剑送春鸿回家。 程珂心事重重,御剑速度很慢。 春鸿羞愤犹在,也不理他,只是看月光下的凌霄宗群峰。 行到凌霄宗主峰时,春鸿眼尖,见到主峰最高处的试剑台上,似有两道黑影在一起纠缠着,她忙伸手捅了捅程珂的腰,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程珂没有说话,布下结界,无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气息,然后隐藏行藏,御剑靠近。 皎洁月华洒落凌霄主峰,如同白昼,峰顶高台之上,一对男女紧紧相拥,身子紧贴,交颈缠绵,丝毫未察觉程珂和春鸿的靠近。 春鸿虽然看过不少校园言情文,婆文也看了不少,可是现场直播却是第一次见,顿时面红耳赤,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这般直白热烈的爱欲交缠,看得春鸿很不好意思。 她觉得脸颊耳朵都有点热,下意识屏住呼吸。 春鸿身侧的程珂,气息却骤然沉了下来。 春鸿察觉到了,凑近程珂,低声问道:“你认识这俩人?” 程珂冷笑一声,道:“男的是凌霄宗的宗主谢韫之,女的是谢韫之新收的女弟子。” 春鸿凝神看去,却只能认出是一男一女,看不出是谁。 她心中佩服程珂道行高视力好,口中问:“新收的女弟子?苏清莹吗?” “你认识?” “嗯,她测出灵根那天,我也在现场,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谁能忘记。” 程珂“哦”了一声,道:“我也是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怎么没见你有什么表示?” 春鸿其实根本不知道程珂是极品冰系灵根,想到程砚与程珂功法同源,当即故意挑理道:“你怎么会是千年难遇?你兄长不也是吗?” 程珂:“……” 春鸿意识到自己嘴太快了,忙转移话题:“哎,你怎么知道苏清莹的?” “谢韫之收徒仪式,邀请我去做见证。” 春鸿却想起眼前正无知无觉月下缠绵的男女是师徒关系,不由有些腻歪。 她爸爸是高中语文老师,认为‘一人为师,终身为父’,师生恋不是很符合他的道德观,春鸿也有些受她爸爸影响。 春鸿没来由地替谢韫之与苏清莹尴尬。 她一尴尬,就要通过不停说话来转移注意力:“谢宗主还怪有仪式感怪浪漫的,月下的试剑台,白天试剑,晚上缠……呃,约会——太晚了,我想早点回去睡觉。” 程砚也觉得这对师徒这样子有碍观瞻,当下便要离开。 可他到底是宗门长辈,很是看不惯谢韫之的做派,临行前左手揽住春鸿的腰,右手指尖掐动雷诀。 原本明月高悬,晴空万里,云层却无端翻涌聚拢,闷雷隆隆响起,一道闪电向峰顶正拥吻的两人劈去。 春鸿被身后的巨雷轰鸣给吓了一大跳,扭头去看,却被程珂揽紧飞离。 “师徒乱象,有什么好看。” 春鸿这才明白那道雷居然是程珂给搞的,她一时忍不住,刚要开口,想了想,到底不敢说,就只瞟了程珂一眼。 意思是:我不也是你宗门后辈的妻子,你不也要我跟程砚道祖双修?这难道不是宗门乱象? 程珂反应很快,读懂了春鸿眼神表达的意思,当即道:“你跟崔舒早就和离了。” 又道:“再说了,我又没与你……这样子。” 春鸿第一次拿捏住了他,心中得意,仰着脸看程珂,月光中一双杏眼亮晶晶尽是促狭,她唇角翘起,微微抬着下巴,一副斗嘴得胜的模样:“小程道君,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竟不懂?” 程珂盯着春鸿看了几息,猛地偏头错开视线。 他不再说话,催动飞剑急速飞向峰下街方向,在通往春鸿家的林荫道上方骤然下坠,落在了距离春鸿家不远处。 落地后,程珂放开春鸿,身形微微后撤半步。 春鸿不知他为何突然情绪变化,呆呆看着他。 程珂眼睛看着春鸿,向后退了几步,御剑化作一道白光转瞬消失。 春鸿愣在了那里。 月光透过白杨的树冠照了下来,在地上印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夜风呜咽,影子也随之晃动。 四周只有春鸿一个人。 她心底弥漫着莫名的委屈,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春鸿扭头看着程珂离去的地方,满心恓惶。 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 她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喜欢崔舒,崔舒抛下她追寻修仙大道。 她刚刚对程珂萌生一丝悸动,自己也才察觉,程珂就一溜烟蹿了…… 冷寂街巷,夜深人静,夜风掠过耳畔,道旁白杨树被夜风刮得啪啪作响。 无边孤独与恐惧瞬间包围了春鸿。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向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刚进大门,春鸿就叫了声“狐宝”。 一道黑影从楼上掠下,直接扑进了春鸿怀中,带着春鸿熟悉的香胰子气息——是狐宝! 春鸿抱紧狐宝,把脸贴在了狐宝柔软蓬松的皮毛上,把眼泪也全蹭了上去:“狐宝,幸亏还有你陪着我。” “男人好可怕,以后我不会再婚了,你陪着我过日子吧,咱俩一起到老——不过,你的寿命是多少?不会比我短吧,那可不行……” 春鸿抱着狐宝上楼,嘴里絮絮叨叨,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 四月十八傍晚时分,陶梦婷如约前来。 春鸿备了茶点招待陶梦婷。 陶梦婷说她要与张师兄订婚了。 春鸿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再婚的打算,却也为陶梦婷高兴。 陶梦婷絮絮说了她与张师兄的事。 原来她妹子陶梦嫣先向张师兄表白,张师兄拒绝了陶梦嫣,却也因此意识到了自己对陶梦婷的好感,于是当天下了值,就去找陶梦婷表白了。 陶梦婷能够与暗中喜欢了好久的张师兄在一起,自然是欢喜的,只是如今陶梦嫣生气不理她了,她又有些难过。 到了最后,陶梦婷轻轻道:“虽然梦嫣不理我,可我不后悔。修真之路,那样孤独,我喜欢张师兄,我想跟他相伴走下去。” 春鸿静静听陶梦婷诉说着。 她伸出手臂,揽着陶梦婷的肩膀。 陶梦婷说的那种孤独,她感同身受。 陶梦婷离去之后,春鸿当晚关门闭户,开始在楼上闭门修炼。 修仙之路是孤独的,回家之路更是她孤身一人的漫长跋涉,既然无法改变,那就继续修炼,努力变强吧! 转眼四个月过去了。 这四个月程珂一直没有再来找她,应该是在寻求救治程砚的方法。 修炼之余,春鸿一直在试着自己谱曲。 四月那一夜的心理经历,她心有所感,写了首曲子,命名为《月下梦》,曲子先轻灵,接着逐渐欢快,到达顶峰后急转直下,转为寂寥,到了曲子最后,又转为昂扬向上。 琴声融合了灵力,具有疏导修士灵力桎梏的功效,成效比《茉莉花》要高出不少。 春鸿先在陶梦婷身上试了试,不过听了一次,陶梦婷的境界就有些松动,她又来寻春鸿听琴。 两人研究了半日,都颇有感悟与收获。 陶梦婷心中欢喜,邀请春鸿去凌霄宗围观宗门大比。 原来每年的八月,凌霄宗都要举办持续整个八月的宗门大比,内外门弟子都要参与的,陶梦婷是炼气期弟子,自然也要参加炼气期弟子的比试,只是她是一轮游,甫一登台,就被淘汰了。 “明日是最后一天决赛,各个等级弟子的前六名,要由宗门大佬带着前往南墟秘境历练。” “对了,春鸿,你记得苏清莹么?就是测出极品冰系单灵根的那位师姐,她被宗主收为内门弟子,这次在比试中当场破镜进阶,如今已经是筑基期女修了。” 春鸿听了,明明知道自己跟天选女主的差距,心里依旧酸溜溜的,怪不得劲的。 她还是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啊! 到了决赛那日,春鸿与陶梦婷会合,乘坐公用法舟前往凌霄宗主峰。 乘坐法舟去凌霄宗主峰看决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凌霄宗内外门弟子,还有别的宗门来的修士,因此单是排队就排了大半日。 她们到的有些晚,决赛已经结束,高台上凌霄宗的优胜弟子在宗门长老的带领下整整齐齐立在那里,等候宗主谢韫之讲完话,就出发前往南墟秘境。 四面看台上,作为观众的修士们也都站了起来,齐齐鼓掌欢呼。 去年仙魔之战,凌霄宗两位化神期大能程砚程珂联手对战妖王绯星和魔皇幽朔,妖王失踪,魔皇幽朔重伤境界跌落,仙魔开始休战,因此如今所谓的南墟秘境修行,虽是前往前线历练,却没有什么危险。 春鸿看向中央高台。 宗主谢韫之瞧着二十七八岁模样,是个极为英俊的青年。 他正慷慨激昂进行着出发前的动员。 胜出弟子最前方立着一个清瘦单薄的少年。 大风掠过高台,少年宽松的素白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随风轻扬,黑色抹额素雅干净,容貌俊俏,周身灵光温润如雪,越发显得仙姿斐然,圣洁无双——正是春鸿四个多月没见的程珂。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春鸿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程珂。 程珂目光淡淡往她所在人群方向扫来。 四目相对,他骤然收回视线,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若无其事偏头望向高台另一侧。 片刻后,宗主宣布“出发”。 程珂脚踏飞剑凌空而起,素白袍角被长风掀得上下翻飞。 上千名凌霄宗优秀弟子各御法器紧随身后,万千灵光错落交织,化作一道绵长光流,向南墟秘境方向而去。 春鸿看得清清楚楚,紧随在程珂身后的弟子,正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女主苏清莹。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大约有点失落,有点难过,有点庆幸,又有点酸溜溜的,内心吐槽:“啊,女主光环的确强大!” 总之,如果苏清莹愿意帮助程砚解毒,那她就不用再去翡翠峪洞府做那些尴尬的事了,那可太好了。 不过这样以来,春鸿就欠着程珂人情了。 可是,谁会在乎npc欠的人情呢! 作者有话说: 九月要开的古言《汴京旧梦》,求收藏~文案:笨蛋美人vs男妈妈名将vs人渣皇帝弥留一刻,康朝朝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她是安乐王妃,也是皇太子生母,尊荣富贵,却也声名狼藉。因为父兄战死沙场,皇恩浩荡,一纸诏书,暗中恋慕远房表哥徐胤的康朝朝成了安乐郡王妃。安乐郡王宠爱妾室,康朝朝独守空闺,误中迷药,阴差阳错与年轻皇帝春风一度,生下私生子。她的私生子参与皇位争夺,康朝朝要求表哥徐胤助儿子入主东宫,导致徐胤从此镇守边关,受尽风霜。繁华落尽,故人远离,她在珠围翠绕富贵荣华中静静等候生命落幕。若是能够重来,她再也不愿被命运推着走,再也不伤表哥的心。一梦醒来,康朝朝发现自己刚刚怀孕,正在去见表哥的路上,皇帝还不知道她怀孕,不知道阿池会是他唯一的孩子,她才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十一章 双修(3) 偷偷瞅了…… 第二十一章 双修(3) 春鸿偷偷瞅了…… 春鸿平静地站在那里。 陶梦婷很是兴奋:“程珂道君好俊俏啊,他是咱们凌霄宗唯二的化神修士,另一位是他双生兄长程砚道君。程珂道君也是凌霄宗最强的剑修,他看起来好年轻呀!” 这时后边传来熟悉的女孩子声音:“程珂道君看起来年轻,是因为他筑基时才十六岁,容颜固定下来了,而他又懒得幻化更成熟的容颜,所以就一直是他十六七岁时的模样。” 春鸿和陶梦婷齐齐扭头,却见一身红衣的陶梦嫣走了过来,在陶梦婷身侧站定。 陶梦婷又惊又喜:“嫣妹,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陶梦嫣双手环抱在胸前,“为一个不喜欢我的男人,跟我的姐姐生气,不划算!” 她看向春鸿,悻悻道:“春鸿,你可别学我姐,男人一表白,就一头撞了进去,重色请亲情!” 见她们姐妹和好,春鸿也很开心,笑盈盈道:“好的,我全听小陶姐的。” 陶梦嫣又用肩膀撞了撞陶梦婷:“让你相好的请我跟春鸿,今晚去他家酒楼好好吃一顿。” 陶梦婷自是满口答应。 晚上从张家酒楼出来,春鸿与陶家姐妹和张师兄分开。 张师兄要送陶家姐妹回药峰外门,春鸿自己回家。 快到聆风茶铺时,她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却见关门闭户好几个月的聆风茶铺居然亮着灯。 春鸿走过去,发现老板娘丁聆风正在茶铺里整理乐器,忙在窗外打招呼:“丁师姐!” 丁聆风转身见是春鸿,忙招手:“春鸿,快进来,我正要找你!” 片刻后,丁聆风沏了一壶灵茶,准备了几样灵果,与春鸿相对而坐。 得知丁聆风已经筑基成功,春鸿也为她开心,又问丁聆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丁聆风道:“我刚筑基,需要巩固境界,先继续在这峰下街开店,慢慢寻找机会。” 成功筑基后,她虽依旧是三四十岁的模样,可是双目清透,肌肤莹白细腻了许多,眉眼轮廓愈发舒展柔和,举手投足间越发超脱出尘。 春鸿闻言,眼睛一亮,还没开口,丁聆风已经先笑了起来:“春鸿,我正要问你,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来我这里做琴师,咱俩继续切磋研究。” 春鸿连忙点头。 在原先的世界,她什么也不懂。 如今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她要抓住一切机会,努力修炼,早日找到回家的路。 丁聆风伸手探了探春鸿脉息,发现她已是炼气期,也为她欢喜,道:“你现在应该会引气入音了吧?弹一首我听听。” 周围没有音修可供请教,春鸿一直是在自己摸索,如今有了丁聆风这样的音修前辈,她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便用丁聆风的月琴,先弹了一曲《茉莉花》,又弹了她自己写的《月下梦》。 丁聆风凝神听罢,指出了春鸿弹奏中出现的问题。 春鸿当夜留在了丁聆风这里,与她一起研究如何更好地引灵气入乐曲,对修士的修炼桎梏进行修复与导引。 丁聆风在炼气期停滞了多年,一直寻找各种音修修行法子,自是经验丰富。 春鸿当真是上了一夜酣畅淋漓的免费音修私教课。 到了早上,丁聆风见春鸿倦意明显,便让春鸿回去休息一天,明日再开始来她的聆风灵茶铺上工:“你也是入门音修,工钱自然得涨了,一天两枚灵石,每天下午来弹一个时辰,有临时任务再加灵石。” 春鸿最爱灵石,欢喜地抱了抱丁聆风:“谢谢丁师姐!” 回到家中,春鸿疲惫极了,脚步沉重上了楼。 她脱去外衣,只穿着中衣亵裤,用香胰子洗了手,正弯着腰洗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渺的男声:“小小年纪,彻夜未归,你这一夜去哪儿了?” 春鸿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是程珂,一下子愣住了:“你,你不是去南墟秘境了么?” 她还在凌霄宗主峰给他送行了呢! 程珂倚着靠枕歪在屋内软榻上,白衣如雪,声音清冽无波,听不出喜怒:“我在这里等了你大半夜。” 春鸿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用布巾拭去脸上的水珠:“你等我做什么?” 程珂指尖轻叩窗台:“我等着教你修炼灵气的功法。” 春鸿闻言大喜,当即忘记程珂先前对她的态度有多恶劣跟气人了,笑盈盈上前:“敢问小程道君,要不要用些灵茶灵果?” 程珂瞟了她一眼:“我辟谷。” 春鸿继续狗腿:“那我给您老人家捶捶腿捏捏肩?” 看着春鸿杏眼澄澈炙热,满心满眼都是讨好与热忱,鲜活又乖巧,眼巴巴围着自己转,若是小狗的话,怕是尾巴都要摇起来了,程珂终于道:“好了,你在我旁边打坐。” 春鸿答应了一声,飞快爬上坐榻,挨着程珂盘腿打坐。 程珂双目微阖,手指轻轻摁在春鸿后颈,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春鸿的软肉,带着恶意捏了一下。 春鸿疼得“哎哟”了一声,正要声讨他,可程珂已经松开了她的软肉,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神识进入。 程珂神识探入,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拥入春鸿的经脉,那种突如其来的盛大的清凉舒适灵气冲刷灵脉壁的感觉,令春鸿脊背骤然一麻,从脊柱到腰眼,再到丹田,身体的所有细胞都处于一种清凉又酥麻的状态——有点像是做那事时到达高=潮的感觉。 春鸿正有些心荡神怡,程珂却开始念动法诀,引导春鸿运转灵力。 他声音清冽如冰水,令春鸿满心的绮念一扫而空,瞬间入定。 一直到了傍晚,程珂这才收回手指。 春鸿自己又运转了一周天,一直等到那种氤氲在灵脉的清凉酥麻感缓缓褪去,她这才停了过来。 默然两句,春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道君,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程珂眼睛盯着手中那本《痴女传》,口中道:“问吧。” 春鸿略有些扭捏,可是看看程珂手中的黄书,觉得程珂也没纯洁到哪里去,她跟程珂在这方面也算是半斤八两,算得上两污遇一起,便还是问了出来:“为何你帮我运行灵脉时,我感觉麻酥酥的……挺舒服的……” 程珂依旧在读书。 他平时不好意思看这本无节操之书,在春鸿这里,反正他和春鸿都没节操,就不用端着了。 “我是冰系单灵根,你是八字全阳的至阳之体,我的灵气进入你体内,自然会有这种反应。” 春鸿偷偷瞅了他一眼:“那你舒服吗?” 程珂慢条斯理把书收了起来,却拿出了三张符纸递给了春鸿:“这是惊雷符,遇到危险撕开扔过去,效果跟那夜咱们在主峰峰顶我施的那道雷一样。遇到事情,说不定能救你一条狗命。” 春鸿悻悻接了过来。 可是想起那夜的事,她心中不由涌起与程珂狼狈为奸一起干坏事的愉悦感:“多谢你!” 程珂起身,口中道:“不用谢我,这是我兄长的。他辅修法阵,还会画符,都是他以前画的。你若是孝顺我,下次去翡翠峪,我让你随便挑选。” “我定会好好孝敬你,”春鸿眼睛亮晶晶,双手合十,“你可得说话算话!” 程珂慷程砚之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放心。” 春鸿见他要走,心里莫名舍不得:“我想问你呀,你今日为何对我这么好?都不像你了!” “我喜欢小狗,而你像小狗。” 春鸿:“有我这么好看的小狗?呵!” “说吧,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得求你为我兄长解毒?” “哦,我就觉得你不是这么好的人。” 程珂:“……” 他瞥了春鸿一眼,振袖而起:“走了。” 又道:“等我回来,你得继续去翡翠峪洞府。” 他兄长中的九幽寒毒,快到一个临界点,不能再拖延了。 这段时间,程珂与赵淼在翡翠峪洞府闭关了四个月,依旧没有找到别的解毒办法。 程珂打算前往南墟秘境去寻魔尊幽朔,试着再寻一次解毒之法。 能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春鸿如今对帮助程砚双修解毒这件事已经没什么抵触心理了,笑眯眯道:“好嘟好嘟!” 见程珂已经召出了飞剑,她忙上前牵住程珂衣袖,欲言又止。 程珂挑眉看她。 春鸿话都到嘴边了,可一看到程珂稚气清冷又俊俏的脸,对上他那眼尾上挑的清亮双眸,忽然就想不起来自己究竟要说什么了,只得松开程珂:“我忘记想说什么了,待我想起,就用玉板传讯给你。” 程珂“嗤”了一声:“我等着。” 看着程珂御剑消失在窗外碧空,春鸿在窗内怅立良久。 晚上她整理坐榻的时候,发现程珂躺过的地方放着一个熟悉的小玉瓶,打开塞子,灵清丹熟悉的清凉药香沁人心脾——原来是灵清丹。 春鸿忙拿出玉板,给程珂传了一行字——“你的灵清丹落在我家了”。 片刻后,程珂回了一句话——“是给你的报酬”。 春鸿:“小程道君,你真好!” 程珂不再理她了。 一个月后,春鸿原本正在换琴弦,听到灵茶铺里的客人在谈论新近发生在南墟秘境的仙魔对峙之事,忙竖起耳朵听。 原来凌霄宗仙门大比后,表面上是由宗门老祖程珂率优秀弟子前往南墟秘境历练,其实是由宗主谢韫之带队。 魔皇麾下的元婴期魔将云璟率众偷袭,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程珂老祖突然出现,直接击杀了魔将云璟,杀得妖魔大军一败涂地四处逃散,而凌霄宗却只是失踪了一个筑基期女弟子。 春鸿听了,总觉得想起什么了,忙提高声音问道:“敢问这位道友,那个失踪的筑基期女弟子是谁?” 自有人叹息着道:“就是谢宗主那个冰系单灵根天才女弟子,生得极为美貌清雅的那个。” “我记得那女弟子好像叫苏清莹。” “对,就是苏清莹,才十八岁,就筑基了,凌霄宗这样的天才弟子,这几百年也没出现过几个,哎,真是可惜了。” 众人还在唏嘘,春鸿忙收好月琴,跟丁师姐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回了家。 她一回到家,就用玉板给程珂传讯: “小程道君,我听说苏清莹失踪了,她现在应该是跟魔尊幽朔在一起。” “她……体质比较特殊,能通过……通过交合帮对方解毒和突破境界——她有可能会帮幽朔进阶。” “幽朔此时应该不在南墟秘境,你去凌霄宗西边湿地找一找。” 春鸿记得原书中,幽朔重伤挟持着苏清莹逃到了凌霄宗西边湿地的一处秘境中,两人在秘境中发生了许多故事,幽朔最终通过苏清莹恢复了化神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玉板亮了。 程珂平静的声音传来:“幽朔和苏清莹都不见了,我正在寻找。” 春鸿发现自己很难改变原书的主线,心里有点难受,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作者有话说: 文名为何叫《春鸿》呢?在中国诗词的意象体系中,鸿雁秋去春回,秋鸿是游子思乡,那春鸿就意味着游子返乡,契合咱们这本书的主题——归途与回家。春鸿一直在成长,一直在强大,最终会踏上归途,回到家中。至于她喜欢过的人,愿意跟她回去的,那就一起回去;不愿意的,那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今天推荐我的另一本古言《妒后养成史》,小镇少女走向皇后之路,我很喜欢这本书,也是简体繁体都出版啦~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 南墟秘境西南角湿地最高处乃是一株千年巨树的树顶。 此时程珂正轻轻踩在树顶的一根细枝上, 他身上的白色道袍被西南带着湿意的山风刮得微微扬起。 苍渺大陆最强化神期修士的神识如浩渺烟波骤然铺展,穿透湿雾,扫遍整片湿地的沟壑与密林。 程珂细细搜寻魔皇幽朔的阴邪魔气与苏清莹的道家灵气, 可神识所及之处, 并无半分幽朔和苏清莹的踪迹。 他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用传讯玉板回答春鸿:“我很快就回去。见面再说。” 他也想知道,为何春鸿会知道幽朔及苏清莹的这些内情。 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带着大弟子李青御剑而至:“启禀师叔, 宗主不见了!” 程珂挑眉看他。 贺秋实有点无奈:“宗主新收的弟子苏清莹不见了, 宗主担心弟子,亲自搜寻去了, 已经两日没有消息, 用玉板传讯也联系不上。” “继续秘密搜寻,”程珂略一思索, 吩咐道, “宗主失踪的消息不要外泄, 对外就说他偶有所感,闭关破境。” 贺秋实答了声“是”, 低声交代李青去安排此事。 风吹树枝, 立在树枝上的程珂依旧稳稳站立。 他还在想兄长的情形。 幽朔在去年的仙魔大战中,妄图一箭双雕,一举歼灭盟友及敌人,妖王绯星中了九幽寒毒后临时与程珂结盟, 竭尽全部修为与程珂联手一击, 导致幽朔受了重伤境界跌落。 即使那个苏清莹体质再逆天, 也不可能使幽朔跌落的境界迅速收回,幽朔应该会带着她隐匿一段时间。 待幽朔恢复实力,怕又是一场仙魔大战的开端。 修仙界与魔界作战容易落于下风之处在于, 对于修炼界来说,每一个弟子都是最宝贵的,是宗门精挑细选堆砌资源培养出来的,自是各个都小心在意,不愿轻易牺牲。 而魔界不同,妖物是草木生灵所化,而魔兽则是仇恨、杀戮、绝望浊气等所汇聚,只要人类存在,这些就会生生不息,永远都消灭不了。 幽朔若能借助苏清莹恢复境界,那绯星就也有可能通过苏清莹解毒,为对付仙道,这两位旧日盟友极有可能会再次结盟。 单凭程珂一个人的力量,只能抵御幽朔,却不能对抗幽朔与绯星的联盟。 目前最重要的事,一是追踪幽朔,趁幽朔尚未完全恢复擒住他;二是得尽快为兄长解毒。 心中计议已定,程珂正要行动,心口骤然传来一阵蚀骨的寒痛。 那痛感却是双子血脉相连的通感,来自沉睡的兄长程砚。 九幽寒毒正在程砚经脉里翻涌,寒冰寸寸啃噬血肉,连骨髓都冻得发僵,窒息般的钝痛顺着血脉羁绊与双子同修的双清道法尽数传导到程珂身上。 他指节猛地攥紧,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肩头微微发颤。 程珂周身无形剑气失控逸散,震得千年古树枝干咔嚓作响,叶片簌簌飘落。 贺秋实压下微不可闻的闷哼:“师叔!” 程珂抬手按住突突抽痛的心口,清冷眉眼覆上浓重阴翳。 他招手示意贺秋实靠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刚进入十月,凌霄宗这边就开始下雨。 细雨缠缠绵绵,下下停停,峰下街一直湿冷异常。 这段时间春鸿一边跟着丁聆风学习,一边通过实践自己摸索,也算是有了些口碑,渐渐就有境界出现桎梏,或者修行有了问题的散修来寻她听琴疗治。 这日傍晚,细雨初停,聆风茶铺空荡荡没有客人。 春鸿正在试弹一首新曲子,丁聆风领着一个音修来见她。 这个叫林晓的音修,是太虚真境音修第一宗门妙音宗的内门弟子。 春鸿闻言大喜,忙恭恭敬敬与对方见礼:“见过林师兄。” 这位叫林晓的音修,瞧着约莫二十三四岁,白皙高挑,很是清秀腼腆。 他之所以通过丁聆风来见春鸿,是因为他听说凌霄宗峰下街聆风灵茶铺有一位女琴师,能够通过弹奏月琴,疗治失眠之症。 林晓的母亲多年来饱受失眠困扰,各种方法用尽,都没有明显效果,所以林晓特地从几百里外的妙音宗赶到凌霄宗峰下街,来向春鸿请教。 春鸿自己有许多修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连丁聆风也解答不了,这些时日正想着怎么想个法子,找个门路,去向高阶音修修士求教。 如今得知林晓身份,她很是欢喜,暗自打算先帮林晓解决问题,然后再向林晓请教。 两个人原本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说话,不知不觉就并排坐在了窗前榻上。 春鸿抱着月琴,弹奏了一首《白鹤飞》,跟林晓说道:“这首曲子清越高远,能够升发胸中清气,可以用来驱散压抑、低落、梦魇感,你要不要试试?” 林晓略一思索,一抬手,手中出现一根碧玉箫。 他用碧玉箫吹奏了一遍春鸿弹奏的《白鹤飞》。 清冷高亢的音律裹挟着精纯灵力,每一个音符都落地生根,化作缕缕清阳之气涤荡四方,四周很快静了下来,茶铺里的春鸿和丁聆风,外面行走的路人,附近铺子里的顾客,都在静静倾听。 春鸿没想到道乐《白鹤飞》居然能够被演绎得这样厉害——不仅能安定心神,还能涤荡周遭阴浊气场。 她看向林晓,双目亮晶晶:“好厉害,林师兄你是什么境界?” 林晓还未回答,丁聆风已经走了过来:“春鸿,林师兄是金丹境界,咱们整个太虚真境,达到金丹境界的音修,可不超过三位,林师兄就是其中翘楚。” 林晓笑了起来:“我境界虽略高一些,可是薛师妹却强在博闻强识,曲目繁多,适配多种心境。” 他又看向春鸿,眼神诚恳:“请薛师妹为在下再演奏几首清心驱邪助眠的音乐。” 春鸿被金丹音修一句句“薛师妹”给哄得心花怒放,再度怀抱月琴,指尖轻拨琴弦,先后弹了《净尘吟》《向阳引》等数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门修行静心曲子。 在原来的世界,她的月琴启蒙老师是位女道士,所以春鸿会很多道乐曲目。 这几首曲子有的疏肝静心化解郁结,有的升发阳气破除低迷,都是林晓未曾听闻过的。 他当即一首首吹奏给春鸿听。 春鸿见识了真正的音修高手,这才明白林晓这样的金丹期高阶音修与自己这炼气期散修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唯一的优势在于拥有这个修仙世界没有的许多曲目储备。 春鸿当即认认真真道:“林师兄,需要我帮你把这些曲子写下来么?” 林晓正有此意,他与春鸿隔着小炕桌面对面坐在榻上,春鸿用月琴一首首弹奏,林晓一一记下曲谱。 收集好这几首曲谱,林晓心知春鸿通晓曲目却修为受限,便主动指点起她的音修法门。 春鸿是杂糅的五灵根,灵力驳杂不纯,难以将音律与灵力完美相融,这也是她曲目虽多,疗治功效却连丁聆风都比不上的症结所在。 林晓挥手设立结界,单独把自己跟春鸿与外界隔开,然后拿过春鸿的月琴,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轻声道出音修真谛:“音修在于气通五脉。五灵根虽资质普通,却恰好适配五音五行,也算是契合音道的特殊根骨。” 他耐心教导春鸿摒弃蛮力灌灵的方式,教其以宫、商、角、徵、羽五音对应五脏五灵,借琴弦疏导驳杂灵力。 丁聆风自是通晓修仙界的规矩,见林晓开始指导春鸿修行,当即去了茶铺后面附带的宅子休息,并不打扰。 待春鸿按照林晓的教导运行了一周天,林晓又纠正了一番,让春鸿再试一次。 春鸿试了好几次,效果越来越好,她自己都能感受到丹田内灵根杂质被导出了一丝丝,灵根气机越发富有生机,像一株嫩芽,在微微春风中轻轻摇动。 “你若是能求得凌霄宗大能,用凌霄宗最正宗的双清灵力来助你萃取灵根,导出驳杂灵力,在音修一途,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 “双清灵气?”春鸿闻言,马上想到了程珂,她记得程珂与程砚修行的内功似乎就叫什么“至高双清道法”。 得找个机会,问问程珂。 林晓这场一对一的高阶音修私教课,一直延续到深夜。 他收了玉箫,立在茶铺门口,含笑与春鸿告别。 春鸿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音修名师,简直如久旱逢甘霖,颇有些恋恋不舍之意。 若是此时,林晓愿意收她为弟子,春鸿当即就会五体投地,拜入师门。 可惜修仙界的高阶修士收徒十分谨慎,要么看天分,要么看门第,要么两者皆看。 而春鸿既无天分,又无门第,只有勤快、认真和极为丰富的曲目储备。 可是这些在修仙界用处不大。 春鸿眼巴巴望着林晓:“林师兄,我以后能不能去妙音宗向您求教?” 林晓清秀白皙的脸微微泛红,他垂下眼帘,声音温润,轻声道:“自然可以。你若来妙音宗,我随时恭候。” 春鸿心中欢喜,笑容灿烂:“多谢林师兄!” 林晓驾驭法器,腾空远去。 春鸿立在门外,目送林晓消失在夜空之中,心中无限欢喜。 原来真正的高阶音修修士,居然是这样玄妙高深的存在。 她踌躇满志,预备回家开始闭关,消化林晓教她的五灵根音修修行之道。 雨霁月出,月色清幽,带着湿意的初冬晚风拂过林荫道两旁的白杨,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偶尔有一两片黄叶落下。 春鸿抱着月琴,想着心事,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今夜,认识了金丹期的音修林晓,她才对未来有了更清晰明白的规划。 虽然是驳杂低下的五灵根,她也要继续修行,逐渐强大,寻找回家的路。 苍渺大陆修士的最高阶是化神修士。 化神修士继续破境进阶到了炼虚,就会飞升到灵界。 春鸿想试一试。 她要以音修的身份,从炼气期开始,一步步破境升阶,最终目标是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化神期音修。 春鸿想试试看,有朝一日,她若是修到化神,再破境进入炼虚,进而飞升,能不能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回到爸妈身边。 春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清冽的男声:“薛春鸿,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程珂的声音。 他的声音如碎玉相击,寒凛凛的却很好听。 即使这会儿带着点阴阳怪气,也是好听的。 春鸿抬头循着声音看了过去,却见自家大门口的树影里,有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不是程珂又是谁? 她心中欢喜,当即疾步上前:“你何时回来的?”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2/4)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2/4) 程珂还没来得及回答,春鸿已经揪住他的玄色道袍,仰首看他,月光中杏眼星光璀璨,满是欢喜:“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还担心你被那什么魔皇给害了?” “哟,对了,你是嫌我是蝼蚁,境界太低,不屑于告诉我你平安归来的消息!” …… 程珂满肚子酸溜溜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春鸿一连串的输出给堵了回去,最后只得悻悻地被春鸿给拽进了院子里。 春鸿把月琴放好,手脚不停地把程珂安顿在了窗前榻上:“你先请坐下,我去更衣洗漱,再来跟你说话。” 茶铺里人来客往,气味复杂,她每次从茶铺回来,就先要更衣净手洗漱,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才在榻上歪着休息放松一会儿。 春鸿去了屏风后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程珂说话,一边换了衣服,又净手洗漱洁面,忙个不停。 程珂问她为何清楚苏清莹的底细。 春鸿正在洗脸,没有听见。 程珂以为她不想回答,便不再提这件事。 他刚经历过与魔皇幽朔的激战。 程珂留下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带领弟子,与另一修仙门派玉虚门的弟子一起驻守南墟秘境,自己一路追踪,终于在春鸿说的地点找到了幽朔的藏匿之处。 重伤的幽朔带着苏清莹躲藏在凌霄宗西边湿地的一处秘境中,还未完全恢复境界,就被程珂找到,一场激战后幽朔被程珂重伤擒获,如今被关入凌霄宗主峰内部的地牢。 苏清莹也被程珂给救了出来。 程珂懒得理她,直接把她交给在外接应的谢韫之,让谢韫之带回凌霄宗主峰审讯去了。 程珂这一次即使赢了,却也赢得狼狈不堪——一身玄色衣袍布满细碎裂痕,衣料沾染斑驳暗色魔血,肩头与腰侧的伤势隐隐渗着暗沉黑气,周身萦绕着未褪尽的阴冷煞气。 他除去穿在外面的玄色衣袍,又使了个清洁咒,觉得很不放心,便又使了个除尘咒加清洁咒,这才倚着一个大大的软枕,随意地躺在榻上躺下。 这个体型颇大的软枕应是春鸿常用之物,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是春鸿特有的体香。 程珂把脸埋进靠枕里,在春鸿的气息包围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春鸿忙完走过来,发现程珂居然在榻上睡着了,外衣不知何时脱去了,身上只穿着雪白中衣,两条长腿一条直直伸出,另一条则随意屈着。 他睡得很熟,长长的黑发散落在枕上,俊俏的脸庞有些苍白,烛光下浓长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丝丝缕缕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嫣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不敢再看,拿了锦被过来,展开后搭在了程珂身上。 春鸿刚要离开,就听到程珂轻轻地呓语:“头好疼……” 她一时怔在了那里。 片刻后,春鸿把烛台移得远了一些,在程珂身边坐下,小心翼翼解开他束发用的黑色丝带,把他的长发理顺,开始为程珂按摩头部。 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妈妈因为常年上夜班,一直有偏头疼的病症,春鸿常常帮妈妈按摩头部缓解头疼。 程珂的长发凉阴阴的很是顺滑,散发着春鸿熟悉的寒香。 春鸿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按摩了一阵子后,她伸手轻轻地把抹额往程珂眉毛方向移了移,发现抹额下面白皙光滑,就又把抹额往下移了移,这才发现程珂眉间略往上一点点,先前被抹额遮住的地方,居然有一粒殷红的朱砂痣! 她眼睛盯着那粒朱砂痣,用指甲轻轻抠了抠,朱砂痣没被她给抠掉。 春鸿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程珂长年累月系着抹额,原来不是为了区分双生子,而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这粒朱砂痣。 试想一下,程珂本来因为十六岁筑基,长得就稚气,如果再加上这粒朱砂痣,简直是嫩上加嫩,可爱极了,哪里还有化神期大能的威慑在? 春鸿赏鉴良久,轻手轻脚地把抹额恢复原状。 她靠在窗台上,按照上高中养成的学习习惯——晚上睡前回忆每节课的知识点——开始回想林晓传授的五灵根音修修行之道。 想着想着,春鸿实在是太疲惫了,不知不觉就歪了下去,很快也睡熟了。 程珂醒来时,尚未破晓,窗外还浸着浓墨般的暗青,薄雾漫过院中花木,四下静悄悄的。 他是被身边的小火炉给热醒的。 春鸿像一条侧躺着的八爪鱼,一条胳膊伸到他的颈下,一条胳膊压在他的身前,一条腿在他腿上压着,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她不但睡相不好,而且像个小暖炉,浑身柔软馨香,却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程珂被她缠着压着睡了半夜,以至于热出了一身汗。 程珂悄悄使了个清洁咒,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又继续躺了一刻钟,这才起身。 他先伸手挪开春鸿的胳膊,又摸了摸春鸿的手心——她的手心很热。 程珂挪开她的胳膊,又去挪春鸿压在他身上的腿,挪腿时又伸手摸了摸春鸿的脚——她的脚心也很热。 果真是阳气极致浓郁的至阳之体。 程珂终于挣脱春鸿的桎梏,坐了起来。 他坐在春鸿身旁闭目养神,身旁是春鸿温暖馨香散发着无穷热力的娇躯,脑海中却浮现出翡翠峪洞府内兄长越来越冰凉的躯体…… 春鸿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榻上睡着了。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软枕里,在隐隐约约的寒香萦绕中,很快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中午时分。 春鸿在榻上坐了良久,她似乎梦到程珂来自家了,可是看了又看,二楼分明只有自己一个人。 狐宝也不在二楼。 狐宝如今有点爱外出,一天天神出鬼没的,即使回来了,也往往呆在一楼卧室,春鸿也常常找不着它。 也许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此做了一场梦,梦到程珂来她家了,还睡在了她的榻上。 春鸿起身收拾衾枕,刚拿起软枕,却发现软枕下放着一个翡翠小瓶。 她拿起扒开塞子,清凉到了极致的香气瞬间逸出。 春鸿倒出了一粒丹药,发现丹丸莹白似凝霜,触手沁出丝丝凉意,她不过凑到鼻端用力吸了吸,便有清润寒凉的灵气漫遍四肢百骸。 这时候她的传讯玉板亮了起来。 春鸿拿起玉板。 是程珂的传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翡翠瓶里是冷香净灵丹,距离望日还有三日,你每日午时服用一粒,连服三日。服用后运行灵力九周天,有助于淬化灵根。” 春鸿拿起一粒冷香净灵丹,又深吸了一下,清润寒凉的灵气再次吸入,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好舒服! 这时候传讯玉板又亮了一下。 依旧是程珂:“到了望日夜间亥时,会有人来接你去翡翠峪洞府。” 春鸿:“……好。” 她刚有点自作多情,程珂马上一记重拳,直接把她给砸醒了。 程珂对她再好,也只是为了让她跟程砚双修,为程砚解毒。 春鸿捏起一枚莹润的冷香净灵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清冽独特的奇香瞬间漫满口鼻。 一股沁骨凉意顺着咽喉缓缓下坠,一路涤荡经脉,直直沉落丹田。 春鸿当即盘腿坐稳,双手结起调息法印,静心运转自身五灵灵力,借丹药之力梳理杂乱灵根。 丹田内淤积的驳杂浊气、阴滞杂灵被药力反复淬炼,化作丝丝黑浊之气自周身毛孔缓缓逸散。 望日夜间亥时,春鸿刚安顿好狐宝,来接她的人就到了——是赵淼。 春鸿带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香露,含笑看向赵淼:“赵道君,我准备好了。” 到了翡翠峪洞府,赵淼交代春鸿:“浴池里是辅助修行的药汤,你先去好好泡一泡。” 春鸿点了点头,见赵淼匆匆忙忙要往西侧走,想起上次过来,程珂也是去了那边,忙道:“赵道君,你是去找小程道君吗?” 赵淼匆匆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嗯,他受的伤有点重,我先去看他。” 春鸿还要再问,赵淼已经消失在雪白帘幕中了。 这时候好久不曾相见的孙淑清迎了出来。 她打量了春鸿一番,眼睛一亮:“薛师妹,你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春鸿微微一笑,略带着些得意:“孙师姐,我不但成功引气入体,还顺利进入了炼气期呢!” 孙淑清也为她高兴,笑着道:“恭喜恭喜!” 又道:“先进去吧,咱们到里面再说。” 进入大殿后,孙淑清带着春鸿,脚步轻快地绕过屏风。 前方依旧是春鸿熟悉的那个用一大块白玉挖出来的浴池。 浴池上空萦绕着薄薄暖雾,袅袅升腾,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熏笼,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整间浴室都暖洋洋的。 浴池旁边摆放着一个玉几,上面摆着用白玉盘盛放的各种灵果,甚至还有一壶灵酒。 春鸿杏眼亮晶晶看向孙淑清:“孙师姐,这些是你准备的吧?多谢多谢!” 孙淑清的善意被春鸿发现,自己心里也欢喜,伸手握住春鸿的手,柔声道:“你年纪小,许多事怕是不懂,我想着留下教教你。” 春鸿颇有深意地瞟了孙淑清一眼:“我都听孙师姐的。” 她觉得自己看过那么多校园青春恋爱题材的婆文,还跟崔舒成过亲,虽然婚史短暂,却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 孙师姐看起来就很纯洁,在双修之道上,她俩还说不定谁能指导谁呢! 孙师姐一看春鸿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笑了,抬手在春鸿脑门上敲了一下:“淘气包!” 她挽着春鸿在玉几旁摆着的碧草蒲团上坐下,先给春鸿斟了一盏灵酒,待她饮下,这才道:“我先前奉命调查过你,知道你成过亲,只是和离了。我要跟你说的是双修时的运功方法,程珂道君受了伤,不一定有闲工夫跟你讲解这些。” 春鸿顾不得这些,急急问道:“他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孙师姐叹了口气,道:“真是师门之耻。” 在春鸿的再三纠缠下,孙师姐还是把内情说了出来。 魔皇幽朔被程珂擒获,关押在凌霄宗主峰地牢,只有宗主谢韫之拿着地牢的钥匙能够开启地牢,原本是极稳妥的,谁知谢韫之最宠爱的弟子苏清莹暗中偷到钥匙,悄悄放了幽朔。 待谢韫之召程珂前去主峰议事,苏清莹在议事房内焚起魔界迷香,魔皇幽朔则暗中埋伏。 程珂中计,与幽朔交手时受了重伤,如今正在疗治。 春鸿听罢,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片刻,才道:“幽朔跟苏清莹呢?”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3/4)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3/4) 孙淑清最气的就是这一点,她用力在腿上拍了一下,怒道:“这对狗男女,挟持了宗主,不知所踪,大约是回南荒幽朔的老巢了。” 春鸿心道:按照《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原本的内容,苏清莹已经得到了仙界大佬谢韫之和魔界大佬幽朔,那她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目前看来,《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这本书的既定走势是不会变的。 那苏清莹下一个双修对象一定是妖王绯星。 她若成功攻略绯星,再往下的攻略目标会是谁? 程砚与程珂,最终到底去了哪里?是什么结局? 无论如何,程珂帮了她很多,春鸿不希望程珂被既定的剧情推动,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她也很讨厌这种被无脑剧情推动,自己无可奈何只能旁观的情形。 春鸿又端起玉盏,仰首一饮而尽,起身道:“孙师姐,请带我去看看小程道君的伤势。” 孙师姐正要说话,外面便传来程珂的声音:“我没事。” 春鸿跟孙淑清忙一起出去。 一身玄色道袍的程珂脚步如常走了过来。 春鸿跟着孙淑清上去行礼:“见过小师叔祖(小程道君)!” 程珂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他在屏风外的长榻上坐下,眼波流转,看向春鸿,口中却道:“孙淑清退下吧。” 孙淑清担忧地看向春鸿——她还没来得及教春鸿呢,程砚道君又在昏睡之中,不省人事。 春鸿朝孙淑清眨了眨眼睛。 孙淑清明白春鸿是不让自己担心,只得恭谨地行礼道:“是,道君。” 她退了下去。 春鸿眼睛盯着程珂,口中却道:“你自己就没有徒子徒孙么,怎么老使唤赵道君的门人?” 程珂未曾应声,垂下眼帘,浓长睫毛遮去幽深眼波。 他依旧脊背挺拔笔直,只是素来温润白皙的面庞,褪去了几分血色,透着淡淡的苍白。 春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清楚看见方才自己问话的瞬间,程珂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一动,似是压下了什么。 程珂眼睛不看春鸿,低声道:“轻伤,无伤根本,稍作调息便可尽数平复。” 他嗓音清浅平和,听不出半点异常。 略一停顿,程珂又道:“快到时辰了,你进去准备一下吧。” 春鸿闻言,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心口一紧,酸涩之意瞬间充满胸臆。 她心脏微微抽痛,鼻子一酸,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口中却道:“好,我这就进去。” 又道:“我还是先洗澡么?” 程珂听到这句话,蓦地抬眼看向春鸿。 春鸿双目清明晶亮,唇角翘起,笑意盈盈,一副没心没肺、洒脱无碍的模样。 见程珂看自己,春鸿笑意更深,抬手随意拢了拢鬓边碎发,转身去了屏风后。 殿内静极了。 程珂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旁边白玉几上的香炉里,细碎香屑遇热哔啵作响,一缕几乎无色的香雾缓缓升腾。 沉冷的药香漫开,温凉裹着一丝清苦。 偶有干透的香炭轻响一声,细微脆响落进死寂里,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香雾悠悠盘旋,拂过程珂微白的下颌。 他垂下眼帘,双手放在榻上,紧握成拳。 里面有水声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程珂闻到了药香与春鸿特有香气混合在一起的湿漉漉的气息。 片刻后,春鸿的声音传来:“我可以了。” 程珂低声道:“好。” 他盘腿端坐,腰背挺拔笔直,双目沉静,指尖飞快施展,诀印瞬息成型。 淡金色的灵光磅礴漾开,双清道法启动,细密无形的青色道纹以他为中心,无声漫过殿宇梁柱、玉几屏风,牢牢锁住整座大殿的灵气流转。 双清道法是他与程砚同源共生的本命道法,殿内三人,唯独他能全盘催动、掌控制衡。 春鸿俯身,在程砚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程砚的唇冰凉却又柔软。 春鸿吻罢,并没有离开。 她贴在程砚唇上,眼睛却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他们是同卵双生子? 春鸿睁着眼睛,自己欺骗自己:眼前的人是程珂。 她往下继续,吻在了喉结处。 又往下继续…… 片刻后,春鸿道:“可以了。” 屏风外的程珂大脑空白了片刻——双子通感,他的感受兄长能够感知,兄长的感受他也能感知。 这次,是兄长自己有了反应。 不是他。 程珂深吸一口气。 他是七百年的无情道剑修,他即将破境进阶,飞升灵界,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前尘往事。 程珂双目轻阖,浩瀚神识如漫天密网覆落整殿,分毫不差地牵起三方脉络。 他冷静剖析着每一缕气息的强弱,精准引渡春鸿缓缓外泄的正阳灵气,不疾不徐将自身与程砚的双生本源清气层层糅合,稳稳编织出一道无懈可击的闭环疗愈法阵。 来自春鸿的炙热的正阳灵气顺着他划定的道纹脉络稳稳流转,渡入程砚经脉深处,温暖热烈,寸寸剥离盘踞已久的暴戾魔气。 程珂压制自身经脉翻涌的魔毒与隐痛,持续催动本命道法,神识不断损耗。 屏风后的春鸿乖乖坐在那里,循着法阵牵引调息,开始输出自身至阳灵力。 她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感觉,痛感尖锐刺骨,似有冰刀一下下刮着她的丹田,疼到春鸿指尖泛白蜷曲,疼到她想要缩成一团,来对待这难以忍受的疼痛。 可渐渐的,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纯阳之息被输入程砚丹田,淬炼中和九幽寒毒后,变成一股温润清凉的灵气,开始反向回流,回到春鸿的丹田,然后开始流向全身经脉。 这股回流灵气起初极为细小单薄,随着法阵的持续运转,回流灵气开始逐渐壮大。 春鸿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随着越来越澎湃的回流灵气一遍遍刷过,她的经脉内壁被回流灵气撑大、修补、重塑,麻痒钻心,痒到极致便是痛,旧肌理碎裂酸胀,新脉络结痂生长,又痒又痛,撕扯神魂。 一边是自身正阳灵气被转走的刮骨之疼,一边是细弱经脉重生的割裂蚀痛,双重痛感碾轧身心,春鸿肩头不住发抖,牙关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漫满口齿,分不清这场双修,究竟是机缘,还是炼狱…… 春鸿想起了妙音宗的金丹音修林晓同她说的那段话——“你若是能求得凌霄宗大能,用凌霄宗最正宗的双清灵力来助你萃取灵根,导出驳杂灵力,在音修一途,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 看来,林晓不愧是太虚真境前排名前三的金丹音修,程珂程砚的双清灵力,真的能够助她萃取灵根,导出驳杂灵力。 前世今生,春鸿都错过了太多机会。 这次即使痛苦,即使挑战底线,即使颠覆三观,她也要竭尽全力,抓住这个机会。 春鸿终于承受不住,陷入昏迷。 程珂此时也被剧痛攫住。 这本是他与赵淼筹谋许久的疗毒之法,无需程珂破元入局,他只需隔空控阵,血脉联动,借春鸿的正阳灵气萃取中和程砚身中的九幽寒毒。 而程珂只需坐镇阵眼,把控节奏,与程砚共承痛感。 可他没料到居然会这么疼。 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炙烤,疼得脱力。 程珂肩背微僵,尖尖的下颌紧绷,眼底漫开一层承痛的阴郁,指尖攥紧衣料,承受双子共生的双倍酷刑。 醒来后,春鸿发现自己睡在温暖馨香的床帐之内,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经脉还留着刺痛的余韵,不过她还能承受。 想起双修时感受到的经脉被灵气冲刷扩充又修复的感觉,春鸿忙坐了起来,引动灵气运转。 她的灵根的确精纯了不少,经脉也拓宽了许多。 真好! 这次付出,总算是有所收获。 卧室的衣架上搭着些女子衣物,全是崭新的。 春鸿走过去,发现是精美丝绸制成的裙袄内衣鞋袜,各色俱全。 这似乎是个女性居住的房间,小而精致,甚至还有一个妆台,妆台上首饰脂粉都还算齐备。 春鸿挑了套淡粉底绣深粉花瓣的衣裙穿上,刚坐在妆台前,正要梳理长发,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薛师妹,你醒了么?” 是孙淑清的声音。 “是孙师姐吗?”春鸿忙道,“我醒了,你进来吧!” 孙淑清掀开纱帘走了进来,面色如常:“薛师妹,灵食摆好了,你先出来用饭。” 春鸿在明间用灵食的时候,孙淑清轻声介绍道:“这里先前是小程师叔祖的书房,他吩咐人重新整理布置,你安心住下。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春鸿听到孙淑清说“这段时间”,心知还需要不止一次的双修,便开口问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孙淑清道:“小程师叔祖说了,下次是十一月望日子时。” 又道:“小程师叔祖说了,你可以住在翡翠峪,也可以回家去住,听凭师妹你的安排,只要不离开凌霄宗的范围。” 春鸿想了想,道:“我想回家。” 孙淑清正要开口,外面传来程珂沙哑的声音:“我送你。”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4/4) 第二十二章 双修(4) 程珂把脸埋(4/4)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入v,求支持求收藏~ 第二十三章 双修(5) 随着的 第二十三章 双修(5) 随着春鸿的 春鸿抬眼看了程珂一眼, 低下头道:“我不想被人看到。” 又道:“你也不想被人看到吧?” 程珂看着她:“我可以设置一个结界。” 他的确不想被人看到春鸿跟他在一起。 他的敌人太多,被人看到,春鸿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而春鸿太弱了, 根本无法自保。 春鸿没有说话。 孙淑清感觉到房中气氛有些怪异, 悄悄退了出去。 程珂在春鸿对面坐下,半晌没有说话, 忽然伸手去端春鸿面前摆着的茶盏。 春鸿忙伸手制止:“这是我喝过的——” 程珂看了她一眼, 抬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垂下眼帘, 依旧没有说话。 春鸿不再理他, 自顾自用饭。 用罢饭,她放下筷子:“走吧。” 程珂抬眼看她。 春鸿也看着他, 视线毫不退让。 先前她不敢与他对视, 一旦对视, 就会脸红心跳耳热,必须马上移开视线, 平复心情。 程珂先移开了视线:“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春鸿:“不用。我家里养了宠物, 需要回去照顾。” 程珂不再多说。 一路无言。 程珂揽着春鸿的腰,落入院中,他顿了顿,收回了揽在春鸿腰上的手臂。 春鸿忽然想起一件事, 忙问程珂:“你给的冷香净灵丹, 怎么服用?” 程珂看向她:“冷香净灵丹有助于淬化灵根, 只是药力过猛……你三天服用一粒,最好是在午时,服用后运行灵力九周天。有什么事的话, 就用玉板传讯给我——” 春鸿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笑:“谢谢你送我。我去找狐宝了,再见。” 程珂望着春鸿进了一楼明间,口中还在喊“狐宝,心肝,你在哪儿”。 他脸色苍白,略一踌躇,御剑而起,瞬间消失。 春鸿扭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在明间站了一会儿,听到狐宝的声音,这才如梦初醒:“心肝宝贝小狐宝,你终于回家了?” 狐宝从卧室内出来,直接跳入春鸿怀中。 春鸿抱着狐宝,站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 她揉搓着狐宝,吸了吸鼻子,道:“狐宝,其实我跟他是公平交易,我帮他救哥哥,他给我铸造灵根。双修解毒的过程虽然疼,可是我的驳杂五灵根也得到了双清灵力的淬化——这样看,我也没吃亏啊!” 春鸿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好难过啊!” “好难过好难过!我好难过!” 她抱紧狐宝,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了狐宝身上:“狐宝,我好难过,我再也不要喜欢男人了。” 狐宝仰首看她,红宝石般的赤瞳竟似会说话一般。 春鸿悻悻道:“狐宝,连你也不信我么?等着瞧吧,姐姐我说话算话!” 回到楼上,春鸿洗漱罢,又洗了些灵果给狐宝,让它在一边吃灵果。 忙完这些,春鸿取出盛放冷香净灵丹的翡翠瓶,把里面的丹药全都倒了出来,想看看到底有多少粒。 这个翡翠小瓶应该也是储物法器,那样小一个瓶子,里面居然盛放了三十六粒冷香净灵丹。 春鸿想了想,用水送服了一粒,盘腿打坐,开始运行灵力。 运行了整整九个周天后,清冽温润的药力终于彻底化开,顺着周身经脉流转四肢百骸。 冷香净灵丹的精纯灵力毫无躁烈之感,丝丝缕缕渗入原本驳杂的五灵根之中,悄然冲刷着根骨里沉淀多年的杂质。 春鸿只觉原本滞涩的经脉变得通畅了许多,运转灵力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每一次周天流转,都会冲刷出一缕细微的灰暗杂质,顺着毛孔排出体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幽香。 春鸿凝神内视,清晰察觉到经过上次双修和这几日九个周天灵力运转的巩固,她的灵根得到了淬炼提纯,与先前相比,更加的澄澈纯净温润凝练。 春鸿洗了个澡,换了洁净衣服,这才下楼去找狐宝。 夕阳西沉。 狐宝正窝在海棠树下的圈椅中晒太阳。 春鸿走过去,抱起狐宝,亲近了一会儿,开口问狐宝:“狐宝,想不想听姐姐弹琴给你听?” 狐宝懒洋洋抬头瞅了她一眼,又把脑袋放回了爪子上,倒是蓬松的狐狸尾巴高高举起摇啊摇。 春鸿笑嘻嘻:“我就知道你想听。” 她起身上楼,抱了月琴下来,继续练习引气入音。 转眼间到了十一月初。 这几天丁聆风去妙音宗参加一个音修聚会,便把聆风灵茶铺交给春鸿照管。 春鸿白天在灵茶铺泡茶弹琴,晚上在家里修炼,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一直到了十一月十四晚上,丁聆风这才从妙音宗赶了回来。 她把一本乐谱交给春鸿:“这次音修聚会,林晓师兄居然也去了——散修聚会一般是请不到林师兄这样的高阶音修的——他见我也在,就拿了这本乐谱给我,托我转交给你,说谢谢你的那些道曲,他母亲听了后,睡眠比先前好了不少。” 春鸿听了,也很开心。 她递了一盏灵茶给丁聆风,自己忙着去看这本曲谱。 曲谱封面写着一行字——《飘渺峰曲集》。 春鸿摩挲着封面,问丁聆风:“丁师姐,林师兄的曲谱为何叫《飘渺峰曲集》?难道他住的地方叫缥缈峰?” 丁聆风端着茶盏:“是的。林师兄就居住在妙音宗的缥缈峰。缥缈峰我只远远看过,四季漫山粉白唐樱,再加上灵雾缭绕,简直是音修的洞天福地。只是这缥缈峰是林师兄的家传道场,归他私人所有,不许外人上去。” 春鸿还是第一次听说,忙道:“宗门内的山峰,不应该属于宗门吗,为何会归属林师兄私人?” “因为妙音宗原本就是林师兄家的啊,如今的妙音宗宗主,正是林师兄的亲爹。” “不过我最羡慕的还是林师兄拥有缥缈峰,你知道缥缈峰的灵气有多浓郁吗?是咱们峰下街的十倍还多,凌霄宗也就翡翠峪的灵气浓郁程度能跟缥缈峰比了。” 春鸿心中酸溜溜的:“林师兄长得好,天分高,没想到家世居然也这么好——我好妒忌啊!” 丁聆风笑嘻嘻道:“你别妒忌,你若是羡慕,就想法子嫁给林师兄,我瞧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春鸿虽然在狐宝那里声称再也不喜欢男人了,可是听到丁聆风这么说,她居然可耻的心动了,不过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林师兄图我什么?图我五灵根?图我炼气期?图我和离过?还是图我不会生孩子?” 丁聆风以前听春鸿说过,她跟前夫之所以会和离,就是因为她没能怀孕生子。 看着春鸿有些落寞的神情,她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凑过来抱住春鸿,柔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妄自菲薄了,也许林师兄就是喜欢你美丽活泼,又勤奋好学呢!”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天真,忙道:“没有男人也没什么呀,咱们女散修,没听说谁特地去嫁人生子的,都是一心修炼,追求修行大道。” 这话春鸿爱听。 她依偎在丁聆风怀中撒娇:“丁师姐,我好难过,不过若是能吃到你做的小菜,喝到你酿造的灵酒,我就会没那么难过了。” 春鸿已经开始辟谷了。 不过她的辟谷与别人不同——她是选择性辟谷,比如有好吃的爱吃的,就暂时不辟谷;如果没有,那就真辟谷了。 丁聆风被她逗笑了,直起身子,不过双手还搭在春鸿肩上:“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做菜!” 春鸿很喜欢丁聆风的厨艺,当即道:“快去快去,至少得两道菜。” 丁聆风正答应着,一抬眼却见到窗外立着一个陌生少年。 这少年似乎在看窗内的春鸿。 窗内的春鸿察觉到异常,顺着丁聆风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发现是程珂,忙站起身来:“丁师姐,是来找我的。我先出去一下。” 她跑了出去,一把拉住程珂,拽着他走到墙角背人处,这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怕被人看到啊?” 程珂的心头没来由的一阵闷堵,胸臆间满是酸涩与委屈。 他抬眼看着春鸿,低声道:“我使了障眼法,别人认不出我来。” 春鸿知道这人几百年如一日,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战斗,是绝对不会做出下山逛街这样的事情的,忙又问道:“你找我有事?” 程珂道:“明日就是望日了,我想着提前为你拓宽经脉——” 见春鸿没说话,却瞪圆了眼睛看他,他明白她的意思是——“你会这么好心”,当下继续道:“这样明日疗毒时,效果就更好,也能早些结束。” 程珂是真的盼着这样的疗毒早些结束,他的兄长能早些醒来,春鸿也能早些解脱。 春鸿明白了过来,道:“我得先回家一趟。等我安顿好狐宝咱们再走。” 她让程珂在外面角落里候着,自己回了灵茶铺,跟丁聆风说自己有事要出门一段时间。 丁聆风饱经世事,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便没有追问,只是交代春鸿:“忙完了还回来。明年三月十八,妙音宗开始三年一度的招新,他们不比凌霄宗,是愿意收五灵根的,咱俩一起去试试。” 春鸿得知了这个消息,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抱了抱丁聆风:“丁师姐,到时候咱们一起过去。” 原来修行之路,人生之路,虽然有无数的坎坷波折等着她,可是一直坚持走下去,却也能遇到很多很好的人,很好的事。 春鸿离开了聆风灵茶铺,在浸入骨髓的湿寒晚风中,与程珂并肩而行。 此时已是深夜,街上已无行人,四下静谧寥落。 二人并肩前行,间距分寸得当,毫无半分逾矩。 春鸿很喜欢闻程珂身上那种凉阴阴的寒香,脑袋悄悄往程珂那边歪了歪,鼻子凑近,在程珂肩头悄悄深吸了一口,身心陶醉,面上却依旧平静。 过了一会儿,再吸一口。 程珂缓步而行,似无所觉。 夜风渐渐凛冽。 程珂束得利落的高马尾被风吹得飞起,扫向他身侧的春鸿,春鸿身高才到他的耳下,长长的带着寒香的发丝拂过她鼻尖与脸颊,有点香,有点痒。 春鸿下意识抬手,攥住程珂的马尾,轻轻拽了拽。 在程珂的记忆中,没人触碰过他的长发。 春鸿温热的手指触摸他的发尾,一股细密酥麻顺着发尾传递到发根,头皮也麻酥酥的。 这股细密酥麻瞬间直冲四肢百骸,程珂的肩背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耳尖飞速染透绯色。 他脚步猛地顿住,全身泛起一层细薄鸡皮,明明春鸿只是只是一握一拽,他却痒得心神发颤,到底为何会这样? 春鸿见他突然停住,知道程珂发现自己拽他马尾了,急忙松开,双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道:“怎么停下来了?” 随着春鸿的松开,那股酥麻之意这才慢慢退潮。 程珂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 走进春鸿家门前的林荫道,四周静寂无人。 一直走到了家门前,春鸿这才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程珂,低声问道:“说吧,到底找我做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要不然程珂这样严谨的人,不会提前一天来接她。 夜风把春鸿额前刘海刮得乱糟糟的,露出了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和秀美的眉。 程珂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拢,缓缓舒展,又悄悄收拢,反复数次,这才忍住了为春鸿整理刘海的欲望。 他低声道:“咱们进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订阅收藏~感谢浇灌营养液和送出地雷的小亲亲~~上完收藏夹,就开始一天两更~程珂与春鸿,互相生理性喜欢对方,嘴却都挺硬,嘴里说着恨,心里却恨不得狠狠纠缠~ 第二十四章 酒后 “小程哥哥 第二十四章 酒后 “小程哥哥 进了院子, 春鸿先去一楼寻找狐宝,却没有找着。 她在一楼一明两暗三间房里来来回回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狐宝, 一转头, 却发现程珂一直在她身后站着。 他静静站在那里, 等待她忙完。 春鸿再也不好意思拖延时间了,当即道:“咱们上楼说话。” 她知道程珂辟谷, 就沏了一壶灵茶, 倒了一盏给他,自己面前也摆着一盏灵茶, 另有一盘灵点。 春鸿拿起一个红豆包吃了一口。 甜甜的, 沙沙的,还挺好吃。 她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又吃又喝的有了些气力, 春鸿这才抬眼看向程珂:“说吧, 到底是什么事?” 程珂方才一直在看她忙忙碌碌吃吃喝喝。 他不爱吃东西, 可是看她吃得这么认真,程珂就很喜欢看, 便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春鸿眼睛睁得圆溜溜看他, 眼神清澈而懵懂。 程珂嘴角微弯,垂下眼帘:“下次我过来带给你。”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十二月十五么?如果这次程砚毒解醒来,那还有下次么? 以后, 程珂与她, 桥归桥, 路归路,哪里还能有交集? 她会跟着丁师姐,作为散修去闯荡修仙世界, 随遇而安。 而他,继续做他的太虚真境第一剑修,在凌霄宗做他的道君,在仙魔战场迎战妖魔,甚至会飞升灵界永不相见…… 想到这里,春鸿心中一阵空茫。 程珂见她端着茶盏,眼神落在虚空之中,分明是在发呆,当下道:“你在想什么?” 春鸿想起了高中时听爸爸讲语文高考类型题,有一道诗词鉴赏题是苏轼的两首诗比较阅读,其中有几句是“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春鸿还记得问答题是“请总结这两首诗表达的情感有何不同”。 她还记得爸爸讲题的时候提到这四句表达的情感就是苏轼劝导弟弟,不必沉溺过去的坎坷与遗憾,人生本就聚散无常行踪无定,这才是生活和人生的常态。 想到这里,春鸿低声念出了这四句诗,然后道:“我在想,等大程道君的毒解了,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窗外北风呼啸夜色深沉,窗内温暖安谧,静坐窗前相对饮茶闲聊。” 程珂凝视着她,垂下眼帘,白皙纤长的手指在小炕桌上敲了敲,道:“应该是不会了。我应该已经飞升到了灵界。” 春鸿:“……” 麻蛋,不解风情的家伙,她心中刚酝酿出来的那一点惆怅和伤感一下子被打散了。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程珂略一踌躇,道:“冷香净灵丹药力甚是猛烈,我担心你服用后运行不足,对明日解毒有碍,所以过来看看。” 春鸿:“……你看吧。” 她生怕程珂再捏她的后颈探查,忙伸出手臂,示意程珂探查她的脉息。 程珂却长腿一迈,直接绕到她身后,指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神识进入,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春鸿的经脉。 他的指尖有点凉,突然搭在春鸿颈后,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盛大澎湃灵气涌入并冲刷灵脉壁的感觉,又令她感到清凉酥麻。 春鸿如同被抓住要害的小狗,一动不动。 程珂的神识把春鸿全身上下的经脉全部走了一遍,这才道:“还不错。” 见春鸿粉颊泛红,双目盈盈看着自己,似盼着自己再讲得详细一点,便接着道:“你若像这样坚持按照我交代你的方法服用冷香净灵丹后修炼,再加上解毒时我用双清灵气为你萃取灵根,最多十五年,你就能破境升阶,进入筑基期。” 春鸿:“……” 她那点身心荡漾瞬间消失,当即道:“最多十五年?那最少多少年?” 程珂认真地想了想:“你天分欠缺,灵根驳杂,即使再勤奋,没有更多外力的话,最少也得十年。” 春鸿算了算,到时候自己都快三十岁了。 想象了一下自己三十岁的模样,春鸿双目弯弯,笑容可爱:“那我要是与你一起走出去,人家怕是觉得咱们是母子俩呢,来,叫我一声‘娘’!” 程珂闻言一怔,他正在与春鸿进行严肃的修行话题,春鸿居然这样插科打诨。 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眉眼弯弯笑容狡黠的少女,轻嗤了一声。 程珂本来想说“到了那时,我早就飞升了,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出去”,可是想到方才春鸿发了句感慨“等大程道君的毒解了,我们不知道还会不会相见”,自己回了句“应该是不会了。我应该已经飞升到了灵界”,春鸿的肩一下子垮了下去,特别像受了打击垂头丧气的小狗。 他一边想,一边慢慢说道:“我若是与你在一起,自然也会幻化成三十岁的模样配合你。” 春鸿凝视着他,忽然笑了,道:“好了,你也探查罢我的灵脉了,还有别的事没有?” 程珂移开视线,耳尖有点红:“我既然已经过来了,不如今晚就带你回翡翠峪,免得明晚再来一趟。” 春鸿觉得他言之有理,当即道:“你且等着我,我去收拾一下。” 很快春鸿就整理好了。 程珂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御剑而起,都飞到半空了,春鸿忽然想起来:“你给我的那瓶冷香净灵丹,我忘记拿了!” “翡翠峪那边还有。你自己去丹房拿。” 一盏茶工夫后,狐宝出现在二楼。 它跳到了榻上。 一粒冷香净灵丹从翡翠瓶里飞出,在半空浮了两息,晃晃悠悠进入了狐宝口中。 过了片刻,细碎的白光骤然从狐宝娇小的狐躯中炸开,柔光裹着袅袅冷香充满整个房间。 蓬松的狐毛层层褪去,娇小的兽躯在灵光淬炼中急速拉伸、重塑,骨骼轻响,肌理新生。 转瞬之间,榻上的小狐彻底化为盘坐的少年。 少年墨色长发披散下来,肌肤莹白似玉,一身玄色衣袍松散覆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结痂伤痕 他长睫微颤,狭长的眼尾泛红,红宝石般的双瞳忽明忽暗,灵丹精纯清凉的灵力在他受伤的经脉中奔涌冲撞,让他身形微微轻晃,肩头绷出流畅紧致的线条。 少年垂眸抬手,雪白指尖萦绕着稀薄灵力,缓缓收敛气息,然后结起调息法印,开始运转灵力,借丹药之力散去丹田内淤积的九幽寒毒。 他在春鸿身边呆了这么久,几乎日夜与春鸿守在一起,早已吸收了不少正阳灵气,已经能短暂化形。 此时借助这极品冷香净灵丹的猛烈药力,不过运行了一周天,九幽寒毒便开始被萃取而出,化作丝丝黑浊之气自周身毛孔缓缓逸散。 再等等吧,等他化形稳定,灵气恢复三成,他再寻机行动。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朔风刺骨,冷月高悬,春鸿一向火力大不怕冷,因此身上只穿着普通丝袄,此时高空风寒,冰凉气流穿透衣料,顺着脖颈与袖口钻进来,冻得她微微发颤,身子下意识轻轻瑟缩。 程珂察觉到春鸿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当即把春鸿抱在怀里。 春鸿只觉一股带着寒香的温暖灵流把她整个人给包围了,她能听得到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不止,看得到高悬夜空的清冷皓月,却被温暖灵流给包围着,从头到脚暖融融的。 到了翡翠峪洞府,春鸿原本要去先前住过那个房间休息,谁知刚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程珂的声音:“一刻钟后,来西偏殿用宵夜。” 春鸿本来打算极有骨气地学着程珂的口气,说“我辟谷。我不吃”,可是她的肚子却替她发出一串“咕咕”声。 春鸿颇有些尴尬,“嗯”了一声,便进了上次住的那个房间。 换衣净手罢,春鸿去了西偏殿。 西偏殿应该是程珂一个人的住处。 殿内陈设极简。 一张寒玉榻靠在内侧,铺着柔软素色云纹锦褥。 榻边立着翡翠高几,白玉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熟悉的寒香。 靠墙木架整齐码放着各类玉简与长剑。 窗边摆一张长案,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收拾得一尘不染。 殿外寒意浸骨,殿内应是有恒温法阵,暖意静静漫开。 春鸿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向外看。 窗外是数株千年冷杉,枝叶苍翠,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凌霄宗群峰。 一轮冷月斜挂夜空,清光漫洒下来,四下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山风扫过林叶的轻响。 春鸿静静站在那里——这是她前世梦中出现过很多次的场景,如今居然就在眼前,难道现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不是穿书,而是一场梦? 如果是一场梦,她怎么做才能从梦中醒来?难道从这窗口跳下去? 春鸿探着身子往窗外看,想看看外面是不是深谷。 她正跃跃欲试,忽然身后骤然掠来一道急促风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春鸿牢牢拽回。 春鸿被吓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任凭程珂抱着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程珂方才一进偏殿,便看到春鸿半副身子悬在窗边,还以为她是要从窗边跃下深谷,当下心口骤然一紧,周身灵力自动运转,把她给拽了回来。 他展开双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春鸿腰间被他箍得太紧,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却清晰感受到程珂的异常,不由一愣。 她伸手去触摸程珂的指节,发现冰凉僵硬,背后是程珂紊乱急促的喘息。 春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程珂竟是误以为自己要跳窗寻短见…… 她放松下来,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程珂揽在自己身前的手腕,轻声解释道:“我没有想要跳下去,我只是瞧着外面景色很美,想看看窗下是什么……” 程珂过了片刻,这次松开了春鸿。 他转过身去,声音发涩:“你去那边房间用宵夜吧!” 春鸿跟着程珂进了摆放宵夜的房间,在榻上坐了下来。 小炕桌上摆着精致的灵果与灵酒, 程珂一言不发,去了屏风后面。 春鸿自斟自饮了三盏灵酒,待心绪平静下来,游目四顾,看到了紫檀木屏风,心知屏风后应是床帐,这才意识到这是程珂的卧室。 她又斟了一盏灵酒,仰首饮下,这才看向屏风,跟去了屏风后就没再出来的程珂说话:“我才十七岁,我还想活到八十七岁,子孙满堂富贵荣华,我怎么舍得死?” 屏风后,程珂没有回应。 春鸿促狭心又起:“再说了,你兄长长得像你,我跟他双修,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定呢,我怎么可能会因此寻短见?” “闭嘴。”屏风后传来程珂冷淡的声音。 春鸿:“好的,小程道君!” 她端起酒壶,又斟了一盏灵酒,饮下后,又倒了一盏,片刻工夫,一壶灵酒全被她喝了。 程珂借口换衣去了屏风后。 他脱去外衣后,只穿着雪白中衣立在床前,心中一片迷茫。 方才看见春鸿立在窗边向外探身,他为何会那样惊惧? 难道是怕春鸿寻了短见,无法为兄长解毒? 八字全阳的正阳之体,即使再罕见,若是全大陆搜寻,凭他的手段,总能寻到的。 就算寻不到,他再次擒住幽朔,逼问他解毒之法,或者用那个什么苏清莹来解毒,也不是行不通。 那他到底是怎么了? 春鸿饮酒饮得醉醺醺,两颊滚烫,脑袋晕乎乎的。 她坐在榻上,双手拍着坐榻,口中呼唤程珂:“小程,快点出来,我要回去睡觉啦!” “小程,你怎么还不出来?你是害羞的小媳妇么?快出来!” 她叫了好几声,都没叫出程珂,自己下了榻,身形微微摇晃,脚下虚浮不稳就往外走:“小程,你再不出来,我去找你哥哥啦!” 程珂心事重重,原本不打算理她,可是听到那句——“小程,你再不出来,我去找你哥哥啦”,他来不及多想,当下就追了出去,恰在西偏殿入口的帘幕处抓住了春鸿的衣袖。 春鸿转身扑进了他怀中,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柔软滚烫的脸贴在他的颈部,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程珂喉结处,黏黏糊糊地撒娇:“小程哥哥,你别躲着我,我自己好孤独……” 程珂一动不动。 春鸿的唇贴到了他的颈上,又凑上去亲他的下巴,然后踮着脚,吻在了程珂的唇上。 她的唇又香又软又热,而他的唇,则柔软沁凉。 春鸿似乎觉得这样子很舒服,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二十五章 双修(6) 好奇怪,身 第二十五章 双修(6) 好奇怪,身 春鸿醒来, 已是午后。 昨夜喝了那么多酒,今日醒来居然头不疼,胃也不难受。 看来修仙界的灵酒, 的确比凡人界的酒好。 想到自己酒醉后做出的蠢事, 春鸿觉得脸颊耳朵都热辣辣的, 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更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再不出现, 再不丢人。 若是一切能重来, 那该多好啊! 春鸿正坐在床上发呆,外面传来孙淑清的声音:“薛师妹, 你醒了吗?要不要喝杯解酒的灵茶?” 春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宽松寝衣, 伸手理了理衣襟,这才道:“好的。” 灵茶温热甘甜, 带着股清香。 春鸿捧着茶盏, 慢慢喝着。 孙淑清笑着问她:“要不要再用些灵食?” 春鸿摇了摇头。 她满脑袋心事, 根本没心思吃东西了,干脆辟谷吧。 孙淑清也不劝她, 待春鸿喝完灵茶, 她照顾着春鸿起床洗漱,又问道:“要不要现在去泡个药浴解解乏?” 见春鸿抬头看她,双目清澈懵懂,孙淑清心里一软, 道:“别怕, 我陪着你。你泡澡时, 我就在一边跟你说话。” 春鸿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她能感受到孙淑清对她的好意,也愿意回报这种好意。 春鸿泡在热气腾腾药香浓郁的白玉浴池里, 听孙淑清跟她絮絮说话。 “薛师妹,你如今是炼气期哪一阶段?” 春鸿赧然:“我也不知呀。” 她乖乖地把雪藕一样的手臂送到了孙淑清面前。 孙淑清略一探查,道:“炼气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你如今处于炼气中期,可以学习简单的清洁术了。” 春鸿整个人浸入水中,只有脑袋留在水面上:“孙师姐,你是什么阶段?” 孙淑清笑了:“我是筑基中期,还差得远呢。” 又道:“我们药峰的宗主是元婴大圆满,两位程师叔祖是化神大圆满,是咱们太虚真境最高阶的剑修了。” 春鸿认真地听着,心道:崔舒闭关前是筑基大圆满,他闭关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铸成金丹…… 即使他已经破境升阶,成了金丹修士,按照他的性格,估计还要等境界稳固才会出关。 到时候她怕是已经离开峰下街了…… 洗罢澡出来,孙淑清见春鸿依旧没精打采的,有心让她开心一些,就问春鸿:“春鸿,你会清洁术吗?” 春鸿摇了摇头:“我是散修,未曾拜得师父,只是自己摸索着学了引气入音,别的什么术法都不会。” 孙淑清微微一笑:“我教你清洁术吧,这个学会了很方便。” 春鸿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开心极了,杏眼亮晶晶:“太好了,谢谢你孙姐姐!” 孙淑清当下与春鸿并排坐在碧草蒲团上,开始教授春鸿清洁术。 春鸿天分平平,孙淑清整整用了一个时辰,才教会春鸿清洁术,而且因为春鸿灵力低微,且只是炼气中期,所以她使出来的清洁术,并不能做深层清洁,只能除掉表层浮灰。 饶是如此,春鸿已经很开心了。 她练习了许多遍,一直等到掌握纯熟,便又求孙淑清再教她一个炼气中期能学的实用术法。 孙淑清想了想,道:“我教你御风诀吧,这样你出门的话,即使不能御器而行,走路也能快一些。” 御风诀有点难,春鸿学了好久,还是学的不够自如。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婴儿巴掌大的小册子,求孙淑清把口诀记在了小册子上:“孙师姐,我在修行一道上有点笨拙,我回家后慢慢钻研。” 能进入凌霄宗内门,孙淑清自然也是很有天分的,她有些同情春鸿,帮她记下口诀,又拿出玉板联了春鸿的传讯玉板:“你有问题可以问我。” 春鸿收获丰厚,简直是心花怒放,又缠着孙淑清问:“孙师姐,你是丹峰的,你卖不卖丹药呀?” 孙淑清凑到春鸿耳畔,悄声道:“自然是卖的,只是我们丹峰不允许私下卖,得悄悄的来。你将来若是需要,我用玉板给你报价。” 春鸿连连点头:“好。” 她现在买不起,说不定以后能买得起呢。不是说莫欺少年穷,那也得莫欺少女穷嘛。 两人正亲亲热热凑在一起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程珂低沉冷淡的声音:“时辰到了。孙淑清出去吧。” 孙淑清忙起身道:“是,道君。” 春鸿披散着长发,穿着浴衣,去了程砚的床上。 她这回不待程珂开口,就主动坐在了程砚身上,俯下-身去,贴在了程砚身上…… 片刻后,在屏风后长榻上打坐的程珂,听到了春鸿平静的声音:“可以开始了。” 淡金色的灵光磅礴漾开,双清道法启动,来自春鸿的正阳灵气渡入程砚经脉深处,一点点剥离盘踞已久的魔气。 春鸿再次感受到了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尖锐刺骨痛感。 她竭力忍耐着,可是运转了三个周天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先前一直是春鸿的纯阳之息被输入程砚丹田,淬炼中和九幽寒毒后,变成一股温润清凉的灵气,开始反向回流,回到春鸿的丹田,然后开始流向全身经脉。 可此时昏睡中的程砚似是被灵力共鸣牵引,生出了本能回应。 程砚原本沉寂的经脉缓缓舒张,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灵脉通道,反向朝春鸿缓缓输出。 他的灵力澄澈温润,去除九幽寒毒后温软地涌入春鸿全身经脉,最后归于春鸿的丹田,双清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灵根,开始萃取杂质,细碎的灵根脉络一点点纯净凝实圆满……灵息往复流转,交织成闭环,静谧又缱绻,静静滋养着彼此的修为。 春鸿清晰感知到在双清灵气的滋养下,她的灵根越发纯粹稳固,灵气渐厚,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每一寸灵脉都透着新生的通透轻盈。 春鸿身子轻颤:原来,这才是双修啊,她不是单方面被程砚当做炉鼎,而是彼此有付出有回报,形成圆满的闭环…… 她悄悄俯身,轻轻吻住了程砚的唇…… 程砚的双清道息瞬间暴涨,春鸿的经脉和丹田经受不起这样巨大而澎湃的灵力冲击,她一下子昏了过去。 程珂意识到不对,当下结束阵法,疾步而入。 他坐在床边,伸手抚在春鸿颈后,探查了一番,发现她脉息稳定,只是修为增长太快,双清道息冲击过大,以致昏睡过去。 确定春鸿没事之后,程珂用锦被裹好春鸿,把她抱了出去,送回了给她准备的卧室,自己又去看程砚。 程砚依旧在昏睡,可是先前因九幽寒毒浸染出的青白病态全然褪去,肌肤透出温润通透的莹白玉色。 他的长睫安静垂落,呼吸匀净绵长,澄澈灵气萦绕周身,现出鲜活安稳的生机。 程珂伸手探查了程砚的脉息,低声道:“兄长,你方才是不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和程砚是修炼双清道法形成的双子通感,程珂能够完完整整地感受到程砚的感受。 温热的呼吸浅浅拂落,丰软温热的身子紧贴磨蹭……灵气交互往来,道息共鸣、神魂相契,那一瞬间,本能的悸动席卷全身,让他真切体会到男女欢好的缱绻滋味——不是世俗低俗的情欲,是身心相融、脉息归一的极致羁绊,是灵魂深处的依恋与沉沦。 这就是兄长的感受吗? 程砚没有说话。 他依旧双目轻阖。 可是程珂清楚地看到,兄长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春鸿醒来后,依旧是孙淑清在身边。 她早就发现了,程珂不想让别人知道她。 每次春鸿过来,翡翠峪洞府除了程砚程珂,也就赵淼和孙淑清会出现了。 孙淑清递了一盏灵茶给春鸿:“要不要先去泡个澡?” 春鸿“嗯”了一声。 双修时她的毛孔排出了不少污浊杂质,再加上身子黏腻,的确需要好好泡个澡。 浴桶不大,可是足够春鸿泡澡了。 泡罢澡,春鸿穿着浴衣坐在妆台前。 孙淑清抬手使了个诀,一阵暖风拂过,春鸿湿漉漉的长发立即变得蓬松顺滑。 春鸿当即扭头看向她:“孙师姐,这个能不能教我?” 孙淑清笑着答应了:“等下你收拾好我就教你。这个叫控风诀,一般人觉得没用,可对咱们女子来说可是大大有用。” 春鸿没有梳发髻,她把长发拢到右边,编了个蓬松的侧辫。 她同孙淑清一直呆到了夕阳西下时分,不但学会了控风诀,又复习了上次孙淑清教她的清洁术和御风诀。 孙淑清告辞离去。 春鸿坐在黑暗中,等待程珂过来送她回家。 寒香在黑暗中氤氲而来。 是程珂到了。 冰凉的手指落在了春鸿后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如同冬日清晨湖面上笼罩的那层寒雾:“我现在用双清真气为你拓宽灵脉,萃取灵根杂质,突破境界。” 春鸿“嗯”了一声。 程珂神识探入,澎湃盛大的双清灵气冲刷灵脉壁,春鸿只觉得四肢百骸清凉又酥麻。 春鸿正有些心荡神怡,灵根却有些刺痛,原来程珂在拓宽灵脉的同时,开始为她萃取灵根。 不知过了多久,程珂的手离开了春鸿的后颈:“你试着感受一下。” 春鸿闭目内视,发现自己已经跨过炼气中期,进入炼气后期。 她又惊又喜,黑暗中仰首看向程珂:“怎么会这么快?” 程珂轻声道:“双清道法的妙用不止于此,你若乖乖听话,让你达到炼气期大圆满也不是不可能。” 