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法则》 内容简介 《玫瑰法则》 作者: 华思年 本书简介: 高中版文案—— 1. 附中人都知道谢书衍是竞赛班的天之骄子,只是天天和一个漂亮学霸走在一起,劝退了许多爱慕者。 但是谢书衍从不回应绯闻,宋棠的身边人只说,“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2. 谢书衍从集训营回来后,老师安排宋棠假期帮他补习,有同学在图书馆偶遇,回来论坛发帖【就在我前座,千真万确!】 【从没见过我衍这么主动。一道弱智题昨天才给我算过,还缠着宋学霸一步步讲,眼神没挪开过,两人差点亲上!!!】 众人齐声:“说好的不熟呢?” * 大学版文案—— 1. 宋棠和谢书衍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在好友眼里,他们是相知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学霸情侣,谁都可能分手,他俩绝对不可能。 但大学还没毕业时,众人得知:两人彻底分了。 再重逢已是六年后,宋棠彼时已成为生意场小有名气的宋总。 同一个圈子,分手后的聚会常有重叠,谢书衍姿态散漫,大方坦荡,甚至被问及过往时,能直接告诉别人,“我前女友在那儿,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就行。” 他的冷漠疏离,宋棠无可辩驳,照单全收,毕竟,当初是她欠他的。 “你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放弃了我。” —— 理智少女vs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破镜重圆/he/sc 主线校园+都市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青梅竹马 甜文 校园 主角视角宋棠谢书衍配角赵姿仪钱宇常月路怀安 一句话简介: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立意:越过我们成长的羁绊。 第1章 失重 第1章 失重 夏末秋初,是熙熙攘攘的开学季。 南师附中的门口再次堵的水泄不通,葱郁藤蔓爬满的两排老建筑合拢着一条单行道,车辆进出十分不便。 校方曾多次开会商讨东门的交通问题,但次次话题都止步于这两排老建筑。 两栋民国时期的老楼见证了学校历经风霜、岁月沉淀的育人情怀,没人敢说“拆”,它也十分坚定完好地伫立在那。 为了分流,校方为这座百年名校扩建了东南门和西门,不过哪座门都没有东门离商业街近,该堵还是堵。 早上八点半,车流渐渐散去,一切归于平静,仿佛早晨的喧嚣不曾存在,只有法国梧桐上的蝉鸣阵阵起伏。 狭窄车道尽头,一辆自行车逆风疾驰而来,迅捷的臂膀将车头一扭,黑色运动鞋撑地,自行车稳稳停在保安亭旁边的雨棚下。 一位保安大叔探出头来,“谁啊,哪个班的,迟到了知道不?” 来人穿着附中的校服外套,轮廓干净利落,可能因为刚刚骑车太赶,他的语气还有些喘,“叔,我是高一新生,不知道时间,睡过头了。” 保安没有因为学生的实诚而放人的习惯,他点点前面的线圈本,“把学生证拿出来,登记下。” 男生掏出学生卡,递给对方,拿起旁边的电话笔唰唰填。 保安捏着薄薄卡片,对比照片上的人,“谢书衍,高一的是吧?” 谢书衍点头,“能进去了吗?” “从保安室过吧,大门就不开了。” 谢书衍拎起轻飘飘的书包,弯腰进保安室,刚摸到门把手,又听身后传来,“校裤也没穿哦。 他一句“裤子太短...”还没说完,只见保安举起手机朝着他咔嚓拍了张照。 谢书衍蹙眉。 “好了,快去上课吧,我这个要汇总发给年级组长。” 谢书衍暼一眼墙上的挂钟,没再说什么,打开门跃下台阶向教学楼走去。 * 第二节 课大课间,主教学楼下面的滚动通知栏前站了一圈人。 这个电子屏幕除了播报校内重要通知外,每周一会在侧边栏滚动播放优秀班集体和违规通报。 因此,枯燥的课余,围着屏幕八卦各班被抓的倒霉蛋成了附中学子的一大消遣。 中间正在说话的男生笑容高扬,手臂搭着旁边朋友的肩,指着再一次出现的高一年级通报,“哦吼,看这鞋,这大长腿,这气质,除了咱们衍还有谁?” “实时采访,谢同学,开学第一天就上图文新闻是何感受?看来继初中部明星外,你又要在高中部扬名了,激不激动?” 所有人齐转头看向立在旁边的当事人。 谢书衍插兜面无表情站在侧边,启唇道,“钱宇,闭嘴。” 早上从保安室出来回教室时,他走大运碰上班主任出去开临时会议了,顶着全班人好奇的目光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但是课间集合就没那么好运,新学期第一天,新上任的年级组长和主任激情满满,每个环节亲力亲为,监督到位,嗓音洪亮地通报每一项不合规之处。 “高一年级,a部1班未穿校服一人次,迟到一人次;b部2班迟到...” 班主任大清早开完会,回来就听见自己班作为a部独苗“榜上有名”,脸都气绿了,眼里闪烁着两簇火苗要将站在队伍末尾的人烧成灰烬。 第三节 课谢书衍也不用上了,站在办公室里听班主任胡兰的教诲。 “为什么不穿校裤?” “太短了。” “我们班最短都是m码,你多高?” “一米八四。” 胡兰拍桌,“一八四?你同桌张照洋一米九也照样穿m,你怎么穿不了?” “不想露,怕冷。” “什么?”班主任低头瞅了眼,他穿的黑色长裤加运动鞋,“里面穿厚点就行了。” 谢书衍平静无波地样子,“穿了,还是怕冷。” 胡兰无话可说,一副身体怎么这么虚的表情看着他,摆摆手,“自己去申请一套新的校服,或者官网上买。下周集合必须穿齐。” 由于他态度乖巧、任由发泄怒气,胡兰说完也就让他回班,“年轻人平常注意身体,多多锻炼,这个天气说冷,太虚弱了。” 他点头,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好的,老师。” 从后门出去时,谢书衍转身,看见窗旁一抹校服的白色身影。 他顿住,等她侧头,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宋棠。 她什么时候进的办公室。 宋棠偏头淡定地和他对视一眼,似乎早就注意到他。也是,胡兰这嗓子产生的声波能在整个办公室回荡八百回,不注意都难。 她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他脚踝扫了扫, 谢书衍眼眸漆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身出去。 上课铃响。 走廊尽头,2班教室门口的学生推挤着鱼贯而入,宋棠收好名单,快步回班。 刚坐下,同桌赵姿仪兴奋地推她,“棠棠你知道不,谢书衍那厮被全校通报了,还拍了公开照,虽然只有下半身可真的好二啊哈哈哈哈。” 赵姿仪是宋棠小学同学,对宋棠一见钟情,誓死捍卫两人的姐妹情,一直对谢书衍拽了吧唧的行事作风嗤之以鼻,并且试图洗脑所有人的记忆宣称她才是他们几个里面和宋棠结识最早的人。 英语陈老师已经进教室了,宋棠拿出课本,淡淡地说,“看见了,他活该。” 玩归玩,在附中课还是得听,赵姿仪见老师走了下来,默默闭上好奇的嘴。 附中一大特色就是下课和上课的学生仿佛换了一批人,就如脱缰野马,在各班之间窜动,天马行空,无事不谈。因为高中部一半生源由附中初中部输送,邻班中多是从小玩到大的同学,这届高一a部前几个集训班,熟人尤为多,课间教学层吵得仿佛一锅咕噜咕噜的开水。 谢书衍被分在1班,和几个熟人都不在一块,无不怀疑是丛女士的授意。 不过这群人每天精力旺盛,不在意这点细节,一下课,钱宇和许逸辰就跳到隔壁班。 彼时谢书衍正在睡觉,校服外套被他脱下来盖在头上,单薄的衣服下覆着肌肉,十六岁的少年已初显成年男性的身躯。 钱宇懒洋洋地靠在他同桌张照洋的位置上,敲了敲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阿衍,宋棠棠也在2班,她说你活该。” 谢书衍抓下校服,坐起身,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掀起眼皮看钱宇一眼,眼下还带着小片乌青,显然心情不佳,“怂货别来。” “啥?” “某个只会背后告状的软蛋,听到人骂我不会怼回去,跑我们班干什么?” 钱宇双手搭在桌沿上喊冤,“衍啊,我们初中三年兢兢业业做你的眼线,只求保住你年级第一大帅比的位置,一来高中部就背井离乡当你们班的间谍,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和老班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转班的事情了...” 许逸辰在旁边笑得一抖一抖。 谢书衍等他们表演完,靠在椅背上仰了仰头,“困,回去吧,明日就册封你们为御前大太监,回去等圣旨,不用过来了。” 两人闭上了嘴。 许逸辰:“阿衍你好好睡,我们中午再找你吃饭,其他就免了。” 这可不好玩,现在人都闲得蛋疼,这名头传开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 谢书衍重新趴桌子上补觉,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出现宋棠那张脸,她眉上那道淡淡的疤痕格外刺眼。 他把校服抛开,眉宇之间颇为烦闷。 * 时间退回暑假的倒数第二个周末。 六班一群人约在公园滑板,几人从小玩到大,熟到按钱宇的话来说就是在其中放个屁都能闻出是谁的。 这比喻恶心到大家都难以接受,宋棠说,“我不闻,你负责闻吧。”于是跟随钱宇几年的屁王称号由此而来。 宋棠和谢书衍都住南边的郁庭苑,宋父是知名外科医生,为谢书衍爷爷动过几次高难度手术,两个孩子同岁上同一所学校,两家走动十分频繁。 小时候宋棠常被带去谢家做客,小学时谢书衍还很活泼,领着可爱妹妹兼同班同学一起玩他的玩具,上下学一起回家。 宋棠会甜甜地说谢谢‘谢哥哥’。 但是一到青春期,两人仿佛被夺舍,家长尝试让他们在一块儿玩,谢书衍和钱宇几个男生开始不和女生为伍。 宋棠气自己白叫谢书衍这么多年哥,明明和自己同月生,应得那么理所当然但没一点当哥的自觉。 架不住在校同班,共同朋友多,住的还近,每每聚会出游总能碰上,这样亦陌生亦熟悉地从萝卜头长成了少年。 直到初中二年级过去,他们那股中二劲总算被消磨殆尽,谢书衍和宋棠关系渐渐恢复正常,有礼貌但时不时吵个架的朋友关系。 郁庭苑虽在郊区,离中央公园却只有一站远,于是两人决定沿街一路滑到碗池。 宋棠核心力量不够,需要不断用脚借力,出发不过分钟,极目远望才看见谢书衍欠揍的背影。 她赶到场地时,谢书衍正坐在滑板上玩手机。 “太逊了。”他站起身,“这么久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宋棠回瞪他,“这叫稳妥,你悠着点别又进医院。” 他勾起唇角,“谢谢关心。” 等了十分钟,钱宇他们还在挤地铁,谢书衍不耐烦了,“一群乌龟吗,我们先逛逛。” “别吧,他们快了,待会儿找不到我们。” 谢书衍已经出发,“走了。” 宋棠望了望地铁站的方向,放下滑板,朝谢书衍的方向滑去。 谢书衍滑板动作流畅有力,外形俊朗,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其实还有不少人盯着宋棠看,但她的注意力也在谢书衍身上,不知不觉跟着滑进了边界树林。 公园在一处高地,这边树林里的路都是下坡,是谢书衍追求的刺激。 这里路径平滑宽敞,环境阴凉,小时候他常来这片玩,一腔孤勇踩着滑板往下冲,结果打了两次石膏。长大后他没那么傻了。 宋棠从小就害怕这片林子,里面没有装路灯,一旦天黑鬼知道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而是很多路都是死胡同,困里面很难出来。 她把这些忧虑给谢书衍说过,惹来他不屑的嘲笑,“说什么呢,我会让你出事?别姓宋了,改叫怂怂吧。” 见他自信非常,宋棠稍稍放心,但也不敢离他太远。 十分钟后,谢书衍滑板的动作突然停了,问她,“我们刚刚从哪里过来的?” 宋棠指指自己,“问我?你不是方向感好吗?” 谢书衍打开手机导航,放下滑板,四处走动找方向。 盛夏时节,树林格外茂密,铺天盖地的蝉鸣让两人的对话变得模糊不清。 宋棠拿着手机看地图,“这卫星导航都加载不出啊,路也没画出来。” “谢书衍,小路地图看不清,我们一直往北走就行。” 她找准方向,发现旁边没有回应,四处看了一圈。 人呢! “谢书衍?” 第2章 挑衅 第2章 挑衅 宋棠踮脚张望,但是已经不见谢书衍的踪影,周围树木茂密,地面绿草及膝,一派纯美自然风景却让她心慌气闷。 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太阳西倾,灿烂斜阳透过密林变成道道光束,直射进宋棠的眼睛,独处的窒息感堵塞脖颈。 “谢书衍!” 原地愣怔了几秒,她才猛地看向手机,打他的电话。 谢书衍散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你在哪?”声音有显而易见的急促。 “你前面。” 谢书衍试着喊人,“宋棠?” 宋棠也在找他:“谢书衍?!” 谢书衍转身往回走,过了半圆小路,就看见宋棠抱着滑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他觉得他们俩是傻子,隔着十米的距离猿类一样互喊。 “出去吧,看看钱宇他们...” 他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宋棠被什么绊住,往前飞了出去,滑板砸在地上一声脆响。 谢书衍没料到这场面,把滑板一扔,上前扶她,语气轻松,“急什么,给我行这么大礼?” 提起人来,看见她的脸的瞬间,谢书衍脑袋一蒙。 女孩眉上豁了一个大口子,哗哗冒血,一动流的满脸都是。她也不吭声,软嗒嗒的身子站不稳,不知道吓傻了还是疼傻了。 谢书衍弯腰抱起她向外冲,一只手腾出来打120。 * 宋棠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眉头传来一阵剧痛,手上挂着点滴。 她手肘撑起上半身,看见谢书衍坐在窗户旁边翻阅诊疗单。 “醒了?”谢书衍走过来,“额头缝了五针,给你挂点消炎药和葡萄糖。” “现在几点了?” “快六点。” 谢书衍递来一杯水,“你今天怎么了?弱成这样,脸白得像纸,医生说就是皮破了,伤口不深。” 宋棠没什么力气,但是不甘下风,“早就说过我不敢来这边,你非要来,把我扔在那儿,万一有变态蹲里面呢?” 谢书衍:“讲点道理,我走了几步,不是你站在原地不跟上来?” 宋棠:“我也开导航了,你怎么不跟着我?” 病床上的人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不服地看着他,巴掌大的脸上包了一圈白色纱布,和枕头上铺满的凌乱黑发对比刺眼,谢书衍看着不是滋味。 他话里多了几分认真,“我让钱宇他们先回去了,一堆人乱糟糟的。医生说不严重,你爸妈那边我还没联系,看你想怎么说。” 宋棠垂眸,“我爸妈都在出差,等他们回来伤口都能愈合了。” 她又问,“我要住院吗?” 谢书衍又上下扫了她一眼:“要挂几天针 ,医生说你身体太弱,歇假还把自己歇虚了。” 宋棠抿嘴,“一直这样。” 不久之后谢书衍母亲丛悦来了一趟,帮他们办手续和缴费。 丛悦一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宋棠就红了眼睛,好好的小姑娘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 再得知是和谢书衍一起滑板摔的,心疼的同时又感到生气,责备地望着谢书衍,“怎么带着棠棠玩这么危险的运动?没带护具?” 谢书衍在丛悦面前还算听话,“本来只打算玩一会儿,不打算下碗池,就没带头盔。” 丛悦心痛:“跟你说过多少遍,吃的教训还不够,真是太惯着了。” “记住了,以后都带。妈,不觉得您在这念念叨叨吵着宋棠休息了吗?” 丛悦回头看宋棠,她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听着母子俩对话,“那行,棠棠好好休息,阿姨先去工作了,明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就和书衍说。” 她乖乖道:“好,谢谢阿姨。” 送走丛悦,谢书衍斜倚在门框上,“我妈真是把你当亲女儿看。” 