春鸿:“……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反派发言?你们凌霄派不是正道魁首么?” 程珂:“……” 他也觉得自己方才那样说话好奇怪,不禁微笑,当即道:“是有点奇怪。” 程珂的手摁在了春鸿肩部,道:“这次效果很好,下个月望日再进行最后一次,以后你就自由了。” 春鸿“哦”了一声,道:“你背过身,我要换衣服了。” 她知道,按照程珂的道行,怕是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程珂看了她一眼,道:“不用换。”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件连帽斗篷,递给了春鸿,又用手指指了指烛台,“嗤”的一声,烛台上的蜡烛被点燃了,烛焰无风摇曳。 春鸿接过连帽斗篷,正要起身穿上,却被程珂给摁了回去。 程珂低声道:“我帮你重新编一下辫子。” 春鸿坐在那里,看着妆镜中的自己和低头专心为她编辫子的程珂,忽然想起了高一下学期语文课要求阅读的书目是《红楼梦》,其中有一段是林黛玉听到戏子们在唱“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林黛玉听了后不觉心动神摇。 她觉得妆镜中的自己和程珂,就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程珂是“如花美眷”,她是“似水流年”。 春鸿会随着时光流逝年华老去,而程珂会一直是这样俊俏少年模样,飞升到了灵界,估计还是这样子…… 她转念又想到了高三有一次模拟考,考的《红楼梦》相关问答题是——请分析“千红一窟”和“万艳同杯”使用的修辞手法。 4分的题,春鸿得了0分…… 程珂拽了拽她的长发:“你怎么又走神了?” 春鸿:“我小……小时候确诊多动症,注意力很难集中,我爸……我爹每天晚上花……半个时辰陪我看绘本,给我讲故事,然后让我再给他讲一遍。一直到了初……一直坚持了五六年,我的注意力才算是能集中了,只是有时候还是容易走神……” “不过我练琴时,从来不走神。” “我……爹娘说我不是病,只是想象力丰富……” 程珂不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直在忙碌着,很快就把春鸿推到了镜前:“好了。” 春鸿对镜自照,发现辫子还是老样子,只是被程珂在辫子里编了一串珍珠。 珍珠颗颗圆润硕大,莹白温润,顺着发辫蜿蜒而下。 春鸿轻晃脑袋,珍珠便在发丝中漾开细碎柔光,衬得她侧脸愈发柔和。 珍珠分量不轻,坠得发辫微微下沉。 春鸿抬手轻轻触碰,冰凉光滑的触感落在指尖。 程珂立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哑声道:“走吧。” 春鸿眉目浓秀,嘴唇嫣红,肌肤白嫩丰润,搭配珍珠越发美貌。 春鸿看着镜中的程珂:“这串珍珠送我了?” “嗯。” 春鸿穿上斗篷,戴上兜帽,裹得严严实实地随着程珂御剑离了翡翠峪。 到了春鸿家中,程珂临离开,忽然扭头看向春鸿:“这珍珠是苍渺海鲛珠,你以后若是缺灵石使用,拆开卖了就是。” 春鸿太笨了,他担心春鸿以后会受苦受穷。 “很珍贵吗?一颗大概值多少灵石?”春鸿眨了眨眼睛。 “一颗你至少卖一千枚灵石。” 程珂离开之后,春鸿终于忍耐不住,把辫子解开,取下那一长串鲛珠,开始在灯下数鲛珠的数量。 她怕被人看到,还特地关了窗子,只留下狐宝陪着她。 数了两遍之后,春鸿抱住了狐宝,亲了又亲:“狐宝,咱们发财了,总共六十八粒,够咱们花用好几年了。” 她对着镜子,先是把鲛珠串戴到了颈上,觉得太显眼了,取下来围了好几圈在腕上,还是太显眼。 春鸿老老实实把鲛珠收在了储物袋中,口中喃喃道:“狐宝,我好想拆两颗下来,串上银丝,做成一对耳坠……” 狐宝挨着她的腿趴在一边,一双赤瞳熠熠生辉。 鲛珠太素了,配不上春鸿,春鸿应该佩戴红宝石首饰,他那里有…… 接下来的这几日,春鸿白日去灵茶铺里弹琴强化引气入音,晚上回到家里修炼灵气,巩固境界。 春鸿与丁聆风已经约定了,过完年她们就搬到凌霄宗东边几百里外的妙音宗外围居住,好参加明年三月十八妙音宗的招新。 因此丁聆风留下春鸿守着灵茶铺子,她自己则去妙音宗看房子去了。 春鸿跟她商量好了,两人租两个相邻的宅子住隔壁,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十五。 这日春鸿在傍晚时分锁了灵茶铺的门,在上面挂了一个牌子,上书——“家中有事,休息三日”。 忙完这些,她这才回了家。 到了亥时,程珂准时出现。 一路上春鸿都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自己应该很开心的。 可是不知为何,春鸿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茫然。 程珂也一直没有说话。 翡翠峪洞府依旧是老样子。 春鸿洗了澡出来,发现程砚的卧室内没有用夜明珠照明,而是在四周点了几个烛台。 烛焰昏黄,暖融融的烛光落在昏睡的程砚身上。 与上次相比,他的肌肤透出细腻温润的玉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密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淡影,眉骨鼻梁和下巴的线条清隽利落,一张脸愈发俊俏动人。 春鸿伸手摸了摸他的身上,发现身上是温热的,与第一次时的冰凉相比,寒毒看来已然大幅消退,身上养出了鲜活生机。 看来,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春鸿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柔软之意。 她抚摸着程砚的脸,俯身凑到他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道:“大程哥哥,你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呀,我是记得你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可是三百日的恩情……” 春鸿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含住了程砚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好奇怪,身下的人似乎动了动。 也许是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六章 离去 屏风后传来 第二十六章 离去 屏风后传来 屏风后传来程珂暗哑的声音:“可以了吧?” “再等一下, ”春鸿咬着下唇,慢慢坐稳,这才道:“可以了。” 清辉流转, 阵法自地面缓缓升腾, 金色灵气笼罩四周。 起初依旧与上次相同, 双清道法启动,来自春鸿的正阳灵气渡入程砚经脉深处, 剥离盘踞已久的魔气。 春鸿再次感受到了纯阳之息被硬生生抽离丹田的尖锐刺骨痛感。 她竭力忍耐着, 最终等到了来自程砚的精纯柔和、澄澈温润的双清灵气。 双清灵气开始为春鸿萃取杂质,凝炼丹田, 灵息往复流转, 交织成闭环,助长彼此的修为。 春鸿清晰地感知到灵根更加纯粹稳固, 修为迅速攀升, 灵脉越发通透轻盈。 春鸿过于专注双修, 没注意到身下程砚的变化。 他苍白俊秀的面颊泛起绯红,长睫微微震颤, 指尖蜷缩颤动…… 屏风内灵光缠绵, 两股灵息紧紧缠绕、往复循环,织成一张温热密不透风的灵网。 程砚体内残留的九幽寒毒,在极致相融的灵气冲刷下,寸寸消融殆尽, 修为尽数复苏, 更加汹涌地回哺春鸿。 而春鸿借着这场极致圆满的灵息互通, 丹田气旋飞速充盈膨胀,灵根杂质被层层萃取涤净,周身经脉尽数贯通, 正阳灵气溢满气海,抵达炼气期所能触及的极致境界,稳稳踏入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叩开筑基之门。 屏风外的程珂,因为双子通感,被迫感知屏风内极致缱绻的交融,每一次灵息纠缠都分毫不差地传入他识海。 程珂身形绷紧,耳尖红得滴血。 他修行无情道七百年,道心稳固,早已斩断七情,摒除欲念,可是来自血脉与双清道法的双子通感,再加上阵法的扩大与加持,让他清清楚楚感受到程砚此时感受到的一切,无从躲闪、难以克制。 交融的温存、亲昵的缱绻,到达顶峰的爆发…… 程珂知道双修到了最后时刻,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稳住法阵,开始收尾。 春鸿察觉到程砚的异常,一时受了惊吓,灵脉骤然一乱,交织流转的灵光开始剧烈起伏,两股相融的灵气险些冲撞溃散。 屏风外当即传来程珂冷静的声音:“稳住心神,莫要分神,此刻正是排毒圆满、稳固境界的关头。” 他的声音似带着极寒气息,春鸿如披冰雪,当即平静心绪,屏息凝神,放缓灵力流转,重新引导灵息温和往复。 阵纹莹光缓缓趋于平稳,不再动荡激荡。 片刻后程砚体内最后一缕寒毒彻底消散,春鸿丹田气海彻底凝实,稳稳停留在了炼气大圆满。 程珂收起阵法。 金色光晕缓缓褪去,这场双修终于彻底完成。 春鸿累极脱力,熟悉的寒香逼近,紧接着她就被程珂抱了起来。 在陷入昏睡之前,春鸿似乎听到程珂在她耳边说话: “我带你去洗澡。” “你先休息。明日醒来由孙淑清送你回家。” “我与兄长要闭关半年,这段时间你安安生生在峰下街待着,一切等我出关再说。” …… 春鸿再次醒来,依旧是孙淑清陪着她。 孙淑清见春鸿醒来,心情好得很:“春鸿,两位程师叔祖闭关了,我带你去丹峰饭堂去吃点好吃的。” 春鸿闻言,也想起了丹峰弟子饭堂美味的灵食——太好吃了,以至于她只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她当下坐了起来:“上次几道菜都清淡美味,唯有最后饭堂厨子送咱们的那道麻辣盘膳,当真是麻辣鲜香,美味至极,我好想再吃。” 孙淑清笑了:“放心好了,那麻辣盘膳食饭堂厨子的拿手菜,一向都是单独点单,我请你。” 春鸿发现自己已经洗过澡了,便直接穿衣洗漱,随着孙淑清乘坐飞舟去了丹峰饭堂。 孙淑清知道她爱饮灵酒,特地点了一壶凌霄宗特有灵酒:“这灵酒名唤落雪酿,平时供应翡翠峪洞府的就是这个。” 春鸿尝了尝,发现正是她上次在程珂房间喝醉酒喝的那个灵酒,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两人坐在窗前,一边吃喝,一边欣赏窗外景致。 深冬的凌霄宗褪去了往日的苍翠浓郁,漫天飞雪簌簌落下,笼罩了凌霄宗群峰。 窗外山风卷着飞雪,苍绿古松与冷杉凝着薄雪,青白相映,风骨凛然。 远处连绵的仙峰隐于朦胧雪雾间,云海翻涌,雪花纷飞,缥缈出尘,当真是仙界景象。 春鸿一时看呆了,端着空酒盏看着外面。 孙淑清替她斟满灵酒,轻声笑道:“今年初雪来得早,昨夜就开始下,这会儿翡翠峪那边的松树杉树落了一层薄雪,正是凌霄宗有名的景致——翡翠初雪。” “我见过月光下的翡翠峪,美得像一场梦,”春鸿有些怅然,“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去看翡翠初雪了。估计是不大可能再看到了。” 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孙淑清又给春鸿斟满:“咱们都在追求修仙大道,修行之路本就聚散无定,离合皆是常态。只要你我一心修道,稳步前行,修为精进,来日山川再会,自能相见。” 春鸿闻言心情愉快起来:“等你我都成了道君,咱们再相见吧!” 按照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只有到了化神境界,才能被称为道君。 春鸿举起酒盏,与孙淑清碰了碰酒盏:“干杯!” 窗外风雪仙山,窗内灵酒温醇。 春鸿与孙淑清饮酒闲谈,心情松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微醺之境。 孙淑清把她送回了家,安顿在床上,看着春鸿睡熟,这才催动飞舟离开。 狐宝跳上了床,钻进春鸿怀中。 春鸿伸手摸了摸,温暖柔软馨香,是狐宝。 她把狐宝紧紧拢进怀里,把脸埋在它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十二月二十五,丁聆风终于从妙音宗回来了。 她把签好的租契递给春鸿:“我租了三个月。相邻的两个宅子,你的靠里,我的宅子靠外一点。宅子就在妙音宗外围,跟咱们峰下街其实差不多的,只是他们那边不叫峰下街,他们叫青枫浦。” “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我把铺子给结束了,咱们明天就走。争取赶在青枫浦过年。” 春鸿回到家里,先把家中杂物收拾了一番,十分喜爱又能带走的,就装进储物袋带走;带不走的,她就都留给房东了。 忙完这些,春鸿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房东退剩下的房租。 房东也是个散修,认识崔舒,自是不会为难春鸿。 他验收罢房子,大大方方把房租都给退了回来,又问春鸿:“薛姑娘这是要去哪里高就?令表兄崔师兄知道吗?” 春鸿收好灵石:“我预备四处漂泊,一边修炼,一边看能不能加入哪个修仙宗门。” 房东也是散修,自然理解春鸿的话,叹息道:“凌霄宗入门实在是太严格了,只要天才修士,咱们这些五灵根四灵根修士,只得四处漂泊寻找机会了。” 送走房东,春鸿心里空落落的,她抱着狐宝,坐在二楼窗前榻上,倚着窗棂,看着窗外枝条上积雪还未融化的海棠树,低声道:“狐宝,不知前路如何,可我不能在这里耗着了,我得继续往前走,寻找机会,继续修仙破境,找到回家的路。” “人生就是这样子吧,不停地向前走,向前走,很多认识的人,熟悉的人,都会成为过客,‘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一生,我会一直走,走过远道,越过高山,渡过长河……一直到找到回家的路。” “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我家房子不大,才两室两厅,不过你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我的房间连着大阳台,我妈妈在阳台上种了好多好多花花草草,她还种了一株巨型文竹,说是要养文脉,有助于我考试……可惜没什么屁用,我没考上江城音乐学院,爸爸妈妈说让我等调剂,也不知道能调剂到哪里……” “我好喜欢音乐啊,弹琴让我快乐,让我沉浸在一个个不同的世界,有的阳光灿烂春花盛开,有的阴郁低沉鬼气森森,有的朝气蓬勃昂扬向上……” “妈妈还说了,将来我找不着工作,她和爸爸就在我家附近的学校一条街租一个临街loft商铺,给我开一个小工作室,让我教学生弹月琴和古典吉他——其实琵琶我也会弹。一楼做前台,爸爸负责前台和打扫卫生,二楼做我的工作室,妈妈陪着我,你也陪着我……” 春鸿说着,眼泪流了出来,她抱住狐宝,低声道:“狐宝,我好想爸爸妈妈,好想家。” “我家门口,有一家烤羊肉串特别好吃,是个网红店;还有一个瓦罐店很出名,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爱吃,太清淡了;我家旁边还有一家重庆串串香火锅,真好吃啊……我都带你去吃。” 第二天一早,春鸿把钥匙交给了房东,把留给大陶姐、小陶姐跟张师兄的礼物也交给了房东,托他送到张师兄那里。 春鸿不想当面道别,她受不了离别。 半个时辰后,春鸿抱着狐宝,与丁聆风登上公用法舟,离开居住了整整一年的峰下街,向东而去。 不过两天工夫,春鸿和丁聆风就赶到了妙音宗宗门外的散修聚集地——青枫浦。 从法舟上下来,春鸿抱着狐宝,抬头看四周景致, 隆冬季节,枫木早已褪尽艳红,枯枝疏斜,积雪凝在枝桠,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木屋错落的小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十七章 御敌 她彻底认清 第二十七章 御敌 她彻底认清 春鸿的新家是一个小小的两层木屋, 一楼做客厅和客房,二楼做卧室。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花木, 只是在冬季, 叶残花落, 春鸿也认不出来是什么花树。 春鸿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终于把新家给整理好了, 她恋旧, 新家跟旧家的摆设和家具基本都是一比一复刻。 除夕那日,虽然散修们不讲究凡人界的节日, 到底也聚了聚。 青枫浦的散修, 大部分都是音修,其中有不少人丁聆风都认识。 丁聆风办了个灵茶会, 春鸿也跟着参加了, 一晚上大家弹弹琴, 交流交流信息,热热闹闹也就过去了。 春鸿乖乖地窝在角落里, 听这些音修说话, 倒是得到了不少信息。 比如她知道了,那个腼腆清秀的金丹音修林晓,妙音宗缥缈峰峰主,居然是战斗类音修, 实在令春鸿难以想象。 接下来这段时间, 丁聆风和春鸿每日在家修炼灵气, 巩固境界。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八日。 这日一大早,春鸿与丁聆风就出发去了妙音宗山门,参加妙音门三年一度的招新。 第一关就是测试灵根。 春鸿险过——妙音宗要求最低是五灵根, 春鸿恰是五灵根。 第二关是引气入音。 春鸿也是险过。 这时候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丁聆风自然也过了。 接下来就是第三关。 春鸿早就打听过了,妙音宗的第三关是听音辨心,以音御气,是妙音宗最看重的心性与音道根基考核。 这也是这三个月她跟丁聆风在青枫浦家中修炼的重点。 第三关的考官是一位女音修。 她一身月白道袍,静坐于青石高台之上,眉眼清冷,指尖轻抵随身玉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音道灵气。 考试开始,女考官拨动筝弦,层层音波缓缓散开,起初是安抚心神的温软曲调,待考生心生松懈时,便开始弹出乱人心神的诡谲杂音,交织缠绕,冲击着每一位考生的识海。不少修为浅薄、心性不坚的考生心神失守气息紊乱,无奈退出考核。 春鸿弹琴和听音时注意力十分集中,她凝神专注,摒弃杂念,静听考官的弹奏。 她虽是最末等的五灵根,却有着天生对音乐的感知,天量曲目的熏陶,以及饱经双清灵气拓宽的灵脉,经历了三次双修萃取净炼的灵根,更有远超常人的坚韧心性。 春鸿细细甄别弦音善恶,以灵气护住心神,顺着音律起伏调和自身气息,不躁不乱、不偏不倚。 考官眸光微动,指尖弦音陡然一变,凌厉肃杀的音刃分别向场内剩余的考生袭去。 又有不少考生狼狈退出。 春鸿稳住心神,效仿此前引气之法,以自身微薄灵气呼应筝音,化解音刃冲击。 第三关考试结束,春鸿顺利通过。 负责招新事务的执事对通过第三关的五十六位考生宣布:“明日辰时,妙音宗山门外公布通关弟子内外门名单,并进行最后一轮测试。” 夕阳西下,丁聆风与春鸿步行往青枫浦走去。 丁聆风心情激动,妙音宗三年一次的招新,她已经参加过六次了。 整整十八年,她每次都被困在了第三关,这次是第一次通过第三关,心中自是欢喜。 春鸿知道自己是五灵根,注定只能进入外门,内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只盼着能被适合自己修行的峰的峰主选中,进入外门好好修炼。 可是想到自己不能进入内门,春鸿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 丁聆风看出了她的难过,柔声安慰道:“春鸿,你才十七岁,先进宗门再说。以你在音道上的天分,只要坚持下去,将来或许有新的机缘出现,你就能进入内门,破境筑基。你难道忘记了,我困在炼气大圆满那么多年,被你一曲点破,这才得以破境升阶——你不就是我的机缘么?你也会遇到自己的机缘的。” 春鸿得了丁聆风的安慰,有些不好意思,挎住丁聆风的胳膊撒娇:“我知道了。我只是有些羡慕你能进入内门罢了。” 她不再理会这件事,与丁聆风说说笑笑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春鸿与丁聆风就赶到了妙音宗山门。 榜单已经张贴出来了,丁聆风成为内门弟子,而春鸿则是外门弟子。 通过第三关的考生一共五十六人,只是有三人没通过背景筛选,最终名单上内门有二十人,外门则有三十三人,春鸿的名字在倒数第一。 饶是如此,春鸿依旧欢喜极了,她双手合十,双目盈盈,盯着榜单末尾自己的名字,觉得此时此刻是自己进入异世后最幸福的时刻。 一个时辰后,通过的考生在妙音宗主峰会合,参加妙音宗招新的第四关——五峰峰主亲临现场,当众择徒,敲定所有弟子的修行归属与未来道途。 妙音宗共设五峰,各峰音道体系泾渭分明,主修方向、修行侧重截然不同。 其中缥缈峰为宗门主战峰,门下弟子皆为战斗杀伐音修,以音凝刃、以律御敌、以韵困阵,门下弟子皆为宗门战力核心,承担护宗、除祟、征战之责,是妙音宗最锋利的一柄音道利刃。 执法峰专司宗门规矩戒律,掌宗门刑罚、弟子考核、山门秩序,偏向执掌法度。 清愈峰主修音律疗愈,以音乐温养经脉、抚平灵伤、涤荡心魔、安魂助眠,擅长治愈,是宗门专属疗愈道峰。 藏韵峰主打乐谱典藏与道音考据,专职收集古曲、记录天地自然道音、整理音道心法、封存音律秘藏,潜心研习音律本源,偏文职研学。 聆音峰专攻听音辨势、探踪溯源、预知勘舆,以音律感知万物、探查秘境、识破幻术、追踪敌踪,是宗门的耳目斥候,擅长探查与情报推演。 五峰峰主鱼贯登上考核台,依次落座。 通过考核的五十三名新晋弟子,内门在前,外门在后,依次见礼。 丁聆风被执法峰峰主选中,进入内门。 转眼场中仅剩寥寥数人。 春鸿立在队伍末尾,不由有些慌乱。 她已经发现了,各峰选外门弟子,基本都是选那些看起来强壮能干的,毕竟外门弟子是要负责所属峰的各种杂务的,而春鸿知道自己看上去美貌娇柔,又是资质平平的五灵根,怕是那五峰峰主都不愿意选她做外门弟子。 春鸿正在着急,却感知到了上方的一道视线,下意识抬眼看去,与正看她的青年修士四目相对。 那青年修士目光澄澈温柔,生得清秀腼腆,白皙高挑,不是林晓又是谁? 看到林晓身上穿着峰主才会穿的藏青道袍,春鸿更是欢喜,却不敢出声恳求,只能用热切的眼神看向林晓,希望林晓能给她一个机会,毕竟林晓是知道她作为音修的优势的。 她那又圆又大的杏眼似会说话一般看着林晓,盛满了焦灼与期盼,眼尾微微泛红,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微微开启,虽没有说话,却令林晓心里一动。 林晓微微颔首,看向春鸿,声音清润温和:“最后那名女弟子上前来。” 春鸿心脏差点骤停,她忙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弟子薛春鸿见过峰主。” 林晓打量了她一番,朗声道:“此弟子心地澄澈,无杂念,无躁气,纯粹通透,再加上曲目储备极为丰厚,最合藏韵峰,她与我母亲有一段因缘,我母亲至今尚无亲传弟子,我就代母收徒,让她做我母亲的亲传弟子吧。” 他话音落下,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晓的母亲,正是妙音宗宗主林铮的夫人。 林夫人出身藏韵峰,一生都在致力于收集天下失传古曲,记录天地自然道音,因为身体病弱,长期在缥缈峰上修养,从来不曾收过弟子。 而缥缈峰作为妙音宗的主战峰,门槛高到令无数天才音修望而却步,今日林晓却公然破格,代母收徒,选了资质平平的薛春鸿。 那薛春鸿究竟算是藏韵峰的弟子,还是缥缈峰的弟子? 林晓却不愿再解释,起身缓步走下高台,看向春鸿:“薛春鸿,你愿意拜入我母亲门下,做我的师妹么?” 春鸿大喜,也顾不得林晓的母亲究竟是做什么的了,当即敛衽躬身,礼数恭谨:“弟子愿意。” 她再次行礼:“见过林师兄!” 什么也不管了,先进妙音宗内门再说。 接下来便是宗主林铮主持的入门仪式。 新入门的弟子按照内门弟子在前、外门弟子在后的顺序,排在各自所属峰的峰主身后。 春鸿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正在踌躇,却见林晓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当即会意,小跑跑了过去。 缥缈峰新选的内门弟子见状,忙给春鸿让出了位子,让她站在峰主林晓的身后——要知道,峰主当众说了,他代母收徒,薛春鸿可是宗主夫人的亲传弟子,峰主的嫡亲师妹。 春鸿也不谦让,直接站在了林晓身后,身心俱醉,美滋滋听宗主在高台上训话。 仪式结束,缥缈峰执事弟子驾驭法舟,载了林晓及新弟子往缥缈峰而去。 如今正是阳春三月,缥缈峰漫山唐樱灼灼盛放,粉白花瓣如云覆岭,似雪落峰,美不胜收。 可是春鸿下了法舟,却发现这缥缈峰与自己想象不同,樱林错落间,密布千年音杀阵石与镇邪玉铃,据引路大弟子介绍,这些都是历代峰主炼化的战斗法器。 清风穿林,激荡出层层锋利音波。 山间石阶、浮空廊柱皆镌刻细密音攻道纹,灵雾流转时隐泛冷光,无形音场覆盖整座山峰。 春鸿紧紧跟随林晓,亲眼看见唐樱花瓣被风吹落,飘入气场,便被凌厉道韵寸寸撕碎,不禁吓了一跳,忙伸手拽住了林晓衣袖:“这缥缈峰为何这么像凌霄宗的绝剑峰?” 林晓笑容温柔:“缥缈峰是主战之峰,自然与绝剑峰一样,处处藏锋蕴杀。” 春鸿:“……” 是啊,以前她还以为林晓清秀腼腆,应该是偏疗愈方面的音修,谁知竟是主战的音修呢,现在看缥缈峰也是如此。 林晓见大弟子已经带着新的内外弟子去了弟子住处,当下便道:“春鸿,我是代母收徒,你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弟子,只是我母亲如今闭关修行,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你暂且先跟着我,由我代母传道。” 春鸿自是同意,笑容灿烂:“好的,师兄。” 林晓最喜欢她这样乖巧可爱,当即道:“我的洞府在缥缈峰最高处的雪樱岭,里面有三座楼阁,我母亲居住在中阁,我居住在东阁,你就住西阁吧。” 他吩咐女弟子引着春鸿去西阁安置。 到了雪樱岭,春鸿这才发现三座楼阁相距甚远,仙雾缭绕,灵气满溢,导致她甚至都看不清距离西阁最远的东阁。 安顿好住处,女弟子联了春鸿的传讯玉板:“明日开始上课,我会把上课时间和地点传给你的。” 春鸿道了谢,女弟子又问春鸿:“你要不要搬取行李,我可以陪你去?” 春鸿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的房租这个月也要到期了,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件。”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青枫浦呆久,所以房子只租了三个月,值钱的物件也都装在储物袋里,最贴心亲近的狐宝也装在新买的灵兽囊中,根本就不用过去搬家。 目送执事弟子催动飞舟离去,春鸿这才从灵兽囊中放出狐宝,笑嘻嘻道:“狐宝,你猜我到底考进缥缈峰没有?” 狐宝窝在她的怀中,一双赤瞳好奇地打量四周。 它似是被四周浓郁灵气所震撼,闭上了眼睛,感受浓郁灵气的冲击。 原来修仙界居然有这样灵气浓郁之处,若是妖界能占据这里,还跟幽朔那贱人混什么。 春鸿捏了捏它可爱的狐耳:“狐宝,你用爪子抓我一下——我怀疑我是在做梦。” 狐宝睁开眼睛,懒洋洋瞅了春鸿一眼,爪子却快如闪电,飞快地在春鸿白嫩的手臂上挠了一下。 春鸿吃疼,“嗷”了一声,急忙举起手臂细看,却见雪白的手臂被狐宝给挠出了几道爪印,虽然没有挠破,却毕竟有点疼。 她抬手在狐宝屁股上拧了好几下,报复了回来,这才道:“狐宝,以后咱们母子就留在缥缈峰过好日子啦!” 听到春鸿说“咱们母子”,狐宝似是受了刺激,抬起狐爪,在春鸿肩上拍了好几下。 春鸿吃疼,一叠声道歉:“好了好了,咱们不是母子,是姐弟!是嫡亲的姐弟!” 狐宝这才不揍她了。 到了早上,春鸿要带着狐宝去上课,谁知狐宝却不肯去,它被春鸿抱了起来,却又从春鸿怀中挣脱出去,跳回了榻上。 春鸿秉承“独学习不如与狐宝一起学习”的理念,非要它也学习知识,最后还是逮住了狐宝,带着它去上课了。 她没有飞舟,就早早出发,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位于半山腰的课堂走去。 春鸿是新入门的弟子,被安排进了最基础的丙班。 科目还不少,但是都和音乐相关,对春鸿来说并不难。 每天晚上,则雷打不动打坐修炼灵力,由缥缈峰的长老、林晓的师弟李雨担任老师。 至于音修的战斗课,则由一位大弟子教授。 等基础牢固,升入乙班后,这门功课,就由峰主林晓亲自传授。 快乐充实的时光总是短暂,春鸿很快就在飘渺峰上呆了四个月,她通过了升班考试,进入了乙班。 这四个月她从来没有见过林晓,原本想着升入乙班,总算能跟着林晓上音修战斗课了,谁知第一节 课,进来的老师却不是林晓,而是李雨。 李雨宣布了一件事——魔皇幽朔无端举兵,血洗中州凡人界靠近南荒的汉阳城,万千凡人惨遭屠戮吞噬,一座繁华城池沦为死寂空城。 他现场给大家放了守城修士发来的幽朔率领魔兽屠城的留影。 修仙界已经做出应对,昨夜子时,妙音宗缥缈峰的主战音修在林晓带领下,与凌霄宗程砚程珂两位道君率领的剑修,以及天罡宗的法修会合,一起奔赴汉阳城方向,抗击魔皇,为惨死百姓讨回血债,守护中州万里苍生。 春鸿静静地坐在原地,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峰下街时,她就已经知道,之前独山县那场害人无数的诡异瘟疫,就是魔界搞的鬼。 如今汉阳城惨遭屠戮,满城百姓惨遭杀害。 修仙从来不是自顾自逍遥,而是要守护苍生、守住世间正道。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原来幽朔在苏清莹的帮助下,修为已突破化神期,进入了炼虚期,他一边统一妖魔两界,一边压制修为,仙界修士猝不及防,以至于损失惨重。 妙音宗第二批前往汉阳城御敌的音修由李雨带队,即将出发。 春鸿抱紧狐宝,看着整装待发的同门,暗下决心。 如果需要她奔赴战场,她绝不退缩,哪怕修为微薄,也要以音律斩魔除煞,替枉死的百姓报仇,护好中州苍生。 春鸿越想,心中的愤怒就越盛:凡间百姓被魔族肆意残害,被魔族吞食,成为魔族增长修为的食物。 前世的她,校考被人抢占名额后,只能绝望忍耐被动哭泣,一点法子都没有;而在异世的她,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力量,可以加入抗争的队伍。 她愿追随林晓与诸位同门,奔赴汉阳战场,拼尽所能斩杀魔物,守护世间安宁,绝不让魔族再肆意残害无辜凡人。 春鸿在请愿书上签上名字。 她会和丁聆风一起,跟随第三批妙音宗修士,前往汉阳城御敌。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小可爱,春鸿这种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走后不主动联络,自己一个人呆着也可以的性格,你们觉得像哪个星座呀? 第二十八章 再遇 程砚也来了 第二十八章 再遇 程砚也来了 到了九月十五, 妙音宗第三批前往汉阳城御敌的音修也要出发了。 因为凌霄宗的阵修赶了过去,修复了汉阳城那边的传送阵,所以第三批弟子不用辛苦御器, 或者乘坐法舟, 而是使用传送阵前往汉阳城。 第三批带队音修春鸿认识, 正是她第三关遇到的那位女考官,名叫张江江。 张江江带着众弟子进入传送阵。 春鸿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乘坐传送阵, 是从太虚真境边缘前往凌霄宗, 那时候她还把狐宝装在背篓里,背在背上, 还得闭上眼睛默数到一百。 如今她也算是进入了修行之路, 再也不用闭上眼睛了,而且狐宝也可以装进灵兽囊中随身携带了。 张江江见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以为春鸿害怕乘坐传送阵, 忙柔声道:“薛师妹, 你闭上眼睛,默数到六百, 咱们就到汉阳城了。” 春鸿看向张江江, 笑容灿烂:“好的,张师姐。” 她闭上了眼睛。 失重感袭来。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张江江的声音传来:“薛师妹,睁开眼睛吧!” 丁聆风牵着她出了传送阵。 春鸿待眩晕感消失, 这才睁开了眼睛, 却被眼前景象给镇住了。 远处是高耸的城墙, 满目残败。 眼前的村落屋舍坍塌断裂,断梁焦黑,残垣倒塌, 农具屋瓦散落一地——这个位于传送阵旁的村子分明经历了一场浩劫。 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修士与魔兽的激战。 春鸿一眼看到一条破破烂烂的桃红色裙子,被挂在烧得焦黑的枝干上,随风轻晃。 桃红色裙子上有大片大片红黑色污迹,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聆风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这时候有人驾驭法舟赶了过来。 法舟停下,李雨从法舟上跃下,迎上前来:“多亏凌霄宗剑宗两位程道君,魔兽已经退回了南墟秘境以南的南荒魔界,如今是大程道君留在南墟秘境驻守。” “如今凌霄宗、罡气宗和咱们妙音宗的弟子都在汉阳城外休整,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南墟秘境。” 他一眼看到了春鸿,不禁皱起了眉头:“张师妹,你带这些连御器都不会的小弟子们来做什么?还有薛师妹,她不止不会御器,连武器都没呢!” 李雨是缥缈峰的筑基师兄,自然了解春鸿的情况。 张江江神情凝重:“宗主的意思是让他们跟着来历练一下,不必参战,做一些辅助事务就行了。” 这时候一个聆音峰的少年弟子开口问道:“李师兄,怎么不见人踪?连被杀死的人的遗体也没见到啊!” 李雨面无表情:“因为魔兽吃人,都是直接吞掉的。”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方才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彻底消失。 深秋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灰土碎屑,旷野之上空空荡荡,杳无人踪,只剩无边萧瑟笼罩四方。 众弟子心情沉重登上法舟,随着李雨去了汉阳城外妙音宗的营地,安置了下来。 春鸿与丁聆风一个帐篷,她俩晚上睡不着,索性起身修炼。 她俩正在帐篷里研究如何把武器和月琴结合起来,却听到外面传来李雨的声音:“月琴的话,可以用弦做武器,也可以用琴中剑做武器。” 春鸿和丁聆风忙起身出去。 原来张江江与李雨巡视营地,听见她俩说话,便停下来指导她们。 丁聆风对用琴弦做武器比较感兴趣。 春鸿则觉得琴中剑更加方便。 张江江也是用琴弦做武器的,她就带着丁聆风去一边说话了。 李雨的乐器是琵琶,他的武器则是琴中剑,便留下来指导春鸿。 春鸿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小凳子,请李雨坐一个,自己坐了一个,两人面对面坐在帐篷前,就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开始讨论。 李雨拿出他的琵琶,随手弹拨了几下,飒然起身,琴身一横,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把锋利狭窄的剑。 他左手抱琵琶,右手握剑,琴身稳稳抵在臂弯,修长的手指翻飞,琴声叮咚,与此同时,腕间一转,窄剑极快极华丽地随琴曲旋出几道寒光。 李雨左手轻勾琴弦,剑刃顺着琴音使出,杀伐之意藏在琴调里。 他抬剑微微示意春鸿,将琴与剑相融的独门手段尽数展露。 春鸿早看呆了。 她不知不觉站起身来,见状拍起手来:“李师兄,你好厉害!” “李师兄,让我用你的琵琶试试,好不好?” 李雨点了点头,动作缓慢地把琴中剑插回琵琶中去,抬眼看向春鸿:“看清楚没有?” 春鸿点头:“看清楚啦!” 她从李雨手中接过琵琶,慢慢拔出琴中剑,摆出李雨刚才的架势。 细碎如泉落石的琵琶声响起,可是她右手的剑却脱手而出,向前方飞去。 春鸿不禁“哎呀”了一声。 细剑去势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雪亮的剑光划破沉沉夜色。 李雨一时也呆住了——他的琴中剑是用法阵加持过的,稍微用力,就会飞出极远距离,且速度极快,万一刺中哪个修士,可就不得了了。 恰在这时,那道银弧被人在半空截住。 春鸿和李雨都仰头看了过去,却见夜风之中,一队身着素白道袍的剑修正踏月御剑而来。 为首那人少年模样,身形清瘦单薄,乌发高束,额间绑着黑色抹额,一身白袍。 他手腕微翻,温润的灵力稳稳锁住疾驰而来的细剑。 下一瞬,他的掌心精准覆上冰凉剑脊,细剑瞬间安稳落于他掌心,雪亮剑身澄澈透亮,再无半分躁动。 这少年剑修握着剑看向春鸿和李雨,眼尾上挑,眼睛清亮。 春鸿怔怔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李雨忙上前行礼:“妙音宗缥缈峰李雨,见过小程道君。” 这少年正是程珂。 他看了春鸿一眼,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剑:“为何这么不小心?” 半年多不见,春鸿怎么变胖了? 脸颊圆润了好多。 看来离开了凌霄宗,她反而心宽体丰了。 离开了,就那么开心么? 李雨小心翼翼解释道:“启禀道君,晚辈师妹初次接触武器,招式生疏,一时不慎,再加上晚辈监管不力,以至于剑飞了出去,以后晚辈会注意的。” 春鸿安静地跟在李雨身后,低头垂眸拱手行礼。 程珂看向春鸿,目光清冷疏离:“无妨,下次谨慎些就是了。” 语毕,他手腕轻抬,指尖微送,细剑携着一缕浅淡寒芒,轻柔稳妥地飞回李雨手中。 李雨把剑递给春鸿,再次行礼:“多谢道君。” 春鸿左臂还夹着李雨的琵琶,右手接过琴中剑,专心致志地把琴中剑插回琵琶之中。 李雨则恭送程珂一行人御剑离开。 程珂飞了一段距离了,却又回头去看,却见昏黄光晕中,春鸿正和李雨说话,两人距离很近,几乎是头碰头了。 他脚下的长剑震颤起来,发出锐鸣。 随行的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当即道:“师叔——” “无事,”程珂摆了摆手,道,“走吧。” 贺秋实心细,悄悄看了一眼,发现程珂脚下的剑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不禁往后看了一眼,却见妙音宗那两个弟子正在说话,男弟子似乎在教他师妹用剑之法。 贺秋实来不及细看,见程珂御剑闪电般飞远,众弟子纷纷加速追赶,他忙也追了上去。 春鸿又用李雨的琵琶和琴中剑练习了好一会儿,觉得很是趁手,便把自己的月琴拿了出来,让李雨看:“师兄,你看我的琴怎么改?不行的话,我换用琵琶也是可以的。” 她虽然主修月琴,可是琵琶、古典吉他、钢琴也都会弹奏。 李雨想了想,道:“当然要选你自己最熟悉的乐器了,何必轻易调换?” 他拿着春鸿的月琴,上上下下翻看一番,道:“可以在这里做琴中剑。” 春鸿忙道:“如今不在咱们妙音宗,也可以做吗?” 李雨眼睛盯着春鸿的月琴,手指测量着,口中道:“自是可以的。我这几日有空就画出图形,你若是觉得可以,我再带你去找凌霄宗炼器峰的人——他们这次也随着程道君过来了——看他们能不能铸造出来。” 春鸿想了想,道:“铸造这样一把琴中剑,大概需要多少灵石?” 见李雨抬眼看她,她忙解释道:“我怕太贵了,我的灵石不够,得再想别的法子。” 李雨早从春鸿朴素的衣着妆饰中知道她怕是囊中羞涩,当即道:“不用太好的,花五六百灵石铸造出来的,就足够你这初学者使用了。” “以后你手头松快了,再定制更好更趁手的不就得了。” 春鸿算了算自己手头的灵石,差不多也有五百多灵石了,便打定主意,到时候真不够的话,就跟凌霄宗的炼器修士好好讲讲价。 还不行的话,她就把程珂给的那串鲛珠拆下来一粒。 程珂不是说一颗至少卖一千枚灵石? 不过春鸿挺喜欢那串鲛珠,轻易不愿拆散。 这时候张江江带着丁聆风回来了。 一见春鸿,张江江就变戏法般掏出了一个纸包:“风干灵鸽,吃吗?” 春鸿本来不饿的,可是闻到风干灵鸽特有的肉香,顿时有点馋:“要是有一壶灵酒,那就更妙了。” 丁聆风掏出了一瓶灵酒,杵到了春鸿眼前,笑眼弯弯:“你最爱喝的落雪酿!” 这落雪酿其实是孙淑清送春鸿的离别礼物,春鸿送了几瓶给了丁聆风,丁聆风如今又用来投喂春鸿。 春鸿是妙音宗年纪最小的弟子,年长一些的师姐们,好多都爱投喂她,而春鸿有些嘴馋,往往来者不拒,因此比刚入门时丰润了不少,气色也更好了。 春鸿看见落雪酿,顿时笑了。 一直紧绷低落的心绪,终于略微松快了些。 她知道自己跟程珂再无关系,可是程珂那冷漠的模样,还是令她有些难过。 夜里喝了点灵酒,春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江江和李雨带着妙音宗的弟子,和凌霄宗的弟子一起登上罡气宗的巨型法舟,出发前往南墟秘境而去。 法舟共分四层,顶层只住着化神修士程珂。 三层住着金丹及金丹以上修士。 二层则住着筑基修士。 一层则是筑基以下修士。 对春鸿来说,其实还算不错,她虽然住在最底层,却也能够独占一个房间,方便了许多。 春鸿怕在飞舟上乱跑会遇到程珂,就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舱房里,复习李雨教她的以音凝刃。 到了深夜,巨型法舟继续在高空飞行。 舱内烛火摇曳,温暖异常。 春鸿怀抱月琴,端坐榻上,指尖轻拨,将音律缓缓凝练成锋利气刃。 只是她毕竟初初入门,进行了十次,也只有一两次能够凝刃成功,春鸿有些气馁,停下来抱着月琴思考原因。 她正在思索,忽然察觉周身空气有些异常,似有一缕清冽的寒香萦绕在她周身。 春鸿悄悄吸了一下,是她熟悉的那种寒香。 她真的很喜欢闻程珂身上那种凉阴阴的寒香,吸上一口,就觉得身心陶醉。 寒香越来越浓郁,春鸿用月琴挡住自己的脸,悄悄吸了好几口,这才试探着道:“小程?” “程珂?” “小程,是你么?” 寒香越发浓郁。 程珂没有出现。 那股寒香如轻雾一般,密密笼罩了春鸿。 春鸿浑身汗毛直竖,她总感觉好似有人在抚摸她,轻吻她,令她浑身酥麻发软,可是眼前明明没有人。 春鸿觉得定是自己这段时间睡得太少,过于疲惫,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她躺在了床上,总觉得那股寒香还在,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春鸿从储物囊里取出一瓶落雪酿,吨吨吨几口喝完,再度躺下。 此时她头脑晕乎乎,身上软绵绵人热乎乎,很快就睡着了。 法舟飞了一天一夜,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才飞到了南墟秘境上方。 李雨和张江江把弟子们都叫了出来,预备法舟降落。 大约是饮酒后遗症,春鸿身子有些酸软,脑子也晕晕的,她靠着丁聆风站在那里。 李雨指着前方,神色凝重:“下面便是南墟秘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底瞬间涌上彻骨寒意。 整片南墟秘境被无边的原始密林笼罩,莽莽苍苍,不见尽头。黑色魔气丝丝溢出,整座密林死寂阴森,令人心生深深畏惧。 “筑基以下弟子,下去后务必不要落单,南墟秘境处处凶险,且有无数未知秘境,若是不小心进去,有一番奇遇倒还好,就怕从此失踪,再难寻觅。” 春鸿正盯着下方看,冷不防狐宝从藏在她衣襟里的灵兽囊里钻出,探头看下方的密林。 她吓了一跳,忙把狐宝又给摁了回去,又看向四周,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恰好与前方一人视线对上。 那人正是程珂。 春鸿双目炯炯盯着程珂,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好验证昨夜那股熟悉的寒香,是不是程珂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程珂正带着几个剑修从上方走了下来,他似没看见她一般,平淡地移回视线,在众人簇拥下下了法舟。 春鸿见他如此淡定和冷淡,怀疑自己昨夜果真是出了幻觉,便不再理会。 众修士在南墟秘境安顿下来。 春鸿悄悄问缥缈峰的师兄李雨:“李师兄,为何几个宗门的修士都聚集在一起,难道不该分散在整条防线上,这样一旦魔兽有了异动,发现的人不就可以通知大家了?” 李雨笑了:“春鸿,你不懂,凌霄宗的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是苍渺大陆最强化神期修士,他们的神识强大到什么地步呢?他们的神识铺展开来,随随便便就能笼罩万里秘境。若是魔兽有了异动,他们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咱们来之前是大程道君在这里值守,如今小程道君来了,应该换上小程道君值守。” “总之,有两位化神期剑修罩着,咱们在这里的安全是能够保证的。” 李雨忽然想到春鸿的活泼淘气,忙道:“薛师妹,你可不准出去乱跑,这里到处是秘境,你若是丢了,我们可没本事找到你,到时候还得去求两位化神道君,我没那么大脸,还得求林师兄去。可是林师兄如今被派到了南荒魔界探查魔情,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他太啰嗦了,春鸿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程珂的神识就这么强大? 那昨夜难道不是幻觉,而是程珂的神识进了她的舱房? 程砚也来了?春鸿只见过他昏睡的模样,还没见过活生生的他呢,好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霸王票和浇灌营业液的小可爱~ 第二十九章 夜约 “可她不是 第二十九章 夜约 “可她不是 妙音宗的营地位于河边一处相对平整的草地上, 一个修士一个小帐篷,男修在北,女修在南。 为了防止零星魔兽偷袭, 妙音宗每日安排一个男修和一个女修巡视营地, 一般是按照境界高低搭配, 比如筑基后期的女修张江江,搭配的男修就是炼气期后期的韩笛;而筑基大圆满的男修李雨, 搭配的女修就是炼气大圆满的薛春鸿。 薛春鸿的小帐篷在整个营地的东侧, 靠近灌木丛。 她隔壁就是她的搭档兼缥缈峰师兄李雨。 李雨终于设计好了春鸿的琴中剑,把图纸拿给春鸿看。 春鸿看了看, 觉得剑身应该再细一些, 再在剑尖加上一个储放毒液的管道,那就更妙了。 李雨又按照她的要求改了改, 待商议停当, 便带着春鸿去凌霄宗的营地, 寻凌霄宗炼器峰的修士铸造琴中剑。 春鸿试探着问李雨:“师兄,我有点怕小程道君, 咱们去那边, 不会遇上小程道君吧?” 李雨笑了起来:“两位程道君都已经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他们根本不用去找炼器峰的人铸剑,怎么可能遇到。” 春鸿总觉得不能随意立flag,不过她也不怕程珂。 她又不欠程珂什么。 至于程砚……程砚又不认识她, 更没什么了。 两人走着路, 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凌霄宗炼器峰的营地。 李雨带着春鸿去找他熟悉的炼器修士蔡庄,把图纸递了过去,说明了来意。 蔡庄拿着图纸仔细看的时候, 春鸿从储物袋里取出了自己的月琴:“蔡师兄,就是这把月琴的琴中剑。” 蔡庄接过月琴探查了一番,又问了春鸿好几个问题,最后道:“八百枚灵石,三日后取。” 春鸿闻言,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李雨。 李雨会意,当即道:“蔡兄,这个太贵了,我这小师妹哪里有那么多灵石。” 蔡庄直接道:“你们要的琴中剑太细,中间还有储毒的管道,要保持坚固度和锋利度,就需要用上好的沧溟铁打造。铸造过程中,还要混合南荒混沌兽的血浆,南墟秘境铁木蒺藜的汁液,我要八百枚灵石,还是因为你是熟人,若是外人,我直接开价一千二百两枚灵石。” 他见春鸿大眼睛亮晶晶,里面盛满渴望看着自己,当下眼珠子一转,决定再加一把火,做成这桩生意。 蔡庄直接取了一把细剑给她看:“这是我们凌霄宗丹峰赵峰主定制的箫中剑,跟你的要求一样,材料也一样,只比你多镶了两块蓝宝石——我要的可是一千枚灵石。” 这时忽然传来清朗的男声——“蔡庄,我的剑铸好没有?” 春鸿看了过去,却见丹峰的峰主赵淼与一个白袍修士御剑而来,瞬息之间,已经到了眼前。 她觉得白袍修士的身形莫名熟悉,当下定睛看去。 那白袍修士本来跟在赵淼身后。 他左手轻抬,脚下所御之剑瞬间消失。 大概是察觉到了春鸿的视线,那修士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精准地看向春鸿。 春鸿也怔怔看着他。 眉眼俊秀,身形清瘦单薄,素白道袍纤尘不染,高束黑发利落飒爽,周身灵光温润柔和,宛若不染凡尘的谪仙少年。 程珂? 不,他不是程珂。 他的额间没有束黑抹额。 他是程砚么? 程砚看向春鸿,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变得软如春水。 春鸿被他看得低下了头。 李雨忙在春鸿手腕拍了一下,示意她跟着自己上前行礼。 “妙音宗缥缈峰李雨见过道君。” 春鸿也跟着他行礼,小声鹦鹉学舌:“妙音宗缥缈峰薛春鸿见过道君。” 赵淼眼神微动,看看春鸿,看看程砚,没有说话。 春鸿不敢跟程砚眼睛对视,视线下移,看向程砚的嘴唇——他的嘴不大,嘴唇特别柔软,起初是冰凉的,最后变得特别温暖。 他的耳垂如白玉雕就。 她也曾咬过。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盯着程砚的喉结。 春鸿曾经亲过这里,还轻轻咬过。 被春鸿看着,程砚的耳尖先红了,接着是脸,最后脸颈项都红了。 他移开视线,往旁边错开几步,低头似看地上的苔藓。 李雨注意力转了回来,他还不肯放弃,拉着蔡奇继续讲价:“蔡哥,便宜点吧,我师妹真没那么多灵石。” 蔡庄原本就不是很想降价,如今当着赵淼的面就更不可能降价了——要知道,赵淼的箫中剑,只是比这位薛师妹的剑多了两颗蓝宝石,就足足贵了两百枚灵石。 李雨见讲价无效,看向春鸿:“薛师妹,你总共有多少灵石?” 春鸿有些忸怩地拿出了储物袋:“总共五百八十枚灵石——” 她看向蔡庄:“蔡师兄,我先给你五百八十枚灵石,余下的二百二十枚,我给你写个欠条。等我来取剑时,我就把那二百二十枚灵石交给你。” 对于自己的贫穷,春鸿一直很坦荡,不知为何,此时当着程砚的面,表现出自己的一穷二白,春鸿觉得有点丢脸,耳朵热热的,脸也有点热。 李雨忙道:“不用写欠条,我借给你好了,等你攒够了再还我也不迟。”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程砚忽然上前一步,把一个储储物袋递给了蔡庄:“我来付吧。” 待蔡庄接了灵石,程砚看向春鸿,伸出的左手握着传讯玉板:“联一下传讯玉板,等你有了再联系我。” 春鸿:“……” 众人都觉得有点怪,大程道君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啊! 春鸿抬眼看了程砚一眼,程砚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都飞快垂下了眼帘。 她掏出传讯玉板,与程砚联上了。 联传讯玉板的时候,两人距离有些近,春鸿闻到了程砚身上与程珂相似的寒香,悄悄吸了一口。 她发现两个人的气息还是不同的,程珂的寒香清凉冷冽,而程砚的寒香更温润软和一些。 李雨忙谢了程砚:“多谢道君!” 他觉得自己和春鸿原不必欠程砚人情的,如今却欠下了人情,总觉得事有蹊跷,当下便告辞带着春鸿离去了。 程砚凝视着春鸿的背影,没有说话。 赵淼看了他一眼,也看向春鸿的背影。 取了自己定制的箫中剑之后,赵淼没有御剑,与程砚一起往营地方向走去。 待走远了,赵淼这才轻声问程砚:“你认出来了?” 程砚“嗯”了一声。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别太在意,她已经离开凌霄宗往前走了。走了就走了吧,你就当春梦一场,春梦了无痕。道歌里怎么唱的?‘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相遇总是短暂的,离别才是人生常态……” 赵淼正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却被程砚打断了。 “可她不是春梦,她真实地存在,我除了看不到,其它我都有感受。她是我的妻子。” 程砚声音清冷,却带着执拗与坚持。 赵淼:“……你别跟我说,你跟小程说去,看他怎么说。” 想到程砚表面温润,其实最是执拗坚定,他忙又补了一句:“你别自作多情,你看人家姑娘像是喜欢你的样子吗?人家都不认识你!” 程砚轻轻道:“她喜欢我。我知道。” 她亲过我,咬过我,还摸过我。 很多次。 我知道她喜欢我。 赵淼懒得理他。 这样的麻烦事,让程珂去处理吧,他可管不了。 回妙音宗营地的路上,春鸿一直心事重重,没怎么说话。 李雨还以为春鸿借了大程道君的灵石,心理压力有点大,便一边走一边安抚她:“大程道君很大方的,也很好说话,你借了他灵石,说不定他都不要你还了。” “不过还,还是要还的,咱们缥缈峰自有格调,不占人家便宜。回头你写个条子,我提前把你的月钱支给你……” 春鸿耳朵听着李雨的啰嗦,心里却在想:程砚认出我了?他联我的传讯玉板做什么?程珂去哪里了? 夜深了。 春鸿抱着狐宝,把宗门发的灵丹喂给它吃。 狐宝自从到了南墟秘境,似乎有些躁动,春鸿很担心它。 喂完灵丹,春鸿想给狐宝洗澡,可是住在帐篷里洗澡太麻烦了,她便给狐宝施了个清洁术。 狐宝扭头斜睨她,似乎在嘲笑她的清洁术。 春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灵力太低了。 她又叠加了好几次,这才算是给狐宝来了个彻底的干洗。 春鸿拿出月琴,继续修炼。 她指尖轻拨,试着将音律凝成锋利气刃。 刚练了一会儿,传讯玉板就亮了。 春鸿拿起传讯玉板。 是程砚的讯息。 只有一行字——“我在外面,你出来吧。” 春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她低头看手中的玉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狐宝也凑了上来。 春鸿揉着它的脑袋,一把把它推回到床铺上:“你看得懂么,还凑这么近。” 思索片刻后,春鸿给程珂传了讯息——“程珂,你哥来找我了。” 传罢讯息,春鸿又等了片刻,没收到程珂的回应,她便起身走了出去。 程砚在外面等她。 春鸿一出帐篷,便被一阵带着寒香的气流罩住。 她知道这是程砚设置的结界,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程砚注视着春鸿:“这里不方便,我带你去外面说话。” 春鸿点了点头:“好。” 她也想知道程砚找她干嘛。 总不能这么快就来讨要灵石了? 程砚抬手遮住春鸿的眼睛,轻声道:“闭上眼睛。” 春鸿闭上眼睛,感受到程砚环住了她的腰肢。 程砚双臂一紧。 春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落在了实地。 她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个洞府之中,四壁嵌着明珠,柔光漫过精致的博古架、长案、木榻,案上摆着青瓷花瓶,墙边漫生几丛不辨名的碧绿灵草,满室清润草木香,处处精致。 “这是哪里?” “这是南墟秘境内的一个小秘境,我发现这里后,布置了一下,后来轮到我值守,我就在这里呆着。” 程砚说着话,手臂强硬地揽着春鸿的腰肢,走到长榻前,让她坐下,自己则立在一旁,双臂环在胸前,静静看着春鸿。 见春鸿手里握着传讯玉板,程砚笑了笑,道:“我所学甚杂,除了主修的剑道,还有符道和阵道,这个洞府被我设了法阵,阿珂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春鸿抬眼凝视他—— 她一直以为程砚的性格比程珂更温和好说话,没想到程砚似乎更疯一些。 “你带我到这里来,到底要干嘛?” 程砚抬手,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发丝,语调温柔:“你缺少灵石使用,为何不去找我?你应该知道我醒过来了。” 春鸿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她想出怎么回答,程砚已经凑近,吻住了她。 春鸿:“……” 她被动地被程砚吻着,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却在飞快地给程珂传讯: 程珂,快点来,再不来…… 你哥哥怕是要贞操不保了! 程砚吻着春鸿,手却灵活探入春鸿的衣袖,取走了她的传讯玉板,随手收了起来。 他的吻愈发深入,春鸿一时不慎,被他推倒在榻上。 她很快察觉程砚都是在模仿她曾经的行为,当即咬了程砚一下,立刻尝到了咸咸的,带点寒香的味道——是程砚的血! 程砚却依旧不肯松开,覆在春鸿上方,继续吻她。 而且开始往下。 春鸿有点囧——程砚一直在模仿她以前的行为——忙用力去推程砚:“程砚,咱们坐起来……坐起来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程砚开始发疯啦~今天推荐我正在存稿的现言《重逢》,破境重圆,强取豪夺,豪门世家文案及第一章 试读:《重逢刻》文案:股市暴跌,持仓跌停,积蓄归零,连甜以为这就是人生的最低点了,谁知她好好走在人行道上,却被撞骨折。好消息是,她这个月的工资发了,一共5318元。坏消息是,肇事者跑了,而她马上要预存1万元手术费。连甜无路可走,只能打电话给她儿子的爸爸,永利集团的老板徐胤。第一章连甜的床位在病房最南端靠窗的位置。这会儿有新病人搬进来,病房里有些吵闹。她靠着枕头半躺在病床上,静静看着床外。z城是北方某省的省会,七月一向热成火炉。今天还好,一直下着濛濛细雨,雨不大,却令气温略微降了一些,有了一些凉爽的感觉。马上要动手术了,医生通知她需要家属签字。连甜没有家属,医生说单位领导签字也可以。连甜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她跟办公室主任蔡琼之间有些龃龉,单是看到蔡琼的名字,她就有些恶心,忙向上滑动。滑动间,连甜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名字,对方名下的手机号,显示是南城的号码。她盯着这个名字,思绪开始飘散。徐胤。他离开南城那么多年了,南城的手机号应该不用了吧?如果非要找亲属签字的话,徐胤勉强也算是亲属了。准确说,应该是她的直系亲属的直系亲属。她儿子徐卓洵的生父。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有牵挂的话,牵挂就是卓洵了。不知过了多久,连甜给徐胤的手机号发了个短信——“在吗”。发过短信,她刚要收起手机,手机就响了——“在”。连甜盯着这个“在”字,想:这个手机号还是徐胤在用吗?他那么忙,怎么可能这么快回信息?要不要再问一下是不是徐胤……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就开始震动。来电显示是徐胤。连甜一时有些慌乱,手指微颤,最终点了接听。听筒里传来低沉清冷的男声,音色依旧,数年未变,带着惯有的冷静疏离:“有事?”确是他本人。连甜脑子骤然一空,只剩一片空白。那边耐性有限,语气微沉,再次开口:“连甜,说话。”她喉间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轻声问询:“卓洵……最近还好吗?”“很好。”徐胤的回答简短克制,淡得听不出情绪。太多想问的话堵在胸口。想问孩子长高了没有,想问他是胖是瘦,想问他如今读大班还是中班,想问他夜里会不会闹觉,有没有好好吃饭。千言万语积压在心里,连甜最终没能出口,眼眶却先一步红了。泪水落下。她慌忙抬手抹去眼泪,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电话那头始终安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挂断。片刻后,他低声道:“你加我微信。就这个号码。我给你发卓洵的视频。”通话挂断。微信申请很快通过。徐胤的头像是荒原孤树,荒芜寂静。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干净净。一条视频消息随即传送过来。连甜先点了保存,然后才点开播放。视频应该是在国外拍的。草场辽阔,绿草连绵至天际,尽头是蔚蓝大海。镜头里,小小的徐卓洵身着骑装,端坐马背上,眉眼紧绷,小小年纪便自带沉静气场,不吵不闹,安静得有些过分。身前牵马的男人同样一身骑装,肩背挺拔笔直,身形清瘦挺拔,周身冷寂无言,动作沉稳规整。全程无人言语,只有风声轻响。一分多钟的视频,短暂得让人舍不得眨眼。连甜反复循环播放,目光寸寸描摹着孩子的眉眼。小家伙一双精致丹凤眼,下颌秀气,皮肤白嫩,眉眼轮廓像极了徐胤,漂亮得让人心头发软。心底积压已久的思念与牵挂,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令她心头发颤。连甜逐帧暂停,截下所有孩子的特写,一一妥善保存,才指尖微动,敲下消息:卓洵怎么看着这么瘦?那边回复极快:“刚痊愈,前段时间甲流。”短短一行字,看得连甜心头一悸,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她前些日子也得了甲流,高烧晕厥,独自一人在出租屋熬过大难,深知高热缠身、浑身酸痛的煎熬与无助。小小的孩子硬生生扛过一场病痛,她却分毫不知情,不曾陪伴,不曾照料。亏欠二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思绪纷乱间,视频通话骤然弹了出来。连甜下意识抬手挂断,心头慌乱难平。下一秒,屏幕亮起:“接电话。”不容置喙的语气,一如从前,从未改变。第二次通话接入,她无从躲避,只得点下接听。镜头里的男人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条锋利利落,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冲淡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斯文沉敛。指尖夹着一支烟,薄雾袅袅,朦胧了他的眉眼。看清她脸色的瞬间,他眉峰微蹙,微微俯身凑近屏幕,目光沉沉锁定她:“你在哪里?”瞬间的美颜暴击,再加上太过压迫的近距离对视,连甜一时屏住了呼吸,良久才轻声回答:“在医院。”“怎么了?”他语气骤然沉了几分。连甜垂着眼,语气寡淡颓丧:“被车撞了,后天要做手术。”镜头里的人神色瞬间变了,指尖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定位发我。”没有多余问询,没有多余安抚,只有一句强势的吩咐,随即挂断通话。不多时,护工丁阿姨端着热水走来,五十多岁的年纪,手脚麻利,性子爽朗。“小连老师,餐车到楼层了,想吃点啥,我去给你打。”连甜没什么胃口,轻声道:“一杯豆浆就好。”丁阿姨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边,语气带着关切:“哪能只喝豆浆,你这孩子看着圆润,实则身子虚,连着两天没好好吃饭,扛不住的。”连甜无言以对。她骨架不大,却有些圆润,算不上纤瘦骨感。沉默片刻,连甜轻声补充:“有月亮馍的话,帮我带一个。”傍晚时分,几位交好的同事结伴前来探望连甜,病房里一时热闹起来,她们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宽慰她安心休养。天色渐晚,连甜怕她们耽误归家,赶紧逐客:“太晚了,你们快回去吧,别在医院久留。”同事们想起办公室里流传的医院诡事,都笑了起来,又开了几句玩笑,这才告辞离开。丁阿姨推着连甜到病房附带的洗手间洗漱。洗漱罢,连甜躺回病床。周遭安静下来,她的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些关于医院的灵异传闻,心怦怦直跳,全无睡意。她只得点开手机,一遍遍循环播放孩子的视频。屏幕里小小的身影,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暖意与慰藉。母爱温柔绵长,慢慢抚平了心底的慌乱,她不知不觉沉沉睡去。天还没亮,连甜就被吵醒了。同病房的老年病友董奶奶,早早起身,外放晨练音乐,病房的安静瞬间被打破。连甜正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手机开始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是徐胤的微信——“哪个病房?”连甜回了个“1618”。对方再无回复。不过片刻,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晨练的董奶奶动作骤然停滞,抬眼望向门口。来人一身极简白衬衫配黑西裤,身形高挑清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冷冽,气质卓然。老人家愣了愣,随口问道:“小哥,你找谁?”男人目光淡淡扫过病房,眉峰微蹙,声线清冷低沉:“连甜是这个病房的吗?”熟悉的声音入耳,连甜骤然抬眼,与门口的人四目相对。数年未见,时光仿佛未曾在徐胤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他的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周身褪去年少时的戾气,沉淀出经年上位者的沉稳漠然和疏离寡淡,气场清冷迫人。反观自己,连日伤病憔悴,面色苍白晦暗,头发随意挽起,宽大的病号服越发显得她狼狈不堪。连甜早已不在意体面与否,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这边。”徐胤随手拖了张方凳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直白沉静,带着惯有的掌控力,不闪躲,不回避:“具体情况。”连甜低下头,指尖揪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声音轻得像风:“走路被车撞了,肇事者跑了。后天手术,我家里没人了。”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藏尽了数年孤苦无依。双亲早逝,无亲无故。这些年她独自一人毕业、谋生、立足,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扎下根来。徐胤静静看了她良久,眼底情绪晦涩深沉。许久,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先吃早饭,我去见你的主治医生。”连甜轻轻“嗯”了一声,再无言语。徐胤起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利落。他向来行事果决,从不拖沓。徐胤一走,病房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连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那点下意识的紧绷与怯懦,缓缓散去。这么多年了,她依旧怕他。怕他身上不容置喙的气场,怕他掌控一切的姿态,怕他轻易就能左右她人生的力量。不多时,一位身形富态的阿姨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提着两大袋物品走进病房。阿姨态度温和恭敬:“太太您好,我姓陈,是徐总安排过来照顾您的。”她又指着跟着她的年轻姑娘道:“这是小张,是我的助手。太太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我们。”连甜耳朵热热的,很是窘迫,连忙纠正:“您叫我小连就好,我不是什么太太。”她不过是一位普通的中学语文教师,领导同事叫她“小连”,家长学生叫她“连老师”,“太太”这个称呼,令她浑身不自在。陈阿姨从善如流,笑意温和:“好,那小连,我伺候您用早膳。”连甜对“伺候”二字依旧别扭,却也懒得再三纠正。徐胤身边的人,向来恪守分寸,恭敬有度,早已是根深蒂固的习惯。保温食盒层层打开,粥品软糯,包子温热,酸奶、水果摆放整齐,样样精致。全是她年少时的口味。连甜指尖抵着温热的碗沿,心口无端发酸发胀。这些年,她一个人生活,工作。无人惦记她的口味,无人过问她的冷暖。三餐四季,冷暖自知,早已习惯潦草将就。偏偏徐胤,依旧记得她的喜好。 第三十章 引诱(1) 筑基,多么 第三十章 引诱(1) 筑基,多么 程砚方才一鼓作气, 因此表现勇敢大胆,此时被春鸿这么坚决地一推,他理智归来, 顺着春鸿的力道, 翻身躺在一旁, 抬手遮住了脸。 春鸿坐起身,整理着散乱的衣襟, 心乱如麻。 发现灵兽囊居然就在自己袖中, 春鸿不禁担心起来。 方才她和程砚的情形,狐宝一定看到听到了, 它不会学坏吧? 春鸿心事重重整理好了衣服, 扭头去看程砚。 程砚这会儿已经恢复平静了,垂着眼帘坐在一边, 并不看春鸿。 夜明珠莹洁的光晕下, 他的侧脸细腻白皙, 睫毛浓长,鼻梁高挺, 稚气清冷, 好看得很。 程砚跟程珂长得一模一样。 春鸿在臆想中给程砚的额头也绑上了抹额,发现不凭借嗅觉的话,她根本分不清程砚与程珂。 这样强大又好看的人,又这样依恋痴缠, 春鸿知道, 自己若是从了他, 既能得到美少年,又能得到许多好处。 可是春鸿却有底线,她不愿意辜负程砚的真心。 她思索片刻, 缓缓道:“发生在翡翠峪洞府的事,只是我与程珂的一场交易。我帮他给你解毒,他帮我铸造灵根,萃取灵根。” “你不必有对我负责的想法,我们只是偶然相逢,春风几度,然后各走各路,各有各的归途。” “你与程珂是苍渺大陆最高阶的化神修士,只要一步,就能境进阶,飞升灵界。” “我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可我的目标也是飞升灵界。” “我们虽然目标相同,可是却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你即将飞升,而我——” 春鸿看向程砚:“你与程珂这样的惊世绝艳的天才修士,从炼气到化神用了多少年?” 她这时才发现程砚不知何时伸臂揽住了她的腰,人也贴着她坐在那里。 程砚身上的暖意隔着衣服传递到她身上,还怪舒服的。 程砚垂着眼帘,声音闷闷的:“五百年。”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在化神期耽搁二百年了。我们一直被一件事困扰着。” 春鸿的注意力立即被他给转移了:“什么事困扰你们?” 程砚揽着春鸿。 香香软软暖暖的可爱的春鸿,就在他的怀里,令他身心欢畅,声音也轻了一些:“我和阿珂好几次彻底消灭魔皇。可是每次我们这么做之后,不到二十年,魔兽之中就会进化出新的魔皇,继续带着魔兽侵入凡人界,吞噬人类,增长修为。” “所以我不愿意飞升灵界,我想留在苍渺大陆,驻守南墟秘境,防备魔兽肆虐。” “阿珂一心一意想要飞升灵界。我和他想法不同。” “自从你……我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你从筑基到飞升还有多少年,我都陪着你。” “阿珂想要飞升,我可以帮他,让他一个人飞升吧。” “我一个人没法飞升!”清冽冰冷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程珂出现在室内。 见春鸿因为过于吃惊睁大了眼睛,程珂冷冷道:“区区幻影移形之术,程砚不就是用此术把你转移到这里的?” 春鸿这才明白程砚是怎么把自己从妙音宗住处弄到这里来的,她看着程珂,心道:若是我学会了这个本事,等我回到家,我岂不是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了? 她正在畅想,眼睛却被微凉的手指给覆住了。 “不要看他,春鸿。” 程砚从背后抱住了她,还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肯让春鸿看程珂。 程珂气得发昏,跺了跺脚:“我不喜欢她!程砚,你自己把她当做小心肝,别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品味!” “你不喜欢春鸿,还讨厌春鸿,”程砚松开了春鸿,声音清朗坚定,“可我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她是我的妻子,我在乎她。” 春鸿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不在意的,可是听到程珂说不喜欢她,还说喜欢她就是没品味,她还是有些难过,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鼻尖也有些发酸。 程珂眼睁睁看见春鸿眼睛湿润,鼻头红了。 他目瞪口呆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那温润自持,心性沉稳,行事滴水不漏,恪守仙门规矩与大道准则的兄长呢? 眼前这个男狐狸精一样争宠的人究竟是谁? 程砚揽紧春鸿,声音温柔道:“春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早探查过春鸿的脉息,便低声道:“你如今是炼气大圆满,你我双修,我用双清灵气助你,你定能破境升阶,成功筑基。” 春鸿原本正难过呢,闻言心里一动,眼波流转看向程砚。 程珂见状,都要冷笑了:“薛春鸿,我和他双子通感,在我飞升之前,我劝你俩什么都不要做!” 春鸿的脸蓦地红了,她抬眼看向程珂:“你放心吧,我才不会这样。” 其实不是春鸿多有节操,而是她总结过一个规律。 无论在原先的世界,还是如今的异世,命运好像故意在跟她作对,每次若是她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想要提前开心一下,接下来命运就会给她来个迎头痛击。 真是屡试不爽啊! 正在这时,一直揽着春鸿,紧挨着春鸿的程砚忽然挺直背脊,沉声道:“阿珂,南墟秘境西南的江夏城,有魔兽出现。” 他略一停顿,接着道:“魔兽在两个金丹期魔将的带领下开始攻城,守城修士正在迎敌。” 程珂与程砚四目相对,双子通感,彼此心知。 程珂当即道:“你送春鸿回营地,我去江夏。” 春鸿忙道:“这次若是不那么凶险的话,能不能带我过去?” 作为低阶弟子,妙音宗把他们保护得特别好,连魔兽都不肯让他们见到。 春鸿想看看魔兽是什么样子,想看看真正的与魔兽的对战。 程砚对着程珂一点头,当即起身,伸手拉了春鸿起来:“一起去。” 片刻之后,三人出了程砚的小秘境, 因为距离过远,移形换影和御剑都太过于耗费灵力,所以一出小秘境,程砚就取出了他的飞舟。 程珂驾驭飞舟浮在那里,程砚揽着春鸿跳了上去。 法舟瞬间飞出,闪电般向西南方向而去。 在法舟飞出的瞬间,春鸿便被一阵带着寒香的气流罩住,根本感觉不到风速与寒气。 她凑近程砚,低声道:“谢谢你!” 春鸿感受到的善意不多,因此一向珍惜珍重。 这样闪电般的飞行,程砚却不受影响。 他取出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和一方黑色丝巾:“你穿上斗篷,蒙上脸,别被人认出。” 大概是怕春鸿误会,他接着解释道:“我敌人太多,我怕他们对你下手。” 有程砚的结界护持,即使在疾驰的飞舟上,春鸿也很快披上了斗篷,用方巾遮住了脸。 她这才发现,程珂驾驭飞舟速度远超寻常飞舟,舟身不住剧烈震颤,周遭山川化作模糊虚影飞速向后抛去,云层不断重重撞来,飞舟时而猛地下沉,时而骤然攀升。 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镇转瞬缩成光斑,笼罩在黑夜中的连绵山岭瞬息掠过视野。 即使有程砚的结界护持,春鸿也难以保持身体平衡,再加上极速奔袭带来的失重感,她只得缩在程砚怀中,竭力沿稳住身子:“飞这么快,会不会太耗灵力了?” 没等程砚开口,程珂眼睛望着前方不断流转又飞速消散的天地景象,双手驾驭着法舟,却开口道:“飞舟被我哥加了聚灵法阵,即使这么快飞行,也消耗不了我多少灵力。” 春鸿想说“谁担心你了”,可是看着程珂专心致志驾驭飞舟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帅,便闭嘴不言了。 转瞬之间,江夏城已经在望。 飞舟破开层层云层,剧烈的颠簸骤然停歇,江夏城的轮廓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厚重的城墙被蛮力撞得坍塌断裂,狰狞狂暴的魔兽正潮水般涌入城内,慌乱的凡人四处奔逃,绝望的哭喊此起彼伏。 春鸿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沉,双拳握紧。 程砚身姿挺拔,左臂环着她,右手握剑挥出,剑雨破空呼啸,所过之处,低阶魔兽尽数应声炸裂,血肉飞溅。 程珂掠出飞舟,身姿飒爽凌厉,带着一身未消的戾气直冲兽群。 他右手使出凌厉术法,左手握剑,灵光破空呼啸,漫天兽影瞬间瓦解,层层叠叠的妖魔攻势,皆被他轻松化解。 春鸿心情激荡,她也要努力修炼,早日拥有这样恐怖的力量,护佑人间和平。 趁春鸿不注意,狐宝从春鸿袖中的灵兽囊中溜了出来,隐匿身形飞出,借着战场混乱,穿梭在江夏城中,不断吞噬狂奔伤人的魔兽,贪婪吸纳魔兽的魔力与兽元。 不过两刻钟,城内肆虐的魔兽被清除殆尽,只剩满地狼藉和小山一般的魔兽尸体。 守城的修士狼狈聚拢,向程砚程珂行礼。 城中修缮、伤员安置、结界修补等繁杂事务堆积如山,需要人出面统筹管理,这些都是程砚擅长的。 双子通感,程珂程砚不用交流,便留下程砚主持残局,由程珂带着春鸿回去,继续守护南墟秘境。 程砚看向程珂身侧的春鸿:“你先随阿珂回去,这边事了,我就去找你。” 他说着话,伸手握住了春鸿的手。 春鸿一怔,抬眼看着他——程砚把一个储物袋塞到了她手中。 她意识到储物袋里装的是灵石等物,忙还给程砚:“我自己有——” 程砚看着近在咫尺的春鸿,心中莫名柔软:“我不想你铸把琴中剑,还得给人写欠条。”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一拨,储物袋就被塞进了春鸿袖中。 春鸿衣袖沉甸甸的,仰首怔怔看着程砚。 在这凶险孤独的异世,程砚是待她最好的人。 她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程砚看着她,心中莫名欢喜,眼如春水,嘴角弯起,梨涡深深。 一模一样的脸,可程珂从来没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过她,也没这样对她笑过,春鸿有些失神。 程珂在一边立着,清清楚楚感受到了程砚此时内心的悸动、雀跃与温柔。 他双臂抱在胸前,冷着脸移开视线,语气生硬不耐:“薛春鸿,天都要亮了,你难道想让同门发现你一夜未归?” 春鸿闻言,顿时回神,一把拉住程珂的衣袖:“不好,快走!” 她师兄李青太唠叨了,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夜间外出。 归途程珂驾驭飞舟,依旧迅疾如闪电。 一路无话,两人终于在寅时前赶到了妙音宗营地。 还不到寅时,天色未明,密林幽暗,夜风飒飒,疏淡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春鸿一站稳,就把程砚给她的储物袋塞到了程珂手中:“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无功不受禄,你帮我归还你哥哥。” 程珂垂眸掂了掂沉甸甸的储物袋,抬眼斜睨她,眸光晦暗,语气轻淡,带着点嘲讽:“两清了?” 话音稍顿,他话锋骤然一转,轻轻道:“春鸿,想不想不用双修,十日内筑基?” 春鸿看着他,一时失语。 筑基,多么美妙的字眼。 长久以来她梦寐以求,苦苦修行却始终不得契机。 若是筑基,她就不会老去,从此保持如今的少女形态。 若是筑基,她就能更快学习以音凝刃以音御敌。 若是筑基,她的回家之路就会更快一些…… 这样诱人的承诺,猝不及防砸来,她不动心才怪。 她指尖微微蜷缩,心头纷乱拉扯。 春鸿知道程珂的为人,他绝不会白白给她好处,所有的馈赠,都会标好价格,公平交易。 程珂静静伫立,不动声色观察着春鸿。 林间风声簌簌作响,周围静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一章 引诱(2) “,你 第三十一章 引诱(2) “春鸿,你 春鸿到底没经得起诱惑, 向前走了半步,盯着程珂:“你要我做什么?” 因为知道程珂的聪明狡猾,所以自知愚笨的春鸿, 专注地观察程珂的表情变化, 生怕错过哪一个细微表情。 程珂微微一笑, 双眼弯弯:“很简单。我兄长再去见你,你就告诉他, 你喜欢的是我。” 他俊秀的脸上现出一抹无奈:“我拿我兄长没办法, 打又打不过,只得另想法子了。他道德感比较强, 只有你这样说, 他才会避着你,专心修行。” 程珂要以诚恳打动春鸿, 干脆实话实说:“你知道的, 我们兄弟修炼的双清道法比较特殊, 我不可能一个人破境进阶。” 春鸿呆呆看着他,觉得这些聪明人真讨厌。 不过好看的人, 惺惺作态地演戏也是好看的。 她笑了笑, 道:“我不答应。” 程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方才眼底恰到好处的无奈,语气真挚的恳切,顷刻间尽数褪去,像一层精心熨帖的薄面具被骤然撕下。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方才温润和平如话家常的氛围荡然无存。 程珂微微眯起眼, 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 他静静注视着春鸿, 唇角缓缓下压,凝成一道冰冷锋利的弧线,方才的温柔假象彻底碎裂。 沉默片刻,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却带着彻骨的凉薄:“春鸿,你不答应?” 语调依旧平缓,却没了一丝暖意,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锁住春鸿,只剩算计与压迫: “春鸿,你当真以为,你有的选?” 春鸿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觉得好冷,四周空气似乎都低了好几度。 春鸿识时务为俊杰,语速很快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答应帮你骗程砚,是因为我的确不喜欢他,所以我会对他说实话。” 她盯着程珂的眼睛,继续道:“还有就是,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愿意说假话,说我喜欢你。” 残夜将褪,破晓的晨风穿林而过,淡淡的晨雾缓缓散去。 春鸿那句“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愿意说假话,说我喜欢你”,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破了程珂所有的算计。 程珂俊脸微僵,方才的冷戾如面具一般凝固在脸上。 我也不喜欢你。 这是什么话? 我稀罕你喜欢我了? 程珂扭头看向一边,笑了笑,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春鸿看着他清俊的侧脸,眼神清明:“放心,他那么好,我怎么忍心骗他。” “这世上好不容易有一个待我这么好的人,我自然也会对他好。” “所以,我不会骗他。” 程珂笑容僵在嘴角,他看向春鸿,没有说话。 春鸿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心情轻松,往后退了两步,笑嘻嘻道:“好了,我说完了。再见!” 她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走出了两步,春鸿忽然扭头,看着晨光熹微中程珂面无表情的脸,笑容灿烂:“我又说错了。不是再见,是再也不见。程珂,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巴结你。” 说完,她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抬起右手晃了晃。 再见啊,我曾经心动过的少年。 再见啊,我那傻乎乎的妄想高攀的心思。 再见啊,曾经幼稚天真的薛春鸿…… 走出密林之后,春鸿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悄悄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程珂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春鸿的背影。 他看到春鸿似乎是在草地上踩空了,踉跄了一下,可她很快就控制住身体的平衡,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 “傻瓜。” 春鸿回到帐篷,脱去斗篷,重新洗漱梳妆罢,盘腿坐在床铺上,从灵兽囊中把狐宝取了出来,放在一边,低声道:“以后别老跟着我,跟着我多危险呀。你就老老实实在帐篷里呆着,我若是出了事,你就自己寻出路去吧。” 想到这里,她从储物袋里寻出先前买狐宝时卖家给的解药,喂到了狐宝嘴里:“好了,你的毒解了。不过我可是炼气大圆满,你若是敢做坏事,我就先把你给阉了。” 说完,她不禁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狐宝的背脊,又揉了一会儿它的脑袋,这才开始打坐修炼。 运行了九个周天,春鸿从冥思中醒来,发现狐宝居然没离开,还窝在她的身边。 她有些吃惊,揪了揪狐宝的耳朵:“咦,狐宝,我都给你解毒了,你怎么还不离开?” 狐宝把脑袋贴在她手心,晃动了几下。 春鸿会意——狐宝这是让她继续揉它呢! 她索性抱起狐宝,在它的狐狸脸上左右亲了好几口,脸贴脸嘟囔道:“狐宝,幸亏有你。你既然不走,就要一直陪着我哟!” 狐宝扭头看她,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竟熠熠生辉,好像在回应她。 春鸿心底起疑,凑近道:“狐宝,你能听懂我的话。那你会说话吗?你要不要试试跟我说话?” 大概是听到了帐篷里的动静,李雨在外面道:“师妹,你快收拾行李吧,咱们要出发了。” 原来春鸿这次打坐,转眼之间三天就过去了。 因魔兽开始零星袭击南墟秘境四周的城镇,所以前来支援的各宗门都被分散到大小城镇中,以守护城镇里的居民。 妙音宗弟子被分到了南墟秘境东南角的一个叫松原的小城。 大家都在做拔营出发的准备。 春鸿闻言忙走了出去,请李雨跟自己一起去凌霄宗驻地寻蔡庄取剑。 李雨没让春鸿跟着,自己去把春鸿的琴中剑给取了回来。 春鸿大喜,在飞往松原的法舟上,一直躲在舱房内欣赏自己的琴中剑,还因为这把剑的秀致可爱,春鸿给它起了个名字——小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狐宝窝在一边,都懒得看春鸿这不值钱的样子。 这样一把便宜的破剑,偏偏春鸿就爱成这样,真是山猪没吃过细糠。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送她一把最华美、最锋利、材料最稀有的琴中剑。 到了松原,妙音宗的人在松原城外安营扎寨,依旧按照先前的布置,日夜安排两名弟子巡视。 春鸿依旧与李雨一组。 她趁机向李雨请教缥缈峰的以音凝刃,以音御敌,以及临敌时如何琴剑合一。 李雨毫不藏私,认认真真教导春鸿。 春鸿也认认真真跟他学习。 她要么跟着李雨学习,要么和李雨一起乘坐飞舟巡视松原城,要么打坐修炼灵气。 因为日子过得太充实,一直到了十月底,春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辟谷很久了。 进入初冬,天气越来越冷。 有一日傍晚,李雨带着春鸿巡视城池,谁知竟下起了雨。 细雨淅沥,湿寒透骨。 他们索性在城墙上一处草亭避雨。 冷雨漫过青砖城垛,朦胧了远处萧瑟的冬林,天地间静得只剩簌簌雨声。 李雨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有所动,忽然取出一支玉箫,低唇轻吹。 清泠箫音穿过雨雾,不疾不徐,疏淡悠远,似与细雨融为一体。 春鸿静立听雨,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烦乱、被算计的郁结,尽数散在这箫声中。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月琴,指尖轻落琴弦。 初冬细雨笼罩整座城头,远处寒山隐在茫茫水雾间,天地一派清旷冷寂。 清冷铿锵的琴音缓缓漾开,承接住随风流转的悠远箫声。 风声簌簌,雨落泠泠,天地间喧嚣尽敛,唯有琴箫和鸣穿透濛濛雨幕,涤尽人心底所有浮躁与牵绊。 春鸿借琴抒怀,乡愁与道心尽数融于弦音,无半分杂念纠缠。 一曲奏罢,李雨忽然看向春鸿,郑重道:“春鸿,我机缘已至,即将破境。劳你为我护法。” 他与林晓原本同时入门,林晓早至金丹,而他却在筑基大圆满桎梏至今,不料今日与春鸿的琴箫合鸣,竟引动了心境的进阶。 春鸿闻言,先是欢喜,可是她游目四顾,这才发现城墙四面通透空旷,风雨不定,毫无屏障遮蔽,实在是有些凶险。 