宋棠辩驳,“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亲妈对宋棠毫不掩饰的喜爱,现在的谢书衍只是摇摇头感叹,但小时候的他简直醋到发狂,能在钱宇家躲一整天,任凭大人各种地方找了个遍都不出来。 最后还是和钱宇打游戏吵起来了,兄弟叛变泄露了他的藏身之所,谢书衍才被谢爸拎回了家。 对上他的视线,宋棠噗嗤笑出了声。 谢书衍关上门,眼神探究,“笑什么?” 宋棠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就是不说话。 “行。” 谢书衍这人虽然生得一副好学生的皮囊,但这个年龄段男生有的毛病一个不少,做事有点耐心但不多,能躺着决不站着,更不用说让他照顾别人。 第二天他就有些坐不住,从酒店过来,把早饭往她床头一放,就靠着椅背和钱宇几人打团战。 “谢书衍,你帮我拿一下拖鞋。” 没人回。 宋棠好像一团虚弱的空气,对沉迷游戏的男生来说毫无存在感。 “谢书衍!” “直接下来不行吗?阿姨把地板拖得能照镜子。” “混蛋,地上凉啊。” “能骂人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伸腿把拖鞋踢过去。 宋棠让谢书衍回家去,他头也不抬地拒绝,说丛悦会念叨到耳朵起茧。 于是在宋棠住院的这个礼拜,谢书衍就在病房打了一个礼拜的游戏,最后两天为了冲排名,他酒店都没回,和钱宇组队打了个通宵。 第二天六点宋棠醒了,谢书衍靠在椅子上眯眼刚睡过去。 经过一个礼拜的修养,宋棠脸色红润,而打了一个礼拜游戏的谢书衍,垂着眼皮顶着根呆毛出了院。 宋棠偷偷低头笑了笑,没告诉他,只嘲笑,“你这一副体虚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晚上做贼去了。” 谢书衍眉尾动了动,语气淡淡地说,“我干嘛去了身边谁不知道,和钱宇连麦背景音都是你的呼噜声。” 宋棠睁大眼睛,“我从来不打呼噜!” “睡着了谁知道呢,噢,我手机的睡眠检测还自动还录了音。” 他是个行动派,说完就找到软件点开音频。 几秒后,少女熟睡的嘤咛声从扬声器传出来。 宋棠瞬间爆炸,“删掉!你怎么这么恶趣味!”她垫脚去抓他手机,被谢书衍侧身躲开。 “笑我?是谁平地摔了个大跟头,还是我抱你去的医院,都没有一句感谢的?” 感谢个屁。 宋棠怒视,“警告你把录音给我删了,不然后果自负。” 谢书衍有点好奇,宋棠充其量嘴炮厉害,不折不扣的纸老虎,能怎么整人。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她表面乖乖女的形象还是端得很好,大多的情绪波动也只表露在几个熟悉朋友之间。 他颇感兴趣地问道,“什么后果?” 这话听来就很挑衅了。 当晚,钱宇在群里发语音,“兄弟们集合了。” 同时宋棠顶着好学生的风范真情实感和丛悦发短信,“丛阿姨,我觉得谢书衍最近有点不对劲。” “嗯,怎么了?” “这个暑假他好像染上网瘾了,我住院这段时间发现的,每天通宵打游戏。” “嗯?!” “马上就高一开学了,他竞赛内容都还没看过呢,这怎么跟得上呀?您去他房间看看是不是在打游戏。” 发完这句,她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安定地睡去。 丛阿姨不再回复,与此同时游戏里传来钱宇的暴躁语音,“谢书衍你梦游呢?哪儿去了!” 结果,开学前一周,谢书衍手机被没收了,房间里的电脑也被拆了,丛悦看了一眼,电脑上全是他这个假期买的游戏,花花绿绿的一堆,她千辛万苦养大的宝贝变成网瘾少年,心痛到无以复加,靠在谢父的怀里嘤嘤擦泪。 谢书衍站在父母卧室无奈解释,“...妈,你别哭,我没玩,不信你去问钱宇。” 听到他提及游戏搭子,丛悦更痛心了。 他爸谢远安挥挥手,意思他来哄老婆,让谢书衍先出去。 这下谢书衍成了一没手机二没电脑的孤家寡人,家里的电子产品更是一样不碰,拿起座机给宋棠打电话,“你气归气,朝我妈下手算怎么回事?” “别转移重点,是你让你妈伤心,我只是帮了某位误入歧途的少年一把,竞赛题不是一页没看?看你怎么交差!” 宋棠语气轻快,隔着电话线都能看见她的笑容,“好好看书吧,你表现好丛阿姨才能开心,进了集训队记得请我吃饭哦,谢同学。” 两人的冷战开始了。 说是冷战,可能也是谢书衍单方面的被迫冷战,因为他没有电子设备,每天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到了开学这天,他手表闹铃没响,成了首位登上附中大屏幕的本部新生。 附中是住宿制,正式住宿在军训后开始。 宋棠家里常年聚不齐,梁迎也建议她最好进行集体生活,所以她提前两天把住宿用品放进寝室,第一天就开始住宿。 她和谢书衍的教室在1班和2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想接触都难,开学典礼坐在邻队,课间操相邻,可以预料到军训极大可能也会分在一个连。 谢书衍在学校的社交一向简单,课间只打球或者睡觉,心情好时和钱宇等几个熟悉朋友闲聊,班上的新同学和他搭话,他礼貌回应,却让人感受不到几分亲和。 基于他从小到大都这副德行,宋棠摸不准他现在有没有生她的气,过了这么多天,她的气都消了,但是她先低头握手言和是不可能的。 第3章 游戏 第3章 游戏 周五晚上,宋延卓和席蕙兰终于在家,宋岩卓开车来学校接宋棠回家。 车上,宋岩卓嗓音低沉儒雅,却落地有声,不容忽视,“棠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宋棠抱着腿上的书包,“嗯。” “高中的学习更要注重思维的培养,不能因为基础好就忽视课堂的学习,不要学校一套,自己一套。” 宋棠听话地点了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她从小到大难道不是这样做的吗? 这话应该对着谢书衍说。 “棠棠,听到了吗?” “嗯。” 宋棠家住郁庭苑55号,三层独栋,宋棠妈妈席蕙兰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作家和报社编辑,这几年热衷园艺,把大门前院子布置成了繁复的花园。 车停入了地下车库,她背着书包下车,一进门就见席蕙兰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妈,我回来了。” 席蕙兰从茉莉花丛里抬起头,“噢,今天放学?” 宋棠站在小径上,“是的。” “冰箱里有水果,想吃什么自己拿。” “好。” 宋棠动了动僵硬的脊背,吸口气,从外楼梯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书包,她把周六日的作业按计划分好,抽出一张数学试卷。 直到六点左右,阿姨做好饭菜,打电话叫她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除了席蕙兰不时让她多吃菜,宋延卓在她吃完后会叫住她问几句学校生活,其余时刻里空气都写满沉默。 她放下碗筷,“爸、妈,我先回房了。” * 靠在床头,宋棠拿起镜子,里面映出女孩洁白无瑕的额头,视线下移,黑色眉头上方一块凹凸的疤痕,格外显眼。 有些痒,宋棠凑近看,用指腹轻轻压了压,忍住没抓。 她把镜子放回原处,伸手摸了本书,封面上四个字:《无人生还》,又是阿加莎的。 宋棠看各类小说,但是悬疑推理类只看几本经典的,且看过一遍后不会再看第二遍,因为第一次的刺激已经过去了。 但是今晚她只想找点东西看。 书里的人物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宋棠感觉心跳开始加速,说不上来是兴奋还是害怕,下一秒,她举起手准备翻页,指尖却传来阵阵麻木,胃酸涌动,就要吐出来了。 宋棠侧倒在床上,手指攥着睡衣,大口吸气,喘息声在静谧的卧室里回荡。 几分钟后,她眨了眨眼,感受心跳逐渐恢复正常,接着打开手机备忘录。 9月8日晚9点–本月第二次。 周六上午十点,宋棠刚刚起床,扶梯而下,一楼已经空空荡荡,只有阿姨在厨房里弄出些微声响。 张姨见她下来,“棠棠醒了,热碗面吃吧?” 等面的时候,她回房间拿了手机,打开一看,微信群已经躁动起来了。 除了谢书衍,他们几个熟人都在隔壁班,钱宇又是自来熟的性子,一到周末就拉人组局,和几个新同学建了一个小群,商量着这两天去哪里嗨皮。 群里七八个人聊得热火朝天,除了她,赵姿仪,钱宇,谢书衍和许逸辰几个从小到大的朋友,还有钱宇的同桌王辛树和他女朋友韩琪。 q.y.@糖炒栗子:“宋棠出不出来玩?只差你了。” 宋棠垂眸:“行啊。” 钱宇定了朋友家的轰趴馆,把定位地址发群里,“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二点,各位早点来。” 宋棠到的时候,她的同学已经散布在各个角落,游戏机,麻将桌,桌球,ktv。 她转了一圈,找到了歪在座椅上玩赛车的钱宇和许逸辰,“玩得很嗨啊。” 钱宇玩的正刺激,没回,宋棠便站在后面看他们玩。 一局结束,钱宇赢了,他笑着转身问道:“来一局?” 宋棠耸耸肩,“好哇。” 一坐上去,宋棠就后悔了,这也太身临其境了吧,贴地的座椅底盘让她毫无安全感,旁边也没有护栏扶手,她觉得自己会像不倒翁一样歪出座位。 钱宇在旁边指导她,“宋棠,看屏幕,开始了!” 旁边的许逸辰已经进入角色,动作熟练地拉杆起步,宋棠反应过来时,只能吃到前车的尾气。 许逸辰兀自微笑,显然对自己的顶级起步十分满意,他刚刚和钱宇那把没发挥好,正急迫地需要证明自己,任凭宋棠在旁边手忙脚乱像是来自另一个次元。 钱宇不禁提醒,“哪有人这么握方向盘,抱着救生圈呢,用手掌的力推。” 宋棠照着路线跌跌撞撞前行,偶尔能有一段路开起速度,爽那么一会儿,到弯道便冲出路段,撞上栏杆,从车里飞出去。 又一次,宋棠歪着脑袋拼命打方向盘,“啊——!要撞到了。” “砰!”地一声后,她瘫软下来。 “嗯,你成功了。”钱宇揶揄,“原来f1融合了赛车,碰碰车,飞机,体操这么多运动,感谢宋棠带我们开拓眼界。” 一声熟悉的轻笑传入耳廓,略带嘲笑意味,宋棠扭头。 谢书衍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一身整齐的校服,靠在立柱上。旁边钱宇在说话,他就一言不发,看着她和许逸辰。 屏幕显示本局结束,他才慢悠悠地说:“现象级大师,第一次见赛车里起跳角度这么刁钻,能做720度转体直立落地的玩家。” 宋棠打量他,两人差不多一个礼拜没交流,一时摸不准他的目的是纯纯嘲讽还是开玩笑缓和关系。 不过这话怎么都不好听。 许逸辰破了记录,神清气爽,“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多玩几次就好。” 他走向谢书衍,搭着他的肩,跃跃欲试:“阿衍来一局?” “好啊。” 谢书衍站直身体,看着宋棠,挑眉,语气懒散地拉长,“起来吧?” 宋棠想这家伙消气了? 她放松了不少,反正对游戏也不感兴趣,开了瓶橙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九月仍带着酷暑的燥热,随着太阳倾斜,一点一点侵占室内的阴凉。 赵姿仪拎着两手的奶茶从门口挤进来,鼻尖沁出了细细密密一层汗珠。 一进门,她就哀嚎出声,“啊——家人们,怎么不开空调?” 宋棠摁下遥控给她开了。 赵姿仪一屁股坐下,麻利地戳开奶茶喝了一口,“不是,我说三十度不开空调你们也能呆的下去?” “不能。” 宋棠一边拿起杂志给她扇风,一边咬着吸管喝奶茶,一边听赵姿仪讲最新的八卦,基本都来自隔壁教室。 比如他们班文艺委员和体委一个礼拜就谈上啦,在教室里啵嘴被叫家长,结果两方家长居然表示可以处处? 还有个神人长得又高又黑又壮接近一米九,连着两天开机车上下学,给保安说英语,让人以为是学校外教,次次挥手让他过,最后还是因为早读没来得及换校服被识破。 宋棠下巴惊到地板,唇角抽搐,“咱们和隔壁班是一个世界吗?” 赵姿仪捶沙发,“笑死我了,谢书衍那都不叫事儿,检讨都没来得及写就翻篇了!” 正聊着,前面几人走了过来。 一圈人围着沙发坐下,王辛树和韩琪坐对面,钱宇和谢书衍是单卡座,旁边是宋棠和赵姿仪。 谢书衍坐下时看了和宋棠一眼,显然听见了自己名字。 钱宇扒拉了一下桌上的奶茶,嫌弃道:“你买了些什么,糖精转世吧。” 赵姿仪朝他扔了个抱枕,“拎了两条街累成狗带过来的,不爱喝别喝。” 王辛树提议:“我去拿几瓶酒来?” 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王辛树:“?” 谢书衍看向他,解释:“我们不喝酒。” 钱宇补充:“女生在场咱们不喝。” 他又说:“不过阿衍家教严,年年要拿三好学生丛阿姨才能安心那种。” 旁边的韩琪笑出了声,指指他的校服,“看出来了。” 在场人基本都在看手机,或者放在视线之内,只有谢书衍手里空空,胳膊搭在靠背上,穿着附中经典的t恤和长裤,甚至左胸的铭牌都没摘,妥妥一副好学生被他们带坏的模样。 穿了三年,宋棠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套校服也可以穿的这么好看。 但是谢书衍低垂着眼,与这里出奇融合的散漫气质出卖了自己。 宋棠在旁边,好奇地问,“怎么穿校服过来了?” 他抬头,眼神扫过她的眉眼,“集训队上课。” 宋棠闻言有些得瑟,“哦,恭喜你啊,进了集训队,听说考了竞赛书上原题?” 前几天她看到丛悦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谢书衍半夜在书桌前刷题的背影,旁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资料。 看样子是从背后偷偷拍的。 配文:“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宋棠评论了两个大拇指。 谢书衍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告诉她:不要得寸进尺。 宋棠挑眉,笑意就是忍不住。 王辛树很惊讶,“衍哥第一批进的吧,我都最后两大题都没来得及做。” 周围人不乐意了,“你这让我一题没做出来的人怎么活?” 钱宇撕开一张糖纸包装,随意道:“罗先勇要把阿衍当宝贝了,恨不得每天拴在裤腰带上,什么活动都叫上。” “你为什么不去?”谢书衍忽然问她。 宋棠摇摇头,“太累,不想卷了。” 谢书衍唇角带笑,“你来附中不就是为了卷?” “现在不想了,能上个不差的大学就行。” 这话太不符合宋棠的性格,经典圈子里富二代发言,谢书衍感受到了敷衍,没往下问,拿起桌上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英俊的侧脸对着她,好像刚刚讲话的不是他。 话题逐渐开始颓废,钱宇做了个总结,“大家都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据说下周电子设备保证书就会发,抓紧时间享受吧。” 他从桌底下摸索了一阵,掏出几盒桌游,“玩一会儿?” 宋棠对游戏不感冒,一直是凑热闹玩一玩,但看到钱宇打开的这盒卡牌,她都要皱眉。 赵姿仪无语,“真心话大冒险?大哥,咱们是高中生了,能玩点成熟不?旁边那个‘娱乐星光之我是女王’的剧本杀被你吃了?” “你懂个毛线。”钱宇开始洗牌,“新同学不得熟悉一下?我早做了功课,下次说话前动动脑子。” “规则都知道吧,就是轮流翻牌,转盘在这儿,真心话大冒险选一个,可以问卡牌上的问题,也可以自己问,大冒险也是一样,懂了?” 宋棠没怎么听,摘下手上的表随意按动,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第一轮转盘,慢慢悠悠停下来,指向了她的座位。 “棠棠!准备。”赵姿仪两手覆在两堆牌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棠想了一下,“大冒险吧,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秘密。” “这么勇,不愧是我棠姐。”赵姿仪摸出一张牌,看清上面的字后,颇有深意地看了大家一眼,“说出,你左边人的,五个优点和五个缺点。” 她左边的人,不就是谢书衍么。 宋棠看他一眼。 谢书衍靠在沙发背,唇角拉起个戏谑的弧度,静静地回看她。 “好,先说缺点。” 她也不客气了,酝酿着,“自负,固执。” 停下和谢书衍对视一眼,只见他挑眉,算是接受。 她一口气说完,“骄傲,任性,小气。” 再看向身边的人,他的眼眸眯起,神情在问她,你这是从哪得出来的? 赵姿仪:“大家同意不?” 语毕,赵姿仪,钱宇和许逸辰三人纷纷举起手,另外两个同学看着他们的动作,有些无措。 赵姿仪点头:“好,新同学就不参与这次投票,大冒险通过。” “喂,各位,”谢书衍不满,敲敲桌子,“你们是不是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众人沉默。 赵姿仪打哈哈说开玩笑的啦,下一个,下一个。 “等等。”沉默中,韩琪弱弱出声,“是不是还有优点没说?” 赵姿仪一拍脑袋,“哦,对,还没结束呢,棠棠继续。” 这样一弄,大家都憋着笑意,又不想真的笑出来。 宋棠握拳忍住想笑的冲动,“嗯,优点嘛。” “附中最帅?” 钱宇:“谢书衍!” “附中最强?” 赵姿仪:“谢书衍!” “附中最拽?” 他们一齐拍两下桌子,张嘴准备——“谢...” 谢书衍本尊终于出声:“够了啊你们。” 在初中部的时候,谢书衍是明星人物,带领男子接力队战胜体育特长班,拿竞赛金牌,常年霸榜年级第一,人又帅又酷,不管人和他说什么都挂着笑礼貌回应,让六班人集体荣誉感爆棚,乃至后期每次他上台领奖的时候都能听见台下六班人呼喊“附中最帅——谢书衍,附中最强——谢书衍,附中最拽——谢书衍!” 谢书衍无力地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土爆了。 不过谢书衍缺点也不少,熟悉的几个朋友知道他私下的性格,几人常常互怼,但真遇到事儿时又互相掩护、一致对外。 “好,算过了过了。”赵姿仪摆摆手,“下一个。” 游戏虽然老土,但是整体氛围愉快,宋棠心情不错,电子手表摘了带,带了摘,最后绷紧表带,手肘撑在桌子上把下巴搁在上面休息。 谢书衍瞥见她的动作,皱了皱眉。 宋棠坐直,“看我干什么?” 他挪开视线,没回她。 啧,又拿侧脸对着人,虽然侧脸很帅,但也不用一直秀吧。 第4章 送糖 第4章 送糖 晚上,一行人在k歌房闹到十点才慢吞吞准备散场,各回各家。 宋棠打车回郁庭苑,谢书衍和她一辆,但他没带手机,书包放在一边,整个人的轮廓隐藏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 她一天下来也累了,没有聊天的欲望,一路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靠着枕头假寐。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人下了车。 宋棠打开手电,谢书衍拎着书包,走在她两步远后。 郁庭苑的一大特色就是树多灯少,不止一位车主因为视野盲区而撞上树干。 他们需要穿过这片精心护理的人工林才能走到别墅区。 “宋棠?”谢书衍突然出声,“抬头。” 她停住脚步,不明所以,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像不像滑板那天的树林?” 晚上树大风大,密密的林子,乍一看有点像。 “嗯,有点。” “如果现在你一个人,会怕吗?” 宋棠转过头看他,眼底思绪万千。 他看出了什么? 昏暗中熟悉宽松的校服短袖在他身上也穿出了版型,利落的肩线往下是长手长脚,手上提着书包,里面的竞赛书厚的像砖头。 她发现谢书衍这一年长得真快,噌噌往上窜,精力也好像花不完,和钱宇通宵打完游戏还能赶去上早读。 真让人羡慕。 黑暗里的他像一尊雕塑,等待她的答案。 “谢同学,我想...晚上顺路送女生回家是基本的礼貌吧?”她抬眼直视谢书衍。 其实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但是脆弱躲闪更让人丢面。 “当然,没让你自己回去的意思。” 他往前一步,“跟好,走了。” 黑暗中,宋棠心口紧了紧,用力抿唇,压下要窒息的心跳。 几分钟后,到了宋棠家楼下。 谢书衍抬头,面前的别墅一片漆黑,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亮起,“你家没人?” “有,阿姨在。” “上去吧,看你开灯我再走。” 宋棠笑了笑,“我回自己家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书衍没说话,宋棠和他告别,“我先上去了。” 到了房间,开灯,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发现树下已经没有了人。 宋棠点开他的微信,一句“到家了发个消息quot;顺手发了出去。 发完才想起来,谢书衍这段时间都没有手机。 突然有点对不住他的感觉。 宋棠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扔在一边。 这时,屏幕突然亮了,微信新消息弹出来。 谢书衍名字旁的小红点在一众消息中格外新鲜显眼。 quot;到了。quot;他说。 然后是支付宝的转账消息,他把车费给她了。 “你又能用手机了?quot; 对方回的很快,“现代人连个手机都没有你觉得合理吗?” 听起来有点可怜,宋棠不自觉地笑,道歉的话随手拈来,“抱一丝,让你受苦了。” “说正事,学科竞赛还有第二批名额,教练很看好a部前几个班的学生,不来试试?” 谢书衍懒得打字,发了一句语音过来。 语气随意地,又绕回到下午的话题。 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能让谢书衍重复问两遍的事。宋棠知道,他在认真地邀请她加入。 “之前都没打算,去了也是吊车尾。” 她自暴自弃地扔过去一句。 谢书衍的语音很快发过来,隔着屏幕都能看到他垂眼睨人的神态,“吊两年的车尾?你以为其他人多厉害,你都没来就默认垫底了?退一万步,在这儿就算垫底机会也比统考多。” 宋棠拧眉,“我已经不是...”,删掉。 “竞赛只是一个方向”,叉叉叉,再删掉。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退出和他的聊天,下滑找到【梁迎】。 梁迎曾任初中部专职心理老师,现在辞职自己开机构,宋棠是她最后一批进行心理疏导的学生。 宋棠第一次找到她的时候是初三寒假过完刚开学,推开门第一句话是淌着泪说的,“老师,您能帮帮我吗?” 从那之后,宋棠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心里疏导,直到中考结束,频率逐渐降到一个月一次。 她点进和梁迎的聊天,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受伤那天,梁迎给她的建议是多和朋友相处,尽量少独自活动,对她来说住宿生活比走读更好。 根据评估宋棠还不需药物介入治疗,但如果外在影响因素不消除,一切治疗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宋棠把最近的焦虑症状记录截图发给她,附言,“梁老师,最近状态感觉不太好,下周可以来找您吗?” 或许太晚了,梁迎并没有回复。 宋棠感到双脚有些麻木,起身下床走了走,窗户缝隙吹进来的风轻轻扬起淡蓝色的窗帘,这座小区处在半边山坡上,白天是明亮葱郁的景致,夜晚只有咕咕的猫头鹰在黑暗中回荡。 她不喜欢黑夜,无边的黑夜。 宋棠闭上了眼,微风在耳边拂动,整个人都开始震动起来。 她疑惑地低头看,口袋透出明亮的光,是手机在振。 屏幕上谢书衍三个字似乎也在跳动。 宋棠懊恼,记性怎么也不行了,居然忘了回他,刚才语气就差,还不知道要怎么损她。 她点击接听,语气有些无力,“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谢书衍没听她讲,传来的声音有些空阔,只有两个字,“下来。” 什么? 宋棠清醒了许多,趴在窗沿往下扫视,目光定在昏暗的路灯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道身影抬头往她这儿看。 太暗太远,宋棠一点儿没看清他的脸,她直起身,退回房间。 手机里传出他的声音,“躲什么?” 近视以后,只要光线暗宋棠就看不太清远处,但是周围几个人眼睛却一个比一个好,钱宇更是每天不学无术打游戏,居然是几个人中视力最好的。讨论到最后,他们归功于热爱运动,篮球、足球、壁球样样都来弥补了游戏的损害。 此时,她房间开着最亮的灯,谢书衍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看见你了,别藏窗帘后面。” “什么事啊?”她有些不耐,低头四处找鞋子。 “下来拿东西。” * 小区里最大的樟树下,谢书衍倚在树干上,看着宋棠走来。 宋棠站定,见他手里提了两个袋子。 谢书衍伸给她,“拿着。” “专门来给我送东西的?”宋棠接过,打开袋子里看了一眼,两本书? 她掏了出来,细看才发现,是两本整理装订的资料。 宋棠抬眸,“这是什么?” “自己看。” 宋棠夹着手机,把书凑到手电筒下翻了几页,分别是数学和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有些甚至是手写的、熟悉的字体。 “你不用给我这个,我说了......” 谢书衍突然低头,影子拉长覆住她整个身躯,直视她的眼睛,“宋棠,你到底怎么了?” 她装傻,后退一步,“什么怎么了。” “别和我装。”他继续追问,“你找梁老师的事赵姿仪知道吧,就瞒着我?” 先不管他怎么知道的,宋棠不背这个锅,“没故意不告诉你,只是不想弄得众人皆知。” 谢书衍站直,“多久了?” 宋棠不讲话。 “宋棠棠,还记得这棵树吗?” 宋棠看了看他身后高壮的大树,扎根在路口的显眼位置,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谢书衍顿了顿,接着说,“小时候我们几个天天围着这棵树爬,但只有你真的爬上去了,七八米高,我在下面看的腿软,真的,我当时满脑子就是摔下来肯定变成肉泥。” 宋棠“哦”了一声,“难怪树底下玩泥巴玩的最认真的就是你。” 谢书衍话一停,没被她带偏,“这么容易放弃,你甘心吗?” “不是你一直说我怂吗?” “......” 谢书衍似乎被气到了,但忍着,半天没说话。 僵持了一会儿,他下巴朝她手里的袋子点了点,“看你晚上基本没吃,家里还剩点早上的三明治,微波炉热了,趁热吃。” 宋棠拿出下面的打包盒,上面还有个包装袋,看牌子是一袋软糖。 “丛阿姨让你带的?” 谢书衍“嗯”了一声。 “谢谢。” “宋棠。”谢书衍收起了对外那副漠然矜贵的模样,认真叫她。 她抬头,看见眼前的少年双手抄兜,熠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他回去还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身休闲的卫衣出门,手臂一半在宽大的口袋里,空气里飘散着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香柠味。 “不管如何,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被轻易打倒,大家都在,不用自己扛。” 漆黑的夜深了,满月从广袤的天穹探出身子,倾泻姣姣银光。 “如果未来很远很难,至少让过程快乐点。” “开心放松,不行就多吃点糖。” “你还蛮会说的。”宋棠拎着袋子拍他一下,“知道了,我在努力,状态也有好转。现在想通了很多也看开了很多,十六岁有这样的觉悟不容易吧?” “觉悟个头,要号召人去出家呢?”谢书衍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别乱想,怎么开心怎么来,纠结那么多。” “听到了吗,发什么呆?”谢书衍眉宇拧紧。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不得慢慢来吗,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心慌。”宋棠撇撇嘴,“现在就非常正常。” 谢书衍不客气地揽功,“因为我大半夜没事做跑过来和你聊星星看月亮。” 宋棠:“小明的爷爷学会了谦虚活到了一百零一岁。” 谢书衍依旧盯着她。 宋棠才认真道,“我懂你的意思啊,别担心,我没那么傻。人生这么美好,我这么年轻,怎么会轻易放弃。” 他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宋棠弯腰,从袋子里掏出两颗糖,“诺。” 谢书衍垂眼看伸到面前的手掌心,两颗牛奶糖摇摇晃晃,“你的,我不用。” 宋棠直接塞他兜里,笑嘻嘻,“谢同学不远百米过来开导我,还给我送资料,无以为报也。” 她手指抽出时蹭到了他的手背,皮肤微凉细腻,手感甚佳,宋棠怀疑他洗的是冷水澡。 谢书衍:“不用你什么回报,积极向上点行吧。” 宋棠点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走了。”谢书衍毫不留恋地转身。 “诶,等等。”宋棠扯住他的衣袖。 谢书衍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能不能告诉我......你家沐浴露和洗发水用的什么牌子,味道怪清新的。” 面前英俊的男生眼角微抽,合着他说半天她心里就在想这些? 谢书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早点回去洗澡睡觉吧,想得头要油了。” 宋棠瞪圆了眼,“不可能,我出门前洗的!” 但是少年的背影已经走远,宋棠只能看见微光下身着黑色卫衣的修长轮廓。 第5章 训练 第5章 训练 开学第二周,令人唉叹的军训开始了。 高一年级a部共8个班,分为四个连队,前两个班扬着一营一连的旗帜走在第一位。 开幕式举办得十分隆重,礼炮响起,齐唱着“笃行明志,自强不息”的校训校歌,方队按序入场。 一连位置在最场地左边,学生们盘腿坐在地上,伸长脖子也看不清台上的风景。 介绍军训事项后,进入漫长的领导讲话环节。 宋棠因为之前站队不积极,剩在了最后一排最后一个,身后是两个班级的男生。 一开始还好,宋棠无聊地揪草坪打发时间。 然而,伴随着逐渐焦灼的空气,后方男生队伍中难以言说的气味开始蔓延。 宋棠揉了揉鼻子,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了半步。 不巧教官下来巡视,眼尖得发现最后一排空了半个身位,冲着宋棠喊:“排齐!” 她只得原步挪回。 空气里的汗味似乎更重了。 阳光刺得眼睛半眯着,闷到呼吸都开始煎熬,能不能有合理一点的安排啊。 宋棠默念平静理智,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不要悲伤,不要心急,美好的日子终会来临。 这时前面的女生偷偷掏出防晒补妆,立时被班主任发现!带着全连的人被警告,口袋里的禁带物品全部上缴。 刷啦啦,十几只手高高举起,往班主任陈鑫的帽兜里扔手机、智能手表、化妆品、梳子...... 方队更安静了,只有汗水顺着脸颊坠入草地的声音。 半小时后,伴随着结束语—— “...最后,预祝南师附中高一年级新生军训圆满成功!” 领导激情的呼喊唤醒了学生昏昏欲睡的心,接着各个教官接管了各自的连队,齐进到体育场开启第一天的训练。 列队行军时,教官要求男女两队并排走。 赵姿仪由于生理期在免训区休息,宋棠独自跟着队伍排序,站好位置时,她看见了旁边男生队里的熟人。 钱宇和许逸辰、谢书衍按顺序站在了她左前方。 而她身边,是一个特高、特黑的壮汉,宋棠转头只能看见他的脖子;低头,她的胳膊在他黝黑皮肤衬托下显得又白又嫩,脚踩的37码的军训鞋像是迷你版。 他不会就是赵姿仪说的装老师骑机车上课的那个神人吧。 想至此,宋棠再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张照洋偏头,注意到旁边女生正在看自己。 他低头一看,女孩眉眼如画,稍稍歪着脑袋对着自己,侧脸露出皎白柔美的弧度,就像昨晚窗外格外明亮的月亮。 张照洋憨厚一笑,露出洁白的大牙。 玩反差萌?她以为会是那种冷酷大哥。 出于礼貌,她点了点头。 接着,一阵微风吹来,吹过张照洋的军训服又吹过宋棠的鼻梢,健壮男生普遍有的汗酸味突然袭来。 宋棠捂住鼻子,踉跄地退后两步,停在了一米开外的位置。 张照洋不明所以,有些疑惑地摸摸后颈,但没有开口说话。 队伍随后被带到体育场树荫下重新摆好阵型,只是这个时候朝向相反,但还是女生站前面。 结果就造成本来最后一个的宋棠变成了第一排第一个。 行吧,至少不用忍受汗味儿了。 宋棠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水泥地,炙热的气流把地面的刻线都折射至歪曲,不像现实生活。 