而破境进阶时又最忌外物惊扰,一旦被打断,不仅机缘尽失,还会折损道基,固化瓶颈。 可是看着李雨满是恳求的眼睛,春鸿当即勇敢起来,点了点头:“师兄,你放心。” 她拔出琴中剑,又把狐宝从灵兽囊中取出,抱在怀里,立在一边守护。 李雨当即在青砖地上盘腿坐下,开始破境。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团团聚拢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圈温润莹白的灵光圈,顺着李雨周身毛孔缓缓渗入经脉。 他原本凝滞晦涩的灵力瞬间被打通,沿周天经脉飞速循环冲刷,一遍遍打磨淤堵多年的修行壁垒。 刹那间,李雨长久以来的桎梏层层碎裂,道心愈发稳固纯粹,体内灵力骤然暴涨,顺着经脉奔腾冲撞,原本坚固的境界壁垒轰然瓦解,彻底消融。 他的周身气息节节拔高,从内而外完成蜕变,彻底踏入全新境界。 一夜很快过去。 雨早停了。 李雨缓缓睁开双眼,眸底褪去往日温润,裹着一层澄澈内敛的金光。 他长身而起,微笑着道:“春鸿,我好了。” 春鸿在晨曦中打量着李雨,见他眉眼间多了一分从容笃定,心中也为他欢喜:“恭喜师兄!” 又笑嘻嘻道:“恭喜新晋金丹的李师兄!” 李雨见她实在可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春鸿,谢谢。” 又道:“春鸿,你做我的女儿吧!” 春鸿原本正晃着脑袋挣脱他的手,闻言大惊:“你才几岁,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女儿么?” “我三十三岁了,我看着年轻是因为我筑基早,”李雨认真道,“我的年龄足够当你爹了。” 他又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句:“林晓跟我一样大。你可以叫他林叔叔。” 春鸿悻悻道:“谢了,但不必。我自己有爹,只是没在这里。” 李雨笑了起来,道:“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女儿了,我会对你好的,你以后得孝敬我,给我养老送终。” 春鸿懒得理他,起身收了月琴,抱着狐宝:“好的,我的小爹。” 她还没回家,就先给她妈妈纳了一房男妾。 就是不知道她爸乐不乐意了。 初升的朝阳将城墙染成温柔的橘红。 二人并肩立在垛口边,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 李雨的破境升阶,使春鸿受到了鼓舞。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在这样的时刻,有所感悟,破境进阶,成为筑基修士。 可这份难得的平和,并未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说: 啊,收藏满一千了,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今天双更,这是第一更~ 第三十二章 吊桥 “薛, 第三十二章 吊桥 “薛春鸿,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 远方天际被浓郁的墨黑撕裂,魔气如同潮水般从荒原尽头翻涌而来,遮天蔽日。 晨风瞬间变得凛冽刺骨, 裹挟着腥臭冰冷的魔息席卷而来。 方才温柔的晨曦彻底被阴森晦暗的黑雾吞噬, 四野瞬间陷入死寂, 连虫鸣风声尽数断绝。 “魔兽来了!” 李雨笑意瞬间敛尽,周身金丹灵力瞬间运转开来, 稳稳护住自身与身侧的春鸿。 他刚刚突破金丹, 五感大幅精进,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远方铺天盖地的魔兽气息。 春鸿心头一紧, 下意识弯腰把狐宝放到了地上:“狐宝, 你快去逃命吧!”。 狐宝纵身一跳,从城墙垛口跳下下去, 消失在阴森的黑雾之中。 李雨用传讯玉板给妙音宗弟子传讯:“魔兽大军从东边攻来, 速速集结弟子上城布防, 护住城内百姓!” 又给负责统筹的程砚道君传讯:“程道君,魔兽大军突袭松原城, 请求支援!” 春鸿拔出琴中剑, 凝神望向魔气涌动的之处,耳尖微动——她已是炼气大圆满,将要筑基,耳力远超从前——穿透层层呼啸风声, 精准捕捉到黑雾深处传来的交谈声, 是几道粗犷阴寒的嗓音, 带着杀伐与怨毒,清晰落入她耳中: “松原城,便是此地没错。” “就是这座城里的人, 早前欺凌过陛下放在心尖上的苏姑娘,辱我魔皇挚爱,罪无可赦。” “陛下素来寡情,唯独对苏姑娘百般纵容,谁敢伤她分毫,便是逆了陛下的心意。” “今日便遵陛下旨意,‘为你一怒,我灭一城’!全城生灵,尽数陪葬!”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回荡在魔气翻涌的天地间。 春鸿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仅仅是一人之过,便要迁怒全城,以万千无辜性命为挚爱一怒陪葬? 凭什么? 凭什么一人生气,要让满城无辜生灵赴死? 凭什么身居高位拥有强大力量,便可视凡人性命如草芥,凭一己喜怒屠戮一城? 怒意翻涌胸腔,春鸿只恨自己境界太低,战力太弱。 这时黑雾已然逼近城下。 黑压压的魔兽奔腾嘶吼,蹄声、咆哮声震彻大地,大地微微震颤,恐怖的威压层层逼近。 李雨一步踏出,稳稳挡在春鸿身前,金丹修为尽数铺开,温润却厚重的灵力形成一道坚实屏障,将扑面而来的凛冽魔气尽数隔绝在外。 “别怕。”他侧首看向春鸿,声音坚定有力,“紧跟着我。”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低阶魔兽已然冲到城下,狰狞利爪狠狠拍向城墙。 李雨挥起玉箫,灵力翻涌,化作数道澄澈凌厉的光刃,破空而出。 冲在最前的几只魔兽瞬间被灵力击溃,躯体散开。 这时御器之声不断响起,张江江率领妙音宗修士御器而至,与李雨春鸿比肩对敌。 春鸿第一次这么近见到魔兽,这样丑陋的、巨大的、气息恶心的类人巨兽,令她心神巨震。 她深吸一口气,凝神调息,压下翻涌的心绪,指尖灵力凝弦,月琴在怀。 指尖翻飞起落,铮铮琴音破空而出,凌厉铿锵、杀伐凛然。 妙音宗众弟子层层音波化作无形的刃网,横扫城下扑涌而来的低阶魔兽。 黑压压的魔兽前赴后继,尸体层层堆积在城墙之下,腥臭的血气混杂着魔息漫天弥漫,愈发呛人。 后续涌来的魔兽愈发凶悍,踏着同伴的尸身疯狂冲撞城墙,厚重的青砖城墙频频震颤,垛口碎石簌簌脱落。 黑夜裹挟黑雾笼罩天地,城头战火烈烈。 春鸿一直在坚持着,琴音不断,灵力暴涨,清越弦声裹挟道韵,硬生生逼退一波攀上城墙的魔物。 张江江顺势抬手结印,灵力轰然炸开,肃清一大片攀上来的魔兽,牢牢锁死防线。 兽潮愈发汹涌,低阶魔兽死伤无数,尸体层层叠叠堆砌,可进攻依旧,甚至有数只身形矫健的中阶魔兽,借着尸堆纵身腾空,刁钻地从两侧垛口突袭而上,獠牙外露,戾气滔天。 春鸿指尖曲调骤然一转,凌厉琴音骤然收紧,化作细密锋利的音丝,精准缠绕住几只腾空扑来的中阶魔兽。 弦音震颤紧绷,死死禁锢住魔物的身形,让它们半空滞涩,无法再进分毫。 张江江与李雨齐齐补上,灵力聚于掌心,轰然拍下。 精纯的正道灵力瞬间击溃魔物的魔躯,腥臭黑血溅落城墙。 城下魔兽尸山堆积,低阶魔物前赴后继的冲锋渐渐放缓,兽潮隐隐停滞。 春鸿松了一口气,刚舒展了一下酸疼的手指,两道阴冷霸道的魔威骤然从黑雾深处轰然压落,如山似海,碾压得城头风息骤停。 两名身披黑鳞魔甲、双目赤红的魔将一前一后,缓步踏出黑雾,周身缠绕浓郁精纯的魔气,境界赫然稳固金丹。 他们悬立半空,俯瞰着妙音宗浴血奋战的妙音宗众修士,嘴角勾起轻蔑残忍的冷笑。 恐怖的双重金丹魔压席卷而来,压得妙音宗弟子连抬手之力都近乎丧失,防线瞬间濒临崩塌。 春鸿经脉发麻,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初入金丹的李雨,也难以抵挡两位金丹魔修的恐怖威压,嘴角浸出鲜血。 春鸿只是炼气修为,根本无力金丹魔修的威压,耳畔持续嗡鸣不止,颅内针扎般剧痛,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染红胸前雪白衣襟。 这一刻,浓烈到极致的濒死绝望,彻底吞没春鸿的心神。 无尽的茫然与悲凉席卷四肢百骸,她心底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今日,她怕是要葬身于此。 春鸿清晰看见李雨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灵力,勉强撑起一层单薄的金光屏障,那点微弱的正道微光,在滔天魔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转瞬便被黑雾吞噬殆尽。 春鸿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天地骤然一静。 两道澄澈无瑕的剑光自九天垂落,硬生生撕裂浓稠如墨的黑雾,漫天呼啸的魔风、震天动地的兽吼,全被强行镇压,一时万物死寂,尘埃落定。 春鸿睁开眼睛。 半空中,两位白袍修士并肩而立,分明是俊秀的少年模样,可是周身缓缓铺展的,却是春鸿此生见过最浩瀚无垠、碾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啊,是程珂和程砚! 程珂程砚俱神色淡漠,齐齐挥剑,万千细碎璀璨的雪白剑气漫天绽放,如寒霜落满长空,精准无误轰向那两个金丹魔修。 巨响轰然炸开。 那两名金丹魔将被化神之威震得身躯巨震、连连暴退数丈,胸口气血疯狂翻涌,僵在半空,满脸惊骇,连呼吸都被至高威压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春鸿怔怔凝望着半空的那两个熟悉身影,心底的绝望尽数消散。 两名金丹魔将嚣张暴戾尽数褪去,单膝跪地,扔下武器,认输乞命。 程珂程砚并肩而立,身姿笔直,眉眼清冷,俊秀的少年面容不染一丝杀伐戾气,澄澈的眼眸静静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魔将和无数魔兽。 他们不用交流,齐齐抬手。 清脆的裂响响彻天地。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闪电而至,扑向两个魔将。 黑影瞬间裹住两个魔将,然后消失在原地。 程珂眉头微蹙,看向程砚。 程砚低声道:“绯星。他吞了这两个金丹魔将,移形换影逃离了。” 程珂吁了一口气:“他居然还没死。” 城下猖獗的魔兽群失去主将气息,四散奔逃,却被李雨与张江江率领妙音门弟子层层围剿尽数肃清。 顷刻之间,濒临覆灭的死局,因程砚程珂的出现,彻底转向。 大风卷散漫天黑雾,阳光重新洒落城头。 春鸿仰望着高空的程珂和程砚,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激——尽管有上次江夏城抵御魔兽的经历,可那次始终隔绝,而这次她是真的亲身临敌,而且面临的是金丹魔修。 她这才知道程砚与程珂的存在,对苍渺大陆来说有多珍贵。 她也要一步步强大起来,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片刻间,春鸿心底的层层桎梏悄然松动,丹田灵气缓缓流转,愈发顺畅通透,凝滞许久的境界壁垒隐隐震颤,破开一道细密裂隙。 此时妙音宗弟子都在打扫战场,春鸿身边只有李雨。 程砚一直在悄悄关注着立在城墙角落里的春鸿,见状当即低声道:“阿珂,春鸿要破境!” 他不待程珂回应,径直飞身而去,落在春鸿身前,眼睛看着春鸿,却对李雨说道:“她要破境了,我带她去一个妥当之处破境进阶。” 李雨:“……多谢道君,不过我们妙音——” 他话还未说完,程砚已经拉起春鸿,施展移形换影,消失在他眼前。 程珂走上前来,面无表情:“我兄长一向古道热肠,体恤同道。你放心吧,待薛春鸿进阶后境界稳定,我再派人送她回妙音宗。” 李雨:“多谢道君。” 又道:“道君,要不要我们妙音宗的张师妹去陪——” 程珂似没听到一般,施施然走远了。 春鸿信任程砚。 她并未反抗,任凭程砚带着她来到了先前去过的那处小秘境。 程砚把春鸿安置在榻上,递给春鸿一粒灵气四溢的朱红丹药:“这是筑基丹,你先服下,待会儿我布下聚灵阵,助你一次就破境升阶,顺利筑基。” 春鸿知道筑基意味着真正踏入仙道,很是凶险,就连上次丁聆风筑基,她也是远远地躲了起来,生怕出现波折。 她原本想要拒绝的,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春鸿思索片刻,最后道:“多谢。” 这时候程珂到了。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冷笑一声,道:“薛春鸿,你不是不喜欢我哥,还讨厌我么,怎么不拒绝我们兄弟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三章 筑基 程珂看着她 第三十三章 筑基 程珂看着她 程砚去静室准备聚灵阵了。 春鸿坐在长榻上, 脚垂在榻边。 听了程珂的话,她低下头去,想着如何回答。 春鸿嘴笨, 即使被人讽刺了, 也很少能够当时就讽刺回去, 只能默默生气,默默想如何回话。 可是最常见的情况是, 等她想好了怎么回答, 话题早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此时春鸿终于想好了怎么回答,只是她知道这个回答一定会惹怒程珂。 她悄悄瞟了程珂一眼, 谁知他也在盯着她, 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程珂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 睫羽浓密纤长, 衬得眼廓线条利落精致, 像是精心勾勒的墨色眼线,浑然天成。 他的瞳色是纯粹浓郁的黑。 此刻他盯着榻上的春鸿, 眼底凝着浅浅的恶意, 唇角微勾,蓄着惯有的刻薄戏谑,分明早已在心底备好说辞,只待春鸿稍稍出声, 便立刻张口嘲讽她。 春鸿觉得此时的程珂像一只蓄势待扑的猫咪, 只待自己这只小老鼠露出破绽, 他就“喵呜”一声扑上来摁住自己。 她想了想,咽下方才想好的要反讽回去的话,默默等待程砚忙完过来。 程珂没等到春鸿的反驳, 也有些无趣,正无聊间,视线却被春鸿吸引了。 这张紫檀木榻用料扎实,因为程砚腿长,因此榻面有些高,春鸿身量本就略显娇小,此时一对素白的脚踝悬在那里,浅粉裙摆轻轻垂落到脚踝处,那双浅粉绣海棠花的绣鞋空荡荡挂着,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脚,轻轻晃出细碎的弧度。 他不禁轻嗤一声,心道:春鸿看起来呆呆的,藏在裙下的脚却如此活泼。 春鸿等得无聊,又不想跟程珂说话,就默默背诵李雨教她的御剑口诀——她虽然还未筑基,不能御剑,却已经开始提前学习御剑口诀了。 春鸿正背口诀,却见程珂往前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的心跳顿时有些快。 “你嘴角怎么了?” 春鸿伸手去摸嘴角。 “不是左边,是右边。”程珂凑近指指点点。 春鸿摸着右嘴角,抠掉些血痂。 看着指尖的血痂,她想起与魔将对阵时的场景,那会儿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幸亏程砚程珂的出现,救了松原百姓,救了妙音宗众人,也救了她…… 程珂问她:“为何嘴角有血迹?” 春鸿再看向程珂,眼神已经变得温软柔顺:“这是与魔兽对战时,魔将的金丹威压导致的……” 她想起当时的感受,作为炼气大圆满,她根本无力抵御金丹魔修的威压,耳畔嗡鸣,颅内针扎般剧痛,鲜血溢出…… 直到现在,春鸿还记得自己的血的味道是咸的。 她低头看自己雪白的衣襟,这才发现衣襟上深红的血迹居然还在,忙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发现血腥味、魔血的腥臭味以及别的复杂味道还在,身上臭臭的,忙道:“我身上好臭啊,我得先洗澡换衣!” 程珂却俯下=身,右手摁在她的肩上,左手伸过去,把她嘴角剩下的血痂揩去,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捏住了她的后颈。 春鸿最怕程珂这个动作了,顿时一动也不敢动,抬眼看他:“干嘛?” 距离太近了,程珂的睫毛好长啊! 程珂松开春鸿雪白的后颈,手指舒展,轻轻搭在那里,神识进入,开始探查春鸿的经脉。 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入春鸿的经脉,酥麻之意密布于春鸿的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珂的神识精准妥帖地牵引着春鸿有些散乱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春鸿在对战高阶魔将时造成的经脉损伤。 游走一周天之后,这些灵气在她的丹田经脉汇聚、沉淀,等待下一次爆发。 春鸿睁开了眼睛,那种酥麻的余韵还在,令她睫毛轻颤。 程珂低头见她垂下的双脚搅在一起,似在忍耐什么,心里莫名一动。 他凑近她,轻轻嗅了嗅,道:“你身上果真好臭啊!” 那点余韵立即消失,春鸿耳朵红透:“我得赶紧洗澡!” 程珂往后退了一步:“我给你施清洁术吧。” 春鸿却觉得唯有用水洗澡才能洗得干净,于是坚持道:“我太脏了。我想洗澡。” 程珂看了她一眼:“等着。” 他径直去了紫檀屏风后面。 片刻后,紫檀屏风后传来程珂的声音:“好了,过来吧。” 春鸿走了过去,却见屏风后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旁边摆着香胰子等物。 她忙道:“先等等,我得把要换的衣服准备好。” 春鸿在储物袋里翻了又翻,发现自己连月琴和预备的琴弦都带了,却忘记带换洗衣物,不由一阵为难。 程珂不耐烦道:“你先去洗,衣服我给你准备。” 春鸿此时只觉得浑身黏腻脏臭,实在是难以忍耐,只得答应了。 待她洗得干干净净出来,却发现屏风上搭着一套雪白男装,内外衣皆有,穿上后发现虽然略有些宽,尺寸却还算可以。 衣服不是新的,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清冽的寒香。 春鸿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打理潮湿的长发,就听到了程砚的声音:“聚灵阵摆好了,春鸿你过来吧。” 春鸿忙去了隔壁静室。 静室空荡荡的,洁净异常的地板上只摆了两个碧草蒲团。 程砚端坐在其中一个碧草蒲团上,抬眼看春鸿,先是一怔,接着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这是阿珂炼气期时的衣服,后来被他施了法术收起来了。没想到七百年过去了,居然一切如旧。” 春鸿:“……” 七百年前的旧衣也保留着,程珂到底是什么人啊! 程珂施施然走近,立在春鸿身后,看向程砚:“可以开始了吧?” 程砚点了点头。 有程砚在旁坐镇,春鸿瞬间有了底气。 她微微偏过头,飞快瞟了程珂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不是不想帮我吗?进来做什么?” 程珂当即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愿意!” 话音刚落,程砚便淡淡开口:“你不愿意?那你出去吧。” 程珂:“……” 他看向春鸿。 春鸿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脑袋轻轻左右摇晃,鬓边细碎的乌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双杏眼澄澈干净,亮晶晶的杏眼盛满细碎光亮与得逞的雀跃,唇角高高扬起,像一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 程珂看着她这明媚娇憨的模样,嘲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哼了一声,道:“你头发披散着不方便,我帮你理一下。” 春鸿盘腿坐在蒲团上,刚要说自己来,谁知程珂行动极快,伸手握住她的长发,三两下就给她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她也说不出什么了。 同样盘腿坐在对面的程砚看看程珂,又看看春鸿,轻声道:“阿珂,开始吧。” 静室之内氤氲着清冽的寒香,很是好闻。 春鸿端坐于蒲团之上,敛去周身杂念,凝神静气准备突破筑基境界。 对面的程砚双腿盘坐,身姿端稳温润,指尖轻捻法诀,缓缓催动灵力。莹白灵光自他掌心漫出,层层铺开,交织成细密稳固的聚灵阵,将春鸿稳稳笼罩其中,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顺着阵眼涌入,温柔包裹住她的周身经脉。 程珂静静立在春鸿身后,身姿挺拔,神色沉敛。 他的手指放在春鸿后颈,凝神探查春鸿流转的灵力轨迹,细致留意她灵力的每一处起伏,以确保她一次就冲击筑基成功。 聚灵阵灵光流转不息,春鸿周身灵气愈发醇厚,平稳冲刷经脉、夯实根基。 须臾之间,春鸿周身骤然灵光暴涨,萦绕周身的灵气尽数灌入经脉,原本滞涩的灵力轰然贯通周身穴位,顺着脉络循环往复,稳稳扎根丹田。 她周身光晕层层漾开,柔和却极具张力,彻底冲破凡人桎梏,稳稳踏入筑基之境。 春鸿只觉浑身轻盈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四肢百骸都浸在温润绵长的灵力之中,暖意缓缓流淌,熨帖着每一寸筋骨,丹田之内凝成稳固澄澈的灵力本源,浑厚又安稳。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清亮如水。 春鸿发现自己能清晰捕捉到周遭细碎的灵气流动,连呼吸都轻盈绵长,心中一阵惊喜:“我这就算是筑基成功了?” 程砚缓缓收了法诀,含笑点头。 程珂收回放在春鸿后颈的手,修长手指互相搓了搓,起身出去了。 程砚温柔注视着春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春鸿起身:“我很好呀!” 她走过去,伸手去拉程砚的手:“大程道君,多谢!” 程砚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温声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套。” 春鸿看向他,因为是平视,她的视线落在了程砚的嘴唇上。 他的嘴不大,嘴唇薄嫩而柔软…… 旧日在翡翠峪洞府的一些画面在春鸿脑海浮现,她不敢再想,忙转移话题:“我得回松原城了。我跟李师兄搭档,我不在,李师兄一个人巡城也太辛苦了。” 程砚当即道:“我送你。” 程珂的声音在外面传来:“薛春鸿,你会不会御剑?” 春鸿有些羞愧:“我如今还不太会御剑。” “那你会不会驾驭飞舟?” “驾驭飞舟……我也不会。” “哦——”程珂声音拉长,“你不会御剑就罢了,怎么连驾驭飞舟都不会?” 春鸿被气得很了,顾不得害怕程珂,提高声音回道:“我的灵根还是你帮我铸造的五灵根,我今天之前还是炼气期修士,我如何会御剑?还有,我是凡人出身,没人教过我,我如何会驾驭飞舟?” 程珂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春鸿,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飞舟。 春鸿:“……” 她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了,程珂跟她一向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是她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程砚走了过来,强忍住笑意,道:“春鸿,阿珂的意思或许是,你若不会御剑,他就送你一个被他刻了空间收缩符文的飞舟。” 春鸿知道自己太应激了,误会了程珂的好意,顿时羞愧极了。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得承认,就得道歉。 她红着脸看向程珂:“小程道君,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见程珂一脸不爽,春鸿忙又道:“不过这飞舟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谢谢你。” 她已经知道了,飞舟在这仙侠世界,就相当于汽车在自己原先的世界,是个贵重礼物,自己无功不受禄,不能贪得无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四章 意外 她如今身处 第三十四章 意外 她如今身处 程珂闻言, 深深看了春鸿一眼,转身就走了。 一直到春鸿离开,程珂也没有再出现。 程砚看着春鸿披上斗篷, 戴上兜帽, 便揽紧春鸿的腰, 低声道:“我用移形换影送你回去。” 此时正是深夜,使用移形换影, 时间快一些, 也不会惊扰春鸿的同门。 春鸿想到移形换影极耗灵力,正要开口劝阻, 可抬眼撞进程砚澄澈温柔静如春水的双眼, 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我都听你的。” 程砚手臂收紧, 春鸿被他揽入怀中, 下一瞬光影浅浅一晃,温润灵力悄然流转, 无声无息之间, 程砚带着春鸿稳稳落于妙音宗驻地外的小树林中。 春鸿仰首要与程砚说话,却发现夜色中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自天际飘落,无声落满林间。 她一时呆住了:“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就下雪了?” 程砚依旧揽着她的腰,道:“今日是十二月初六。” 春鸿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在程砚的小秘境呆了这么久:“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感觉没过几天啊! 程砚看着春鸿, 轻声道:“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其实他与程珂常常闭关, 每次闭关动辄二三十年, 进阶化神那次闭关,甚至长达百年。 所以程砚早就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了概念。 可是自从有了春鸿,他常常觉得与春鸿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在翡翠峪洞府时, 他虽然身体沉睡,意识却是清醒的。 每次春鸿到来,他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而她又每次又走得太急。 所谓春宵苦短,这种以前他根本不理会,根本不懂的词语,因为春鸿,他深深体会到其中深意。 春鸿仰起头,视线却被漫天飞雪攫住。 夜色幽深,细碎的雪粒漫过苍青松枝,落满整片林间。 四周静极了,只有雪落的簌簌声,静得能清晰听见她和程砚温热的呼吸。 不知为何,被程砚这样看着,春鸿心跳加快,脸颊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身前便覆下一片温柔暗影。 程砚缓缓俯身,清冷雪色衬得他眉眼愈发俊秀。 长睫垂落,他凑近春鸿,微凉的唇瓣轻轻落覆在她的唇上,温柔缱绻,细细摩挲辗转。 漫天飞雪落下。 春鸿踮起脚,双手环住程砚的后颈,控制着他贴近自己,然后她反客为主,掌握主动,用力吻了他一下,这才松开他的唇,灿然一笑,声音轻而亲昵:“我不是教过你么?你还不会?我再教教你……” 她拉下他,用力吻住。 和记忆中一样,程砚口中,清甜清凉,清新又缱绻…… 程砚整个人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这样深入且绵长的吻,令春鸿生出一种恍惚眩晕迷离的感觉。 寒香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放肆,如夜空下的海面,激流暗涌,一浪接着一浪…… 春鸿忽然心神一凛,汗毛竖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方才亲吻的时候,沉浸进去的似乎不是只有她和程砚。 她猛地推开了程砚。 程砚双目幽深,嘴唇微肿。 发现程砚的嘴唇被自己给亲肿了,春鸿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她后退几步:“我要回去啦,你也赶紧回去吧!” 她笑得狡黠又可爱,杏眼亮晶晶。 程砚俊脸泛红,眼睛亮得吓人,立在那里,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春鸿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 她害怕这种感觉,忙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过些时候就是除夕了,到了除夕夜,你若是有空,就来找我吧。” 因为经历过,因为被放弃过,所以春鸿知道真情真心有多珍贵。 她也得珍惜对她好的人。 即使只能短暂相聚,最终依然要分开,也要好好珍惜相聚的时光。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程砚立在雪中,看着春鸿的背影消失在妙音宗的驻地。 他闭上眼睛,仰首让雪花落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春鸿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孤寂。 他贪恋她身上的暖意与气息,单是与她肌肤相贴,就能带给他极大地慰藉,更何况他们曾经在翡翠峪洞府那样亲近…… 一想到春鸿,程砚胸臆之间就满溢着欢喜、快活与依恋。 程砚在南墟秘境西南角那株千年巨树的树顶找到了程珂。 程珂正轻轻踩在树顶的一根细枝上, 细雪纷纷,他身上的白色道袍微微扬起。 他的神识如浩渺烟波铺展开去,穿透雪幕,扫遍整片秘境。 程砚御剑而至,见状收起剑,与程珂并肩而立。 树枝摇摇晃晃。 程珂看向程砚,视线落在程砚有些肿的嘴唇上。 他移开了视线。 程砚欲言又止。 程珂没有看他,声音清冷:“绯星自从上次吞了那两个金丹魔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不知道在哪里躲着。” “幽朔呢?” “他在南荒老巢窝着,让麾下魔将四处作乱,自己却在老巢中,与那个什么苏莹莹双修胡搞。” “是苏清莹。不是苏莹莹。” “管他什么莹的,”程珂俊秀的脸上现出一抹厌恶,“谢韫之也参与了,等我见到他,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程砚神情严肃:“谢韫之既然铁了心与幽朔搅在一起,那咱们得早下决心,让贺秋实代替他成为宗主,免得以后他酿成大祸,殃及凌霄宗。” 程珂挑眉看他:“谢韫之可是你的亲传弟子。” 他没有亲传弟子,只有师侄贺秋实的弟子崔舒,因为天资孤绝,是宗门重点培育的天骄弟子,所以崔舒筑基之后,一直由程砚和程珂亲自教导他。 崔舒这个徒孙是程珂亲自传道,算是程珂的传人。 而程砚则为了传承凌霄宗,按照宗门长老的要求,收下了谢韫之这个亲传弟子,并支持他登上了宗主之位。 程砚微微皱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凌霄宗,乃至整个仙界,都当做礼物献给幽朔和苏清莹。” 兄弟两个又交流了许多事情,却都默契地闭口不提春鸿。 雪越来越大,雪花飞舞,整个天地成了雪的世界。 古树的枝叶上也落满了雪。 兄弟二人并肩静立树枝之上,灵力自发萦绕周身,纷飞雪花临近衣袍便悄然化开。 过了许久,程珂低低的声音传来:“哥,咱们进阶吧。” “修仙大道,才是你我该走的路途。” 程砚望着苍穹间飞舞的雪花,始终缄默不语。 大道漫长无边,若是永久孤寂,永生又有何意义? 假如没有春鸿,即使飞升灵界,仙途漫漫,又有何趣味? 春鸿回到自己的帐篷,刚脱掉外衣,就听到床铺上传来动静,扭头一看,却见狐宝从锦被下钻了出来,一双赤瞳专注地看着她。 春鸿又惊又喜,弯腰一把捞起了狐宝抱在怀里,左左右右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发现狐宝完好无埙,而且皮毛光滑发亮,甚是康健,心中更是欢喜:“狐宝,我还以为你逃走了。” “每次从外面回来,总有你等在家里,这种感觉好幸福呀!” 她正揉搓狐宝,却发现狐宝懒洋洋地贴在她怀里,不肯动弹,不由笑了起来:“咦,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懒怠?” 又道:“你若是不想自己睡,就等着我,等我洗漱罢,抱着你一起睡。” 狐宝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从她怀里跳出,回到了床铺上。 一夜风大雪大,风雪之中,春鸿抱着狐宝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春鸿准时出现在了妙音宗众同门面前。 众同门从李雨那里得知春鸿境界松动,寻地筑基去了,如今见她筑基成功,纷纷表示祝贺。 春鸿美滋滋接受了祝贺,又去求李雨教她御剑飞行。 李雨一向有耐性,花了整整半个多月时间,才教会了春鸿御剑。 春鸿刚开始摇摇晃晃,从剑上跌落好几次,脸都跌破了。 后来跌的多了,她逐渐掌握御剑诀窍,跌落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了小年那天,她都能御剑跨越整个松原城了。 春鸿自我感觉很不错,忙去找丁聆风交流,顺带小小地炫耀一下,谁知丁聆风没有剑,也不愿意踩着她自己那把月琴飞,因此斥巨资购买了一个飞舟。 春鸿又是欢喜,又是羡慕:“快载我去四周转转!” 丁聆风当着她的面,用神念触碰储物袋内的飞舟,灵力外放,飞舟凌空舒展,恢复原本大小。 春鸿觉得神奇极了:“丁师姐,你再把它变小装回储物袋!” 丁聆风当即念动收舟法诀,灵力灌入舟身,飞舟一直压缩,最后缩至掌心尺寸,她用神识牵引着,把飞舟送入储物袋。 因为要带春鸿驾驭飞舟出去转转,丁聆风就又把飞舟放了出来。 春鸿觉得好神奇。 她忙抱着狐宝在飞舟中坐稳。 丁聆风立在舟首,手指轻捏操控法诀,催动崭新的小型飞舟腾空而起。 灵舟灵光浅浅萦绕,破开冬日寒冷的风,载着二人一狐缓缓升空,朝着远处覆满白雪的山谷飞去。 丁聆风驾驭飞舟时日尚短,算不上纯熟。 低空滑行时还算平稳,飞舟稳稳掠过林间雪原,风声轻柔,雪景澄澈,一切都惬意安然。 飞舟攀升高度,驶入层叠交错的山谷之中。 山谷间气流紊乱,隐有无形罡风穿梭,飞舟开始颠簸摇晃,左右大幅晃动,时而偏移航线,时而骤然下坠几分。 丁聆风连忙凝神稳住灵力,不断调整法诀矫正航向,却越急越乱,飞舟摇晃得愈发剧烈。 春鸿下意识先把狐宝塞进藏在袖中的灵兽囊,然后攥紧身侧扶手,竭力稳住自己,同时预备随时带着丁聆风御剑而起。 就在二人专注稳住飞舟之际,山谷深处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诡异涟漪,无形无状的空间波动骤然扩散,空气中泛起细密的空间裂纹,淡金色的秘境微光从裂隙中隐隐透出。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一股强横的无形吸力骤然从虚空深处迸发,牢牢锁定整艘飞舟。 飞舟剧烈震颤,下一秒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卷入裂隙之中。 春鸿轻飘飘落在一个陌生的山谷之中,脚下青草松软,远处树木苍翠,鲜花盛开,流水潺潺,谷中灵气稠密得近乎凝雾。 春鸿把手伸到衣袖里去摸灵兽囊。 衣袖空空如也,没有灵兽囊,更没有狐宝。 她环顾四周,不见丁聆风的身影,也无飞舟踪迹,心知二人已然失散。 她如今身处的,应该就是李雨说的南墟秘境内密布的小秘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五章 秘境(1) 一人一狐浑 第三十五章 秘境(1) 一人一狐浑 春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先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草地软软的,微风和畅,吹在脸上甚是舒适。 她游目四顾。 这里似乎是山谷的阳坡, 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密林, 近处是漫山遍野的唐樱。 前方小溪缓缓地流淌, 溪边不知名的灵花随风摇曳,浓郁的灵气裹挟着草木的清甜在四周氤氲。 春鸿坐了一会儿, 纷乱焦灼的心终于慢慢沉静下来。 她站起身来, 御剑而起,低空飞行, 想要寻找丁聆风和狐宝, 另外也想看看秘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春鸿御剑飞过花海高林,清溪浅涧, 飞过起伏山峦, 连片芳原, 可这片秘境仿佛无边无际,无论她如何疾驰寻觅, 前方永远是望不尽的春日盛景, 看不到出口,也寻不到半分人烟,更是找不到丁聆风和狐宝的一丝痕迹。 转眼间天就暗了下来。 春鸿不敢乱跑,就循着记忆中的来路, 飞回那处向阳山坡。 这一夜她没有睡。 春鸿在找了个山洞, 盘腿打坐, 运转灵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春鸿就起身走到溪边, 细细观察溪水。 溪水很是清澈,溪底的青石和细沙清晰可见,一些小鱼游来游去。 春鸿从储物袋里取出洗漱物品和香胰子等物,认认真真洗漱梳洗罢,便又去寻找丁聆风和狐宝。 她以目前的落脚点为坐标,设定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用了四天时间,把四个方向系统地寻了一遍。 秘境依旧无边无际,满目春景,却还是找不到丁聆风和狐宝。 到了第六天,春鸿已经认命了。 她不再主动寻找,而是打算安营扎寨,守株待兔。 春鸿在山壁上寻了一个浅浅的山洞,使用清洁术细细清洁了一番,从储物袋里拿出铺盖衾枕,铺设好一个床,又趁天黑,拿着香胰子去溪边彻彻底底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下。 衾枕铺盖是她离开独山县时带出来的。 那时候春鸿想着自己再也不会回去了,因此把自己家常用的衾枕铺盖都收拢进了崔舒给的储物袋,一直堆在储物袋最下面。 谁知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储物袋能令物件保持放入时的状态。 春鸿躺在那里,枕着软软的枕头,盖着锦被,听着洞外潺潺的流水声和呜呜的风声,舒适极了。 锦被隐隐有股清淡的薄荷香气。 春鸿觉得奇怪,她的锦被为何会有薄荷香气? 可是想了一会儿,春鸿忽然有些怅然——崔舒身上衣服上常带着清凉的薄荷香气,这怕是崔舒留下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被这清凉的薄荷气息包围着,胸臆之间弥漫着悲伤与孤独。 曾经那样喜欢过的崔舒,那样亲密依恋的崔舒,也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那么多美好的人和事,她都留不住,到了如今,只剩下自己,呆在这没有尽头没有人烟的无名秘境…… 春鸿的眼泪流了出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早上醒来,春鸿拿出月琴和蒲团,对着洞壁开始练习以音凝刃。 她弹拨琴弦,施展以音凝刃,琴音化为清越剑音,震荡岩壁,锋利刃气层层剥落坚硬山石。 用了整整二十日时间,春鸿硬生生将浅窄的山洞拓宽加深,在右侧又开辟出一方相连的小小卧室。 她怕卧室不透风,还开辟了一个小小圆窗,窗外恰是一株正盛开的唐樱。 卧室开辟完成,春鸿忙碌着施下除尘净秽术,扫尽洞内碎石尘土,又花了大半个月,用以音凝刃之术砍下树木,做了一个简单的长榻和一个高几。 这些忙完,她以音凝刃之术越发纯熟,索性趁热打铁,又做了一个桌子和两个方凳,还用石头和木头分别雕刻了两个花瓶。 春鸿像过家家一般,把床帐衾枕铺设在床上,又采来灵草繁花放入花瓶。 石雕花瓶放在明间桌子上,木雕花瓶放在卧室高几上。 接下来春鸿又用音刃开辟出一个与卧室相连的浴室,还在石壁上雕刻出一个浴池,这个浴池甚至有一个出水口,可以直接排水到洞外。 不知不觉这山洞新家被她打理得简单温馨,淡雅舒适,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春鸿查了查自己在石壁上写的“正”字,算了算,发现她至少已经在这秘境呆了六个月了——她入定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因此只能大致判定自己在秘境呆了六个月——就连境界也随着她日夜修炼,升阶到了筑基中期。 这日傍晚,山谷里下起了雨,春鸿就盘腿坐在卧室床上,对着窗子,看着外面的雨景,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个发现她失踪的,应该是她的巡城搭档李雨。 李雨会组织妙音宗的弟子寻找她。 接下来谁会找她呢? 程珂应该不会找她。 她失踪了,最开心的应该是程珂,他这下可以劝说程砚跟他一起进阶飞升了。 程砚呢? 他应该会寻找一阵子,寻来寻去找不着,慢慢也就不找了。 程砚会与程珂飞升到灵界,偶尔想起往事,也许会忆起,曾经有一个叫薛春鸿的女孩子,闯入过他的生活…… 崔舒不知道破境成功没有,两年多了,他该出关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找。 他也许会找吧。 除了这些人,怕是没人会在意她了…… 风带着雨滴穿窗而过,落在了春鸿的脸上。 脸上有点痒,春鸿用手指拭去雨水,忽然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春鸿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她已是筑基中期,五感愈发敏锐,只要用心倾听,四周哪怕风吹草动、叶落花开,她都能清晰捕捉。 春鸿当下侧耳细听,却听见风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极细微的异动。 那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声雨声溪流声,像是动物踏过湿润草地的声音。 声响没有消失,反而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轻快的踩踏声穿过花海,踏过草地,直直朝着她的洞府方向而来。 春鸿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取出月琴,左手抱着月琴,右手摸着拔出琴中剑之处,屏住呼吸,轻轻下了床,去了明间。 明间洞口被她挂了一张碧草编的碧草帘做门。 春鸿猛地掀开碧草帘。 一道乌黑的身影骤然冲破磅礴大雨,跌跌撞撞奔了过来,猛地扑进洞中,赤瞳湿润,看着春鸿。 春鸿定睛一看,通体黑毛被雨水打湿,毛缕微微贴服耷拉,唯有一双赤瞳剔透鲜亮,在阴冷雨色里灼灼生辉,依旧难掩灵动模样。 是狐宝! 春鸿眼泪夺眶而出:“狐宝!” 狐宝一头扎进她怀里。 春鸿紧紧抱着狐宝,低头将脸颊贴在湿漉漉的狐耳上。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道:“狐宝,咱俩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狐宝昂首,赤瞳剔透鲜亮,在阴冷雨色里灼灼生辉,盯着春鸿,似是在答应春鸿。 春鸿忙道:“我先给你施个清洁术。” 筑基成功,再加上这半年多的练习,她的清洁术越发纯熟成功,狐宝很快就变得洁净干燥,蓬松柔软的乌黑狐尾高高扬起晃来晃去。 春鸿抱着狐宝躺到了被窝里,本来都要睡了,忙又伸手从储物袋里取了妙音宗发放的辟谷丹喂狐宝吃下。 她心疼地抚摸着狐宝蓬松柔软的狐毛,口中碎碎念诉说委屈:“狐宝,我都半年多没吃过饭,没喝过水了,也没吃过肉和水果,小溪里有鱼,可我逮住了也不会生火不会做,储物袋里的辟谷丹也没多少,我都不敢多吃,一个月才吃一粒,就是想着要给你留着。” “狐宝啊,以后若是出不去,咱俩怎么办啊?一直辟谷,我可受不了,可是我不会做饭,你会吗?” “不知道丁师姐是不是也落在了这个秘境中,咱们明天再去找一找吧,既然你都出现了,她有可能也在秘境中。” “若是找不着丁师姐,咱俩就在这秘境中修行吧,说不定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能脱离秘境,这里灵气太浓郁了,还到处都是唐樱,我觉得跟缥缈峰好像啊……” 她搂抱着狐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狐宝静静地窝在春鸿怀中。 它知道,春鸿是在对着它撒娇。她真是一个娇娇可爱的姑娘。没人在时,她很坚强地想办法。它一来,她就哭哭啼啼撒娇求心疼。 待春鸿睡熟,它忽然悉悉索索动了起来,很快就解开了春鸿寝衣的衣带,贴着春鸿的肌肤,趴在春鸿胸前。 几乎是在瞬间,伴着极淡的流光萦绕,狐宝渐渐虚化,化作一个身量修长,肩宽腰韧的年青男人。 他把春鸿抱在怀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桃花眼,瞳底纯粹赤红,薄唇天生淡绯色,肤色是毫无暖意的冷瓷白,不见半点血气,反衬得五官浓烈逼人。 外面风雨依旧。 年青男人又躺了回去。 他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住春鸿的腰,侧脸紧贴在春鸿的身前,静静听着春鸿平稳的心跳声。 春鸿睡得很香。 天色微明,衾被间暖意缠绵不散。 春鸿醒了,但是迷迷糊糊,也没睁开眼睛。 朦胧中,她只觉怀中触觉不对,似有一具清瘦修长的躯体稳稳贴着自己,微凉的肌肤相触,带着林间清浅的草木灵气,很是舒适。 春鸿闭着眼睛,伸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抚摸着。 是薄肌。 摸着摸着,她察觉到不对了,当即睁开眼睛——咦,怀里是狐宝,它蜷缩成一团,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春鸿狐疑地继续抚摸狐宝的背,跟方才触觉不同。 方才是富有弹性的薄肌,这会儿是柔软蓬松的狐背。 应该是在做梦吧? 春鸿觉得身前似乎有点漏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解开了衣带,把狐宝贴身抱着,不由吓了一跳——她才十八岁,虽然与崔舒和离两年多了,却还不至于饥渴到觊觎狐宝,对狐宝产生兽=欲。 春鸿悄悄把狐宝从自己怀里抱了出去,轻轻掩上衣襟,系好衣带,又轻手轻脚对着窗口坐在床上,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发呆。 想了又想,春鸿再次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好看少年,或者像崔舒那样的高挑清俊,或者像程珂程砚那样俊秀澄澈。 反正不可能跨物种的人=兽=恋。 因此一定是昨夜睡觉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不小心导致的。 春鸿纷乱的心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一低头,发现狐宝不知何时也醒了,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正盯着她,似乎在问:春鸿,你在想什么呀? 春鸿一把把狐宝抱到怀里,忍不住笑了,道:“我刚才醒来时,发现我裸着身子抱着你,快要吓死了,还以为我和离后守寡时间长了,饥渴到要猥亵你——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会搞人=兽=恋啊,多恶心啊,哈哈哈哈哈!” 春鸿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的视线与狐宝对上,狐宝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澄澈乖巧,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冽,静静地盯着她。 小小的狐身依旧蓬松柔软,看着温顺无害,可周身似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冰冷的灵气。 卧室内静谧得让人发慌。 春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她连忙放软了姿态,抱紧狐宝,指尖轻轻顺着狐宝蓬松顺滑的脊背绒毛,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惹得它更不悦,口中柔声道:“狐宝,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 想到狐宝是七杀妖狐,听说成年体很厉害的,而自己又长期喂它吃灵丹,春鸿又开始发散思维:“狐宝,你是不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要化形为人了?” 她说着说着,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你要化形为人的话,能不能变成——” 狐宝也被她给带偏了,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仰首看她,双目炯炯,等着她的下文。 春鸿单是脑补,就笑出声来了:“狐宝,高考完我刷某音,刷到一个视频,说明朝选拔锦衣卫的标准是‘虎背蜂腰螳螂腿’,简单说就是宽肩细腰大长腿,ai视频里的锦衣卫,身材真的就是‘虎背蜂腰螳螂腿’,而且英俊到让人心悸,满屏的荷尔蒙,好帅啊!” 她在狐宝面前从不隐瞒,不知道跟狐宝倾诉了多少从前的事。 狐宝:“……” 它骨架不大,不够健壮,即使化形,也不符合春鸿的要求,不过如果春鸿特别能讨他欢心的话,它偶尔会满足春鸿一下,变成春鸿喜欢的那种模样。 对它来说,这种小小的幻术,为了春鸿,也不是不行…… 春鸿见狐宝窝在一边,不看自己,不理自己,以为它还在生气,就凑近它,放轻了呼吸,鼻尖轻轻蹭了蹭狐宝软软的狐耳,软乎乎地补救:“狐宝,我乱说的,你可别生气。” 见狐宝依旧一动不动,红宝石似的眸子冷冷地望着窗外,半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春鸿更加愧疚,干脆侧身躺下,把狐宝圈在怀里,让它挨着自己,伸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它的后背与蓬松的大尾巴,还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头顶。 她知道狐宝就是喜欢自己这样对它。 过了一会儿,狐宝似乎不生气了,它伸出舌头在春鸿脸颊上舔了一下,意思是和解了。 春鸿松了口气,起身道:“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继续修炼吧!” 又道:“你以后别舔我的脸,也别贴着我了,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是变态呢。” 狐宝抬起爪子,在春鸿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春鸿:“……” 哎,她是真的拿狐宝一点法子都没有啊! 起床后,外面下着雨,也没什么事可做,春鸿盘腿端坐在床上,开始打坐吐纳,按照程珂教她的法子运转灵力,拓展灵脉,萃取灵根。 狐宝安安静静挨着她窝在那里,蓬松柔软的乌黑狐尾轻轻搭在春鸿的后颈上,小巧的狐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双赤红瞳眸轻轻阖起,似也进入了入定状态。 秘境醇厚的灵气缓缓流转,丝丝缕缕萦绕在二人周身。 春鸿专心循着功法周天运转灵力,纯净灵气涌入经脉,一点点冲刷灵脉,淬炼自身灵根。 程珂原本教她的其实是适合双修的道法,此时运转起来,把狐宝也融进了灵气阵法之中。 狐宝周身溢出的纯净妖灵柔和微凉,与春鸿的至阳灵力交织缠绕,一柔一阳两股气息相生相融,悄然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圈无形的灵气阵法。 细密的灵光层层叠叠盘旋往复,将二人稳稳笼罩,形成绝佳的双修之势。 阵法循环往复,不断萃取秘境灵气,双向滋养着彼此的灵体与根基。 春鸿灵脉拓展愈发顺畅,而窝在她身侧的狐宝,也借着这层共生灵阵,无声滋养着着自身妖力。 春鸿的至阳灵力,恰好中和了狐宝妖力的清冷凛冽,让它沉寂已久的妖核慢慢回暖,稳步凝炼。 狐尾始终轻贴春鸿后颈,成为两息交融的桥梁,让灵阵衔接得愈发紧密,一人一狐浑然忘我,在静谧秘境之中,借着这无心成型的双修之阵,彼此成就,共同精进。 春鸿一直到了境界突破完毕,这才结束了修炼。 这次修炼,令她再次破境,进入了筑基后期,各方面比中期时又精进了许多。 春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个秘境山谷,一直是春天景象,白日春花盛开,唐樱绽放,夜间不是小雨淅沥就是大雨倾盆,总是在下雨。 正因为如此,春鸿没有了时间概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这次修炼也是,她根本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秘境外怎么样了,这次由魔道入侵引起的仙魔之战不知道结束没有,程珂程砚飞升了吗?崔舒闭关结束没有?妙音宗弟子都安全吧? …… 春鸿不愿再想了,再想她就又会难过了。 她转念想起修炼时形成的双修阵法,抱起狐宝:“狐宝,你是不是也在修炼?” 又道:“我试着用神识探查一下你的灵脉,好不好?” 见狐宝双目幽深,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春鸿心里有点慌,忙道:“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狐宝身子放松了下来,柔顺地贴在春鸿身上。 它如此柔顺,春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去探查了。 她尴尬地把手放在狐宝的背上,虚虚地抚摸着。 正在这时,春鸿忽然直起身子:“有人来了。” 她进入筑基后期后,感官极为敏锐,那些人一进入她的神识范围,她就感受到了。 察觉到对方气息不像是正道清气,而且境界威压极重,春鸿心头骤然提起戒备。 春鸿搂紧怀中的狐宝,低声道:“狐宝,咱们怕是得准备迎敌了。” 这仙侠世界,真的是弱肉强食,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有,别人却会为了夺取宝物灵石杀掉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收藏、订阅、留言、霸王票和营养液,我会努力更新的~第二更在下午6:38 第三十六章 重逢 她抬手环住 第三十六章 重逢 她抬手环住 春鸿的手, 从狐宝的尾部开始,缓缓抚摸着狐宝的背脊。 随着她的抚摸,狐宝的背脊逐渐矮了下去, 这是舒适而顺从的姿势。 就在狐宝放松的一刹那, 春鸿的手指用力捏住了它的后颈, 一把把它提了起来,塞进了灵兽囊。 狐宝在灵兽囊中, 听到了春鸿念口诀的声音。 它伸出爪子探了探, 爪子被弹了回去。 外面传来春鸿压得低低的声音:“狐宝,来敌起码是元婴修为, 你在一旁会拖我的后腿, 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三个时辰后法术自解, 你自己去寻找出路吧。” 春鸿把床头高几上花瓶里的几枝唐樱取出, 把灵兽囊放了进去, 又把那几枝唐樱插了回去。 忙完这些,春鸿拍了拍手,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纸, 起身出门,御剑飞出,迎了上去。 对方施展强大威压,奔着她这里而来, 春鸿心知自己是根本逃不掉的。 与其跟狐宝一起死掉, 还不如保住一个。 山谷之中, 雨还在下。 滚滚魔气如墨潮翻涌,将谷中春光尽数吞噬,整片天地只剩死寂的肃杀。 春鸿浑身紧绷, 指尖微微发颤,一身藏青道袍被狂风扯得翻飞不休,脚下琴中剑震颤低鸣,似乎也像她一样恐惧。 黑雾翻涌之间,两道魔影浮现。 立于正中的是魔皇幽朔。 他黑袍覆身,俊美冷戾的面容不带半分烟火,一双魔瞳漆黑如渊。 他看向眼前这个筑基期女修,微微皱眉:“螭骨,不是说追踪到了绯星的妖力波动吗?怎么会是个小蝼蚁?” 一年前,仙魔交战,沉寂数年的妖王绯星却骤然发难,硬生生吞了他麾下两名精锐的金丹魔将。 幽朔震怒之余,派麾下善于追踪的元婴魔将螭骨循着残留的妖力气息追入此地,谁知绯星没找到,却有个仙界小蝼蚁闯了进来。 魁梧魔影踏步而出,正是追随他征战多年的元婴魔将螭骨。 螭骨生得狰狞可怖,身躯高大,浑身皮肉呈暗赤血色,体表布满坚硬魔甲,周身萦绕着暴虐的杀戮之气。 他拱手行礼:“启禀陛下,属下的追踪不会出错,绯星一定就在此地。陛下,请把这个小娘交给属下料理,属下自有法子逼问出绯星的藏匿之处。” 幽朔闻言看了眼前这个女修士一眼,发现她年纪甚小,却甚是美貌,便知螭骨言下之意了——螭骨生性淫邪,最喜折辱女修,仙界女修士若是落入他手中,往往是先□□后吞噬。 螭骨这样说,怕是看上这美貌小女修了。 幽朔对这些不感兴趣,却也不会阻止螭骨作恶。 他淡淡道:“给你半个时辰时间,我继续去搜寻绯星。” 说罢,他的身影在魔气中很快消散。 春鸿此时已经明白了,这个魔皇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她这次是条被殃及的池鱼。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拼死一搏吧! 反正活着落入这个魔将手里,会更加恶心恐怖。 想到这里,春鸿左手抱着月琴,右手弹拨,使出以音凝刃,形成层层音刃,攻了过去。 “区区筑基女修,也敢反抗!”螭骨早已快按捺不住心中邪念,狞笑一声悍然冲出,双拳裹挟滔滔魔火,拳风撕裂长空,带起刺耳的破空之声,元婴魔修的雄厚灵力尽数化作魔威,层层叠叠轰向春鸿。 拳未至,暴戾的魔气已率先袭来。 春鸿眸光微微慌乱,呼吸都乱了半分,却依旧抱着月琴弹拨着迎上前去,刹那间,澄澈音刃冲破漫天黑雾,正面硬接螭骨的魔拳。 轰然巨响炸响,狂暴的气浪扑面而来,春鸿身形剧烈晃动。 螭骨只觉锋利音刃带着炽热灵力逆涌而来,下意识后退数步,戾气暴涨:“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小筑基了!” 春鸿面色凝重,继续发出音刃进攻,漫天细碎剑影绽放。 螭骨双手伸出,魔气骤然汇聚,凝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魔刀,刀身萦绕幽冥煞气,带着恐怖威势悬在半空,随时都会劈下。 螭骨狞笑道:“小筑基,现在降了还来得及,我会让你好好享受魔修的床上功夫的!” 春鸿脸色苍白,眼睛含泪,花瓣似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是怕极了,瑟缩着看着螭骨逼近。 螭骨见她怯懦瑟缩、毫无反抗之力,心中愈发得意,桀桀怪笑出声,粗大的魔爪径直朝着她的脖颈抓来,想要将这只受惊的小修士牢牢禁锢。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春鸿衣襟的刹那,春鸿颤抖的指尖骤然翻出一张引雷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螭骨狠狠掷出。 符箓脱手的一瞬,刺眼金芒骤然撕裂沉沉魔气,硬生生在魔气弥漫的秘境里劈出一道雪亮的光隙。 细碎凌厉的金色雷纹如灵蛇乱窜,瞬间铺满山谷,沉闷的雷声从厚云层之下滚滚闷涌而来。 浩荡凛冽的符道威压压下,正朝着春鸿扑来的螭骨浑身骤然僵死,体内的元婴魔力被符力死死封禁,半点调动不得。 手脚沉重如坠万山,他彻底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螭骨瞳孔骤然紧缩,满脸惊骇错愕,盯着眼前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眉眼泛红的娇弱小修士——她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高阶引雷符,能将他堂堂元婴魔将死死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惊雷尚未坠落,符火尚未炸开之际,半空骤然掠过一道鬼魅黑影,速度快如闪电。 漆黑妖风席卷全场,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骤然降临,不等引雷符爆发,便将螭骨瞬间吞噬,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残留。 变故突生,春鸿还未回过神,后领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拎起。 身体骤然悬空,失重感席卷全身,春鸿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抛掷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彻底裹挟了她。 春鸿下意识紧闭双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电光火石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落地触感,身下软绵绵的,摸上去竟是丝绸质地。 春鸿浑身僵硬,缓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景象,让她脑子瞬间空白。 没有漫天肆虐的漆黑魔气,没有狰狞可怖的魔将。 眼前是一张摆在窗前的长榻,榻上铺设着墨色锦褥。 窗外是熟悉的海棠树,因是冬季,海棠树光秃秃的。 春鸿浑身僵硬,视线转回房间,熟悉的屏风,屏风上是手绘的海棠春雨图。 这里是凌霄宗外的峰下街,是她住了很久的家。 春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抬手用灵识探查自己全身,没有刺骨的伤痛,没有紊乱的灵力,方才在秘境里被魔皇碾压、被螭骨胁迫的剧痛与恐惧,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春鸿看向窗外。 海棠树上还留着几片枯叶,在冬日寒风中瑟瑟作响。 院子里的青石地面落着一层枯叶,显见好久没人清扫过了。 那扇熟悉的院门紧紧关闭。 真的回来了。 她真的从那个秘境里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骤然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翻江倒海的后怕。 今日若不是程珂给的引雷符,若不是那个疑似妖王绯星的神秘黑影突然出手,她今日定然尸骨无存。 春鸿鼻尖泛酸,眼眶再度泛红,强忍的后怕终于慢慢翻涌上来,她趴在窗台上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出“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春鸿含泪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崔舒! 往日的崔舒,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乌黑墨发被规整的玉簪高高束起,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嫣红,周身常年萦绕着一层温润柔光,清俊出尘如同仙童下凡。 此时的他,素白道袍沾染了一路风尘,带着不少褶皱,鬓边微发散乱垂落,打破了往日的规整,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颓然。 满心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更多的眼泪涌出,泪水模糊了春鸿的眼睛:“哥哥!” 崔舒脚步猛地顿住,他抬起头,丹凤眼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二楼窗内满脸是泪望着自己的少女。 “崔舒!”她声音沙哑颤抖,又唤了他一声。 崔舒施展移形换影,瞬间就出现在榻前。 他打量着春鸿,嗓音沙哑:“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闭关不到两年,他就成功破境,成为金丹修士。 只是他过于贪心,想着春鸿就住在峰下街,有小程师叔祖照看着,她不会出什么事,就接着闭关,巩固境界,一直冲到了金丹中期,这才出关。 谁知出关后两位师叔祖都不在宗门内,峰下街住处也空着,他再三探问,才得知春鸿去了妙音宗。 到了妙音宗,才知春鸿去了南墟秘境那边的松原城。 到了松原城,才知春鸿失踪。 他寻遍千山万径,就连独山县老家也去找过了,近乎绝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到了峰下街宅子,谁知春鸿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 春鸿抬眸望着他,泪水涌出,她站起身,走到榻边,一下子扑进了崔舒怀中:“哥哥,我……我被困在秘境里了。” “我好害怕……” 她一直知道,虽然经历了程珂程砚,可唯有崔舒,虽然与她和离,却不会放弃她。 “没事。没事了,”他嗓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温润,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回来了就好。” 春鸿满脸是泪,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 她抬手环住崔舒的脖颈,带着未褪的恐惧,笨拙地吻上他干燥憔悴的唇,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与确定感。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收藏满1100了,明天继续双更~ 第三十七章 旧家 想象中的吻 第三十七章 旧家 想象中的吻 这次崔舒没有拒绝她。 春鸿像小兽一样啃啮, 吮吸,纠缠。 她觉得浑身发烫,整个人在燃烧, 意识逐渐模糊, 除了她吻住的这个人温暖柔韧的身体…… 崔舒特有的冷冽的薄荷香气, 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钻入她心里, 进入她灵魂的最深处, 令她颤栗…… 过了良久,春鸿松开了崔舒, 坐回到了榻上。 她捂住脸, 心里清楚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居然与她已经和离的前夫,进行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神交…… 崔舒知道她心情激荡, 一时很难平静, 就先给她施了清洁术。 他施了除尘术, 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后,又用传讯玉板, 让酒楼送来了几样春鸿爱吃的菜肴和热好的果酒。 崔舒一向辟谷, 却坐在春鸿对面,为她斟酒盛汤。 春鸿跟他刚圆房时,珠圆玉润,白白嫩嫩, 明媚鲜妍, 如今不过三年没见, 她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崔舒也说不清心中滋味,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给春鸿盛了一碗鸡汤, 把春鸿爱吃的鸡翅夹了进去,低声道:“你太瘦了,多吃点,赶紧长肉。” 春鸿“唔”了一声,拈起鸡翅开始吃。 她这三年的经历太复杂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崔舒说。 春鸿不说话,崔舒也不问,只是告诉春鸿:“这宅子我买下来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春鸿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通知妙音宗,忙拿出传讯玉板给李雨留言,说自己得救了,如今正在凌霄宗峰下街家中,与家里人在一起,又问丁聆风怎么样了。 李雨很快就回了传讯。 他让春鸿不要急着回来,好好休息,待休息好了直接回妙音宗缥缈峰,不用到南墟秘境了。 又说丁聆风没事,只是飞舟摔坏了,修都没法修了。 “师妹,你现在就给丁师妹传讯,自从你失踪,她一直在奔波着找你,至今都没回松原城。” 春鸿心里一阵温暖,忙又丁聆风传讯。 丁聆风很快回了讯息。 听到春鸿得救,丁聆风先是开心,接着声音都哽咽了。 春鸿因为她的缘故而失踪,丁聆风一直很内疚。 春鸿从来没怪过丁聆风,忙安慰她。 崔舒见春鸿忙个不停,也不说话,只是拿起酒壶,斟了一盏热酒递给了春鸿。 春鸿正说话说得口渴,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她放下传讯玉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待要细想,酒意上涌,晕乎乎的,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崔舒伸手握住她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春鸿的脉息上,轻轻道:“渴睡了吧?要不要先去睡觉?” 春鸿吃饱就想睡觉,再加上饮了整整一壶热果酒,早就昏昏欲睡了。 可她想起自己在秘境中淋了雨,还与那个魔将近战,身上怕是臭烘烘的,就双手托腮,竭力捧着自己的脸不让歪下去,口中嘟囔道:“哥哥,我想先洗澡……” 经历过前段时间春鸿的失踪,此时崔舒正处在自责和怜惜春鸿的时候,当即答应了下来:“我去准备热水,你再喝碗鸡汤。”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崔舒走了过来,见春鸿已经歪在榻上了,便抱起春鸿去了屏风后,帮她脱去衣服,放入了热腾腾的浴桶里。 洗罢澡,崔舒想起春鸿睡觉时不爱穿衣服,就把光溜溜的春鸿塞进被窝里,又放下了帐子。 春鸿睡得很熟。 崔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春鸿。 与他闭关前相比,春鸿有了一些变化。 先前的她,胖乎乎的特别乖巧可爱,如今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想到这里,崔舒伸手去摸春鸿的脸颊。 虽然依旧软软嫩嫩的,可是触感毕竟不同,春鸿真的瘦了太多。 不能让她辟谷,得好好养着,把肉给养回来。 春鸿用饭时和洗澡时,崔舒两次探查过她的经脉。 春鸿原先是没有灵根的,如今是精粹的五灵根,而且三年不见,她已经是筑基后期。 她原是没有修仙天分的,却取得了如今的成绩,一定吃了很多苦。 外面北风呼啸,床帐内温暖馨香,崔舒看了春鸿一会儿,也有些渴睡,就脱去外衣,在旁边躺了下来。 春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待她洗漱罢,崔舒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他跟春鸿一样,也不会做饭。 早饭是街上食肆送来的灵食,清淡美味。 春鸿吃粥的时候,崔舒道:“春鸿,你上午在家歇着,我回宗门去见师门长辈,大约下午就回家了。” 春鸿听了,一阵心虚,眼神飘忽:“哥哥,你去见哪位师门长辈呀?” “绝剑峰的小程师叔祖,”崔舒又夹了个煎包给她,“他前段时间不知影踪,今日忽然传讯,让我去绝剑峰见他。” 春鸿用筷子夹着煎包,放到嘴边,却没有咬下去:“绝剑峰?小程道君的洞府不是在翡翠峪?” 崔舒看了春鸿一眼,道:“翡翠峪洞府是小程师叔祖居住修炼之处,绝剑峰书房是他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 春鸿知道崔舒太聪明了,自己再问,他怕是要起疑了,当下不再说话,慢慢地吃着早饭。 程珂那里依旧是老样子。 他外出太久,积压了太多么务,如今只能加紧处置。 崔舒一过来,程珂的神识探查到,就把他叫了进去:“崔舒进来吧!” 绝剑峰书房外候着许多人,书房内则只有程珂与凌霄宗新任宗主贺秋实。 贺秋实坐在一边的圈椅上。 程珂斜倚在木窗一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通体莹澈灵光流转的细剑,随着程珂随意挽出的剑花,剑身细碎晶光来回漾开。 崔舒行罢礼,这才直起身子,先看向师父贺秋实。 贺秋实是崔舒的启蒙恩师,此时见他看向自己,不禁笑了起来:“这次闭关,你收获颇丰,师父要好好奖励你,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崔舒就等师父这句话了,闻言当即恭谨道:“启禀师父,弟子内子姓薛,是妙音宗缥缈峰弟子,虽是五灵根,如今却已是筑基后期。内子因故体弱,需要弟子照顾,不知宗门能否破一次例,让内子加入咱们凌霄宗的妙音峰?” 凌霄宗妙音峰的峰主赵秋琪,乃是太虚真境排名前三的金丹音修,如果春鸿能拜在她的门下,不但春鸿能够拜得名师,而且方便崔舒保护春鸿,照顾春鸿。 贺秋实闻言,一时有些踌躇,道:“一则咱们凌霄宗的规矩是内门只要三灵根以上,四灵根五灵根都不要的;二则赵秋琪出了名的爱看弟子出身,常说只有仙门世家出身的弟子才有底蕴,她才可能收为弟子。” 崔舒知道凌霄宗在选拔弟子的标准上一向严格,几千年都是这样下来的,他本来也只是想试一试而已,当下道:“弟子知道了。” 贺秋实没能完成弟子的请求,心中很是愧疚,当即道:“你这次升阶为金丹中期,宗门该奖励你的灵石和丹药,按照宗门记录在册的最高奖励给你,你去找执事领一下。” 崔舒答了声“是”,然后看向程珂:“小师叔祖!” 程珂手里摆弄着那把细剑,吩咐贺秋实:“好了,你去忙吧。” 又道:“走时把外面那些人都带走。你如今是宗主,宗门一切事物自然由你在主峰处理,以后不要让人来绝剑峰烦我。” 贺秋实忙答了声“是”,退了下去。 他自己要走,见崔舒还杵在哪里,忙道:“崔舒,你还不去领取宗门奖励?” 程珂淡淡瞥了他一眼:“崔舒留下。” 贺秋实一向怕这位师叔,忙答了声“是”,这才真走了。 不知为何,书房里的氛围自始至终绷得紧紧的,沉闷又滞涩。 程珂继续摆弄着手中晶光闪烁的细剑,细剑闪烁的晶光,在他俊秀白皙的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崔舒,我怎么记得你跟你前妻和离了,怎么又叫‘内子’了?” 崔舒从来不在程珂面前说谎,当即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与她确实和离了,只是她自幼在我家长大,我虽然不再是她的丈夫,却依旧是她的哥哥。她孤苦无依,我这做哥哥的自然得照顾她。” 书房里的气氛似乎变得舒缓了一些。 程珂指尖斜飞,细剑灵光流转,指尖蓦地停下,灵光也似凝固住了:“我听说你妹妹出事了?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浓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上印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崔舒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启禀小师叔祖,我妹妹在南墟秘境误落入一个无名秘境,受困一年,因期间遭遇了许多困苦艰难之事,很是憔悴低落,弟子还没细问她的遭遇。” 书房内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程珂没有说话,他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凌霄宗绝剑峰亘古永存的景致。 万丈绝壁,无边云海。 崖边古松盘绕坚石倔强生长,枝干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 一代代剑修远离俗世红尘,栖身绝剑峰观云悟剑,渴求长生大道。 可寿元越是绵长,便越要承受离别的煎熬。 昔年一同入道的友人、修行途中遇到的师友,全都湮没在荒草野冢中,化为尘土,七百年来一直陪伴他的只有孪生兄长程砚。 程珂想要闭关进阶,飞升灵界。 而程砚始终坚持要等春鸿。 呵,他要等春鸿,春鸿在意他吗? 她回来的消息,所有人她都通知到了,除了他和程砚。 崔舒静候良久,见程珂方才舒展些许的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沉郁阴郁之色,便试探着道:“小师叔祖,弟子家中有事,须弟子去处理,宗中先前由弟子掌管的事务,请暂且交给别的弟子掌管。” 程珂依旧看着窗外,口中却道:“你去跟你师父说吧。” 崔舒试探着问道:“小师叔祖,师叔祖呢?” “他在南墟秘境,”程珂依旧情绪低落,“昨日绯星与幽朔在南墟秘境激战,他旁观战况,以制衡双方。” 在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法子之前,他和程砚只能留着幽朔的性命。 崔舒正要告辞,谁知程珂突然开口问道:“阿舒,你要不要继续闭关修炼,早日破境升阶?” 崔舒昨夜守着春鸿,心中早有答案,当下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因家中妹妹之事,心情烦乱,若是勉强修炼,怕是要生出心魔,因此打算暂且等一等,以后时机成熟再做决定。” 程珂蹙眉看了他一眼,道:““内子”,‘我妹妹’,‘家中妹妹’,你这还修无情道呢!” 崔舒恭恭敬敬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贪恋红尘俗事,哪里能与您的忘尘无情道果相比!” 程珂默然。 他瞟了崔舒一眼,总觉得这小崽子在阴阳怪气自己。 “滚吧。最近烦你,别让我看见你。” “弟子惶恐!”崔舒抿嘴笑了,“弟子告退!” 他知道小师叔祖嘴巴毒,其实待他甚好。 “这些灵丹和灵石你拿去吧,回去好好照顾你那什么妹妹!” 程珂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却把一个储物袋抛了过来。 崔舒轻松接住,正要退下,程珂却又把手中细剑用灵气平推了过来:“我在一处秘境得的细剑,材质颇佳,我取来无用,你拿去给你妹妹玩吧。” 崔舒心里生疑,面上却是不显,道了谢便退下了。 早上崔舒一出门,春鸿马上用传讯玉板联络丁聆风,拜托丁聆风去飞舟出事之处再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狐宝。 到了下午,丁聆风给她回了传讯——出事之处及四周都没有狐宝踪迹。 春鸿心绪不宁,在屋子里想了半日,最后决定再等三天,如果狐宝一直没有来找她,她就回南墟秘境去找狐宝。 她既担心自己去得太快,魔皇与那个黑影的战斗还未结束,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她又担心自己去得太慢,狐宝遭遇了什么不测。 心中计议已定,春鸿便在家中坐等崔舒回来投喂。 上次铸造琴中剑,她的灵石花得干干净净,如今只能暂时靠崔舒养着了。 崔舒提了一个食盒回来了。 春鸿放开吃了一顿美味灵食。 用罢晚饭,她躺在长榻上,指着腿跟崔舒说:“哥哥,我从飞舟上掉下去的时候,两条腿都摔伤了,你帮我揉揉吧。” 崔舒这两天待她很好,堪称百依百顺,闻言果真开始给她按摩双腿。 春鸿正闭上眼睛,美滋滋享受美少年的按摩服务,忽然听到崔舒沉静的声音传来:“一年过去了,你这腿上还疼么?” 春鸿:“……” 她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崔舒。 这是春鸿在长期与爸爸妈妈的斗争中总结出来的,做了坏事被爸妈拆穿,不要说话,就这样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心软的。 崔舒见她又是这样,傻乎乎的,却又实在可爱,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身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崔舒身上那飘渺清冽的薄荷香气就愈发浓重。 春鸿似被催眠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刚圆房的时候,她疼得要死,那时候崔舒就是这样俯身靠近,然后吻她。 他的气息是极为好闻的薄荷气息,极淡极清,是初雪落于寒枝的净凉,像雨后青松的冷香…… 被他的气息包围,被他吻住,春鸿就会暂时忘记疼痛,忘记反抗……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崔舒距离她极近,声音如夜空下的深海,飘渺悠远:“春鸿,你的灵根是谁帮你铸造的?” 作者有话说: 收藏1200,这是第一更,第二更在下午18:38 第三十八章 盘问 小师叔祖总 第三十八章 盘问 小师叔祖总 春鸿原本放松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下来, 背脊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又湿又黏。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崔舒, 眨了眨眼睛, 试图让大脑飞速运转, 可是没用。 春鸿又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启大脑, 还是没想出怎么回答。 哎, 看来自己是真的不够聪明,而且反应也太慢了。 春鸿扭头看向一旁, 不自觉地咬着嘴唇, 大脑极速运转。 她从小就被教育,轻易不要说谎, 因为一旦谎话被揭穿, 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而她撒的谎, 往往都很容易被揭穿。 崔舒伸手摸了摸春鸿的嘴角:“不要咬嘴唇。” 她的下唇已经快要被咬流血了。 春鸿“哦”了一声,心中计议已定, 推开崔舒, 低声道:“哥哥,咱们坐起来说吧。” 她坐了起来,推开窗子,让冷空气进来。 带着灵气的冬夜寒冷空气令春鸿浆糊一样的脑子彻底清醒。 她看着崔舒的眼睛, 老老实实道:“是小程道君帮我铸造的灵根。” 这个不能撒谎, 程珂以前说过, 在苍渺大陆,能给没有灵根的凡人铸造灵根的人,除了程珂, 也就程砚了。别的什么妖王魔皇掌教宗主,都没这本事。 崔舒早就猜到了,这会儿问春鸿,也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罢了。 他低声道:“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师叔祖并不是心怀天下的大善人。 大善人不会成为苍渺大陆最强剑修,不会成为全大陆最强化神修士,不会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七百年。 但小师叔祖又公平得很,只要你有价值,只要你是他认定的自己人,他就会大方得很。 春鸿伸手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忽然又走神了:如果狐宝在这里,那该多好啊,它既能抱在怀里揉搓,又不会追问我,把我当小孩子一样训导…… 崔舒忍无可忍,抬手在春鸿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要走神。” 春鸿低着头:“他帮我铸造灵根,我帮程砚解毒。” “我是至阳体质,可以通过程珂的双清道法,给程砚解毒。” 崔舒半晌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春鸿。 春鸿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斥责,抬头一看,发现他正望着自己,丹凤眼氤氲着一层水雾,心中一慌,忙道:“哥哥,你……怎么了?” 崔舒抬了抬手,窗子飞快关闭。 他伸手摸了摸春鸿的脑袋,又揉了揉,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低声道:“铸造灵根的时候,很疼吧?” 崔舒曾经见过程珂给人铸造灵根,那人疼到忍受不了,直接从绝剑峰书房的窗口跳了下去,坠入万丈深渊。 在场的人,包括程珂程砚这样的大能都没来得及救他。 那人那样决绝,可见铸造灵根能令人疼到什么地步。 春鸿闻言,开始回想程珂为她铸造灵根时的场景,脸瞬间白了,似乎又回到了当时,幻疼浮现:“哥哥,真的好疼,疼死我了。” “起初似乎有亿万根纤细锋利的冰针,钻透我的皮肉、刺入经脉缝隙,甚至钻进我的骨头纹路里。” “我从此知道了,什么是凌迟之刑。” “无数冰针疯狂窜动、穿刺、碾磨,又麻又锐的痛感层层堆叠,从四肢末梢飞速窜至腰肾,心肺、头颅,扎根在每一寸肌理里。” “五脏六腑都在疼,头皮发麻发紧,浑身冷汗,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崔舒想到上一个被程珂铸造灵根的人的结局,心脏阵阵绞痛。 他探起身子,轻轻把春鸿抱了过来,揽在怀里,低声道:“若是铸造灵根如此简单,我为何不求了小师叔祖,让他通融一下,给你铸造灵根?” “就是因为我见过罡气宗宗主的独生子,被他父亲逼着来寻小师叔祖铸造灵根,当时我也在场,我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受不了铸造灵根的痛苦,当场从绝剑峰跳了下去。” “正因为如此,大程师叔祖从来不肯给人铸造灵根。” 春鸿依偎在他怀里,低声道:“可是,哥哥,我不后悔。我想要修仙,我想飞升到灵界。” 我以为我是穿书,可是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系统出现。 苏清莹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女主,那我薛春鸿到底是什么?就只是一个npc吗? 春鸿确信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是经历了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十六年教育的人。 是有爸爸妈妈,有师长亲友的人。 崔舒不理解春鸿为何执着于飞升灵界:“可是苍渺大陆有明确记载的飞升灵界,其实很少很少,至少这几百年未曾出现过。” 他甚至怀疑,大程和小程两位师叔祖,实力已经超过化神,却始终压制境界,不肯飞升,就是对所谓的飞升灵界心存疑虑。 春鸿把脸埋在他胸前,低声道:“哥哥,你不懂,我有我的理由,我是一定要试一试飞升灵界的。” 因为一直到目前为主,我没有找到别的回家之路。 我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希望。 我想试一试,所谓的飞升灵界,能不能令我回到我的世界,能不能让我回家。 崔舒又道:“那你有什么打算?不如就留在家里,你在家修炼,我来照顾你。” 春鸿原本还依偎在崔舒怀中,闻言当即从崔舒怀里爬了出去,在他对面坐定:“我不想留在家里。我要回妙音宗。” 崔舒叹了口气:“外面太危险了,妙音宗实力太弱,全宗最高阶修士,居然是个金丹音修。你在家里,起码有我护着。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 春鸿闻言,想起往事,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扭头看向崔舒:“我的哥哥,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是谁跟我说,‘春鸿,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你和离。我一心向道,不愿白白耽误你的余生。往后你婚嫁自由,我不干涉。即使嫁了人,我也是你的哥哥,也会保护你’。” “你现在管我,让我依附你,可是哪一天你又想去追寻修仙大道了,再把我丢下,我怎么办? “我要回妙音宗,只有他们不计较我是五灵根,也不计较我是凡人平民出身。按照我的资质,我甚至进入不了妙音宗内门,是我的师兄林晓破格收下我的。