她感觉脱离了自己的舒适区,就像从阴凉处躲藏的吸血鬼,突然被阳光曝晒地无所遁形,即将幻化成气流湮灭在尘埃里。 教官开始喊口令,打破了她的神游,“立正!” 教官:“咱们一营一连之后集合的位置就在这了,看看你们前后左右的人,不要明天集合都找不到位置!” 他又看了看,问,“负责人是谁?” 全场沉默。 教官厚重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鼻腔呼出一口气,背着手走上前,一个个学生打量。 众人顿时绷紧了神经,挺胸抬头,姿态标准。 宋棠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站的身姿不能说有多硬挺,但胜在端正优雅,初中时在仪仗队待过的优势显露出来,加上颜值在线,也是一众小绿人中惹眼的存在。 教官扫了她一眼,往后退一步,整体看了看,便指着她,“你,第一排的,以后就是一连的副教官了。” “啊?”宋棠禁不住扭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立正!没让你们动就给我站好了!” 方脸教官中气十足,“副教官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场进行早点名,不允许任何人迟到!” “到前面来,告诉大家你的名字!” 这位教官真是不说一句废话,宋棠完全被他带着走,上前两步面向大家,像一只漂亮的木偶,“大家好,我是高一a部的宋棠。” 底下响起一阵无力但不失礼貌的掌声。 “好,现在原地休息十分钟,要喝水的赶紧去,记住自己的位置。” 宋棠回到方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当上了学生干部,就发现周围好多人在偷偷看她。 这时,遮阳篷下的赵姿仪小跑过来,开心地说,“不错哟,当上负责人了。” “谁愿意吗,我可以把这份光荣的职务让给她。” “别这么说嘛,现在大家都不太熟,正好是认识同学的好机会,对之后竞选班委也有好处。” “我不想当班委。”她眨着水润的大眼睛看向赵姿仪,“要不你来接替我吧,正好你马上要归队了。” 赵姿仪忙摆手,“别别别,我哪会呀,你往那儿一站多好看,我不行…” 赵姿仪说到一半停了,看向后面走来的钱宇和谢书衍几人 高大英俊的男生在哪里都很显眼,最外列的同学也在看他们。 她瞧瞧身上的同款军训服,评价道:“这衣服被论坛吐槽得铺天盖地不是没道理的,连这几个都得靠脸撑着。” 钱宇语气不满,“哥一米八几的身高就视而不见吗?” 他乖张地靠上谢书衍的肩,“脸算什么,身材才是王道,对吧,阿衍?” 谢书衍往前一步,错开钱宇的手,“离我远点。” 宋棠看着谢书衍走向饮水区,问,“几点下训来着?” “11点15分。” 许逸辰摸摸口袋,发现手机早没收了,感叹:“煎熬。” 他们的教官开完会朝这边走来,方脸加上大块头很显眼,所有人一眼认出,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们几人还在第一排的位置没动,许逸辰和宋棠坐着,钱宇斜站在赵姿仪身后。 教官直直走到钱宇面前,两方大眼瞪小眼。 赵姿仪最先反应过来,猫着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回了伤病员休息区。 教官看了一眼,放过了她。 他慢慢踱步,抛着手里的口哨,从右边走到左边,声音低沉严肃,“谁让你们走前面来的?” 许逸辰站了起来,并在钱宇身边,不能让哥们一个人挨训啊。 钱宇没什么表情,犯错挨批已经习惯了,态度很好地说,“我们自己。” “说话前喊报告。我有没有说过原地休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钱宇比教官高半个头,眼睛越过人群,看着远处球门,“报告!说过,没有。” 宋棠坐在原地,眼见他们被叫过去,站到了队伍第一排中间。 两人人高马大地挡住了一片阳光,后面的女生藏在他们阴影里都感觉没这么热了。 后排女生小声抱不平。 「至于嘛,解散走动一下都不行。」 「就是啊,喝水的就没事,人家认错态度都这么好了。」 「这个教官好像是哪一级的学长,嫉妒学弟长的帅吧。」 「估计是。」 这里说着,对面喝水的人群看到教官过来,纷纷归队。 谢书衍洗了把脸回来,就看到两难兄难弟被教官扣在了最前排,于是也走向前排。 “我擦,又来个帅哥!” 这句话没收住音量,惊呼的女生自己也是一愣,眼睛圆睁,捂脸躲在姐妹身上,没脸见人了。 谢书衍听见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脸上还有刚刚没擦的水珠,透出一股清凉意味。 他走到许逸辰旁边,眼神却低头看着宋棠,无声问,什么情况。 宋棠眨眨眼,不敢说话。 底下众人压抑不住的低笑却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带着整个连队哄笑起来。 结果是教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这么想站前面,今天你们就在这里训! “在队伍里,服从命令都做不到还能做什么?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五十个俯卧撑,现在开始。” 还能看帅哥做俯卧撑!底下的女生眼睛亮了,踮起脚伸着脖子,看撑地准备趴下的两个人。 教官看到旁边还有两个闲人,指着地上趴好的男生,“你们俩负责数,不标准的不许计数。” 最后,画风变成了谢书衍和宋棠低头背手,看着两个好友,公正无私地数数,“一,二,三…” 除了教官,钱宇和许逸辰,其他人的氛围都十分融洽和谐。 有人开始偷偷打听站着的那个男生是谁,另一个班的嫉妒他们居然占有这么两个极品帅哥,甚至开始给他们和新上任的副教官组起cp。 重点班的俊男美女被拉到第一排站军姿,成了炎炎夏日里一道养眼的风景,惹得隔壁队伍的人频繁偷瞄。 * 中午气温逐渐升到35度,陆续有同学晕倒。 上级决定训练时间推迟至三点半。 收到推迟的通知时,几人正在二楼餐厅吃午饭。 宋棠同时收到了另一条短信。 【由于军训推迟,今晚物理竞赛选拔提前至中午1点半,5点公布第二批录取名单,晚上7点至9点进行第一次授课。】 第6章 监考 第6章 监考 “什么?”赵姿仪看到信息,满脸无语,“还要去监考。” 她在生物竞赛班,收到的这条消息是竞赛组发给第一批学生的,「由于报名人数多,安排竞赛学生协助监考......」 宋棠坐在谢书衍旁边,见他摸到桌上的手机,低头点开看了几秒,又关掉屏幕放回原处。 应该看到了监考表。 这边赵姿仪终于在表格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惊讶道,“棠棠,我监考你考场诶。” 看到考场号,她歪倒在椅子上,“啊,居然在501,爬五楼啊。” 赵姿仪和斜靠在旁边的钱宇抱怨。 钱宇瞥了一眼,“这也能累?你在遮阳棚下半天汗都没出吧。” “你不知道女生有生理期这个东西吗?痛的直不起腰你当然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了。” 赵姿仪立马坐直反驳,清脆的嗓音声声顿挫。 钱宇愣了一下,想起她军训请了假,语气不再不可一世,问道,“监考能不能请假?” 赵姿仪丧气,“请个头啊,还有两个小时就开考了,换人得找老师。” 钱宇抿直了唇,视线无意识落在她小腹,欲言又止。 宋棠先一步问出了声,“现在还疼吗?” 赵姿仪揽住她的手臂,声线委屈,“好多了,就是没劲儿。” “我和你换吧,”对面的谢书衍指尖摩挲着水杯,视线扫过钱宇,“我在201。” 赵姿仪才想起物理班还有谢书衍这号人,举起面前的饮料,“谢书衍,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书衍举杯示意,“客气。” 他视线转向宋棠,尾音扬起,“不要迟到啊,宋同学。” 被谢书衍这么一说,宋棠总觉得心里有一股紧迫感,一点的时候监考人员去办公室集合,宋棠也跟着到了考场,成了最早到的学生。 而谢书衍才是慢悠悠卡点进场的那个,提前五分钟发卷,他剩六分钟进教室。 在都穿着军训服的教室里,宋棠发现他换了衣服。 不过她也不奇怪。 谢书衍习惯带一件t恤在书包里,方便下午打球出汗后能换,一天里常常能看见他穿两件不同的衣服。 黑色宽松短袖加运动长裤,最普通的搭配在他身上却十分好看,身姿挺拔,动作很随意,低头数卷子时只能看见他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 簌簌的试卷声在修长的手指下响起,教室里静谧得仿佛墙上挂钟的走针都能听见,连整理文具的声音都没有。 宋棠环视一周,惊讶地发现发现除了埋头睡觉的,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谢书衍身上,就连刚刚的自己居然也在看他。 她暗想,这招摇的皮囊,人哪还有心思做题。 谢书衍将试卷卷在手中,视线扫过整个考场,宋棠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也没有停留。 开口还是熟悉的嗓音,身份却不一样,“现在准备发试卷,请再检查是否带有与考试相关的资料,有请一并上交。” 谢书衍亲自走下发试卷,顺便检查一下考场有无违规用品,不过题目都是老师新出的,信号也屏幕了,作弊可能性非常小。 宋棠接过,发现题量很少,五道填空,三道大题,薄薄一张纸,草稿纸倒发了很多张。 谢书衍发完试卷回到讲台:“草稿纸不够可以举手再要。” 宋棠填好姓名班级,初步浏览了一下题目。 电、热、声、光...各个方面都有涉及,特别是大题的综合性很强, 虽然她和谢书衍跟着老师学过一个学期的物理竞赛,但是结束之后完全没有再碰过,运算都有些手生。 她晃了晃笔,因为比较擅长力学,她挑了两个填空题先写。 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两题后,宋棠有些纠结,时间不多,她最多能解出一个大题,其他的堆一叠公式暴力运算不知道能不能捞点分,剩下的填空题完全没思路。 上午训练已经很累,中午的脑力已经有点吃不消。 她闭了闭眼,仰了仰颈部,缓解长时间盯着纸笔运算的酸痛。 睁开眼眸,前面的同学还在埋头苦干,她面前的视线十分敞亮,中央的谢书衍格外显眼。 他手里也拿着一支笔,站着在卷子上写什么,平静淡漠的脸,眉宇凝聚着认真,笔尖动作很快。 宋棠看了看试卷的位置,他应该也在挑题写。 谢书衍算了几分钟,中间没有停顿,最后笔尖定住,把最后结果圈了起来,盖上笔盖。 下一秒,谢书衍忽然抬头,班上大部分人都在写题,视野里宋棠的脸非常醒目地和他对上。 谢书衍视线滑过她的脸,停在她的答题卡上,纸张还是一片空白,草稿纸也没有写很多。 谢书衍重新和她对视,眉峰微动,他站的高,宋棠得抬眼看他。 他就这么垂眸看着她,表情也没有很认真,好像在说,‘真一个都写不出来?实在写不出来就交卷。’ 宋棠吸口气,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看向最后一个大题。 一个小时后,结束铃声响起。 宋棠抄上最后算出的结果,把答题卡一翻,正面朝上,桌上的文具风卷残云般往文件袋里扫。 所有动作无不显示出主人兴致很低。 宋棠抿唇把东西收好,她刚刚考了可能是有史以来分数最低的试卷,如何都高兴不起来,思考参加这个考试的意义,纯粹是来打击她所剩无几的自信。 谢书衍收了卷往楼上办公室去,宋棠拎着书包在门口等他,心里依旧充斥着繁复的公式和定理。 五分钟后,谢书衍下楼,转角就看到宋棠的侧脸。 她背靠墙壁,右膝随意弯起,马尾松散垂在肩头,笔头顶着腮帮,全神贯注地看着试卷。 谢书衍侧身而过她都没发现,直到走到她右边,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试卷。 宋棠抬头,握着笔和试卷的手垂下,“你下来了啊。” 谢书衍视线落在她的试卷上面,伸出手,“我帮你看看?” 宋棠这时才注意到他右手上拿着监考时他写的试卷,下意识把手里的纸张捏紧了些,一边说“算了,不用了”,一边弯腰拿起地上的书包,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去。 她利落地拉上拉链,背上书包,越过转角准备下楼,语气轻快地说:“走吧,下去找姿仪。” 谢书衍收回手,单手折起试卷揣进口袋,手插兜,跟在她后面,“行。” * 下午的训练只有两个小时,主要是复习上午的军姿、正步等基本内容。 钱宇因为上午的惩罚,成了被教官记住的第一个男生,理所当然地被任命为男生班的班长。 宋棠和钱宇在方阵前方,两人姿态挺拔,女生眉眼清冷,气质却明艳大方。 旁边的钱宇身材颀长,宽松的衣服在他身上更显背阔腿长,力量感十足。 旁边的方阵新兵比较大胆,甚至直接对着他们吹口哨。 不过在本连队看来,他们的男副教官和女副教官好像不太熟。 前一个小时没见两人说一句话,宋棠明显总是走神,眼神疏离,有时候会慢半拍才跟上教官吹哨,和上午敏捷的动作截然不同。 钱宇要么目光下敛,让人看不清神情,或是抬头看着远处,可看看那边也没什么,只有一堆免训的人盘腿坐在雨棚下玩游戏和看小说。 中间休息时间,几个人才凑在一起。 赵姿仪对钱宇当上负责人的事十分不解,“你被罚了还能当副教,许逸辰和谢书衍差在哪里了?” 钱宇哼笑一声,“那你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了,回去赶紧连夜踢踢正步,我可不会放水哦。” 许逸辰拿着竞赛题在对答案,对他们小学鸡式吵架习以为常,自动归为背景音。 最左边的谢书衍听到自己名字也没什么反应,和大家一样坐在草坪上,支起右腿,神色疏朗,看不出在想什么。 钱宇还在嘻嘻哈哈地说,“宋棠,赵姿仪只会说我坏话,你评个理,我们三个谁最帅?”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宋棠突然被cue,“啊哈?你的英俊帅气不是众人皆知?上周在班上我帮你收了三封情书。” 钱宇长相帅气,对谁都没边界,好像从来没有烦恼的事情,拒绝也是笑意融融,女生上来胆子大的多。 他对着赵姿仪无所谓地挑了下眉,仿佛在说,「虽然我不在意这些,但你能说我不好吗?」 赵姿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钱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碎,腮边显出硬糖的印子,帅气得很赏心悦目。 看起来就很好吃,赵姿仪拍拍他的手臂,“诶,我也要,给我一粒。” 钱宇看她一眼,重新低下头,“说点好听的。” “切,不给就不给。” 钱宇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糖,“别被教官看见了。” 这边在拌嘴打闹,宋棠在一旁神思恍惚,感觉越来越难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不受自己支配地透不过气。 好想吐。 “我去喝口水。”她握紧拳头,起身快步走向场边。 饮水区在体育馆门口,侧门是器材室,军训期间器材室通常不锁门,里面堆放着汇演和彩排需要的各种用具。 宋棠推门进去,脊背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砰感觉要跳出来,她的惊恐又犯了。 她睫毛翕动,随着呼吸颤抖,苍白的脸色照在前面的不锈钢器材上,上面的倒影摇晃不定,宋棠无力地滑下蹲坐,低垂着头。 “咚咚咚!”几声无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熟悉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氤氲得有些不真实,“宋棠!” 第7章 桃花 第7章 桃花 宋棠想站起来,但是浑身无力,软得半趴在地上,躯体化的泪水肆无忌惮地从脸颊滚落。 敲了一阵没有回应,谢书衍握住把手,沉力推开。 原本空旷的杂物间里新堆放了大量衣物和器材,谢书衍进去看到的是被遮挡住的一半窗户,低头才看见墙边抱着膝盖的宋棠,低着头,一缕头发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宋棠。” 见他进来,宋棠动了一下,脸彻底埋在膝盖上。 他弓下身,声音半开玩笑,“抬头,膝盖都哭湿了。” 宋棠心慌的那阵已经过去,后遗症是四肢发抖无力。她摇摇头,站不起来。 谢书衍还是不让她坐在地上,捏着她的手腕想把她拎起来,还坏心地利用她害怕老鼠的弱点,说道:“仓库里最多的就是老鼠和蟑螂,知道多脏吗?” 宋棠的心抖了三抖,七手八脚挣扎着要起来。 谢书衍扶着她的胳膊,但是她因为蹲太久两脚麻痹,踉跄一下撞进了谢书衍的怀里,脑袋往前磕,精致的鼻尖毫不客气地磕上面前人的锁骨。 “啊!”宋棠登时叫了出来,捂着鼻子往后仰。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后背迅速环住她,耳边响起谢书衍的声音,“急什么,慢点。” 宋棠抬头,入眼只能看见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脖颈处喉结明显。 谢书衍叹了口气,抬手给她揩去眼泪,语气无奈,“怎么又哭你。” 宋棠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躲开他的触碰。 “感觉好点了没?”谢书衍站直了,碰过她的手放在兜里,垂眸看着她。 她视线平齐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狼狈的模样显露在他面前有点尴尬,“嗯,一阵一阵的,捱过了那几分钟就好受很多。” 谢书衍拿来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 宋棠接过,抿了一口。 缓过来之后,她感觉自己又回归了平常清冷从容的宋棠。 周围的气息还未散去,她心里想的是他为什么没有那些粘腻的汗味,只有淡淡的青柠味儿。他还没告诉他家用的什么牌子。 谢书衍推开了门,光亮投射进来,照见空气里翻飞的灰尘。 他走向场馆前的长椅,“还有八分钟集合,坐一会儿再过去。” 宋棠没精力想他要干什么,跟着坐下了。 倾斜的日光经过体育馆的遮挡,长椅笼罩在一片阴凉中。 谢书衍:“我刚问了老师,你进了集训队,最后一题只有你做出来了。” 宋棠抬眸,“但是我总分非常低。” “罗老师慧眼识珠,说要把你破格招进来。” 宋棠苦涩一笑,现在这些对她有什么意义呢,她内里出了问题,外在的一切荣誉都是徒劳。 谢书衍好像看透了她,目光笔直,“挑战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后一道题,等你去克服,真舍得放弃?” 她语气哀怨,“但是我掌控不了自己,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会好的,但是你不能先一步放弃。”他语气笃定,近在咫尺的眼眸幽沉,仿佛一眼能看到心底。 宋棠点点头,好不好的,她其实不在意了。 谢书衍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差不多了,回去吧。” “等等。”宋棠叫住他,目光游离,“你不要告诉姿仪他们我哭了。” 谢书衍停下脚步,“嗯。” 后半场的训练宋棠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声音清冷有力,队员也动作齐整,教官十分满意,甚至推荐他们报名最后的连队比武。 短短白天当成了三天过,训练、考试、情绪崩溃的接连发生,宋棠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今天确实还是九月十日。 结果刚吃完晚饭,宋棠瞬间就萎了,靠在赵姿仪肩膀上连连喊困。 赵姿仪反手抱住她,哑着嗓子,“宝贝我也好困,我们逃课回去睡觉吧。” “好主意。”宋棠半阖着眼,有气无力地呢喃。 听到她俩的逃课预警,许逸辰看向谢书衍。 此时的谢书衍又回到了待人三分冷的模样,敞着腿斜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罗先勇可是会叫人去宿舍抓人的,而且——负责的大概率是我。” 赵姿仪轻哼,不屑道:“我生物班的,你也能管吗?” “我是不管。”谢书衍视线扫了一圈,神色闲散,不紧不慢地停住了。 坐在最里面的钱宇放下手里把玩的摆件:“赵姿仪,旷课你就多了一个把柄在我手里了,下次你和我吵架的时候小心我告诉你爸妈。” “我去,钱宇你幼不幼稚。” 最后宋棠和赵姿仪还是去了竞赛辅导,辅导班主任是罗先勇,其他指导老师分方向上课。 晚上七点上课,一周三节课,物理班在201教室,宋棠洗完澡拿着包匆匆踩点赶到。 一进教室,她发现其他人到的也不早,还有女生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来上课。 她扫了一眼,有许多熟悉面孔,最抢眼的要数谢书衍和他同桌,张照洋这大高个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坚果,坚定突出地坐在右边第二排。 坐下来他们俩的身高差不多,只是张照洋皮肤黝黑,把谢书衍都衬白了许多,尽管他暑假天天打球已经晒黑了不少。 和他俩隔着过道有一个空位,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女生,正站在座位上把书从包里拿出来。 宋棠问她,“同学,我能坐在这儿吗?” 女生点头,“嗯嗯,可以。” 把书包放好,宋棠偏头看见过道右边的谢书衍,正在漫不经心地翻阅手里的打印资料,他面前还堆着一小沓。 另一边的张照洋先看到她,招手和她打招呼,说了句嗨。 宋棠朝他笑了笑。 谢书衍注意到了,问,“有资料么?” 宋棠摇头。 谢书衍从前面那沓a4纸中拈起一份讲义,递过去,“上次课的内容,老罗要求回去自学一下。” 她懂了,周末他们在party的时候谢书衍好像是从竞赛课过来的,那她岂不是也要跟着上课了。 他们熟稔的互动让张照洋抑制不住好奇,等宋棠坐下了,他小声地问,“衍哥,你认识副教官呀?” 谢书衍淡淡“嗯”了一声,“从小就认识。” “噢,真好。” 谢书衍微微挑眉,“怎么好了?” 张照洋有点结巴,摸了摸后脑勺,“啊,没什么,就是好多人都说副教官好漂亮却冷冷的不说话,外号叫脱离人间的仙女。” 谢书衍勾了下唇,直接戳破,“你确定这是大家说的?” 张照洋更结巴了,脸也开始泛红,“差、差不多吧。” 铃声响起,罗先勇拿着教案进来,谢书衍不再逗他,张照洋稍稍松了口气。 罗先勇站上讲台,目光扫视全班,竞赛班都是尖子中的尖子,冲刺顶校的种子选手,一般问题不需要他重复,因此罗先勇简单说了三句话,“第一,记住你们是附中竞赛班的学生,第二,真正热爱这门学科才能坚持到顶峰,第三,竞赛之路是一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路!” 底下掌声哗啦啦响起。 罗先勇拿着长尺在讲台上敲了敲,“好,咱们就说这些,竞赛人最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品格,现在大家把中午的选拔考试试卷拿出来。” 宋棠从抽屉里抽出来,试卷被她匆忙塞进夹层,皱皱巴巴一张,摊在桌上抹平。 罗先勇说八个题目让八个同学上台讲。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的确很能激起积极性,又能让两批学生熟悉起来。 第二批学生中午才考完,积极性高的一批,踊跃举手跑上讲台提出不同的解题思路。 罗先勇只立在旁边微笑观看。 两节课过的飞快,还剩最后一题留在ppt上。 罗先勇走到中间,微笑环视一周,“有同学主动上来讲吗?” 接着他拿起讲台上的名单,台下所有人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凝滞。 谢书衍看向宋棠,下巴轻抬,指向她的试卷,你去。 宋棠摇头,点点自己的脑袋,用口型说,困。 罗先勇还在看名单,考场上唯一做出来的人是宋棠,无不怀疑下一秒宋棠的名字就会从他嘴里念出来。 一片宁静中,谢书衍的嗓音突然响起,“老师,我讲。” 瞬间吸引了全班目光。 “好。” 谢书衍起身离开座位,班里照例响起掌声,明显齐整响亮许多。 罗先勇放下名单,回到原位。 谢书衍空手上台,说道,“我是高一1班的谢书衍,我简要讲讲我的思路。” 穿着校服白t的男生站在屏幕侧边调出白板,身形修长挺拔,一身普通的夏装也遮掩不住俊朗的神采。 悦心娱目。 宋棠心里突然冒出这个词,在困意的侵绕下撑着下巴看他讲题。 谢书衍目光一转,就碰上她毫不躲闪的视线。 宋棠微微歪头,露出甜美一笑,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他收回视线,继续下一步解题。 宋棠是个颜控。 谢书衍深知她这脾性。 从幼儿园到初中,和漂亮的同学交谈时就盯着人家挪不开眼,把对方都要看害羞。 久而久之,宋棠居然能和他争论到底谁偷吃了蛋糕的同时,眼睛一动不动粘在他脸上觊觎他的皮相,说出去谁敢信。 两人的吵架每每都以谢书衍难以置信地骂她不知羞而结束。 直到青春期来临,两性意识越来越敏感,与其说宋棠收敛了行为,不如说是她提高了美貌的标准,身边有谢书衍、钱宇这样的顶级帅哥围绕,旁人着实难入她的眼。 就算有男生和她搭话,她那一双扇眼只会淡淡瞥过,平静地回答对方问题,沉静乖巧,锋芒毕遮,哪是他面前尾巴翘到天上的样子。 谢书衍写下最后一个等式,把触屏笔扔进的笔筒就回了位置上。 他讲完后,许多同学仍在低头计算。 “不错,你的思路很独特。” 罗先勇赞赏地点头,又说道,“谢书衍是第一批选拔的满分考生,现在担任我的班助,之后通知和任务会由他进行传达,大家有事情可以先咨询他。不论是参加第一批报名还是第二批报名的同学,现在我们都在一个班,起点就是一样的,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与共,珍惜两年的竞赛路程。” 罗先勇简单总结了一下考试题目,布置了下周的任务就宣布下课,拿着文件夹走出教室。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没走,正在演算手中未完成的题目。 宋棠困得不行,老师一走就站起来收拾书包。 刚想叫谢书衍也早点回去,转头发现他桌子旁边围了一堆人。 这个班本来男女人数差不多,但是宋棠在现在却感受到了女生占多数的错觉。 她站在位置没动,过道里也站了人,她出不去。 只听一个女生礼貌又轻快地问,“班长你的微信是什么呀,我们是不是要建个群方便交流呢?” 宋棠轻啧一声,手指在桌上一下下轻点。 “不允许带手机上课,刚刚已经强调了,每周会有研讨会,有问题先自己解决,不懂再讨论。” 谢书衍把几份文件分给大家,提着书包站了起来,前面几个人拿着试卷还堵在前面,他眉尾一扬,“还有问题么?” 面前留着刘海的女生被他看得心底一颤,耳朵尖变红了,下意识摇头,拉着她朋友点点头,“谢谢班长。” 三十秒。 谢书衍站在她面前的瞬间,宋棠停下计数。 慢了啊,宋棠摇摇头。 初中她和赵姿仪、钱宇几人在班门口等人,每次都看手表计时,十秒以上没解决身边桃花,都算出师不利。 * 回寝室的路上人已经不多了,白天的燥热慢慢沉寂下来。 谢家给谢书衍在附中旁边准备了一套房,他和钱宇一起住里面。赵姿仪和宋棠住学校同一个寝室。 宋棠和谢书衍下楼发现赵姿仪和钱宇已经在等他们。 赵姿仪把手里买的关东煮给她一份,“罗先勇还拖堂?怎么这么久。” 钱宇从赵姿仪纸盒里戳了一个牛肉丸,“罗先勇教我们物理,从不拖堂。” 赵姿仪侧过身体躲开,“别吃我的!刚叫你买你不买。” 打打闹闹间,话题变来变去,本来嚷着说困的人现在看起来比谁都精神。 宋棠没有那个好精力,和谢书衍落在他们后面,安静地走着。 走到校门和宿舍的分岔口,一串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宋棠校服口袋里的屏幕透过布料散出一片光亮,几人停下脚步。 谢书衍敛眸,“电话。” 宋棠也看到了,拿出来接听。 “棠棠。”一道澄澈的男声响起,语气亲昵温柔,隔着千里电波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笑意,“在学校了吗?” “哥,在呢。”宋棠低头一晃一晃地看着脚尖。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席言舟,宋棠小舅舅的儿子,刚过二十岁生日,在南大读大三,平日里她哥哥、表兄换着叫。 小时候宋棠暑假常在外婆家过,天天黏着席言舟带她玩,少年时期席言舟沉迷游戏,腹黑属性爆满,每每捉弄得宋棠哇哇大哭,等她哭累了,他游戏也打完了,又温柔帅气地笑着拿玩具和零食哄她。 单纯的小宋棠每次都能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好。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成熟了,褪去了幼稚的外壳,在长辈们都为家族事业奔波时,逐渐成了最亲密的家人之一。 宋棠第一次找梁迎,是席言舟送她去的,可以说,席言舟是最早知道她真正内心状态的人。 席言舟多敏锐一人,听见她的声音,直接问道:“怎么有气无力,在干什么?” 宋棠叹口气,“刚刚上完竞赛课呢,好累。” “一个人?” 宋棠摇了摇头,“没,大家都在。” 谢书衍在她旁边看得想笑,摇什么头,电话对面又看不见。 宋棠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边走边打,又说了几句后,低头挂断了电话。 她向旁边的三个人转达电话里席言舟的话,马上中秋国庆放假了,他计划来母校看望老师,顺便看看他们。 他们几个都和席言舟挺熟悉,过年时节席言舟和宋棠外婆经常来宋棠家小住,每年冬天都会下一场大雪,他们几个就在郁庭苑小区里堆雪人打雪仗。 赵姿仪很欣喜,“表哥要来啦?好久没见到他了!” 钱宇扯了扯唇,“宋棠的表哥,你凑什么热闹?” “谁不知道我们是连体婴吗?宋棠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小时候他还给我买过礼物呢。” 钱宇彻底无语,偏过头去不再理她。 第8章 安心 第8章 安心 对于竞赛班的同学来说,接下来一周军训实在枯燥了些。 晚上不同连队间已经开始组织寝务比拼,才艺表演,连队拉歌等各种活动,竞赛学生还在勤勤恳垦地上课刷题。 主任很有人性,特意在课间准备了每人一份的水果和零食。 于是在八点钟第一个晚自习铃声响起后,操场上的同学如果抬起头,必能看到开着灯的实验楼二楼栏杆上,整齐的一排学生一边吃苹果一边遥遥看他们拉歌嗨皮。 八点过一分,铃声虽迟但到,安静的教室顿时喧嚣起来,大半的人都站了起来。 宋棠放下笔,轻揉太阳穴。 随后,她碰了碰同桌白雨西,第一天坐她旁边的柔弱纤细的女生,问道:“去卫生间吗?” “棠棠, 我不去了,我下去打个电话给我爸爸。” “好。” 他们现在已经交了手机,打电话要找每层固定的电话机。 这栋楼是实验楼,非主教学楼,走廊灯管暑假没有翻新,昏暗的灯光下很难看清来来往往的人。 宋棠刚出教室门就被踩了一脚,互道一句对不起已经习以为常。 她走过拐角,发现教室后门外立着一个人影,这里的灯光还不如月光亮,光晕落在那人的侧脸和肩膀上,线条清晰,是个帅哥。 宋棠虽然近视,但是一眼看出,除了谢书衍还能是谁。 她好奇,今天课间发寿司,整班人吵得要命,他不去维持维持秩序在这干嘛? 走近了一步,才发现他身前还有一个人,光线模糊,只能看清是个披着黑直长发的高挑女生。 谢书衍也看到她了,对视一眼又没事儿般地挪开,绕过身前的女生走回了班里。 他前脚刚走,转角处又出来一个人,像是这个女生的伙伴,靠近和她说了几句什么。 不过黑长发女生头都没转,只看着谢书衍的方向,他消失后,她也转身走了。 * 目睹一切的宋棠继续去厕所,回班,发现桌上多了一份寿司。 白雨西抬头,“我帮你拿的蟹柳。” 她微笑,“谢谢,这家店的我很喜欢。” 待她坐下后,白雨西小动作地指指她左边谢书衍的位置,“你是不是和谢书衍关系很好呀,刚刚有女生来找他了。” “还行。”她咬了口手里的食物,“谁啊,带红框眼镜的女生吗?” 她描述的是赵姿仪,红框眼镜是她最显眼的标志。 白雨西摇摇头,“不是,是个黑长直,看起来像搭讪的。” 宋棠被她逗笑了,“你还会说黑长直呀。” 白雨西脸一红,“不是这个,是说这个女生来问题目,班长好凶好冷漠。” 宋棠有些疑惑,谢书衍凶?他一般不屑于和别人起争端。 “是嘛,他平常脾气还可以。” 白雨西点点头,“那个女生来问题目,班长说不会,她不信,非要问出个答案。” 她学着谢书衍当时的神情,压着声音学道,“一时半会儿做不出,回去网上查查吧。” 宋棠又被她逗笑了,他们私下里说话比这直多了,谢书衍这不叫凶。 她捏一捏白雨西的脸蛋,好软好可爱。 ‘谢书衍脾气还可以’这句不是给他的好话,事实上,这么些年,宋棠就没见过他动怒。 更多时候,他会神情淡漠地,皮笑肉不笑地处理身边的破事。 