妙音宗不嫌弃我,我凭什么嫌弃他们?” “反正我要回妙音宗。我后天就走。” 崔舒很久没有说话。 春鸿的话他一句都没法反驳。 她一向嘴笨,如今却条理清晰伶牙俐齿地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可见这些话,在她心中一直存在,不停反刍。 春鸿恨他。 也许这才是春鸿非要修炼,飞升灵界的原因。 春鸿声音愈发冷静:“哥哥,你待我好,我知道,我很感激。可是我自己的路,得自己走,我不会盼着别人陪我走,也不会什么都依靠别人。” 因为对别人期待值太高,我收获了太多失望。 与其等着别人拉扯一把,不如先一步步让自己强大,能给别人带来利益,人家才会给我利益。 这是程珂教会春鸿的。 连爸爸妈妈都没有教她的道理,却由她自己跌跌撞撞学会了。 夜深了。 严冬寒气顺着木窗缝隙丝丝缕缕渗进屋中,窗外早已被沉沉夜幕吞没。 冬日的晚风一遍遍拍打窗棂,发出沉闷细碎的啪啪声。 屋内角落里的高几上放着一个烛台,烛火时不时被穿窗而入的冷风吹得颤动摇曳,将两道人影投在窗子上,忽明忽暗,疏离又拘谨。 春鸿见氛围不对,便试着转移话题:“哥哥,我跟小程道君的……交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嗯。” “哥哥,你是怎么猜到的。” 崔舒把程珂给他的储物袋和水晶细剑拿了出来,放下了小炕桌上:“小师叔祖让我给你的。” 春鸿闻言,恨恨道:“我就知道是他。程珂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见不得我开心。他一定是故意这样做,好挑拨哥哥你跟我的关系。” 崔舒视线投向摆在小炕桌上的储物袋和水晶细剑:“储物袋里是灵丹和灵石。水晶细剑据小师叔祖说,材质颇佳。” 春鸿却摆了摆手,道:“我都不要。你明日过去,全还给他,就说是我不要的。” “我先回妙音宗领我的月例,整整一年没领,也有不少灵石和灵丹了。至于程珂给的丹药,我暂时用不着。水晶剑我也不要,我已经有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剑了。” 春鸿献宝似的拿出了自己的月琴,抱在怀里,然后让崔舒仔细看自己是怎么把琴中剑抽出来的。 她把自己的琴中剑递给崔舒:“它叫小剑,是我在苍渺大陆最爱的,我第二爱的是我的灵兽狐宝。” 崔舒拿着春鸿的剑,觉得铸造技术极佳,但是材质不够好,可是他清楚知道春鸿的护短心里——凡是属于她的,都是顶顶可爱的,最最好的——当下道:“那我在你那里排第几?” 他问出这句话之后,全身寒毛忽然竖起——一缕冷冽而强横的神识悄无声息穿透门窗,进入了房内,萦绕在春鸿周身,而且似乎是故意让他察觉到,故意挑衅他。 崔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垂下眼帘,右手手指轻轻按在了剑柄之上。 春鸿看着崔舒清俊的脸,认真地思索起来,最后道:“哥哥,你在我心里,勉强排第三吧。” 崔舒抬眼看她。 春鸿杏眼圆睁:“小剑可以保护我,可以御剑飞行;狐宝可以陪伴我,可以给我暖床——你能做什么?把你排第三,主要还是因为你的美色,若你人老珠黄,你看我理你不理。” 崔舒似乎是被她气得不想说话了,道:“睡去吧,我要打坐入定了。” 春鸿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意识到危机已经解除,崔舒已经不再追究她跟程珂之间那些屁事了,心满意足下了榻,自顾自洗漱去了。 洗漱罢,春鸿站在屏风后脱衣,口中道:“哥哥,明早我要吃张家酒楼的鸡汤小馄饨。多放点辣子。” “好。” “再加两个茶叶蛋。” “好。” 崔舒端坐在长榻上,指尖一遍遍抚过剑柄。 那股带着占有欲与审视意味的神识,在春鸿开始脱衣的瞬间,骤然离去。 屋内沉甸甸的压迫感尽数散去 崔舒阖上双目,开始打坐。 小师叔祖总算是还有些节操,没有偷看春鸿脱衣睡觉。 程珂立在翡翠峪洞府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那几株千年冷杉。 上次春鸿也是站在这里,他还以为春鸿要从窗口跳下去,快要被吓死了。 直到现在,程珂还记得当时的感受。 那晚也是春鸿第一次吻他…… 这时程珂的传讯玉板亮了。 是程砚。 “春鸿失踪的秘境是绯星设置的。绯星打伤了幽朔。幽朔被苏清莹和谢韫之救走。绯星再次隐匿。” 最后一条,程砚清冷的声音传来——“阿珂,春鸿回凌霄宗山下的住处了吧?今日我在秘境附近寻找她时,遇到妙音宗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九章 践诺 七百年的漫 第三十九章 践诺 七百年的漫 春鸿早上醒来, 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馄饨,又发了会儿呆,便拿出月琴开始弹奏。 崔舒修炼了一夜, 这会儿倒是难得睡下了。 他躺在床上, 被春鸿馨香的气息包围, 耳朵听春鸿在榻前弹奏月琴。 她似乎是在弹奏新曲子,断断续续的, 一时晦涩, 一时流畅,一时长, 一时短…… 崔舒想起第一次见到春鸿的情景。 那时候他回到家乡探望母亲, 立在大门外,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弹琴, 也是这样断断续续的。 他推门进去, 发现一个小姑娘怀里抱着月琴, 呆呆看着他。 她瘦得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你找谁?” “春鸿,这是你哥哥。” 母亲的声音传来。 “哥哥?”春鸿歪着头看他, 随手又在琴上弹拨了几下。 是妹妹啊。 弹得真好听。 妹妹太瘦了, 以后得把她养得胖乎乎的…… 春鸿的琴声越来越流畅,他仿佛回到了故乡,看到了微笑的母亲和稚嫩的春鸿,母亲问他修炼得如何了, 春鸿却问他要不要吃母亲给她买的糖果子…… 他的眼泪滑了下来。 原来, 他是想念母亲的啊…… 崔舒在琴声中睡着了。 春鸿这一天过得特别充实。 她把古典吉他名曲《月光》改用月琴演奏, 以达到音乐疗愈效果。 这首曲子是大师索尔的作品,琴音柔和,勾勒出深夜旷野、河水、村庄被月光笼罩的宁静画面, 恬淡悠远。 试了一天,到了傍晚,她终于完成了。 春鸿完完整整弹了一遍给崔舒听:“哥哥,好听吗?” “好听。” 这么多年来,崔舒极少像今日一般,什么都不做,就单是陪伴春鸿,听她弹琴。 春鸿又练习了许多遍,然后趴在小炕桌上,把谱子给整理了出来。 崔舒给她准备好纸笔烛台,在一边陪着她。 原来春鸿也有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物,他一直以为春鸿只喜欢吃美食和穿漂亮衣服。 因为母亲跟他说过,春鸿一起床,就三件事——吃啥,穿啥,娘你在哪儿。 这样认真弹琴的春鸿也好可爱。 春鸿整理好谱子,又拿出传讯玉板给林晓传讯:“师兄,我整理了一首助眠疗愈曲子,叫《月光》,等见面了我弹奏给你听。你帮我听听,看能不能弹给师父听。” 她至今没有见过她名义上的师父,林晓的母亲林夫人。 林夫人一直在缥缈峰养病,从不见外人。 林晓的回话很快到来:“好。你什么时候回宗门?” “我明天回去。” “好。” 到了早上,春鸿在一楼用早饭的时候,似不经意般问崔舒:“哥哥,小程道君送的那些东西,你何时还过去?” 崔舒此时正立在院中一株梧桐树下,闻言看向春鸿,凤眼平静无波:“我这就过去。” 崔舒离开之后,春鸿御剑升空,直奔东方而去。 崔舒的身形在院中缓缓浮现。 他仰首看着春鸿远离的身影,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这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轻易抛下自己远离的感受啊。 随着魔皇幽朔的受伤,入侵凡人界的魔兽逐渐开始从南墟秘境撤退回妖界和魔界共居的南荒。 各宗门派驻南墟秘境的修士也开始分批撤回。 妙音宗第一批撤回去的修士便有林晓。 春鸿回了妙音宗缥缈峰,先去见林晓。 林晓依旧是老样子,清瘦腼腆,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柔弱的读书人,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是金丹期的主战音修。 他先打量了春鸿一番,又探查了春鸿的脉息,确定她没有受伤,并且已达到筑基后期,这才放下心来,道:“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 春鸿心中早想好了,就道:“从飞舟上落下,醒来之后我发现身处一个灵气极为充沛的山谷秘境,我没事可做,就一直修炼,谁知一日忽然有爆炸声传来,我忽然就被弹出了秘境,而且被弹回了我在凌霄宗峰下街的住处。” 林晓自是知道春鸿进境这么快,一定是有奇遇,不过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追问。 接过春鸿整理的琴谱,他先听春鸿弹奏了一遍,又试着自己弹奏了一遍。 两人一边弹奏,一边讨论,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春鸿意犹未尽,缠着林晓再教她一些主战音修的知识。 缥缈峰为宗门主战峰,门下弟子皆为战斗杀伐音修,主修以音凝刃、以律御敌、以韵困阵,春鸿作为门下弟子,却只是跟李雨学了以音凝刃,其它都还没接触。 林晓越教她,就越喜欢她这个弟子。 他认认真真给春鸿上课,教她主战音修的基本课程。 上完课,春鸿一边帮林晓把乐谱都收起来,一边笑嘻嘻道:“师兄,我的月例好久没领了。” 林晓微微一笑,叫来执事:“去把春鸿月例领了送过来。” 春鸿又把自己的琴中剑拿出来,让林晓看。 林晓看了看,又试着用了用,最后觉得这把剑的材质不够好,就拿了自己珍藏的一匣子月光石给了春鸿:“月光石能增加剑的锋利度,你先收着,材料攒多了,再去寻这把剑的铸造者,让他给你加进去。” 又道:“许多高阶修士都觉得,像你这样的低阶修士,无须用太好的剑,随便一把能用就可以了。可我觉得剑越好,你自己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春鸿闻言,当即起身绕过去给林晓按摩肩颈:“师父,既如此,你再给我点好材料吧,我太穷了。” 她凭借直觉,感受到了林晓对她的好。 这种好,就像哥哥对妹妹,就像爹爹对女儿,就像师父对弟子。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并且内心触动着。 林晓听到她叫“师父”,并没有反驳,反而笑了:“在外人面前不要这样叫。” 代母收徒,只是破格收录春鸿入内门的借口,他其实是把春鸿当弟子培养的。 “在外人面前不要这样叫”,意思是私底下可以叫“师父”了。 春鸿欢喜极了,握起拳头开始给林晓捶背:“师父,再给点好材料吧!” 林晓被她那沉重的拳头捶得难受,实在是领受不了这份孝顺,当即道:“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你赶紧回南墟秘境,你毕竟隶属李雨带去南墟秘境的那批弟子。” 春鸿又得了一匣子好材料,拿着自己积累了一年的月例,开开心心先用传送阵前往汉阳城,又从汉阳城乘坐公用法舟去了南墟秘境。 待她赶到南墟秘境,已是除夕早上了。 李雨、张江江和丁聆风他们见了春鸿,自是开心,就由春鸿做东道,请素来交好的师兄、师姐、师弟和师妹们吃了一顿酒。 欢宴结束,已是傍晚时分,众人微醺散去。 丁聆风拉着春鸿去了她的帐篷,这才道:“春鸿,我上次接到你的传讯,又去了咱们上次出事的地方,你猜我遇到了谁?” 春鸿好奇:“谁?” 丁聆风眼睛发亮:“凌霄宗的程砚道君!” “道君还跟我说话,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春鸿眼波流转,睨了她一眼:“你分得清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 丁聆风也笑:“别小看我,我在凌霄宗山下蹉跎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闲的慌?除了我盼着考入凌霄宗的妙音峰,也是因为我想多看看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 “整个苍渺大陆最强剑修,最高阶修士,谁不景慕啊?” “大程道君额前没有系抹额,小程道君一向系黑色抹额,大家都是这样区分两位道君的。” 她挽着春鸿的手:“说吧,大程道君到底为何如此关心你?” 春鸿微笑,老老实实道:“他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 丁聆风哈哈大笑:“你骗鬼呢,谁不知道两位化神道君,修的是无情道,是千年元阳万年处男,会纯洁到飞升,他们会喜欢女人?鬼才信!” 春鸿笑容加深,心道:你错了,程砚不是处男了,只有程珂还是万年处男。 想到程珂也许真的会成为千年元阳万年处男,会纯洁到飞升,春鸿就想笑。 丁聆风又跟春鸿分享了春鸿不在时,她听到的那些各大宗门的秘闻传说,什么罡气宗宗主纳了房小妾生了个庶子啦,什么林峰主的母亲林夫人跟他爹林宗主和离啦。 最后,她搂着春鸿,笑着道:“春鸿,还有一桩奇闻没有跟你说呢!” 春鸿舒舒服服歪在丁聆风的长榻上:“说吧,我有一双善于倾听的好耳朵。” 丁聆风又笑了一会儿,这才道:“上次咱们俩出事,宗门组织了好多弟子去寻咱们。其中聆音峰的一位小师妹,名叫杨悦,随着宗门弟子也过去了,谁知她竟遇到了程珂道君。杨悦不认识程珂道君,只当是哪个宗门的少年修士,瞧着道君长的好看,一见钟情,上前套近乎,幸亏被张师姐发现给拉了回来,要不凭着程珂道君那冰清玉洁的劲儿,杨悦这小师妹不定会被程珂道君怎么为难呢。” “咱们修仙界,谁不知道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程珂道君性子孤冷,不近人情,倒是程砚道君温润如玉,性子和善,不跟低阶修士为难。” 春鸿正听得有趣,忽然听到丁聆风说道:“春鸿,我怀疑你的狐宝,如今在大程道君那里。” 春鸿闻言,当即坐了起来:“你确定?” “我也不确定……当时程砚道君问我是不是在找你,我说你已经回了凌霄宗家中,我是在寻找你的灵兽。程砚道君就说不用找了,让我回去。”丁聆风一边想一边说着。 春鸿心中又惊又喜。 一直到了深夜,春鸿才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一进帐篷,她马上拿出传讯玉板,给程砚传了个讯息:“能见一面吗?” 几乎是讯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接到了程砚的回讯:“你出来吧。” 春鸿当即转身出去。 她一出帐篷,就看到了程砚。 阔别整整一年的程砚,依旧是那副干净绝艳的少年模样,乌黑长发被黑色丝带高高束起,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疏离凛冽的仙气,就这样立在夜色中,静静看着春鸿。 春鸿被他这样看着,心中忽然软乎乎的,她刚要走过去说话,谁知程砚竟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程砚轻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回小秘境。” “好。” 程砚手臂收紧,抱紧春鸿,下一瞬光影浅浅一晃,灵力悄然流转,无声无息之间,程砚带着春鸿回到了他那个小秘境。 落地的瞬间,程砚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偏执,不肯松开分毫。 春鸿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紊乱的心跳。 她仰首望去,方才还清冷惊艳的少年仙君,此时眼中竟是含着泪。 春鸿怔怔看着程砚,心脏猛地一颤。 程砚微微低头,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滑落,砸在她的脸上。 接着又是一颗泪珠砸下。 是热的。 春鸿尝了尝,是咸的。 原来辟谷七百年的人,他的泪也是咸的吗? 程砚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春鸿,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去得太晚了。” 春鸿本来和他约好除夕夜见面的, 这一年来,他常常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夜雪中,春鸿笑得狡黠又可爱,杏眼亮晶晶。 她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他:“过些时候就是除夕了,到了除夕夜,你若是有空,就来找我吧。” 除夕那夜,他去了。 可是春鸿却出事了。 他整整寻找了一年。 这一年的分离、思念与愧疚,尽数攒在这一句道歉里。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住春鸿。 程砚吻得痴缠又笨拙,带着未干的泪意与浓烈的思念, 唇瓣反复摩挲厮磨,像是要将分离一整年的空缺,尽数填满。 春鸿被他抱得太紧,浑身都被他带着凉意的寒香的气息包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能清晰察觉他的颤抖,感受他泪水不停滑落,浸湿了她的脸颊。 春鸿一颗心软成了春水,低低道:“傻子,到榻上去,我教你……” 程珂依旧紧紧抱着春鸿。 整整一年时间,他和程珂一直在寻找,先是在松原城附近找,后来又扩大范围,在整个南墟秘境找,他们甚至还去了妖魔居住的南荒。 失而复得的幸福,控制住了他。 他不想放开春鸿,他想永远这样与春鸿在一起。 程砚的泪水不断滑落,滴落在春鸿的脸颊,带着迟来的酸涩与整年的思念。 昔日清冷无匹的剑修大能,此刻卸下一身锋芒,将所有脆弱尽数袒露在春鸿面前。 他埋在春鸿颈间,呼吸灼热又紊乱,黏着她不肯松手,一遍遍压抑哽咽,偏执又卑微。 春鸿一颗心彻底融成春水,不忍再看他这般煎熬,她抬手轻轻抚着他束起的长发,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低低道:“程砚,快到榻上去,我教你……” 程砚身躯微震,澄澈眼底盛满湿漉漉的依赖。 他乖乖应声,抱着春鸿回到了榻上。 起初还是春鸿占据主动,后来程砚失控了。 ……春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她的意识完全模糊了,除了与程砚身体上的纠缠和动作,其他的都是模糊的…… 属于程砚的冷冽寒香,紧紧缠住了她,深深向里钻,一直到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在恍惚迷醉中,春鸿听到程砚带着哽咽的声音:“春鸿,对不起,对不起……” 她如在云端,荡荡悠悠…… 万里之外的凌霄宗绝剑峰。 程珂正在书房内打坐。 满心的歉意与心疼,无法停止的进攻,难以言表的震颤,盛大的无与伦比的欢乐…… 都通过双子通感,令他感同身受。 程珂的心绪骤然紊乱,莫名涌上的酸涩与悸动席卷了他。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亘古永存的景致。 万丈绝壁。无边云海。崖边古松。 七百年的漫长修行,进阶时的志得意满,身居高位主宰苍渺大陆芸芸众生,对程砚来说,竟然都不如拥抱春鸿的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依旧在下午18:38 第四十章 渣女 坐在窗 第四十章 渣女 春鸿坐在窗 春鸿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盛开的朱砂梅发呆。 程砚这个小秘境十分优雅静美。 庭院中种植着数株朱砂梅,此时正在盛放,在昏黄的灯笼光的掩映下, 美如一幅工笔图画。 春鸿刚洗过澡, 潮湿如海藻的长发披散下来, 屋子里似乎设有法阵,暖洋洋的, 清冽的寒香夹杂着湿漉漉的气息氤氲在房间里, 令她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清冽的寒香越发浓郁。 春鸿扭头一看, 是程砚走了过来。 程砚依旧严整异常, 只是换了身玄色道袍,缓步走了过来, 在春鸿身旁坐下。 他的到来, 令寒香越发浓郁, 简直是环绕在春鸿周身。 春鸿翕动鼻子,吸了好几下, 觉得身心舒畅。 她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香?凉阴阴的, 挺好闻的。” 程砚胳膊贴着她——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贴着春鸿,即使隔着衣服,也舒服极了——声音低低的:“我自幼修炼双清道法。双清道法到了第三层,就会散发这种气息, 往后阶层越高, 气味就越浓郁。” 他又道:“这也是我跟阿珂的双清道法的唯一软肋, 我们若是要偷袭敌人,须得先设置结界,把气息隐匿, 不然一定会被发现的。” 春鸿“哦”了一声,心道:怪不得程珂身上也是这种气味,只不过更冷凉一些,原来是双清道法导致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并肩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盛放的红梅。 过了良久,程砚声音晦涩:“春鸿,今夜……今夜那么多次,你会不会……会不会有了身孕?” 春鸿扭头看他,杏眼隐含笑意:“会啊,若是有了身孕,就生下来啊,怎么,你怕了?” 她说完之后,总觉得自己的话怪怪的,似乎有股渣男味。 程砚当即看向她,眼神清明:“春鸿,咱们成亲吧!你做我的妻子,我做你的丈夫。” 春鸿与他四目相对,最后狼狈移开视线:“我不会怀孕的。我有不孕症。” 她接着解释道:“我以前成过亲,一直未曾怀孕。” 程砚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成亲与怀孕有什么关系?我是想跟你成亲,而不是想跟你怀孕,当然,如果你能生下咱们的孩儿,那也很不错。” 他咬了咬嘴唇,道:“高阶修士很难有后嗣,我也算是跟你一样,有不孕症了。” 春鸿:“……” 她家附近,有一个全国知名的超大医院,其中的不孕不育人工授精试管婴儿项目,特别出名。 春鸿爸爸的高中同学,就有一个是那个医院辅助生育方面的专家。 她还记得那个叔叔姓徐。 春鸿放飞思绪:若是程砚跟我回了家,我跟他结婚了,结婚后没有孩子,一检查是他的问题,我爸爸一定会带他去找徐叔叔治疗的…… 她抬头盯着程砚,心道:管你是多高阶的修士,到我原先的世界,都按不孕不育给你治,再不行,就给你来个人工授精,总之,想生,基本都能生…… 因为一直盯着程砚看,程砚本就白皙,又被黑色道袍衬得越发白皙如玉,形容俊俏,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移了,伸手摸了摸程砚的耳垂:“你怎么有耳洞?” 程砚陷入回忆,垂下眼帘思索着,片刻后道:“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带着耳环,后来觉得不够庄重,就自己去掉了。” 春鸿想象了一下他戴耳环的模样,忽然抿着嘴笑了。 程砚修长的手指向前探出,一对赤金带红宝石坠子的耳环就出现在他手中:“就是这对耳环。” 又道:“阿珂的是一对绿宝石。” 春鸿眼睛亮晶晶,声音因为兴奋微颤:“你戴上耳环让我看看——” 程砚瞅了她一眼,手指抬了抬,耳环就稳稳戴在了他的耳垂上,红宝石坠子晃晃悠悠。 春鸿抬手遮住脸,她的脸热热的,已经红了。 她到底忍不住,双手下移,露出了发亮的眼睛,就连眼尾也有些泛红:“若是梳成双丸子头,就更好了。” “双丸子头?”程砚挑眉看她。 春鸿红着脸解释:“就是跟丱髻差不多的发式。” 程砚懂了,瞟了春鸿一眼,似笑非笑道:“那是童子及少年的发型,我取下耳环时就改了。” 春鸿想了想,道:“我最喜欢的两个样式,我都画给你看。” 她正要下榻去拿纸笔之类,谁知程砚抬了抬手,小炕桌上就出现了笔、墨、颜料和彩笺。 春鸿目瞪口呆,看看若无其事的程砚,再看看小炕桌上齐全的笔、墨、颜料和彩笺,心中简直要妒忌死了——这技能太能装逼了! 春鸿按捺住妒意,拿起笔,蘸了些墨,开始在彩笺上绘画。 她大概是画熟了的,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人物形状。 这是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额前覆着整齐利落的平刘海,头上扎着一对丱髻,其余鸦黑长发垂落肩头,容貌绝佳,一双丹凤眼狭长精致,眼尾利落上挑,瞳色浓黑澄澈,鼻梁秀挺,唇色朱红饱满,一身玄色衣袍,领口袖口缀着细碎银白云纹。 画完这个,春鸿又画了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整齐的平刘海覆在额前,一头黑直长发柔顺垂落,发丝齐颌垂落,发尾平整规整,静静贴服在侧脸。 少年肤色白皙通透,眼睛狭长,眼尾上挑,明明是少年模样,却有神明般悠远出尘的气韵。 全都画完,春鸿得意地拿给程砚看:“我画这些画得挺好的,还卖给同学赚了钱呢!” 程砚细细看着,忽然问道:“这二人是谁?” 春鸿闻言,脸上笑容消失了,半晌才道:“是我们老家那边两个虚构的人物……” 又道:“我还会画李文忠,还有霍去病,都是极清俊的少年战神……” 程砚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忽然凑到春鸿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 春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朵颈部都红了,她推开程砚:“太羞耻了。我不要。” 她又捂着脸:“太亵渎这些人了!” 过了一会儿,春鸿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程砚,脸上红韵犹在:“你以后去妙音宗看我,若是变成一个女孩子,就没人会乱猜了。” 春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奇妙,当即把炕桌收到一边,和程砚面对面:“你变成一个漂亮女孩子给我看看!” 程砚不肯:“我不要变女人。” 春鸿央求半日,程砚就是不肯。 春鸿只得使出杀手锏了。 她凑过去在程砚唇上亲了一下,又偏脸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低低说了几句话。 程砚耳朵红了,到底点了点头。 他下了榻,立在铺着墨玉的地上,身形渐渐隐去,接着又缓缓浮现,很快一个清冷美丽,身材高挑的玄衣少女就出现在春鸿眼前。 春鸿简直是惊喜,从榻上跳下去,拉着玄衣少女摸了又摸,发现只是瞧着是少女,其实内里还是男子,不由笑得跌倒在榻上。 两人玩闹了良久,春鸿见窗外天色熹微,忙道:“天快亮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程砚恋恋不舍。 春鸿早就发现他异常的黏人,便哄他道:“你若是想我想得受不了了,就变成女孩子,去妙音宗找我好了。” 程砚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也不敢过于痴缠,怕把春鸿给吓走了——他已经发现春鸿的性子了,她喜欢时也很喜欢,亲热时也够疯的,可是离别时她从来不犹豫,说走就走,根本不会为别人停留——当下答应了下来。 见程砚态度顺从,春鸿这才问他:“我的那个灵兽呢?给我吧!” 程砚也不啰嗦,直接从搭在屏风上的素白道袍里掏出一个灵兽囊,把里面的狐宝给拽了出来,递给了春鸿:“我是在你乘坐的飞舟坠落的山谷里找到它的。” 春鸿:“……” 她接过神情恹恹的狐宝,伸手抚摸着它光滑柔软的皮毛,心情极为复杂:“咱们……在一起时,它一直都在?” 程砚:“它一直都在啊,伤我给它治好了,还给它服了灵丹,本来就打算还给你的。” 春鸿低头看着狐宝,发现它看都不看自己,单是趴在那里,一副情绪低落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由叹息道:“狐宝是灵兽啊,它虽是兽类,却颇通人性……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它在这里。” 程砚瞥了一眼狐宝,倒是没有辩解。 春鸿抱着狐宝回到妙音宗驻地,刚在自己帐篷内坐定,丁聆风就来找她了。 丁聆风一进来就道:“春鸿,刚接到宗门传讯,妖界、魔界要与仙界议和,各门派弟子分批撤回,咱们妙音宗在松原城的弟子全都要回宗门了。” 春鸿听了,也很开心:“太好了。” 又问:“何时出发?” 丁聆风一眼就看到了春鸿怀里的狐宝:“咦,狐宝回来了?” 她伸手就要摸。 她的指尖方才凑近,一直蔫蔫地腻在春鸿怀中的狐宝骤然绷紧身子,脊背弓起,蓬松狐毛尽数炸开,赤瞳骤然圆睁,尖尖的雪白獠牙露出,脖颈紧绷,呜呜低吼,摆出蓄势撕咬的凶狠姿态,竟是不许旁人触碰它。 春鸿怕它真的咬到丁聆风,忙把狐宝给抱回怀里,摁在身前:“它刚找回来,还不太适应,有点应激反应。” 丁聆风见这灵兽凶狠,也不敢再摸了,便坐了下来,道:“是不是被大程道君捡走的?” 春鸿笑嘻嘻道:“不知道啊,它自己跑回来的。”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跟程砚的关系。 两个人又不是同路人,又不是要长长久久做夫妻,生生世世在一起,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聆风就告辞了。 到了午后,宗门租用的巨型法舟到了,春鸿等弟子在李雨和张江江的带领下,登上了法舟。 春鸿一路都在法舟上闭门修炼。 一路辗转,一行人终于在元月十六那日回到了妙音宗。 春鸿在自己房中坐定,这才想起自己一路忙着修炼,忘记跟程砚说了,忙用传讯玉板给程砚传讯——“我回妙音宗了,我路上有了感悟,准备闭关,有缘再会。” 若是无缘,就此罢了吧。 凌霄宗绝剑峰程砚程珂的书房内。 程砚端坐在榻上,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周遭似有莹白雾气萦绕。 他在打坐修炼。 程砚的传讯玉板放在一边。 程珂倚在窗棂上,静静看着窗外景致。 程砚的传讯玉板忽然亮了亮。 程珂一抬手,传讯玉板飞入他手中:“哥,薛春鸿给你传讯了。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程砚睁开了眼睛,修长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传讯玉板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看完春鸿的传讯,他的脸瞬间有些苍白。 “有缘再会?”程珂双臂环在胸前,看着窗外,嘴角露出讥诮,“遇到薛春鸿这样的渣女,你就算再卑微,她也照样会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因为她也是这样对我的。 对崔舒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程珂淡淡道:“哥,崔舒又闭关了。这次我让他在翡翠峪闭关,那里灵气更浓郁,我给他设了个聚灵阵。” 程砚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我想写一些小番外,发在小红薯上,大家想看哪本书,哪个人物,都可以留言,我会酌情写的,小红薯名字是“晋江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第四十一章 有缘 程珂得意洋 第四十一章 有缘 程珂得意洋 春鸿回去后, 先去缥缈峰东阁见林晓。 林晓看着情绪有些低落。 春鸿想起从丁聆风那里听来的八卦——林晓的爹林宗主与他娘林夫人正在闹和离,当下便试探着问道:“师兄,师父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林晓低声道:“她这几年, 长期失眠, 情绪低落, 不愿出门见人,只肯见我——连我父亲她也很久没见了。” 他爹似乎暗中有了相好的, 闹着要与他娘和离。 只是妙音宗的宗主与宗主夫人, 和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有林晓夹在其中。 林晓倒是想让爹娘和离, 他爹自己去寻找第二春, 而他娘离了他爹,由他来照顾, 说不定心情会好起来。 春鸿想了想, 道:“要不要我试试以音疗愈?” 林晓想了想, 道:“你上回给我的那个《月光曲》,我改了一下, 咱们试一下琴箫合奏。” 春鸿看了谱子, 两人开始试着合奏,起初还有些晦涩,可林晓和春鸿都是深谙音律之人,颇有默契, 不过数遍, 便能流畅合奏。 琴音清泠似水, 箫声空灵悠远。 一沉一浮,一柔一澈,两道乐声完美相融, 随着晚风飘出林晓的东阁,漫过漫山唐樱,漫过窗子,飞入林夫人居住的中阁。 乐声温柔,洗尽尘世喧嚣。曲调低缓悠扬,褪去喧嚣烟火,只剩深夜月光洒落大地的空灵温柔,静谧又动人。 过了一会儿,林晓用神识往中阁探了探,眼中满是惊喜:“春鸿,我娘睡着了!”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师兄,你且等着,我先去闭关,等我出来,会再整理一首疗愈助眠曲子,咱俩试着合奏。” 林晓得知春鸿要闭关,也只是问还缺少什么。 春鸿趁机又要了些辟谷丹和增长灵力稳定境界的丹药。 林晓自是全部应允,又交代道:“你就在你住的西阁闭关吧,那里灵气浓郁。我跟你一起过去,给你设置闭关禁制。” 春鸿回到西阁,已是亥时。 她进去后找狐宝,却发现狐宝又不见了。 狐宝常常会出走一段时间,春鸿也不怎么担心。 反正缥缈峰灵气这么足,它随意寻一处潜心修炼,也能有所收获。 林晓待她进了西阁,设置了好几道闭关禁制,又隔着门交待了春鸿几句,这才离去。 修士破境进阶时最忌外物惊扰,不过缥缈峰到处是禁制,雪樱岭的禁制更是格外严密,山间石阶、浮空廊柱皆镌刻细密音攻道纹。 而春鸿这次又是冲击筑基大圆满,并不是冲击金丹,因此并不需要特别安排人来在旁护法。 一切准备停当,春鸿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舒适便于活动的衣裙,只待到了子时,便开始打坐入定,冲击筑基大圆满。 春鸿正坐在窗前发呆,传讯玉板亮了。 是程砚。 程砚只有一句话:“你何时开始闭关?” “今夜子时。” “亥时三刻,我去看你”。 春鸿想了想,回了一句——“缥缈峰雪樱岭西阁”。 亥时三刻快要到了,春鸿略有些紧张地坐在榻上,双目炯炯,想看程砚如何出现在另一个宗门的禁地。 她刚眨了眨眼睛,就先闻到了熟悉的寒香,接着眼前一晃,身穿素白道袍的程砚就在她眼前出现了。 程砚看着目瞪口呆的春鸿,不由微笑:“不过是移形换影罢了,有什么好惊奇的。” 春鸿杏眼亮晶晶:“缥缈峰上本来就有很多禁制,雪樱岭上禁制更多,你居然能来取自如——好厉害!” 她热烈地给程砚鼓掌:“你真的好厉害呀!” 春鸿转念又想:幸亏程砚是正道大能,要不然妙音宗危险了。 又想:缥缈峰灵气过盛,而妙音宗如今最高阶的修士却也只是金丹大圆满音修,就像幼童抱金过闹市,还是太危险了。 程砚被她夸得有些害羞,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想来看你,自然要进来了。” 其实妙音宗的禁制,对他这样的化神大能来说,简直如同虚设。 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在春鸿面前说,她会生气的。 程砚瞟了春鸿一眼:“你不是跟我说‘有缘再会’么?我不得自己制造这个缘?” 春鸿实在是太潇洒不羁了。 而且程砚能隐约感觉到,春鸿似乎从没打算在苍渺大陆成亲生子,成家立业。 他是真怕春鸿挥挥袖子走了,从此再也不见。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脏就隐隐作痛,酸涩异常。 春鸿用玉板给程砚传讯时,心里想的的确是“有缘再会”四个字,可是如今这么好看又可爱可亲的程砚出现在她眼前,她自然是欢喜极了,甜蜜蜜道:“你若来见我,我自然也很欢喜。” 她又不是毫无心肝之人。 别人待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也会给予回应。 春鸿说着话,就伸出双臂要抱程砚。 她对待喜爱的人或者物,一向腻歪得很。 程砚轻轻揽住她,却很快又松开了,然后身子微转,挣脱春鸿怀抱,正色道:“你这次闭关,我跟你双修。我用双清道法助你破境升阶,稳定境界。” 春鸿听到“双修”两个字,忙道:“我可不用双修这种邪门法子破境!” 所谓的双修之法若是真的好用,修仙界大聪明修士那么多,他们为何不使用双修? 可见通过双修实现的破境进阶,应该是有某种缺陷的。 程砚俊脸微红,道:“不是那种双修。那种双修是不得已而用之,咱们不是用过吗?我不太能够控制自己。” 春鸿当下回想起与程砚最后一次双修的场景,当时她只不过吻了程砚一下,程砚的双清道息就瞬间暴涨,她的经脉和丹田经受不起这样巨大而澎湃的灵力冲击,一下子昏了过去。 若不是程珂当时也在,怕是要出大问题。 她的脸瞬间红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程砚低下头。 春鸿移开视线去看紧闭的雕花窗子。 唯有沾染了清冽寒香的灵气缓缓流动着。 良久,程砚哑声道:“让阿珂来帮忙布阵吧,争取一次成功,剩余时间你就用来巩固境界。” 春鸿想了想,最后道:“那——好吧。” “我帮你这么大忙,你居然还不情不愿!”随着程珂特有的的清亮少年声线传来,他的身形在程砚身后缓缓浮现,很快凝实。 春鸿看看他,再看看程砚,心里还是觉得程珂若是不系抹额的话,她根本没法区分这对孪生兄弟,当下反唇相讥:“是你非要帮忙的,我又没有求你!” 程珂被她这句话噎住,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到时间没有?到时间就开始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有程砚在一边壮胆,春鸿胆子特别大,当即道:“你能有什么事?你已经是化神大圆满了,苍渺大陆都快要盛不下你了;凌霄宗又选了新宗主,用不着你垂帘听政了;妖魔界又缩回南荒,挂白旗求和了——你能有什么事?” 程砚在一边听了,似笑非笑扫了春鸿一眼。 程珂轻嗤一声,不再跟春鸿拌嘴,算是默认了自己过来帮春鸿破镜进阶,纯属闲得无聊。 时辰到了,春鸿盘腿打坐。 程砚坐在她对面。 程珂立在一边,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 春鸿忽然睁开眼睛,耸了耸肩,扭头对着程珂怒目而视——程珂刚才又揪她的后颈肉了,好疼。 程珂得意洋洋地笑了,眼睛闪闪发光。 春鸿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珂这才松开了春鸿的后颈,手指揉了揉他刚才揪的地方,然后轻轻搭上,开始运行聚灵阵。 春鸿缠不过他,当即阖目,专心默念法诀,运转灵力,缥缈峰纯净浓郁的灵气涌入她的经脉,一点点冲刷灵脉,淬炼灵根。 她运转一周天之后,程砚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灵脉通道,进入春鸿的经脉。 他的灵力澄澈温润,温软地冲刷遍春鸿全身经脉,最后归于春鸿的丹田。 双清灵气渗入灵根,开始萃取杂质,春鸿的灵根脉络一愈发纯净凝实圆满…… 春鸿丹田内的灵力由程珂引导着,全部导出,进入程砚的经脉,在程砚经脉内往复流转一周天后,灵气的阳火褪去,越发纯净浓郁冷冽,由程珂引导着回到春鸿经脉,最终回到丹田。 运行了九个周天后,春鸿清晰感知到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那道横亘修为进阶的无形壁垒,在极致精纯的双清灵力碾压下,从细微裂纹逐步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她进入了筑基大圆满! 程砚和程珂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帮她巩固境界。 等到境界彻底巩固,春鸿这才睁开了眼睛。 程砚一直在看着她,发现春鸿的眼睛越发清亮澄澈,熠熠生辉,周身气息更加凝练。 程珂双臂环抱胸前,身子靠在雕花柜门上,道:“感觉怎么样?” 春鸿起身试了试,感觉身姿轻盈,灵力纯净,就连五感也比筑基后期时更加通透澄明:“好极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能去擒一头作恶的巨型筑基魔兽。” 程砚递给春鸿一个小小的翡翠瓶子:“这里面是固境丹,你服下一粒后,继续闭关修炼,巩固境界。剩下的你先收起来,以后需要时再用。” 说罢,他看了程珂一眼。 程珂似不情不愿地上前,把那柄水晶细剑放到了春鸿面前:“我让崔舒捎给你的,他说你不要,又退还给我了。” 春鸿双目盈盈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程珂只得道:“这把水晶细剑,是我让蔡庄按照你的琴中剑的尺寸制造的。你原先那把剑,御剑飞行时用,这把对敌时用。” 他怕春鸿还不肯收,忍着气道:“这把用久了,待你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人剑合一的。” 春鸿是故意逗他的,见他眼尾都红了,赶紧见好就收,笑盈盈拿了过来,当着他的面试着挽剑花,又怕摔着,赶紧握紧,道:“小程道君,多谢你,这把剑好好看!” 听到春鸿说出这句“这把剑好好看”,程珂知道她是真心喜欢了——因为春鸿有点过于喜欢美好事物,不管是人,还是物,亦或者美景——当下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春鸿想了想,道:“它晶莹灵透,就叫水晶吧。” 程珂一笑,与程砚四目相对,彼此点了点头,瞬间就消失在春鸿房内。 他们离开之后,春鸿继续闭关修炼。 到了三月三,春鸿终于出关。 她先去洗澡,洗罢澡出来梳妆,却发现妆台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碧色储物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亮晶晶的,全是灵石。 不知道是程珂留下的,还是程砚留下的。 春鸿抚摸着这个碧色储物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去东阁见林晓。 林晓验了春鸿的脉息,发现她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也为她高兴,道:“你进阶宗门是有奖励的,你有空了去领一下吧。” 春鸿笑着答应了,忙又把自己闭关期间整理好的曲谱递了过去:“师兄,这首曲子名叫《春江花月夜》,我已经改为琴箫合奏了,你何时有空,咱们试着合奏吧?” 林晓低头捧着曲谱,静心研读揣摩了片刻,摸清曲调章法与起落节奏,这才抬眸示意春鸿,二人正式起手合奏。 春鸿指尖试弦,调整呼吸,与林晓一点点磨合默契。不过片刻光景,二人的配合就愈发流畅妥帖。 春鸿怀抱月琴,白嫩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温润清透的琴音自她弦间潺潺溢出,层层漾开,宛若春江潮水缓缓翻涌,月下江波浮沉荡漾。 林晓执玉箫于唇边,空灵悠远的箫声响起,似穿叶掠风,裹挟着朦胧月色而来。 合奏完成。 春鸿正要开口,却听到窗外传来病弱沙哑的声音:“月琴音稳,却多处节奏稍缓,压了箫声的空灵气韵;箫声起落过轻,少了江水叠涌的层次感。你二人气息与指法再贴合几分,松紧相宜,这春江月夜的意境,才算是真正形成。” 林晓听了,眼睛发亮:“母亲——” 春鸿得知林晓那许多年没有出门,不肯与人说话交流的母亲竟然出门了,居然还肯开口指点他们,自然也是欢喜。 待林夫人进来,她忙行礼道:“弟子薛春鸿见过师父。” 林夫人容貌清丽,形容瘦削,似是一缕微笑都要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好孩子,以后,你就是阿晓的弟子,叫我师祖就行。” 春鸿忙答了声“是”,心中欢喜。 她也是有正式师父的音修啦! “我很喜欢听你与阿晓的合奏,多谢你。” 春鸿知道师祖能出门不易,不敢打扰他们母子说话,便退了下去。 李雨、张江江和丁聆风得知春鸿进阶,自然要庆祝一番。 春鸿如今手里也有了些灵石,便请他们三个去妙音宗山下的青枫浦,寻了个好酒家大吃了一顿。 单是落雪酿,春鸿一个人就喝了两瓶。 酒阑人散,春鸿独自一人去了青枫浦水边的长亭。 今日是三月三,即使是傍晚时分,水边依旧游人如织,热闹极了。 春鸿坐在长亭内的美人靠上,用传讯玉板给程砚传讯——“我出关了。” 想到程珂常常会看程砚的传讯玉板,春鸿怕程珂又挑她的理,说她忘恩负义——毕竟程珂也算是帮了她许多忙——便给程珂也发了一条:“小程,我出关了”。 程珂的回覆来得极快——“你在哪里”。 春鸿想了想,回道:“我在妙音宗青枫浦渡口的长亭。” 片刻后,传讯玉板亮起——“等着,我们很快就到”。 春鸿刚收起玉板,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是爪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春鸿唇角噙着笑意,正要转头,头顶骤然被一片巨大黑影尽数笼罩,下一瞬便觉身体陡然悬空,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收藏1300了,第二更在下午18:38 第四十二章 拍卖 醒来时,春 第四十二章 拍卖 醒来时,春 醒来时, 春鸿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女孩子, 两个男孩子。 三个人都面带惊恐, 看来也都刚醒来不久。 笼子晃晃悠悠, 每一次颠簸都带着沉闷的木轴摩擦声,震得人浑身发麻。 春鸿撑着冰冷的笼底缓缓坐起来。 她的指尖触到笼网, 触手冰凉刺骨, 看来不是普通玄铁,凑近看, 能看到笼网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春鸿不敢再让肌肤接触笼网了, 她用衣袖垫着,扶着细密的笼网往外张望。 抬着囚笼前行的是两个半人半牛的妖兽, 粗壮的身躯覆着灰黑色硬毛, 弯角泛着暗沉的寒光, 宽厚的肩头扛着粗重的实木杠子,脚步沉稳又厚重, 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 春鸿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慌乱, 继续观察四周,渐渐的,她内心的慌乱渐渐被恐惧取代。 这里根本不是凡人界,也不是仙界! 入目所及, 天空是一片沉沉的暗红色, 云层厚重如墨, 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连洒落的天光都带着灰蒙蒙的死寂。 四周寸草不生,到处光秃秃的。 道路两旁的密林里妖雾弥漫, 林间隐约传来诡异的嘶吼与低鸣,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分不清是何种妖兽盘踞,荒寂又阴森,让人头皮发麻。 笼内的另外三人早已吓得失魂落魄。 那个衣饰华贵的女孩子蜷缩在笼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怕引来域外妖兽。 两个锦袍少年紧紧靠在一起,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眼底满是绝望,显然早已认清自己落入妖界的绝境。 春鸿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尽力梳理记忆,开始复盘。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在三月三上巳节的傍晚,在青枫浦渡口的长亭里等程砚程珂。 当时春鸿还在猜想,程砚和程珂出现时该如何掩人耳目,才会不被人发现身份。 她记得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听着像是狐宝的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狐宝,所以回头去看,却被黑影罩住,然后就失去了记忆,醒来时已经在这笼子里了。 难道是狐宝? 狐宝虽然一直在修炼,灵力也确实在增长,可是春鸿问过李雨了。 李雨说像狐宝那样的幼兽,想要彻底长大化形,至少要一二百年。 狐宝是幼兽,而袭击她的那个,分明是黑色巨兽。 春鸿想不通,谁会在防备严密的妙音宗掳走一个筑基弟子。 不是春鸿自己瞧不起自己,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筑基音修,在这异世能有什么用。 春鸿想不通,就先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丹田滞涩无比,周身经脉被一股无形的妖力禁锢,灵力被死死压制,根本调动不了。 她又试了试,发现依旧没法调动灵力。 也就是说,如今的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女。 这时候妖兽抬着笼子开始进入一个平整的街道,街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对手持武器身穿铠甲值守的妖兵。 春鸿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骤然浮出一个寒凉的猜测 近来妖界魔界停战,正与仙界和谈,为何妖界的大妖敢去仙界掳掠修士?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春鸿看向笼子里的其他三人,发现这三人跟自己有不少共同点,都长得好看,看样子都不超过二十岁,身上穿的都是修仙宗门的制服。 她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这个猜想比妖界掳掠她,是为了要挟程砚程珂更可怕。 比起这个猜想,春鸿甚至希望大妖掳掠她是为了要挟程砚程珂,从而在谈判时增加筹码。 囚笼依旧缓缓晃动,两个牛首妖兽沉默前行,始终不发一言,训练有素,动作刻板,就像一对精密傀儡。 暗沉的妖风穿过铁栏,拂起春鸿的发丝,她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暗色山峦和天际沉沉的紫雾,悄悄伸手摸了摸衣袖——一直放在衣袖里的储物袋不见了! 她的月琴,她的小剑,她刚到手的水晶,所有的武器,都没了。 春鸿彻底没了主意,内心一片茫然。 片刻后,春鸿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并没有散,抬手做出整理头发的姿势,抚了抚发髻——她的发髻上插戴着一支錾银海棠花簪子——这是崔舒给她的生日礼物,不过看起来就是普通便宜的银簪。 春鸿心里总算是略有一点点安慰。 起码掳掠她的人,没有把她身上所有的物件都收走。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沉沉雾霭终于破开一角,一座恢弘诡谲的巨型建筑突兀矗立在山谷之中。 这座建筑楼宇层叠高耸,飞檐翘角雕刻着狰狞的凶兽,无数闪烁着幽绿妖火的灯笼悬挂檐下,明明灭灭,将整座建筑映照得阴森恐怖。 正门之上悬着一块墨金牌匾,刻着上古文字——妖京拍卖场。 两个牛首妖兽抬着囚笼稳步踏入拍卖场中。 场内声音嘈杂,混杂着各类妖兽低沉的嘶吼与戏谑谈笑,腥臭、腐朽的气息与浓郁的妖香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春鸿一直在观察,发现层层环形看台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妖兽,有的化为人形,衣饰华贵,有的保留着异兽本体,面目狰狞。 所有妖兽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从高空缓缓落下的巨型精铁笼上,议论哄闹声此起彼伏,无人留意被妖兽抬着沿着通道进入的囚笼。 囚笼被重重搁置在最高层的走廊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暗纹黑袍,人脸狐耳的管事缓步走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形助手。 狐耳管事绕着囚笼慢悠悠踱步一圈,仔细打量笼中四人,目光刻薄地丈量着每个人的品相资质。 他扫过那一女两男三位修士,语气平淡:“三名炼气中期修士,灵气干净无杂,长相适中,底价三千灵石。” 跟着他的人形管事拿笔记下。 狐耳管事的视线定格在一直低头不语的春鸿身上,一双细长狐眼骤然亮起精光,他先是反复端详,然后隔着笼子,用神识去探查她的脉细和骨相,语调陡然抬高,带着惊喜:“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纯净五灵根,长相上佳,是顶级的炉鼎和侍妾材料,可专供有特殊嗜好的大妖,底价一万灵石。” 估价完毕,狐面管事直起身:“准备展出吧,不用换衣,不用装扮,他们身上的仙门制服就是他们身价的证明。” 春鸿如披冰雪,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囚笼被挂在铁钩上,开始缓缓下坠。 场内哄闹更盛,无数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正在下落的囚笼之上。 囚笼落在了中央拍卖台上,一名身着华贵紫色衣裙,面覆银纹面具的女性大妖用一条细长的银刀,指着囚笼里那三位炼气修士,曼声道:“今日压轴货品,三名炼气中期修士,一女两男,底价三千灵石。” 又指着春鸿:“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灵根纯净,长相上佳,是顶级的炉鼎、侍妾材料,底价一万灵石。” 话音落下,看台瞬间掀起一阵哄闹。 众妖兽的目光锁在春鸿身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看!好看!真好看!” “白白胖胖的,跟仙女一般,先睡了,再吃掉,一定肉质鲜美,哇——要流口水了!” “你看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又亮;你看她的肌肤,嫩得要掐出水了;你看她的身子,丰若无骨——我要买下,我正好缺一房小妾!” “筑基大圆满!这可是做炉鼎的好材料,我要买!” “能生不能?若是能生,我买了!” …… 春鸿一声不吭,低头窝在囚笼里。 开始竞价。 那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很快就被买走了。 到了春鸿,竞价声此起彼伏,灵石的数额一路攀升。 就在竞价即将定格之时,一道粗哑黏腻、令人作呕的笑声骤然压过全场:“三万灵石,本座要了!谁还要加价呀?” 众妖闻声纷纷侧目,场内瞬间安静大半,隐隐透着几分忌惮。 一个体态臃肿的巨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身形三丈有余,浑身覆着湿漉漉的暗褐黏液,头颅扁平如蟾,双眼鼓凸外翻,密密麻麻的细小毒瘤遍布脖颈与手背。 这是金蝉老祖,盘踞南荒沼泽的千年大妖,性情暴戾好色,手段残忍阴毒,但凡被他看中的生灵,从无一人得以善终。 场内没有大妖再敢加价。 负责拍卖的女性大妖当即落槌定音:“三万灵石,成交!” 拍卖场内静了下来。 三万灵石,够买一个城堡了。 这金蝉老祖就买一个仙界女修。 金蝉老祖得意洋洋立在那里,语气猥琐,模样癫狂:“好干净的仙界小女修,细皮嫩肉,本座今夜可要回去好好把玩。” 春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极致的恶心与恐惧席卷全身。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片刻后,拍卖场依照约定,将囚笼连同笼中的她一并交付给金蝉老祖麾下一众小妖。 数名身形干瘪的妖仆围拢上来,抬着囚笼离开妖京拍卖场,一路在纵横交错的幽暗街巷穿行,最终踏入一座装潢奢靡却处处透着阴森气息的四层酒楼。 小妖将她带进四楼豪华房间,催促她前往内侧浴间沐浴,还说老祖片刻便会前来。 浴间内,温热的汤水早已备好,是一个大大的浴桶,水汽缭绕。 春鸿看看浴桶,再看看门口盯着自己的小妖,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三章 恩人 密闭的浴间 第四十三章 恩人 密闭的浴间 密闭的浴间里, 暖雾蒸腾翻涌,潮湿的水汽混着妖界独有的腥甜气息与阴湿浊气,交织成一股闷恶的气息, 堵得人胸口发闷。 春鸿怯懦地看看巨大的浴桶, 再看看浴桶上方的窗台, 虚掩的窗子,又看向小妖, 怯怯道:“我要脱衣服了……” 那小妖抬着下巴看了春鸿一眼, 眼神猥亵,一动不动。 春鸿又跟他僵持了一会儿, 见他实在是不肯走, 只得背过身去,作势脱衣。 小妖低声喝道:“不许背过去!” 春鸿便转过身来, 却不肯继续脱衣了。 小妖有些焦急地往门外探了探, 又看看低着头抗拒脱衣的春鸿, 摆了摆手:“好了,随便你, 快脱吧, 老祖快来了,要与你共浴!” 春鸿背对着他,慢慢解下腰间衣带,脱去外衣, 解开裙子, 全都搭在了衣架上, 然后背对着小妖。 小妖见她还穿着抹胸和亵裤,冷笑一声,道:“你穿着内衣洗澡, 待会儿老祖来与你共浴,帮你脱掉,更有情=趣。” 春鸿却是不理,背对着小妖拔下固定发髻的银簪,满头海藻似的乌黑长发一下子散了下来,把她雪白的颈背遮得严严实实。 小妖正死死盯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当即上前道:“把簪子给老子!” 春鸿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把手中银簪递给了小妖。 小妖盯着她露抹胸上面的部分,低声笑着道:“你可真够白嫩的啊!” 春鸿瞅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分明是怕到了极点的模样。 小妖伸手要摸她的身子,口中兀自道:“女修士被掳过来,不都是先威胁,再宁死不屈,最后才屈服,你怎么一下子就跳到屈服了?来,让老子摸一摸,还没见过这样丰满白嫩的款式呢!”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妖忙缩回了手,恭敬地出门迎接:“老祖,这女修已候着您了!” 春鸿背脊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抬手摸了摸耳朵,顺势又捋了捋长发,又整理了一下抹胸,等待着大妖进来。 妖力封禁虽然死死禁锢着她体内所有灵力,可是作为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她的体力和灵活度还在。 这是她保命的唯一倚仗了。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金蟾老祖臃肿肥硕的身躯挤入屋内,层层叠叠的松弛皮肉挂在周身,随着步履拖沓晃动,浑身裹挟着沼泽经年不散的腐臭浊气,刺鼻难耐。 他立在门口,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布满猩红血丝,目光黏腻污秽,毫无遮掩地盯着春鸿。 丑陋垂涎的模样,让春鸿胃里剧烈翻涌,恶心与恐惧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使她身子微颤。 春鸿伸手掐了自己一下,逼自己陪着笑行礼:“给老祖请安。” 老祖盯着她,似被她这娇美丰润的模样给吸引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春鸿盯着他的脚,低声道:“老祖,那么多人看着,我实在……” 金蟾老祖哈哈大笑,对门外立着的小妖们说道:“把门关上吧,小美人不想你们看到。” 其中一个小妖道:“老祖,怕此女有诈,不如开着房门——” 金蟾老祖扭头看了他一眼,双目闪着凶光:“一个灵力被禁锢的筑基女修,我都对付不了吗?” 那小妖急忙道:“属下不敢。” 浴间门被小妖从外面关上了。 春鸿微微俯首,脖颈划出一截纤细柔和的弧线,声线压得极轻极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柔弱又卑微:“老祖,请再往前一些,我给您脱衣。” 金蟾老祖心神荡漾,一边上前,一边抬手道:“小美人,快给老祖脱衣,老祖先疼爱疼爱你!” 春鸿仰首看着他,待金蟾老祖走到面前,她忍着恶心的气息,起身作势要伸手。 就在金蟾老祖松懈的刹那,春鸿瞬间把手中的引雷符甩到金蟾老祖脸上,足尖骤然蹬地,身形如惊鸿掠影般轻盈旋身,转瞬疾冲至窗边,用力一推,虚掩的木窗轰然大开。 妖界寒凉刺骨的夜风裹挟着漫天紫雾狂涌而入,她来不及多想,直接跃了出去。 此处是妖京最繁盛的酒楼四楼,楼高百尺,矗立在喧嚣街巷。 楼下青石街巷纵横交错,妖市楼阁鳞次栉比,往来妖物络绎不绝。 春鸿整个人瞬间坠入悬空的疾风之中,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身体飞速下坠,凛冽风声轰鸣着灌满双耳,尖锐又刺耳,凌厉的夜风刮得她脸颊刺痛,海藻般的长发翻飞。 在她的身后,引雷符刹那间迸发出刺眼白炽雷光,滋滋作响的雷弧纵横炸裂,如一道道禁锢电锁,瞬间将金蟾老祖死死困于浴间之内。 浴间内暴怒凄厉的嘶吼声响起,雷光灼烧皮肉的焦糊异味顺着窗口飘散而出,金蟾老祖毕生修为凝炼的护体妖力,在化神修士亲手绘制的引雷符引来的雷光轰炸下层层溃散土崩瓦解,随着声声巨响,金蟾老祖被炸成碎片飞溅。 紧接着,酒楼的四楼,三楼也都开始爆炸。 下坠的速度愈发迅猛,地面整齐的青石砖在眼底飞速放大,春鸿下意识死死紧闭双眼,静待剧痛降临。 下一瞬,一道墨色残影自街巷幽暗处骤然掠出,身姿迅捷如鬼魅,破空而来。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探出,精准无误地揽住春鸿下坠的身躯,坚实的臂膀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膝弯,稳稳卸去所有下坠冲力,将她安然托住。 春鸿当即睁开眼睛,与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对上——这双眼睛她莫名有些熟悉——她来不及多想,当即道:“给你一千灵石,送我离开妖京!” 赤瞳的主人声音清冷,斩钉截铁:“一千八。” “好。” 话音落定,他的手臂骤然收紧,稳稳将春鸿抱在怀中,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间,周身瞬间荡开一层幽暗的灵力屏障,隔绝所有风声、喧嚣与妖气。 他的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破空疾驰的墨色流光,凌厉冲破妖京层层叠叠的楼阁楼宇,撕裂漫天翻涌的紫黑雾霭。 春鸿只觉狂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妖京繁华阴森的街巷、错落巍峨的高楼、往来穿梭的妖众,尽数在眼底飞速倒退,凝成一片片模糊掠影。 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双腿用力攀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冲破层层结界,飞速远离妖界都城。 不过数息之间,这人便带着她冲破妖京外层结界,彻底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兵与妖仆。 疾驰的风声停下,二人身形稳稳落地。 春鸿游目四顾。 广袤荒芜的野外山林,遍地幽黑杂草疯长,远处连绵山峦被厚重死寂的紫黑雾霭彻底笼罩。 阴风穿林而过,满目皆是蛮荒冷寂的妖界景致。 春鸿正在看,那人却冷冷道:“你要赖我身上到什么时候?” 春鸿吓了一跳,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她顾不得尴尬,借着用手整理长发,悄悄打量眼前的救命恩人,发现这人虽然有一对赤瞳,瞧着却与人类挺像,约莫十七八岁模样,身姿挺拔,黑发披肩,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妖。 少年任由春鸿打量,开口道:“已离开妖京。一千八百枚灵石,给我吧。” 春鸿抬手轻轻拂平凌乱的鬓发,提了提有些下坠的抹胸,又屈膝理了理裤腿上卷的亵裤。 在做这些小动作的同时,她大脑极速运转:怎么办?我这会儿哪里有一千八百枚灵石? 方才急着逃命,她答应了一千八百枚灵石,可她这会儿只剩下身上穿的抹胸和亵裤,别无它物,这可如何是好? 春鸿在动脑筋想办法。 少年微微侧身,桃花眼定在她身上,瞳色沉沉,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肌肤是冷白通透的瓷色,衬得五官立体浓烈,偏偏耳侧悬着的一对红宝石耳环格外夺目,细碎的血色流光在暗沉天光里轻轻晃动,矜贵又危险,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盯着春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救下跳楼的你,破妖京结界带你脱身,损耗了许多灵力。要你一千八百枚灵石,并不算多。” “你若付不起,我再送你回妖京就是。” 春鸿身子骤然一僵,轻轻道:“我被大妖从仙界掳来时,身上的储物袋被收了,里面有七八千枚灵石……这样吧,你带着我去找我的储物袋,找到后我一共给你三千枚灵石。” 她揪了揪自己的亵裤:“我如今这样子,哪里会有灵石?” 少年神色未变,淡淡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要么付灵石,要么,我送你回妖京。”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利刃扎进春鸿心底。 她太清楚回妖京的下场。 那金蟾老祖不知道死彻底没有。 即使死了,也必然会有银蟾老祖、铜蟾老祖…… 落到这些妖兽手中,必然要承受无尽的屈辱与折磨,最终落得凄惨结局。 刺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春鸿彻底被恐惧碾碎。 她立刻放低姿态,语气恳切:“或者你送我到南墟秘境,我自要人送来三千枚灵石给你。” 少年直接回绝:“不去。前往南墟秘境,路途太远,耗时耗力,不划算。” 春鸿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破碎,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力。 她放软语调,嗓音卑微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那我不求你送我回去,只求你帮我传一道讯息,联系我的师父和家人,让他们设法接我。只要能让我和家人取得联系,我依旧按数付你灵石,好不好?” 可少年依旧漠然摇头:“无关之事,懒得费心。” “再说了,我也没有传讯玉板。” 所有恳求尽数被拒。 春鸿茫然立在荒林之中,手足无措。 冷雾裹挟着夜风刮过,冻得她四肢发麻脸颊僵硬。 春鸿望着眼前冷漠无情的少年,心底又慌又急,彻底没了半点办法,只觉自己深陷魔窟,无人可依、无路可逃。 少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付不出灵石,我带你回妖京。回那个酒楼,说不定人家还在寻你,正好将你交还,换些灵石回来,抵消我的损失。” 春鸿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绝不回妖京!求你别送我回去!” 只要想起妖兽们丑陋的模样,恶心的气息,想起金蟾老祖臃肿丑陋的模样,想起浴间里令人作呕的窒息感与屈辱感,春鸿浑身寒毛直竖,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不敢想象重回妖京的下场,连忙上前半步,揪着少年的衣袖,卑微纠缠:“我真的不能回去,求你发发善心,再帮我一次。” “我可以慢慢偿还灵石,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做事,听你差遣,替你打理琐事,什么活我都愿意做,只求别送我回去。” “我在妖界无依无靠,一旦回去,必死无疑,求你救救我……” 春鸿陷入绝境之中的无助与惶恐,一遍遍低声哀求。 可这赤瞳少年对她的哀求全然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看着她。 春鸿忽然福至心灵,从耳朵里掏出一个纸卷,捧在手上:“这是仙界化神大能亲手绘制的引雷符,方才我炸那个酒楼,用的就是这个,这个给你,你帮我往家里传个讯息,好不好?” 程珂给了她三张引雷符,她在秘境里用了一张,剩余两张被她塞进崔舒送的那枚中空的银簪里了,没想到居然用上了,还炸了那酒楼。 只剩一张,被她卷起来塞进了耳朵里,是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少年身形一定,打量了春鸿一眼,视线在春鸿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春鸿杏眼含泪,眼皮红肿,白嫩脸上全是纵横泪痕,身上穿的太少,抹胸上方裸露着,白里都泛青了。 他伸手接过那张引雷符,直接收了起来,道:“我没法给你传讯。我没有玉板。这张引雷符,就抵你欠我那一千八百枚灵石。” 春鸿心中一喜,心道:这辈子若是能再见到程砚,让他给我一百张引雷符,我带身上防身,口中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解了禁制?我的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习惯了拥有灵力,如今骤然失去,还不如未曾拥有过。 “不能。”少年抬步便朝着荒林深处走去,步履沉稳,脚步轻快,没有半分停留。 春鸿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妖界旷野,当即紧跟了上去。 她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在崎岖的林间荒路上奋力追赶。 乱石磕绊脚掌,枯枝划破薄裤,粗糙的碎石磨红了脚踝,她却全然顾不上,只顾着追赶。 可那少年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再也找不到了。 春鸿呆立在那里。 周遭暗沉沉的,冷风穿林呜咽,四下空旷无人,暗紫色雾气缓缓弥漫,荒芜山林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所有的坚强尽数崩塌。春鸿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乱石荒草之间,鼻子一酸,抱着赤脚放声大哭起来。 都是穿越异世,人家苏清莹是女主,就聪明伶俐有天赋,清丽飘逸跟仙女似的,还舔狗遍地。 而她却跌跌撞撞,无论做什么事都难上加难,好不容易遇到点好事,接下来准会down到最低点。 好不容易修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刚有点得意呢,结果就莫名其妙地被掳到了妖界…… 想到自己这倒霉的前世今生,春鸿哭声更大了:“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四章 誓言 “这可是你 第四十四章 誓言 “这可是你 哭了一会儿之后, 春鸿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又去看自己的脚。 她的脚白白嫩嫩,如今被细碎的小石子划破了好几处, 有的地方都沁血了。 春鸿捧着自己的脚, 哽咽着, 泪珠子一串串落下来。 她倒是想解决问题,可如今这个状况, 实在是没法子可找啊, 唯一可能还有一点点用的,就是哭惨一点, 把那个红眼睛少年给哭回来。 春鸿被凉风刮得打了个哆嗦, 抱着脚,一边哭, 一边用指甲去剥脚底的小针叶和小沙粒。 正在这时, 她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 春鸿抬头看了过去, 却见林间薄雾深处,那道消失的墨色身影, 竟去而复返。 春鸿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看着他缓步从幽暗林雾中走出,耳侧红宝石耳环在阴翳天光里晃动,掠过细碎血色微光。 她忍不住又抽噎着哭了起来。 少年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望着狼狈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春鸿, 一言不发, 气场沉沉, 让人猜不透心思。 春鸿知道自己应该是小小的成功了一次,把这少年给哭了回来,却怕他再次离开, 本来想抱着受伤的双脚卖惨,可是眼泪依旧不断滑落,根本控制不住。 夜风寒凉,吹得春鸿脸侧碎发扑到了脸上,她抬手去拨头发,头发拨开又被风吹回来,黏在了满是泪水的脸上,又痒又难受。 春鸿手忙脚乱,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那少年似是终于看不过去了,走了过来,弯下腰,左手抬着春鸿下巴,右手拿了方玄色布巾,在春鸿脸上呼噜了好几圈,收起来后,又拿了方玄色布巾扔给她:“把头发扎起来。” 春鸿控制不住地哽咽着,抬手把长发胡乱盘好,用布巾扎住,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下。 她抽噎着又去清理脚下的碎石。 少年双臂环抱在胸前,立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 夜风拂动他墨色衣袍,发出发出空荡荡的翻卷声。 片刻后,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依旧冷硬:“别哭了。” “嗯。”春鸿答应了一声,可是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 “想不想跟我走?” 春鸿想了想,抬眼张望,四下空旷无人,暗紫色雾气缓缓弥漫,山林荒芜。 她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抹胸和亵裤的身上,点了点头,怕他没看到,又说了个“好”。 “这可是你说的。是你自愿跟我的。”少年说话慢慢的,但咬字清晰,尤其是“自愿跟我”四个字,说的又重又慢。 春鸿到底是高中语文老师的女儿,被她爸熏陶了十八年,总觉得这少年的话中重音的位置,不是很正确,而且他的话还有一点小小的语病,不应该是“自愿跟我”,应该是“自愿跟着我”。 “跟我”和“跟着我”在中华文化的语境中,差别可大了。 虽然是学渣,可是春鸿语文还是相当不错的,语感也挺好。 春鸿仰首看他,微微抬眸,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肩头轻轻颤动:“我自愿跟着你。” 少年固执地纠正她:“是自愿跟我。” 又道:“你不愿意算了。” 他说着就要作势转身。 春鸿不敢再犟,忙道:“好好好,我自愿跟你。” 少年哼了一声,接着道:“往后一切,都得听我的。” “我都听你的,”春鸿抬眼看他,“可是跟我三观不合的事,我可不干。” 这人若是让她去杀人放火做坏事,她可不干。 少年蹙眉:“是你求我,你还敢跟我犟嘴?” 春鸿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无法用语言表达,当下低下头,乖乖道:“我都听你的。” 少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这一次,他的脚步刻意放缓,刚好留给她赶上的余地。 春鸿连忙起身,乖乖跟在他身后。 只是她赤着脚,刚走几步便又被碎石扎了一下,春鸿疼得叫了一声。 那少年转身,目光沉沉落在她冻得发青的脚背上,沉默片刻,屈膝蹲下,嗓音带着几分不耐:“上来。” 春鸿有些懵,怔怔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扭头看她,眉峰微蹙,语气冷淡:“你还想在这里耽搁多久?” 春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敢再迟疑,小心翼翼地俯身,试探着趴到他的背上。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贴近的刹那,少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少年不再说话,起身的动作稳而利落:“抓稳。” 春鸿不敢说话,竭力保持一点距离,不让自己穿着抹胸的部位贴到他背上。 少年的手臂托着春鸿的腿,抬步前行,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妖界的月亮竟与仙界一样,透过紫色的雾气照了下来,将少年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始终不说话,侧脸线条冷冽紧绷,只是疾步而行。 少年的背脊散发着暖意,吸引着春鸿,她不由自主不知不觉便伏在了他的背上。 少年似僵了一下,脚步骤然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 反正贴也贴了,春鸿豁出去了,把手臂伸到前面,缠着他的颈部——这样子她最放松和省力。 少年到底没把她甩开,托着她膝弯的手,往上托了托,继续前行。 春鸿伏在少年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发间耳畔清冽干净的气息,似松间风,似山间露,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春鸿坐火车卧铺,坐飞机,坐高铁,甚至坐游轮,都会很快睡着,因为都有一种微微的晃动感。 少年走路时,她跟着一晃一晃,很快就睡着了。 春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妖界的白天,日头也是隔着紫色雾气照下来的。 少年仿佛不知疲倦,还在背着她一路疾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绕开嶙峋陡峭的怪石,一直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紫色雾气要淡得多。 薄雾轻柔萦绕,遍地丛生着细碎的莹白灵草,点点微光点缀林间,冲淡了妖界的阴森诡谲。 山谷深处,有一座悬在山壁上的质朴的小木屋,小木屋紧贴着山壁,原木为架,青瓦覆顶,檐下干净整洁,下层是空的,有一道木梯自山谷通往小木屋。 少年一直背着春鸿上了木梯,进了木屋,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春鸿立在那里打量木屋内部。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皆是打磨光滑的原木器物,没有半点精致雕琢,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朴素干净的暖意。 粗糙的木墙纹理清晰可见,窗棂通透,晚风轻柔渗入,带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 地面铺着平整的木板,角落里摆着一张老旧木桌与两把木凳,简简单单,素雅质朴。 相较于外头鬼影婆娑风声凄厉的恐怖密林,这小小木屋,竟令春鸿紧绷的心绪渐渐松弛了一些。 春鸿一路是被少年背着过来的,小腿和脚踝都麻了,她在木凳上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和脚踝。 少年转身走到木屋内侧的木柜前,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套墨色衣服,扔到了春鸿怀里:“去上面阁楼里换上。” 春鸿抱着衣服爬上了小阁楼。 衣服都是柔软的墨色短款布衣,与少年身上穿的一样,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草木微凉气息,看来是他平日穿的衣物。 春鸿快速把衣服穿上。 袍子有些宽,她系腰带的时候把衣服往上提了提;裤子太长了,她就用带子绑在脚踝处,穿成灯笼裤。 穿上了这身衣服,春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身上残留的寒意渐渐消散了。 整理好衣服之后,春鸿下了阁楼。 少年正拿了一些物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见她下来,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在凳子上坐下。 春鸿坐下后,少年目光精准落向她满是细碎伤口的脚,在她身前蹲下,手指轻轻一拂,大约是施了个清洁咒。 春鸿只觉一阵暖风拂过,她的双脚重新变得白白嫩嫩,上面的碎石脏污碎草干叶都不见了。 少年拿过桌角摆放的一盒子药膏。 他动作自然地用左手抬起春鸿的脚,放在了自己大腿上,然后用右手蘸了药膏,把春鸿的双脚全都抹了个遍。 微凉的药膏敷上破损的肌肤,细微的刺痛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意。 木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少年指尖摩挲药膏的细碎轻响。 春鸿垂着眼,静静地看着他专心的模样,心道:这人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自知不是倾国倾城玛丽苏,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好的。 总不能是想要她做妻子?人与妖有没有生殖隔离? 此人一定有更深的用意,她须得小心提防。 少年全程一言不发,指尖力道稳而轻,神色依旧冷淡。 上完药,他用玄色布带开始缠绕春鸿的脚,缠了好几层后,最后在脚踝处绑好。 春鸿探头去看,发现他居然绑了一对蝴蝶结。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腹中的空虚感也随之翻涌上来。春鸿蜷了蜷脚,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肚子,肚子也似回应她一般,轻轻叫了一声。 声响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春鸿脸颊一热,连忙下意识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饿了……” 她虽然能辟谷,可是如今灵力被禁制,不能吸取灵气,自然也会感到饥饿。 少年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屋里有食材。” 他抬眼看向春鸿:“你会做饭吗?” 春鸿抬头看他,试探着道:“我会倒是会……” 少年盯着她:“真的会?” 春鸿不敢说假话了,忙道:“我不会做饭,不过我会熬汤药。” 她说完又犹豫了片刻,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小声试探着开口:“要不然……我试试?说不定能做熟……” 她有自知之明,做饭极为难吃,就连她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吃自己做的饭的。 少年把她的脚放下,起身道:“我去做,你别添乱。” 春鸿想到他的手刚摸过自己的脚,忙提醒道:“你先洗洗手!” 少年回头瞪了她一眼,起身出去了。 木屋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清淡美味。 四个菜,有三个都是肉菜,很符合春鸿的口味。 其中有一道红烧肉,里面居然放了不少板栗,春鸿特别喜欢吃。 春鸿吃了一碗饭,其实还没吃饱,却不敢说。 少年也不说话,直接又给她盛了一碗。 用罢饭,少年不理会春鸿,收拾罢桌子,用食盒把碗盘等物装好,提着出去了。 春鸿吃饱饭就渴睡,她正昏昏欲睡,少年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五章 识破 他又道:“ 第四十五章 识破 他又道:“ 春鸿慢慢坐直身子。 少年从她身前走过的时候, 春鸿低下头,假装抚摸头发,鼻子翕动, 嗅了嗅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洗过碗筷的那种气味。 方才他提着食盒进来时, 春鸿也闻过, 他的身上也洁净异常,没有油烟的味道。 他根本没有做饭, 也没有洗碗。 那做饭洗碗的是谁?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春鸿垂眸坐在那里, 默默想着心事。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睡的话, 去隔壁洗漱一下, 去阁楼上睡吧。” 春鸿抬眼看他:“那你睡哪里?” 她记得阁楼上只有一张窄窄的原木单人床,铺着干净的被褥, 柔软平整, 再无其余床铺。 少年侧脸看她, 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身姿挺拔, 线条冷冽干净:“我不睡觉。” 他走到墙壁前, 抬了抬手。 墙壁上出现一道门,他径直进了门内,门又消失了。 春鸿:“……” 她放下心来,洗漱罢便爬上阁楼睡下了。 屋内寂静无声, 木窗外传来细碎的风吹密林的簌簌声。 春鸿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风声,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春鸿编好长发,用布巾绑好下了楼。 少年正坐在桌子前, 见她下来,也只是道:“用早饭吧。” 桌子上摆着食盒。 春鸿走了过去,道:“我还没洗漱呢。” 又道:“不能施清洁术,感觉好不方便。” 少年不理她,自顾自把碗盘一一从食盒里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春鸿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并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让对方信任自己。 她自己去昨晚洗漱的地方去了。 洗漱罢过来,春鸿在少年对面坐下。 早饭依旧全是她爱吃的,一碗小馄饨,上面还撒着翠绿的香菜,另有一碟带芝麻的小烧饼,两碟小菜。 春鸿舀了一个馄饨吃了,味道很鲜美。 她拿了一个小芝麻烧饼,慢慢撕扯着吃着,开口问对面坐着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面前空空的,分明是在辟谷,昨晚那顿饭怕是在陪她吃。 他右手轻抵下颌,左手纤长利落的指尖不断捻动,正凝神掐算连贯法诀。 他未曾抬眼,嗓音淡淡:“灵霄玑。我的名字。” “怎么写?”春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动作不停的左手上。 他光洁腕间叠套着两支赤金钏,钏身镶了一圈细碎红宝石,流光隐隐,华贵又别致。 这个自称叫灵霄玑的少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灵霄玑”三个金红色的字便出现在春鸿眼前的空气中,闪了几下,便“哧”的一声消散了。 “那我怎么称呼你?” 少年没搭理她。 春鸿望着他,细细观察着:“我叫薛春鸿,‘春鸿有信’的春鸿,是仙界妙音宗缥缈峰的弟子。” 那少年依旧不抬头。 春鸿又试探着道:“我师父林晓,是妙音宗缥缈峰的峰主,你若是把我的消息传递给他,他想必愿意出灵石赎我的。” 少年抬眼看她,赤瞳幽深:“你没有家人或者亲人了?单只有师父?” 春鸿想了想,心中怅然,道:“我与前夫和离了,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家人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眸光骤然沉冷下来。 他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刺骨,方才尚且平和的氛围骤然紧绷。 春鸿浑然不知,又吃了一粒馄饨,然后道:“也不是没有家人,我还有一个极好看极可爱的灵兽,叫狐宝,它就像我儿子一般。不,它就是我的儿子。” 虽然狐宝自己不承认,但是春鸿单方面认定,狐宝是她儿子。 