而优秀的帅哥,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桃花。 宋棠当时和他一个班,经常被各种女生求着给他送礼物和情书。 她心软就答应了,当时正逢情人节,一时间她手上的情书都塞满了书包夹层。 情人节那天,一大早她就来到教室,把货全都卸下,卸在了谢书衍的抽屉里。 谢书衍八点才来,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发现塞不进,又拿出来,弯腰一看,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信封和零食,还有新的辅导资料。 他抽了两张出来,看到署名,16班和22班,在b部教学楼上课的班级。 谢书衍把两封信扔一边,扫视一圈班上,慢条斯理地问,“谁放我抽屉里的,都拿出去。” 不少人的视线已经落在宋棠身上,坐在他前桌的宋棠心虚地低着头在背英语单词。 最后她抵不住压力,转身帮他把抽屉里的东西通通拿出来,抱在怀里,问,“都是给你的,你说怎么处置?” 谢书衍抬眸看向门外的大垃圾桶,“扔了。” 明明班里就有垃圾桶,他非要扔外面,真是不给别人一点面子。 宋棠把东西哗啦啦扔进去,硕大的垃圾桶里一层都是漂亮的少女信封,下课后有好事者去翻垃圾桶看别人的信件,搞得年级组长出面严厉禁止任何早恋的苗头。 那次以后,敢公然追谢书衍的女生几乎没有。 宋棠一边吃着寿司和牛奶,一边神游。 忽然,视线里闯入了那个黑长直,教室里光线明亮,宋棠看清了,一个漂亮张扬的女生,穿着校服裙子,但一看就不是原版,而是格外买的同款百褶裙,她从门口进来,细白笔直的腿踩着小皮鞋嗒嗒响,一路回到位置上。 白雨西拉拉她的胳膊,“就是她,好像叫常月。” 宋棠点点头,常月这个名字她军训也点过名,只是班上的人她还记不全,人脸对不上号。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在座位上安心写自己的作业。 下课了也没多问谢书衍课间发生的事。 他们从楼梯上迈步而下,看见钱宇坐在石凳上等他们。 一过来,钱宇往他们怀里各扔了一个面包,宋棠拿起来一看,包装上贴着绮玛面包店的标签,是赵姿仪最喜欢的牌子。 刚刚经过了常月堵谢书衍那一出,宋棠看钱宇多了几分探究。 她偏头看向赵姿仪,只见她已经饿得能吞下一头牛,撕开包装准备吃,不忘说一句,“乖儿子,算你有点良心。” 钱宇把书包背上,语调悠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下次没有了。” 一顿饱不如顿顿饱,赵姿仪听罢立马滑跪道歉,“我错了,您才是爸爸,求求了,下次可以是肉松味的吗?” 钱宇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男生要回谢书衍的房子,和她们在岔路道别。 * 附中不仅学生卷,家长更卷,大多数学生都在校外买了学区房或者租了陪读公寓,四人宿舍里通常住不满,418寝室就只有宋棠和赵姿仪两个人。 她俩通常十一点左右睡觉,赵姿仪睡眠质量极高,倒下就睡,一晚上翻身都没有,令宋棠羡慕又安心。 赵姿仪定好空调,爬上床躺平,把柔软的空调被拉上盖住脖子,“棠棠,十一点了,关灯吧。” 宋棠放下书,伸出右臂,清脆的一声“啪”,室内陷入黑暗。 五分钟后,赵姿仪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宋棠深呼吸,往被子里蜷缩了一些,逼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空调嗡嗡震动,冷气在室内下沉挤压,沁入薄薄的一层遮盖物。 枕边蓝色天梭手表的指针盘旋一周又一周。 夜越来越深了。 睡梦中,宋棠猛地睁眼,眼眸转动,发现已经回到了现实。 心脏砰砰跳动,额头上一片冰凉,她伸手一摸,从额头发际的小绒毛到后背一大片,布满湿漉漉的冷汗。 她捂着胸口坐起,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因为没有手机,她床头挂篮摸到了备忘录和铅笔,黑暗中草草记下症状。 梁迎前几天已经回复了她,最近晚上没有多少预约,宋棠休假出校了就可以去找她。 惊醒后宋棠感觉异常清醒,睁眼到天明。 早上六点钟,闹铃突突地响了,赵姿仪悠悠转醒,抬身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宋棠已经坐在书桌前。 “棠棠,你起这么早啊。” 宋棠抬头,“一直做梦,睡不着就起来了。” “你约了梁老师么,什么时候我陪你去吧。” 宋棠轻‘嗯’了声,心里一股暖流涌动。 不论如何,她不是孤单一人,还有一群真心朋友可以依靠。 军训七点站队,宋棠和赵姿仪起床后没多久就赶到食堂吃完早饭,宋棠作为副教官还要到临时办公室签到。 跑进操场定点区域,她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匀口气,站定,朗声道:“大家找到自己位置,马上开始点名。” 等待队伍集合中,宋棠遥遥望着远方,玫瑰金色的晨曦随日出从东边涌来,美得令人眩晕。 过了一会儿,宋棠发现不是风景让人眩晕,而是——她真的在晕! 谢书衍和钱宇还在最后一排晃悠,她踮起脚以便看到他们。 谢书衍撞进了她找寻的视线,侧身穿过人群准备过来。 宋棠连连摇头,手指向自己旁边,示意他把身旁的钱宇叫过来。 谢书衍脚步一顿,抬手撞了下还在闲聊的钱宇,和他说了一句什么,钱宇转头,朝她走了过来,谢书衍站在原地对着他们方向。 钱宇过来了,低头问,“怎么了?” “今天你来点名吧,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她把口袋里的名单给他。 “好。”钱宇接过,扫了一眼,上面还标了生僻字的读音,“ok,没问题,你去吧。” 宋棠转身要走,教官突然从场外走了过来,向她招手,“诶,宋棠,你去把体育馆的旗子提过来,一袋红的一袋蓝的,今天不站军姿了,我们马上和二连一起排队形。” 她看了眼体育馆的方向,就在视线之内,“好。” 她用袖子擦了擦鼻尖的汗珠,感到脑袋没那么晕了,加快步伐,小跑着往对面去。 今天是军训的倒数第三天,最后一天有军训汇演,还是南师附中建校90周年,新兵连都要举旗帜排阵型,他们连队比较幸运,站在最边上,只有红、蓝两种颜色的旗需要举。 宋棠走进器材室,推开门依旧是厚重的灰尘,玫瑰金色的漂亮的日出在这里透过暗蓝色的玻璃窗,只留下灰青色的光线洒在地板上。 地板上被她的磨蹭过的灰尘印记还在原处,那天蹲坐着痛苦挣扎的女生仿佛重现在自己眼前。 一刹那间,惊恐感来势汹汹。 呼吸再一次急促起来,头晕的感觉原来没有散去,稍稍一勾,便像触手一样蔓延抓紧了整片头皮。 宋棠右手压住太阳穴,靠在推叠起来的桌椅上,双脚支撑不住地往下蹲。 她就要彻底松懈,堕入无边的睡眠了,甚至已经闭上眼睛,等待倒下之后的未知。 然而,预料的摔倒没有发生,一具温热的身躯突然抵了过来,用力环住她,撞得她有些疼,宋棠皱了下眉。 昏昏沉沉中,宋棠歪倒在对方的胸膛,手指紧紧抓着面前的衣摆,尽管不愿承认,但在这个不知道是谁的怀抱里,她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 作者有话说: 好冷,看到这儿的宝贝能不能点个收藏?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9章 碰见 第9章 碰见 谢书衍横抱着宋棠往小树林快步而去,那里停着随时为军训学生准备的救护车。 怀里的人身材高挑,抱着却轻飘飘的,谢书衍慢慢把她放在担架上。 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是低血糖低血压加过度劳累导致的晕厥。 宋棠安静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只是睡着了,如果不是被一直移动的手指出卖的话。 睡眠中的宋棠重复着凌晨没做完的梦。 梦里的她小小一只,背着不符合身材的大粉色书包,踮起脚高高地举着刚从幼儿园拿回的奖状。 席蕙兰接过看了一眼,笑了笑,“真棒。”转手把奖状给了阿姨。 小宋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席蕙兰清丽的嗓音接着说道:“爸爸妈妈要出差了,在家乖乖听阿姨的话。不要惹阿姨生气,不要不吃饭。” 女孩闷声娇娇地说:“好。” 席蕙兰晚着宋父的手臂,拿着包一齐出了门。 五岁的女孩站在空荡的客厅里,书包都没放下,失落地望着门口,低声说出堵在嗓子里的话,“爸爸还没看呀...” 梦境眨眼又到了初中的某一天,宋棠感冒不舒服,请了半天假回来坐在房间里写题。 父母都出差,原本家里只有她一人,可那天宋岩卓和席蕙兰却提前回来了。 两人一回来就开始吵架,吵到最后书房一片狼藉,连一向心爱的花瓶都被砸了好几个。 隔壁听完全程的宋棠手捂着嘴巴,眼泪哗啦哗啦掉,桌上的英语试卷被彻底酝湿。 她没有办法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原本恩爱的父母走向歇斯底里的地步,脑袋里不停盘旋着那句“孩子你自己带,我不要。”“你休息逍遥快活去,跟你姓的女儿你不养谁养!?” 躺在床上的宋棠眉心不安地蹙起,晶莹的泪珠顺着侧脸滑下。 谢书衍盯着她,眼眸漆黑,拿起旁边的毛巾,伸手揩去。 转身,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他微微一动,宋棠略带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手腕,闭眼呢喃,“别走...” 谢书衍有些无奈,“行,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宋棠手上的力气松了些,谢书衍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转身发现宋棠已经醒了,微微撑起身体,眼神懵懂。 “醒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突然被敲响。 看清开门进来的人,宋棠眼神生动起来,出口声音有些沙哑,“哥?” 谢书衍也停在原地,看向门口。 席言舟随手把门带上,一身休闲卫衣装扮,步伐从容悠闲,走到宋棠床边低头看了看她。 宋棠看他两手空空进来,还走得一身轻松,心里十分不平衡,语气却带着不自觉的亲昵,“来了也不说一声,空着手来看病嘛?” 席言舟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医生说我再晚一点来你就要出院了。” 他又道:“本来过两天来的,阿衍打电话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宋棠从席言舟后探出脑袋看向他,是么? 谢书衍没回,而是在窗户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不过膝高,他只能敞着腿坐。 不说那就是默认。 宋棠有些感动,“谢谢啦。” 席言舟突然到来让宋棠开心了不少,他随意问了些学校的事,听到她和赵姿仪一起住宿,有些意外,“能照顾自己吗?从小到大衣服都没洗过一件。” 宋棠不高兴了,撇唇,“你住我家吗,怎么知道我没洗过?” 席言舟扯了扯唇,“用牙刷洗衣服,还是洗衣机洗...” “闭嘴啊。”宋棠打断他的话,已经从躺着的姿势变为了坐着,脸色连带着都红润许多,“席言舟,你每次都要惹我。” 她扭头无意看了一眼谢书衍,触发了什么感应似的,原本安静坐在那儿的人抬眼看了过来,好像眼里还带着笑? 宋棠心里一跳,脸居然红了。 都怪席言舟,只会在别人面前揭她的短。 席言舟好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道:“时间不多了,想想待会去哪儿玩吧。” 一句话,宋棠炸的毛又被抚顺了,真的开始考虑,下一秒反应过来,她怎么又被席言舟糊弄过去? 席言舟从来不管别人心里的七七八八,他声音微扬,边走边说,“醒了就起来吧,我去缴费,准备准备就出去了。” 随着席言舟关门而去,谢书衍也起身了,把她的运动鞋踢过来,“穿上鞋。” 宋棠看他很闲的样子,“你不用归队吗?” 谢书衍说得云淡风轻:“抱你出来的时候,全连的人都看见了,不会把我这个唯一照顾的人叫回去。” 行吧,你做事你有理。 她又想起来,“教官要我拿的小旗呢?” “让赵姿仪帮你提回去了,她吓傻了,要跟着来,教官把她拦住了。” 宋棠点点头。 谢书衍:“放心,教官和医生有联系,那边应该知道你没事了。” * 日光半斜,下训长哨终于响起,新兵们像鸽子出笼一样从操场四散离去。 宋棠和席言舟在护栏外等人,谢书衍上午没训,下午的还是要去。 她遥遥看见赵姿仪几人走来,他们换了衣服洗了脸,一下午的训练让他们脸上沁出一层汗珠,皮肤也没有早晨起来时白皙了。 他们一齐往东门走去,赵姿仪挽着宋棠的手不停地问上午发生了什么,谢书衍人高腿长,慢悠悠地走在她们前面。 宋棠视野被他遮挡,抬头。 谢书衍好像又长高了,男生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在她们面前移动。 宋棠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短袖之间露出一节脖颈。 她记得刚开学的时候他皮肤还是偏白的,现在看他的手臂和侧脸,已经晒出了健康的蜜色。 宋棠暗自想,这样看起来更帅一点。 一行人走到东门,保安瞅了他们一眼,“有请假条吗?” 钱宇:“没有。” 宋棠碰了碰席言舟,悠然道:“大表哥,把你的校友卡拿出来啊。” 席言舟拖家带口地带他们顺利出了校。 两个女生心情就像放飞的小鸟,哪儿都想去看看。 钱宇的第一去处是想找个网吧放松一下,被席言舟明令禁止。 宋棠趁机进行反击,“哦,是谁高中的时候早上偷偷折好被子出去锻炼,结果健身房开在了网咖里?噢,原来是我的好表哥喔。” 最后,宋棠对着他转头一笑,极尽温柔。 席言舟习惯性地忽视他不爱听的话,问,“你们都没有手机?” 钱宇:“嗯。” 赵姿仪:“是的,表哥。” “好。”他低头,单独订了一辆车,“先去吃饭。” 席言舟十八岁后就在外婆家分了股份,现在算是小有资产,平常用度也随心所欲,载着几个高中生直接去了本市最贵的餐厅之一。 虽说住郁庭苑的家境都不差,但赵姿仪、谢书衍他们是属于几代的书香门第,长辈不那么在乎贵重名牌,平常吃穿用度不算奢侈。 赵姿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十分开心,和宋棠咬耳朵,“听说这里都是法国来的厨师诶。” 宋棠嗯了一声,“是吧。” 她其实对这种高档餐厅没什么感觉,但她妈妈的那边人喜欢摆场面,席言舟就是个典型例子,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懒很矜贵”的气质。 包厢里,钱宇在教赵姿仪看菜品,席言舟自顾自玩着手机,宋棠自然而然沦落为和谢书衍做伴,两人身边落着一道屏风,颇有些遗世独立的氛围。 宋棠抿了一口果汁又放下,偏头看了一眼谢书衍,薄薄的的菜单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被翻来覆去。 她提议:“好无聊啊,出去逛逛吧?” “走吧。”谢书衍可能也觉得无趣,放下菜单起了身。 谢书衍手抄兜,跟着她随意走,宋棠轻咳了声,找起话题,“那天晚上教室门口常月找你干什么啊?” 他低头反问,“你认识她?” “没,就问问。” “她说办聚会,邀请我去。” 谢书衍一个字废话都不多说,宋棠听罢点点头,“哦,这样。” 包厢出来是一个露天广场,撑起了遮阳伞和桌椅,两头是相对的阳台,正对着楼下的喷泉和花园。 此时,几个年轻学生的讲话声从阳台另一边不断传来。 “宋峰还来不来了?”撞玉般泠泠的女声响起,带着些许不耐。 只听另一个人建议,“刚刚打了电话,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有辨识度的女声再次传来,“你们先进去,我带他进来。” “行,那月月我先去里面点菜了。“ 宋棠刚要迈步过去下楼梯,谢书衍伸手挡住。 她看向他,只见他缓慢开口,“常月。” 宋棠一愣,打量了一下谢书衍,语气有些不相信,“她邀请你来这里?” 谢书衍点头。 宋棠比了个ok的手势,拒绝了人家却转身出现在这里,确实太下别人面子。 只是有点好笑,谢书衍也会有堵在原地出不去的一天。 这边阳台能完整看到喷泉,梧桐树长得高,和这座餐厅平齐,他们站在这边阳台上,甚至能看清树上跳来跳去的鸟儿。 