有朝一日若是她能回家,她也希望狐宝跟着她一起回去。 当然,前提是狐宝自己愿意。 想到这里,春鸿道:“我好想狐宝啊!” 屋子里静了下来。 春鸿又吃了一粒馄饨:“咦,这馄饨馅粒有藕碎?” 她抬眼看向这个自称名叫灵霄玑的少年,一时四目相对,原来少年也在看她。 他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春鸿又问:“那个……灵霄玑,这些是凡间和仙界的食物,妖界也吃这些食物吗?” 少年神情平淡:“妖界吃人。” 春鸿:“……” 她一直在寻找话题,试图瓦解对方的警惕,拉近彼此距离,可是这个人太难说话了,不管她起什么话题,他都能说死。 春鸿也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用早饭。 一时房内静极了,只有勺子碰着瓷碗发出的清脆声音。 片刻后,这个叫灵霄玑的少年开口道:“我叫你春鸿,你可以叫我阿星。” 春鸿“哦”了一声,打蛇随棍上:“好的,阿星。” 她悄悄打量着阿星,心道:灵霄玑是星星的意思,而阿星也是星星,更别说阿星左腕上戴的赤金钏,上面镶嵌着星星一样的细碎红宝石…… 听说妖族的王,名字叫绯星,绯星的意思是红色的星星, 灵霄玑,阿星,红宝石,绯星…… 难道眼前这少年阿星,就是妖王绯星? 那他知不知道我与程砚程珂兄弟的关系? 我被掳到妖界,被拍卖,被救,是不是都是他的英雄救美计和连环计中计? 难道他想用我来要挟程砚程珂? 亦或是要我做中间人,联络程珂程砚? 春鸿越想越觉得要自己做中间人,与程珂程砚谈判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继续着吃早饭,大脑急速运作。 过了许久,春鸿吃完早饭,主动把碗盘什么的都装进食盒,又擦拭了桌子。 见阿星提着食盒要出去,她忙笑着道:“若是能有些茶点,再来壶灵茶,那就更好了!” 阿星看了她一眼,提着食盒出去了。 门关上了。 春鸿坐在凳子上,试图复盘。 过了一会儿,阿星提着食盒回来了。 春鸿从食盒里取出了一个盛放糖松子仁、蜂蜜核桃仁、桃仁和蜜枣的攒盒,又取出了一壶灵茶和两个茶盏,都摆在了桌子上。 她给阿星斟了一盏灵茶,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阿星坐在她对面,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一丝极淡的戏谑与别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你就那么想当娘?” 这话问得突兀。 春鸿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阿星指的是她刚才说狐宝是她儿子那句话。 她手里端着茶盏,边想边说:“我不是很想生孩子,养孩子太累太麻烦,付出太多了。我……爹娘养我,就费了好多心思,花了好多钱,因为我考……考宗门的事,我娘都抑郁了。” “所以我不敢生孩子,也不想生孩子。哎,不过我爹娘说要是我生了,他们帮我带,帮我养,我只管生就行。” “我还是不想生,我养我的狐宝,等它化形成人了,它再给我养老,我们也算是接力养老了——这样不也挺好么?” 春鸿注意力转移得太快,当即问阿星:“阿星,你是妖界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阿星面无表情:“问吧。” “我的狐宝是个七杀妖狐,大约这么大——”春鸿双手比划着,“它何时能修成人形?” 阿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春鸿好奇心爆棚,眼睛亮晶晶,看着阿星俊美冷冽的面容,想起他是大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阿星,人族和妖族是不是有生殖隔离?” 阿星蹙眉:“生殖隔离?” 春鸿认真地给他科普:“所谓生殖隔离,就譬如我和你,我是人,你是妖,我们俩若是在一起了,就生不出后代,这就叫生殖隔离——对了,你是什么妖?” 屋内刚刚松动的气氛瞬间凝滞。 春鸿问得坦荡纯粹,全然是求科普求解惑的认真模样,没有半分杂念。 可阿星身形骤然一僵,那双原本翻涌着无奈与戏谑的赤瞳,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他薄唇紧抿,周身刚散去的冷意再次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 阿星别开视线,垂眸望着桌角,周身写满拒绝交流的疏离。 见他不理自己,春鸿也不生气,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跟对方攀谈,瓦解对方的敌意,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这次被掳过来时,跟我一个囚笼里,还有三个别的宗门的年轻修士,男的,女的都有——妖界是不是经常掳掠修士来妖界进行拍卖?” 这话终于让阿星再次抬眼。 他赤瞳微凉,眸光淡淡扫过春鸿,语气带着高傲的嘲讽:“你只说妖掳去修士拍卖,却为何不提修士捕妖,然后拍卖?不是也有无数妖兽,被人类修士掳走,签定契约,成为灵兽,或者被用作炉鼎,或者当做奴隶?” “彼此彼此罢了。” 春鸿想了半日,这才道:“的确是如此。只是仙妖两界积怨越来越深,如今仙界占了上风,如果妖界一直跟着魔界与仙界对抗,只是白白损耗妖界的实力,让魔界得利,这样太不划算。” “为何妖界不先与仙界和谈,谈好条件签订彼此不再掳掠条约,然后妖界与仙界联合,共同对付爱吞噬人类和妖族的魔界,瓜分魔界土地,双方岂不都得到利益?” 在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女主苏清莹联合三界,进行谈判,最后取得了三界的和平,而她则成为三界共同尊崇的女皇,那些大佬们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春鸿不想当女皇,也没脑子做女皇,她只想借此劝说阿星送她回仙界,继续修炼,以求飞升灵界。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妖界若是想要与仙界和谈,我倒是可以帮着穿针引线——我认识凌霄宗的两位程姓道君。” 阿星沉默良久,这才道:“这些事情,自有上位者考虑,你跟我身在山野,管这些做什么。” 他又道:“你既然答应跟我了,今日便是黄道吉日,你我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六章 拆穿 以为自 第四十六章 拆穿 春鸿以为自 春鸿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眨眨眼睛, 长睫颤了颤,茫然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阿星:“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阿星定定凝着她,眸光暗沉, 落在她身上格外专注:“你没有听错, 我们今晚就成亲。” 晚风穿窗掠入, 拂乱春鸿鬓边碎发,也令春鸿心绪纷乱。 她盯着阿星观察, 可阿星沉静无波, 春鸿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春鸿晃了晃发懵的脑袋,端起一盏灵茶, 一饮而尽。 一盏不够, 她懒得再倒,伸手端起阿星面前的茶盏, 再次喝尽。 把空盏放到桌子上后, 春鸿这才组织好语言, 慢慢开口道:“阿星,我跟你坦白了吧, 我是不会成亲的。我来自跟灵界类似的一个小世界,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早晚要回家的,如果成亲,我还怎么回家?” 春鸿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秘密, 在崔舒、程砚和程珂面前, 她都没有说出来过,可是在认识不久的阿星面前,她不由自主地坦荡和坦诚:“阿星, 我早晚要回自己的家,不可能留在这里成亲的。” 阿星低头失笑,那笑意浅淡冰凉,没有半分暖意。 春鸿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阿星,见状便接着道:“咱们现在不是很好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咱们就这样开心相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阿星抬眼看她,眼神中带着一抹试探:“真的吗?你愿意以后日日夜夜陪伴我,与我相处?不再理会别的男人,你只有我?” 春鸿:“……” 她想了想,道:“我只要还在这个世界,我就愿意陪伴你。” 阿星见她避而不答自己那句“不再理会别的男人,只有我”,一双赤瞳亮的吓人:“春鸿,我只有你。我从来只有你一个。你不能也这样平等地对待我吗?” 春鸿心脏一颤:“我……我和你刚认识,你为何说你从来只有我一个……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阿星依旧静静看着她,眼睛很亮。 不待春鸿再解释,眼前人影倏然一动。 春鸿猝不及防,整个人骤然被他打横抱起, 失重感袭来,春鸿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阿星的衣襟。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奋力开始挣扎,满心都是抗拒与不忿。 她扇了阿星一个耳光。 阿星似无所觉。 春鸿恨极,双拳攥紧,毫无顾忌地抬手捶打他的胸膛、肩头。 可无论她怎么挥拳,怎么扭动身子,阿星始终脊背挺直、步履稳笃,全然不受影响,仿佛她所有的挣扎都无关痛痒。 春鸿心里又急又气,愈发拼命地扭动反抗,可她早已被他暗中下了灵力禁制,一身本事尽数被封,平日里本就体力孱弱,几番激烈挣扎下来,不仅没能挣脱分毫,反倒累得胸腔发闷,呼吸急促,鼻尖微微泛红,额角沁出薄汗,整个人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 阿星抱着她,稳稳抬步踏上阁楼阶梯,低沉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执拗,无视她所有的抗拒:“我就不放。” 木阶被阿星的脚步碾出细碎的吱呀声,声声清晰,听得春鸿心头愈发气恼。 很快就到了阁楼。 阁楼窗明几净,晚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漫涌而入。 春鸿忍着气,不再挣扎。 她总有一种感觉,她越挣扎,阿星似乎越兴奋。 阿星将她放在了床上,随即俯身,一手禁锢春鸿的双手,一手去解她的腰带,很快就把春鸿脱得只剩下内衣了。 到了此时,春鸿只想知道阿星在发什么疯。 她索性放松地躺在床上,力求让自己毫无美感,然后开口问道:“你应该不缺女人,我又不是大美人,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长久相处有了感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星立在床前,好整以暇解去腰带,扯开衣襟,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又脱去裤子,露出雪白的亵裤。 他松开中衣,露出劲瘦精壮的胸膛,桃花眼看着春鸿,赤瞳闪闪发光,声音轻渺中带着淡淡恶意:“春鸿,你怎么不挣扎啊?我喜欢你挣扎。” 春鸿总觉得此时此刻怪怪的,她得想一个法子转移阿星的注意力。 还没等她想出法子,阿星就俯下=身,做出强势逼压的姿态,沉沉的气息层层覆落,将她彻底笼罩。 春鸿心头一紧,下意识偏头躲闪,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整个人僵硬得不敢动弹。 可下一瞬,阿星又放轻力道,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丝,把她的刘海全拨了上去,露出洁白的额头。 他凑近在春鸿额头亲了一下。 春鸿察觉到他的嘴唇软软的,很热,与程砚程珂那种凉凉的触感不同。 阿星察觉到春鸿又走神了,恨恨地咬了春鸿嘴唇一下,步步紧逼,身子压在了春鸿身上。 两人咫尺相对,呼吸交缠,近得能清晰看见彼此眼底细碎的光影,暧昧的氛围悄然弥漫,层层升温。 春鸿不敢看太好看的人,会令她动摇的。 她索性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的灵力被禁锢,你却好好的,这样太不公平了,你解了我的禁锢,好不好?” 既然阿星喜欢这样猫捉老鼠般的模式,那春鸿就打算试一试,看能不能劝说他给自己解了禁锢。 阿星凑近,在春鸿眼皮上亲了一口:“你要再不睁开眼睛,我亲别的地方了。” 春鸿:“……” 见她还不肯睁眼,阿星就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轻轻道:“还不睁眼么?我要继续往下亲了……” 春鸿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这样可恶的人,她当即睁开眼睛,怒目而视。 她生气时杏眼圆睁,双目晶莹,脸颊绯红,嘴唇嫣红微颤,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 阿星见她这样,嘴角翘起,微微一笑,他随手褪去外层衣物,身上只剩下被他解开敞着怀的中衣和亵裤。 雪白中衣滑落肩头,露出清冽流畅的肩线,一股独特的温热灵息瞬间席卷而来,似是檀香与麝香交融在一起,温暖而好闻,令人沉醉,吸入后春鸿四肢百骸都有些酥麻,身子甚至有了反应…… 这气息,春鸿似乎闻到过。 她竭力思索着。 对了,这是狐宝的气息! 只是狐宝身上这种气息淡淡的,而阿星身上要浓郁得多! 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那些模糊的猜测,细碎的默契,完全合她心意的食物与茶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此刻尽数串联,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不等春鸿彻底消化这份冲击,肩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酥麻刺痛。 阿星微微垂首,凑近春鸿,不轻不重咬在她的肩头。 微微发疼,清晰的触感,与狐宝咬她时一样! 阿星咬罢,又凑到另一边,要再咬一个对称的牙印。 春鸿顾不得理他,侧脸去看他留下的那枚牙印。 位置、深浅、形状,和狐宝咬她肩头和胳膊时留下的牙印形状一模一样,就连那对虎牙的位置也一样,只是狐宝的牙印要小一些。 狐宝每次生她气时,就会这样咬她,不算疼,还痒痒的。 她的肩头,胳膊,甚至腰间和大腿都被它咬过。 巨大的惊喜与错愕瞬间席卷了春鸿。 她身子微微发颤,抬手扶住了阿星的双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小心翼翼地试探:“狐宝?” 方才还带着玩闹笑意的阿星,身形骤然凝滞,周身所有的温柔慵懒、狡黠缱绻尽数褪去。 他沉默地看着春鸿,周身气息沉冷下来,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漫长的寂静笼罩整座阁楼,良久,阿星轻轻道:“春鸿,你猜到了啊?你终于猜到了。可你怎么这会儿才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七章 对峙 阿星起身, 第四十七章 对峙 阿星起身, 春鸿定定望着眉眼沉郁的阿星, 心情极为复杂。 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了。 肩头的两枚牙印隐隐发烫,所有模糊的猜测彻底落地。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狐宝。 是在独山县保护过她的狐宝。 是一路陪着她, 从独山县到凌霄宗, 又从凌霄宗到妙音宗, 甚至到了南墟秘境也陪着她的狐宝。 多少寒冷冬夜,是狐宝窝在她怀里, 给她暖被窝。 那次在秘境, 遭遇魔皇幽朔和他麾下大将螭骨,千钧一发之际, 是狐宝救了她。 这次在妖京, 当她从楼上坠下时,接住她, 带她离开的也是狐宝。 陪伴她多年的狐宝, 也是眼前这个别扭又偏执, 执意要将她困在妖界的妖王绯星。 想到这里,之前所有的别扭、疑惑与僵持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雀跃与酸涩。 所谓逼婚的争执, 在确认他身份的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狐宝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啊。 春鸿毫不犹豫张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阿星。 她抱得紧实又亲昵,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阿星僵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过后, 阿星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他缓缓俯身, 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春鸿身上。 春鸿被压得有点难受, “嘶”了一声:“阿星,你好重啊!” 阿星双臂抱紧春鸿,双腿缠着春鸿的腿, 微一用力,瞬间反转,变成了春鸿在上,他在下的局面。 春鸿趴在阿星身上,看着身下的阿星。 阿星长得太好看了,她看了几息便闭上了眼睛,而且把脸给扭开了。 崔舒是清俊的长相,程砚程珂是俊秀的长相,都很好看,可是阿星是那种五官特别立体浓烈的长相,富有侵略性。 这种长相,她单是看着,就容易脸红。 可是一闭上眼睛,春鸿眼前就出现狐宝软萌可爱的模样,人兽的背德感马上出现,吓得她赶紧又睁开了眼睛,却又被近在咫尺的高颜值冲击到,只得移开视线,看向窗子方向。 阿星声音微哑:“春鸿,你刚才为何闭上眼睛?” “你太好看了,我不敢这么近距离看。”春鸿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怎么又睁开眼睛了?” 春鸿继续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一闭上眼,就想起你本体那小小的软软的可爱模样。” 阁楼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就连从窗口吹进来的风,也似被凝固在那里。 “真……真的吗?”阿星有些迟疑。 他娇小可爱的幼兽形态,在春鸿那里可是大大得宠的。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我还记得给你洗澡时看到你那小小的唧唧!”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比:“比这个还迷你可爱,差点被崔舒给阉了,幸亏我阻止了他,哈哈哈!请叫我恩人!哈哈哈哈!” “……我给你看我的本体。”阿星声音带着些气闷,一把抱着春鸿站起身。 春鸿忙道:“你觉得我这样子能出门吗?” 阿星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道:“不能。”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春鸿的储物袋就被他拿在手里了。 春鸿接过储物袋,从里面拿出衣服,又拿出钗环梳子靶镜等物,重新梳头换衣,又在储物袋里找啊找:“我的传讯玉板呢?”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道:“收拾好了?出去吧!” 他抱起春鸿,放在了窗口,然后自己飞身而出。 春鸿看着他在紫色的月光下飞行,下一瞬,整个山谷的空气骤然炸裂,凛冽至极的妖风平地卷起,横扫四方,林间枝叶簌簌狂落,夜空紫色云雾翻涌,将皎月死死遮蔽。 一股盛大慑人的妖力轰然铺开,却精准地避开了坐在窗内的春鸿,不伤她分毫。 山谷中传来骨骼轻响、灵力奔涌的细碎声响。 春鸿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那道挺拔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形硕大,美到极致,睥睨众生的七杀妖狐。 玄色皮毛在暗沉夜色里泛着莹润的微光,七条蓬松华丽的狐尾舒展铺开,尾尖缀着淡淡的流光,轻轻拂动,每一缕毛发都透着极致纯粹的妖力与贵气。 这就是是阿星的本体,也是真正登临妖界顶峰、杀伐决断、万妖畏惧的七杀天狐! 他轻轻一跃,身姿轻盈,飞到窗前:“春鸿,我带你去看看妖界。” 春鸿彻底看呆了:“啊,好……好的。” 超强好奇心和对美好事物的喜爱瞬间压过一切。 她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惊叹与好奇,指尖试探性地轻轻伸过去,落在阿星顺滑蓬松的狐毛上。 触感远比她想象中更柔软细腻,温热蓬松,裹着一层暖融融的灵力,顺滑得不可思议。 春鸿忍不住摸了又摸,手感太好了,她的指尖顺着他脊背柔顺的毛发缓缓抚过,看着七条铺散开来的华丽狐尾,惊叹道:“阿星,原来你本体这么好看啊……” 她好奇地抬手拂过他的狐耳,看着阿星耳尖细微的轻颤,忍不住捏又捏。 阿星停在窗前,任她抚摸,乖顺异常。 良久,阿星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晚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妖类独有的磁性沙哑:“想看更多吗?” 春鸿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她抬眸看向他:“看更多?好猥琐,我才不看你那里!” 阿星似乎是呆住了。 春鸿简直能从他的狐狸脸上看到尴尬了,忙道:“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想歪了!” 阿星:“春鸿,你太猥琐了。” 下一瞬,妖风再起,硕大的玄色妖狐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腾空,七条狐尾舒展张开,托住漫天夜风与月色:“我带你去看妖界的景致。” 他稳稳悬停在窗外,脊背温顺下沉,刻意放低身形:“上来吧。” 春鸿犹豫一下,超强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探身,轻轻趴了上去,在这个过程中,她依旧不肯放弃,一直在碎碎念:“阿星,你赶紧把我的灵力禁制给解了吧,要不然我不小心从半空掉小去,准会摔成碎片。”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 狐背宽阔安稳,温热柔软,带着他独有的好闻气息,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春鸿在狐背上趴好,双手下意识攥住他顺滑的狐毛,生怕跌落。 这时,春鸿察觉到一股柔润温暖的灵气缓缓裹住了她。 下一秒,玄光破空,阿星绝尘而起。 夜色飞速倒退,山川林海叠峦奇峰尽数被抛在身后。 妖界疆域层层铺开,星河垂落,流光漫野,处处缭绕紫色薄雾,遍地灵花盛开,晚风携着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壮阔又绝美,是春鸿从未见过的浩瀚景致。 而且妖界景致最美的地方在于,始终笼罩着一层紫色雾气,似春鸿在原先世界刷某音刷到过的一种场景,有一种诡异的美。 春鸿趴伏在阿星背上:“妖界一年四季都有这种紫色雾气吗?” “不是。如今是春季,春夏两季是紫色雾气;到了秋冬两季,就会变成了绿色雾气。” 春鸿单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又美又奇特。 她开始胡说八道:“妖界简直美得像黄泉世界。若是人死了,所处的阴间就像这样,我觉得也不错。” 阿星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一时默然,只是萦绕在春鸿周身的灵气结界又加了一层。 他转移话题:“春鸿,想去看看妖京吗?” “想。” 阿星带着她,朝着妖界最繁盛的妖京飞去。 到了妖京上空,景致愈发动人心魄。一座座浮空仙山错落悬浮,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缀满细碎星光,朦胧紫雾缠绕楼宇山峦,动静相宜,壮阔又旖旎,满目皆是别处难寻的盛景。 春鸿轻轻叹道:“真美啊。” 她怅然道:“前天夜里,我灵力被禁制,被锁在囚笼里游街串巷,看妖界处处都是阴森荒芜、凶险可怖,都快要被吓死了。如今有你陪着,自由自在地看,才发觉妖界的景致,真是诡异又美丽。” “若是一直没有灵力也就罢了,一旦拥有过再失去,那可太痛苦了。” 阿星默然。 其实春鸿看到的妖界是真的,眼前的妖界也是真的。 只不过春鸿看到的,是妖界中层和底层生活的世界;而眼前,是大妖们生活的地方。 春鸿接着道:“阿星,帮我把灵力禁制给解了吧,求你了,求你了!” 她口中求着阿星,右手轻轻抚摸着阿星的背脊。 阿星觉得被春鸿抚摸过的地方阵阵酥麻,他都快要坚持不住投降了。 可是转念想到春鸿那儿女私情不放心上,随时都能拍拍手走人的潇洒不羁劲儿,他当即坚持住了,道:“就你那筑基期的修为,有我跟着你,解开不解开禁制又有何区别?” 春鸿:“……” 她悻悻道:“还瞧不起我这筑基期大圆满境界了,你是什么境界啊?” 前方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缭绕着紫色的雾气。 阿星瞬间换回人形,紧紧抱着春鸿,落在了宫殿高处的一个露台上。 春鸿被他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阿星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在高空长风里肆意翻飞。 紫色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极致深刻,轮廓锋利立体,眉眼浓烈明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掠夺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春鸿脸颊悄然发烫,耳根微微泛红,心底隐隐发慌。 太美了,她是真不敢直视啊! 这时候阿星道:“我是化神期大圆满。” “那你岂不是随时可能飞升?”春鸿一开始动脑子,就忘记了绝世美颜的冲击力,当即道,“你是不是不想飞升灵界?是不是怀疑灵界有什么不妥之处?” 阿星“嗯”了一声,道:“程砚和程珂兄弟,迟迟不肯飞升,怕也是这个原因。” 春鸿闻言,脑洞大开:“会不会如果飞升灵界,就会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要不要你先替我试试,如果真的是我原来的世界,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我修行起来就更有劲头了!” 阿星抬手在她手臂肉最厚最软的地方捏了捏:“我要去,也得你跟我一起去。” 春鸿闻言,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人家不都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一个物件,比如把我放进灵兽囊中,然后带着我一起飞升灵界?” 阿星又捏了捏春鸿的软肉:“不行的,我的母亲试过,她带着我的爹爹和小爹爹飞升,结果我爹爹他们都半途落了下来,化为齑粉。只我母亲飞升了。” 春鸿先是凛然,接着就八卦道:“你有爹爹,还有小爹爹,妖界是一妻多夫吗?” 阿星恨自己一时嘴快口误,默然片刻,道:“要不要去王宫转转?” 其实妖界自由极了,既有一妻多夫,一夫多妻,还有一夫一妻,甚至还有一妻一妻,一夫一夫,一妻多妻,一夫多夫,临时夫妻,临时夫夫,临时妻妻…… 不但可以跨男女,还可以跨物种。 只不过阿星本人极端讨厌乱搞,他坚决支持一夫一妻。 春鸿本能地想答应,可是转念一想:阿星会不会是想把我囚禁在王宫里? 她眼波流转,瞟了阿星一眼,道:“咱们去街市上逛逛吧。” “好。” “对了,我被掳来时,跟我一起被关在囚笼里还有三个修士,他们如今在哪里?”春鸿试探着问道。 阿星跟她在一起,不怎么设防,当即道:“那都是元婴期大妖变的。” 又道:“你要见见他们吗?” 春鸿非要见到那三个修士才算放心,当下盯着阿星,道:“好啊!” 一刻钟后,春鸿跟着阿星,去了阿星的书房。 三个大妖一进来,就先给阿星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坐在御座上,淡淡道:“变回在囚笼里时你们的模样。” 浓郁的紫色烟雾在裹住了三个大妖,他们的身形在紫色烟雾中缓缓隐去,片刻后,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出现在原地。 春鸿放下心来,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不是圣母,可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同类在眼前被糟践。 大妖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春鸿和阿星。 春鸿看向阿星:“阿星,把我掳到这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阿星赤瞳幽深,点了点头:“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坦荡得极尽傲慢,仿佛那些算计与操控,于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寻常小事,他并无半分过错。 春鸿步步紧逼:“那在南墟秘境那个小秘境里呢?就是那个开满唐樱夜夜下雨的小秘境?也是你制造的吗?” 阿星端坐在王座上,一身墨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矜贵,妖王气场浑然天成。 赤瞳幽深沉暗,无半分躲闪,无半分辩解,更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也是我。” 他陪了春鸿那么多年,清楚地知道她从不说谎,也讨厌别人骗她。如今所有伪装尽数撕碎,所有伏笔彻底败露,他懒得再刻意伪装半分,坦然承认所有算计与预谋。 春鸿气急:“你可真是影帝啊,有你在,我的日子过得可真够波澜壮阔的。” 阿星的身子缓缓靠回御座,幽深赤瞳静静看着春鸿。 偌大的书房沉冷肃穆,细密的檀香缓缓漫开,裹挟着殿内冰冷的紫玉梁柱,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偌大的殿宇内,只余下春鸿与阿星两两对峙。 他微微垂眸,浓睫垂下,赤色瞳仁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光,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偏执与与生俱来的高傲。 哪怕被她彻底拆穿所有手段,直面她的怒火与指责,他依旧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 春鸿望着他这副高高在上、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怒火交织:“你就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你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阿星抬眼,赤瞳沉沉落定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傲慢:“我无需解释,也从未做错。” 如果他像以前一样,变成小狐狸一天到晚守着春鸿,她就会一直把自己当做玩物宠物,甚至当着他的面与程砚苟合。 自己做了这些事,却也把她留在了身边,让她意识到,他是顶天立地能够照顾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小小灵兽。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手段卑劣,他也会尽数使出。 阿星起身,一把抱住春鸿:“春鸿,从此以后,你就留在王宫,做我的王后吧。” “从此之后,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八章 冤家 本能地 第四十八章 冤家 春鸿本能地 春鸿本能地要开口拒绝, 可是阿星的手抚在她的腰上,手指微微用力,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当下改口:“阿星, 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 阿星的手指更加用力, 令春鸿贴在他身上。 春鸿可是经历过程珂的手段的, 跟程珂比起来,阿星这点子恐吓不算什么。 她依旧坚持道:“容我再好好想想。” 殿中陷入沉寂, 空气中萦绕着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春鸿试图转移话题, 也想顺势转移阿星的注意力,她眼珠轻轻一转:“阿星, 我想洗个澡。” 她瞟了阿星一眼, 故意道:“我上次在那个金蟾老祖的房间,差点跟金蟾老祖共浴, 幸亏我跳楼了。” 阿星闻言, 也有些心虚, 忙抬手打了个响指。 片刻后,两个女妖从外面进来, 躬身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淡淡吩咐道:“带王后去温泉浴室, 完毕再去衣饰间。好生服侍,不得怠慢。” 两位女妖躬身领命,身姿轻盈上前,引着春鸿移步殿后的温泉浴室。 这间浴室极尽奢华, 通体由紫玉铺砌四壁与地面, 中央一池温泉活水氤氲着袅袅白雾。 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 柔光洒落,映得满室水雾剔透朦胧。 周遭陈列着各式香胰子香膏花露,轻纱垂帘层层叠叠, 暖风裹挟着清雅花香扑面而来,宛若仙境。 两位女妖全程细致侍奉,举止轻柔有度。 春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沐浴完毕,女妖为她裹上柔软如云的雪白浴袍,细致擦干发丝水汽,引着她去了寝殿附设的衣饰间。 两个女妖长得一模一样,浓眉大眼红唇,一个白衣红裙,一个白衣碧裙,俱是高挑健美的明丽型大美女。 她们服侍很细致,引着春鸿去看那些华服珠宝。 其中穿红裙的说道:“王后,寝殿、温泉室,衣饰间,这些都是大王提前吩咐,特地给您布置准备的。” 春鸿微微颔首,心道:阿星原来早就不安好心了。 衣饰间宽敞华丽,四壁琉璃衣柜通透澄澈,层层叠叠挂满各式衣裙,清雅、明艳、温婉、素净,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紫檀妆台旁边的首饰架上,金玉簪钗、珍珠璎珞、碧玺耳坠错落排布,流光溢彩。 春鸿看着这些衣裙首饰,一时呆住了。 如今真的像是一场梦啊!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玩换装游戏。 穿碧裙的女妖引着春鸿去看:“王后,这些衣裙饰品,都是大王让人按照您的尺寸和喜好定制的。” 春鸿心道:这么多衣裙首饰,阿星的心思可够深的。 春鸿先选了一套雪白的鲛绡衣裙。 两位女妖先帮春鸿换上新衣,然后又服侍她梳妆。 她们配合默契,做事轻柔稳妥,侍奉得无微不至。 春鸿又试了一套艳丽的烟霞裙。 她立在妆镜前,两个女妖一个为她整理发髻和首饰,一个蹲身为她整理裙裾。 春鸿正凝神看妆镜中的自己,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她在镜中看到阿星走了过来。 他应该也沐浴换衣了,一身玄色道袍,十分朴素,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周身气场凛冽矜贵,生人难近。 阿星缓步上前,落座于镂空雕花的紫檀宝椅上,姿态极为放松,拿出一对赤金红宝石耳环:“春鸿,你换上这对耳环吧。” 春鸿瞅了瞅阿星自己戴的那对赤金红宝石耳环,知道他的心意,便从善如流,让女妖给她换上。 阿星一双赤瞳沉沉落定在春鸿身上,既不说话,也不肯走。 春鸿看了他一眼:“我试衣服,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星懒洋洋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换衣服啊。” 春鸿正要赶走他,忽然脑海里闪现出以前她换衣时,狐宝窝在一边专注看着的情形,一颗心就软了下来:“随便你。” 阿星微微一笑,一对小虎牙露了出来,十分的可爱。 春鸿心头一震,忙移开视线,吩咐女妖:“把那套浅粉色衣裙拿过来。” 红裙女妖另拿了一套雪白抹胸亵裤道:“王后,浅粉色衣裙配白色,您看怎么样?” 春鸿点了点头。 两个女妖就服侍她换下身上的抹胸和亵裤。 谁知阿星却在一边冷冷吩咐道:“红裙绿裙,你们背过身去,不要看王后换衣服!” 红裙绿裙仿佛甚是怕他,当即屈膝答了声“是”,齐齐背过身去。 春鸿带着谴责看了阿星一眼,自己拿了衣服去屏风后换了。 选了六套内外衣物和六套首饰后,春鸿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了,就吩咐两个女妖:“你们退下吧。” 回到寝殿,春鸿这才问阿星:“那两个女妖果真叫红裙与绿裙?” “我不知道,”阿星理直气壮,“她们若是穿了黑裙紫裙,我就叫她们黑裙紫裙。” “不过你也得提防她们,她们都是元婴中期的大妖,只是怕我,所以显得恭顺而已。” 春鸿想了想,又问道:“你为何不让她们看我换衣服?” 她已经知道阿星是个醋缸了,可是连女妖的醋都吃,他也未免太爱吃醋了。 阿星垂下眼帘,思索片刻,这才道:“妖界与凡人界仙界不同,这里没有礼法规矩男女辈分之分,再加上她们是以好淫出名的兔妖……” 春鸿明白了:在妖界,男女不禁的,辈分不讲的,物种也可跨的。 阿星又道:“妖界很乱,特别乱,治理也没用,我试过了,他们就是爱解放天性随时随地发情不分对象,所以我不爱呆在这里。好在我常年不回,这里也乱不到哪里去,除了魔界有时会过来掳掠。” 春鸿没想到妖界居然是这样的。 她想起了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的情节,那里面的妖王绯星,像是女主苏清莹的外室,常年不见影踪,所以妖界也交给了苏清莹统治。 春鸿边想边道:“既然魔界时不时会入侵妖界,你为何不联络仙界,共同对付魔界,至少程砚程珂的人品有保证。” 阿星看向春鸿,桃花眼闪闪发光:“春鸿,你想让妖界与仙界成为盟友,共同对付魔界?” 春鸿总觉得他话里有陷阱,思索了片刻,这才慢慢道:“我没这么想,我就想安安生生修炼,早日飞升灵界。” 她忽然感到腹部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原来阿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贴在她身后。 他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指尖微微收力,淡淡的压迫感骤然裹住她,把她往后带,贴在了他身上。 阿星俯首,吻住了她的耳垂……含含糊糊道:“我可以跟程砚程珂谈判,只要他们不再纠缠你,不掺和在你我之间,至于妖界与仙界结盟,还是与魔界结盟,我都可以的。” 春鸿只觉得耳朵一阵湿热,酥麻之意从耳朵传导到四肢百骸,她软软倚在阿星身上,沉浸了一瞬。 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灵力还被阿星禁锢着,春鸿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立即拿开阿星的手,转身走开:“我不是你们谁的物件,我属于我自己,你不必拿我做筹码。” 阿星正要说话,春鸿忽然转身:“阿星,能不能给我解开禁制?大好的春光,大把的时间,不用来修炼,太浪费了。” 没等阿星开口,春鸿又连珠炮道:“我就知道你这人是极端利己主义者,自私自利,你自己是化神期了,却眼睁睁看着我身处最低的筑基期,任人欺凌,你还阻挠我修炼,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 阿星:“……” 他心中气苦:“你在我这里如此伶牙俐齿,为何在程珂面前乖如鹌鹑?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待你好,你就会对我发脾气!” 阿星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在崔舒面前,跟可爱小姑娘似的;在程珂面前,乖顺又听话;在程砚面前,你眼睛都是亮的,声音都是软的;你在我面前,跟泼妇似的,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你扇了我多少耳光了,我脸到现在还是麻的!” 春鸿被他说中了心思,却是死也不肯承认的,她走到阿星面前,只进攻不防守:“你敢说你不自私?人家崔舒那么穷还养了我好多年,程珂帮我铸造灵根,程砚帮我淬炼杂质,他们兄弟不久前还在缥缈峰助我破境升阶,进入筑基期大圆满——你呢?只会给我准备漂亮首饰华美衣裙,把我打扮成玩具娃娃,只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稀罕,我就是要破境升阶,我也想当化神修士!” 阿星气急败坏,说又说不过,打又舍不得,最后叫来红裙绿裙:“把王后带回寝殿休息!” 红裙绿裙甚是忌惮敬畏阿星,当即答了声“是”,轻轻松松搀扶着春鸿,把她带走了。 春鸿被控制着难以动弹,走到门口还在扭头嚷嚷:“自私鬼!胆小鬼!” 红裙绿裙两个女妖将她稳妥送回寝殿。 两人各司其职、动作娴熟。 一人轻柔褪去她的外层衣衫,一人细致拆去她发间琳琅簪环,轻轻松开她束起的青丝,把春鸿乌黑的长发肆意铺散开来。 一番打理过后,她们小心翼翼将春鸿安置进柔软蓬松的锦被之下。 诸事完毕,红裙与绿裙齐齐退下,静立殿外。 春鸿不肯乖乖就范,起身要下床,却发现整座拔步床被布下了层层细密的妖力禁制,无形的气网笼罩整张床榻,柔韧又强势,死死将她困在床帐之间。 她此刻灵力尽失,形同凡人,几番挣扎折腾,不仅没能冲破禁制,反倒累得四肢酸软,心力俱疲。 春鸿彻底没了力气,只能悻悻躺回床榻。 她闭着双眼静静调息养神,浓重的困意随之席卷而来,沉沉坠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醒了。 她的神志缓缓回笼,朦胧间便察觉身侧萦绕着熟悉的温暖馨香,贴着她的身子,还有温热的体温。 春鸿下意识抬手摸索过去,摸到了紧实温热的胸膛,触感清晰分明。 春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正要收回手,身侧的人却已然苏醒。 阿星顺势翻身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他低头吻了下来。 良久后,阿星微微抬身,双眸发亮盯着春鸿,嗓音低沉沙哑:“春鸿,你知道错了吗?跟我道歉。” 春鸿:“……” 她察觉到了阿星的异常,心知自己这会儿再跟他吵闹,阿星就有了过界的理由。 “阿星,对不起,我对你态度不好。以后我会温柔一些的。” 阿星动了动。 春鸿只得接着解释:“你跟我最亲,最近了,我对你自然比别人更随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九章 谈判 细密的鲛绡 第四十九章 谈判 细密的鲛绡 细密的鲛绡床帐层层垂落, 织就一片朦胧的小天地。 帐内安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浅浅呼吸。 听到那句“你跟我最亲,最近了”,阿星翻过身去, 抬手遮住脸, 半晌没说话, 只待身体的反应缓缓退去。 春鸿也躺在那里,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 春鸿实在是躺够了, 就要起身下床,却发现床帐依旧设有禁制, 她连床都下不了。 春鸿有些生气, 爬过去拉阿星:“阿星,解了禁制, 我要去洗漱。” 阿星睁开眼睛看她, 桃花眼在黯淡的床帐里亮得吓人, 声音有点哑:“那你亲我一下。” 春鸿:“……” 她趴在那里,看了阿星一会儿, 最后瞧在他那张好看的脸的份上, 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星的脸热热的,软软的,特别细嫩。 春鸿忽然想起程砚程珂身上凉凉的触感,就伸手在阿星胸前摸了一下。 是热的。 她又往下, 在他腹肌上摸了一下。 啊, 还是热的, 而且他的腹肌好厉害啊! 阿星声音暗哑:“春鸿,你再摸可就要出事了。” 春鸿当即收回了手,却按捺不住好奇的心:“阿星, 为何你脸上身上都是温热的,手也是热热的?” 阿星懒洋洋道:“难道还有人是凉的?” 他忽然酸溜溜道:“是程砚程珂吧?” 春鸿:“……你别这么猥琐好不好。” 其实是程砚程珂。 阿星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唇,语气黏黏糊糊,带着十足的耍赖诱哄感:“你再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春鸿好奇心大起,她早就忘了方才的窘迫,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扑,软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他温热的唇上,一触即分,随即立刻坐直身子,杏眼亮晶晶,满眼期待地盯着他,急急催促:“阿星,快说!” 阿星翻过身侧躺,示意春鸿与他面对面侧躺着。 春鸿拗不过他,只得侧身躺下。 阿星眼睛亮晶晶的,很清澈,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春鸿温热的鬓角,带着暖暖的香气,温柔又黏人。 他的嗓音低软温润,为她分析其中玄妙:“大程和小程修炼的双清道法最是净身静心,能彻底涤荡周身浊气、躁气与俗世烟火气,修炼的境界越高,自身真火剥离得越干净,肉身烟火气便会尽数散尽。他们修炼此道七百年,早已敛尽周身燥热,经脉血肉皆被道法寒韵浸透,不止肌肤发冷,连唇齿呼吸,通体肌理,都是凉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夹带私货:“春鸿,我就不一样了,天冷了,我可以给你暖被窝,你可以抱着我睡——你以前不是一直抱着我睡吗?” 春鸿趴在那里,心里在想,其实程砚不是全身都是凉的,只是比她凉,比阿星凉而已。 阿星见面春鸿垂着眼帘想心事,知道她此时想的不是程砚,就是程珂,心中醋意大起,趁春鸿不注意,缓缓凑近,滚烫的掌心轻轻贴在她温热的腰侧,微微压低,在春鸿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凑过去想要吻她的唇。 吻了一下,春鸿依旧没反应。 阿星见她对自己如此熟视无睹,就趁机推倒她,扑了上去。 春鸿正在想心事,猝不及防,下意识挣扎起来。 阿星最喜欢与她玩闹,动作更加过分。 春鸿挣扎的时候,右脚不小心踹到了阿星最要紧的地方。 阿星所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方才还黏糊糊缠着她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迅速翻过身去,身子弓起。 春鸿也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发现阿星俊脸泛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鬓边的碎发都被濡湿了几分,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春鸿当场懵住,看着阿星疼到发白的脸,方才的羞怒瞬间被满满的慌乱愧疚取代。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拿了帕子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对不起,阿星。” 阿星声音都颤了:“别……别理我,让我……我自己缓一缓。” 他爱跟春鸿亲热打闹,一向不设防,谁知春鸿竟这样莽撞。 春鸿满心愧疚,安安静静地趴在一旁,小心翼翼照看他,生怕再惹他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到底抑制不住好奇心,轻轻问阿星:“阿星啊,你会不会变成太监啊?” 阿星这会儿缓过来了些,伸手过来,在她肚皮上轻轻摩挲:“让我摸一摸你的肚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他又枕在春鸿肚皮上,委屈巴巴地黏着她,直到那阵尖锐的剧痛慢慢褪去,只剩浅浅酸胀,阿星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帐内慢慢安静下来。 春鸿实在是太无聊了,道:“阿星,你帮我解开禁制,让我修炼几天吧,我保证不跑。” 想到她如今在阿星这里虚耗时光,而妙音宗的同门们都在日夜修炼,春鸿都有点着急了。 她想了想,道:“阿星,咱俩不是在小秘境里一起修炼过,我记得修炼效果特别好,咱们还继续修炼,好不好?” 阿星也想起了自己设置秘境,把春鸿困在那里,两人一起修炼的往事,胸臆之间满溢着甜蜜与得意。 最后想到秘境还是被幽朔闯入,导致春鸿回了凌霄宗,心中又恨极。 他之所以与幽朔两败俱伤,就是这个原因。 阿星缓缓道:“春鸿,我不是不想给你解开禁制,只是程砚程珂已经追踪到了妖界,他们借着仙界与妖界谈判的名义,来到了妖京,昨夜开始他们的神识铺满了整座妖京,日日夜夜在搜索,若是我解开了你的灵力禁制,瞬间就会被他们锁定。” 他抬眸望向虚空:“他们若是寻来,我就不能与你日夜厮守了。你再坚持几日,等他们离开了,我就解开你的禁制,陪着你修炼。” 得知程砚程珂竟万里追踪,一路寻至妖界,甚至用神识覆满妖京的时候,春鸿心中一颤,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轰然炸开满心的悸动。 她想起上次自己失踪,也是程砚程珂一直在寻找,直到她都回到了峰下街住处,丁聆风的传讯里还提到,在她们飞舟坠空之处还遇到了程砚…… 一想到素来淡漠疏离高高在上的程砚,为了寻找自己,万里追踪,日夜不休铺开神识苦苦寻觅,春鸿心底就软如春水,溢满被挚爱、被偏爱的欢喜。 这份欢喜,让她心头温热滚烫,鼻尖发酸。 春鸿眼睛湿润了。 阿星枕在春鸿肚子上,看不到她的神情,兀自道:“到时候你好好修炼,如果真的能回到你原先在那个小世界,我也不是不——” 他忽然停了下来,凝神片刻,忽然坐了起来。 片刻后,殿外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启禀大王,仙界凌霄宗程砚、程珂,两位道君求见。” 阿星扭头看向春鸿,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了春鸿眼中氤氲的泪意,一颗心瞬间被浸入了醋坛子,哼了一声,道:“你想去见他们?” 春鸿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阿星恨恨道:“好,我带着你一起去,让你好好看看他们。” 进入妖王绯星书房的刹那,程砚与程珂再次用神识扫遍整座宫殿,却依旧寻不到半分春鸿的气息。 双子通感,他们互相看向对方,没有说话,却彼此知道对方都没有搜寻到。 三月三那日,他们为了不被人发现,改装去了青枫浦渡口,谁知却没找到春鸿。 程砚程珂当即开始追踪,一路追到了妖界,最后到了妖京。 春鸿的最后踪迹是在妖京有名的一个大酒楼,春鸿使用了程砚画的引雷符,炸掉了酒楼,炸死了大妖金蟾老祖,就此失去踪迹。 程珂程砚不相信春鸿会死在那场大爆炸里,因此一直留在妖京,坚持耗费灵力,不断地用神识搜索全妖京。 今日他们来见妖王绯星,也是为了与绯星谈判,借助妖王势力,继续在妖界寻找春鸿。 殿内妖火幽绮,紫玉梁柱浸润诡谲柔媚的妖光,与仙界澄澈清冽的气场泾渭分明。 程砚程珂兄弟二人并肩而入,素白仙袍纤尘不染,凛冽仙韵压过周遭靡丽妖气。 他们在东侧的两个紫檀宝椅上坐下,抬眼看向妖王绯星。 妖王绯星端坐紫檀御座,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慵懒魅惑,周身裹挟着至尊妖力的厚重威压,而御座下的紫檀脚踏上,静静蜷坐一位雪尾翩跹的女狐妖。 女狐妖容色倾城,肌理莹白似雪,眉眼尽是妖类天生的娇媚软态,周身萦绕着浓郁纯粹的妖息。 绯星的手放在女狐妖的后颈,含笑道:“魔界近来肆虐三界,侵扰边界,劫掠吞噬,伤人无数,我听说仙界有意与妖界缔结盟约,共御幽朔。二位仙尊远道而来,想必是携了仙界诚意与章程?” 程砚看向绯星,言辞规整滴水不漏:“妖王明鉴。魔界戾气暴涨,仙妖结盟是大势所趋。我仙界愿归还落枫城,希望妖界也能表现出诚意,与仙界同心同德,互不藏私、不扣人质,共护三界安稳。” 落枫城是妖界城池,上次魔妖联合进攻仙界,被程珂带人攻下,因不适合人类居住,一直是空城。 这座城妖力满溢,对妖界甚是重要,对仙界却没有用处。 绯星眸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一压女狐妖的后颈,散漫的语气里尽是挑衅:“‘互不藏私、不扣人质’,大程道君此言何意啊?我妖界自有礼法,凡人和修士少有涉足,我们也不会强留修士。” 长久沉默的程珂终于出声,声线清冽如碎雪破冰,寒凉压人:“绯星,不要再绕弯子了,我们归还落枫城,你把薛春鸿还给我们。” 阿星慵懒倚上御座,掌心始终牢牢覆着女狐妖的后颈软肋,姿态肆意张扬:“薛春鸿是谁?我竟不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章 得救 他微微偏头 第五十章 得救 他微微偏头 程珂正要开口讥讽, 绯星身侧的女狐妖却向他看了过来。 女狐妖是漂亮的狐狸眼,尖俏的下巴,除了白皙的肌肤, 与春鸿明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可是那双眼睛清澈极了, 带着执拗与倔强, 那样的楚楚可怜与恳求,这不是狐妖那种沉溺风月的媚眼。 这样的眼神, 程珂曾见过——在他给春鸿铸造灵根时。 那时他其实是在给春鸿铸造灵根, 却骗春鸿是为了惩罚她骂自己,当时春鸿疼得受不了了, 连连求饶:“我不敢了……我错了……” 程珂记得清清楚楚, 春鸿那时候扭头看他,眼睛就是这样。 泪眼朦胧, 眼睛很亮, 满是恳求, 却又倔强执拗。 他永远忘记不了。 想到这里,程珂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 指节泛白, 掌心攥得死死的。 怜惜、愤怒与后怕,沉沉压在他的心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程砚感受到了程珂的情绪,与程珂对视了一眼。 双子通感震颤, 两股心绪重合, 撞入彼此心神。 不是依靠气息, 不是依靠形貌,是这双不肯屈服、竭力求救的眼,让他们穿透层层幻术和妖气, 认出了眼前这具妖媚皮囊之下,正是他们万里追寻的春鸿。 程珂看向阿星身侧的女狐妖,眨了眨眼睛,程砚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殿内妖火寂寂,暗流翻涌成浪。 春鸿蜷在阿星身前,她的狐妖皮囊,是绯星特地给她选的,眉眼妖媚,体态风流,妖气浓郁得无懈可击,连肌理温度都被绯星用幻术制造了出来,分明是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女狐妖,旁人绝无可能识破。 可是春鸿心里清楚,方才她与程珂那短短数息的眼神对视,程珂应该已经发现了。 她与程珂之间,有太多秘密,别人也许不明白,但程珂应该能发现。 绯星太聪明,太敏锐了,她怕绯星发现,垂下眼帘,柔顺地看向绯星。 绯星看了春鸿一眼,放在春鸿后颈命门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感受到春鸿身子颤了颤。 他心中得意,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薛春鸿是谁呀?劳您两位大驾万里而来,应该是凌霄宗的弟子吧?” “既然妖王没有诚意,多说无用。我们兄弟告辞。” 程砚程珂齐齐起身,双子视线在半空轻轻交汇,无声对视的刹那,无需言语,无需神识,与生俱来的通感已让他们彻底敲定计谋。 绯星太过得意,以至于说了句客套话:“两位道君怎么走得这么急?不看看我们妖界的景致么?” 程砚闻言,温声道:“我早听人说过妖京王宫园林景致与仙界不同,颇有值得观赏之处,既然妖王都这样说了,可否请妖王移步,陪我兄弟一游?顺便细商仙妖盟约细则。” 这话说得光明正大,令人难以拒绝。 阿星倚在御座上,指尖依旧慵懒覆在春鸿雪白的后颈,温热的掌心牢牢锁着她的命门,姿态恣意又从容。 他笑容灿烂,却不肯起身:“我常年闭关修炼,王宫园林长久荒废,连寻常妖界园林都不如,不值仙尊一观。盟约之事,请仙尊与妖界此事负责的大妖商谈,我素来不管庶务的。” 他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程珂见状,收敛锋芒,姿态恳切:“妖王多虑了。两界结盟事关重大,须得与妖王恳谈,园中清静,更适合细议条款。” 面对双子接连的再三恳请,阿星始终笑意不改,端坐原位,分毫不动。 他早知程砚程珂兄弟性情。 这对孪生兄弟,表面看程砚温润柔和,程珂冷漠疏冷,其实兄弟因为实力强横横扫三界,所以都高傲冷漠目无下尘,若不是确定春鸿就在自己手里,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谦恭加耐心十足? 几番示好全被拒绝,程砚眸光微敛,与身侧程珂再度无声对视,二人默契达成。 程砚程珂不再纠缠,告辞离去。 待二人离去,殿中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绯星当即吩咐道:“都退下吧。” 在殿中服侍的大妖纷纷行礼退下。 阿星得意极了,他凑近春鸿,声音黏腻又炫耀,带着诡计得逞的轻快与得意:“春鸿,你看,不管是程砚,还是程珂,他们可都没认出你呢,以后你就安安生生陪着我,等他们再度闭关,我就可以带你去仙界游玩啦!到时候咱俩夫唱妇随,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修炼,我就与你双修,助你早日修到化神。” 春鸿被绯星封了口,无法说话,却没有一丝沮丧。 她可是被程珂收拾过许多次的人,小狡黠小伎俩在他那里一点用都没有的。 程珂绝对不会被绯星给骗住的。 春鸿决定试着配合一下。 她抬手打开了绯星的手。 绯星是常常被她打的,也不在意,又伸手去抚她的脸。 春鸿又把他的手打落,一副怒极的模样起身,走到了大殿东边,用手去抠壁上镶嵌的红宝石。 绯星见状,笑嘻嘻道:“宝库里的珠宝随你挑,你抠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道:“我的都是你的,你别把气撒到这个上。” 春鸿扭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怒火,宝光璀璨,美得不可方物。 绯星心跳加快,他抬手捂住眼道:“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受不了的。”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王宫护卫大妖急促尖锐的惊喝! 风声骤厉,仙光破风! 两道凛冽至极的素白剑光如惊雷贯空,快如闪电,破空突袭,瞬间袭向绯星。 所有人猝不及防,绯星神色骤变,周身妖力瞬间暴涨,反手凝出妖刀,仓促迎战刺来的双剑。 程珂长剑凌厉全开,寒光凛冽,招招狠直逼绯星面门,缠住他所有身法与妖力。 程砚的剑锋虚晃一转,身形踏碎仙影,化作一道纯白流光,越过缠斗的二人,精准掠向春鸿。 他一把将一身狐妖皮囊的春鸿牢牢抱入怀中,身形转瞬后撤,施展移形换影,瞬息消失在大殿之中。 流光掠空的刹那,春鸿只觉周身妖气被凛冽清润的灵力隔绝。 方才大殿里刀剑对击,灵力与妖力对撞的声音瞬间消失,天地仿佛被纯白结界单独剥离。 程砚将她护在怀中,周遭飞速倒退的妖殿楼阁化作模糊虚影,移形换影的秘术快得让人辨不清轨迹,只余耳畔轻轻掠过的风息,以及程砚身上那清凉好闻的气息。 不过片刻,春鸿双脚就踏上安稳实地。 她游目四顾,眼前是一座典型的妖京院落。 青黑石墙,廊下悬着幽幽泛紫的妖灯,院外草木皆覆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妖韵,处处透着诡谧柔靡的氛围。 程砚牵着她的手进入内室:“这是凌霄宗在妖京的据点。” 一进入内室,画风立时反转。 满屋陈设清雅素净,碧色竹帘,青玉案几,云纹软垫,壁上悬着清冷山水图,案头摆着灵砚与素笺,连床榻被褥都是仙界独有的清软云锦,不染半分妖靡之气。 外院是妖界浮华世界,内室却是仙界素雅摆设。 春鸿这才有了得救的真实感。 她仰首看着程砚,无声地说道:程砚,我是春鸿。 春鸿怕程砚不明白,又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春鸿”两个字。 程砚低声道:“我知道是你,春鸿。” 又道:“稍等片刻,我来解除绯星的伪装法术。” 春鸿点了点头,眼神急切又焦灼。 程砚让春鸿端坐在榻上,自己立在春鸿身后。 他捏了个诀,指尖落在她后颈。 清凉灵力萦绕春鸿周身缓缓游走,冲刷着绯星施加的层层妖术禁制。 妖媚的狐妖皮囊如薄雾般层层褪去,艳丽妖色尽数消散,浓密妖尾、魅惑眼型、尖俏下巴尽数归敛。 幻术崩解,妖气涤尽,那张被强行篡改的陌生妖容缓缓褪去,渐渐露出春鸿原本娇美可爱的容颜。 不过数息,桎梏尽消。 春鸿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双手,感受着周身熟悉的仙韵流转,伸手捏了个诀,花瓶中的一枝茉莉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中。 心中的欢喜满溢出来,春鸿扭头看程砚:“灵力禁制没了?我可以使用灵力了?” 见她如此欢喜,程砚心中越发怜惜,柔声道:“是。” 又道:“春鸿,你别害怕,我会带你离开妖界。” 春鸿连日来被恐惧与无助一扫而空,胸臆之中满是欢喜、委屈与感动,她扑进程砚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哭了起来。 程砚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七百年来,情绪从未像这几日这样起伏不定。 从青枫浦渡口没找到春鸿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在了那里。 他不敢想象一个只是筑基修为,又美貌可爱的少女,如果被人掳走,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与程珂凭借那一点点灵力感应,万里追踪,一直到如今。 程砚紧紧抱着怀中温暖柔软馨香的春鸿。 春鸿仰首看他,忽然伸手环住他的颈项,用力拉下,吻住了他。 久别重逢的温存滚烫而缱绻,压抑多日的思念尽数爆发。 “你太高了,这样亲着不方便。”春鸿低声道。 程砚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快就被春鸿推坐在榻上。 春鸿坐在一边,明净的杏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委屈、欢喜与爱恋,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她双手捧着程砚的脸,毫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柔软的唇精准覆上他微凉的唇间。 这一吻青涩又执拗,笨拙却滚烫。 起初程砚很是被动,僵硬又温柔地稳稳扶着春鸿,任由她吻着自己。 片刻后,程砚反客为主,长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春鸿的后腰,将她锁在怀中,强势加深这个吻。 方才的温柔缱绻,化为剧烈的进攻。 辗转亲吻,细细温存。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只剩这迟来许久、失而复得的亲密。 过了许久,二人气息皆乱,呼吸微促,方才缓缓松开彼此。 春鸿面颊绯红,眼尾染着浅浅水光,整个人软软依偎着程砚。 程砚拥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春鸿忽然伸手过去,在程砚脸上摸了摸,笑嘻嘻道:“你的脸好热啊!” 程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暗哑:“春鸿,回去再细说。” 见春鸿一双水汪汪杏眼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委屈,他微微偏头,抵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春鸿,阿珂回来了。” 寥寥一语,如同清风,瞬间吹散所有暧昧缱绻。 春鸿浑身一僵,方才所有的温存欢喜瞬间褪去,脸颊热度骤然攀升,从耳尖红到脖颈。 她猛地从程砚怀中退开,慌乱地下了榻,急急忙忙整理衣裙,抚平褶皱。 她方才沉溺在与程砚久别重逢的欢喜里,把程珂给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1400了,第二更奉上。今晚八点,小红薯会有一个小番外~ 第五十一章 双修 他进了就道 第五十一章 双修 他进了就道 程珂很快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 看都不看春鸿一眼,径直在紫檀圈椅上坐下:“给我倒盏灵茶。” 春鸿起身,低眉顺眼倒了两盏灵茶, 一盏给了程砚, 一盏给了程珂。 程珂端起茶盏, 饮了一口,放下茶盏。 他又饮了一口, 再放下茶盏,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程砚神情自若:“怎样了?” 程珂垂下眼帘,浓长睫毛遮住了眼波, 声音平淡:“你们一离开, 绯星就不打了,跟我谈了仙妖两界缔结合约的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茶盏盖子, 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放回所有被妖界掳走的凡人与修士, 要求我们归还落枫城。” 程砚沉声道:“可以。此事交给李青办吧, 咱们带着春鸿回仙界。” 李青是凌霄宗宗主贺秋实的大弟子,如今担任仙界驻妖界的总管事。 程珂依旧不看春鸿, 却把一个储物袋放到了桌子上:“绯星让我交给你的。” 春鸿上前拿了起来, 喃喃道:“多谢。” 程砚忽然道:“春鸿,你是用灵食,还是服用辟谷丹?” 春鸿懒得在妖界吃饭,就道:“辟谷丹吧。” 她正要从储物袋中取辟谷丹, 程珂已经扔了一个翡翠瓶过来, 她忙抬手接住。 程珂依旧不看她:“一粒管一个月。” 用过辟谷丹, 春鸿忙看向程砚:“你多给我画些引雷符吧,上次阿珂给我的三张,我用了两张, 还有一张被绯星抢走了。” 听到春鸿叫自己“阿珂”,程珂瞟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程砚微微颔首:“好。” 又道:“我在翡翠峪洞府存放了不少,你回去自己挑选吧。” 待春鸿洗漱罢,程砚道:“春鸿,咱们今夜就走,可好?” 春鸿早想走了,只是怕耽搁程砚程珂的事,闻言当即道:“好,能走赶紧走,免得夜长梦多。” 程珂异常沉默,于是程砚与春鸿商量好,便吩咐人准备法舟,预备出发。 法舟是巨型法舟,舒适平稳。 春鸿自己住一个房间,她在绯星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修炼了,便端坐在榻上,打坐入定,运转灵力,开始修炼。 法舟直接停在了翡翠峪洞府。 程珂径直回了西偏殿。 程砚带着春鸿去了东偏殿他的住处。 这地方春鸿来了好几次,熟门熟路的,她跟着程砚进了书房。 程砚指着一旁的檀木柜道:“你自己挑选吧,想拿多少拿多少。” 檀木柜上有许多小抽屉,抽屉上还贴着标签。 春鸿不懂,老老实实道:“我不太懂这些,你帮我选些防御性的,再帮我选几张进攻性的符箓防身。” 程砚认认真真帮她选了进攻性的引雷符和火球符,又选了风墙符、水罩符和金刚符等保命符箓,这些都是金丹以下修士可以用的,然后细细讲了这些符箓各自的用法。 春鸿一一记在心里,她怕出错,又讲了一遍给程砚听。 程砚耐心听她讲,遇到她讲错的,就当场纠正。 待这些忙完,夜幕已经降临。 程砚把给春鸿选的所有符箓都拿了出来,放入了一个崭新的储物袋里,道:“这个新的储物袋,容量甚大,你拿着用吧。” 春鸿忙了许久,有些累,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倚在程砚身上:“如今是什么时间了?” 在妖界,到处都蒙着一层紫雾,她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程砚把她揽到怀里,柔声道:“今日是四月十六了。” 春鸿闻言,先是一惊,接着就有些怅然:“这么久了啊。” 又道:“不知道师父他们发现我失踪没有。” 程砚低声道:“绯星实力太过强横,妙音宗的护山阵法根本没有发动,妙音宗的人都以为你破境后外出历练了,倒没人想到别处。” “我与阿珂去找你,也一直都是秘密进行,没人知道内情。” 春鸿闻言,放下心来。 她只想安安静静修炼,不想出名。 春鸿黏黏糊糊道:“我好累,我先睡一会儿。” 程砚抱着她到了床边,见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就自顾自给她脱去外衣,解开发髻,又施了个深度清洁术,然后把她给塞进了锦被里,又帮她把长发整理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最后轻轻道:“睡吧。我守着你。” 前些时候,春鸿在绯星那里,很少睡觉。 绯星实在是精力过于充沛,他自己不睡,春鸿也不敢睡,生怕绯星对她做些什么。 即使有时跟绯星一起睡,她也睡得不安稳,须得提防绯星。 被程砚程珂救了之后,春鸿依旧提心吊胆,生怕绯星再生什么幺蛾子,一直很少睡。 如今到了翡翠峪洞府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春鸿才敢放心大胆地睡一觉。 此时即将堕入深度睡眠,她依旧黏黏糊糊撒娇:“哥哥,亲我一下……” 这声“哥哥”,轻飘飘撞进程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心口又酸又烫,满溢着怜惜。 他缓缓俯身,修长手指轻轻把她鬓发往后捋,微凉的唇小心翼翼落在她额头,浅浅一吻,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温存缱绻。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春鸿,睡吧。” 春鸿“唔”了一声,很快睡着了。 程砚静静坐在榻边守候,一直等到春鸿睡熟,这才在一边打坐修炼。 西偏殿内,程珂正立在窗前,看窗外的景致。 这景致是春鸿曾伫立在这里看过的。 窗外那几株千年冷杉,月光下枝叶苍翠,再远一些,是连绵的凌霄宗群峰。 一轮冷月斜挂夜空。 四下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山风扫过林叶的轻响,以及飞鸟飞过时的叫声。 东偏殿静悄悄的。 感应到东偏殿内春鸿在睡觉,程砚在一边打坐修炼,程珂不禁低笑:兄长可真够傻的,都修炼到化神大圆满了,他又不肯飞升,再修炼又有何用?不如拥着春鸿深眠…… 呆子! 转念想到自己,程珂又陷入了深思。 兄长不肯飞升,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不如寻些别的路径…… 可是想到春鸿,程珂的心猛地一颤。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春鸿,即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远远看着她跟兄长在一起,也是好的…… 飞升灵界,自然是好的,可是灵界没有春鸿。 按照春鸿的修炼速度,等她修到化神期大圆满,至少得一两千年。 想到这里,程珂不由失笑:春鸿这个笨蛋…… 春鸿彻底睡醒之后,把程砚赶到书房,自己霸占了卧室,先去泡澡,泡完澡穿着浴衣,在卧室内看从程砚书房里找到的一本修士漫游杂记。 程珂要去程砚房里拿一样东西,谁知还没进去,就被程砚给阻住了。 他本来还要询问原因,可是与程砚一对视,什么都明白了——春鸿在里面。 程珂转身就走:“我去一趟落枫城,与妖界办交接。” 他必须得走,他不走,哥哥与春鸿什么都不能做。 程砚只是叮嘱了一句:“让各宗门把失踪的修士名字报上,与妖界归还的修士名单做好比对,剩余的应该有不少是去了魔界,须得细细查访,继续营救。” 程珂答应了一声,本来要走了,忽然又道:“你多给春鸿点灵石,让她花用方便。” 程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珂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没说,站在那里思索片刻,忽然道:“哥,你想办法帮她修炼吧,按照她这种进度,要想飞升灵界,怕是得一两千年了。” 程砚看了程珂一眼,道:“我会想法子的。” 程珂这才放心,御剑而起,瞬息消失。 春鸿看完那本修士漫游杂记,忽然又想看点带颜色的书了。 她拿出绯星让程珂归还她的旧储物袋,原本是要寻一些她自凡人界带来的《春闺往事》、《隔帘花动》、《燕双飞》之类秘不示人的珍藏书籍,谁知一翻储物袋,才发现里面乱糟糟的——绯星往里放了太多东西。 什么新衣,首饰,灵石,新的灵兽囊,甚至还放入了不少绯星自己的用具衣物。 春鸿无奈,只得开始重新整理一遍,把她需要收起来的东西,一一理顺,放入程砚给的新储物袋。 全都整理好后,春鸿拿起她的传讯玉板,分外感慨——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传讯玉板了。 从春鸿拿起玉板开始,玉板就亮个不停,全是前些日子的讯息。 有师父林晓的。 林晓问春鸿有没有写出新曲谱。 还说他母亲如今情况好了许多,整理了一些旧日曲谱,等春鸿外出修行回来,要教春鸿弹奏。 春鸿忙给林晓回讯息:“师父,我在凌霄宗寻了个灵力充沛之处修炼,约莫过完年就回去,让师祖把曲谱都给我留住,等我回去好好学习。新曲谱我也会好好写的,到时候一并拿回去。” 有丁聆风、李雨和张江江的讯息,大都是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近来如何。 春鸿都简单回了。 她刚回完这些讯息,传讯玉板又亮了。 春鸿一看,居然是绯星。 她一时有些无语,到底还是点开了。 绯星只有一句话——“新的灵兽囊收好,我以后要用”。 春鸿:“……” 她一个筑基期的女修,敢留化神期的灵兽在身边? 春鸿哼了一声,回了一个字——“滚”。 传讯玉板很快亮了,这次绯星传来的是语音,他的声音清亮好听——“春鸿,等我”。 春鸿回他一句:“滚蛋,敢再来,我揍你。” 传讯玉板又亮了,还是绯星。 春鸿恼了——再跟绯星你来我往聊下去,跟调情有什么区别——她立即动手,把绯星给删了。 啊,世界终于清静了。 终于闲下来了,春鸿拿起《燕双飞》,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开始读。 这本书,是她在独山县的书肆里买的,还没来得及看呢。 这本《燕双飞》文字清丽,语言含蓄,很符合春鸿的阅读习惯。 她读着读着,忽然觉得不对。 女主是镇子上私塾教书先生的女儿,男主是私塾的弟子,女主和男主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青春年少,正是情动之时,便偷吃了禁果,然后各种地点,各种姿势,各种情境的偷欢。 男主有一个双胞胎弟弟,与男主长得一模一样,也在学堂读书,也悄悄喜欢上了女主。 有一日女主同男主在自己闺房亲热,男主临时有人找,外出办事去了,男主弟弟却假扮男主进来,与女主亲热。 女主明明发现了,却秉持兼收并蓄,二美俱收的原则,居然假作不知。 春鸿看到这里,再也不肯往下看了——若是被人发现她看这种书,人家会怎么看她? 尤其是跟她一样爱看这种书的人是程珂——至今程珂还没把那本《痴女传》还给她呢——这就更怪了。 春鸿往外看了看,发现程砚没有动静,就悄悄把这本《燕双飞》给收进了储物袋最深处。 等回了缥缈峰雪樱岭西阁,她自己独立的住处,再细细阅读吧。 春鸿刚把《燕双飞》收好,程砚就来了。 程砚高高束起的乌发散发着潮湿的薄荷清香,一身雪白道袍,越发显得清瘦单薄。大约刚洗过澡,肌肤冷白细腻通透,眉如墨画,唇似涂丹,十分俊秀灵动。 他进了就道:“春鸿,今日开始双修吧。” 春鸿:“……” 会不会过于直接了? 她马上想起《燕双飞》里的情节,心道:难道这是程珂假扮的程砚?程砚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直接不含蓄? 春鸿心怀鬼胎,走过去伸手去摸程砚的双眉之间,看是不是程珂隐藏了那颗朱砂痣,悄悄假扮成了程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二章 金丹 程砚正要说 第五十二章 金丹 程砚正要说 程砚先是一愣, 接着反应过来,乖乖站在那里任她摸。 为了方便春鸿够到,他还特地弯下腰。 春鸿先是摸程砚双眉之间, 没发现凸起, 她犹自不死心, 又用指甲轻轻抠了抠,什么都没扣掉, 他那里干净平滑白皙, 简直如白瓷一般,没有程珂那粒小小的朱砂痣。 眉毛也好看, 如同墨画, 形状好看,颜色好看。 春鸿摸着摸着就有点走神了。 程砚被她摸得有点痒, 抿着嘴笑。 待春鸿摸罢, 程砚这才笑着道:“不是那种双修, 是上次在缥缈峰雪樱岭那种双修。不过需要我陪着你长期闭关。” 春鸿一想,就明白了。 程砚的意思应该是他来做辅助, 陪自己一起闭关, 让自己试着冲一下金丹。 春鸿想了想,道:“好。” 她用传讯玉板给师父及丁聆风他们传讯,说自己有了感悟,要在外闭关, 估计要等破境进阶后, 她才会回归师门。 林晓很开心, 问她需不需要丹药之类辅助修行。 春鸿自然都不需要。 她觉得自己从师门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快点强大起来,也能够保护师门, 为师门出力。 做好准备后,程砚在东偏殿卧室内设置结界,与春鸿开始修炼。 他把手指放在春鸿后颈命门处,轻轻道:“开始了。” 程砚的神识进入春鸿的灵脉,引导着春鸿运转灵力。 春鸿阖目静坐。 程砚神识探入的刹那,春鸿脊背骤然一麻。 细密清凉却又温润妥帖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入春鸿的灵脉。 春鸿只觉这股灵力自后颈命门进入,从脊柱到腰眼,再到丹田,然后又运转到全身灵脉,她的所有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处于一种清凉又酥麻的状态。 那股灵力本来是梳理、引导她的灵力进行周天运转的,却因为程砚的灵力被双清道法的寒韵浸透,与春鸿的至阳之体交融,形成类似神交的效果,令春鸿全身每一道灵脉都酥麻震颤。 其实以前程珂引导她进行灵力运转的时候,也有过类似效果,只是那时候她灵力低微,没如今这么夸张。 她低声道:“哥哥,你的灵力进入,我全身都是酥麻的,这是正常的吗?” 程砚低声道:“是正常的。因为常年修习双清道法,再加上我与阿珂都是是冰系单灵根,我俩的灵力灵脉被双修道法的寒韵浸透,所以不但灵力灵脉,而且四肢百骸,唇齿呼吸,通体肌理,都是清凉的。” “而你是八字全阳的至阳之体,我的灵气进入你体内,自然会有这种反应。这就是为何你我适合双修。” 程砚的声音越发晦涩:“我也是这样的反应,甚至因为我的境界更高,反应就是你的许多倍……” 春鸿明白了,程砚这会儿遭受的折磨比自己更深。 她单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脸有些红了…… “春鸿,专心。” 察觉到春鸿在走神,程砚低低提醒了一声,发现无效,他便采取了行动。 春鸿只觉得一股细如牛毛的寒冽灵力顺着肌理钻透皮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满心绮念一扫而空,她当即收敛心神,专注引导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灵力运转中的春鸿察觉到原本桎梏在筑基大圆满的瓶颈,在一股股洗练至极致的清冷灵气冲刷下,悄然发出细碎的碎裂之声。 一般修士由筑基破境升阶,进入金丹,需层层打磨,缓缓积累,甚至要耗费数十年光阴沉淀底蕴,稍有不慎便会灵力暴乱根基虚浮,终生修为再难寸进。 可春鸿有程砚在旁进行灵脉淬洗和双清灵力导脉,周身灵气褪去凡俗燥热,愈发澄澈精纯。 春鸿闭目凝神,端坐原地,眉心一点灵韵微光缓缓亮起。 她清晰感知到自身修为的蜕变:筑基境的厚重滞钝感层层褪去,四肢百骸轻盈如羽,浑身灵脉通透舒展。 那道横亘修为进阶的无形壁垒,在极致精纯的灵力碾压下,从细微裂纹逐步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灵力震荡在春鸿丹田深处炸开。 筑基桎梏,彻底破碎! 磅礴浓郁的天地灵气疯狂向她汇聚而来,顺着灵脉涌入丹田。 原本散碎游离遍布四肢百骸的灵力,此刻尽数归拢回旋凝聚,在丹田中心飞速盘旋压缩。 灵力层层堆叠淬炼凝实,褪去气态的松散,缓缓凝结成一枚圆润剔透清光潋滟的丹核雏形。 这一刻,春鸿的修为从筑基大圆满,踏入金丹境! 一枚莹白剔透的金丹稳稳悬于丹田正中,通体流转着浅浅光晕,温润纯粹,灵韵绵长。 程砚依旧端坐。 他的手放在春鸿颈后,掌控灵力流转轨迹,稳稳护住春鸿经脉,杜绝一丝暴乱偏差,为她稳固刚成型的金丹,抚平灵脉新生的细微酸胀。 许久之后,周身灵气缓缓收敛,天地异象归于静谧。 春鸿长长吁出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程砚,笑容灿烂:“哥哥,我如今是金丹修士啦!” 程砚还没来得及说话,春鸿已经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把他给扑倒了。 她实在是太欢喜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想亲亲程砚,咬咬程砚,让他跟自己一样欢喜,也让他疼一疼。 春鸿扑倒程砚以后,本来凑上去要亲的,忽然发现有些不对——程砚身上洁净清新,而自己身上有点臭。 见春鸿扭着脑袋东嗅西嗅,左嗅右嗅,跟小狗似的,程砚觉得她可爱极了,不由微笑,道:“我给你施个清洁咒吧。” 春鸿连连摇头:“我要去洗澡。”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臭了,难以忍受,当下就跳起来,直接往浴室跑去。 程砚笑着起身,去给春鸿准备换的衣服。 洗澡的时候,春鸿听到程砚在外面问:“灵食还是辟谷丹?” “灵食。丰盛的灵食。要是能有两三壶落雪酿,那就更好了。” 春鸿洗罢澡出来,发现外间圈椅里坐着的居然是程珂。 程珂穿着宽松的素白道袍,懒洋洋地窝在圈椅中,见春鸿出来,也只是微微一笑,道:“兄长在洗澡,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灵食和落雪酿。” 春鸿看见程珂,不由自主就很开心,在他对面圈椅里坐下,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程珂仿佛能读懂她的内心,当即道:“如今是真虚仙历三万八千六百五十八年冬十二月,也就是说,你是五十六年四月开始闭关,到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两年零八个月了。” 春鸿:“……这么久啊。” 要是在原先的世界,这么久,都够她完成大专学业了。 不过大专好像没啥用,还得专升本,话说专升本是不是得报班,爸爸好像提过,他有学生报了专升本小班,居然得到了原题,得问问爸爸,这个小班在哪里,怎么报,贵不贵…… 程珂眼睛含笑看着春鸿。 他对春鸿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家伙双修时都会走神的,这会儿一定是在走神。 只是不知道,她在夫妻敦伦时,会不会走神…… 估计差不多了,程珂轻轻问道:“春鸿,在想什么呢?” “啊,我在想,小班能得到原题,会不会等我考完了,小班组织者被抓了,我的成绩也作废了——” 看着程珂似笑非笑的模样,春鸿知道自己又走神了,而且被程珂发现了,她悻悻道:“我在胡思乱想呢。” 程珂却不上当:“什么是小班?什么是组织者?成绩是何意?” 春鸿一时怅然,道:“说来话长,将来我都会跟你说的。” 程珂不再追问,却拿出一个翡翠瓶子给她:“里面有增补元气的丹药,你从今天开始,一天一粒,服完为止。” 他又道:“你这次闭关,太耗费元气了。你都瘦了。” 他自己跟春鸿一起修炼过,知道双清道法遇到至阳之体双修时那种酥麻蚀骨的感受。 快三年时间,春鸿怕是耗费了无数精力与元气。 春鸿没听懂程珂话中之意,接过翡翠小瓶,倒出一粒丹药,看了看,又闻了闻,发现丹药是黄豆大小的赤红药丸,散发着浓郁药香,便直接送入口中,端起灵茶服下。 程珂凝视着她:“你不怕我害你?” “谁害我,你也不会害我,”春鸿学着他,懒洋洋窝在圈椅里,“你最喜欢我了。” 程珂一时默然,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景致,半晌没有说话,也不理春鸿。 春鸿也不理他,美滋滋臆想着自己若是保持金丹期修为回到原来的世界,该是多么厉害啊,到时候要不要开个中医心理诊所,专门用音乐疗愈心理疾病患者,反正一切神秘学说,都可以冠以中医之名…… 还是开个侦探事务所好了,专门接那些捉奸及为妇女儿童报仇收拾坏人的案子…… 一阵浓郁潮湿的薄荷气息袭来。 程砚洗过澡出来了。 春鸿当即坐直:“哥哥!” 听到春鸿叫哥哥,程珂瞅了她一眼,也坐直了。 春鸿对着程珂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道:“我也叫你哥哥,好不好?” 程珂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垂下眼帘,不搭理春鸿了。 春鸿见他耳尖都红透了,快要滴血一般,也是诧异。 程珂也太纯洁了吧? 若是她,就算程珂在她面前脱光了走来走去,她都不会害羞的。 程砚打横坐下,执壶斟了三盏灵酒:“先庆祝春鸿进阶为金丹修士。” 春鸿开开心心举盏饮了,接下来就不用程砚程珂管了,他俩是常年辟谷的,顶多是饮点灵茶灵酒。 春鸿慢慢地吃,悠悠地喝,很是优雅安静,不知不觉吃完了一大桌菜,还饮了整整两壶落雪酿。 酒足饭饱之后,春鸿嘟囔着:“我要回缥缈峰了。” 程砚正要说话,程珂却已起身:“兄长,我送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换了个封面,大家看看怎么样。红薯上已经有了狐狸番外,庆祝收藏1500时,红薯上传阿珂番外。红薯id晋江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第五十三章 除夕 内有绯星番 第五十三章 除夕 内有绯星番 程砚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程珂一眼。 这一眼复杂之极,他想程珂替他开口,又不想程珂替他开口。 他想与春鸿结为夫妻, 长相厮守。 他想与春鸿恩爱缠绵, 此生不离。 他想要保护春鸿, 照顾春鸿,想要春鸿享受他拥有的一切, 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活着。 可程砚知道, 春鸿喜欢他,却不愿意成亲。 想到这里, 他心里一阵酸涩难过。 双子通感, 程珂自然体会到了兄长心情,他看向春鸿。 春鸿浑然未觉, 点了点头:“走吧。” 她脚步轻快, 裙摆微扬, 率先出了翡翠峪洞府。 如今正是深夜。 一出洞府,春鸿便感到了一阵寒意——原来外面正下着雪。 只是如今她已是金丹修为, 自然是不怕冷的。 程砚上前, 给她披上了斗篷,戴上了兜帽。 