宋棠扶着栏杆,侧头问谢书衍,“吃完饭去干什么?” 谢书衍靠在罗马柱旁边看风景,身上宽松的圆领黑色卫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站得随意闲适,满是一天训练后余下的倦懒意味,摆拍的模特都装不出来的味道,宋棠觉得他每天被困在学校上课真是暴殄天物。 当他转过头朝她淡淡扫过时,宋棠的眼神不可避免地和他撞上,神游被迫打断。 她若无其事地转头,伸手指着树上刚刚飞来的一只小鸟,故作惊讶,“谢书衍,你看这只鸟真漂亮!” 谢书衍语气复杂,“它名叫麻雀,郁庭苑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哦,我当然知道。” 她干脆不遮掩了,问他,“谢书衍,你现在多高了?” “比你高一个头。” “没让你和我比。” 谢书衍没回她,宋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树干上那只欢快跳动的麻雀上。 “......” 他真的在很专注地观察那只麻雀。 宋棠没得到回应,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我现在到你下巴,算你比我高二十公分,应该有185吧,看你和张照洋站在一起也差不了多少。 “可能你和席言舟差不多,他就是一米八五,我外婆家里最矮的男人,待会儿你可以和他比一比。不过虽然他身高不占优势,人又很骚包,但帅是真的帅,身材也很绝,哎这话你别和他说啊,总之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要坚持打球,才有和他一拼的潜力,说实话,你的肌肉不如他多。” 谢书衍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这一眼防备心十足,仿佛在看女流氓。 他看着她没说话,宋棠get到了他的意思,但她真的只是说实话。 宋棠还是否认了不好的联想,“嗯...你不要多想啊,偷窥的事我干不出来的。” 她还想说点什么避免误会,却忽然停住动作。 后面的交谈声清晰地传来。 “月月,刚刚在校外有人看到谢书衍了,还有隔壁班的几个人。” 对面阳台的几个人继续聊天。 宋棠看向被cue的某人,谢书衍垂眸立在旁边,仿佛在听毫不相干的话题。 “都是你们班的?” 他掀起眼皮,“嗯”了一声。 宋棠偏头,视线绕过中间的遮阳伞,朝他们看了一眼,“生面孔,不是本部直升的吧?” “南华外国语的。” 谢书衍朝着包厢往回走,宋棠迈了两步跟上,“回去干嘛?” 他语调淡淡,随意道:“没兴趣听墙角。” 走过巨大的遮阳伞,空阔广场上清晰的声音句句传来。 “011班的宋棠和谢书衍好像关系不一般,陆凯说上次看他们抱一起了,今天她晕倒谢书衍不也紧张得要死。” 谢书衍显然听见了,侧头看了一眼。 她和谢书衍什么时候抱一起过?宋棠也感到新奇,拉住他不让走,“听听她们说我们什么。” 站在中间最显眼最高挑的女生就是常月,眉眼精致,穿着一身无袖及膝白裙,黑色的长发半披着,配着淡蓝丝绸的发带,漂亮得高傲又清纯。 难怪身边南外的人每天开口闭口常女神、常女神,确实够漂亮。 常月低头淡漠地刷着手机,并未搭理身边的丁佳茹。 一个男生说:“不可能吧,这么大胆,旁边老师都看着呢,这可是附中红线。” 丁佳茹悄声道:“这可不一定,偷摸着来谁知道呢,难不成还有人去举报?” 许久未说话的常月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丁佳茹说道:“嘴巴少说点话,留着待会儿多吃两口菜。” 宋棠听了都不禁啧声,常女神脾气够a。 又抬眸看看谢书衍,“你们班这关系很复杂啊。” 看顺眼了就要叫出来吃饭,出来聚个餐却充满了各种试探讨好。 这时楼梯上传来哒哒哒脚步声,一个高壮男生跑了上来,“抱歉,教官留得太久了。” 随后,一群人一起进了里面的包厢。 宋棠目送他们走远,抬手碰了一下谢书衍,眉梢微动,“觊觎你的人还挺多。” 谢书衍扯扯唇,瞥了她一眼,“看看你刚刚说了些什么,谁是头号分子。” 宋棠眼眸游移,当作没听到,率先走在前面,“啊...我们快走吧,表哥要催了。” 第10章 分组 第10章 分组 吃完饭后,他们没再碰见常月几人。 宋棠把这件事和赵姿仪说了,不过赵姿仪不认识南外的人,但是对常月这号人物非常好奇,神秘地说,“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们出来的时候接近八点,漆黑的夜幕垂落,银河斜挂天穹。 席言舟叫了一辆车把钱宇和赵姿仪送回去,他们三个坐上了另一辆车。 车上,宋棠抬手指着旁边的谢书衍,问坐在副驾驶的大表哥:“他为什么也来?” “方便。” “你的话是一字值千金吗?” 和席家人沟通真的一直很困难。 谢书衍把就要贴上他鼻梁的纤细手指拨开,凉凉道,“坐在你旁边的是个活人。” 宋棠抿唇眨眼,手指在座椅上扑通一下弯曲作跪倒状,捏着嗓子学卡通人物:“对不起啦。” 其实她反应过来了,席言舟要带她去梁迎那儿,回来的时候最好多有个人陪她。 她这表哥看似散漫不羁,其实心里门清儿。 到了咨询室门口,宋棠对他们摆摆手,“你们去旁边等候室坐一会儿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ok。”席言舟没多说,转身向休息室那边去,背影是颀长优雅的身形,柔软的衬衫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谢书衍比他慢一步,跟着席言舟的背影,想起什么,不自觉眯起眼眸,平视。 席言舟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转身正巧和他对视,嘴角拉起戏谑的弧度,“怎么,和我比高呢?” 谢书衍动作停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席言舟臂膀搭上他的肩:“是不是宋棠跟你说了什么?她最擅长睁眼说瞎话,你可别被她pua了。 “看看我和她的相处模式,学习一下怎么制她。” 谢书衍心想这对表兄妹到底遗传了谁,含笑眼底的腹黑毒舌是一模一样,毫不遮掩。 如果说宋棠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猫精,那席言舟就是只道行千年的老狐狸。 他勾了勾唇,“那是得学习一下。” * 坐在沙发上,席言舟倒了两杯温水过来。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正经起来:“你应该也知道棠棠的情况了。” 谢书衍不言,等他继续。 “梁迎说了她的情况基本是外在因素引起的,她太聪明敏感了,接受不了外在环境的剧烈变化,尤其是和在意的、亲密的人的关系。” 谢书衍眉宇皱起:“她父母之间出了很大的问题?” “不仅是这样,还有对棠棠教育方式的改变,让她开始放弃和迷茫。”席言舟顿了一下,开口时带着微不可察的不满,“成年人为了自己的享乐能放弃一切。” “总之,她现在情绪经常不稳定,我不能时刻看着她,只能麻烦她身边的朋友多照顾一下。” 谢书衍道:“应该的。” ...... 宋棠从梁迎那儿过来,就见这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聊什么呢?” “没什么。” 她怀疑地打量,“你们不是说我坏话吧?” 宋棠疑心病十分重,直觉他们俩肯定聊了她,回去的车上还在问,“你和我哥聊了什么?” 谢书衍漫不经心地盯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你猜。” “......” 宋棠觉得最近谢书衍变坏了,以前他可是出了名的人淡如菊性格好,出手大方讲义气,现在是一肚子坏水,以看她笑话为乐。 * 第二天再次来到训练场,宋棠明显感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不少。 列队时,她看到了昨天餐厅里遇见的2班学生。 所有人穿着一样的军训服,带着统一的帽子,女生都要把头发挽低在脑后,所以她这么多天以来都不能对上号。 但一眼她就看到了昨天那几个人。 常月站在队伍后方,面容沉静,站着军姿,白皙的脸微微抬起,其实在人群里很醒目,好像没有经历过烈日的炙烤。 然而。 第二天晚上的竞赛课,宋棠对常月的印象又到达了一个新高度。 课间休息时,她和赵姿仪一边回班,一边闲聊。 赵姿仪眼睛圆睁,激动地说,“最新消息,你知道上午隔壁教室班会后发生了什么吗?” 宋棠配合地说,“什么啊?” “班主任走了之后,他们班的常月从抽屉里拿了一瓶牛奶,直接走到谢书衍座位旁边,放在他桌上,说:‘交个朋友吧,以后可以聚会一起玩。’ “附中的人都看傻了,南外的就咧着嘴看个乐呵。” 宋棠感叹:“这么直接?” 果然女神的名号不是白叫的,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关键就在于,她特坦然,丝毫不是那种…嗯…女生表白时别别扭扭,声细如蚊的样子。但细想,大大方方做朋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啊!难道是咱们附中的老生太封建啦?还是不如外国语的开放,还是说这是什么追人的预告?高级高级。” 是有点酷。 赵姿仪和她一起进了物理斑,坐在旁边谢书衍的位置上。 宋棠随手拿起传下来的试卷,问,“谢书衍什么反应?” “他?”赵姿仪好像没太注意,“和以前差不多吧,说什么一个班的同学都算朋友。” “也是,他要有什么反应才奇怪了。” 赵姿仪看见她手里的试卷,“你们考试试卷?” “小测验。”宋棠翻了翻试卷,分数栏一个熟悉的字迹:85。不知道这个分数在班上什么水平。 “我们也考了,我考得一般般,如果不是物理实在学不进,我肯定来和你一个班。” 赵姿仪说这话是谦虚了,她的物理只是相对生物来说没有那么突出。 作为初中部霸榜的生物年级状元,她学的一直很顺,也很用功,生物竞赛选拔第三名进来的,绝对是冲击top的苗子。 宋棠眉眼弯弯,“咱们之后天天一个班,差这点时间吗?” “也是,哈哈哈差点忘了我们在一个班。” “说曹操曹操到,我先回去啦。” 抬眼见谢书衍走进来,赵姿仪和她道别,捏了捏她的下巴,“放学你先回去,今晚我不回寝了,我爸待会儿来接我。” “多晚?你一个人下去吗?” “钱宇说他来接我。” “好,拜拜哦。” “拜拜,宝贝儿。” 几分钟前,谢书衍看赵姿仪在他位置上和宋棠聊天,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打铃了才进来。 没想到进来时两人还在叽叽喳喳,他不懂女生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多可聊的? 他和钱宇几人除了打游戏,连续说话难超过五句。 * 第二节 课开始了,罗先勇拿着教具踏进教室。 全班安静下来。 “大家都拿到桌上的测验卷了吧?这次考试成绩我已经统计出来了。” 罗先勇拿起文件夹。 空气更安静了,底下翻阅试卷的声音格外明显。 “最高分有两位同学,分别是——宋棠,路怀安,拿到了85分。” 路怀安? 宋棠默念这个名字,是他们班的男生,但想不起是哪个了。 最高分只有八十五让宋棠有些意外,不过这段时间除了军训,她所有的课余都在看老罗发的辅导资料,还提前学了一些内容,整体感觉比刚开始适应多了。 罗先勇的话音刚落,齐刷刷的视线射向宋棠。 还有一部分人看向谢书衍,他居然85都没考到? 宋棠已经习惯注目礼,只是心想他们也太小看谢书衍。 那天他陪老罗听诺贝尔得主的讲座去了,整个自习时间都不在教室。 而测验卷罗先勇根本没时间看,全是谢书衍改的。 他们这两天中午预定了一个自习室,本来计划说看书,结果钱宇摸出一副扑克牌,几个人没忍住诱惑,开始偷偷摸摸斗地主。 玩的起劲,许逸辰侧头望了一眼单座沙发上的人,“阿衍,来玩一会儿呗?” 谢书衍翻了翻剩下的试卷,“改完就来。” 最后,他们都玩累了,靠在椅子上打哈欠,谢书衍还在统分。 宋棠终于良心发现,走过去问他,“我帮你算一算?” 但是很不巧,谢书衍把试卷利索地一摞,“不用,改完了。” 宋棠转头看着谢书衍。 当时她觉得考的不怎么样,就没去翻试卷。 按理说他那时候就知道她是最高分了,居然一字不提成绩的事。 这么大的进步对她难道不重要吗? 罗先勇带头鼓掌,“两位同学起立让大家认识一下。” 掌声响起。 宋棠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稍稍向大家弯腰,下一秒坐下。 这时,她看见教室另一边靠窗一位男生也站了起来,转身朝向大家,然后坐下。 罗先勇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向这这两位同学学习,这次考试还有很多表现出色的同学,就不一一点名了。 ”这节课呢,我重点是宣布一件安排,咱们首先要明白一个道理,竞争是一条激烈又残酷的道路,狭路相逢勇者胜。但是在咱们附中,你们是相互追赶的对手,更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这两年里不可替代的陪伴,这也是附中的传统思想…… “因此,借着第一次测验成绩,咱们把学习小组分了,之后大家以小组的形式落座,有困难小组帮忙解决。” 鸡汤听太多了也有点腻,宋棠从做得端正改为撑着下巴,无聊地算题。 所以,最后重点是要换位置了? 小组分表被投影在屏幕上,宋棠抬头找名字,发现她在第一组:【宋棠(组长),张照洋,白雨西,常月】 ? 宋棠看着名字后面的小括号,她怎么又成组长了? 4个人一组,一共6组。 但是班上有25个人吧。 教室喧闹起来,都开始站起来找队友。 宋棠看到谢书衍走上台和罗先勇说了什么,老罗点点头。 他拿了支笔,俯身把纸微微挪近,延迟的屏幕上只出现一截放大的手腕,手背微凸的骨头清晰可见。 谢书衍在第一组宋棠名字旁的空白处唰唰下笔,下一秒,行云流水、苍劲有力的“谢书衍”三个字赫然出现。 底下开始有学生发出“哦哦~”的起哄声在各种声音里起伏。 “众星云集”的第一组,注意到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宋棠迷惑地眯起眼睛。 谢书衍这是在干嘛。 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很招摇了? 坐在后排的常月眸光微动,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第11章 蔷薇 第11章 蔷薇 最后十分钟,罗先勇停止讲课,重新投影分组表,“大家起身把课桌拼接一下,组长组织一个组会让大家认识一下,下节课按小组教学。” 除了常月,他们四个都在同一排。 谢书衍和张照洋两个男生把他们的桌椅搬过来拼好。 宋棠从附近扯了张桌子,凑齐五个人的,准备去后面叫常月。 刚垫脚,就看见常月搬着自己的桌子,在人流中缓慢挪动。 “常月。”宋棠叫住她,指指身边的桌子,示意已经够了,“不用搬了,快过来吧。” 常月动作一停,把课桌放下,走向角落拿起书包。 竞赛班里人少,各组很快集齐队友,按组号落座。 五个人围坐在大方桌旁边,虽说都认识,但好几个还是半生不熟,宋棠清清嗓子,“嗯...按照流程,大家还是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五个人轮流报了一遍班级和名字。 环节结束。 空气停滞了几秒。 宋棠:“那...大家对我们第一小组还有什么问题么?” 张照洋和白雨西摇头,谢书衍漠然不动,常月抿唇无言。 宋棠环顾一圈,“好,那我们就结束组会吧。” * 路灯亮起,晕出黄色的暖光,学子小道蜿蜒在浓密的树影中。 少年和少女的影子被拉长交错,女生清透的嗓音吵醒了树上沉眠的鸟儿。 “你今天很张扬哦?这么干脆地加入我们组了?” 谢书衍低头,眼神困惑,什么张扬? 他还不自知,常月才刚刚和他示好啊,生怕没话题吗? 宋棠叹息,“你在投屏上写字啊,也太显眼了吧。” “显眼?”谢书衍有点明白过来,“这不更直接?组内的人能直接看到。” “你这种习惯被聚焦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什么是“习惯被聚焦”,听起来他是为了出风头。 谢书衍淡笑了一下:“我以为你巴不得我进来。” 宋棠退后一步,险些从人行道上跌下去。 “怎么可能啊?竞赛不是我的首要选择,我也不想引起大家关注。” 谢书衍长臂一伸,扯着她的书包带子把人拉回路中间,不咸不淡地提醒,“小组成绩每次都会排名积分,在积分榜倒数,同样很显眼。” 他还特意强调显眼这个词。 ?? “您好厉害哦,组长你来当吧。” 