春鸿笑着回首看他,趁程珂专心看雪没注意这边,她踮起脚, 在程砚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转身仰首, 夜色深沉,雪花飞舞,又是一年冬日雪季。 她都不记得自己来到这异世有多少年了。 只记得来时是七月, 天很热,家里空调从早到晚都没关过,白天太阳照得全城火热,夜晚下雨依旧闷热。 陪着妈妈去了一趟公园,回来衣服都湿透,跟蒸了桑拿似的。 她熬夜不睡,用手机看《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 然后再醒来时,她就成为异世凡人界一个刚出生的小女婴。 对了,在这个世界,她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叫薛春雨。不知道薛春雨是否还活着。 翡翠峪的冬雪落得温柔又寂静。 洞府前的千年冷杉褪去了往日的苍翠,枝桠间积着一层薄薄的雪,凛冽的冬日寒风掠过枝头,便有细碎雪沫簌簌落下。 春鸿的视线向远处延伸。 连绵起伏的凌霄宗群峰覆了一层薄雪,层峦叠嶂、巍峨殿宇隐于雪雾之间。 这次闭关,一晃将近三年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妙音宗如今有何变化。 春鸿有自知之明,她虽然借助程砚的助力,境界到了金丹境,可是毕竟不是实打实一天天修行得到的破境升阶,需要漫长时间进行巩固。 同时,她境界虽然提升了,可是作为宗门主战峰缥缈峰的弟子,以音凝刃,以律御敌,以韵困阵,这些妙音宗主战弟子都应该熟练掌握的技能,她掌握得并不好。 另外很多修士基本的法诀,比如深层清洁术,比如驱虫术,她也很是欠缺。 还有就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作为一个从小练琴的音乐生,春鸿总有一种负罪感。 她的问题太多,春鸿想回去好好梳理一番,再一一解决。 程珂伸出左臂,揽住了春鸿的腰肢:“走了。” 程砚目送春鸿离开。 他立在风雪之中,白衣寂然,身姿挺拔,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常年不化的淡漠,无半分起伏。 他静静目送春鸿随程珂移形换影,消失在雪雾之中。 七百载漫长岁月,他与程珂修习无情道,早已习惯离别,视离别为凡尘常态,聚散皆是虚妄。 寻常爱恨离别,于他们而言不过转瞬云烟,无法撼动道心。 七百年来,除了程珂,他的长辈、师友、晚辈,一个个离开,他从来不曾感觉到什么。 可唯独方才春鸿离去的这一刻,空荡荡的孤寂笼罩了他,他的心似沉入冰海,刺刺麻麻的痛。 春鸿在地上落稳,这才松开了程珂。 西阁前方的空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因为许久没有人来,雪甚是平整,如铺了雪毯一般。 春鸿当下便要在雪毯上踩几个脚印出来,谁知雪地太滑,她差点滑到,幸亏程珂一把拽住了她。 程珂把她揽在怀里,待她站稳,这才松开。 春鸿看向程珂,眼睛亮晶晶,笑容灿烂:“阿珂,你看看雪樱岭的雪,是不是与翡翠峪你那个窗口看到的雪不同。” 程珂挑了挑眉,自有一种俊俏的潇洒。 春鸿又道:“我这里的月下之景,与你那里的也不同。我看过的,你那里的月景太过孤寂冷清。此时细雪纷纷,漫山粉白唐樱依旧盛开,雪落在盛开的唐樱花瓣上,透明得如同水晶雕就,我这里是不是美得像幻境?” “我真的好喜欢雪樱岭,一年四季漫山粉白唐樱盛开,再加上灵雾缭绕,是独属音修的洞天福地。” 程珂还是不说话。 他还记得那晚春鸿立在他的窗口看月,她喝醉了,主动亲吻自己。 直到如今,程珂还记得那晚。 就是在那个晚上,他体会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情=欲勃发的感觉。 春鸿扯了这么多话,没等到程珂开口,只得催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快说吧!” 程珂自动请缨来送她,一定是有要紧的话要与她说。 “进去说吧。” “好。” 春鸿很久没有回西阁了。 她一进去,就指挥程珂施了个彻底的除尘术和清洁术,又重新换了长榻上的锦褥和靠垫,这才请程珂坐下。 程珂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需要我留下保护你么?” 春鸿摇了摇头:“你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 “你和大程已经帮我太多了,许多事情我还是得自己去面对。” “你们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必管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程珂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施展移形换影离开了。 春鸿坐在长榻上,看着程珂消失的地方,半晌没有动弹。 她知道程珂要说什么。 程珂想问她,为何不与程砚成亲,长相厮守。 而程珂也知道她的答案。 她不想成亲。 她喜欢程砚,可是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想要修行,想要看看这个异世,想要走得更远,想要找到回家的路。 而成亲,只会把她禁锢在原地,也会阻碍程砚飞升之路。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轻笑一声,取出许久没有碰过的月琴,先是调了调琴,便开始弹奏。 弹奏的间隙,她用纸笔记谱。 这首曲子原是西班牙古典吉他曲目,翻译为《海屿少年》,春鸿把它改成月琴曲谱。 她起初弹得断断续续,后来便越来越娴熟。 这首西班牙民谣风古典吉他小品,整体气质温柔澄澈、空灵治愈,曲风干净温润,旋律舒展绵长,像晚风拂过海面,冷月铺落沧波。 春鸿弹着弹着,自己就融入音乐的情境之中。 没有浓烈的悲喜,只有如海般安静包容的情愫。 清冷,孤静,温柔交织在一起,清冷孤寂之中藏着绵长温柔与无人知晓的怅惘。 这就是她此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程珂并未立刻离开。 他立在满岭风雪之中,聆听春鸿的琴音。 桎梏已久的境界出现了一丝缝隙。 程珂知道自己要破境升阶了,不再停留,立即施展幻影移形,离开了雪樱岭。 雪樱岭东阁窗子开着,林晓立在窗内,静静听着春鸿弹奏。 他也有了破境之意,待天亮见了春鸿,便开始闭关修炼。 雪停之后,春鸿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她虽然已进入金丹境,但是基础太差,所以白天依旧跟着一群炼气和筑基音修上课。 因为林晓闭关去了,所以她晚上跟着林夫人上琴课。 转眼间一年时间过去了,又到了除夕夜。 从除夕到正月初五,妙音宗弟子放假六日。 林夫人已经与林宗主正式和离了,儿子林晓也在闭关。 师父闭关,有事弟子服其劳,春鸿就陪着师祖林夫人过除夕。 她白日陪着林夫人踏雪寻梅,晚上读话本给林夫人听,倒是忙忙碌碌过了一日。 子时过后,春鸿服侍林夫人睡下,御剑去了妙音宗宗门那里,与张江江、李雨和丁聆风会合,四人御剑去了青枫浦的寒山酒肆。 即使是风雪漫天的除夕夜,酒肆中也热闹非凡。 壁炉里火光熊熊,甚是温暖。 音修们聚在一起,有的弹琴,有的跳舞,有的掷骰子,有的猜拳,有的饮酒闲话,各得其所。 春鸿四人自然是饮酒闲话。 说到宗门中事,张江江低声说起了妙音宗宗主的异常:“有人说前段时间在魔界看到了咱们宗主,不知道他老人家去那里做什么。” 丁聆风道:“难道他那个传说中的情人,就在魔界?” 春鸿最爱听八卦,忙剥了个橘子,分给大家,道:“宗主有情人吗?有没有人见过?” 李雨接过橘子,撕去上面的白丝络,慢悠悠道:“据说是凌霄宗的叛徒,好像姓苏,是单灵根的天才女修,只是不知为何叛出凌霄宗,归附了魔界。” 闻言丁聆风与春鸿对视一眼——她们可是知道这位苏清莹的,她先是与其师凌霄宗原宗主谢韫之相好,又与谢韫之一起救了被两位程道君擒住的魔皇幽朔,带着幽朔叛逃去了魔界。 这些事,在凌霄宗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可是大家都知道。 春鸿又拿了个橘子开始剥。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几年没有苏清莹的消息,她都把这个大女主给忘记了,如今居然得知林晓的爹与苏清莹好上了。 春鸿想起《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苏清莹是经由在情场上俘获三界大佬及各宗门宗主门主之类,最终统一三界,成为三界女皇的。 苏清莹如今与林宗主好上,对妙音宗到底意味着什么? 妙音宗是个战斗力不强的音宗,唯一能被苏清莹瞧上的就是灵力浓郁的缥缈峰了。 只是缥缈峰是林夫人的陪嫁,早早就给了林晓,林宗主并不能做主。 想到这里,春鸿轻轻道:“咱们宗主年纪又大,境界又不高,战力又不强,苏清莹看上他什么了?总不会是缥缈峰吧?可是缥缈峰主人并不是林宗主啊!” 张江江、李雨和丁聆风闻言,都有所触动,四人一时陷入沉默。 到了最后,还是李雨道:“等师兄出关,再跟他商议此事吧。” 丁聆风觉得气氛太沉重,便试着转移话题:“你们听说了吗?凌霄宗的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前段时间闭关,度过雷劫,如今出关了,他们都破境升阶了!” 春鸿闻言,心中欢喜:“化神破境升阶就进入炼虚,可是炼虚修士不是要飞升灵界吗?” 丁聆风也是纳闷,道:“说来奇怪,听说那天翡翠峪洞府确实迎来了双倍的雷劫,两位程道君的确进入炼虚期,至于他们为何还留在仙界,谁也不知道啊,也没人敢去问他们。” 春鸿闻言,心理一动。 她此时好奇心爆棚,恨不得立刻问问程珂,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鸿一向行动力超强,她当即取出传讯玉板,给程珂传了一句话:“在吗?” 那边几乎是瞬回——“在”。 春鸿当即又写了几个字:“我想去看你们。” 那边回了四个字——“你在哪里”。 “青枫浦西头的寒山酒肆。” “等着,我去接你。” “你别露面。” “知道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春鸿有点坐立不安。 上次她也是在青枫浦等程砚程珂,结果却被绯星给掳走了,还被吓了半死,差点在逃走时坠楼自尽。 这次又是相似的场景,春鸿自然有点草木皆兵——总不能旧事重来吧? 她取了张上次从程砚那里拿的引雷符出来,捏在手里,犹嫌不足,又拿了张火球符出来,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这边丁聆风已经说起了妙音宗弟子春季出去历练的事。 原来妙音宗一向有传统,每年春季要派弟子外出历练,三年一轮,各峰弟子都会轮到。 因为张江江和李雨分别是执法峰和缥缈峰的管事弟子,春鸿和丁聆风自然是问他俩内情。 李雨道:“缥缈峰这次是去与南荒接壤的灵城,猎杀混沌兽,取其血浆。” 张江江道:“执法峰是去北境收购沧溟铁。” 春鸿经历过上次找蔡庄炼制琴中剑,知道不管是混沌兽的血浆,还是沧溟铁,都是妙音宗炼制琴中剑和琴弦的材料。 她想起自己的琴中剑用了这么久,已经经受不住金丹修士的灵力了,须得重新铸造,最好是能把程珂给她的那把水晶小剑也给炼制进去。 四人正在闲话,春鸿的传讯玉板亮了亮。 春鸿拿起一看,是程珂的传讯,就两个字——“出来。” 她抬头向窗外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红衣女子正在窗外立着,见她看来,那红衣女子对着春鸿抬了抬下巴,便走开了。 春鸿认出红衣女子乃是程珂所扮,心中满是欢喜,当下就坐不住了,起身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回去时不必等我了!” 说罢,她急急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发在小红薯的狐狸番外~还想看谁的番外,可以去红薯给我留言,晋江会晚一点。假如春鸿回到原来的世界之绯星篇春鸿白天在家刷某音某书,晚上用手机上绿江看小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妈妈以为她是因为没考上音乐学院难过,忙用微信给她转了1888,让她跟同学出去玩。春鸿没点接收。她知道因为自己这几年去江城跟着音乐学院教授上小课,租房费、课时费、小三门补习费,再加上买琴的钱、租琴房的钱和生活费,家里已经花了很多钱了。爸爸妈妈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能有多少钱?家里积蓄怕是被自己花得差不多了。爸爸拿过春鸿的手机,替她点了接收:“爸爸妈妈想吃烧烤了,你去买了拿回家。”妈妈又加了句:“再买三杯蜜雪,咱们一家三口一人一杯,我跟你爸要无糖的。”春鸿知道自己再不出门,爸妈都要疑心自己抑郁了,只得刷牙洗脸,换上背心和牛仔短裤就出了门。 仙界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眼前的人间烟火,才是真实的世界。春鸿现在门口的烧烤店点好餐付了账,约定好十五分钟后来拿,就去了蜜雪排队。她提着三杯饮料又去烧烤店取餐。片刻后,春鸿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蜜雪喝着,慢慢往家走。湿热晚风裹挟着街边烧烤的油烟味,漫过浮躁的夏季夜空。街边路灯昏黄,夜市摊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说笑声,车辆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是最庸常不过的人间烟火。春鸿指尖捏着微凉的塑料杯壁,吸了一口无糖柠檬水,清酸凉意压下心底连日的沉闷。她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烧烤纸袋,一手拿着饮料杯,慢悠悠往家走。刚走到小区对面,春鸿就看到自家小区外面挤了许多人。春鸿最爱看热闹,当即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去看。看清楚圈中人的瞬间,晚风骤停,周遭嘈杂的人声瞬间变得遥远模糊,盛夏的燥热尽数褪去,极度的震惊瞬间席卷春鸿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僵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绯星?难道异世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人群正中央,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墨发赤瞳,薄唇淡绯,肤色冷白,五官浓烈逼人,耳畔一对赤金红宝石耳环随着他张望的动作晃晃悠悠。他的身上穿着件玄色暗纹道袍,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左腕上一对赤金镶红宝石手钏,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缥缈妖雾。是妖王绯星!围观的人被他的容貌和古装造型吸引,纷纷举着手机拍照录像,赞叹声不停。“这cos也太绝了吧!建模脸!”“古风男神实锤了,气质太仙了!”“造型好精致,完全不像普通人!”……绯星的视线精准锁在春鸿身上,微微一笑:“春鸿!”他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走到春鸿面前,笑容灿烂:“春鸿,我抓到你了!我就知道,跟着大程小程,一定能找到你!” 第五十四章 布局 出来后 第五十四章 布局 春鸿出来后 春鸿出来后, 没见到程珂。 她左右看看,发现远处有两个勾肩搭背的散修走过。 不是程珂。 春鸿心中一阵慌乱,忙道:“阿珂!” 北边的一株百年青枫后转过一个红衣黑裙的身影。 春鸿忙跑了过去, 她跑得太急, 一下子撞进了程珂怀中。熟悉的冷冽清凉气息一下子笼罩了春鸿。 她的鼻子凑到程珂怀中, 悄悄吸了好几口,已才推开了他, 仰首笑盈盈道:“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刚好用玉板给你传讯,你正好也拿着玉板给我回信, 已不是心有灵犀是什么?” 程珂瞟了她一眼, 低声道:“傻瓜。” 春鸿:“我就是傻啊,才不怕你说呢!” 程珂看了看身侧的春鸿, 春鸿还带着些婴儿肥, 脸颊这这嫩嫩的, 他颇想凑过去咬一口。 不会很重,就是那种将要留下牙印, 却没有留下牙印的程度。 春鸿忽然停下脚步, 从怀里取出了一个漂亮的这瓷瓶子:“阿珂,你要不要尝尝我师祖亲手酿的梨樱酒?可甜可香了!” 程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 春鸿以为他是嫌弃, 举着这瓷瓶子的手收了回来, 嘟囔道:“你不喝算了, 我师祖就没做几瓶,只给了我三瓶,我自己喝了一瓶, 觉得好喝,才给你的……” 程珂伸手把这瓷瓶子接了过来。 大约是刚从春鸿怀中取出来的缘故,瓶子还是热乎乎的。 他拔开瓶塞,喝了一口。 过于清甜,酒味不浓。 不过很好喝。 程珂又喝了一口,摇了摇,发现已瓶酒的量太少了,就把瓶塞塞了回去,把酒收了十来。 “好喝吧?”春鸿笑盈盈看他,“我也学会酿梨樱酒了,以后你想喝,尽管跟我说,管够。” “好。”程珂答应了一声,忽然道,“你不是得了三瓶么?还有一瓶呢?” “那一瓶我准备给你哥哥呢,”春鸿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你哥哥在哪里?” 已时候已经走到了僻静处,程珂揽着春鸿,预备移形换影。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到了翡翠峪洞府。 程珂牵着春鸿的手:“我哥在里面。” 春鸿随着他进了东偏殿书房,却见程砚正仰首对着一张悬挂在墙壁上的苍渺大陆舆图出神,便走了过去,立在一边看着。 她发现舆图上,标着凌霄宗的地方,贴了一粒月光石,闪闪发光。 再细看的话,春鸿发现魔界的天魔城也贴了闪闪发光的月光石,而妖界的妖京和与南荒接壤的灵城,则各自贴了一粒不会发光的小石头。 程砚轻轻道:“已些是已段时间我派人追踪到的一些消息汇总,贴了月光石的两个地点,苏清莹都在那里的特殊方位埋了东西;贴了小石头的地点,苏清莹都派人去踩点了,还没有去埋东西。” 春鸿闻言,想了想,道:“已四个地点有什么相似点?” 程砚道:“我与阿珂总结过了,最明显的相似点,是她选定的地方,灵气都特别浓郁。” 春鸿思索片刻,已才道:“我刚听说,我们妙音宗的林宗主,与苏清莹偷偷好上了。” 程砚看向春鸿,眼睛很亮:“妙音宗缥缈峰,在太虚真境,灵气浓度仅次于翡翠峪。”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春鸿心跳很快,声音很轻:“苏清莹在凌霄宗和天魔城都埋了什么?” 程砚道:“因为怕打草惊蛇,我只是把地点给标了出来,并没有挖出来看。” 春鸿又问道:“已些时日苏清莹又有什么动向?” “她先是派了魔将扮成修士去了灵城,就是已里——”程砚在舆图上指给春鸿看,又顺手往上贴了一粒小石子,“我估计她很快也去灵城。” 春鸿瞧着标出的五个地点,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十来。 她正在想心事,忽然嘴唇一凉——她舔了一下,甜甜的,香香的,是剥好皮的水蜜桃。 春鸿咬了一大口,入口即化,香甜如蜜。 她看向喂她吃水蜜桃的程珂:“还要,再来!” 程珂又喂她吃了一口。 春鸿就有意见了:“我爸……我爹都是切成片,用叉子扎着喂我吃的。” 程珂冷笑:“我又不是你爹,能喂你吃,已经是我太善良了。” 已水蜜桃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是春鸿有记忆以来吃过最甜蜜最好吃的水蜜桃了,她腆着脸看程珂:“爹!” 程珂:“……” 他嘟囔了一句“我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却拿着桃子出去了。 程砚手握成拳,遮在鼻端,无声地笑。 春鸿脸皮极厚,又去扒拉程砚:“大爹,小爹给我切水蜜桃去了,大爹您让人给我准备一碗饺子吧,我们北方人大年初一早上要吃饺子的。我爱吃羊肉萝卜馅的。” 她知道异世也有饺子,只不过都是用来祭祀,很少有人吃。 春鸿在原先的世界,因为小时候刚会吃饭的时候,她爸爸图方便,老是给她煮三全的小饺子,以至于她长大后最讨厌吃饺子。 而她家的规矩,大年初一第一顿就是煮饺子,烦死人了。 不过到了异世,已么多年没吃过饺子,又正好赶上大年初一,她忽然好想吃好想吃。 天快亮了,新年第一天,她要对着异世对她最好的人许愿,说不定能实现呢。 程砚盯着春鸿,发现她明明在笑,可是眼睛却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泪雾,心脏不由一颤,忙柔声道:“好,我让人去准备。” 春鸿眯着眼笑了,抱着程砚的胳膊:“哥哥最好了,我最爱哥哥了!” 程砚又好气又好笑:“以后别叫……爹,好恶心。” 春鸿瞟了他一眼,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她知道了,叫程砚“哥哥”,他会心软;叫程砚“大爹”,他会恶心。 吃完一大盘水蜜桃切片后,春鸿又开始就着落雪酿吃饺子。 程珂闻不得饺子味,去了西偏殿。 此时东偏殿就剩下春鸿和程砚。 春鸿吃饺子,程砚坐在一边陪她,慢慢饮着春鸿送他的梨樱酒。 吃罢饺子,春鸿把剩下的落雪酿一饮而尽,脑袋晕晕乎乎,却依旧道:“我先去洗漱一下,吃完饺子嘴里气太大了,熏死人了……” 她在青枫浦那边就喝了不少酒,到已边又喝了两瓶,已会儿酒意上涌,脑袋眩晕迷糊,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了。 程砚扶着她去了浴间,看着春鸿忙忙碌碌,先用洁牙膏刷牙,又用薄荷液漱口,还特地洗了脸,忍不住道:“春鸿,我教你深度清洁术吧!” “好啊,”春鸿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已种传统的清洁方式,我已叫‘对传统的固守,对传承的坚持’。” 说着她忽然笑了十来:“已是我们家门口有一家传统鸡蛋糕店的宣传语。” 程砚静静看着春鸿,把春鸿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早就发现春鸿的异常了,尤其是春鸿喝醉和偶尔放松警惕的时候,经常会说一些与他知道的春鸿的过往不一致的话。 春鸿洗漱罢,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嘴巴都要不听使唤了:“我要睡了,睡醒我还得去灵城,我们缥缈峰弟子要去灵城进行春季历练,我还得猎杀混沌兽取血浆……” 她扑在床上就睡着了。 程砚刚把春鸿安置进锦被里,外面就传来程珂的声音:“兄长,把她的储物袋拿出来,我看看她的琴和剑。” 程砚没说话,却从衣架上春鸿的衣服里找到了储物袋。 他抬手往外推了一下,储物袋就平平地被推了出去,甚至自己穿过屏风,径直去了外面。 对他们兄弟来说,已只是简单的驭物术罢了。 在榻上坐着的程珂伸手接过储物袋,忽然道:“春鸿设了禁制。” 对他已样的高阶修士来说,春鸿设的已种禁制跟没设差不多。 程珂伸手进去,拿出了春鸿的琴和他送春鸿的那柄水晶小剑,口中道:“咱们闭关的已段时间,春鸿还真是出息了,连设禁制都学会了,好聪明!” 程砚坐在床边,声音轻渺,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程珂耳朵里:“春鸿要去灵城参加缥缈峰的春季历练,任务是猎杀混沌兽取血浆。” 程珂原本在看春鸿的月琴,闻言动作一顿:“崔舒应该已经赶到灵城了。” 沉默片刻后,程珂道:“我去找蔡庄。” 程珂十身,把春鸿的储物袋又推了过去。 储物袋慢悠悠进了屏风后,落入了程砚手中,而程珂已经御剑离开了。 春鸿终于睡醒了。 她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问程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饮酒的,可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在原先的世界,她家族男性长辈中,因为酗酒,有好几个人都是不到五白就离开了人世。 程砚端了一个翡翠盏过来:“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现在是初二早上了。” 春鸿裹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饮酒了,我二叔、三叔、五叔,都是因为酗酒早早就去世了的。” 程砚在床边坐下:“十来喝解酒茶。” 他记得春鸿在凡人界,她爹爹是独生子,她家没有什么叔叔姑姑,就是单门独户一家四口。 春鸿在裹着被子滚了太多圈,已经把自己裹成粽子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程砚只好把手中的翡翠盏放下,过去一层层剥开粽叶,把春鸿给剥了出来。 他给春鸿理了理乱糟糟的抹胸,动作却忽然顿了顿——春鸿不是早就筑基了么,怎么还在发育? 片刻后,程珂给春鸿穿上中衣,系好衣带,扶她坐了十来,一手扶在她后腰,一手端过翡翠盏,喂她喝下解酒茶。 灵茶入喉,清润甘甜瞬间漫开,后味是浓郁的薄荷气息。 宿醉带来的昏沉缓缓消散,浮躁眩晕一点点平复下来。 春鸿用手扶着脑袋:“哥哥,我想泡澡……” “好。” “多加点薄荷精油。” “好。” “再加点紫草精油。” “好。” 春鸿喜欢在程砚已里泡澡。 已里设施完善,除了有各种香香的精油和香胰子,水是矿泉水,还会自动加热,水波还有按摩功能——真不知道程砚已个大男人,怎么已么会享受? 春鸿记得程砚还没醒来的时候,她在已里洗过澡,其实就是简单的大浴室罢了,好像就是程砚醒了后,已里才变得如此舒适而且用具齐备的。 春鸿泡澡的时候,程砚去了书房。 自从上次从程珂那里得知春鸿的真实想法,知道她不愿意嫁给自己,即使再想要,程砚也压抑自己,不再与春鸿进行夫妻间的亲密之事。 那样对春鸿太不公平。 程砚继续盯着舆图思索。 他试着把缥缈峰、凌霄宗、灵城、妖京和天魔城用线连接十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 收藏快1500了,提前庆祝,红薯今晚放阿珂番外,id是晋江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 第五十五章 阵法 走了过 第五十五章 阵法 春鸿走了过 春鸿走了过来。 她立在程砚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如果把剩下两处也补上,看着像是北斗七星。” 程砚闻言,略一思索, 指尖抬起, 一条银白线条骤然出现, 开始沿着缥缈峰、凌霄宗、灵城、妖京和天魔城等地点连线。 沉吟片刻后,程砚又抬手点了两处地点, 线条连上后, 整片仙界疆域瞬间化作一副天穹星象,规整得令人心惊。 春鸿盯着舆图上首尾相连的线条, 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七个地点的排布……看上去有点像北斗七星……” 程砚低声为春鸿解答:“正是北斗七星。” 他指尖轻点图上各处地点, 为春鸿讲解道:“若是北斗的话,那妖京对应天枢, 天魔城对应天璇, 南边接壤南荒的灵城便是天玑, 与凡人界接壤的珑城恰好是天权。” 程砚继续顺延推演,目光扫过剩余三处地界:“凌霄宗主峰为玉衡, 北境的永乐城为开阳, 缥缈峰摇光收尾。” 七处疆域落点完美契合北斗七星站位,斗魁方正,斗柄规整,没有半分偏差, 绝非自然造化能够形成。 春鸿静静立在一旁, 安静旁听着他的分析, 眉头微蹙,默默将这诡异的对应关系记在心底,思索着苏清莹到底想做什么。 她记得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其实是一个恩批文, 有点带颜色那种,女主苏清莹就是喜欢搞颜色,所谓的事业心是通过驯服三界大佬成为裙下之臣,最后成为三界女皇。 春鸿还记得自己边看边吐槽,这个三界女皇听着挺宏大,其实不过是个名头,所谓三界女皇更像是魔皇幽朔的傀儡,背后真正做主的是魔皇幽朔。 那现在苏清莹布这个局,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魔皇幽朔的想法? 程砚神色凝重,心底的违和感层层叠加。 整片仙界的核心疆域,竟精准对应天穹星象排布,规整得近乎诡异。 这应是人为刻意布局。 可是横跨万里疆域,耗费无尽岁月铺垫,布这个局,布阵之人到底有何用意。 一阵脚步声传来,身着月白道袍的程珂缓步走了进来。 程珂走近看清星图,很快洞悉关键,轻轻道:“这不是简单的星象对应,这是七星阵眼。我派人探查过已经被苏清莹动过的天魔城暗脉和凌霄宗暗脉,她动过的地方,地底都有极强的人为扰动,脉息同源,规制统一,像是有人在此刻阵奠基。” 程砚立刻与之对接思绪,眉目沉冷:“不止如此,这两处阵眼深处藏有极淡的朱砂残痕。世人布阵皆为夺气运,固修为,镇三界,可这阵法隐隐在贯通位面气息,反倒像是……在开路。” 二人低声对谈,层层拆解疑点,从阵法格局、脉息异动到朱砂印记,步步推演着幕后之人的诡异目的。 春鸿始终沉默旁听。 她听不懂太深的阵法门道,却牢牢记住了每一处线索,心底不由自主再次绕回到苏清莹身上。 春鸿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若这阵法真是苏清莹所布,她这样布局,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因为原著中,苏清莹根本没有布什么局。 她只用睡服大佬,就自然得到一切,根本无须布局。 春鸿想起自己即将随着缥缈峰同门去历练的地方,正好也是舆图中与南荒接壤的灵城。 她记得自己睡前听程砚说,他派人探知苏清莹派了魔将扮成修士去了灵城,估计苏清莹很快也会去灵城。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这次去灵城,要悄悄关注苏清莹的踪迹,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世界其实已经被改变了。 在原书中,大程小程根本只是偶尔存在于人们的谈资中,早早飞升灵界的仙界大能。 可是如今大程小程还好端端在她身前立着呢。 在原书中,崔舒在仙魔大战中身死道消,不见消息,可是如今他还好好地在闭关——咦,不对,崔舒还在闭关? 春鸿当即问程珂:“阿珂,崔舒还在闭关吗?” 程珂与程砚对视一眼,然后转身看向春鸿:“你问崔舒做什么?” 春鸿想了想,道:“我关心他,不行吗?” 程珂酸溜溜道:“他去灵城,追查苏清莹派往灵城的魔将踪迹去了。” 春鸿闻言,当即道:“他出关了?他现在是什么境界?是不是比我低?难道他要叫我一声薛师姐?” 程珂发现春鸿眼中没有丝毫的儿女私情,只有对境界超过崔舒的期待,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道:“你想得美,凭借崔舒的资质,在整个太虚真境,还没人能超越他的修炼速度,你还差的远呢!” 春鸿悻悻道:“我知道,我是借助阿砚之力,这才破境进阶成为金丹修士的,其实实力不济,不用你提醒。” 程珂:“……” 崔舒是他事实上的亲传弟子,他只是称赞崔舒的资质,倒也没有拉踩春鸿的意思。 春鸿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追着程珂问:“那崔舒到底是什么境界了?” 程珂心里又酸溜溜,不搭理她,转到一边去了。 程砚微微一笑,道:“他如今是金丹中期,比你高一个境界。” 他接着又道:“春鸿,你不必与崔舒比较,像崔舒这样的修仙天才,太虚真境几百年也难得一见的。你按照自己的规划和节奏,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自己的路就行。” 春鸿听了,觉得程砚的话甚是合她心意,她当即凑过去,把脸贴到程砚肩旁,撒娇道:“还是阿砚最会说话了,不像某些人,心又坏,嘴又毒,最讨厌了!” 程珂凑过来揪住春鸿的耳朵,把她从程砚身边拽走:“你跟我说说,你说的‘某些人’到底指谁?‘心又坏,嘴又毒,最讨厌’说的到底是谁?” 春鸿笑嘻嘻挣扎着,反过来拧程珂的手臂,可惜筋肉硬邦邦,她根本拧不动,干脆就去拧程珂的脸,与程珂闹成一团:“谁对号入座,就是谁心虚,说的就是谁!” 程砚含笑看着他们玩闹,索性在圈椅内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二人纠缠嬉闹的身影上。 阿珂俢的是无情道,至今尚保持元阳之身,对男女之事并不上心,对春鸿虽然格外在意,却更像是两个小孩子爱凑在一起拌嘴打闹。 春鸿在翡翠峪洞府盘桓了好几天,眼看着初五要到了,她当即就要离开。 程珂含笑道:“春鸿,你看看你的储物袋,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春鸿忙去看储物袋,却发现自己的月琴和程珂送的水晶小剑不见了,顿时慌了:“我好几天没碰我的琴了,总不会是丢了吧?” 她在翡翠峪洞府实在是过得太逍遥自在了,这几天根本把每天都要练琴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谁知琴居然不在了。 春鸿狐疑地看向程珂,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当即明白了,笑着道:“阿珂,快把我的琴交出来吧!” 程珂负手而立,一脸正经:“谁见你的琴了?你自己的琴,居然还能丢,你也太不用心了。” 春鸿急步上前,围着程珂转圈摸索,伸手就要去掏他的袖子,却被他轻巧侧身躲开。 她扑了个空,当即乖乖央求道:“阿珂,我马上就要动身离开了,你快还给我吧,求你了!” 一旁的程砚静静看着,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并不插手二人嬉闹。 又逗了春鸿一会儿,程珂这才缓缓抬手。 灵光流转间,春鸿那把月琴悬浮半空。 春鸿一招手,月琴就轻轻落进她怀中,她连忙抱紧,指尖抚过琴弦,清晰察觉到琴身涌动的灵力远比往日精纯厚重,气息全然一新。 “我的琴……不一样了,灵力变强了好多。”春鸿诧异抬头,满眼惊奇。 程珂别开脸,似是漫不经心道:“你再看看你的琴中剑。” 他专程去凌霄宗炼器峰,寻炼器大师蔡庄出手,不但修补了春鸿的月琴,还将春鸿月琴里原本的琴中剑与水晶小剑炼化在一起,又辅以天外碎玉、寒渊晶髓、混沌兽血晶等一众稀有灵材,日夜熔炼锻打,重铸出一柄全新的琴中灵剑。 春鸿闻言,忙伸手抽出琴中剑。 她的小剑也变了,剑身澄澈通透,流转着水一般莹润的流光,灵气萦绕四周,轻灵又暗藏锋锐。 春鸿试了试,发现小剑与自己的联系更加紧密,用时更加得心应手。 她欢喜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抬眼看向程珂:“阿珂,你——” 春鸿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她低头抚摸月琴和小剑,低声道:“以前只有爹娘对我这么好,如今有了你和阿砚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的。谢谢。” 春鸿抬手抹了抹眼泪。 她是独生女,爸妈对她爱若珍宝,可爷爷奶奶更爱姑姑家的表姐表哥,她知道的,没有人能无缘无故获得很多很多的爱,所以要珍惜爱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春鸿收起琴剑,起身抱着程珂,低声道:“多谢你,阿珂。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程珂别别扭扭道:“真的吗?” “真的。”春鸿斩钉截铁道。 程珂睨着春鸿:“那你写个字据,再摁上手印。” 春鸿一下子破涕为笑:“谁理你呢!” 程砚道:“我画了些金丹修士能用的高阶火球符与引雷符,装进你储物袋里了,你去灵城须得小心一些。” 春鸿心里酸酸的,走过去抱着程砚,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阿砚,谢谢你。” 程珂立在一边,心道:若是春鸿也来亲我的脸颊…… 想到春鸿柔软温暖的嘴唇的触觉,程珂心里一时有些乱。 事实证明程珂想多了,春鸿摆了摆手:“我走啦,阿砚阿珂小哥哥再见!” 她就这样潇洒出门,御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1500了,好难啊,想哭~原载于小红薯的阿珂番外奉上,还想看谁的番外,尽管留言~假如春鸿回到原来的世界之阿珂篇春鸿爸爸和妈妈在看电脑上的高考录取结果。“西南道法学院,道音系……我记得咱们没报这个学校啊,难道是调剂过去的?”春鸿爸爸喃喃道。“这是什么学校?怎么没听说过,”春鸿妈妈也很纳闷,“道音系是干嘛的?”春鸿爸爸当即拿起手机查了起来。春鸿抱着狐狸凑了过去:“一年学费多少?在哪个城市?什么时候开学?”她其实还挺开心的。春鸿爸爸道:“学费倒是不贵。在西南部,八月底开学。”春鸿妈妈忙问道:“西南?哪个城市?通高铁吗?”她在高铁部门上班,用通勤证可以免费乘坐高铁某些线路。春鸿爸爸一边查,一边道:“西南道法学院,位于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原始森林里,乘坐高铁过去,需要多次转车,不如直接坐飞机去拉萨,再从拉萨包车去林芝,然后学校有专车在林芝接学生。”春鸿妈妈看着爸爸的手机,嘟囔道:“那我不就没法去陪读了?”春鸿爸爸笑了起来,在探头过来的春鸿脑袋上揉了揉:“春鸿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该给她自由了,你别去陪读。”春鸿妈妈很是失落,看到春鸿还抱着她那个奇形怪状的小狗,就道:“春鸿,你快把狗还给你同学吧,总不能开学了还抱着狗去上大学。”春鸿答应着,抱着狐狸出去了。回到房间,春鸿把狐狸放到懒人沙发上:“绯星,你说你跟大小程过来的,他们现在在哪里?”狐狸不理她,窝在沙发里。春鸿抱起他用力摇了好几下,狐狸都不为所动,春鸿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转眼间要开学了。春鸿爸爸和妈妈请了假,陪着春鸿去了林芝。到了通知书提示的地点,果真有一个男孩子举着“西南道法学院新生接待处”的牌子在那里等着。春鸿定睛一看,大大杏眼笑成了弯月。那少年看了过来,一眼看到春鸿一行人,眼睛一亮,当即迎了上来:“家长,您是带新生到我们西南道法学院来报道的吗?”春鸿爸爸和春鸿妈妈打量着这个男孩子,发现这男孩子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比春鸿还小一点,个子高高的,眉眼俊秀,眼尾上挑,眼睛不大,黑黑的还挺好看,不愧是道法学院的学生,乌黑长发用黑色丝带高高束起,额间绑着黑色抹额,还穿着黑色道袍,跟个小道士似的,看起来俊秀干净,气质清新。这男孩子很热情:“我姓程,各位叫我小程就好。”他瞟了春鸿一眼,很快就移开视线,看向春鸿妈妈:“阿姨,您是不是有高原反应?这是我们学院专供的缓解高原反应的水,您喝下就好了!”这个叫小程的学生递了一瓶水给春鸿妈妈。春鸿妈妈接了过来,没有立即拧开盖子喝下。小程就当面拧开一瓶,咕咚咕咚喝下,道:“阿姨,这个水很解渴的。您放心喝吧。”他又递了一瓶给春鸿爸爸。看了春鸿一眼后,他又递了一瓶给春鸿,还特地替春鸿拧开了瓶盖。等春鸿爸爸他们喝完水,小程接过空瓶子,又等着春鸿喝完,把空瓶子全收集起来,送到了一边的垃圾箱里。春鸿妈妈喝了这瓶水后,方才胸闷头晕头疼的高原反应顷刻消散,浑身舒畅,再无半分窒闷之感,身上也轻松舒适起来。她笑着道:“这水在哪里能买到?我回家时多买点带回去。”“这个水市面上不流通的,”小程引着他们往学校大巴那边走,“阿姨别客气,您若是喜欢,留个地址,我给您发过去。”春鸿闻言,瞄了他一眼。小程朝春鸿眨了眨眼。春鸿抿着嘴笑,拿出手机玩。小程见了,也拿出手机:“这位学妹,扫码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眼睁睁看着春鸿跟这个小程互相加了微信,春鸿爸爸和春鸿妈妈相视一看,眼神都有些复杂。他们知道春鸿好看又可爱,可是这小程学长第一次见面,就要加春鸿微信,也真够主动的。加好微信,春鸿当即问程珂:“阿珂,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程拿起手机打了个一行字:“回头我跟你细说。” 第五十六章 历练 崔舒身侧立 第五十六章 历练 崔舒身侧立 缥缈峰这次参加历练的弟子, 目标地点是与南荒接壤的灵城,任务是猎杀混沌兽,取其血浆。 这次与春鸿搭档的是一名缥缈峰的筑基期女弟子, 名叫韩令筠。 春鸿经常与韩令筠一起上课, 两人非常熟悉。 境界上春鸿略胜一筹, 平时御剑飞行需要她来做。 而韩令筠的战力在同阶修士中向来拔尖,根基扎实, 招式凌厉, 一手玉笛驭音攻敌,笛中藏剑, 虚实难辨, 攻防兼备。 平日里在缥缈峰上课修行,她们便经常搭档练习。 春鸿与韩令筠不敢耽搁, 搭乘公共法舟, 千里迢迢赶到灵城。 法舟破开层层云气, 缓缓降落在灵城外围的巨型渡舟台上。 待舟身稳稳停稳,众修士纷纷起身, 排队而下。 春鸿与韩令筠跟着众人拾阶而下。 双脚踏上这片毗邻南荒的土地, 春鸿便觉得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地方仙韵与荒蛮交织,澄澈灵力与妖异浊气相融,呈现一种独特的风貌。 灵城坐落于仙界疆域最南端,是仙界与南荒妖域的交界枢纽, 也是两界唯一的通商缓冲之地。 常年有仙门修士往来历练, 也有归化妖族入城生活, 久而久之,便生出一种兼容并蓄,驳杂却鲜活的独特生活节奏。 春鸿与韩令筠并肩而行。 前面便是灵城的北城门了。 春鸿抬眼望去, 城墙是玄石高墙,刻满陌生而妖异的纹路,城内楼宇覆着莹白灵气,分明是仙界景象。 她们付了十六个灵石的入城费,随着人流进城去了。 城中街巷纵横交错,既有路边摊贩卖仙界罕见的南荒灵果和妖骨法器,也有修士摆摊售卖淬炼灵气的仙材宝物和各阶灵丹,人来妖往,喧嚣热闹。 春鸿驻足向南远眺,灵城城池的尽头便是无边无际的苍绿密林,雾气沉沉,黑雾翻涌,便是此次历练的目标之地——仙荒交界的混沌密林,也是混沌兽盘踞出没的凶险地界,仙界一般称那地方为荒林。 韩令筠跟着看了片刻,道:“薛师姐,咱们先去宗门别院吧。” 妙音宗作为仙界正道大宗,在各大边境枢纽城池皆设有别院,专供下山历练,奔走任务的宗门弟子落脚休整,灵城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灵城地界繁杂,宗门别院不在最繁华的城中心,而是选在城北偏静之处,距离城门并不远,春鸿她们不用御剑,直接走过去就可以了。 春鸿特地找了个人类商贩问路,然后按照商贩的指点,一直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妙音宗在灵城的别院。 别院的院门是素雅的木制门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素白玉匾,刻着“妙音留痕”四字,字迹清逸洒脱,带着独属于妙音宗的清雅气韵。 院墙外缠绕着青色灵藤,缀着细碎的浅白灵花,微风拂过,花枝轻颤,隐隐有细碎琴音笛音从院内漫出,清越悠扬,很是好听。 出来迎客的是一个中年女弟子,她先验看了春鸿与韩令筠的弟子令牌,这才引着她们进院,把她们安排进了相邻的两间客舍中。 得知二人也是前来猎杀混沌兽取血浆的历练弟子,女弟子笑了,道:“你们来得算是迟了,已经有好几组飘渺峰弟子到了,都已经进过荒林了。” 她叮嘱春鸿二人道:“仙荒交界的密林雾气浓重,混沌兽隐匿其中,这种妖兽性情暴戾凶悍,周身裹挟混沌浊气,能扰人心神乱人灵识。你们二人切记不可深入密林腹地,在外围区域探查即可,保全自身安危为先。” 春鸿两人自然点头称是,感谢师姐。 师姐临离开,又交代了一句:“你们出发前,需要准备最新的密林地形图,尤其要注意,一定要买那种细致标注出混沌兽高频出没的区域、安全休整点位与凶险禁地的地形图,另外还得提前采购驱浊丹与清心符,这些能抵御混沌浊气侵扰。” 春鸿心中感激,忙谢了师姐。 在房间歇息一会儿后,春鸿叫上韩令筠,两人一起去街市购买了密林地形图、驱浊丹与清心符,这才回来休息,预备明日清晨起身出城。 春鸿前半夜一直在研究密林地形图。 她自知资质普通,别人靠天资一眼通透,她便多花心思打磨功课。 地形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瘴气区、断谷、兽穴与安全点,她都默记于心,将混沌兽常出没的低洼雾地,避开高阶荒兽的绕行路线尽数刻在脑海。 一直到了子时,倦意翻涌,春鸿这才睡下。 天还没大亮,春鸿与韩令筠轻手轻脚出了别院,径直出了灵城北门。 春鸿抬手揽住韩令筠的肩头,使用灵力稳稳托住二人身形,足尖一点剑脊,御剑腾空,朝南疾飞而去。 下方草木飞速倒退,绿意层层叠叠。 渐渐的,前方林木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生机勃勃的感觉,树干虬结交错,叶片呈暗沉灰绿,林间常年不散的浓雾裹着淡淡灰雾,正是混沌浊气凝聚的征兆。 荒林到了。 片刻后,二人在荒林外围落下。 春鸿落下后,只觉四周安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风响,连草木摇曳的声音都没有,唯有丝丝浊气缓慢翻涌。 “师姐小心,此地浊气扰神,稳住识海。”韩令筠低声提醒。 她轻握玉笛,神色沉敛戒备。 春鸿立刻服下一枚驱浊丹,也给韩令筠服了一粒。 喉间清甜药力散开,顿时压住昏沉杂念。 春鸿紧怀中月琴,指尖虚搭琴弦,琴腹内程珂为她重铸的灵剑隐隐蓄势。 她神识极致铺开,与韩令筠一起小心翼翼循着地形图的安全路线缓步深入。 没过多久,春鸿神识已经察觉到了前方异动,轻轻道:“师妹,小心!” 韩令筠答应了一声,拔剑在手,全神戒备。 片刻后,前方雾气骤然翻滚,一阵黏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头半人高的混沌兽自浓雾中缓缓走出,身形扭曲模糊,周身笼罩灰色浊气,皮肉似融非融,虚实不定,一双眼纯黑无瞳,死死锁定二人,暴戾的吞噬气息扑面而来。 韩令筠玉笛横唇,清泠笛音骤然炸开,化作锐利音波,层层震荡席卷而出。 音浪精准锁死混沌兽,躁动的戾气瞬间被压制大半。 混沌兽暴怒,厉声嘶吼,周身浊气暴涨,瞬间挣脱音波禁锢,猛地扑杀而来。 春鸿是第一次迎战这样的妖兽,心脏怦怦直跳,背脊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她让大脑放空,只凭在师门无数次练习形成的战斗本能行事,指尖猛地拨弦,铮然琴鸣破空而出,温润琴音化作层层防御光壁,稳稳挡在二人身前。 轰鸣巨响震彻林间,混沌兽扑击之势被硬生生拦下,浊气炸开四散。 趁它旧力刚泄,新力未生,春鸿心神一动,琴腹灵光暴涨,重铸的琴中灵剑飞出,剑光澄澈凌厉,直刺兽身核心。 剑刃入肉,黑红色浊血瞬间喷涌而出。 混沌兽剧痛发狂,周身浊气疯狂爆炸,整片林间雾浪翻涌,碎石枯枝乱飞。 韩令筠持续笛音压制,锁死它的移动空间,不断消磨其戾气。 春鸿以音御剑,灵剑回旋反复穿刺,步步紧逼。 最后一剑刺入混沌兽要害部位,混沌兽周身浊气飞速溃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春鸿与韩令筠都没有立即动作,两人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汗。 因为紧张,春鸿的中衣其实都湿透了。 缓过神后,春鸿取出宗门特制的储血玉瓶,去取混沌兽血。 混沌兽血黏稠暗沉,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滴落地面便滋滋灼烧出细小坑痕。 两人都是第一次亲手取混沌血浆,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韩令筠持剑小心划开兽身血脉,春鸿将玉瓶凑近伤口,屏气凝神去接涌出的浊血。 待玉瓶盛满,春鸿忙封紧灵瓶盖,彻底隔绝了血气腐蚀。 看着瓶中沉沉涌动的暗红血浆,二人同时松了口气,四目相对,发现对方额角均布满细密冷汗,不由都笑了起来。 韩令筠道:“薛师姐,我以前老觉得你长得娇美可爱,想着一定吃不了苦,谁知你这么厉害。” 春鸿心中得意,笑得眼睛弯弯:“你也很厉害!” 又道:“咱俩继续努力。” 接下来的这大半日,春鸿一直铺开神识搜寻混沌兽,却一无所获。 到了傍晚时分,春鸿和韩令筠开始返程。 她们俩奔波一天,仪容不整,全然没了宗门里清雅端整的模样。 到了城门外,春鸿收了剑,与韩令筠静静排队,等候查验完毕交灵石入城。 她累了一天,浑身酸软乏力,连抬眼的力气都无,耷拉着肩一言不发,跟随队伍缓缓前移。 就在这时,一道清泠泠的男声自一旁响起:“春鸿。” 是崔舒的声音。 春鸿心头一震,抬眼循声望去。 崔舒静静立在暮色晚风里。 他穿着凌霄宗剑修制服,腰间束着黑玉带,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高挑清俊出尘。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宁仙气,周遭城门喧嚣人流、混杂的俗世烟火与荒尘浊气,仿佛都与他无关,实在是出尘之极。 春鸿怔怔看着他。 崔舒也看着她。 “这位是——” 柔美清雅的女声响起。 春鸿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崔舒身侧立着一位凌霄宗女弟子,白衣胜雪,容貌清丽,身姿雅致,宛若月下仙女,气质脱俗。 二人并肩而立,十分般配。 春鸿不由自主低头看自己,她虽然施过清洁术和除尘术了,却依旧狼狈不堪。 她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与局促,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边凌乱的碎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七章 令牌 崔舒盯着春 第五十七章 令牌 崔舒盯着春 崔舒盯着春鸿。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 他与春鸿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春鸿竭力压抑心中的酸涩,微笑着看了过去:“我是他的妹妹。” 那女弟子闻言,笑容一下子变得真诚起来, 她看向崔舒:“崔师兄, 原来令妹在妙音宗啊!” 崔舒一直看着春鸿:“你来灵城做什么?” 春鸿低下头:“我们宗门春季历练, 缥缈峰的任务是去荒林猎杀混沌兽取血浆。” 崔舒打量了她一番,道:“明天还去么?” 春鸿低下头, 发现自己裙裾上居然沾染了混沌兽的血迹, 浅粉的裙裾被腐蚀出了好几个不规则孔洞,十分的狼狈。 她的清洁术还是不行啊, 还得再多练练。 韩令筠忙替春鸿回答:“薛师兄, 师姐跟我明天还得去荒林。” 听到韩令筠叫崔舒“薛师兄”,春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想起爸爸曾经去妈妈单位, 有刚上班的小姐姐跟爸爸打招呼:“是郑技术员的先生啊, 郑先生您好!” 春鸿这一笑如春花乍放, 皎月破云,娇美不可方物。 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崔舒静静地凝望着她, 片刻后道:“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这时候队伍已经往前走了, 春鸿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道:“不用。你住哪里?我这几天忙完了去找你。” 她不能一直什么都依靠别人。 路还是得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交了灵石,准备进城的时候,春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沉沉, 崔舒依旧立在原处, 一直看着这边。 晚风掀起崔舒的道袍衣摆, 衣袂翻飞,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猎猎作响。 两人隔着往来人流遥遥相望。 千般心绪堵在喉头,春鸿鼻子一酸, 跟着韩令筠快步走入城中。 不管是在原先的世界,还是在这异世,崔舒都是她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子。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少年夫妻,一直相伴到春鸿年老死去,崔舒把她埋葬。 可是他们被命运,被各自的选择推着一步步往前走,一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回到别院,春鸿洗了个澡,坐在廊下看院中景致。 晚风微凉,轻轻拂过她湿润的发梢。 灵城的夜,安静得近乎温柔。 院中青石小径清冷光洁,白日盛放的灵花悄然敛了芳华,只余下细碎浅白的花蕊隐在夜色里,随风轻颤。 檐角悬挂的宗门灵灯幽幽亮着,映得满院灵草翠色温润,淡淡灵光流转。 夜风穿庭而过,拂动墙头灵藤,发出簌簌轻响。 春鸿坐在廊下美人靠上,静静想着心事:灵城的灵力很浓郁,灵城对应天玑,苏清莹会来灵城吗…… 韩令筠走了过来,陪着她坐下:“师姐,你哥哥不姓薛吗?” 春鸿盯着前方垂下来的藤蔓:“他姓崔。我是他家收养的妹妹,所以跟他的姓不一样。” 韩令筠手指向前一伸,两朵白色小花飞到了她手中。 她分了一朵给春鸿,一边玩弄着小花,一边道:“师姐,你哥哥长得真好看!” 春鸿不禁微笑,夜色中眼睛似笼了一层水晶:“是啊!” 她又低声嘀咕道:“不过他很穷。” 韩令筠笑了:“剑修是很耗灵石的。他们需要不停地俢剑炼剑,所以剑修要么修无情道,以剑为妻;要么找个富婆,供着他消耗灵石。” 春鸿不禁笑了,她记得程珂也说过剑修很穷,程珂和程砚也是剑修出身,也修无情道,怕是对此深有体会:“那咱们音修可以做什么?” 韩令筠想了想,道:“想要快些赚灵石的话,咱们可以做各地权贵和各大宗门的狗,在私人场合、大型宴会和仪式上奏乐;想要慢慢赚灵石的话,咱们就辅助修士修炼进阶,或者进行乐音疗愈。” 春鸿不禁笑了起来:“乐师就乐师,说什么狗不狗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去歇下了。 天不亮两人又出发去了荒林。 今日的收获比昨日要多不少,她们总共捕获了三只混沌兽,取了不少混沌血。 第三天,春鸿再接再厉,御剑带着韩令筠又去了荒林。 天色未明,晨雾尚未散去。 春鸿御剑载着韩令筠,朝南荒交界的混沌荒林疾驰而去。 经过前两日的摸索实战,二人早已熟悉荒林地形,对混沌兽的出没习性和攻击路数也都了然于心,配合也更加默契和得心应手。 今日她们特意进入更深一层的雾区,寻找混沌兽群落狩猎。 林间雾气翻涌,数道模糊扭曲的黑影蛰伏在瘴气深处,正是成群出没的混沌兽。 春鸿放出神识铺展开去,低声道:“足足三头混沌兽。” 韩令筠声音有些兴奋:“师姐,若是今日成功,咱们的任务就能完成了,拼一下吧!” “好。” 三头混沌兽同时现身,周身浊气滔天,暴戾的吞噬之力笼罩四方。 韩令筠玉笛横于唇间,清冷凌厉的笛音骤然破空而出,音波层层叠叠席卷林间,化作无形禁锢之力,稳稳锁住三头混沌兽,强行压制住它们周身躁动的混沌浊气,为春鸿创造出绝佳的输出契机。 春鸿心神一凝,怀中月琴脱手悬浮,指尖翻飞,铮铮琴鸣铿锵震耳,灵剑破空飞旋,灵光澄澈炽盛,剑光穿梭纵横,精准刺向混沌兽虚实交替的躯体弱点。 韩令筠与春鸿两个人,一人控场困敌,一人御剑绝杀,配合默契,三头混沌兽接连被击溃肉身,周身浊气溃散殆尽,轰然瘫倒在枯枝腐叶之上。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取出储血玉瓶,熟练划开兽身血脉,承接浓稠暗沉的混沌血浆。 一番忙碌,她俩的收获远超前两日,瓶中血浆充盈,足以圆满完成缥缈峰此次的历练任务。 春鸿与韩令筠相识一看,心中喜悦之极,都笑了起来。 “师姐,咱们回去吧!” 春鸿尚在铺开的神识感受到了异常,忙道:“别急,有异常!” 话音未落,地底忽然爆出一阵漆黑魔气,一头隐匿许久的高阶魔兽骤然破土而出,身形硕大,浊气浓稠如墨,裹挟着毁灭性的腐蚀之力,直扑最近的韩令筠。 事发突然,韩令筠避无可避,仓促之间横笛格挡,却被魔兽狂暴的蛮力震退数步。 魔兽的利爪扫过她的肩头,道袍瞬间撕裂,皮肉翻裂,暗红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春鸿身形瞬闪上前,月琴琴音轰然炸响,层层灵力光壁死死护住韩令筠。 与此同时,琴中灵剑疾驰穿刺,死死盯住魔兽的要害。 春鸿咬紧牙关,倾尽全力,灵剑瞬间贯穿魔兽心脏,彻底终结了这头凶兽的性命。 魔兽轰然倒地,魔气四散。 春鸿刚松一口气,俯身查看韩令筠伤势,忽然察觉到异常,忙用结界护住韩令筠,抱紧月琴,预备迎敌。 密林高空,无边漆黑魔气骤然倾覆而下,阴冷霸道的威压瞬间锁死整片区域。 天地间风声骤停,魔威轰然镇压全场。 一道高大玄黑身影自浓雾中缓步踏出,身披魔纹黑甲,面容冷冽肃杀,眼底满是漠然,正是潜伏已久的魔将。 魔将根本不给春鸿喘息之机,抬手便是漆黑魔气席卷而来。霸道的魔气撕裂春鸿的灵力屏障,她根本无力抗衡这样的高阶魔将。 春鸿下意识将韩令筠护在身后,可转瞬之间,魔气缠体,禁锢四肢,一身灵力被尽数封锁。 春鸿与韩令筠双双被擒。 二人被带入一处幽深晦暗的巢穴。 巢穴内魔气森森,黑雾缭绕,冰冷的黑石地面泛着幽幽暗光。 高座之上端坐着一位红衣女子,容颜清丽,气场冷艳慑人,正是苏清莹。 魔将单膝跪地,声线冰冷沉稳:“启禀主上,属下在荒林截获两名妙音宗弟子,请主上发落。” 苏清莹眸光淡漠扫来:“妙音宗的弟子……问一下,看她们是妙音宗哪个峰的。若是缥缈峰的,就留下她们性命;若是别的峰,杀了便是。” 魔将当即领命,抬手便要催动魔气行刑逼问。 苏清莹无意间扫了过来,视线骤然定格在被禁锢的春鸿脸上:“你是……凌霄宗的?” 她记忆力超强,隐约记得在凌霄宗山门测灵根的地方见过这个女孩子,因为对方虽然衣着朴素,却长得甚是美貌,因此她有印象。 春鸿这会儿保命要紧,忙套近乎道:“苏师姐,您在凌霄宗测出千年难遇的极品冰系单灵根之时,我就在现场。” 倒在一边的韩令筠听到春鸿如此说话,心下甚是敬佩:薛师姐看着娇娇弱弱的,遇到女魔头,居然如此胆大,还敢跟女魔头套近乎。 苏清莹凝神看她:“我记得你……你不是在凌霄宗吗?怎么又去了妙音宗?” 春鸿赔笑道:“我是五灵根,凌霄宗不收,就去了妙音宗。” 苏清莹抬起手指,看了看精心养护的指甲,声音清晰而缓慢,似在确定什么:“妙音宗的弟子,到荒林来参加春季历练——你是缥缈峰的弟子吧?听说缥缈峰主林晓收了一个亲传弟子,安排在缥缈峰雪樱岭居住,那个弟子不会就是你吧?” 春鸿一听,就知苏清莹绝对熟知妙音宗内情,说不定就是自家林宗主告诉她的,也没法狡辩,不如将计就计,当即老老实实道:“苏师姐,林晓正是我师父,我的确在雪樱岭居住。” 她也想知道,苏清莹为何对雪樱岭如此执着,难道真的就像程砚和程珂估计的那样,她要像在凌霄宗主峰与天魔城一样,要在缥缈峰雪樱岭有所动作? 苏清莹确定春鸿就是林晓的那个居住在雪樱岭的亲传弟子,眼睛微微一亮,很快垂下眼帘,淡淡吩咐道:“把她们先关起来吧。” 春鸿忙道:“苏师姐,我这位师妹是妙音宗的末流弟子,没什么用的,不如放她一条生路。” 苏清莹心事重重,摆了摆手:“把她们身上的东西全搜出来,尤其是令牌。” 那魔将伸手就要搜春鸿身上。 春鸿不待他搜,好汉不吃眼前亏,忙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韩令筠见状,也交出了自己的令牌。 苏清莹看了一眼:“储物袋呢?” 春鸿瑟瑟发抖,把手伸到袖袋里,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 韩令筠也把自己的储物袋交了出来。 魔将收起她们的令牌和储物袋,然后拿了春鸿和韩令筠,径直出去,把她们关进了魔窟的牢笼里。 四周静悄悄的,一片黑暗,春鸿坐在笼子里想心事。 苏清莹收她的令牌,会不会是想借此进入雪樱岭? 雪樱岭阵法复杂,如今只有三个人能自由进出——林夫人、林晓和春鸿,如果再加上常常不请自入的程砚、程珂和绯星,也就六个人。 苏清莹无法自由进出雪樱岭的话,就需要春鸿这块令牌。 另外,如果程砚书房舆图上那个北斗七星的图形是真的的话,缥缈峰对应摇光,她拿走了自己的令牌,怕是会在缥缈峰雪樱岭有所行动,而且这个行动须得她本人在场。 灵城对应天玑,苏清莹应该在灵城也会有所行动的,她在灵城会在具体哪个地点动作? 崔舒在灵城,是不是在追踪苏清莹? …… 既然苏清莹暂时不杀她,春鸿打算趁这个机会,看看苏清莹到底想做什么。 她有一种感觉,苏清莹似乎不像是原小说中那个恋爱脑,而像是一个专门做大事搞事业的大女主。 韩令筠的伤口太疼了,她忍耐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春鸿的手伸了过去,摸到了她的嘴,把一粒丹药塞了进去。 韩令筠先闻到了扑鼻一股药香,知道这是疗伤丹药,忙吞咽了下去,心里却想:师姐的储物袋被收了,她是在哪里储存这粒丹药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八章 跟踪 双手环 第五十八章 跟踪 春鸿双手环 山洞很暗, 下方有水流的声音。 春鸿静静听着水流的声音,心道:既然有流水之声,那就一定能顺着水流放出神识, 苏清莹和她那个魔将, 总不能在水流出去的缝隙里也设置魔障吧? 她预备试一试。 春鸿给的疗伤丹药效果很好, 韩令筠伤口很快不疼了,魔气消散, 伤口逐渐开始愈合。 她轻轻叫了一声“师姐”。 “先别出声。打坐修炼吧。”春鸿低声道。 “好。”韩令筠轻轻道。 以前的她绝对想不到, 年纪比她还小的薛师姐,会这么靠谱, 成了她的主心骨和定心丸。 春鸿盘腿而坐, 双目轻阖,指尖微凝, 一缕细密绵长的神识悄然铺展, 如无形薄雾, 缓缓漫开。 神识所及之处,碎石草木, 风声虫鸣全都清晰可见, 分毫毕现。 她先细细扫过山洞四周,确认洞口有暗藏的魔障禁制,附近却没有魔将魔兵看守,便顺着洞窟下方水流的方向, 跟随水流将神识继续向外延伸。 这片山林鸟兽早已散尽, 处处透着压抑, 唯有阴冷的魔气在空气中缓缓翻涌。 可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浓郁的灵气和一道浓烈的魔息骤然闯入她的神识感知。 春鸿生怕被对方察觉,心神微敛, 保持一定距离,却牢牢跟着。 这道灵气应该是属于苏清莹,那股浓烈的魔气应该是捉住他们的那个魔将。 春鸿的神识小心翼翼探查着,捕捉他们的行进轨迹。 苏清莹与那魔将似乎走得很急,一出魔窟,就径直朝着北方疾行而去。 春鸿对地形图熟记在心,此地的正北方,正是灵城方向。 她谨慎地继续用神识追踪。 快到荒林边缘的时候,春鸿的神识已经延展到了极致,再难往前追踪了。 恰在此时,她发现了一道清冷凛冽的灵力气息。 这道灵力干净纯粹,清冽锐利如清风长剑,稳稳悬在苏清莹一行人后方百丈之外,遥遥跟随,隐匿得极好。 整片荒林魔雾翻涌,处处阴邪沉郁,唯独这一缕灵力澄澈通透,极为清正。 是崔舒! 春鸿心神一震。 她与崔舒有过神交,对他的灵力神识刻骨铭心。 她绝不可能认错。 此刻苏清莹与那尊魔将依旧步履不停,御器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春鸿神识延展到了极致,没法继续追踪,一时没有行动,静静滞留,观望局势。 瞬息之间,那道原本锁定苏清莹的清冽灵力骤然一转,笔直穿透层层魔雾,精准撞向春鸿隐匿的神识。 崔舒竟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春鸿心神震颤。 崔舒应该也是因为那次神交,与春鸿的神识多次交融,因此有了感应,即使她的神识微弱隐秘,依旧被他瞬间捕捉。 崔舒澄澈的神识如流云奔涌,彻底脱离原先的轨迹,不再向北追踪,径直缠上春鸿那缕细微的神识。 两道神识在虚空之中轻轻交缠,温柔又笃定,带着彼此独有的羁绊与信任。 春鸿微怔,随即心念一动,没有半分抗拒,任由崔舒的神念包裹着她的神识,顺着神识轨迹溯源而来。 她端坐在幽暗山洞的牢笼之中,心神却随着彼此相融相交的神识,接引着远方赶来的身影。 洞外山林间,原本隐匿踪迹的崔舒循着神识牵引,步履迅捷,穿林越石,一路朝着山洞的方向疾驰。 春鸿清晰感知到他的到来,心中惊喜,却不敢彻底收回神识,她怕崔舒找不到她。 她的神识温柔似水,引着崔舒往她被囚禁的地方而来。 洞口的魔障应声碎裂,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破昏暗,立在洞口:“春鸿?” “哥哥!” 春鸿收起神识,双手扒着笼子,眼泪夺眶而出:“哥哥,我在这里!” “春鸿!”崔舒声音带着急切之意。 他微微抬手,雪白剑光乍现,一剑飞起,劈开洞口设置的魔障。 山洞里凝滞多日的阴冷魔气被瞬间劈开,清冽如雪的剑光驱散盘踞在岩壁缝隙和囚笼周遭的暗色魔气,山洞里瞬间有了光亮。 春鸿蜷缩在囚笼之中,在看到崔舒的瞬间,所有坚强轰然崩塌,眼泪夺眶而出:“哥哥——” 韩令筠没想到薛师姐的这位剑修哥哥居然能够找了过来,心里也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已。 崔舒没有多余的言语,指尖灵力骤然迸发,一缕莹白纯粹的清气凌空掠过,撞上厚重坚硬的玄铁囚笼。 “咔嚓”一声脆响,牢笼应声崩裂,厚重的玄铁栏杆寸寸碎裂,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囚笼碎去的刹那,束缚尽数褪去,春鸿身子往下坠去。 崔舒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他抱住春鸿的同时,一股灵力推出,接住了与春鸿同时坠落的韩令筠,把她放在了地上。 只有春鸿和韩令筠的时候,春鸿知道自己是师姐,需要保护师妹,因此一直沉稳坚强,尽力照顾韩令筠。 如今崔舒抱着她,他沉稳有力的力道透过衣料传来,稳稳把她托在怀中。 在听到崔舒沉稳有力心跳的瞬间,春鸿所有的恐惧和担忧,全都消失不见。 韩令筠察觉到了这对兄妹关系有些复杂,彼此太过亲昵了,便假装转身查看山洞情况,口中道:“不知道那个苏女修,还有那个魔将去哪里了。” 春鸿忙道:“哥哥,说来话长,咱们出去再说。” 崔舒左手抱着春鸿,右手绕到她的颈后探查她的情况。 发现春鸿没有大碍后,他这才放下心来,答了声“好”,放出灵力包裹住春鸿。 春鸿感觉到熟悉的清正灵力缓缓包裹住她的周身,驱散了残留在她身上的阴冷魔气,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韩令筠忙道:“师姐,咱们的令牌,还有储物袋都被搜走了!” 春鸿当即道:“等我用驭物术取回来。” 这个术法她是跟程珂学的,练得颇为精妙。 片刻后,韩令筠的储物袋和令牌缓缓飞了回来,春鸿却只有储物袋飞了回来。 春鸿收起自己的储物袋,心道:看来苏清莹的确需要我的令牌,好进入缥缈峰雪樱岭。 她口中却道:“我的令牌不见了也不打紧,我跟师祖用玉板传讯,让师祖下山接我。” 崔舒道:“先出去再说。” 他抬手结起浮空灵印,指尖灵光流转,清透的白光在半空缓缓舒展,一枚古朴雅致的青色飞舟凭空浮现。 飞舟笼着一层淡淡的清正灵光,稳稳悬浮在山洞之中。 片刻后,崔舒在前方驾驭飞舟,春鸿扶着韩令筠坐在后面。 舟身轻微微颤,下一瞬,灵光一展,飞舟破空疾驰而出,迅速远离了这个困住春鸿整整一夜的荒林魔窟。 韩令筠因为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混沌兽血浆,便提出要离开灵城回妙音宗。 她是第一次参加春季历练,没想到居然这么刺激,有点超出她的想象了。 既然完成任务,那她就先回宗门,免得夜长梦多。 崔舒驾驭飞舟,口中道:“春鸿,你也回去吧!” 春鸿摇了摇头:“我还要在灵城历练,咱们先送我师妹去灵城北门外,正好今日有回宗门的公共法舟降落。” 崔舒没有再劝她。 到了乘坐公共法舟的地方,崔舒收了飞舟。 春鸿拉着韩令筠到一边,低声道:“既然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咱俩被魔将拿住,又被我哥哥救出的事,你回去后就别跟人提了。” 韩令筠还以为春鸿是不愿人知道她俩被凌霄宗剑修救了这件事,当即道:“放心啦,我不会跟人说的。” 想起昨日惊魂,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我以后再也不来灵城了,太可怕了,没遇到大妖,却被魔将给抓住了。” 春鸿轻轻抱了抱她,用灵力替她驱散身上剩余的细碎魔息。 韩令筠觉得舒适极了,笑着低声道:“师姐,崔师兄和你,你们俩是不是——” 她没继续往下说,却把两根手指并在了一起,笑盈盈在春鸿面前晃了晃。 春鸿白皙的脸微微透出些红来:“好了,法舟到了,你赶紧走吧!” 目送韩令筠乘坐的公共法舟消失在云层之中,春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崔舒:“哥哥,你是不是要去追踪苏清莹?我跟你一起去!” 崔舒定定看了看春鸿,微微颔首,应允了她的请求,却又道:“我在苏清莹身上放了追踪符,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他凝神锁定追踪符,指引飞舟调转方向,朝着灵城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飞驰,周遭景致渐渐变换。 与荒林死寂阴沉魔气笼罩的景致不同,灵城东北山峦叠翠,云雾缭绕,草木繁茂,遍地灵草,灵气充裕醇厚,是整片灵城难得的灵脉福地。 纯净温润的灵气弥漫四野,沁人心脾,可就在这般澄澈清正的灵气之中,却偏偏缠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邪魔气,阴冷诡谲,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就在前方。”崔舒低声提醒,同时放出灵力,制造结界,把他和春鸿全部笼罩,隐藏他们的灵力与神识。 片刻后,崔舒收起飞舟,抱着春鸿隐于高树树冠之中,不泄露半分气息,却能居高临下,透过浓密的枝叶,静静俯瞰下方山谷的动静。 这株高树至少上千年了,树木极高,树冠稠密,满树黄叶,带着灵气的微风拂过,满树簌簌,美得像一首诗。 春鸿缩在崔舒怀中,隔着衣服感受他温热的身体,舒服极了。 她往下看去,下方山谷的景象尽收眼底。 山谷腹地开阔平坦,地面干净整洁,无杂草乱石,显然是被人特意清理过, 地面被人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复杂的阵法,而苏清莹一袭素衣静立中央,周身流转莹白仙气。 那个身形高大的黑袍魔将,黑袍覆身,脸带金色面具,周身黑雾翻涌,戾气凛冽,静静伫立在一旁。 二人神色肃穆凝重,整座山谷都笼罩在一片死寂诡谲的氛围之中。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辰,苏清莹微一抬手,七枚赤红朱砂符箓出现在空中。 苏清莹指尖翻飞,掐动复杂的诡异印诀,口中低吟着无人能懂的秘咒,声音低沉微弱,随风飘散,透着阴森的仪式感。 每一道印诀落下,地面便会泛起一层朱红光晕,诡异莫名。 春鸿双手环抱住崔舒的腰,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疏漏。 寻常祭礼要么祈福禳灾,要么修炼功法,可苏清莹这场仪式,不像是修行修炼,更像是在稳固某种秘术,绑定某种隐秘命格。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苏清莹的动作严谨细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显然对此筹备已久。 待到吟唱秘咒结束,七枚赤红朱砂符箓全部没入下方阵中,紧接着,空中出现一枚质地古朴的木牌。 苏清莹小心翼翼将木牌压入阵中,这才算是结束仪式。 她在一边盘腿打坐,那魔将上前,将方才木牌没入之处覆土压实,又以灵力抚平地面痕迹,将所有人为痕迹尽数抹去。 待魔将整理完毕,苏清莹这才缓缓起身,与身侧的魔将对视一眼。 他们似乎无需言语,已然心意相通,双双转身催动身形,御器疾飞而去,很快消散在山林尽头。 春鸿与崔舒耐心地在原地等候,确定苏清莹和那魔将不再折返了,这才纵身飞下大树,稳稳落在山谷平地中央。 崔舒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山谷,清正灵力缓缓铺开,细细探查周遭,确认安全无虞后,才抬手指向地面,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渗入地底,轻柔破土,将方才苏清莹深埋的那枚木牌稳稳托出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九章 妖京(1) 四目相对, 第五十九章 妖京(1) 四目相对, 崔舒细看那个木牌。 木牌不大, 质地厚重,触感微凉。 牌面之上,用鲜红朱砂细细写了一行文字, 字迹扭曲, 笔画怪异, 既不是道门符箓,也不是魔界咒文, 让人无从辨识。 崔舒指尖轻拂过诡异字迹, 心中满是疑惑。 他见过各种各类符文秘术,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文字。 春鸿凑近, 仔细打量牌面上的朱砂字迹, 发现这些看似扭曲的纹路,其实是刻意变形, 伪装遮掩的纪年数字。 她心跳加快, 屏住呼吸, 逐字逐句辨认清楚——1994,2.3, 05:35。 短短一串数字, 还带着标点符号,清晰精准,精准到具体年月日,具体时辰, 毫无偏差。 春鸿怔在了那里。 这是苏清莹的生辰八字吗? 更可怕的是, 如果这是苏清莹的出生日期, 那她的出生日期,包括时辰,除了比春鸿大十二岁以外, 其它都与春鸿相同。 苏清莹想做什么? 苏清莹不惜耗费人力、物力和心力忙忙碌碌,举行隐秘仪式,将这串精准时辰数字埋于灵脉福地,她到底有什么用意? 最让春鸿在意的是,这串数字,除了1994,其余月日时,也是春鸿在原先世界的出生时辰。 难道这就是春鸿来到这异世的秘密? 春鸿看向崔舒:“哥哥,是小程道君让你追踪苏清莹的?” 崔舒一直在观察春鸿,闻言当即答了声“是”。 他又详细解释道:“我本来是接了任务,到灵城来追踪妖界大妖以灵城为据点,买卖凡人到妖界的案子。案子解决后,接到了小师叔祖要我追踪苏清莹的指令。” 春鸿明白了过来。 思索片刻后,春鸿从袖袋里掏出两个储物袋,看了看,从旧的那个储物袋中取出了笔和一小盒朱砂。 她用笔蘸了朱砂,在苏清莹那串数字下加上了一行数字——2006,2.3,05:35。 春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错,可是这样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非要试一试不可。 反正苏清莹不可能害她自己,那么再加一个薛春鸿,又会怎样呢? 春鸿就是想试一试。 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崔舒还以为这是妙音宗的某种秘密文字,没有阻止春鸿,只是道:“春鸿,你想好没有,万一——” 春鸿知道崔舒担心自己乱来,她轻声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我们妙音宗的机密之事。” 崔舒闻言,便不再干涉。 春鸿如今也是金丹修士,她既然没有出众天赋,那就应该是另有奇遇,崔舒相信她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用意。 春鸿看向崔舒:“哥哥,你刚才用的术法是什么?也教我一遍吧!” “好。” 崔舒又补充道:“这其实还是驭物术,不过我加了一些小的变化。” 春鸿跟他学会驭物术之后,又重新把这块木牌埋进了土里,把这片土地恢复了原状。 忙完这些,两人不再逗留,直接御剑离开。 到了灵城北门外,春鸿这才问崔舒还能不能追踪到苏清莹。 崔舒捏了个诀,凝神片刻,然后道:“她去妖京了。” 春鸿想起程砚书房那幅舆图上的七星图,灵城对应天玑,妖京对应天枢,苏清莹应该是去妖京的某个方位埋这样的生辰八字木牌去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却问崔舒:“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崔舒一直在观察春鸿,闻言当即道:“你是不是要追着苏清莹去妖京?” 春鸿没有否认。 崔舒看向前方的夕阳,低声道:“你若是去妖京,我陪你一起去吧。起码我能追踪到苏清莹。” 春鸿抬眼看他,心情异常复杂:“哥哥,你不担心我做坏事吗?” 崔舒笑了起来:“你那么善良心软,你能做什么坏事?” 他柔声道:“我反正都是要历练,在哪里历练不是历练?并不是特地陪你的。” 春鸿没有出声。 她的确需要崔舒的帮助。 可她早已习惯了崔舒每次遇到事情,第一个放弃的往往都是她,因此不肯主动说出。 崔舒当着春鸿的面给程珂传讯,说了追踪到苏清莹举行仪式,埋下写着朱砂符号的木牌的事,并没有提到春鸿也参与其中。 最后,他又加了一句,说自己要去妖京继续追踪苏清莹。 程珂过了片刻回了传讯,只有一个字——“可”。 到了此时,春鸿如释重负,心情轻松了许多,笑着问崔舒:“哥哥,上次见面,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美丽姑娘是谁呀?” 崔舒想了想:“是在灵城北门遇见的那次吗?” “那是凌霄宗灵药峰的弟子,她与长辈来灵城采集药材,正好在城中遇到,就跟我一起出城。” 春鸿还要再问,崔舒瞟了她一眼,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会跟她有什么事情。” 春鸿:“……” 她转移话题:“咱们现在干嘛?是回灵城住一夜,还是现在就出发去妖京?” 崔舒看着暮色沉沉的灵城方向,道:“你既然要追踪苏清莹,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妖京。” 春鸿从来潇洒:“那咱们就出发吧!” 她在妙音宗的灵城别院没留多少东西,说走就走。 崔舒驾驭飞舟,带着春鸿往妖京方向而去。 飞舟破开流云,晚风掀起崔舒衣袂。 他目视前路专心驾驭飞舟,忽然开口问道:“春鸿,你为何拿着两只储物袋?” 春鸿想了一会儿,道:“旧的那个是你给我的,我舍不得丢。新的那个是别人送的,我觉得挺好用。所以都留下了。” 她从来都这样,既恋旧,又爱新。 想起在荒林被魔将捉住时的情景,春鸿不禁笑了起来,道:“幸亏有两个,在荒林魔窟,苏清莹让魔将搜身,我主动交出了一个储物袋,这样就保住了另一个。” 春鸿没交出来的那个,里面可是有不少程砚给她的各种符箓,关键时候有大用处的。 崔舒不再开口。 飞舟划破层层叠叠的暗云,一路南行,天际的暮色彻底沉落,取而代之的是妖界独有的晦暗天光。 “春鸿,你睡一会儿吧。”崔舒一边驾驭着飞舟,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的斗篷,递给了春鸿。 崔舒的斗篷又宽又大,春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崔舒特有的清凉气息中,觉得舒适极了。 她闭着眼睛想心事:程砚、程珂和崔舒都是冰系单灵根的修炼天才,道法接近,灵脉都是清凉气息;苏清莹也是冰系单灵根,修的也是凌霄宗的功法,她身上是不是也是这种气息…… 春鸿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飞舟行驶了大半夜,在清晨时分,终于赶到了妖京。 崔舒驾驭飞舟,目视前方。 巍峨庞大的妖城轮廓渐渐清晰,高墙皆是由妖岩堆砌而成,城池之上萦绕着紫色雾气,丝丝缕缕的妖气随雾翻涌缭绕,远远望去,神秘又肃杀,与人间仙城的清宁澄澈截然不同。 崔舒操纵飞舟缓缓降速,避开了妖京外围往来巡查的妖兵,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空地稳稳停下。 林间古木参天,枝干缠绕着碧色妖藤,草地上开着带着白色荧光的小花,紫色薄雾浸透林间,四下静谧无声。 崔舒收了飞舟,抱着春鸿稳稳落地。 春鸿这才醒来:“到妖京了?” 她挣扎着下了地,把斗篷递给了崔舒,身子依旧倚着崔舒,分明还没睡醒。 崔舒低头看了看春鸿,见她睡眼惺忪,当下给她施了个清洁术,又从储物袋里取了一瓶灵液,抬手加热后喂春鸿喝下。 春鸿只觉得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初入口带着清浅凉意,转瞬涌向四肢百骸,体力迅速恢复,灵力也开始充盈,头脑的昏沉一扫而空。 她在草地上走了几步,还跳了几下,又弯腰采了一朵小白花拿在手里玩。 崔舒看着她活动了一会儿,这才道:“咱们真身入城太过惹眼,须得施变形术遮掩身形,方便行事。” 春鸿笑盈盈看他:“哥哥,我都听你的。” 崔舒垂下眼帘,略一思索,抬手凝出一缕温润的术法灵光。 灵光流转之间,二人身形容貌悄然蜕变。 片刻后灵光散尽,崔舒与春鸿已经变了模样,变成了一对容貌清隽干净的白鹤小妖。 崔舒褪去了往日清冷出尘的仙门气质,眉眼变得温润柔和,带着妖族独有的轻灵通透,一身素白衣衫,变身成为一名身姿挺拔的白鹤少年。 春鸿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细腰长腿的白鹤少女。 两人的肌肤都覆着一层极淡的鹤族妖气,看着便是寻常无害的年少小妖。 春鸿还不会变形术,便缠着崔舒要学。 崔舒被她缠得没法子,只得现场教学。 待春鸿学会,已是上午时分,两人整理好衣饰,并肩走出密林,朝着妖京正门走去。 如今正值春日,空气中萦绕着一层轻薄柔和的淡紫色妖雾。 春鸿突然想起绯星背着她飞回妖京时,曾经告诉过她,妖界雾气随四季更迭,春夏是这般温柔缱绻的紫色,到了秋冬,便会变成清寂苍冷的碧绿。 她在心底描摹了一番秋冬绿雾漫城的景象,觉得妖界风光格外诡谲别致。 想起往事,春鸿又想起她那再也回不来的可爱狐宝,心里有点怨恨绯星——他要不是狐宝,那该多好啊! 狐宝原本日日夜夜陪伴她,听她说话,陪她修炼,跟着她游走异界。 如今,都因为绯星,狐宝再也回不来了。 崔舒见春鸿走神,一把拉住了她:“要进城了。” 他索性牵着春鸿的手,走到身披黑甲负责收费和查验的妖兵面前,取出两枚提前备好的低阶妖修令牌,又递上数枚灵石作为入城费用。 妖兵查验过妖修令牌,又打量他们,见他们妖息纯正,容貌清秀,只是普通的低阶鹤族小妖,没有丝毫可疑之处,便抬手放行,并未多加盘问。 长街两侧皆是黑玉与妖木搭建的楼宇屋舍,错落有致,路面铺着光滑的墨色晶石,一尘不染。 漫天紫雾流转,处处萦绕着森森妖气,可是街巷规整干净,屋舍整洁雅致,往来妖族各行其事,井然有序,不像春鸿上次被掳来时见到的脏乱破败。 春鸿好奇地观察四周:“哥哥,妖界都是这样么?” 崔舒牵着春鸿的手,漫步而行:“这是妖京中高阶妖修的居处,自然洁净有序。妖京底层不是这样的,那些地方极为肮脏危险,你万万不能过去。” 春鸿正要说话,一抬头却见前方楼宇的窗子里有人正在探身看自己。 四目相对,春鸿如被冰雪,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章 妖京(2) 发誓要为妖 第六十章 妖京(2) 发誓要为妖 春鸿僵在了那里。 前方楼宇华丽的石雕窗子内, 一个黑袍少年探身往下看,赫然是绯星。 他那双桃花眼,正含着笑意, 盯着她看。 春鸿心脏怦怦直跳, 忙垂下眼帘, 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薛春鸿,不要怕, 你是白鹤小妖, 跟自己的哥哥进妖京逛街,绯星认不出你的。 这是高考前班主任教她们的, 进了考场, 如果心中紧张,就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过是一场考试, 考不好去上大专好了, 有什么好怕的。 没想到到了异世, 春鸿还在用这种法子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可是,她还是紧张。 因为她所有的秘密, 绯星都知道。 她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这件事, 也只有绯星知道。 春鸿有一种感觉,若是她直接开口说自己要回到原先的世界,崔舒有可能帮她,程珂程砚的反应不确定, 而绯星, 是绝对会禁锢她, 不放她离开的。 如今她借助苏清莹,也开始了回归原先世界的尝试,这件事是绝对不能让绯星知道的。 他会发疯的。 崔舒发现春鸿的手心冰冷潮湿, 特意放慢脚步,轻声抚慰,转移她的注意力。 “这条街巷偏僻安静,少有人寻衅滋事,”崔舒牵着春鸿的手缓步前行,低声道,“最重要的是,此地距离苏清莹潜藏的地方极近,方便咱们随时探查她的动向,伺机追踪。” 春鸿忍不住又抬头往前面上方看了一眼。 这次,她清晰看见绯星在笑。 他盯着她,脑袋微微歪着,唇角漫开一抹慵懒又阴险的笑意,眼底翻涌着掌控欲与戏谑,是彻头彻尾的猫逗老鼠。 绯星甚至微微偏头,对着楼下僵立的她,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春鸿血管中的血液似瞬间冻结。 下一瞬,春鸿清楚捕捉到绯星的视线缓缓下移,精准落在自己被崔舒稳稳牵着的手上。 那方才浅淡的笑意瞬间敛尽。 他的眼睛幽深难测,盯着春鸿与崔舒牵在一起的双手。 浓重的紫雾飘了过来,隔在了两人之间。 春鸿低下头,随着崔舒往前走。 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冰凉薄汗,中衣湿透了,贴在背脊上,很不舒服。 “……我就住你隔壁,夜间我打坐修炼,追踪她的踪迹,有事你就叫我。” “好。” 说话间,二人走到一间临街客栈前。 崔舒领着春鸿走入客栈,简单办妥入住手续,定下二楼两间相邻的客房。 春鸿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洁,窗明几净,通风通透,黄铜香炉内焚着檀香,没有半分浑浊妖气。 安顿下来后,春鸿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流转的淡紫薄雾,以及前方无数幽幽摇曳的妖灯,一颗心始终吊在那里。 方才路上绯星对她那一笑,是看见好看女孩子的随意调笑,还是真的认出了她? 万一他没认出来呢? 万一呢? 绯星素来狡猾,春鸿都不知道他有多少个面目。 如今他已经在春鸿面前扮演过温柔体贴小狐狸,冷酷爱钱酷剑妖和黏人痴情美妖王。 不知道他下一个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有这样一个狡猾阴险又爱演的人在旁窥伺着,她须得小心行事。 春鸿不愿吃妖界食物,就服用了一粒辟谷丹。 她怕绯星故技重施,不敢泡澡,不敢脱衣,索性去找崔舒。 崔舒应该是刚洗过澡,长发微湿,房间里氤氲着清凉的薄荷气息。 春鸿坐在圈椅里,看崔舒端坐在榻上,用丝巾擦拭他的剑,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哥哥,那时候我到凌霄宗来投奔你,你给我租了个宅子,说要跟我和离,自己去闭关。你闭关那么久,我身无分文,又没有灵根,差点被饿死,好不容易才在丁聆风的灵茶铺做工糊口。” 她就是要卖惨,就是要崔舒内疚。 要保证以后她要离开,起码崔舒会站在她这边,会帮助她。 崔舒闻言,擦拭长剑的指尖骤然一顿,丝巾停在剑身纹路之上,再未落下半分动作。 屋内薄荷微凉清润的气息静静流淌。 春鸿坐在圈椅里,静静望着他,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崔舒胸口发闷,一股尖锐又酸涩的愧疚,密密麻麻席卷了他。 他那时候年纪太轻,缺少生活经验,以为那点灵石够她度日,以为小师叔祖会按照他的叮嘱帮助春鸿照顾春鸿。 想到懵懵懂懂的春鸿,孤零零寄居陌生仙镇,无人护着,为了糊口低头做工,受尽窘迫磋磨,他心中满是自责与心疼。 良久,崔舒收起长剑,看向春鸿,声音微哑:“春鸿,是我疏忽了。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春鸿低下头,轻轻道:“哥哥,我没有别的亲人,以后都靠你了,你得帮我。” “我知道。” 春鸿抬眼看向崔舒:“我追踪苏清莹的事,以及在木牌上动手脚的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跟小程道君说没有?” 崔舒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大嘴巴,会把春鸿的秘密到处乱说。 春鸿确认后,松了一口气,再次强调道:“哥哥,你知道的,我跟小程道君之间做过交易,他帮我铸造灵根,我帮程砚解毒。事情已经结束,我们彼此已经两清,我不想再麻烦小程道君和大程道君,所以我的事,尤其是追踪苏清莹的事,事关我的师门,你千万别跟他们两个提。” 崔舒都有些无奈了,他下了榻,在春鸿脑袋上拍了拍:“春鸿,你我结发夫妻,你要信我。” 他的声音清泠泠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之意:“我辜负过你,以后必不负你。” 春鸿仰首看他,杏眼亮晶晶,似燃烧着火焰:“哥哥,你可是说了,以后必不负我,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你发誓!” 崔舒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道:“我以我的道心发誓,必不负春鸿,不泄露她的秘密。” 春鸿目的实现,心满意足回了自己房间,到底还是去浴间洗漱沐浴了。 洗罢澡,春鸿从储物袋里取出浴衣穿上,擦拭着长发往外走,口中自言自语:我是等头发自然晾干,还是施展干霖术,好像蒸雾术也可以…… 房内传来清亮的少年声音:“春鸿,何必麻烦,我一抬手,就解决了你的问题。” 春鸿顿时僵在了原地。 原本湿漉漉的长发,一下子被一缕轻柔微凉的灵力包裹,发丝间的水汽转瞬散尽,乌黑柔顺的青丝垂落下来,轻盈微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润潮气。 浴室的帘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一位眉目清秀的白鹤少年立在那里。 少年白色短衫,黑色腰带,黑色灯笼裤,气质干净,完美贴合白鹤妖族的轻灵气韵,容貌清秀无害,正笑吟吟看着春鸿。 是绯星。 他还是追过来了。 春鸿到了此时,反倒不怕了,破罐子破摔:“绯星,你来了。” 她从绯星身旁走过,径直向前走去。 绯星轻笑一声,缓步跟在她身后:“春鸿,妖界凶险难测,你孤身一人,难免危险,我也化作白鹤小妖,陪伴着你,如此最是稳妥。” 春鸿在圈椅上坐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道:“不必了,我已有同伴,不需要你跟着。” 她又道:“我哥哥就在隔壁,你小心被他发现,再把程珂程砚引来。” “他不会发现的,”绯星走到她身前,双手扶着圈椅,俯身看着春鸿,“我设置了结界。” 距离太近,春鸿闻到了绯星身上特有的似麝似檀的气息,知道这种气息有催=情作用,会令她意乱情迷,不敢大意,忙屏住呼吸,用手推他:“绯星,你太香了,离我远一些!” 绯星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我说过,我与你与别人不同,别人都是外人,程珂程砚也是外人,我跟你才是最亲的最近的。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他凑过来,在春鸿唇上吻了一下,香气袭来:“春鸿,你躲不开的。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百年,千年,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春鸿每次面对绯星,就要觉醒暴力基因,她忍耐不住,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巴掌打了个空。 绯星不见了。 她的怀里多了个赤瞳玄耳小黑狐狸。 小狐狸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看着春鸿,发出“喵”的一声猫叫。 春鸿气急,抬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正要再拍,隔壁传来崔舒的声音:“春鸿,出什么事了?” 默然片刻后,春鸿道:“哥哥,没事,我从灵兽囊里把我的小狐狸给取了出来。他在闹腾呢。” 崔舒不再说话。 春鸿看向怀中的狐宝。 狐宝对着她笑。 春鸿第一次从一只狐狸脸上看到了笑这种表情,她忍不住伸手捏住狐狸嘴,捏了好几次,最后觉得自己不能再无能狂怒下去。 她假装给小狐狸挠痒痒,把它正面朝上摊在榻上,揉搓了几下,趁小狐狸放松警惕,左手拎着它的两条后腿,右手忽然拿出一把匕首,对准小唧唧闪电般切了过去,发誓要为妖界制造出一位被劁过的妖王。 小狐狸一惊,闪电般挣脱,一下子跳到了春鸿床上。 春鸿拿着匕首去追。 小狐狸满屋子乱窜。 春鸿挥刃相向,屡屡落空,倒累出了满身的汗,澡都白洗了。 她气急败坏地坐在了榻上,恨恨地看着窝在床上装可怜的小狐狸,满心都是无力与愤怒,只觉绯星就像一张柔软却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她牢牢困住,任由她挣扎反抗,却绝不允许她逃离分毫。 崔舒听到动静,施展移形换影,直接出现在春鸿房间:“春鸿,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开始又虐,又爽,又狗血的剧情啦~番外是《假如春鸿回到现实世界》,想看谁的番外,请留言哟~ 第六十一章 妖京(3) 绯星感受着 第六十一章 妖京(3) 绯星感受着 春鸿坐在榻上, 额角沁着细密汗珠,脸颊泛着的潮红,鬓边发丝散乱地黏在颈侧。 一双眼眸亮得灼人, 盛着尚未压下的怒火, 肩头微微起伏, 还在不住喘息。 床榻上,小狐狸蜷成一团, 黑色狐耳轻轻耷拉着, 赤色眼瞳湿漉漉地望着他,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安分地伏在被褥上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步步纠缠、刻意惹恼春鸿的从不是它。 春鸿望着小狐狸那乖巧的假象,胸中闷气更盛, 缓了缓, 这才道:“哥哥, 我陪狐宝玩呢。” 崔舒走过来,把手放在春鸿额头上——凉阴阴的, 还有细汗, 应该没什么事。 小狐狸一双赤瞳一瞬不瞬盯着崔舒放在春鸿额头上的手。 崔舒顺手给她施了个清洁咒,道:“你睡吧,夜里有我,对方有什么动作我都会注意的。” 春鸿身累兼心累, 也怕崔舒说出什么来被小狐狸听到, 当即道:“那我睡了。” 她站起身, 当着崔舒的面直接走到床边,把小狐狸往床里一扒拉,径直掀开被子躺下了。 崔舒抬了抬手, 房间里烛台熄灭。 他一转身,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暗了下来。 春鸿脸朝外侧身躺着,感受到小狐狸也钻进了被子里,正趴在自己背上,便低低道:“狐宝,要想跟着我,就老实一点,我出门的时候,可是要把你装进灵兽囊的。” 小狐狸“喵”了一声,窸窸窣窣用小爪子扒拉春鸿的浴衣。 这是春鸿很喜欢的浴衣,洗得软绵绵的,舒适又透气,她一直放在储物袋里带在身边的。 春鸿怕浴衣被小狐狸给扒拉破了,只得伸手把小狐狸捞了过来,拥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早上,天亮了。 春鸿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明明醒了,却不肯起床。 小狐狸从她怀里钻了出来。 片刻后,昨日那个穿着白色短衫和黑色灯笼裤,系了条黑色腰带的白鹤少年出现在床边:“春鸿,你跟崔舒来妖京到底做什么?” 春鸿已经懒得看他,闭着眼睛道:“我们怀疑幽朔要对仙界不利,因此追踪苏清莹,一直从仙界跟到了妖京。” 绯星没有说话。 春鸿睁开眼睛,发现绯星正在盯着自己看,眼神灼热,当下移开视线,道:“我们今日还要跟踪苏清莹,你有什么事,尽管去忙吧。不要客气。” 绯星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道:“我能有什么事?我陪着你。” 春鸿情知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他,便道:“那我哥哥过来的时候,你得变成小狐狸,我们出门的时候,你得进入灵兽囊。” 绯星的手指移到了她的鬓角,轻轻梳理着她的碎发,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想跟春鸿贴在一起,总想亲一亲她,摸一摸她。 闻到春鸿身上的气息,他就会麻酥酥地有了反应。 不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想起她。 春鸿就算是对着他发脾气,打他揍他,他也喜欢她朝气蓬勃的模样。 春鸿已经懒得揍他了,懒洋洋躺在那里,兀自想着心事。 她早就发现了,她越愤怒,绯星就越兴奋,她才不满足他呢。 春鸿有一个想法。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跟苏清莹见一面,试探一下苏清莹。 且再看看苏清莹到妖京,到底是想做什么再说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崔舒的声音:“春鸿,起来了吗?” 春鸿当即抓住绯星的手指:“别摸了,快变成小狐狸!” 绯星无声地笑了笑,瞬间就变成了小狐狸。 春鸿一把拎起小狐狸,塞进了灵兽囊,这才起身:“哥哥,我这就起来。” 她换衣服的时候,悄悄把传讯玉板拿了出来,传讯息给崔舒:“哥哥,我怀疑有人在监听咱们说话。从今天开始,咱们但凡说跟苏清莹埋木牌有关的话,就用玉板传讯。” 崔舒先回了一个字——“好”。 片刻后,春鸿的传讯玉板又亮了——“苏出门了,咱们跟上”。 一盏茶工夫后,一个白鹤少年和一个白鹤少女并肩出了客栈,溜溜达达出了城,往东南方向而去。 出了城,没了护城结界,苏清莹带着那魔将开始御器飞行,速度极快。 崔舒与春鸿不敢追得太紧,怕被苏清莹发现,一直远远缀在后面。 到了一处山林,因为苏清莹在前方也停了下来,春鸿与崔舒便也停了下来。 春鸿游目四顾。 这是一处广袤荒芜的野外山林,遍地杂草疯长,远处连绵山峦被紫色雾霭彻底笼罩。 阴风穿林而过,满目皆是蛮荒冷寂的妖界景致。 她觉得这地方莫名熟悉。 春鸿走了几步,终于想起来了——绯星扮作一个叫阿星的大妖,把她从妖京救了出来,当时就是在这里,问她要救命灵石,要走了她最后一张引雷符,还引着她答应自愿跟他,而春鸿则答应“我自愿跟着你”。 阿星当时还逼着她答应“往后一切,都得听我的”。 想起往事,那一夜的恶心,恐惧,伤痛,难过,寒冷,孤独仿佛都还在眼前。 那一切,都是绯星造成的。 往事历历,春鸿怒极,伸手在灵兽囊里用力捏了一下。 小狐狸在灵兽囊里动了动,倒是没有钻出来。 春鸿思索着:苏清莹出了妖京,经过这处山林,她到底要去哪里? 按照程砚的推测,苏清莹应该会找北斗七星对应的地方中灵气最浓郁之处,那妖京及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是哪里? 不会是当年绯星把她藏进去的那个山谷吧? 这时崔舒走了过来,向春鸿做了个手势,然后御剑而起。 春鸿忙御剑跟了上去。 此时正是妖界的白天,日头隔着紫色雾气照下来的,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苏清莹与那魔将在前方一路疾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绕开嶙峋陡峭的怪石,一直到了一个山谷。 崔舒与春鸿一直远远跟着。 感知到苏清莹再次停下,崔舒与春鸿也停了下来。 周遭妖界的紫雾依旧缓缓翻涌,朦胧日光穿透层层雾霭,落得一地斑驳诡谲的光影,将整片山林衬得清冷又神秘。 春鸿还没在白天看过这里的景致,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到底是好奇,便走向立在前方展开神识追踪的崔舒:“哥哥,我来试试吧。” 她使用神识还不像崔舒那么自如,须得盘腿坐下,专心致志,然后才能展开神识,进行追踪。 崔舒点了点头。 春鸿盘膝坐在草地上,双目轻阖,眉心一点灵光微动,绵长细密的神识悄然铺展而出,如同无形的薄纱,轻轻漫过林间草木沟壑山石,终于找到了前方的苏清莹与魔将。 她怕苏清莹发现,远远地停留在那里。 苏清莹停留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山谷的谷口。 神识落定谷口,并无光影画面,只传来清晰的轮廓与灵气波动。 此地是一处合围山谷,谷口灵气壁垒隐约浮动,与妖界周遭暴戾浑浊的妖气截然不同,谷内灵气温润纯粹,质地绵密澄澈。 春鸿的神识试图探入谷地,却似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止了她。 她能感知到山谷之中遍地灵植丛生,灵气蕴藉充沛,生机浓郁。 山谷深处山壁悬空架着一方木质屋舍,结构规整,崖壁与木屋间有长梯相连,气息古朴静谧。 这是阿星带着她居住过的山谷! 春鸿在这木屋住过,阿星就是在这里告诉她,他的名字唤作“灵霄玑”,而春鸿也是因此猜出阿星就是妖王绯星的。 春鸿的神识反复扫过山谷外部,却始终无法进入,还差点摆苏清莹发现。 她索性一动不动,躲在一边观察苏清莹。 苏清莹身形来回游走探查,应是在不断试探周遭灵气纹路,可是她忙碌了半日,最终也像春鸿一样,被山谷笼罩的那层无形屏障拦住,根本无法踏入。 她身侧那个魔将气息沉凝,静立原地未动分毫。 春鸿见状,忙收回神识,跳了起来:“哥哥,他们停留在山谷谷口,却始终没有进去。” 崔舒低声道:“山谷应该是有结界,设定这结界的人的境界怕是比苏清莹高得多。” 春鸿马上想到了绯星。 这山谷和木屋,应该是绯星的一个巢穴。 崔舒继续追踪苏清莹。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苏清莹带着魔将离开了。” “他们是往妖京方向。” 片刻后,崔舒道:“咱们也回妖京吧!” 忙碌了一天,落了一场空。 傍晚时分,春鸿坐在客栈房间窗内的圈椅上,看着外面的景致发呆: 那山谷灵气那样浓郁,会不会就是苏清莹在妖京埋下木牌的地点? 苏清莹到底能不能解开山谷的禁制结界? 如果苏清莹一直解不开,该怎样帮她进入?说服绯星解除禁制结界吗? …… 小狐狸从灵兽囊钻了出来,又变成了白鹤少年。 他俯身把春鸿抱了出来,自己在圈椅上坐下,把春鸿抱在怀里。 春鸿又软又暖又香,他忍不住又在春鸿额头、脸颊和唇上亲了好几下。 春鸿依旧想着心事,没有反应。 绯星凑近,吻住了春鸿。 春鸿嘴唇被咬疼,这才发现绯星在做什么,当即一耳光就打了过去。 绯星没有躲,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个巴掌印。 春鸿没想到他没躲开,一时愣在了那里。 她蓦地想起自己还要巴结绯星,要他解开山谷的禁制结界,放苏清莹进去。 绯星感受着左边脸颊的热辣辣的疼痛感,眼睛始终盯着春鸿。 此时的春鸿因为生气,杏眼圆睁,双目晶莹,脸颊绯红,被他咬肿的嘴唇微颤,实在是美极了。 春鸿深吸一口气,看向绯星:“绯星,你还记得你上次带我住过几日那个山谷吗?” 绯星眨了眨眼睛:“嗯。” 他的桃花眼变得幽深,一瞬不瞬盯着春鸿:“那是我小时候居住的地方。那时我母亲还没有飞升,她住在妖京王宫,我爹爹陪着我住在那个山谷。” 春鸿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那个山谷是不是妖京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绯星看着她:“那也是妖界灵气最浓郁之处。” “那山谷是不是有禁制结界,一般人进不去?” 绯星眼中漾开笑意:“是啊。” 又道:“你们白天追踪凌霄宗的叛徒苏清莹和那个魔将,在那边耽搁了那么久,就是因为进不去啊?” 他忽然凑近春鸿,眼中满是审视:“是你们想进去?还是你们想让苏清莹进去?你们到底要干嘛” 春鸿:“……” 啊—— 作为笨蛋,她最讨厌跟聪明人打交道了! 她只不过说了一两句话,对方就能顺藤摸瓜,把一切都给翻腾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下午18:38第二更~ 第六十二章 表白 似檀似麝的 第六十二章 表白 似檀似麝的 春鸿不再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 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致,便去隔壁找崔舒。 崔舒还在擦拭他那把剑,见春鸿进来, 也只是示意她在一边坐下, 继续忙自己的。 春鸿在一边坐了一会儿, 见绯星没有跟过来,便拿起传讯玉板, 写了一句话: “我已经打听过了, 那山谷是妖王绯星长大的地方,是妖界灵气最盛之地, 可是设有禁制结界, 苏清莹进不去,咱们该怎么办呀?” 崔舒慢条斯理道:“进不去, 着急的人不该是苏清莹吗?你急什么?” 春鸿:“……是哦。” 她有点太过在意了。 春鸿想了想, 又写了一行字: “我听说她已经在天魔城和凌霄宗主峰埋过这种木牌了, 怎么找她埋木牌的地方?” 崔舒抬眼望见春鸿盯着玉板,指尖不停, 持续在玉板上书写, 眉宇间凝着思虑,当下把剑收了起来,抬手催动法诀。 灵光自他的指尖散开,沿着屋舍梁柱游走, 结界缓缓笼罩整间客房, 内外声响顿时隔绝。 “我在房里设置了结界, 不用再玉板上写字了。” 春鸿把玉板放在一边,松了口气:“这样方便多了。” 她起身探查,发现妖京街市的声音已被隔绝, 只余外面妖灯的紫色光晕透过贴了窗纸的窗子进入室内。 崔舒走到案前,从一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春鸿:“这是我计算的灵城那株千年古树下苏清莹埋木牌的那个方位,你看一看。” 春鸿伸手接过,走到烛台前,展开纸张细细看去。 图纸上密密麻麻布满繁复交错的灵线卦纹和纵横交错的脉络,勾勒出地脉走势,星轨标记、阴阳节点、煞气流向层层叠叠,还有无数细密的推演批注,都是玄奥难懂的修仙演算之理。 她盯着纸看了良久,然后抬眼看向崔舒,双目呆滞:“哥哥,你觉得这张纸,我能看懂吗?” 看着春鸿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茫然的模样,崔舒莫名地觉得她异常可爱。 他走了过来,微微俯身,抬手轻点纸面。 崔舒的指尖落处,一道极淡的灵光流转,将杂乱繁复的纹路梳理清晰:“苏清莹所埋的木牌,不是随意择地安放。此等诡秘法器,需借天地灵煞交汇之力滋养。她所选之地,皆为天地阴阳转枢,地脉天星对冲的极玄点位,寻常福地无煞可借,绝境凶地灵气枯竭,皆不合她布局之道。” 他顺着图纸脉络,将灵城那株千年古树周遭的灵气流转,地脉暗流,天星余辉对冲之势一一讲明,拆解自己推演的整套星轨地脉算法,条理清晰。 春鸿听得昏昏欲睡,好似又回到了高三时的数学课堂。 她抬起手,捂住了崔舒的嘴:“哥哥,别说了,我听不懂。你直接说结论吧。” 崔舒有些无奈,抬手在春鸿脑袋上拍了拍,继续道:“我按照灵城那个范围的演算之法,演算出她在妖京埋木牌之地的精准方位。倘若苏清莹埋藏木牌的地点,与我推演的方位完全契合,便能证明我演算出的布局规律是对的。” “到时候我们便能精准算出天魔城、凌霄宗主峰两处暗藏木牌的具体点位,甚至缥缈峰的地点也可以计算出来。” 春鸿静静听着他条理分明的推演,看着满纸耗费心力的演算纹路,心中敬佩之极。 她想起先前程珂对崔舒的评价。 他称赞崔舒是罕见的宗门天骄天才弟子。 程珂心高气傲,而且他自己本身就是修仙天才,能这样评价一个人,可见崔舒有多厉害。 只是以前这种厉害,对春鸿来说,只是雾里看花,虚无缥缈,未曾落到实处,如今亲眼见证他仅凭两处零星线索,便勘破这般隐秘诡谲的布局规律,这才有了实感。 春鸿星星眼:“哥哥你也太厉害了!” 崔舒习惯了别人的夸奖:“这不算什么。” 春鸿这两日追查线索屡屡碰壁,处处受制于人,满心的焦灼与无力,此刻尽数被崔舒抚平。 她胸臆之中满溢着酸涩与暖意,当下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崔舒,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崔舒虽然瘦,可是肩宽腰细,背上肌肉紧实,雪白道袍微微透出她熟悉的薄荷气息。 春鸿的眼泪夺眶而出,洇湿了崔舒的道袍。 “哥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为我的事费心操劳。” 崔舒身形微顿,静静立在那里。 他在想:以后身边没了春鸿,这漫长的无尽的岁月,该是多么寂寞。 客房内烛火轻摇,暖光融融,一室静谧温存。 忽然崔舒道:“你的那个小狐狸在找你。我撤结界了。” 结界刚撤掉,隔壁春鸿的房间就传来几声软糯的猫叫——声线细细软软,乖巧又可爱。 崔舒有些疑惑:“你的这个灵兽,明明是七杀妖狐,怎么叫起来跟小猫似的?” 几道轻柔的猫叫声再度响起,分明是在催促春鸿,闹着让她快点回去。 春鸿正要说话,她放在案上的传讯玉板亮了起来。 春鸿拿起来一看,是绯星的传讯——“你再不回来,我要破掉你们的结界了”。 这时候,隔壁又传来挠墙声。 崔舒忍俊不禁:“你赶紧回去吧!” 春鸿只得跟崔舒道别,悻悻地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一进去,她就看到绯星倚在窗前榻上,一副怨夫模样:“你还知道回来!” 春鸿不理他,径直去了浴间。 绯星跟了进去,双手环抱在胸前,依靠在门上:“跟你前夫就有说不完的话,一见我就闭嘴不言?” 春鸿洗漱罢,觉得神清气爽,有了战斗力,便扭头看他,淡淡道:“对啊,我遇到事情,我前夫会一声不吭帮我解决,并没有跟我讨价还价,对我一分好,就要我还上十分情。” 绯星:“……” 春鸿见一击成功,便再接再厉打出二连击:“怪不得人家说结发夫妻感情真呢,果然是真的,虽然我们俩和离了,可整个苍渺大陆,也就他对我不求回报对我好了。” 绯星低头不语,片刻后道:“灵霄谷的禁制结界已经解开,后天寅时会自动开启。” 春鸿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绯星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心头酸涩沉郁,久久无法平复。 他哪里听不出春鸿的刻意试探与拿捏,分明是故意拿崔舒的温柔做对比,句句都在戳他,是春鸿刻意逼他退让服软。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依然无法拒绝春鸿。 春鸿心中欢喜,当即拿了玉板给崔舒传讯——“哥哥,灵霄谷结界解开了”。 崔舒的回答立刻传来:“放心。我一直在用神识追踪苏清莹。” 春鸿放下心来,收起玉板,抬眼看向绯星,真心实意道:“绯星,多谢你。” 烛光摇曳,暖黄光晕落在春鸿面颊,她的脸颊犹带着些婴儿肥,颊边覆着一层极纤细的茸毛,在灯火下隐约可见,柔化了她的轮廓,显现出真切鲜活的少女气韵。 绯星一瞬不瞬凝视着她,胸腔里翻涌压抑许久的心绪,再也难以按捺。 他抬手施了个结界,把他和春鸿与整个世界隔开。 “春鸿,我记得从独县到凌霄宗,那么远的路,你一直背着我,抱着我往前走。我也记得每个夜晚,你都把我搂在怀里睡觉。我更记得,在南墟秘境,在松原城,遇到危险,你总是先把我抛掷出去,让我逃命。” “我是妖,可我也有感情,我爱你。我不愿同你计较得失,可我怕。” 绯星的声音声音低沉微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我害怕我放手,你便会奔向旁人。你跟程砚在小秘境里……我,我——” 他说不下去,却捋起衣袖让春鸿看:“你自己看,我为何每次都想要咬你,你自己看!” 春鸿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绯星雪白的手臂上,留下几枚深深的牙印,和狐宝咬她肩头、胳膊和大腿时留下的牙印形状一模一样,就连那对虎牙的位置也一样。 是绯星自己咬的自己,还留下了痕迹。 绯星上前半步,烛火将他身影拉长:“春鸿,我所求从来不多,我只求你让我跟着你,我会让自己不计较别人,可你不能丢下我。” 春鸿心神激荡,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绯星。 绯星紧紧拥着她,轻轻道:“春鸿,你若丢下我,我会吃了你。” 春鸿满心的旖旎柔情顿时一扫而空,当即便要推开他,只是绯星牢牢抱着她,她根本挣脱不开。 绯星凑近她,含住她的耳朵,声音带着诱惑之意:“我这样吃了你……” 他一直往下…… 似檀似麝的气息氤氲在春鸿鼻端,把她彻底包围…… 夜深人静,春鸿躺在床上,浑身软绵绵的,分开的腿是软的,脚是软的,连指尖都是软的。 她轻轻揪住床单,心道:绯星这狐狸精,身份高贵,却能如此做小伏低,好可怕啊,我此生怕是难以摆脱他了…… 凌晨时分,绯星心满意足,懒洋洋侧身躺在床上,修长手指在春鸿赤裸的背上来来回回抚摸着。 春鸿背对着他窝成一团,睡得正香。 绯星忽然探身过去,伸手在春鸿脸颊上拧了一下:“春鸿,该起来了。” 春鸿闭着眼睛懒得动弹:“我快要累死了,让我再睡会儿。” 绯星轻笑一声,声音带着暗哑与涩然:“喂,是前夫哥找你。” 春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当即坐了起来,正要下床,“嘶”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隔壁传来崔舒的声音:“春鸿,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求营养液~我知道,春鸿有点渣各位小可爱,咱们要不要把书名改为《渣女春鸿》? 第六十三章 对峙 “一直藏在 第六十三章 对峙 “一直藏在 春鸿怕被崔舒发现什么端倪, 自己接连施了两个清洁咒,还不放心。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总觉得还残留着绯星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气, 便又冲到浴室洗了个澡。 绯星倒是没说什么, 懒洋洋趴在那里, 待她湿漉漉过来,他随意捏了个诀, 春鸿就感觉到一阵暖风拂过, 水分瞬间消失。 最厉害的是,他特别会把握那个度, 能做到既吹干了她的长发, 却又保留了一些水分,令长发摸上去有微微的潮湿感。 春鸿一边穿衣服, 一边问绯星:“这是什么术法?能不能教我?” “这是妖界特有的一种法诀, 等你有空了, 我慢慢教你。我会好多这种法诀,以后咱们长相厮守, 我全都教你。” 话音刚落, 绯星已经消失,床上趴着小狐狸。 春鸿捞起小狐狸,把它塞进灵兽囊,打开门, 飞快跑了出去。 她跑到了外面, 才发现崔舒还在房间里, 便又去了崔舒房间。 崔舒明显一夜未睡,却毫无倦意。 他正在整理案上的一摞字纸,见她进来, 便道:“不用急,妖京寅时打开城门,他们现如今正在城门那边等着,咱们不用去太急。” 春鸿这才松了口气,在圈椅上坐下休息。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崔舒推了推正闭目养神的春鸿:“走吧。” 他们赶到灵霄谷的时候,恰好是辰时三刻。 春鸿与崔舒守在灵霄谷外,用神识监控苏清莹。 苏清莹与魔将已经找到了那个方位。 魔将静立一侧摄阵,苏清莹则在地面上用朱砂画阵法。 这阵法实在是太复杂了,苏清莹整整画了一个时辰才算彻底画好。 春鸿虽然累,却一直坚持用神识监视着。 待法阵画好,苏清莹又计算了时间,然后才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仪式。 一直到木牌被压入阵中,整个仪式才算彻底结束。 苏清莹并没有立即离开,她立在一边,与那魔将说话,说着说着,那魔将抬手揭去金色面具,凑近苏清莹,然后低头吻住了苏清莹。 这一仙一魔的吻,不是春鸿习惯的那种纯纯的吻,而是非常剧烈、非常有张力的吻。 春鸿正凝神以神识锁定谷中动静,将下方一切细节尽收感知,猝不及防撞见这一幕,她的神识骤然一滞。 她下意识猛地回缩外放的神识,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当着崔舒的面,看到这种场面,真的好尴尬。 她身侧的崔舒似也微微一怔,悄然敛去神识,不再窥探。 春鸿看向崔舒,忽然想起他是修无情道的,便想看看他的反应。 上一个她知道的修无情道的程珂,见到月光下苏清莹与谢韫之在凌霄宗主峰试剑石上亲吻,随后就扔了个引雷符过去,后来春鸿听到八卦说试剑石那夜被雷劈了。谢韫之与苏清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春鸿猜测他们大概是受了点伤。 崔舒面无表情,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崔舒道:“他们已经走了一阵子了。” 春鸿忙道:“哥哥,你帮我看着小狐狸,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把灵兽囊递给了崔舒,自己急匆匆往方才苏清莹埋下木牌的那个方位去了。 春鸿使用驭物术,晃悠悠地把木牌托出地面。 牌面上的朱砂字迹,依旧是——1994,2.3,05:35。 春鸿没有犹豫,用笔蘸了朱砂,在苏清莹那串数字下有加上了一行数字——2006,2.3,05:35。 既然已经做了,那就索性做到底吧,至于成或不成,反正已经做了,后果春鸿自己承担。 加好自己的生辰后,春鸿小心翼翼用灵力拨开表层的泥土,全程速度极慢,生怕毁坏了周遭布好的阵法纹路。 最后春鸿又将木牌没入之处覆土压实,又施展灵力,抚平地面,将所有变动痕迹尽数抹去。 崔舒算好时间,步履轻缓地赶至她身侧,抬手将灵兽囊递还给春鸿,然后取出一枚青铜罗盘。 他用指尖轻点诀印,罗盘指针即刻飞速旋转起来,循着地底隐晦的灵气脉络和煞气流向细细探查。 妖界的白日,紫雾依旧弥漫在山谷中,山间地脉驳杂纷乱,可崔舒神色始终沉静,目光紧盯盘面浮动的灵光,待指针渐渐稳固定位,便取来素纸,一丝不苟地记下所有勘测出的方位数据、灵气差值与节点坐标。 记录完毕,他收起罗盘和纸笔,轻声示意春鸿随行,二人敛息抽身,一路折返,安然回到城中落脚的客栈客房。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崔舒不肯浪费时间,一回去就立在案前,点起烛火,铺开图纸,开始推演勘算。 春鸿回到自己房中,把小狐狸从灵兽囊中拽了出来,低声道:“我要去隔壁看哥哥演算方位,你要去么?” 小狐狸乖巧颔首,狐耳轻颤,模样温顺可爱之极。 春鸿便抱着它,去了隔壁崔舒房间。 她不敢打扰崔舒,抱着小狐狸静立案旁,静静看着他伏案演算。 烛火摇曳,暖光柔和地落在崔舒脸颊,越发映出了他的清俊温润。 崔舒神情专注,全然沉浸在繁复的演算之中,灵笔游走纸面,沙沙轻响不绝,不断勾勒出新的灵线轨迹,一组组晦涩数据层层叠加,反复推演交叉印证。 他的演算实在是太复杂了,春鸿看不懂,就开始走神。 她垂眸看向乖巧地依偎在她胸前的小狐狸。 小狐狸毛茸茸软绵绵的身子软软贴着她,温暖又温顺,一双赤瞳却一瞬不瞬盯着崔舒,专注地看崔舒演算。 春鸿心中悻悻然:连小狐狸都能看懂,偏偏就我看不懂。 不过转念一想,春鸿又有些释然:绯星本来就是极聪明的妖王,自己凭什么跟他比聪明才智? 这样一想,春鸿也就释然了,转念却又想到爸爸给她讲过的高中课文《阿q正传》,不由抿嘴微笑:这难道不正是精神胜利法吗? 想到这里,春鸿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顺势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继续专注地看崔舒演算。 此时月下的灵霄谷,空无一人,紫雾萦绕,遍地丛生着细碎的莹白灵草,四下寂静寥落。 一阵雾气突兀出现,雾气中渐渐凝结出实体,乃是一个清瘦挺拔的黑衣少年,他缓步从雾气中走出,耳侧红宝石耳环在紫色月光中晃动着,掠过细碎血色微光。 正是绯星。 绯星走到白日的埋牌点位,眸光冷沉淡漠,指尖凝出一缕精纯柔和的灵力,小心翼翼拨开表层的泥土,全程分寸极佳,丝毫不伤及周遭布好的阵法纹路。 片刻间,那块暗沉古朴的木牌便被他稳稳取出。 木牌触手微凉。 木牌中间是两行朱砂写就的看似扭曲的文字,两行文字只有前面有一点不同,后面一模一样。 绯星垂眸一扫,将两组数字牢牢镌刻在心。 他思索片刻,指尖妖光流转,精准复刻木牌的每一处细节,材质、纹路、煞气浓度以及那两行朱砂写就的文字,造出一块看上去完全一致的赝品木牌。 确认复刻完美无误后,绯星将原先的木牌收好,随后将自己仿制的木牌放回地下原处,细细抚平散落的灵土,又以自身精纯妖气微调浅层阵法的灵气波动,完美掩盖了木牌被调换的痕迹。 办妥所有事宜,绯星不再停留,身形倏然虚化,转瞬消失在雾气之中。 在他消失的瞬间,灵霄谷的禁制阵法恢复如初,隔绝了谷内谷外。 绯星神魂彻底归位。 小狐狸依旧依偎在春鸿怀中,陪着她安静看崔舒演算。 崔舒计算完毕,把灵霄谷新埋木牌的方位,与灵城千年古树下的埋牌方位进行对比,发现灵煞节点同源同轨,布局规律完全契合。 他看向春鸿:“春鸿,两处完全一致。” 春鸿心中欢喜,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总觉得命运一直在窥伺她,如果她表现出开心与欢喜,命运很快就会给她当头一棒——她强装镇定:“哥哥,明日咱们看看苏清莹去哪里,如果她回天魔城的话,咱们跟着她去天魔城吧!” 崔舒见她杏眼满是欢喜,在烛光中闪闪发光,却抿着嘴竭力做出稳重模样,心里蓦地一软,轻轻道:“我自然是陪着你了。” 正在这时,崔舒的传讯玉板亮了一下。 崔舒拿过玉板看了看,见春鸿好奇地看自己,便道:“是小师叔祖。他问我如今在哪里,还问我在灵城有没有遇到熟人。” 春鸿:“……” 程珂太聪明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与崔舒的行程,他会猜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的。 心中计议已定,春鸿看向崔舒:“哥哥,你别跟小程道君说咱们在一起历练的事。” 小狐狸闻言,昂起脑袋,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看向春鸿,狐狸眼中似带着一抹深思。 崔舒看了春鸿一眼,垂下眼帘:“这样的话你跟我说过至少两次了。我哪里会忘记?” 春鸿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总觉得崔舒猜到了些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她与程珂还真没什么。 程珂依旧几百年如一日坚守着他的元阳,还是个初哥呐。 想到这里,春鸿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抱着小狐狸转身,打了个哈欠道:“哥哥,晚安,我要回去睡觉了。” 崔舒整理着案上的字纸,口中道:“你是该好好休息,方才你打了好几个哈欠。” 又道:“你放心睡吧,我打坐修炼,顺便监控苏清莹的动向。” 春鸿抱着小狐狸回了自己房间。 良久之后,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忽然对坐在床尾的绯星说道:“绯星,哥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绯星正抬着春鸿的脚腕,在给春鸿戴赤金镶红宝石的脚镯。 闻言他似笑非笑道:“你怕什么,你跟程珂又没什么关系。” 春鸿自言自语道:“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什么呀。” 绯星给她两个脚腕各套上了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脚镯,在春鸿雪白的脚背上亲了一下,双目盈盈看着春鸿。 春鸿抬脚踹他,低声道:“哥哥在隔壁呢!” 脚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春鸿道:“太响了!” 绯星捉住了她的脚,声音暗哑:“我已经设了结界,他听不到的……” 两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环牢牢锢住纤细的踝骨,宝石漾开一簇灼艳绯光,似精心打造的情缚,严丝合缝地套在凝霜般的肌肤之上。 绯星眼底执念沉沉涌动,指节收紧,温热触感缓缓渗透肌理。 密闭的方寸之间,只剩下缠绕交织的呼吸。 春鸿抬眼便撞进他幽深眼眸,里面盛着化不开的痴缠与偏执。 她闭上了眼睛,绯星实在是太黏人太烦人了,再好看她也懒得看了。 赤金脚镯撞击的声音一阵急,一阵缓,静了片刻,又开始响…… 春鸿天快亮时才睡了一小会儿。 她觉得自己刚睡着,就被崔舒叫醒了。 崔舒是用传讯玉板发来的——“她回天魔城了”。 春鸿瞬间清醒,当即回道:“咱们也去吧。” “好。” 春鸿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自去洗漱妆扮。 昨夜绯星给她洗过澡了,早上倒是不用再洗。 妆扮好春鸿走了出来,发现小狐狸居然自己钻进了灵兽囊,正探头出来等着自己。 她不禁抿嘴笑了,摸了摸它的脑袋,低声道:“你确定跟我一起离开?我可是要去幽朔的老巢,你跟他不是老对头么?” 小狐狸故意卖萌,“喵”了一声。 春鸿揉搓着小狐狸柔软的脑袋,心里却在想:《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妖王绯星可是女主苏清莹的后宫之一,不知道他见了苏清莹,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对苏清莹一见钟情么? 就春鸿自己的审美来看,她觉得苏清莹比自己美,如果说自己是娇美可爱的邻家妹妹,苏清莹就是清丽脱俗的仙女姐姐。 若是春鸿自己来选,按照颜控的自觉,她应该会选苏清莹。 尤其是苏清莹在男女之事上,有一种天下男人都是我猎物的性张力,在春鸿这样的小女生看来,姐姐可太有魅力了。 小狐狸一看,就知道春鸿又走神了。 它凑过去,在春鸿雪白腕上轻轻咬了咬。 春鸿被微微的疼痛感给唤了回来,她抬手在小狐狸脑袋上捶了一下,欢欢喜喜起身:“出发喽!” 又道:“我还没去过魔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绯星在旁幻化成形,声音轻渺:“你不是见识过么?” 见春鸿眼中满是疑问,他轻轻道:“妖京拍卖场。” “妖京拍卖场背后的老板就是幽朔,他仿照天魔城,在妖京建了妖京拍卖场。” 春鸿的记忆马上被拉回了妖京拍卖场。 场内声音嘈杂,混杂着各类妖兽低沉的嘶吼与戏谑谈笑,腥臭、腐朽的气息与浓郁的妖香混杂在一起,层层环形看台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妖兽,所有妖兽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从高空缓缓落下的巨型精铁笼上…… 接着她又想起了金蟾老祖,当下恶心反胃,直接干呕起来。 绯星没想到当时自己设置的陷阱,对她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不敢吭声,虚影急忙对着春鸿捏了个诀。 一阵清凉温润,灵气充沛到极致的清风拂过,春鸿方才的恶心厌恶反胃瞬间消失。 她抚着胸口,低声道:“绯星,你会分=身之术?” 绯星暗道大意,口中却道:“幻术罢了,不算什么。” 说罢,虚影隐去。 春鸿看着他的虚影消失,心中却觉出了一丝异常。 按说,绯星不是这么谦虚的人啊…… 她思索着,开口问绯星:“绯星,那个妖京拍卖场,现在还拍卖凡人和修士么?” 这件事绯星倒是不用心虚,虚影再现:“不拍卖了。现在就拍卖成年妖魔。” 又道:“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看,我命人跟仙界签了协议,仙界和凡人界不再拍卖妖,妖也不再掳掠凡人和修士拍卖。” 春鸿观察着他,口中道:“那我就信你这一次。你若是骗我,被我发现,看我怎么收拾你。” 时近中午,一对白鹤小妖兄妹并肩出了妖京东门,往城外走去。 哥哥是高挑少年,妹妹是可爱少女,两人脚步轻捷,一路说笑,径直走向公共法舟起落台。 妖界与魔界来往甚多,这艘法舟堪称巨舟。 崔舒与春鸿,此时容貌也只是清秀而已,一看就是普通的白鹤小妖,登上法舟,倒也没人注意。 春鸿知道崔舒没多少灵石,一路都是主动付账,两人乘坐法舟的费用自然也是她付的。 回到舱房,两人聊天,春鸿振振有辞告诉崔舒:“我们妙音宗音修,可比你们凌霄宗绝剑峰的穷剑修富有多了,你知道我一个月的月例是多少灵石么?” 崔舒如今吃上了软饭,态度好极了,闻言配合地问春鸿:“那你的月例是多少灵石?” 春鸿伸出三根白嫩纤长的手指头:“足足三百灵石。而且师祖最爱我,单是压岁钱,就给了我八千八百八十八枚灵石!” “师祖?最爱你?”饶是崔舒,听了也不淡定了,要知道,他们凌霄宗可是发生过谢韫之与苏清莹的师徒恋的,崔舒的下限已经被无限压低了,很担心妙音宗力压凌霄宗,来个祖孙恋。 想起师祖林夫人,春鸿心中满是暖意,道:“师祖啊,就是我师父林晓的娘亲林夫人,啊,不,她与林宗主和离了,以后我要叫她……欧阳女士?” 听到“和离”两字,崔舒沉默了。 春鸿忽然想到自己与崔舒,当即问道:“哥哥,咱俩成亲时,婆婆让你去官府登记,还叮嘱你在仙门录入命盘——我记得你说你登记过了,也录过了,是不是?” 崔舒颔首:“是。” 春鸿很是疑惑:“那咱们和离,你去解除命盘录入没有?” 崔舒沉默。 春鸿:“……难道没有吗?” 这时候小狐狸也从灵兽囊探出头来,看看崔舒,又看看春鸿,再看向崔舒,小狐狸脑袋灵活之极。 春鸿这会儿全明白了。 原来她跟崔舒只是口头和离,根本没办手续啊! 春鸿也沉默了下来。 她抬手把小狐狸给摁了下去,心道:小狐狸精,原来你是插足的第三者啊。 “哥哥,等咱们办完天魔城的事,回凌霄宗正式和离吧。” 崔舒默然,并不回答。 春鸿心道:这都什么事啊! 她心里乱糟糟的,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要回原来的世界的,这异世的一切,就像一场春=梦,顷刻成空,倒也无需烦恼,就如同白居易的那首小诗…… 哎,白居易那首小诗是怎么念的……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春鸿又想起她第一次接触到这首小诗,是她妈妈跟他爸爸说,小时候看的第一本言情小说就是琼瑶女士的《菟丝花》,里面引用了白居易这首诗,妈妈觉得意境太美了,以至于二十多年过去了,妈妈还记忆犹新。 爸爸则告诉妈妈,《菟丝花》的书名来源于李白诗句“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小说探讨的主题是“女性是否一定要依附他人”。 结果妈妈笑爸爸“真不愧是教书匠,连言情小说也要搞什么主题”…… 想起往事,春鸿这才想起,自己到异世不知多少年了,可在原先世界的回忆一直清晰,如同发生在昨日…… 接着她又想起自己与崔舒,其实也符合她来到异世前刷的某音视频里面的一句话——“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 再想到斯情斯景,春鸿心中满是柔情,她起身凑过去,虚虚抱着崔舒:“哥哥,我好喜欢你呀,既然你不想和离,那就先不和离了。” 反正等我跟着苏清莹凑齐北斗七星,我就要回家陪我的爸爸妈妈了。 到时候在这异世,我也算失踪了,与崔舒的婚约到了年限,就自动解除了。 崔舒闻言,澄澈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一敛,长睫垂落,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多问,心中思忖着春鸿的那句话——“既然你不想和离,那就先不和离了”,“先不”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有别的打算? 想起春鸿矢志不移地追随苏清莹在木牌上添上那行奇怪文字,崔舒心中似有所感。 他其实心中都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自欺欺人罢了。 崔舒心事重重,缓缓抬手虚拢住春鸿的腰身,动作克制:“好,我们不和离。” 一旁的小狐狸静静趴在坐榻上。 方才春鸿的字字句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春鸿心中,无论是他,还是崔舒,都无法令她停留。 她从来都心系故土,终将远去。 绯星心中泛起深深的怅然。 春鸿在崔舒的舱房里耗了半日,有些累了,她松开崔舒:“哥哥,我回去睡了,你早些休息吧。” 她从来潇洒,说着话,人已经往外走了。 春鸿很快就在自己舱房里睡着了。 她一直到睡着,都没发现自己把小狐狸给忘在了崔舒的舱房里。 春鸿离开之后,崔舒的舱房瞬间褪去方才的温软缱绻,只剩一室寂静。 崔舒端坐原地,周身温润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幽深。 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向静静趴在榻上的小狐狸,薄唇轻启,声线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一直藏在她身边,步步相随,不露痕迹。敢问尊驾,究竟是哪位?” 舱内无风,灯火微凝。 原本温顺慵懒的小狐狸倏地抬眼,原先懵懂澄澈的狐瞳瞬间褪去稚气,翻涌着沉沉妖色,与眼前的少年修士无声对峙。 作者有话说: 两更合为一更,下午就不更新啦~ 第六十四章 结盟 小狐狸瞬间 第六十四章 结盟 小狐狸瞬间 小狐狸瞬间变成了一只美到极致, 睥睨众生的七杀妖狐。 玄色皮毛泛着莹润的微光,七条蓬松华丽的狐尾舒展铺开,尾尖缀着淡淡的流光。 随着狐尾的摇动, 厚重结界铺展开来, 隔绝了舱房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七杀妖狐依旧伏在原处, 姿态慵懒松弛,却已然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我是绯星。” 简简单单四个字, 落在寂静舱中。 崔舒神情微凝, 传自双清道法的寒凉灵力刹那浸透整间舱室。 绯星这个名字,三界无人不晓。 绯星是妖界执掌万妖的妖王, 是曾经重伤魔王幽朔的强大存在, 是连仙界最高化神修士程砚程珂都忌惮三分的敌手。 崔舒万万没有想到,日日伴在春鸿身侧, 看似软糯无害的小狐狸, 竟是这位避世多年的妖王本尊:“原来是妖王陛下。不知陛下潜伏在春鸿身边, 究竟是为了什么?” 绯星扭头,眼神温柔望向隔壁舱房春鸿的方向, 眼底是崔舒从未见过的绵长执念。 “我无恶意, ”绯星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笃定,“我与你的相同之处,便是想要守护春鸿。” 崔舒眉头微蹙:“她自有我, 不需外人费心。” 绯星轻轻摇了摇尾巴, 七条蓬松华丽的狐尾缓缓摇动, 散发着如梦似幻的光晕,他冷静审慎,声音沉静:“我无意与你为敌, 更不会与你争抢。相反,我认为,你我该统一战线。” 崔舒抬眸,清冷的眼底满是审慎与戒备,周身灵力依旧紧绷:“我听不懂你的话。” 绯星语气平淡:“我问你,春鸿为何不再执着于修炼进阶?为何坚持追踪苏清莹?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你知道吗?” 绯星的话,瞬间击碎崔舒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凉。 上次闭关前他与春鸿之所以产生分歧,正是因为春鸿矢志修仙大道。 可是这次再相见,春鸿却不再提修炼进阶,也不再像以前时时念着修行,而是一味关注和追踪苏清莹。 崔舒心中明白,可是他沉溺在失而复得的温柔里,刻意忽略了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认为春鸿是在为他退让,为他驻足。 其实他心里清清楚楚,春鸿自始至终,都有一条只属于她自己、无人能插手的归途。 绯星语气轻浅,无半分嘲讽,只剩沉沉通透,“你以为她的所有改变皆因你而起,可她心底最执拗的念想,从来与情爱无关。” “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离开这里,回到她原先的那个小世界。” “我只想守着她,陪伴着她,你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绯星转瞬变回了那个懵懂无害、软糯乖巧的小狐狸,仿佛方才的那场仙妖对峙,只是烛火摇曳生出的幻境 崔舒抬手,散去周身紧绷的仙力。 他端坐灯下,目光深沉。 他一直告诉自己,春鸿是他温柔体贴的妻子,活泼可爱的妹妹,可今夜绯星的一番话,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原来她一直执念于离开。 崔舒胸臆之间弥漫着无力与酸涩。 他不怕天道劫难,不怕仙途荆棘,不怕飞升遥远,唯独害怕他的弥补和陪伴,最后依旧留不住她转身离去的脚步。 “我会护她,”崔舒声音很低,却带着执拗,“在她找到归途之前,我护着她,陪着她。” 若是她终究要走,他便保护她,陪伴她,让她归途安稳。 狐狸眼中满是无奈:“你我执念不同,但目标终归一处。” 绯星狐尾轻轻扫过榻面,幽沉妖色渐渐敛入眼底,“在她寻到回家的路以前,你我一同守着她。别的事情,你我互不干涉。” 春鸿那边还有程珂与程砚,绯星需要一个盟友。 崔舒微微颔首,清冷眉目间凝着郑重:“好。” 船舱重归寂静,烛火轻轻摇曳。 春鸿醒来后,一直呆在舱房里。 她用笔蘸墨绘制了北斗七星图,又在上面一一标注,妖京标注的是天枢,天魔城标注的是天璇,灵城是天玑,与凡人界接壤的珑城是天权,凌霄宗是玉衡,北境的永乐城是开阳,缥缈峰则是摇光。 全部标注后,春鸿又用朱砂圈住了天玑和天枢,这两处对应的灵城和妖京,她已经在木牌上添上了自己的生辰。 目前的目标是天璇,也就是天魔城。 到天魔城后的第一件事,是让哥哥好好演算,找出苏清莹在天魔城埋下木牌的方位。 第二件事,就是要继续观察苏清莹。 春鸿总觉得如今她所看到的苏清莹,与原书《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的苏清莹很不一样。 如今的苏清莹,并没有耽于情爱,而是自有规划与安排。 书中的苏清莹,沉溺于情爱,表面上看是她集邮般俘获了众多大佬,三界大佬全部匍匐在她石榴裙下,而她凭借着三界大佬对她的爱,登顶成为三界女皇。 可是春鸿读这本书的时候,一直觉得苏清莹在自欺欺人,她名为三界女皇,其实是魔皇幽朔的傀儡。 幽朔以爱她为名,借她控制三界;而三界大佬,以爱她为名,其实不过是一场因为各自实力而被迫达成的妥协。 这些人借助苏清莹,达成了对这个世界的分割与实力上的均衡。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春鸿在熬夜看书的时候,一边一章一章往下看,一边又不停地留言吐槽。 时至今日,春鸿都怀疑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异世,就是因为自己那些吐槽留言。 如果这是真相的话,春鸿唯一觉得冤枉的是,她虽然吐槽,可是她都是给的+2分啊,一个负分都没有! 而且她可是支持正版的好读者! 春鸿思索良久,把这幅七星图仔细地收在了储物袋里。 她看向一直沉默地呆在一边的小狐狸,轻轻道:“小狐狸,你教教我如何给储物袋设置禁制吧。” 小狐狸瞬间消失,清瘦的黑衣少年出现,他探头凑近春鸿,赤金镶红宝石耳环闪闪烁烁:“设置禁制很容易,不过你的境界是金丹初期,你设置的禁制,只能挡住金丹以下境界的修士。” 春鸿想了想,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教我吧。” 虽然她设置禁制,想要防的人全都比她境界高,可是聊胜于无,还是学一学吧,反正距离天魔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闲着也是闲着。 绯星桃花眼溢满笑意:“来,我先教你口诀。” 春鸿反复练习,终于能够熟练地给储物袋设置禁制。 她给自己的两个储物袋都设置了禁制。 绯星看着这两个储物袋,忽然问道:“春鸿,这两个储物袋都是谁给你的?” 春鸿拿起旧的:“这是哥哥送的。” 这个储物袋她好喜欢,带着她所有的家当,随着她从独县到了凌霄宗,又一直到现在。 她又拿起新的:“这是程砚给我的。” 程砚给她在储物袋里放了好多东西,都是她需要的。 程砚真的好细心。 想起程砚,春鸿心里一阵温暖。 她有点想他了。 春鸿摆弄着两个储物袋,低声道:“不管是旧的,还是新的,我都很喜欢。” “凡是属于我的,我都喜欢;不属于我的,我看不都不看。” 绯星默然片刻,右手伸到了春鸿面前:“春鸿,这是我的,你要不要?” 夕阳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绯星手心的储物袋上。 储物袋是黑色的,上面绣着绯星的本体,一个华丽又强大的七杀妖狐,玄色妖体,赤色双瞳,精致华丽,栩栩如生。 春鸿微微一怔,看向绯星手心的储物袋,声音有些迟疑:“绯星,你真的要送给我?” 绯星心底酸涩翻涌,声音却温柔如春风:“是的。我真的送给你。” “春鸿,收下它,好不好?” 春鸿心头微微一软,伸手接过储物袋。 储物袋带着属于绯星的好闻香气,实在是太精致了。 春鸿认真研究着新得的这个储物袋,发现里面放了好多衣裙首饰,不由笑了,抬眼看向绯星:“你就爱这些!” 绯星亲昵地贴着她:“那你呢?你不喜欢么?” 春鸿想了想,抿嘴笑了。 是的,她也很喜欢打扮自己。 她早就发现,她跟绯星有好多共同爱好。 春鸿看向绯星,笑吟吟道:“绯星,咱俩堪称低山臭水遇知音,真是天生一对。” 绯星眼睛亮晶晶看着她。 春鸿是标准颜控,被他看得有些脸红,索性不看他,低头思索了片刻,也不嫌麻烦,把绯星送她的那些东西都从原先的储物袋里取了出来,放进了绯星新送她的储物袋里。 绯星在一边看着,发现全是他以前给她的衣裙,首饰,还有丹药,是他装进春鸿储物袋,转交给程珂,让程珂还给春鸿的。 他当时之所以这么做,主要目的是让程珂知道,他与春鸿关系不同寻常。 谁知春鸿居然真的把他送的东西,全都妥当地收了起来。 绯星低声道:“春鸿,我给你的,你全都收着啊……” 春鸿因为小狐狸的缘故,在绯星这里简直是透明人,如今也没什么要隐瞒的,当即道:“对啊,我就是这样子,我从小到大的玩具、衣服、绘本,我都让我妈妈给我收纳起来,放进了我家的储藏室里。” 她忽然看向绯星,白嫩的脸泛着红晕:“我甚至连从小到大穿过的内裤都不让我妈扔,专门用一个收纳箱收了起来——我妈说我有病,不过都帮我消了毒收好了。” 绯星凝视着她,胸臆之间满溢着爱意:“春鸿,我也是你的。” 春鸿瞟了他一眼:“真的吗?咱们可快到天魔城了。” 她清清楚楚记着呢,在原书中,绯星可是女主苏清莹的后宫之一,那可是一本带色的恩批文呢! 绯星秀致的眉扬起,桃花眼中满是疑问。 春鸿忽然问他:“绯星,你认识苏清莹吗?” 绯星摇了摇头:“我听说过她。” 春鸿眼睛亮晶晶:“那到了天魔城,你可要好好认识认识她。” 到了那时,你再说你是不是我的。 春鸿给新得的储物袋设置了禁制,把标记好的七星图从原来的储物袋取了出来,放入了新储物袋。 她想了想,背过身去,把绯星那夜给她套上的两对黄金脚镯也放进了新储物袋里。 绯星早就看见了,忽然凑了过来:“下次我再重新给你打造一对带铃铛的,那样更好玩。” 春鸿转过身,伸手扭住他的耳朵:“我也给你打造一个黄金镶红宝石的颈环,好不好?” 绯星贴紧春鸿,双目盈盈,声音轻轻:“好啊,我现在就戴上,你牵在手里……” 春鸿:“……” 她发现绯星又有了反应,当即躲过绯星,低声道:“你也太……” “哎呀,我要去看哥哥了!” 春鸿夺门而出,当真逃了。 绯星深吸一口气,自己在榻上坐下,打坐入定,静心凝神。 春鸿并没有去隔壁舱房找崔舒,而是站在甲板上远眺。 晚风浩荡,裹挟着高空独有的清冽气流扑面而来,吹散了春鸿脸上耳畔的热意。 她的手撑着飞舟冰凉的栏杆,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浮空云浪,遥遥望向天地交界的尽头。 天际尽头,漫天天幕覆着沉沉暗赤与绛紫,流云翻涌间裹挟着细碎魔霭,一座巨城凌空盘踞,雄踞魔界腹地,横贯万里疆域,正是魔界都城——天魔城。 公共法舟凌空匀速飞驰,稳稳朝着魔界都城驶去。 距离天魔城越来越近,春鸿清楚看到天魔城的城墙通体呈墨黑之色,墙面镌刻着魔纹图腾,纹路幽深流转,暗光浮动。 城外是绵延无尽的魔界荒原,黑赤色大地沟壑纵横,遍地魔岩、密林和湖泊。 虽然已是傍晚时分,可城门前人影攒动,魔界族人、过境修士、各方妖族往来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春鸿静静倚在栏杆上,晚风吹起她鬓边碎发。 一路行来,山海辽阔,地界各异,每一处陌生风景,都让她更加思念自己原本的世界。 天魔城近在眼前,前路风波渐起。 既然到了天魔城,那就勇敢面对吧! 法舟缓缓敛去灵光,稳稳落于天魔城外巨型浮空渡场。 春鸿跟在崔舒身侧,二人依旧化作一对寻常白鹤小妖兄妹模样。 崔舒在前应对守城魔兵,从容递上事先备好的通行符牒与入城灵石。 魔兵查验一番,并未过多盘问,挥手放行。 春鸿被崔舒牵着手,安安静静跟随崔舒,踏入天魔城,开始新的冒险。 作者有话说: 下午老时间还有一更~ 第六十五章 魔宫(1) 一入城内, 第六十五章 魔宫(1) 一入城内, 一入城内, 魔界都城独有的风物气息扑面而来。 天地间浮动着沉敛厚重的魔息,沿街楼宇皆是玄黑与暗红交织的古朴建筑,飞檐陡峭, 雕着繁复的魔纹图腾。 天魔城的街道居然有路灯, 路灯是人类骷髅的形状, 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青光,十分诡异。 春鸿好奇地打量着这种骷髅路灯, 可是转念想到以魔兽的残忍程度, 这些路灯极有可能真的是人类骷髅,她就不敢再看了。 街道上路间行人往来驳杂, 奇形怪状的魔兽最多, 其次是大妖小妖和各种仙界散修。 这些妖魔和修士各走各路,繁华喧嚣却井然有序, 全然没有外界传闻中魔界的暴戾混乱。 春鸿喜欢看好看的人和物, 不敢看丑得很具体, 身材又大都高壮吓人的魔兽。 崔舒了解春鸿,他一直牵着春鸿的手。 遇到人流拥挤, 他就用手臂揽紧春鸿, 把她护在怀里,避开往来的妖兽。 二人刻意压低气息,收敛一身灵力,全然是普通小妖的安分模样, 低调行走在长街之中。 崔舒一边走, 一边介绍道:“天魔城与仙界妖界城池不同, 城门不会关闭,随时都可以出城进城。” 春鸿好奇地四处打量:“哥哥,你什么时候来过天魔城?” 崔舒想了想, 低声道:“我来过两次。第一次是七岁时,我跟着我师父外出历练,来过天魔城。” “第二次是十四岁时,大程师叔祖和小程师叔祖来天魔城与魔皇谈判,把我也带来了。那次我跟着小程师叔祖进了魔宫。” “小程师叔祖带着我在魔宫,得了一块罕见的紫色魔晶石,帮我熔铸进了剑锋之中。” 春鸿想起程珂在自己面前的毒舌和不情不愿,忍不住道:“小程道君对你真的很好啊!” “他待我很好,”崔舒听出了春鸿口中那股酸溜溜的醋意,轻笑一声,“他就是有些护短。在小程师叔祖心中,排在第一的是大程师叔祖,第二是他的剑,第三凌霄宗,第四才是我。” 得知崔舒在程珂心里也才排到第四,春鸿心里平衡多了。 崔舒带着春鸿顺着长街缓步而行,很快就找到一处临近魔宫外围,环境又清净雅致的客栈。 这家客栈规模很大,分为一个个小小院落,院落干净,布局素雅,远离闹市喧嚣,进出客人不多,唯一的缺点是价钱太贵。 不过春鸿如今大方得很,当即拍板付了灵石做定金。 她如今手里有上万枚灵石,可这些灵石即使能带回原先的世界,也不过是一堆亮晶晶石头,又不是黄金钻石宝石,没什么用。 所以春鸿近来花用灵石愈发大方,简直有挥金如土的架势。 进了定下的小院,崔舒细致查验整个院落,确认无监视阵法之后,这才带着春鸿安心入住。 小院花木扶疏,他们的住处是一栋三层小楼。 崔舒住在二楼,春鸿住在三楼,一楼是客房和会客室。 春鸿进了三楼自己的房间,把灵兽囊拿了出来,放在了窗前榻上。 小狐狸从灵兽囊钻出,瞬间变成了清瘦少年。 他躺在榻上,舒展了一下修长的四肢,然后跳下了榻,立在春鸿身边,一起眺望窗外。 窗外正对巍峨壮阔的魔宫。 魔界的月亮仿佛用翡翠雕就,孤零零悬在青色夜空。 碧色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给连绵起伏的魔宫殿宇镀上一层幽冷薄辉。 层层结界悬浮于魔宫上空,光幕被碧色月华浸染,蒙上朦胧碧霭,将整座魔宫笼罩。 玄铁宫墙泛着淡淡的碧色微光,交错的魔纹在月色下缓缓流转,似有暗流游走。 巡守魔卫的身影在宫墙上缓缓移动,化作细碎黑影。 春鸿与绯星并肩而立,默默望着这座近在眼前,却难以踏入的魔宫。 她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看来这魔宫防守甚是严密。” 想了想,春鸿又道:“不过也许咱们不用进魔宫呢。” 若是哥哥算出的方位不在魔宫里,那他们就不用冒险进入魔宫了。 说完这句话,春鸿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恨自己嘴太快,早早立了个flag。 上天可是常常故意跟她作对的,用妈妈的话就是,“咱这城市地邪,千万别乱说话”。 绯星轻笑一声:“我设置一个结界,把咱们这院子护着。” 说罢,他修长的手指飞快捏诀,澎湃的妖力瞬间铺开,笼罩了整个院子。 春鸿忙道:“我哥哥会不会发现?” 绯星眼中隐有睥睨之意:“在这苍渺大陆,除非程砚、程珂和幽朔亲至,没有人能察觉到我设置的结界。” 春鸿瞟了他一眼:“哎哟,你好厉害啊!” 绯星眼波流转,觉得她灵动可爱,心中作痒,伸手抱住她,低头吻住…… 良久,春鸿把脸埋进绯星颈窝,忽然道:“绯星,你的口水怎么是清甜的?而且好清新啊!” 绯星原本正在平息自己,闻言再难抑制,一把抱起春鸿,压在了床上。 春鸿一边挣扎,一边低低道:“放开我,别让我哥哥听到!” 绯星一边亲她,一边黏黏糊糊道:“你想不让崔舒听到,就安安生生顺从我……” 他说着话,却伸手又设置了一个结界,把自己与春鸿与外界隔绝开来:“我设置了结界,他听不到了……” …… 意乱情迷中,春鸿还在想: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偷情吧?好背德啊,不过好刺激,绯星真是天赋异禀又勤奋好学…… 片刻后春鸿又鄙视自己:天啊,我真的好渣! 转念又想到凭着苏清莹的勤奋,自己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异世,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春鸿心中那点不安瞬间消失,心道: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是不是可以用在此处? 那“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呢? 能用在此时此刻吗? 她上小学时,她爸给她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摘抄本,让她读到好诗好句好文字都抄写上去,春鸿还真记了不少。 春鸿已经畅想到了摘抄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有名的那段话,心道:等我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可以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我在这个世界最努力最认真的事业——为了回家而奋斗…… 绯星正在努力,察觉到春鸿在走神,气急败坏,在春鸿身上咬了一口。 不解恨,又在另一侧咬了一口。 春鸿正在畅想美好如画卷的未来,被身前刺痛给拉回了现实,她一时心虚,倒是没像平时一样反击回去,反而伸出手臂揽住了绯星…… 此时崔舒正端坐在二楼窗内榻上,面前摆着炕桌,炕桌上是一摞演算过的纸。 他神色沉静,抬手取出星盘。 星盘悬浮半空,淡淡流光流转,细密的星轨纹路缓缓浮动,循着残存的微弱气息,精准推演那块隐秘木牌的埋藏方位。 星盘灵光忽明忽暗,指针反复偏转、最终稳稳定格。 崔舒眸光一凝,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推演结果清晰明了,苏清莹在天魔城埋下木牌之处,正在天魔城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魔宫之内。 他抬眸望向窗外,整座魔宫上空悬浮着层层叠叠,厚重无边的结界禁制,光幕暗沉流转,纹路交织密不透风,正是上古流传的顶级护宫大阵。 如果没有人带着进去,他们很难进入。 崔舒正在思索,放在一边的传讯玉板亮了亮。 他拿过玉板。 是程珂的讯息——“仙界与魔界的谈判由我负责,我后日就到天魔城。你若是无事,到天魔城与我会合,我有炼制本命剑的材料要交给你。” 崔舒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炕桌上的纸笔,以及星盘都收了起来,施了个清洁术,开始打坐修炼。 崔舒刚盘腿坐好,忽然仰首往上方看一眼。 片刻后,他压抑住内心的酸涩难过,垂下眼帘,捏了法诀,让澎湃的灵力沿着周身灵脉缓缓运转。 既然做出决定,就不要后悔。 他已是金丹中期,而崔舒知道自己早晚会到达化神之境,甚至飞升灵界。 他的一生那样漫长,能像如今这样陪着她,一边历练,一边修行,是多么美好幸福的事情。 既如此,何必在意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之事,无关紧要之人。 虽然已经辟谷,春鸿偶尔还是想吃东西,所以她在储物袋里放了不少从缥缈峰带来的灵食。 到了早上,她沏了一壶灵茶,准备了一个四格果盒,请崔舒到院中说话。 崔舒依旧是白鹤小妖打扮,白衣黑裤,肩宽腰细腿长,清俊异常。 他抬手施了个结界,在春鸿对面坐了下来。 春鸿斟了三盏灵茶,一盏奉给了崔舒,一盏放在了小狐狸面前,另一盏摆在自己面前。 她剥了一把松子,放进了小狐狸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小狐狸爱吃松子之类干果。 崔舒见了,淡淡道:“春鸿,我也想吃松子。” 春鸿诧异道:“哥哥不是辟谷了么?” 崔舒垂下眼帘:“看你吃,我也想尝尝。” 想到昨夜自己在跟绯星腻歪胡闹,而崔舒在用心演算,春鸿心中有愧,忙拿了一把松子,用灵力震碎硬壳,剥出一把光溜溜的松子仁,拈了一粒,喂到了崔舒嘴里,温柔又体贴:“哥哥,还要么?我喂你。” 崔舒瞥了一边的小狐狸一眼:“好。” 春鸿耐心地喂崔舒吃了不少松子仁,还贴心地喂他饮下灵茶。 小狐狸安安静静自己吃松子仁,尾尖却似无意地轻轻一扫,精准扫中桌沿的白瓷灵茶盏。 “哐当”一声轻响,茶盏微微倾翻,灵茶顺着桌沿流下。 春鸿见状,顾不上继续投喂崔舒,利落收拾了桌上倾倒的灵茶,重新斟满一盏温热灵茶,俯身凑到小狐狸嘴边,耐心地喂它喝下。 看着小狐狸乖乖饮茶,玄色狐耳轻轻颤动的可爱模样,春鸿心里软绵绵的,不由自主把眼前可爱的小狐狸与昨夜黏人的绯星分割开来,一边抚摸着它的狐耳,一边喂它饮下灵茶。 崔舒懒得跟一个妖物计较,待她喂完,这才道:“春鸿,我已经算出地点了。” 春鸿闻言,忙端正坐好,眼神澄澈认真,静静等候他接下来的话。 崔舒目光沉沉,缓缓道:“星盘轨迹已然演算完毕,线索彻底明朗。苏清莹在天魔城所选的地点,在魔宫核心之地。” 他浓秀的眉微微蹙起:“整座魔宫上空悬浮着上古传下的顶级护宫大阵,如果没人带的话,我们很难进入。” 春鸿闻言,道:“哥哥,要不我试试买通能够进出魔宫的侍卫或者侍女?我不信,有人会不爱灵石!” 她才不会遇到困难就迎难而退。 既然目标明确,就算再难,她也要试着去完成。 小狐狸赤瞳闪了闪,看向春鸿,爪子在春鸿衣袖上扒拉了一下,似有话要说。 崔舒见状,当即道:“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 “小程师叔祖后天就到天魔城,他代表仙界与魔界进行谈判,到时候我随他进去,事情交给我就行。” 春鸿:“……好。那我就不出现在小程道君面前了,你也别跟他提我。” “好。” 大概是为了招揽客人,客栈里的伙计不是纯粹魔兽,而是人魔混血,看起来像是人类,只是眼睛眼色与真正人类不同,而且会保留一些奇奇怪怪的魔兽特征。 其中负责春鸿居住院落的女伙计,是个肌肤深蓝身材高大壮硕的魔女,她告诉春鸿,前方街道是珠宝一条街,有不少妖界的大妖小妖都在那里选购珠宝。 春鸿听了不免有些心动。 恰好白日无事,崔舒与春鸿依旧做白鹤小妖打扮,怀里春鸿抱了小狐狸,一起出了客栈,往前去了。 珠宝街的确热闹繁华,大部分珠宝都是由碧色或者蓝色珍珠镶嵌而成,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春鸿正在细看一支白银镶嵌蓝珠的发簪,脊背忽然凛凛然。 有人在盯着她看。 那道视线隐晦沉静,专注持久,漠然深沉,穿透喧闹人潮,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春鸿脊背下意识绷紧,心底泛起莫名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薛春鸿,你不是小姑娘了,你可是金丹修士,你怕什么! 春鸿镇定了下来。 她没有莽撞回头,而是依旧维持着俯身趴在柜台上欣赏首饰的姿态,唯有指尖悄然收紧,捏了捏怀中的小狐狸,低声道:“有人在看我,你看看是什么人。” 小狐狸澄澈狐眸瞬间覆上幽深冷光,周身温顺柔软气息敛去,一缕极淡的凛冽妖力悄然铺开,稳稳笼罩住春鸿周身,无声隔绝开那道陌生视线,接着又向外延展开去。 作者有话说: 啊,收藏满 1800了,第二更奉上,本章+2分留言全有红包~今天推荐我的完结古言——《戏精太子追妻日常》,名字庸俗,可是连载时登上书城金榜前三,简体繁体都出版了,简体版叫《青梅》,真的好看~这样吧,如果你订阅了,觉得不好看,可以在本章留言,我会全额退款~文案:国公府二姑娘许凤鸣的贴身婢女周似锦,摇身一变成了威远侯的嫡妻,知道底细的谁不说周似锦是小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生父一朝势败,等待周似锦的是丈夫亲手奉上的一碗毒药。临死前,她想到的是:男人真是靠不住,不如跟着二姑娘。后来,周似锦:嗯,真香!男人也有很好的,比如许凤鸣。 第六十六章 魔宫(2) 程珂见状, 第六十六章 魔宫(2) 程珂见状, 春鸿身侧的崔舒也发现了异常。 他的神识迅速铺开, 快速探查附近的人流。 街市依旧喧嚣,游人往来如梭,可那道锁定春鸿的沉静视线, 已经消失无踪。 斜对面一间珠宝铺二楼窗内, 玄色身影静立, 收敛所有气息,隐匿全部踪迹, 整个人融进暗影之中。 被这么一打扰, 春鸿也无心再逛,随便看了看, 就匆匆回了客栈。 回去后春鸿再也不出门, 老老实实跟崔舒学习常用法诀。 她在缥缈峰上了不少课,可是到底时间有限, 学会的法诀并不算多。 学习法诀之余, 春鸿又拿出了月琴, 弹奏了几首曲子给崔舒和小狐狸听,让崔舒挑选出疗愈舒缓之效更好的曲子。 崔舒选出的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 这原本是古典吉他曲目, 是练习轮指的经典, 春鸿改成了用月琴演奏,难度其实是很大的。 古典吉他拇指低音厚重,低音线条撑起整首曲子,而月琴偏向中高音, 低音单薄。 春鸿在改编时重新编排了和弦, 避免了月琴发音脆和衰减快的弊端, 最后演奏的效果是既保留了原曲黄昏时分温柔惆怅的感觉,又多了仙界特有的清冷和空灵疏离。 这是春鸿最喜欢做的事,她安安生生呆在房间里, 把改编好的曲谱完善后重新誊写,预备回去后交给师父和师祖。 绯星不敢打扰她,见她忙完了,这才探头去看,发现曲谱的名字是《黄昏旧宫》,心中莫名喜欢:“春鸿,你再弹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刚才春鸿是在院中演奏给崔舒听的,这次才是单独奏给他听的。 春鸿自然不会拒绝她,又给绯星弹奏了一遍。 一曲结束,春鸿突然有了灵感,抱着月琴,一边断断续续弹奏,一边用笔在纸上记录。 一直忙到了深夜,新的曲子才有了雏形。 春鸿没有睡,她又去找崔舒了。 崔舒正在阖目打坐修炼。 春鸿拿起笔,仿照苏清莹的笔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生辰,然后便坐在一边等候崔舒。 崔舒待一周天运转完毕,这才结束修炼。 他接过春鸿递过来的纸条,扫了一眼,纸条便化为一阵青烟。 春鸿虽然知道他是天才,却依旧不放心:“哥哥,你真的记住了?可不能出错的!” 崔舒轻抬手指,春鸿给他的那串奇怪文字瞬间浮现在了空中。 完美复制。 春鸿目瞪口呆,再一次感觉到了智商的碾压——这家伙可是只看了一眼啊,而且是他根本没见过的文字。 崔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丹凤眼闪过一丝调皮,伸出修长手指在那串文字上戳了一下,这串文字便化为星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春鸿上前抱住了崔舒:“哥哥,那件事你能做就做,若是实在完成不了,就先不要理会。对我来说,你最重要。” “婆婆去世之后,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若是你出了事,我可真是孤苦伶仃了。” 回家的确很重要,可她不能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 崔舒在春鸿背上拍了拍,低声道:“我明白的。” 到了早上,春鸿送崔舒出门。 崔舒要去跟程珂汇合,然后陪程珂前往魔宫。 崔舒出去之后,春鸿懒得再化形,继续在院子里完善她新创作的那首曲子。 修了又修后,春鸿开始弹奏。 外面有人敲门。 绯星起身道:“是来找我的。” 他出去了片刻,很快就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很是俊美的男性大妖。 大妖垂眉敛目,很是恭敬,把手中提盒打开,一一掏出里面的物品,又恭谨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春鸿抱着月琴,看向绯星,眼中满是疑问。 绯星打开其中一个匣子,里面黑丝绒衬布上整整齐齐嵌十二支银镶蓝绿珍珠发簪。 他又打开一个匣子,里面全是各种蓝绿珍珠镶嵌的耳环。 后面打开的匣子也全是各种魔界特有的珠宝首饰。 石桌上琳琅满目。 春鸿望着这些珠宝首饰,一颗心似被浸入温泉之中,暖意慢慢漾开。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些东西珍贵与否其实不重要,因为她离开这异世时,这些怕是全带不走。 可是此时此刻,绯星对她的心意,她全都感知到了。 青绿色魔气氤氲在院中,魔界的白天依旧似蒙着青绿色的轻纱。 初夏的风吹过,满桌珠玉泛着清浅微光。 春鸿心中忽然涌起愧意,她仰首看着绯星,想要问他:绯星,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到另一个陌生的小世界重新开始么? 她很想很想问出这句话,可是话在嘴边酝酿了许久,最后又全部咽了下去。 春鸿自己来到这异世,没有一日不思念故乡,没有一日不想回归现世,又凭什么要求身为妖王的绯星跟随自己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要从最底层重新开始。 绯星看向春鸿:“咱们既然来了魔界,到底得带回些东西回去,这是我给你挑选的,你都收起来吧。” 又道:“你挑选一支,我帮你插戴在头上。” 春鸿应了一声,收好月琴,选了一支飞鸿样式的发簪。 簪身以秘银锻铸,一双飞鸿双翼舒展,作振翅欲起之姿。鸟目嵌着两枚剔透红宝石,色泽莹亮,望去似含微光,灵动逼真。 绯星拿起那支簪子,插戴进春鸿发髻中:“这支发簪叫‘鸿雁双飞’,我猜你会选这一支。” 他又拿出同款的耳环和手钏,自顾自给春鸿佩戴上。 最后他拿出同款的一对戒指,拿起春鸿的左手,戴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春鸿这下彻底觉得不对劲了,她摸着手指上的戒指,道:“绯星,你知道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意味着什么吗?” 绯星垂下眼帘,浓睫遮住了幽深眼波,他把对戒中的另一个男戒递给了春鸿:“你帮我戴上吧。” 绯星缓缓抬眼,清澈桃花眼里藏着细碎又执拗的温柔,褪去了往日的散漫肆意,只剩一片郑重。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戒身的秘银纹路和上面镶嵌的细碎红宝石,声音低沉而认真:“我自然知晓。我听你说过的。你说你原来的那个世界结婚时,新郎君新娘子要交换戒指,戒指要戴在无名指。” “你说若是见到人无名指戴戒指,就知道这人已经结婚了。” 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春鸿:“鸿雁双飞,我愿一直陪伴你。我恋慕你,不愿你独自远行。” 绯星把戒指递给春鸿:“你帮我戴上吧。” 他看向春鸿,眼神柔和:“不管旁人懂不懂,我只求你我心里明白,你替我戴上,往后我一直陪伴你。” 春鸿接过戒指,垂目看着戒指上细碎精致的红宝石,低声道:“一直陪伴着我?我若是想要回家呢?” “只要你能回去,我就也跟着你回去。” 春鸿看向绯星,道:“好,一言为定。” 她拿起戒指,套进了绯星左手无名指。 戒指落定,绯星握住春鸿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节上的戒指。 初夏的晚风轻柔吹过,拂动他们鬓边发丝,头上鸿雁发簪上的红宝石微光隐现,静谧又缱绻。 绯星的额头抵着春鸿的额头,嗓音低哑温柔:“戒指既已戴上,你我都不许再摘下。” 春鸿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满,融融暖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绯星早默默筹谋好一切,鸿雁双飞,成套簪饰,连同这枚对戒,皆是对她的心意。 这份妥帖细致和珍重对待,令春鸿鼻尖微微发麻发胀,眼底湿热涌动。 她拼命压下想要落泪的冲动,低声道:“你若不摘下,我就不摘下。” 春鸿忽然推开绯星,抬手拭去眼泪。 感动是真的,可是想要回家的心也是真的。 许多情绪纠缠堆叠,全都堵在胸口,令她感动落泪,却又怕自己辜负眼前的人。 绯星抬手把春鸿脸侧落下的碎发拢回她耳后,正要说话,院外响起了两声清脆的叩门声,打断了院中缱绻的氛围。 春鸿心神一凛,瞬间回过神来,忙抬手推了推身前的绯星,低低道:“有人来了。” 微光一闪,绯星瞬间化作一只毛色蓬松柔软的玄色小狐狸,轻巧落进春鸿怀中。 春鸿抬手稳稳抱住小狐狸:“谁啊?” “是我。” 是崔舒的声音。 春鸿闻言,绷紧的弦瞬间松弛了下来:“哥哥,你回来啦!” 她脚步轻快跑了过去,笑容灿烂打开了门:“哥——” 外面是未曾化形的崔舒,崔舒背后是程珂。 程珂似笑非笑看着春鸿:“春鸿,你不是在灵城参加妙音宗缥缈峰的春季历练,这历练为何从春季持续到了夏季,还历练到了天魔城?” 春鸿闻言,脸热辣辣的,绯红自面颊飞快蔓延开来,一直烧到耳尖,两只耳朵热得发烫。 她想要反驳,可是嘴太笨了,反驳的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流了出来。 春鸿最恨自己这种泪失禁体质,下意识咬着嘴唇,竭力控制流泪。 怀中的小狐狸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 春鸿心口突突地跳。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怕程珂做什么! 春鸿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要老是被程珂欺负,尤其是当着崔舒的面。 程珂私下欺负她,也就罢了,可是当着崔舒的面,她却觉得好丢脸。 春鸿一边逼自己勇敢起来,一边扬起下巴,直视程珂那双带着嘲弄的眼睛:“修行历练贵在随心,天地四海皆可去得。我想在灵城历练,就在灵城历练;我想来天魔城寻找机缘,就来天魔城寻找机缘。就算我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一辈子在外游历,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程珂唇角的嘲弄骤然僵凝,眼底的轻佻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暗涩。 他代表仙界来到天魔城,因为到的有点早,不知怎的就想起春鸿一向装扮朴素,很少有精致的钗环,腿脚仿佛自己有了主张,带着他去了珠宝街。 谁知竟然在珠宝街看到了幻化为白鹤小妖的春鸿和崔舒。 在看到崔舒把春鸿揽在怀里的那一瞬间,程珂只觉心脏猛地蹙缩,像是被冰刃狠狠刺入。 他远远望见崔舒极为自然地俯身为春鸿试戴耳坠,两人四目相对两两相望,那样亲密亲昵,一股无名酸意汹涌而上,灼烧着他的肺腑。 他满心翻涌着妒火,可转念又瞬间清醒:我有什么资格替程砚吃醋? 想到自己连吃醋都没资格,程珂心中只剩一片寒凉酸涩。 一股无名火憋到今日,终于在见到春鸿灿烂笑颜的那一瞬间,全部发作了出来。 可当他视线牢牢落定在春鸿脸上,所有蓄好的锋利刻薄,尽数堵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句。 少女脊背绷得笔直,倔强扬着下巴,眼神执拗地与他对视,寸步不肯退让,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可程珂清清楚楚看到,春鸿白皙的脸颊泛红,耳尖染着剔透的绯色,大大杏眼蒙着一层盈盈水光,泪珠摇摇欲坠,分明是强装镇定。 程珂悻悻道:“倒是会说,歪理尽数被你占尽。” 崔舒上前:“小师叔祖,进去说话吧。” 春鸿眼中的泪珠子终于滚落了下来,她恨恨地瞪了程珂一眼,抱着小狐狸闪到一边。 程珂被春鸿这一眼看得心底一颤,不再说话,径直进了院子。 崔舒陪着程珂进了一楼会客室。 春鸿用帕子拭去眼泪,又用清水洗了脸,待心情平静了下来,这才备了灵茶给程珂和崔舒送去。 程珂端坐在那里,看到春鸿奉茶,倒是乖乖接了过去,不再作妖。 春鸿又奉了一盏茶给崔舒。 崔舒抬眼看她,嘴唇翕动,无声道:事情办成了。 春鸿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不敢相信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天魔城这一关,她一直以为会是最难完成的一关。 崔舒抿嘴一笑,微微颔首:的确成了。 春鸿欢喜极了,看程珂也顺眼多了,笑吟吟道:“小程道君,今晚我给你接风吧,我这里有上好的落雪酿!” 程珂看着她犹自湿润的眼睛,心里一软,口中却道:“那自然好,可你别又喝醉了乱缠人。” 话音落下,程珂心知自己说错了话,当即看向春鸿。 春鸿的脸瞬间通红——她虽然喝醉了,却没有忘记那夜自己喝醉了纠缠程珂,强吻程珂的事。 程珂见状,心脏怦怦直跳:原来那夜的事,春鸿也记得。 他不敢看春鸿,垂下眼帘,道:“我明日还要再去魔宫一趟,你们暂且等我一日,我带你们回凌霄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七章 逃走 程珂看了春 第六十七章 逃走 程珂看了春 没等崔舒回话, 程珂马上开口解释道:“你们这里已经暴露,幽朔不是好相与的,我担心我离开后, 他会对你们不利。” 崔舒闻言一愣, 当即道:“弟子谨遵小师叔祖吩咐。” 小师叔祖一向心高气傲, 何时这么有耐性解释了? 春鸿看向程珂,却知他是怕自己再跟他吵起来, 特意跟自己解释的, 便也跟着崔舒说了句——“弟子谨遵小程道君吩咐”。 听了春鸿的回答,程珂看了她一眼, 垂下眼帘, 道:“崔舒留下,我有话要与你说。” 程珂要与崔舒说话, 春鸿便抱着小狐狸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房里, 拿出自己绘制的北斗七星图。 在这张图上, 天玑和天枢这两处对应的灵城和妖京,已经被春鸿用朱砂圈住了。 春鸿竭力按捺住内心的欢呼与雀跃, 深吸了一口气, 待心情平稳了一些,这才用笔蘸了朱砂,郑重地在天璇上画了个圈——天璇就是天魔城。 七处地点,她已经标记了三处。 只余下四处了。 归途在望。 春鸿太兴奋了, 抱起小狐狸亲了好几口, 犹自兴奋欢喜, 把小狐狸紧紧抱在身前,又亲了好几下。 小狐狸被动承受。 过了一会儿,春鸿才没那么兴奋了, 开始继续思考。 接下来她有两个选择,要么回缥缈峰守株待兔,等待苏清莹去缥缈峰设阵;要么在天魔城等着,等苏清莹有所行动就跟上去。 春鸿思索良久,决定还是先离开天魔城回缥缈峰。 初到魔界,看着被青绿色魔气笼罩的城市,她还有一些新奇,如今呆了几日,发现每日都这样,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觉得鬼气深深阴气过重,还不如妖界呢。 程珂一晚上都没出房间,他一直在指导崔舒修炼。 对崔舒这个唯一的传人,程珂还是很有耐心与责任感的。 春鸿怕被他讽刺,便一直没有下楼,老老实实在房里整理曲谱,练习自己新谱的曲子。 到了早上,想到程珂与崔舒今日还要去魔宫,春鸿便留小狐狸在三楼,自己去了一楼。 崔舒出去见仙界在魔界的别院负责人了,一楼只有程珂。 程珂一夜未睡,却俊眼修眉清新朝气,依旧是往日模样。 他正负手立在窗前看外面的碧树,听出春鸿的脚步声,便看了过去。 春鸿今日与往日不同,未施半点脂粉,也未曾插戴首饰,着一身素白浅粉衣衫,衬得肌肤莹白,看着格外单薄娇弱。 程珂心中一阵怜惜,说话时不由自主温柔了许多,也多了些耐心:“春鸿,你还在生气么?” 春鸿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程珂与程砚长得一模一样,气息也一样,都是春鸿极为爱闻的那种清凉气息。 春鸿一直觉得,自己爱闻程砚程珂身上的双清道息,就像猫咪爱闻猫薄荷。 若不是程珂额头绑着抹额,她都分不清程砚程珂,以至于看到程珂,就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程珂难得耐心地解释:“魔界不比妖界,妖王绯星常年耽于修行,极少理会俗世之事,也不会无缘无故毒害仙界修士。魔皇幽朔却甚无节操,所图甚大,他若是拿你去威胁我兄长,兄长怕是什么都答应他。” 听他提到程砚,春鸿也甚是思念程砚,当即道:“大程道君如今怎样?” 程珂含糊道:“他很好,一直留在翡翠峪坐镇。” 程珂越是这样含糊,春鸿就越是担心程砚,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凌霄宗,我去看看他。” 程珂只是答了声“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春鸿有些不习惯,看向程珂,故意挑衅:“阿珂,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跟我吵架了?” 程珂睨了她一眼,见她杏眼亮晶晶,分明是想挑事跟自己再吵一架,当下迎战,道:“春鸿,那我问你,你一直追踪苏清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那晚上咱们在翡翠峪书房提到北斗七星的事情么?” 春鸿:“……” 她后悔挑衅程珂了。 程珂转身走向她:“春鸿,昨日我与幽朔苏清莹谈判的时候,崔舒寻了个借口去了魔宫花园。我用神识探到他在我测算出的苏清莹布阵之处有所动作——是你让他这样做的吧?” 他又往前半步,与春鸿近在咫尺:“春鸿,灵城的布阵之处,妖京的布阵之处,你与崔舒是不是都操作过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春鸿大脑一片空白,僵直地立在那里。 她苦心孤诣,提心吊胆做这些事,花费了那么多精力,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承受了那么多压力,居然这么容易就被程珂发现了。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一直有自知之明,却也没想到,差距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自己认认真真忙碌了那么久,在程珂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程珂盯着春鸿。 见她失神慌乱,手足无措,他低声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拆穿你,也不是欺负你,而是想跟你说,你不要把幽朔当做傻子,苏清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紧随苏清莹做的那些事,怕也早在他筹谋之中,是他整个谋略的一环。” 春鸿抬眼看他,眼中含泪,往后退了一步。 程珂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春鸿:“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可是你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这般凶险布局,你不肯向我求助,我可以理解,可你为何不向我兄长求助?” “难道你没有想过,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兄长会如何?我会如何?” 最后一句“我会如何”,他的声音变得轻而缥缈,近乎于无。 春鸿这才感到后怕,她腿一软,差点跌倒。 程珂伸手扶住了她,顺势把她揽入怀中,虚虚抱着,低低道:“你和崔舒先随我回凌霄宗,余下之事该如何解决,你与我兄长商议,让他为你兜底,可好?” 春鸿此时已经没了主张,低低道:“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现如今才知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局,苏清莹在局中,而她则在局中局里。 程珂轻轻道:“春鸿,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春鸿死死咬着下唇,始终没有开口说出来。 她的确大意了。 可她绝不会认命,她还要继续下去,继续想办法回家。 在原先的世界,她和她的父母,是社会底层,可是温饱无虞,甚至能够达到小康,一家人在一起,她无论做什么,她爸妈都会支持她;她无论做错什么,爸妈都会为她兜底。 她想回家,她讨厌这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到处都是聪明人的世界。 程珂察觉到她肩膀微微颤抖,显见是恐惧到了极致,心中越发怜惜,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下一吻落上她泛红含泪的眼上,动作温柔至极。 春鸿的泪是咸的。 他第一次尝到人的眼泪。 密密麻麻的疼惜蔓延四肢百骸。 程珂吻住了春鸿的唇。 漫天的惶恐与孤寂如同冰冷潮水,彻底将春鸿裹挟吞没。 知晓自己深陷层层局中局,所有隐忍筹谋尽数沦为泡影,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无人可依无处可逃的绝望,此时紧紧攫住了她。 得知崔舒成功在魔宫修改木牌时她有多开心,此时的春鸿就有多痛苦多失望多绝望。 她孤身困在这弱肉强食的陌生世界,经历了无数的波折与磨难,早已疲惫孤单到了极致。 就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与孤独之中,程珂温柔的吻,成了她唯一可抓住的浮木。 当他微凉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那一点点温柔,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坚硬倔强。 春鸿抬手捧着程珂的脸,颤抖着主动回吻。 她捧着他的脸,又亲又吻又撕咬,吻得慌乱又凶猛,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在这举目皆棋局、人人皆算计的异世,唯有此刻怀中劲瘦修长的身体,唇间的温柔,是真实的存在,是她可把握住的。 春鸿贪婪地吻程珂,抓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救赎,暂时逃离无边无际的恐惧与孤独。 她甚至开始解程珂的衣服。 春鸿解开并抽走了程珂的腰带。 顺滑的锦缎腰带被利落抽离,衣料垂落,交领微微松开。 春鸿继续撕扯程珂的衣领,一把扯开了他的交领道袍。 肌肤骤然触到微凉的空气,程珂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脉仿佛骤然凝滞。 他修的是无情道,七百年来清心寡欲,灵台澄澈无波,从未沾染过半分男女私情。 春鸿这骤然大胆、近乎失控的举动,彻底击碎了他所有沉静自持。 程珂眼中满是无措与错愕,滚烫的红晕从耳尖飞速蔓延,染红脖颈与脸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慌乱。 他慌忙抬手抵在春鸿肩头,指尖微微发颤:“春鸿、别、别闹!” 他素来清冷的声音紧绷发颤,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春鸿其实已经有些恢复理智了,却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见程珂被自己吓成这个样子,春鸿索性心一横,故意吓他逗他。 她的手探入他中衣交领内,在他胸肌上摸了摸,又捏了一下,做出往下移动的模样。 程珂再也不敢多停留,他用力挣开春鸿,狼狈又急切地后退数步。 落地的腰带,敞开的衣襟,让这位高高在上清冷矜贵的仙界至尊手足无措落下神坛。 他继续往后退,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满身慌乱。 程珂看了春鸿一眼,又急急抬手捂住脸,转过身落荒而逃。 春鸿:“……” 她捂住脸蹲下,捡起了程珂的腰带。 原来把自己从极端尴尬中解救出来的法子,就是佯装不要脸,让对方更尴尬。 作者有话说: 啊,我好爱撒狗血,我就这癖好~今天推荐我下一个要开的古言——《汴京旧梦》,延续我往日的风格,狗血微虐的甜文 ~文案:笨蛋美人vs男妈妈名将vs人渣皇帝弥留一刻,康朝朝的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她是安乐王妃,也是皇太子生母,尊荣富贵,却也声名狼藉。因为父兄战死沙场,皇恩浩荡,一纸诏书,暗中恋慕远房表哥徐胤的康朝朝成了安乐郡王妃。安乐郡王宠爱妾室,康朝朝独守空闺,误中迷药,阴差阳错与年轻皇帝春风一度,生下私生子。她的私生子参与皇位争夺,康朝朝要求表哥徐胤助儿子入主东宫,导致徐胤从此镇守边关,受尽风霜。繁华落尽,故人远离,她在珠围翠绕富贵荣华中静静等候生命落幕。若是能够重来,她再也不愿被命运推着走,再也不伤表哥的心。一梦醒来,康朝朝发现自己刚刚怀孕,正在去见表哥的路上,皇帝还不知道她怀孕,不知道阿池会是他唯一的孩子,她才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六十八章 醉酒 回到三 第六十八章 醉酒 春鸿回到三 春鸿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 抱着狐狸,一声不吭发了阵子呆,就开始打坐修炼。 这段时间, 她想着回家有望了, 再修炼也没什么用, 因此在修炼上没怎么用心。 如今得知事情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回家之路有了波折, 她灰溜溜地又开始了修炼。 运行了一个周天后, 春鸿察觉到心不静,再修炼也难有进益, 便停止修炼, 拿了月琴出来,继续对着小狐狸弹琴。 她新创作的这首曲子, 是她的一个新尝试, 她想看能不能通过弹奏专门的乐曲促进修行之人心境的沉淀与净化, 最终实现境界的突破。 弹了一遍之后,春鸿察觉到小狐狸的异常——它似乎没有了以前的活泼好动, 虽然静静听曲, 眼睛却没了以前的灵动。 春鸿想起以前曾经怀疑过绯星有分=身之术,当即看向小狐狸:“小狐狸,绯星呢?” 小狐狸怯生生看了她一眼,凑了过来, 乖乖地把狐狸脸贴在了春鸿腿上。 春鸿明白了, 小狐狸是绯星的分身, 他本人应该是离开去办什么事了。 他离开得太急,以至于没来得及跟春鸿说。 到了下午,绯星还没有回来, 春鸿有些担心,就用玉板给他传了条讯息。 绯星没有回这条讯息。 到了傍晚时分,绯星还没有消息,春鸿又给绯星传了条讯息。 这次绯星很快回了讯息。 他回的是语音。 绯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异常:“春鸿,妖界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你先跟程珂一起回仙界,这段时间你不要跟他分开。” 这一条春鸿刚听完,下一条就又传了过来,这一条绯星的声音中很是认真:“春鸿,你这段时间先不要回缥缈宗,就呆在凌霄宗,不要跟程珂或者程砚分开。” 第三条接踵而至,是一行字——“这段时间不要跟我联系,等我”。 春鸿没有再跟绯星联系。 她知道绯星一定遇到了很严重的事。 她帮不上忙,但是可以不添乱。 春鸿握着玉板,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暮色彻底浸透天魔城的层层宫阙,暗沉的青绿魔气像化不开的墨,笼罩着整座诡谲巍峨的城池。 想到程珂从魔宫回来后要求立刻离开的异常,春鸿觉得魔宫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也许绯星的离开也跟这件事有关。 她得找个机会问问崔舒。 正在这时,传讯玉板又亮了一下。 春鸿忙拿起来看,却是崔舒的传讯,他问春鸿收拾好没有,收拾好的话,赶紧下来,一起离开。 她不敢耽搁,把小狐狸放进灵兽囊,迅速收拾妥当下了楼。 今晚天气有变,晚风凛冽,卷着魔气掠过院子,带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戾气。 春鸿立在阶前等候,远远便望见程珂与崔舒一前一后疾步而来。 夜色模糊了程珂的眉眼,却掩不住他周身冷冽的气场,他步履极快走了过来。 抬眼看见廊下的春鸿,他移开视线不看春鸿,沉声道:“收拾好的话,咱们现在就出发。” 春鸿忙道:“收拾好了。” 下一瞬,程珂袖袍轻拂,温润又磅礴的灵光破开夜色,一艘大型法舟缓缓自虚空浮现,稳稳悬于半空。 这是春鸿第一次见到程珂的私人法舟。 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这法舟几乎跟公共法舟一样大了,却又比公共法舟更加精致漂亮,舟身流转着莹白柔和的灵光,层层叠叠的雕花纹路缠绕舟身,暗含精妙阵法,驱散了周遭的阴邪魔气。 舟首立着一对晶灯,微光洒落,将附近夜空衬得温润又干净。 程珂率先登舟。 崔舒牵了春鸿的手,一起登舟。 法舟平稳升空,缓缓驶离天魔城地界。 崔舒自去往主舱操控阵法,驾驶法舟。 法舟总共有三层。 春鸿住进了二楼舱房。 舱房很大,她立在舱窗前,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暗沉魔界云海,心里有点乱。 她担心绯星。 春鸿想找程珂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可程珂自登舟之后,就没了影踪。 春鸿楼上楼下,舟内舟外找了好几圈,却都没有找到程珂,她又不好意思去问崔舒,怕影响崔舒驾驭法舟,只得偃旗息鼓,回了自己的舱房打坐修炼。 法舟一路向北。 春鸿结束灵气运转,到甲板上散步。 法舟在夜色中平稳疾驰,彻底远离了天魔城的范围,周遭的魔气渐渐稀薄。 整艘法舟安静至极,唯有风声与灵阵运转的细碎轻响。 她仰首看向法舟最顶层的阁楼。 阁楼很安静,灵气散逸,纱帘轻垂,看不见里面的人影,也听不见半点声响。 春鸿知道程珂应该就在阁楼里,可是他就是躲着她,不愿与她照面。 想到程珂躲避自己的原因,春鸿既好气又好笑,她是第一次接触到程珂这样的人。 也许她的大胆令程珂厌恶了吧。 她索性回了舱房,继续修炼。 春鸿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程珂躲她多久,她总要找机会当面问一问。 行驶了多日之后,法舟终于到达凌霄宗翡翠峪上空。 下方早立着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容颜俊秀,正是程砚。 程珂终于现身。 他步履匆匆先下了法舟,与程砚并肩而立。 待春鸿与崔舒从法舟上下来,程珂抬手凝印,法舟瞬间敛尽灵光,化作一缕莹光,收归他的袖中。 收罢法舟,程珂一言不发,转身去了西偏殿他自己的住处。 自从春鸿出现在法舟甲板上,程砚的视线就未曾从春鸿身上移开。 待春鸿下了法舟,他依旧立在原地,细细打量,先确认她一路安然无恙。 待春鸿走近,程砚这才从容道:“春鸿,你先去我的书房。” 春鸿答应了一声,乖乖进了翡翠峪洞府的东偏殿。 崔舒心中觉得异样,面上却是不显,恭谨地给程砚行礼。 程砚含笑道:“你回去休息吧。明日宗门大会,会宣布由你担任绝剑峰峰主。” 原先的绝剑峰峰主贺秋实如今是凌霄宗宗主,贺秋实的大弟子李青驻守妖界,不管是论实力,还是论资历,也该由崔舒担任绝剑峰峰主了。 崔舒闻言,郑重地答了声“是”,行礼退下。 目送崔舒御剑飞离,程砚这才回了东偏殿。 春鸿不在正室。 程砚略一思索,神识铺展开去,发现春鸿在浴间泡澡,不由俊脸微红,在原地呆立片刻,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他在屏风前停住脚步:“春鸿,我命人备了几样灵食灵酒,待你洗完出来,我陪你小酌,为你接风,可好?” 春鸿懒洋洋泡在浴池里,答应了一声,又道:“我多泡一会儿,你且等着我。” 程砚帮她备好要换的衣物,就转身出去了。 许久之后,春鸿终于出来了。 程砚见她长发潮湿,忙上前施了个法诀,去除了水分。 春鸿很久很久没见程砚了。 没见面的时候,她很少想到程砚,可是如今见了程砚,她眼里心里又只有程砚。 她在榻上坐下,见程砚要在小炕桌对面坐下,当即伸手牵住他的手:“阿砚,你挨着我坐。” 程砚俊脸微红,却从善如流,挨着春鸿坐了下来。 春鸿全身跟没了骨头似的,倚在他身上:“阿砚,你喂我吃。” 程砚一颗心似被浸入温泉之中,暖洋洋的,舒适极了。 他知道春鸿爱吃肉,便先夹了她喜欢的肉喂她吃。 待春鸿吃了不少肉,他又斟了一盏薄荷酒,送到春鸿唇边,喂她喝下。 春鸿伸手执壶,给程砚斟了一盏,双目盈盈,把酒盏送到了程砚唇边:“我喂你喝。” 待程砚饮了这盏酒,春鸿这才开口:“阿砚,魔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阿珂这么着急回来?” 程砚盛了一碗汤递给春鸿,见她开始喝汤,这才道:“幽朔囚禁了妖王绯星的生父,胁迫绯星,妖魔大战一触即发。他一则担心你在那里会受到波及,二则妖魔大战在即,仙界也得提前做好准备,这才急着回来。” 得知程珂并不是专门躲着自己,春鸿略微放心了一点,却依旧担心绯星,便又斟了一盏酒递给程砚:“那绯星……妖王不会有事吧?” 程砚看了春鸿一眼,垂下眼帘,道:“他能有什么事?他跟幽朔实力相当。若是他不在乎生父,幽朔也拿他没法子;若是他在乎他生父,就跟幽朔打打停停,再好好谈判就是。” 春鸿察觉到了程砚的异常,便不再提绯星。 得知绯星本人无事,春鸿悬在那里的心终于落地,心神一松,她便多饮了几杯酒。 程砚知道她的喜好,准备的酒是薄荷甜酒,甜甜的,又清凉可口,在夏季的夜晚,极为可口,春鸿又饮了几盏酒,很快就把一壶灵酒喝完了。 春鸿抱着程砚的胳膊撒娇:“阿砚,我还要喝嘛,再来一壶!再来一壶嘛!” 程砚从来都拒绝不了春鸿,明知她已经喝多了,却被她纠缠不过,又给她拿了一壶。 春鸿又喝了几盏。 酒意上涌,染得春鸿面颊微红,杏眼覆上一层朦胧水光。 今日正是六月十五,月色温柔,带着灵气的晚风自窗口吹入,春鸿觉得熏熏然,晕乎乎,舒适极了。 她投入程砚怀中,抱着程砚劲瘦的腰,忽然哭了起来:“阿砚,我想家,想爸爸妈妈了……” 程砚微微一怔,低声问道:“春鸿,你的爸爸妈妈是谁?他们在哪里?” “他们在别的世界,我好想回去……” 晚风轻拂之下,她很快歪在榻上睡熟了。 程砚微微抬手,室内照明的夜明珠全部熄灭,唯有月光照进窗内,笼在春鸿身上。 他帮春鸿脱去外衣,解散发髻,把她安顿在榻上睡下,又为她盖上薄被,然后便坐在一边,一边抚摸着春鸿的长发,一边想着心事。 脚步声由远而近。 是程珂过来了。 程珂也是刚洗过澡的模样,穿着一件素白圆领袍,腰间束了条黑玉腰带,施施然走了过来。 他双手抱在身前,看程砚用手为春鸿梳理长发,嗤笑一声:“你就惯她吧,喂她吃菜,喂她饮酒,帮她脱衣,替她按摩——她没长手么?你伺候她,就这么欢喜?” 程砚轻笑一声,忽然道:“阿珂,你的腰带呢?” 他们兄弟一样的毛病,喜欢什么东西就会一直喜欢一直使用。 衣服是,饰品是,就连腰带也是一模一样的黑缎腰带用了很多年。 程珂一时语塞,顾左右而言他:“哥,我太讨厌幽朔了,没见过这么下作的人,都到了化神境界了,大家有事正面杠上就是,掳掠囚禁了绯星的亲爹,这算什么——咱们干脆约上绯星,合力弄死幽朔,让他身死道消,由苏清莹辅佐新魔皇!” 他和程砚曾经多次彻底消灭魔皇。 可每次他们这么做之后,不到二十年,魔兽之中就会进化出新的魔皇,继续带着魔兽侵入凡人界,吞噬人类,增长修为。 所以一旦魔皇还算正常,他们就不会真的彻底撕破脸。 程砚轻轻捏着春鸿胳膊上软软的肉,低声道:“我总觉得这次幽朔所图甚大,不如静观其变,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程珂默然片刻,忽然道:“幽朔似乎要对春鸿不利,你想办法把她留下,让她在翡翠峪洞府闭关一阵子。” 程砚的手顿了顿,道:“好。” 程珂看了一眼程砚与睡得正香的春鸿,道:“明日宗门大会,我会宣布由崔舒担任绝剑峰峰主之事,然后我出发去南墟秘境,继续监控妖魔两界动向。” 程砚看出了他的依依不舍,却没有说话。 到了最后,程珂实在是无话可说,看了兀自熟睡的春鸿一眼,转身离去。 春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程砚把一盏醒酒茶递给她,待她喝完,这才道:“春鸿,我昨夜查看了你的脉息,你的灵根又出现了不少杂质,须得服下清灵丹,然后闭关淬炼灵根。” 他伸手握住春鸿的手:“有我在这里,你就在翡翠峪洞府闭关,好不好?” 春鸿实在是无法拒绝程砚的温柔,当下道:“我须得先回妙音宗一趟,把我这些时日完善的新曲谱交给师祖,然后再回翡翠峪闭关。” 程砚微微一笑:“我陪你回去。” 春鸿当即道:“不行,你太引人注目了,我不想让人瞧见你跟我在一起。” 程砚闻言,心里一阵酸涩,片刻后道:“我可以幻化为女子。” 春鸿这才满意,笑吟吟道:“那你得幻化成艳丽高挑,穿红衣戴大耳环的大姐姐!” 程砚:“……” 他虽然惯着春鸿,理智却还在,并没有立即答应。 春鸿一向能用清水洗漱,就不用清洁术。 她正在浴室洗漱,传讯玉板忽然亮了亮。 是崔舒。 “我追踪到苏清莹去了妙音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九章 旧人 飞快洗 第六十九章 旧人 春鸿飞快洗 春鸿飞快洗漱完, 拿起传讯玉板问崔舒:“她是一个人吗?” “一个人。那个魔将没跟着。” 春鸿正思索着怎么快点回妙音宗,崔舒的下一条传讯已经到了:“你别急着走,今天我要参加宗门大会, 大会结束, 我再跟你细说。” 春鸿正有许多事情要与崔舒商议, 当即写了个“是”,传了过去。 崔舒很快回复传讯:“申时你去绝剑峰我的洞府等我。” 春鸿习惯性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申时是傍晚时分, 当即在玉板上写了一个“好”字发送了过去。 崔舒大概是忙,接下来便没再传讯息过来。 春鸿妆扮完毕, 走了出去。 程砚正在外面书房见人, 春鸿便没有过去,而是拿出她自己画的北斗七星图继续研究。 她总觉得即使幽朔所图甚大, 连苏清莹都有可能是局中人, 可春鸿知道苏清莹是女主, 她坚信苏清莹有金手指。 因此,春鸿并没有放弃。 只要有一线希望, 她就不会放弃。 如今春鸿是金丹修士, 听力极佳,翡翠峪洞府又没针对她设置屏障,所以书房里的谈话,她隐隐约约也能听到。 起初春鸿还不在意, 后来听到谈话中有人提“崔舒”, 春鸿当即凝神谛听。 听了一会儿, 春鸿终于明白了,原来程砚程珂正在与凌霄宗的宗门长老们商议新任绝剑峰峰主的人选,而崔舒就是宗主人选之一。 程砚不怎么说话, 倒是程珂举贤不避亲:“如今的绝剑峰,除了我们兄弟和贺秋实,还有比崔舒道行、品行和能力更高更好更强的剑修么?” 众人一时默然。 沉寂片刻,一道女声缓缓响起,春鸿听出说话的正是妙音峰峰主赵秋琪。 “崔舒来自凡人界,乃是最低的布衣平民出身,根基终究太过低微。依我之见,仙门最重家学渊源门第血脉,唯有世家孕育的修士,方有世代积淀的底蕴。倘若令凡人出身的崔舒执掌绝剑峰,日后怕是会引得无数底层凡人蜂拥涌入凌霄宗。” 程珂闻言,低低嗤笑一声: “赵峰主,血脉门第若是能决定修为高低,世间又何来一朝悟道剑破云霄的修士?我与兄长出身凡人,而赵峰主你出身修仙世家,按照你的说法,你比我们兄弟天分还高?道行还深?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兄弟不配执掌凌霄宗?” 春鸿听了,恨不得站起来用力给程珂鼓掌:“程珂,太帅了!” 赵秋琪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慌乱:“弟子不敢!道君息怒!” 程珂又是一声冷笑:“赵秋琪,你忌惮凡人进入宗门,说到底,不过是害怕打破世家长久把持仙门的格局。修行问道,求的是道心精进,剑心通明,从来不是查验族谱出身。若单凭血脉门第任免峰主,我们选拔人才,何须论修为德行,只需按家世高低排座次便可。” 赵秋琪声音微颤:“弟子不敢!道君赎罪!” 春鸿听得心潮澎湃:程珂说得对,太厉害了!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真好! 程珂对在座各位可真是用实力碾压。 程砚的声音响起:“崔舒剑道超群,心性稳固,即将进阶为金丹后期,足以担起绝剑峰重任。出身凡人从来不是罪责,单凭出身便否定一人才干,才是仙门最大的桎梏。” 程珂最后道:“我宣布,绝剑峰峰主一职,由崔舒担任,今日申时初刻乃是吉时,宜举行仪式,宣布任命。” 众人沉默片刻,然后起身道:“弟子谨遵道君法旨。” 春鸿怕这些凌霄宗长老发现自己,给程砚带来麻烦,便收敛气息,等这些人散去。 约莫一盏茶工夫之后,程砚走了进来,道:“春鸿,明日再去缥缈峰,可好?” 春鸿已知他接下来要去绝剑峰参与新任峰主任命仪式,当即道:“好!” 又道:“新任峰主这个仪式,像我这样的修士,可以去围观么?” 程砚微微一笑:“自然可以的。所有凌霄宗内外门弟子都可以去的。” “那我现在就过去。你看看我这身装扮可以吧?”春鸿起身,理了理衣裙,牵着程砚的手,轻盈地转了个圈, 春鸿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满心都是即将见证崔舒成为绝剑峰新任峰主的欢喜。 她的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神情灵动又娇俏:“阿砚,我好看不好看?” 程砚凝望着她,点了点头:“很美。” 他抬手替她理好秘银缀蓝绿魔珠耳环垂下的流苏,声音温柔:“在我眼中,无人能及你。” 春鸿闻言立刻笑了起来。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靶镜,依偎在程砚身前,与他一起看向镜面。 镜面澄澈光洁,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春鸿眼眸亮若星辰,笑容灿烂,程砚眉眼俊秀,清隽温润。 两人依偎相立,俊秀少年,美貌少女,气韵相合,正是天生一对。 春鸿对着镜面左右端详,脑袋轻轻蹭了蹭程砚的肩头:“阿砚,你说无人可及我,可你就比我好看啊!” 程砚心底漾满细碎又真切的欢喜,温润绵长,只觉这寂寞漫长的人生,因为有了春鸿,活着才有了趣味。 他揽住春鸿的腰肢,俯首吻住了她。 春鸿觉得自己受绯星影响,不再像以前那样清心寡欲。 此时她好想狠狠咬程砚几口,让他流血,让他疼痛。 春鸿想到做到,微微用力。 程砚疼得“嘶”了一声…… 齿尖嵌进程砚微凉的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悄然漫开。 春鸿眼神朦胧,多了几分炽烈,她又咬住程砚的唇,咬得认真又执拗。 程砚没有躲闪,只是微微蹙眉,任由细碎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抱着她的手臂反倒收得更紧。 此刻翡翠峪洞府外,程珂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立在石阶之上,目送一众长老离去。 他正准备离开赶往绝剑峰,下一瞬,一阵清晰尖锐的刺痛骤然凭空撞入心神,因为双子血脉通感蔓延周身。 这痛感真切又细碎,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缱绻。 双子血脉纠缠相连,再加上双清道法的强化,程砚唇瓣的刺痛、心底的纵容与沉溺,全部透过双子通感硬生生闯进程珂感知之中。 程珂脚步刹住,脊背绷得笔直,指节骤然收紧。 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指尖松了又攥,低低道:“春鸿,你是小狗么?” 说罢,他御剑飞起,闪电般往绝剑峰而去。 房内春鸿跪在榻上,双手捧着程砚的脸,左右端详:“啊,你的嘴唇被我咬破了!” 程砚乖乖任她捧着。 “阿砚乖乖,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啊,舌头也被我咬破了……怎么办?” 程砚垂下眼帘,一阵清风拂过,待他抬起头看向春鸿时,所有的伤口不翼而飞。 春鸿笑了起来,凑近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道:“我不知为何,老想揉搓你。不如……就在……今夜?” 程砚声音暗哑:“好。” 转眼间快到酉时了,春鸿拿了程砚给的翡翠峪内门弟子令牌,御剑径直去了绝剑峰。 她在御剑峰落下,验罢令牌,正要往会场方向走,却听到有人在叫她。 春鸿回头一看,发现是陶梦婷和陶梦嫣姐妹俩,心中欢喜之极,忙转身迎了上去。 三人许多年没见了,此时见面,分外欢喜,也不去会场了,走到路边说起话来。 陶梦婷问春鸿:“我只知道你去了妙音宗,后来就没了你的消息,如今怎么样了?” 春鸿还没说话,陶梦嫣已经笑着道:“姐姐,姐姐你看不出来么,春鸿已经不是春鸿,而是薛师姐了!” 陶梦婷忙祝贺春鸿升阶,她知修士各有奇遇,也不细问,只是道:“春鸿,我有了一个女儿!” 春鸿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师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梦婷,你来管管她,我怕她了!” 春鸿循声望去,却见张师兄拽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她惊骇道:“你们的女儿这么大了?” 陶梦婷陶梦嫣都笑了起来:“春鸿,你离开峰下街,已经足足十三年了!” 春鸿这才发现,她根本没意识到,时光流转如此迅速,转眼间她居然在这异世呆了这么久。 “月朗,这是你薛家姨母,快来见礼!”陶梦婷赶紧叫女儿过来。 小小少女上前来,见到眼前美貌又可爱的姐姐,一时有些迟疑:“娘,这个姐姐,没比我大多少吧?叫姨母合适么?” 春鸿顿时笑了起来:“我是你母亲和姨母的好妹子,你叫我姨母正合适。” 她当即取出储物袋,拿出了一袋灵石,外加一对红宝石耳坠,给了这个叫张月朗的小小少女做长辈的见面礼。 五个人立在路边又聊了一会儿,有人叫陶梦婷他们,春鸿只得与他们告别。 她站在路边,目送陶梦婷一行人远去。 望着陶梦婷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春鸿怅然叹息。 故乡渺远,岁月匆匆,转眼间到异世已经这么多年了。 种种心绪在她胸中翻涌,灵气随之奔腾不息,那层桎梏多时的境界壁垒,已然隐隐松动。 春鸿知此时还不宜破境,须得再巩固一番,因此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立在路旁,远眺绝剑峰景致,令自己道心沉静下来。 待她沉淀罢道心,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仪式已经结束。 春鸿索性直接去了绝剑峰崔舒的洞府。 崔舒的洞府虽有禁制,对春鸿却是开放的。 春鸿直接进去,转悠着参观崔舒的洞府。 崔舒的洞府开阔清简,石壁温润平整。 洞府内摆放一张石案,两把石凳,案上空空荡荡,唯有一盏长明灵灯静静燃着。 四壁干净无尘,没有繁复陈设与珍宝摆件,处处透着剑修独有的克制利落,简约而肃穆。 春鸿刚要坐下,便听到外面传来崔舒的声音,她忙迎上前去:“哥哥,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推荐我的完结古言《宠妾为后》,均订超过一万,一对一甜文,被很多红文抄过梗~重活一世,秦兰芝知道端懿郡王赵郁的结局,他会继承帝位;她也知道自己这位郡王宠妾的结局,她会在赵郁登基的同一天,被太后一杯毒酒赐死。既然如此,她何必随着赵郁流放千里?何必为了养家受尽辛苦?穷尽余生,终得重聚,赵郁眼睛湿润,笑容却愈发灿烂:“兰芝,这辈子我缠定你了,不,不止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第七十章 聚散 洞府外传来 第七十章 聚散 洞府外传来 洞府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只崔舒一个人。 春鸿迟疑了一下, 洞府门已经大开,崔舒引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春鸿迎上前去。 随崔舒一起进来的正是凌霄宗各峰峰主。 崔舒向各峰峰主介绍春鸿,语气简洁:“这是内子。” 又向春鸿介绍道:“春鸿, 这是凌霄宗各峰峰主。” 这几位峰主闻言都有些惊讶。 要知道崔舒潜心剑道, 清心寡欲, 多年来回绝了所有联姻示好。 这些峰主有的还存着心思,打算撮合崔舒与自家女弟子或亲眷, 没想到这位常年修炼无情道的剑修, 居然早已有了道侣。 片刻后,峰主们纷纷回神, 拱手笑着道贺, 言语间满是意外与感慨,说崔舒与春鸿十分相配。 春鸿微笑回礼。 众人热络说话时, 春鸿察觉一道格外沉静的目光。 她抬眼看去, 恰好对上丹峰长老赵淼的视线。 赵淼眼神复杂。 春鸿心里清楚。 当年她与程砚双修解毒, 赵淼是参与者之一。 如今时过境迁,赵淼才知道她居然是崔舒的妻子, 自然心生感慨。 赵淼很快敛去心绪, 如常拱手道贺,神色看不出异样。 春鸿坦然回视,心底坦荡从容。 其余峰主又闲聊了几句,商议好了明日峰主会议的时间, 便告辞离去。 洞府内很快只剩下春鸿与崔舒。 春鸿笑盈盈行礼:“恭喜哥哥成为峰主!” 崔舒有些腼腆地笑了, 坦言道:“全凭小师叔祖主张, 我的年龄和资历其实是不够的。” 春鸿为他开心,想起望子成龙的婆婆,怅然道:“若是婆婆知道你如今成了峰主, 不知道该多开心。” 崔舒想起母亲,也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追踪到苏清莹去了妙音宗,她如今正呆在青枫浦,并没有前往缥缈峰有所行动。” 春鸿想了想,道:“她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在背后做的事,停留在青枫浦,是为了见我?” 崔舒也是这个想法:“你要不要去见她?去的话,我陪你去。” 春鸿思索良久,道:“我再想想,若我需要你陪我,我再跟你说。” 又道:“我境界有些松动,也许又要闭关了,咱们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会是何时。” 崔舒闻言,心一点点沉下去,空落落的感觉在胸臆之间弥漫开来。 他修习无情道,早已习惯孤独,可唯独面对春鸿,最怕的便是这句“不知何时再相见”。 因为春鸿是真的极有可能再也不见。 崔舒敛去眼底落寞,语气依旧平和温润:“好,我等你。若你需要我测算地点,陪你去改换木牌,你给我传讯。” 他不求与春鸿朝夕相伴,只求她回头之时,他仍在原处,一直等候,从未离开。 春鸿回到了翡翠峪洞府。 她有一种感觉,这次她去见苏清莹,一定会大有收获。 也许此去,她再不会归来。 想到这里,春鸿心中有些惆怅,歪在长榻上想着心事。 程砚忙完公务,过来陪她。 春鸿起身抱住了他,许久没有说话。 程砚察觉到了春鸿的异常,轻轻道:“不就是回妙音宗么?说好我陪你回去的,怎么了?” 洞府明珠柔光浅浅洒下,静谧得近乎温柔。 春鸿松开他,在明珠莹润的光晕中,认真看着程砚。 程砚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侧过脸去:“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老样子么。” 春鸿低声道:“阿砚,我若是不见了,你会怎样?” 程砚身形骤然一僵,垂落身侧的指尖猛地收紧,脸上腼腆的笑意彻底褪去,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原本侧开的脸庞缓缓转了回来,盯着春鸿,似乎想要判定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一向从容笃定,纵是面对化神强敌,他也从未怯场。 可是听到春鸿那句轻飘飘的假设——“我若是不见了,你会怎样”,他一下子乱了心神。 程砚轻轻道:“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又道:“春鸿,你要离开我吗?” 不等春鸿回答,他眼睛微微湿润:“春鸿,不要离开我。” 短短一句话,却慌乱又卑微。 春鸿心口骤然发疼,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被这抹脆弱击溃。 程砚太过于强大,春鸿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无助模样,心底一颤,忙伸手抱紧他。 程砚身形僵硬,肩头微微颤抖,紧紧回抱住她,像是怕自己一松手,春鸿就会彻底消散在眼前。 “我没有要走,”春鸿轻声安抚,“我只是随口问问。” 程砚埋在她颈间,呼吸带着浅浅的湿意,依旧不肯放松:“别离开我,春鸿,别离开我。” 身为化神境界的高阶修士,他自然能够判断出来,方才春鸿那句“我若是不见了,你会怎样”,并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要离开。 而且她似乎也有了离开的法子。 春鸿心头酸涩,她舍不得程砚,却清楚自己还是想要离开。 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却不再说话。 她怀中的程砚,此时像个怕被抛弃的孩童,脆弱得不堪一击,可春鸿比谁都清楚,这副少年皮囊下,蛰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力量。 他的确有留住她的力量,所以春鸿不再开口。 她不敢开口。 程砚太聪明太敏锐,春鸿怕自己稍微露出一点点异样,程砚就会察觉。 程砚一把推倒春鸿,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往日的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春鸿心头酸涩,默默承受着他带着赌气与哀求的吻。 片刻后,程砚压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沙哑:“春鸿,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春鸿紧紧抱着他,微一用力,两人上下反转。 春鸿压在程砚身上,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低声道:“阿砚,我来吧。” 朦胧的珠光落满二人交叠的身影,房内只剩缠绕不息的气息,温柔又激烈,缱绻且滚烫。 程砚浑身战栗,所有的强势轰然崩塌,只剩下全然的交付与沉沦,任由她主宰自己,将自己的执念、惶恐、爱意尽数交付…… 与此同时,相隔数丈的西偏殿清寂无声。 静坐修炼的程珂倏然睁眼,身形剧烈一颤。 双子血脉共生,灵息互通,无形无质的通感如潮水般骤然席卷而来,迅疾漫遍他的四肢百骸,直至每一个毛孔。 陌生又灼热的缱绻触感穿透灵识,细碎的战栗、浓稠的悸动,还有程砚全然沉沦的情绪,尽数传入他的心神。 程珂无情道修炼了七百年,素来清冷自持,心性寡淡,此刻却因双子通感,被迫共享同胞兄长正在经历的一切。 程珂呼吸微滞,耳根悄然泛红。 他敛去眼底骤然翻涌的纷乱,指尖微微收紧。 双子通感令他被动窥探着程砚与春鸿最亲密的羁绊,也令他清晰感知到,程砚将所有的温柔与软肋,毫无保留尽数给了春鸿。 程砚恨不得死在春鸿身上,恨不得与春鸿融化在一起。 程珂感受到兄长疯狂的情绪,心中骇然,当即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的千年冷杉,月光下枝叶苍翠。 夜风穿过冷杉的枝桠,簌簌落响。 月下群峰静默沉敛,千山万壑皆浸在寒凉寂色中,天地一派安稳肃静。 通过双子通感席卷而来的汹涌情绪,依旧滚烫狂乱,颠覆心神,令他心神为之荡漾。 程珂静立窗前,心情复杂。 他从未见过的兄长失控到这种地步。 四下寂静无声,只偶尔传来山风扫过林叶的轻响。 他终于被这场红尘情事,扰乱了心绪。 程珂修无情道七百年,摒除七情六欲,剥离心动、贪恋、执念等种种尘念。 旁人的痴缠悲欢,于他而言不过凡尘泡影,风来即散。 可双子血脉相连,道法一致,神识相通,孪生兄长汹涌滚烫的情绪源源不断涌来,清晰、真切,避无可避…… 程珂转身,御剑离开。 天还未亮。 春鸿在熟睡的程砚额头上亲了一下,散开床帐,转身离开。 人世间多的是欢聚与离散。 欢聚时尽情享受,离散时潇洒离开。 春鸿离开之后,程砚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那里,神识铺开。 身为化神剑尊,他的神识浩瀚如云海,毫无阻碍地向外铺展,绵延千里,紧紧追随着御剑飞向青枫浦的春鸿。 春鸿的每一次转弯,每一缕气息浮动,都清晰落进他的感知之中。 程砚的神识无声追随那道身影,眼神幽深,翻涌着无声的执拗与痛楚。 她要离开。 她是真的要离开。 他的所有哀求,春鸿根本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春鸿到了青枫浦。 她不知道苏清莹在哪间客栈,便慢慢在青枫浦街道上走。 不过数年时间,青枫浦上的修士换了一茬又一茬。 春鸿走在街道上,所见的都是陌生人了。 她慢慢走着,因为美貌被人窥伺,但金丹修士的气场自然而然地为她屏蔽了所有的觊觎。 一直走到了渡口,春鸿终于看到了苏清莹。 晨光熹微中,苏清莹一身白衣,亭亭立于长亭之内,等着她过去。 春鸿缓步而去。 苏清莹看着春鸿,轻轻道:“坐吧。” 两人并排在美人靠上坐下。 春鸿抬手设置了一个结界,把她与苏清莹与四周隔绝开来。 她设置的结界,对程珂程砚这样的化神修士来说形同虚设,可还是设置一下吧,以防宵小。 苏清莹抬眼看向春鸿:“你是2006年出生的?” 春鸿干脆利落:“是。” 又道:“你比我大十二岁,我叫你姐姐吧。” 两人把话说开了,反倒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春鸿道:“姐姐,你是怎么过来的?” 苏清莹看她:“你先说说吧。” 春鸿没什么可隐瞒的:“我在看修仙文《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觉得逻辑上有硬伤,就发了几个吐槽评论,一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 苏清莹笑了,笑容竟有几分狡黠与幸灾乐祸:“我就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作者。” 春鸿:“……那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这本书均订18,也就是只有18个人订阅我的文,我就放飞了自我,然后就被举报了,《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被封了,我懒得修改,回去睡觉,一醒就到了这里,还有个系统跟着我,让我修改bug。” “我已经修改了所有bug,开始回原来的世界的进程了,却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苏清莹眼神清澈,看向春鸿,笑容灿烂:“你有系统吗?” 春鸿破罐子破摔:“我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去,发现你的异常后,就一直跟着你。” 苏清莹笑了起来:“你也想离开?” 春鸿点了点头:“我是独生女,我爸妈不能没有我,我一定得回去。” 苏清莹闻言,眼中多了一丝同情:“我可以帮你。你的生辰跟我一样,只是比我小十二岁,对吧?” 春鸿点了点头。 苏清莹笑道:“以后你不用跟在我后面搞小动作了,我会把你也带上的。你且过自己的日子,该修炼修炼,该干嘛干嘛,等时辰到了,咱们自然就回去了。” 春鸿忙道:“若是能回去,我去某江,给你打赏8个深水地雷!” 苏清莹笑了:“你能不能把深水地雷给拆分了,一章一章给我刷地雷。” 春鸿悻悻道:“我每章都是+2分吐槽,再刷地雷也是0分评论,没用。” 苏清莹十分有耐心:“那你新注册一个号啊。” 春鸿想到自己还要靠她回原先世界,当下道:“那好吧。” 两人达成一致,心里都轻松了下来,春鸿忽然想起程珂对她说的话,忙道:“对了,你得提防幽朔,他好像有什么图谋!” 苏清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她看向春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咱们回家没那么快的,估计还得不少年。” 春鸿想了想,道:“那我回妙音宗继续修炼吧。” 她伸出手:“姐姐,把我的妙音宗缥缈峰弟子令牌还给我。” 苏清莹笑着把令牌还给了她,道:“妙音宗?你是音乐生?高考考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的?” “十八岁,精通一门乐器,应该是音乐生高考结束看网文,然后穿来的吧?” 春鸿点了点头:“姐姐你好聪明。” 苏清莹好奇:“你报的哪个学校?考上了吗?” 春鸿摇了摇头:“没考上。不知道会被调剂到哪个学校。” 苏清莹凑近春鸿,说出了一串数字:“你回去后联系我。” 春鸿也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了苏清莹。 两人刚刚认识,却如同久别重逢,十分投缘,又在长亭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周围景致。 春鸿道:“姐姐,我知道青枫浦哪里有好吃的,我请你吃饭吧!” 苏清莹答应了一声。 两人起身去了青枫浦,在寒山酒肆要了一桌上好酒菜,痛痛快快吃喝一顿,然后挥手再见,各自奔赴不同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本月完结。求收藏下一本要开的古言《汴京旧梦》 第七十一章 闭关 一回缥 第七十一章 闭关 春鸿一回缥 春鸿一回缥缈峰, 得知师父林晓还未出关,就先去中阁拜见林夫人。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林夫人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她接过春鸿孝顺她的礼物, 打开锦匣, 发现里面是一条秘银镶嵌的蓝绿珍珠项链, 颇为神秘华美,很是喜欢, 笑着道:“这是魔界的特产, 你去魔界了?” 春鸿坐在林夫人旁边:“师祖,我去天魔城游历了一段时间, 魔界别的地方没去过。” 林夫人让春鸿帮忙把项链戴上, 又拿了靶镜照了又照,轻声道:“这应该是天魔城珠宝街狐仙阁的出产。很多年前我去魔界历练, 曾逛过狐仙阁, 他家的首饰都很贵的, 我曾在那里买过一对戒指。” 春鸿想了想,把左手伸到林夫人面前:“师祖, 是这种戒指吗?” 这是绯星送她的, 跟他自己是一对的戒指。 林夫人仔细地看了看,道:“是的。” “传说狐仙阁这种对戒,若是相爱的人成双成对佩戴,就会生生世世相爱相守, 永不分离。” 春鸿闻言, 心中一阵怅然。 原来绯星送她戒指, 有这样的深意…… 林夫人接着道:“呸!胡说八道,我也买了,可还是跟你师父他爹爹和离了, 哪里有什么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春鸿“扑哧”一声笑了:“师祖,这些都是做生意的噱头,戴上好看才最重要。” 陪林夫人聊了一会儿之后,春鸿又弹琴给林夫人听。 林夫人听罢,提了些建议,又亲自弹奏给春鸿做示范。 春鸿把自己修改过的曲子《黄昏旧宫》和新创作的《碧色月光》的曲谱拿了出来:“师祖,这两首曲子我打算用在修士心境疗愈上,您看看怎么样。” 林夫人试着弹奏。 两首曲子都弹完,她最喜欢《黄昏旧宫》:“《碧色月光》有离别之意,太凄凉,太冷清,容易引人滋生心魔,不如《黄昏旧宫》,虽然依旧带着惆怅之意,却温柔轻灵,令人释怀。” 春鸿记在心里,当场修改谱子,又试着弹奏,一直改到自己满意为止。 她不知不觉就在林夫人这里耽搁了十几日,最后弄得林夫人都诧异了:“你这孩子这些日子怎么了?跟小狗一样黏人,快去找你的伙伴玩去吧,让我这老骨头也清净几日。” 春鸿笑嘻嘻地跟林夫人道了别,又去找张江江和丁聆风。 张江江外出历练了。 丁聆风在闭关。 她只得去找李雨。 李雨正在给弟子上课,见春鸿在窗外闪了一下,当即开口:“薛春鸿,既然回来了,还不进来上课?” 春鸿灰溜溜推门进去,跟着一群师弟师妹一起上课。 下课后已是傍晚时分。 春鸿跟着李雨去了李雨在缥缈峰的洞府。 李雨准备了两瓶灵酒,他与春鸿一人一瓶,两人在洞府前的古松下,一人一个躺椅,并排躺在躺椅上,听着松涛,吹着风,饮着酒,说着话,很是惬意。 春鸿送了李雨一大块蓝绿天魔石:“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需要天魔石熔铸剑锋,你看这块材质如何。” 李雨细细研究春鸿送她的天魔石,开心极了:“好极了,比我需要的材质还要好许多,多谢!春鸿,多谢你!” 春鸿阖目感受晚风拂过脸颊:“不客气。” 所有对她好的人,她都想有所回报。 春鸿又把两瓶混沌兽的血浆交给李雨:“我要闭关了,这次闭关也许要很多很多年,这两瓶混沌兽的血浆,你帮我交给张姐姐和丁姐姐吧,可以用来锤炼她们的琴弦。” 李雨接了过来,纳闷道:“对咱们修士来说,闭关十年二十年,不是很正常的么?你怎么搞得像是要生离死别?” 春鸿抿嘴一笑,道:“我这人天赋异禀,我想挑战一下音修的记录,直接从金丹初期破境升阶到元婴境界,即使需要闭关一百年也在所不惜。” 李雨咂舌道:“你疯了吗?一百年啊,等你出关,我的坟头草说不定比你人都高了。” “倒时候我投胎当你的弟子好了,咱们约定个转世的标志吧!” “呸呸呸!不要胡说八道!”春鸿笑着与李雨告别,御剑离开。 回到雪樱岭西阁,春鸿用玉板给绯星传讯:“绯星,你怎么样了?” 绯星的讯息很快就回了过来:“我很好,忙完这阵子我就去找你。” 春鸿知道他在做什么。 程珂与程砚的对话她听到了一些。 新的一次妖魔大战一触即发,绯星估计在忙这件事。 春鸿又传了条讯息过去:“我要破境了,这次闭关估计会很多年,你不必着急。” 绯星的讯息瞬息而至:“等我一个月,我陪你闭关!” 春鸿没再理他,想了半日,给程砚发了讯息:“阿砚,我境界松动,要闭关了,下次再见面,估计得三十六年后了,三十六年后你若还是记得我,要来看我哟。” 程砚很久都没有回复。 春鸿握着玉板,心里有点难过。 她若是离开,反应最强烈的应该是绯星。 可是岁月会修复一切,他最终也会忘记她。 程砚性子温润如玉,在与她的感情中一向处于被动,即使发现她离开了,应该会微微怅然,然后继续他的修行…… 至于崔舒,他如今已是绝剑峰峰主,以后会做凌霄宗宗主,等到了化神境界,他会继续修行,直至飞升灵界。 他是喜欢过春鸿,可是春鸿知道,对崔舒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一直都是修行。 从未改变。 还有程珂。 春鸿很喜欢与他斗嘴,有时候她把程珂气个半死,可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被程珂欺负得直哭。 只有一次,春鸿大大地报复了回去。 她想到在天魔城自己吓程珂的那一次。 修了七百年无情道的初哥,被她那样捉弄,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想到这里,春鸿拿起玉板,给程珂传了条讯息:“程珂,上次对不起。我以后不吓你了。” 程珂的讯息回得很快——“滚”。 只有一个字。 片刻后,他又别别扭扭传来一句话——“你快要破境了吧?我得了一瓶上品破境丹,等我回去了给你”。 “我现在就要闭关了,这次要闭关三十六年。阿珂,三十六年后再相见。” 春鸿轻笑一声,放下玉板,开始整理屋子。 第二天傍晚,春鸿进入雪樱岭西阁,用灵力封闭门窗,预备闭关。 林夫人一直等到算好的时辰,这才缓步走出。 她启动法诀,道道玄光自掌心倾泻而出。 层层叠叠的封禁法阵缓缓覆住整座西阁,隔绝灵气波动,断尽一切外间惊扰。 整座流丽的楼阁被雾气笼罩,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这次闭关,春鸿打算闭关三十六年。 这是林夫人家传的封禁法阵。 法阵已成,如果不是春鸿亲自破关,即使是当代大能也难以进入西阁。 春鸿静静盘膝端坐,心神彻底沉淀下来。 缥缈峰同门都以为她潜心悟道苦修精进,其实春鸿自己清楚,这三十六年闭关,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突破境界。 她不知道算过多少遍了。 春鸿跟苏清莹合计过,等苏清莹把全部流程走完,早的话三五年时间,晚的话一二十年时间。 春鸿是这样打算的:苏清莹成功的话,她就能顺利从闭关中回归原来世界;即使苏清莹失败,春鸿在闭关中熬过漫长的等待,也不至于天天痛苦,而且即使没能回家,起码也闭关修行了三十六年,也不算完全的失败。 洞府静谧无声,一阵清凉之极的气息忽然袭来,绕着春鸿缓缓转动。 片刻后,春鸿在入定中陷入昏迷。 清瘦高挑的身影在灵雾中浮现,俯身打横抱起春鸿,身形一晃,在雾气中缓缓消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二章 囚禁(1) 醒来时 第七十二章 囚禁(1) 春鸿醒来时 春鸿醒来时, 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雪樱岭西阁内。 入目是陌生的高高穹顶,由白玉和水晶镶嵌铺陈而成,光线柔和细碎。 一阵迷茫后, 她的意识缓缓回笼。 春鸿心头一紧, 瞬间清醒——这不是她的西阁。 西阁是她在缥缈岭住惯的地方, 陈设雅致精巧,可此处截然不同, 整体陈设华贵开阔。 这也不是她原先的世界, 空气中有浓郁的灵气在流动。 这到底是哪里? 春鸿心里一阵恐慌,她不敢多想,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 此处宽敞通透,格局疏朗, 分明是专门用来闭关的房间。 靠墙立着整整齐齐的书架, 层层叠叠放满了书。 窗边案几上, 笔墨纸砚齐全,上面还随意摆放着几本册子。 春鸿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 身上不是她闭关时穿的衣物, 而是一件白色绣花寝衣。 春鸿找了半日,没找到她的传讯玉板和她那三个储物袋。 她看了看左手——左手无名指上绯星送她的秘银镶嵌蓝绿珍珠戒指不见了,遗留的痕迹也没了。 春鸿走出闭关室,前方是一方露天庭院。 此地似坐落于山谷深处, 隐于群山云雾之间, 灵气极其浓郁, 风光美得近乎虚幻。 仙花沿着玉阶层层铺展,馥郁的花香随风氤氲,天光云影缓缓流转, 宛如仙家秘境,静谧唯美,不染凡尘。 春鸿下意识抬手运转灵力,可丹田空空荡荡,周身灵脉凝滞僵硬,以往流转自如又充沛的灵力,此时竟完全无法调动。 春鸿不肯放弃,在白玉台阶上盘腿坐下,试着调动灵力,冲击经脉。 可是她周身经脉如同被寒冰冻上,灵力无法流转。 每一次她强行运转,都只换来沉闷滞涩的痛感。 她明明是金丹修士,却什么都做不了。 几番尝试无果,春鸿彻底崩溃。 她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心底的慌乱与惊惧,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春鸿起身回了屋内。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找到了浴室,走了进去。 浴室与整栋洞府一个风格,白玉墙壁,水晶浴池。 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衣架上挂满浅粉和雪白的浴衣、浴巾,浴池边摆放着香胰子等物。 春鸿拿起水晶盒中放置的香胰子,闻了闻,是薄荷香气。 这一切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非得是极熟悉她的人才能布置出这样一处浴室。 春鸿心里一动,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高阔简洁,里侧是一张大床,碧色帐幕低垂,衾枕则是浅绿色。 床头处有梳妆台,上面摆了一个水晶花瓶,花瓶里插着几只盛开的浅粉雪白芍药。 另外有几瓶护肤的灵液,都是春鸿常用的,她在翡翠峪洞府程砚卧室内也放了同样的护肤灵液。 春鸿心里有了一丝怀疑。 她继续观察卧室。 床前是一个大屏风,遮挡了视线。 春鸿凑近看大屏风。 大屏风是巨型翡翠雕成的修仙世界。 在山谷中生长着一株黄金树,上面缀满黄金树叶。 春鸿伸出手指在树干上点了点,满树黄金叶被风吹动,黄金叶片互相撞击,发出细碎又清脆的撞击声,好听极了。 春鸿知道自己不用猜测了。 囚禁她的人,应该是程砚。 只有程砚才知道她的用度喜好,知道她喜欢这座翡翠屏风,尤其是那株点一点,叶片便似被风吹动响声清脆的黄金树。 她甚至研究过如何把这株黄金树带回走,带回原先的世界。 这些程砚都知道的。 春鸿一颗心暂时放回了远处——程砚起码不会伤害她。 她绕过屏风。 窗前是一张与拔步床成套的长榻,榻上是碧色锦褥,碧色靠枕。 小炕桌上摆着一个碧玉瓶。 春鸿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丹药——是上品辟谷丹。 春鸿又去逛了书房。 书房倒是与程砚的书房不同,满墙的书架,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摆放的都是各种仙界和凡间的话本,以及各种图画,还有一墙修炼法诀的书籍。 这些对程砚来说都太简单了,但是对春鸿却很有用。 春鸿转了一圈,又去了客室。 客室内靠西墙全是镂空橱柜。 春鸿打开左边橱柜,发现里面全是桂花甜酒和薄荷甜酒。 她想了想,又打开右边的橱柜,里面全是她爱喝的落雪酿。 这下子春鸿基本能确定,囚禁她的人就是程砚了。 那么接下来,她什么都不必做,就等着程砚自己出现了。 既然没法修炼,春鸿就回房睡觉。 接下来这段日子,她醒了睡,睡了醒,基本没离开床铺。 她不起床,不洗澡,不梳妆,不活动,不饮酒,也不服用辟谷丹,单只是睡觉而已。 她不吵不闹,只是放任自己一点点垮掉。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对抗。 对敌人没用,单只对程砚有用。 他要她安稳居于此地,无扰无忧,她就偏要消耗自己。 他想好好护住她,让她无灾无难,她便亲手折磨自己 长久卧躺,导致脑袋胀痛,筋骨僵硬,腰背酸痛难忍。 后来春鸿彻底睡不着了,便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四肢沉重发僵,头脑空空,只剩一点死寂的执拗。 长时间不服用辟谷丹,又不吃不喝,她一下子枯槁了下来。 春鸿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瘦削了下去。 昏昏沉沉间,春鸿闻到了熟悉的清凉气息。 不是简单的薄荷香气,而是双清道息特有的清凉好闻气息。 她依旧闭着眼睛,静静地平躺在那里。 床榻微微一沉,有人俯身,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身子,把她抱在怀中。 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春鸿枯干的唇被吻了一下。 接着,一滴温热的水滴在了她的脸颊上。 紧接着,又是一颗。 程砚终究还是来了。 春鸿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程砚,眼底一片寒凉空寂。 她竭尽全力,抬手将他推开。 体虚力弱,指尖发颤,推拒的力道很轻,根本推不动程砚。 春鸿想要大声说话,可是她的嗓音干涩,又没有力气,最终只是声如蚊蚋:“程砚,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是要做什么?要逼死我吗?” 这简单的问话,耗尽了她的力气,春鸿的眼睛无力地阖上了。 又一颗滚烫的泪珠落了下来,砸在了春鸿坳陷的眼窝里。 程砚垂眸看着她,默然不语。 见她气息微弱,他俯身凑近,双手捧着她瘦削的脸,一缕清凉灵液缓缓渡入她喉间。 灵液入体,枯竭的经脉瞬间被灵力充盈,四肢的酸软无力尽数消散,春鸿的身子重新有了力气。 程砚犹自不放心,修长手指摁在春鸿后颈命门,一股清凉至极的灵力源源不断进入,在春鸿周身经脉运转。 春鸿察觉到禁锢自己经脉良久的桎梏渐渐消融,淤塞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 她不想理他,面朝里在床上侧身躺下。 程砚凑过去抱她。 春鸿被他纠缠不过,坐了起来,对准程砚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程砚白皙的脖颈瞬间印上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他继续轻轻贴上来,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她的腰,清凉的气息覆在她后颈,缠得人喘不过气。 程砚的纠缠不休,彻底磨尽了春鸿最后一点耐心。 她抬手狠狠又甩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在清寂的卧室炸响。 程砚生得极俊秀,肌肤白皙如玉,这一记耳光落下,他白皙的脸颊上瞬间印上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他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春鸿还是第一次打程砚的脸,见他如此反应,心中虽然恐惧,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杏眼圆睁,气咻咻看着他。 程砚凝视着她。 那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睛,瞬间红了,就连眼皮眼睑都红了,没有预兆,没有隐忍,大颗的泪珠毫无尊严地滚落下来,砸在他雪白的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春鸿:“……” 程砚不管不顾,俯身重新伸手牢牢抱住她,手臂微微颤抖,泪珠不断坠落,声音哽咽破碎: “对不起……对不起……” “别离开我,春鸿,不要离开我。” 春鸿怕自己心软。 她端坐床上,扭脸不肯看他。 程砚的眼泪落得更凶,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烫在春鸿的肌肤上。 春鸿无动于衷,不肯看他。 程砚怀抱收紧,带着近乎绝望的偏执。 卧室内明珠盈盈,满室寂静荒芜,只有程砚的抽泣声。 程砚推倒春鸿,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始终在哭,哽咽断断续续落在她耳畔,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沉沦,都伴着道歉。 “对不起……春鸿,对不起……” “春鸿,我爱你……别离开我……” 春鸿全程缄默,眼底无波无澜。 疼痛、纠缠、他破碎的哭声、卑微的祈求,都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真爱一个人的话,是想要对她(他)好,想要把一切都给她(他),想要她(他)好好的,会一直觉得亏欠她(他),对不起她(他)。 春鸿爱过。 她知道什么是爱。 程砚对她,是偏执的占有,这不是爱。 他太强大,春鸿挣不脱,却可以不给回应。 几番风雨不息,潮起潮落,待风雨落幕,一切终归平静。 春鸿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疲惫。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声音很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卑微的恳求: “程砚,放我走吧。” “你那么聪明,我的来历你应该全都知道了。” “我来自另一个小世界。” “我好想家,我想回家。” “我是独生女,是爸妈活下去的支柱,他们没有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 她不问缘由,不想报复,唯一的执念,就是离开这里,回到雪樱岭西阁,继续等待回家之路的开启。 程砚抬手,拂去她额前凌乱潮湿的碎发,动作温柔,语气也轻柔:“不,春鸿,我也不能没有你,你也是我活下去的支柱,我不能没有你。” 春鸿恨极,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扇去。 程砚不躲不避。 脸上原先的掌印还没消,又叠上去了一个。 他再度俯身,吻住了春鸿,含含糊糊道:“你打我一次,我就……我们好好在一起,你有了身孕,我家一直生双生子双生女,到时候我传他们双清道法,他们不喜欢苍渺,就飞升去灵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的动作渐渐剧烈,便不再说了。 春鸿再次醒来时,床帐内只剩下她自己。 身上干净整洁,程砚应该是帮她清洗过了。 她嘴里尚余清凉甘甜的余味,他应该又喂她喝过灵液了。 春鸿又去泡了很长时间澡。 她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离开浴室后,春鸿继续探索这个洞府。 洞府外仙花盛放,仙树花开,微风掠过仙树,落下几片细碎花瓣,轻飘飘擦过春鸿的衣摆。 仙雾缭绕,灵气充溢,四季长春,这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苦修,也未必能踏足半步的洞天福地。 这样如同仙境的洞府,春鸿前世只在ai制作的仙界视频里见过类似的,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来。 把室内都探查一遍之后,春鸿又去了庭院里。 她的储物袋都被程砚收起来了,便用发簪做法器,试着御器而起,谁知上方瞧着是青空,飞到一定高度就似撞到一面无形的软墙上一般,再难往上。 春鸿试了很多次,发现程砚设置的结界太过于强大精妙,她根本无法破解。 春鸿又试着放出神识,往外延展,却又被程砚设置的结界弹了回来。 所有的尝试都无效之后,春鸿便静坐在山谷中的一块青石上,看周遭繁花次第盛放,听林间清风拂过枝叶,开始打坐修炼。 程砚平时有事了才会短暂离开,平时都呆在这里。 春鸿修炼的时候,他就做自己的事。 待春鸿运行够周天,他就又来纠缠春鸿。 春鸿快要被他给活活缠死了。 到了最后,她开始给程砚画大饼:“我在苍渺是无法怀孕的,只有回到我原先那个小世界,我才会怀孕。” 程砚不爱说话,只做不说,最后春鸿跟他说了好几次,他这才紧紧抱着她,低声道:“不能怀孕就不怀。我爱的是你,有没有孩子无所谓……” “我们多多双修,你早日破境至化神境界,咱们一起飞升……” “焉知灵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 他居然反过来给春鸿洗脑。 春鸿无法可施,只得被动双修,居然也破境升阶,到达金丹中期。 她破境升阶之时,谷中动静颇大。 当晚春鸿正在浴室泡澡,听到墙壁隐隐传来“笃笃笃笃”之声——有人在隔壁敲击墙壁。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改在每天下午18:38 第七十三章 脱困 “我要试一 第七十三章 脱困 “我要试一 这次仙魔之战持续了整整一年半。 最后之所以结束, 是因为魔皇幽朔的魔后苏清莹不见了。 苏清莹的失踪,令站在幽朔这边支持幽朔的几位仙界大佬纷纷退出,导致妖魔势力失衡, 妖涨魔消, 幽朔只得止战, 把妖王绯星的生父还给了绯星,妖魔两界签订合约。 在南墟秘境监控妖魔两界动静的程珂, 终于回到了凌霄宗。 他发现将近两年没回来, 仿佛生活中不曾存在薛春鸿这个人,崔舒不会主动跟他提, 他的兄长也不肯提, 以至于程珂有一种感觉——春鸿好似消失了一般。 程珂用玉板给春鸿传了讯息。 没有回音。 他不死心,又发了条讯息过去。 还是没有回音。 程珂觉得不对劲, 按照春鸿的性格, 她烦他, 顶多是让他“滚”,或者骂他两句, 不可能完全不理他。 想起春鸿最后一次给他传讯, 说要闭关三十六年,程珂 心里到底放不下,便连夜移形换影去了缥缈峰雪樱岭。 立在西阁前,程珂发现了笼罩着整座西阁的禁制。 虽然是化神大圆满修士, 化解禁制还是用了他一些时间。 待程珂终于潜入西阁, 却发现西阁空空荡荡, 根本没有春鸿。 他先铺开神识探查,没找到之后,又楼上楼下全找了个遍, 他甚至把春鸿的抽屉都拉开,柜子都打开,细细搜索了一遍。 程珂不愿把此事张扬出去,怕春鸿另有安排,便悄悄地开始寻找春鸿。 他去了妖界,跟踪过绯星一段时间,发现他在忙给妖界选新妖王的事,并没有与春鸿接触。 程珂又去了天魔城。 苏清莹依旧没有影踪,幽朔一天到晚醉生梦死。 也没有春鸿的踪迹。 程珂不肯放弃,他又去了独县。 独县崔家,大门落锁,院落空寂。 程珂进入院中,发现满地厚厚的枯叶,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层,荒草长满了院落,瓦缝间枯草随风摇动,分明很多年没有人进来了。 寻遍整个苍渺大陆无果,程珂只得回了凌霄宗。 他先去的是峰下街春鸿的宅子。 宅子空荡荡的,异常洁净,空气中似乎还遗留着春鸿身上特有的香气。 程珂只得回了翡翠峪洞府。 他和兄长距离不算远的时候,通过双子通感,他能感知到兄长的情绪和感受。 几百年来,也许是因为修炼双清道法的缘故,兄长情绪大都是平静如水。 可这次回来,程珂发现兄长经常忽然消失,情绪大起大落,反复无常,时而沉寂,时而焦灼,时而慌乱,时而狂喜。 最让他心惊的是,兄长素来清冷无澜的心神里,竟日日翻涌着卑微的惶恐与患得患失…… 程珂心中存了疑。 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境震荡,别人也许察觉不到,但程珂修为高深,他察觉到了翡翠峪另有秘境,而且紧挨着自己和程砚的洞府。 想到兄长的异常,程珂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隔壁秘境中破境升阶的金丹修士,会不会是春鸿? 她之所以失踪,难道是因为被哥哥藏在这秘境里了? 程珂先去东偏殿,发现兄长不在,便回了自己住的西偏殿。 他寻找到灵力震荡的方向,然后隔墙轻叩,以作试探。 听到隔壁的敲击声,春鸿知道自己该欢喜的,可是她心中全无半分欣喜。 山谷秘境灵气常年凝滞不动。 今夜突如其来的灵力翻涌,漫遍整座山谷,即便禁制层层锁闭,依旧漏出些许异动。 以前的她,一直追求破境升阶,希望早日飞升灵界,去看看灵界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世界。 如今真算“躺赢”的机会来了,她却不再执着于破境升阶,修为精进对她来说,只是一桩被动落在身上的负担。 不知道被囚禁在这里多久了,她的肉身愈发康健,灵根愈发纯净,经脉愈发通畅,可心底越来越荒芜寒凉。 谷中灵气温润如春,她却时常无端发冷,心口常常沉滞发堵,就连呼吸,她都觉得好累。 白日打坐修炼,常常刚入定就开始失神,头脑空茫,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夜里眠浅易醒,成夜成夜的睡不着觉。 她愈发寡言懒动,常常一坐半日,半日无话,无怒无悲,再也不打程砚,也不跟程砚说话。 所有强烈的情感都消失了,她如今只剩一具健康美好的躯壳。 春鸿泡在浴池里,脑子一片空茫。 隔壁又有敲击墙壁的声音,节奏有了变化——“笃笃,笃笃”,节奏听着熟悉,像是某个人在叫她的名字。 是谁呢? 是谁这样叫她? 春鸿想不起来,就不再想了。 她沉在水中,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包裹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又听到了“笃笃,笃笃”敲击墙壁的声音。 她想到了自己的余生,也许一直都会是这样。 在程砚强大的实力碾压面前,这样的生活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如果就这样沉沦下去,她永远也无法回家。 想到这里,春鸿鼓起勇气,尽力在墙壁上敲击了两下“笃笃”,又敲了三下“笃笃笃”。 隔壁很快给了回应——“笃笃,笃笃笃” 春鸿又回了一下——“笃”。 隔壁没了动静。 春鸿挣扎着起身穿衣。 如果隔壁的人确定是程珂的话,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墙壁那边有了回应。 程珂思索片刻,忽然起身去了东偏殿。 他立在东偏殿浴室内,隐匿气息,然后拿了玉板给兄长传讯:“哥,我有要紧之事要问你。” 程砚回了一句——“到东偏殿书房吧”。 片刻之后,程珂双手环抱在身前,眼睁睁看着石壁出现了一道门,门越来越大,紧接着兄长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程珂也不多说,直接冲了过去,从程砚身侧飞速穿过,冲进了程砚背后的秘境。 秘境灵雾浓郁,美如画卷,结界严密,可程珂与程砚双清道法同息同源,根本拦不住他。 程珂掠入秘境的同时,意识铺展开去,很快便找到了立在书房门口的春鸿:“春鸿!” 春鸿闻声看去,眼底没有惊喜,没有委屈,只剩一片荒芜。 漫长的囚禁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她像一株被移栽在温室里的野草,根系枯死,枝叶尚存,徒留一副鲜活躯壳。 程珂望着春鸿,呆在了那里。 往日的春鸿,会狡黠地跟他斗智斗勇,受了委屈会掉眼泪,害怕了会颤抖,会跟他斗嘴,会逗他。 如今的春鸿,明明站在他眼前,却似没了灵魂,成了一个美人雕像。 他心里难受极了。 他走遍苍渺大陆,走过山山水水,走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终于找到了她,而她却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美人。 程珂心口微沉,未发一言,指尖凝起灵力,抬手便劈向笼罩整座秘境的层层结界。 结界震颤,流光崩裂,细碎的灵芒如雨坠落,禁锢春鸿将近两年的牢狱,顷刻烟消云散。 程珂快步走到春鸿身前,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春鸿身形单薄,落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枯叶,周身经脉虽已通畅,精气神却依旧颓靡,全无半分鲜活气。 春鸿没有挣扎,安静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带自己离开这座困了她许久的囚笼。 程珂抱着她踏出秘境裂隙,直接去了西偏殿。 他把春鸿放在窗前榻上,抬手替她拢好散落的衣袍,低声道:“一切都有我,别怕。” 片刻之后,程砚终于追来了。 程珂迎了出去。 程砚立在殿中,白衣如雪,容颜俊秀,如同仙人。 他的视线先落在安静蜷缩的春鸿身上,随即转向自家弟弟,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阿珂,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程珂直面兄长,身姿挺拔,不退半分:“春鸿不是你的,这件事我非要干涉。” “这是我与她的事,”程砚轻轻道,“阿珂,别插手。” “如果春鸿自己愿意与你在一起,我绝对不会插手,”程珂侧身指着春鸿,“你好好看看,她这是愿意的模样么?” “你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原先是什么样子,难道你忘了?” “她眼睛亮晶晶,脸颊白里透着红,她活泼可爱,又坚韧善良,她很爱笑,又爱哭,可是你看她现在,她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程砚指尖微攥,心底一阵隐痛,面上依旧平静:“我喜欢她,留她在此,是护她安稳,是不想她离开我。” “她一直想要离开。” “她想要离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怕,”程珂语带讥讽,“你怕她走,怕她回自己的世界,怕从此咫尺天涯,再难相见。可你只会困,只会锁,从不会成全。” “你这样囚禁她,与喜爱一个小猫小狗,又怕小猫小狗跑开丢失,所以用短短的铁链缩在方寸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喜欢她,却又不把她当人。” “不是你一个人喜欢她,我也喜欢她,可是我眼睁睁看着她跟你在一起,我有去抢走她,囚禁她么?” 闻言,春鸿看了过来,眼睛有了一丝疑惑:程珂喜欢我?他哪里喜欢我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只会欺负我啊!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风声轻叩窗棂。 程砚沉默良久,道:“我不能放她走。” 这是他七百年修行里唯一的执念。 程珂看着他,眼底全是清醒,这是他这些年眼睁睁看着春鸿混乱的情感生活后的感悟:“哥,若你真的舍不得她,真的想她安好,她要去往何处,你便想办法追随。跨界也好,逆天也罢,你修为通天,本就有许多法子。” “那么多法子,你偏偏选了最笨最无耻的这一种。你困住她,逼她妥协,看着她煎熬,然后自我感动,这都是你自私,你不肯付出更多!”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你就放她离开,然后追她而去。” “哥,我会陪着你的。” 程砚固执地望着蜷缩在榻上的春鸿,卑微又偏执:“我连飞升灵界都不去,不就是我自己也没把握飞升后去哪里?” “她相信苏清莹,她怎么就能肯定苏清莹的本事就一定比我强,万一她真的离开,却没能回到原先的世界,那她怎么办?苍渺大陆已经如此可怕,别的小世界难道就会是和平温暖的世界么?” 程珂只是道:“哥,对春鸿来说,她想她的爹娘,她不试试怎么行?” “哥,咱们让春鸿自己决定,不要控制她强迫她。” 榻上的春鸿沉寂许久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她看向对峙的兄弟二人,声音轻弱却清晰:“我要试一试。我自己能够承受失败的后果。” 没有多余的控诉,没有委屈的辩解,只有一句干脆的抉择。 我要试一试。 这是我的选择,即使选择错误,我也愿意承担后果。 不要替我做决定。 程砚看着春鸿,眼底的亮光渐渐消失,最终沉寂。 程珂闻声回头,看向春鸿:“我带你离开此地,去峰下街的住处。我一直陪着你,护着你。” 春鸿浓睫微颤:“好。” 程珂走了过去,俯身再次将她抱起。 他抱着春鸿,抬步踏出翡翠峪洞府。 沉沉夜幕漫覆凌霄宗群山,一轮冷月悬于云峰之上,清辉澄澈、温柔洒落,笼住二人周身。 寒凉清新的月光浸透衣袂,一点点消融了缠绕春鸿将近两年的秘境阴郁之气。 那些日夜纠缠的压抑、无声煎熬的荒芜,终于在这片清朗月色里缓缓散去。 她轻靠在程珂怀中,望着高悬云峰的明月,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郁尽数松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是久违的、属于自由的轻盈。 她终于再次看到月亮了。 她终于自由了。 春鸿的眼泪流了出来。 身后的程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白衣孤影,静立在空荡荡的殿宇中,终究没有再追。 程珂施展移形换影,瞬间就回到了峰下街宅子。 他右手抱着春鸿,左手手指捏诀,施了个出尘术,又施了个彻底清洁术,这才把春鸿放在了圈椅中。 春鸿窝在圈椅里发呆。 程珂却不闲着,他拿出储物袋,从里面取出各种衾枕被卧摆设器具,一一铺排。 他一边忙碌,一边跟春鸿说话:“这些家务,我很久——唔,是七百年没做过了,自从我进阶金丹,都是由门中执事弟子服侍我。我都是为了你做的,看,春鸿,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春鸿木木地看着,忽然道:“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七百岁的老人家您的。” 程珂扑哧一声笑了,走过去捏了捏春鸿的脸:“你若是想睡,那就睡,若是不想睡,我陪你下楼,在院子里走走,或者咱们去峰下街逛逛——如今正是半夜,我黑衣,你白衣,别人见了,一定会被吓个半死!” 春鸿牵了牵嘴角:“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完结 第74章 完结 春鸿到底没去街上吓人。 她慢慢地走下楼, 看着院中的两株海棠树。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暖花开,这院中的海棠花开了满树,月光下花瓣晶莹剔透, 美如幻境。 春鸿看向程珂。 程珂仿佛能读懂她的心声一般, 当即捏诀施了个驭物术, 一楼的躺椅便转移到了海棠树下,接着是一个矮凳。 春鸿躺在躺椅上。 程珂坐在矮凳上, 右手放在圈椅上, 握着春鸿的手:“你要回的那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春鸿想了想,道:“应该算是个小世界吧, 跟苍渺大陆不太一样。我一直觉得苍渺大陆这一切就像南柯一梦, 哪一日梦醒了,我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程珂看她:“春鸿, 你确定苏清莹能帮你回去?” 春鸿静静看着上方。 月色浸满庭院, 海棠笼在清辉里, 皎白浅粉花瓣被夜风拂动,簌簌往下飘零。 几片花瓣悠悠旋落, 擦过春鸿的额发, 轻飘飘坠下来。 月华如水,夜色温柔,海棠在月下开得灿烂,可这份如同仙境般的美好, 填不满春鸿心?的空缺。 春鸿目光追随着片片下坠的花瓣, 神思早已回到不知道在哪里的故乡。 “我也不敢确定, ” 她的声音很轻,右手指尖无意识捻住一片花瓣,花瓣薄而脆弱, 稍一用力便碎裂了,“那里没有御剑乘风,没有长生仙道,也没有这般月下盛放的海棠。可那才是我的来处。” “我原先的世界,有一个词叫‘失独父母’。我是爸妈唯一的孩子,如果我没了,我爸妈就是‘失独父母’。我是我是爸爸妈妈活下去的支柱,我必须回去,即使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会牢牢抓住。” 春鸿发现程珂握住她的手忽然用力,不由扭头看着他微笑:“不过你是不会懂的,你离开爹娘已经七百年了吧?你又没有孩子,怎么能理解我这种情感。” 程珂握着春鸿温热的手,轻笑一声,道:“我跟阿砚三岁就进入仙门,对凡间爹娘没有一点印象。” “提到儿女……春鸿,要不这样吧,你回去时我跟你一起回去,咱们在你们那里成亲,说不定能生出双生子呢!” 春鸿笑了,却没敢轻易允诺。 经历过程砚的发疯之后,她再也不会轻易答应别人了。 程珂探身过去看她:“你不信我?” “等你真的这样做了,我再信吧。” 程珂抬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我在苍渺世界活够了,灵界我也不想去了,若是能去你那个世界,好好见识一番,一定很有趣。” 春鸿想了想,道:“我们那里没什么灵力,我怕你没法修仙。” “不修就不修,都修了七百年,还没够么?” “我记得你前两年都在南墟秘境监控妖魔两界,”春鸿转移话题,“你有苏清莹的消息吗?” “她失踪有一段时间了,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幽朔一直在找她,不过没找到。” 春鸿听了,闭上了眼睛,祈祷苏清莹千万不要被人找到。 程珂忽然直起身子,松开了春鸿的手,右手向虚空中探去,很快便缩了回来。 他把手心摊在春鸿面前:“春鸿,你的储物袋。” 又道:“阿砚刚才过来了一趟,把你这些东西送来了。” 春鸿懒得动,程珂便把三个储物袋和一个传讯玉板放在了春鸿怀中。 春鸿忽然道:“阿珂,你愿不愿意陪我回凡人界走一趟?” 她有一种感觉,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在离开前,春鸿想回独县一趟,她想祭拜一下婆婆的坟墓。 程珂仿佛有读心术一般:“独县么?可以的。” “对了,你原来住的那个院子已经彻底荒败,没法住人了。” 春鸿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去看过了?” 程珂抬了抬手,一枝正盛开的海棠花枝出现在他手中:“我寻找你的时候,去过那里。” 他身子靠在圈椅扶手上,左手把玩着那枝海棠,右手捏着春鸿的手指,开始回忆:“我去缥缈峰看你,发现雪樱岭西阁里没有人,就开始找你。我去过妖界、魔界,还去过独县,苍渺大陆全我找了个遍,主要是我太无聊了嘛!” “后来,我又回了凌霄宗继续找,就找到你了。” 春鸿的心蓦地一颤,似被浸入温泉水中,温暖又带着麻酥酥的刺痛。 她轻轻道:“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是很讨厌你啊,你太滥情了,简直是朝三暮四,四处留情,若是回了你原来的世界,你再这样,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生气,可是很可怕的。” 春鸿不禁笑了:“你想生气,也得先等你能跟我回去再说吧。” “再说了,在原先的世界,我刚高考结束,满十八岁没几天,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朝三暮四。而且我家里很传统的,我敢乱搞的话,我爹娘会吵我的。” “哦,那就好。” 春鸿想了想,忽然道:“咱们赶紧去独县吧。” 程珂无事可做,自然跟着她。 两人说走就走,当夜就出发,先是使用传送阵,又御剑而行,最后到了凡人界与太虚真境的交界,又租了个马车,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独县。 春鸿先回了崔宅。 院中白杨树已经粗到两三个人才能环抱,浓密的树冠遮住了整座宅子。 她在院内站了片刻,又去城外祭奠了婆婆。 忙完这一切,春鸿把自己的灵石拿了出来,全兑换成了黄金。 她兴致勃勃地跟程珂说:“在我们那里,灵石是没用的,只有黄金才有用。我妈曾经因故送给别人一个古法大金镯子。然后金价暴涨,我妈觉得她自己太明智了,只是遗憾没给自己买一个同样的。后来金价又暴跌,我妈想再买,可是我学音乐花了太多钱,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不知道现在的金价怎么样了,若是储物袋能带回去的话,我也给我妈打一个重重的古法金镯子,让她忘记以前的遗憾。” 程珂单是想象了一下,便笑了起来。 离开独县之后,春鸿与程珂慢悠悠往回走,一直到了除夕那日天擦黑时分,这才回到了峰下街。 春鸿一进门,一个玄色小狐狸就从二楼跳了下来,一下子落入她怀中。 春鸿吓了一跳,忙接住了它。 她抱着小狐狸,讪讪地跟在后面进来的程珂解释:“阿珂,这是绯星。” 程珂早知道了,浓秀的眉挑了挑,冷笑一声,道:“原来你养的灵兽叫绯星,那岂不是跟妖王重名了?” 春鸿不理他的阴阳怪气,对着他嫣然一笑,抱着绯星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春鸿便看见有人从一楼堂屋走了出来,立在堂屋门外的台阶上——正是崔舒! 春鸿怔怔看了过去。 崔舒穿着雪白道袍,腰围黑腰带,高挑清俊,白皙的脸犹带稚气,正看着她。 春鸿一时有些恍惚,眼前一刻,仿佛多年前曾经经历过……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跟崔舒圆房后的第二天早上……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春鸿定了定神,发现眼前根本没有崔舒。 是她的幻觉。 她觉得耳目森森,有眩晕之感,忙抱着狐狸上了楼。 程珂见她神情有异,忙也跟了上去,施了个除尘术和清洁术,这才让春鸿在榻上坐下,自己挨着她坐了下来。 春鸿的传讯玉板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崔舒。 崔舒先问她:“还在闭关么?能听到传讯吗?” 又道:“大程师叔祖即将飞升,不知道小程师叔祖去哪里了,如今我在翡翠峪洞府守着,不能去看你了。” “等我忙完,我就去妙音宗看你。即使在外面看看你,也是好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低,清泠泠的,似带着玉石相敲击的那种余韵。 就像许多年前那个早上一样。 春鸿看向程珂:“程砚要飞升了?” 程珂点了点头:“嗯。我也感受到了。” 他略微有些烦躁:“我在压制修为,我想陪着你。” 春鸿忙道:“你不用管我,你先跟程砚一致——” 她的话还未说完,程珂便似被定住一般,只一双眼睛定定看着春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瞬息之间,双子通感贯穿神魂,多年来被程砚程珂刻意压制的修为枷锁轰然破碎,磅礴浩瀚的天地灵力气浪席卷整个凌霄宗,九天仙雷隐鸣,天光破云,两道盛大圣洁的灵界接引光柱骤然垂落,稳稳笼罩身在翡翠峪洞府的程砚与身在峰下街的程珂。 程珂来不及说话,便被浩荡飞升之力裹挟,挣脱天地桎梏,破开天道壁垒,飞升灵界。 春鸿抱紧绯星,眼睁睁看着眼前奇景,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道光柱,就在她触碰到光柱的那一瞬,她身形骤然虚化。 眼前的房间,窗外的繁花,尽数褪色透明。 春鸿的发梢、指尖、衣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飞速消散、消融。 片刻后,春鸿抱着绯星彻底消失。 光影翻涌,次元更迭。 春鸿睁开眼睛。 她定了定神,坐了起来。 纯白的天花板,浅绿碎花带白色蕾丝边的窗帘,窗前电脑桌上摆着电脑,电脑桌旁木地板上摆着一盆巨型文竹,电脑桌后是大大的玻璃落地窗。 白色的衣柜,衣柜外面挂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浅绿碎花枕头,灰绿色床单,灰绿色薄被,因为空调开了一夜而凉阴阴的房间。 她真的回来了? 真的吗? 门外传来说话声。 先是妈妈温柔的声音:“春鸿醒没有?我下夜班回来,路过麦当劳,给她买了汉堡、薯条和无糖可乐。” 爸爸声音带着笑:“别叫她了,她熬夜玩手机了,让她睡到自然醒。你也熬一天一夜了,回房间睡下吧,等她醒来,我叫她吃东西。” “等她起来,我再打扫一下她的房间,女孩子爱干净,她的房间得天天打扫。” …… 春鸿静静坐在床上,鼻子酸酸的,眼睛湿润了。 她跳下床,大声道:“妈妈,你买了几个汉堡?一个可不够我吃!” 春鸿爸爸和春鸿妈妈正在外面,见春鸿跑出来,都笑了:“洗漱罢再过来吃东西!” 春鸿不管不顾,扑了过去,左手抱爸爸,右手抱妈妈,眼泪夺眶而出:“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春鸿爸爸诧异道:“说什么梦话,你不是一直在家吗?” 又道:“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春鸿把泪水全抹在妈妈的真丝裙子上,嘟囔道:“吃清汤火锅吧。” 爸爸答应着,把春鸿让给了妈妈:“我去超市买材料,羊肉卷,牛肉卷,虾滑,三全海鲜丸子,红薯宽粉,各种菌类,青菜买什么?” 他说的全是春鸿爱吃的。 春鸿吸了吸鼻子,抱紧妈妈:“青菜要茼蒿,再买些湖北产的藕,煮火锅又面又甜,对了,还有六胚烩面——我自己都能吃四胚!” 她忽然想起,忙道:“爸,还有咱们本地的沙地西瓜、桃子和葡萄!” 这都是家乡夏季的特产,即使身在异界,春鸿也念念不忘的。 春鸿爸爸笑了:“爸爸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哪里拿得了这么多。让妈妈睡觉,你陪我去买吧!” 春鸿忽然把妈妈抱了起来。 非常轻松。 她呆了呆,忙轻轻放下妈妈,又跑过去打横把爸爸抱了起来。 春鸿爸爸给吓得声音都变了:“春鸿,快放爸爸下来!” 春鸿放下爸爸,伸手摸了摸睡衣的?袋。 她摸到了鼓鼓囊囊的三个储物袋。 摸了一会儿之后,春鸿眉开眼笑:“爸爸,等我十分钟,我陪你去购买食材。” 她回到房里,按照记忆中苏清莹的手机号拨了回去。 沙哑好听的女声传来:“谁呀?” “姐姐,是我,春鸿,我这就去给你砸雷!等我!” 挂了电话,春鸿又检查她的灵力和储物袋。 灵力还在,储物袋也能打开,黄金还在,绯星送的那些珠宝首饰也都在。 甚至她在异世的那些灵丹,那些衣服,所有春鸿放入储物袋的东西都还在。 她甚至还找到了程砚放进去的各种修炼法诀。 物品都在,缠人的人却都不在,真棒! 不过春鸿不敢太得意了,她怕老天再偷袭,给她一个大比斗。 十分钟后,心满意足得意洋洋又竭力压抑内心欢欣的春鸿跟着爸爸出了门。 爸爸骑着电动车,春鸿坐在电动车后座。 她打开某江完结文《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用双卡手机的另一个手机号注册了新id,开始一章一章地砸地雷,留言翻来覆去,大意全是——“姐姐我是鸿雁于飞,我爱你我好爱你”。 她真的好爱某江作者苏姐姐。 春鸿如今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理由合理地给妈妈打一对重重的古法金镯子,再给爸爸买一个某为手表,这是爸爸早就想买却没舍得买的。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会写一些番外,大家想看什么可以说一说~ 接下来会为古言《汴京旧梦》存稿,九月开文,一对一,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