谢书衍:…… 他扯着她的书包带还没松,往回扯了扯,“怎么和班长说话?” 宋棠刚刚站稳,就感觉一股力量突然扯着她往侧边倒,来不及向旁边支撑,脚脖子一歪,她“咚”一声跪倒在地。 刹那间,她疼的只能哑声吸气。 谢书衍一愣,半蹲下来,语气里夹杂着微不可察的紧张:“怎么了?” 宋棠默了几秒,感到疼痛渐渐散去,才撑着膝盖站起。 谢书衍伸手护着她起身。 宋棠一步高一步低地试着走了几步,凭经验判断应该是肌肉拉伤,没有伤到筋骨。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事吧,怎么突然摔倒了?” 宋棠转头瞪他一眼,“你说呢,不是你故意拉我,我会摔?” 谢书衍愕然,他那也叫拉? 宋棠忍着痛教育他,“你力气多大知道吗?第一次拉我就差点摔了,看在你出于好意怕我摔下去,才没说你,现在你直接把我抡地上。” 她说着,声音逐渐颤抖起来,这是她流泪的前兆,一激动,不良的情绪又被唤起。 她用力深呼吸平复。 “抱歉。”他沉声道,“我不知道力气对你来说用得这么大。” 宋棠怔然,鼻尖的酸意都褪去大半。 抬头,黑色的瞳孔笔直地看着自己,是坦荡直白。 她突然不自在起来,只想偏头躲避。 就是嘴快说实话而已。 这种口嗨拌嘴不是经常有的吗? 力气大以后得收收力就行,又没和他较真。 说什么对不起,这样显得她很小气。 宋棠抿唇说不出话。 两人站在路灯下,谢书衍低头,只能看见女孩鸦黑的睫毛轻颤,睫毛的阴影落在姣好精致的面庞上,脆弱又敏感。 他不能逼迫别人接受自己的道歉。 谢书衍停顿几秒,斟酌用词,“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宋棠摇头,温声道:“不用的。” 她抬脚证明,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身时,腿一软,绊了一下。 谢书衍快步扶住她,伸手把她的书包取下。 宋棠挡住他的手,“就一本书。” “砖头厚的那本?” 书包还是被他拿走了。 “要扶着你吗?”谢书衍伸出手臂,询问。 宋棠看向他,今晚的谢书衍真是绅士到让人难以拒绝,他的以前的冷嘲淡讽哪儿去了。 顿了几秒,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手刚刚抬起碰到他微凉的校服,一束强光突然从他们身上扫过,又忽地扫了回来。 两人一齐转头。 只听保安大声嚷道:“谁在那里!你们在干什么?” 那一瞬间,宋棠就很心虚。 满脑子都是被抓到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年纪通报批评仿佛就悬在了头上。 她拽着着谢书衍往树林里冲去。 谢书衍不明所以,被拉着跑了起来,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样一跑不摆明了做贼心虚?她的脑回路在想些什么? 保安的手电筒灯光在周围乱晃,从后方追过来,“哎,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啊,怎么办?”宋棠最后回望了保安一眼,拉着旁边的人往学子门后躲去。 学子门并不是一道被使用的校门,而是由两米高的铁护栏把新校区和旧校区分开,中间隔几米便有开口供人穿过。 而为了美观,铁护栏上已经爬满了厚实灿烂的红蔷薇,花朵像瀑布一样从顶端倾泻而下,路过的人无不为花叶的清香侧目。 此时,宋棠拉着谢书衍走进了老校区,藏在一瀑布蔷薇花后,身后是敞开的铁门,后脑紧贴着雕花栏杆。 宋棠松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牢牢抓着的手腕,发现她竟然握着谢书衍的手跑了一路。 他没出声,随她拉着过来。 她的手心好像抓到了小区里经常长的苍耳子,又痒又刺地立马松开。 几米开外,保安停在了分界处,没有动静。 宋棠靠在邦硬的围栏上,背部僵硬,动了动酸胀的脚踝,想挪两步。 刚刚起了个动作,谢书衍更快地移腿压住了她,轻声命令,“别动!” 一瞬间,他低沉的嗓音传入鼓膜,高大的身躯制住了她。 宋棠不说话了。 保安走到分界线处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没有再走进来。 也许这边校区不归他管,他摇了摇手电,嘟囔了一句什么便离开了。 * 经过刚才的一场奔波,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许多。 只有谢书衍偶尔问她,腿疼不疼,明天军训要不要请假? 宋棠安静摇头。 心里却在胡思乱想。 我腿疼?当然是疼的了。 但是还能让你背我回去嘛? 路的尽头是分岔口,开着一家24h便利店,谢书衍带她走了进去。 宋棠没什么想买的,站在边上等他。 只听他问柜台,“请问有风油精吗?红花油也可以。” “有。您稍等。” 谢书衍拿着红花油,又在伸手货架上拿了一盒酸奶,一起付了款。 知道他把开口撕开递给她,宋棠才知道牛奶也是买给自己的。 “你不喝?” “不用。” 宋棠跑得的确有点渴,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有些惬然,“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看你家里有过。” 宋棠“哦”了一声,“你还蛮会观察的。” 谢书衍:“次次都见到不记住也难吧。” 宋棠灵感又来了,“这么说你早就记住了,也没见你给我买过。” 谢书衍放慢步调,学她的语气说道:“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那当然啦,小时候哪次去你家没给你带零食?” “多少年前的小时候?” 宋棠转了转眼睛,不太记得了,当时她好像还没有他的书桌高。 “总之我带了,你不能否认吧。” 谢书衍一声笑闷在喉咙里,“嗯。” 走着走着,宋棠想起周六他好像从家里给她带了三明治和糖果,当时晚上太饿,她回去就吃光了,第二天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肯定想起来了。 但是骄傲如她,是会把尴尬掩藏很好的,她语气自然,“嗯…我寝室有上次去广东带的特产,下节课带给你哦。” “好。” …… 谢书衍把她送到寝室楼下,书包拿下递给她。 宋棠在台阶上道拜拜,他点头,书包挂在左肩上,转身迈步而去。 回到寝室,走进空旷无人的房间,宋棠才记起来今天赵姿仪不在。 洗漱完之后,她直接熄灯上床。 黑暗再次裹挟,宋棠睁着眼,安静地感受呼吸和心跳。还好,一切都很平静,缓缓阖上眼眸,遁入睡眠。 …… 奔跑,奔跑,她记得自己还在狂奔,脚踝的扭伤被扯着有点痛,身边谢书衍也在陪她跑动,校服里鼓动着夏天潮湿的风。 终于到了蔷薇花墙了,她回头看保安有没有追上,突然之间,谢书衍从背后半拥住她往这边挤来,她被迫蜷在花枝和他之间躲避。 她抬头,倾泻的月光打在他身上,英隽的侧脸忽明忽暗,燥热的夏天空气里,他就像上空的银河星系,一闪一闪地划过清凉。 但还是好热啊,身热脸热,她想出去。 耳边却传来他的低声命令,别动了! 唔,她没动啊,是他拥得太紧了,很难受。 而且靠的太近,男生低醇的声音似乎直接略过耳畔,从脊柱一路往上,直击她的心房。 一下一下,怦!怦!怦! 温热呼吸、磁性的嗓音与柠檬味道夹杂着整墙的蔷薇清香,熏得宋棠晕晕乎乎,满世界只有谢书衍三个字在滚动播放,心脏积极热烈地跳动,仿佛演唱会上疯狂起伏的荧光棒。 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东西越过了界限。 她怂的像一只鸵鸟,低头闭眼等待保安离去。 下一秒,身边的人突然放开了她,瞬间,一切脸红心热都散去。 宋棠睫毛颤动,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漆黑一片,身上一片轻松,抬头一看,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在床尾被她踢成一团。 心跳已经恢复了平静。 哪有什么谢书衍,只有脚上的酸痛很真实。 她仰头无奈,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宋棠摸开灯,发现脚踝肿了一片。 她认命地爬下床、扯开书包, 找到扔在里面的红花油,拧开,倒了几滴在皮肤上,手心靠上去揉压。 心里无奈道,宋棠啊宋棠,你千万得管住自己别犯浑。 第12章 礼物 第12章 礼物 军训最后一天的上午,阳光正烈,洒在绿茵场上,反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 宋棠带着帽子,眼眸微眯,站在三级台阶上,一只手拿着扩音器,一边对照手上的图纸查看方队颜色。 她的由于连日训练已经有些沙哑,透过喇叭传出来,“第二排第三个举红旗的错了。” 乖巧举着蓝色小旗的男生还没意识到说的就是自己,半天没有动作。 钱宇绕到前排,示意他拿错了旗,男生才恍然惊觉,急忙掏出红旗举起。 宋棠扫视方阵,检查最后的彩排,最后一排的一个空位有些突兀,少了某个熟悉的身形。 直到下午的正式汇演,谢书衍提前半小时赶回了学校。 连日的军训难免让人的肤色加深,脱下了训练服,又换上白色的校服衬衫和百褶裙,宋棠和赵姿仪坐在校外的奶茶店揽镜自照,不自觉叹气,“黑了不止八个度啊。” 两人伸出手腕对比了一下,宋棠心底一颤,“我是去了一趟非洲吗?” 赵姿仪安慰她,“你天天在前面带队,我生理期还休息了几天,过段时间就能白回来的。” 宋棠又挽起胳膊上的短袖边,更惊悚了,“我要成斑马了。” 赵姿仪靠过去抱住她,把袖子给她放下,捏捏她软腻的胳膊肉,“就算是斑马,你也是新生里最漂亮的斑马。” 宋棠茫然,“你是在安慰我吗?” 谢书衍和钱宇一进门,就见到她们俩抱在一块儿的场面。 钱宇语气十分嫌弃,“你们俩能矜持一会儿吗?” 谢书衍没说话,闲适地拉开椅子半靠在椅背上。 宋棠眼神定住,想到昨天晚上还梦见他了,有些不自在。 军训的时候不见人觉得不习惯,现在他过来了,又让她很尴尬。 谢书衍把校园卡和钥匙扣在玻璃桌上发出清脆一声,宋棠注意到他的手,这人怎么这么白? 赵姿仪也发现了,把镜子推到他俩面前,“钱宇你黑了不少诶,谢书衍你就根本没晒太阳吧。” 钱宇看了看镜中的自己,这两天晒得是惨了点,“阿衍出去上课是假,逃训嫌疑才真。唔,我好像黑的有点过头了。” 赵姿仪轻笑:“别人要问你们军训班长是谁,就说人群中最黑的那一个,保管不会认错。” 听到这话,宋棠更伤心了。 谢书衍反手敲了敲桌子,说道:“灰姑娘的故事听说过吧?” “从前有个公主叫辛德瑞拉,变得灰头土脸之后得到了魔法礼服和南瓜马车,后面她才白回去过上了幸福的日子。这说明了什么?” 宋棠的表情一言难尽,“说明了人生总得黑一回?” “bingo.” 校园卡在桌上轻磕一下,回答正确。 “你马上17了,不是7岁,当在哄幼儿园小朋友吗?” 赵姿仪插话:“灰姑娘最后是遇见王子才走上幸福道路,你的意思是棠棠马上就能遇见mr.right了?” 谢书衍扬唇懒懒道,“我可没说。你们还要纠结白不白,别人都别活了。” 他站起身来,走向柜台,“喝点什么?” 这就是默认他请客咯。 几人毫不客气。 赵姿仪:“冰糖青柠啵啵桃,全糖加冰,所有料都来一份,除了花生碎。” 宋棠:“我也一样,再来个啵啵蛋糕。” 钱宇:“我也一样,但要花生,再来一份草莓酱塔千层。” 服务员啪啪啪输入,机器滴滴滴一连串响,最后是学生卡付钱的一声响亮的“滴”。 谢书衍回到卡座。 宋棠拿过桌上的票看了一眼,“你学生卡存这么多钱?” 谢书衍看向她,“很多?” “我卡上五百块,你是我的二十倍。” 钱宇:“阿衍一直明着低调,私底下花钱不眨眼,你们不看看他房间那些烧钱玩意儿。” 两个女生好奇的目光看向谢书衍。 谢书衍瞥他一眼,“钱宇,你要不看看你姓什么?” 钱宇家境殷实是出了名的,当然也和他朋友遍布有关,谁不知道钱家做房地产起家,钱宇作为钱氏二公子既没有承担家业的压力,又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备受宠爱,日子过的不要太舒坦。 钱宇笑得开朗,“下次我请客好吧。” * 周五到来,教室里躁动的气氛呼之欲出,走廊上能听到各班自习课传出的讲话声。 赵姿仪捧着生物测试卷从办公室回来,对宋棠小声说道,“刚刚我听到老师在讨论下周五开学典礼的事情,我们班肯定是你了,罗先勇貌似也想选你做新生代表。” “我?听说名额要年级竞争啊。” “每个班要推代表的,竞赛班有格外名额,咱们班和物理竞赛班应该都是你。” 宋棠很疑惑,中考裸考成绩她是班上最高,不过,“竞赛班怎么也不会选我这个第二批的吧?” 赵姿仪提醒她,“你上次测验不是拿了第一?” “这也算?推了一定要去吗?” 赵姿仪晃她的手臂,撒娇般说道:“一定要去啊,多有面儿啊,我闺蜜是发言人诶,年级最闪亮的星。拜托拜托,我想看你上去。” 宋棠也称不上排斥,初中部经常来高中部的礼堂开表彰大会,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过几次言,一次新生发言算驾轻就熟。 “不过,2班是不是推谢书衍?” 她岂不是还要和他竞争。 “这我不清楚了,大概率是,2班一半是附中本部的。不过你别担心,他现在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头衔,你可是中考状元诶,咱们一连的副教官,加上竞赛班第一次第一名得主,妥妥甩他们几条街好吗?必要的话我给你做一份竞选ppt。” 宋棠失笑,“行了,我报名试试,上不上随缘吧。” 铃声响起,下节课是体育课,许多人离开座位提前往操场去。 宋棠等赵姿仪接完水,两人慢悠悠走到操场。 篮球场。 钱宇朝谢书衍递了个眼神,篮球迅捷地从手中抛出,谢书衍伸手接过。 利落侧身,“咻”地一声,应声落筐,漂亮的三分,引起呼声一阵。 宋棠和赵姿仪站在场边,旁边还有许多两个班的学生。 太阳很烈,他们校服上的两颗扣子全解开了,锁骨清晰可见,与平常乖乖扣到最上面一颗的好学生模样相比,现在多了几分放荡不羁的意味。 赵姿仪挽着她的手评价:“小麦色好像是比之前的白皮更好看,棠棠你觉得?” 虽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没法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是吧。” 许逸辰换了衣服过来,钱宇把篮球朝他一砸,走到场边。 咕噜咕噜,一瓶水见了底。 谢书衍冲了把脸过来,拿外套随意一擦。 赵姿仪:“谢书衍,问下你哦,你们班的新生代表是不是你?” 闻言,他看向她身旁的宋棠,“班主任没和你说?下个礼拜五你上。” 这下激动了赵姿仪,“真的?” 宋棠很蒙,“什么?不年级选拔了吗?” “说选拔太耗时间,直接指定了。待会儿你班主任就会说。” 宋棠不禁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书衍看她一眼,没回。 赵姿仪狐疑道:“不是你被通报那事儿还没完吧?” 宋棠好像也懂了。 八成是罗先勇第一个想到他,把人叫到办公室一问才知道他被通报批评过,然后挑了没短板的宋棠。 谢书衍说话了,“有影响,但不多,就算没有批评最后竞选宋棠也会上。” 赵姿仪挥挥手:“好吧好吧,不抓着你不放了。” 宋棠注意力还在他身上,问:“你这学期的评优评先不会有影响吧。” “没事。” “哦,那就好。” 果不其然,在放学后,班主任汤晓将宋棠叫到了办公室,通知她周末准备一下发言稿。 “没问题吧?” 宋棠默默点头,忍不住问,“老师,为什么是我啊?” “这个是根据综合的分评定的,入学成绩、教官评分、竞赛加分都占一定比例,最后得出最高分就是你。”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好,那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嗯,谢谢老师。” * 周六。 由于席蕙兰去浙江开签售会了,只有宋岩卓和宋棠在家。 早上起来,宋岩卓便通知她,临时接到电话,需要去看看谢家老爷子情况,带她一起去他们家吃饭,让她快点换衣服。 宋棠问,什么时候回来? 宋岩卓说不一定,可能要吃完晚饭再走。 宋棠回到房间,查了一下天气,依旧是30度的气温,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挑了一条法式碎花长裙,这还是席蕙兰出差给她带的,一直没穿过。 想到谢书衍可能在家,宋棠起身去储物室,找了一圈席蕙兰最近从广东带回来的特产,发现只剩些腊菜和甜点了。 谢书衍不吃甜食蛋糕。 她转向冰箱,发现里面还有几瓶广东饮料,亚洲沙示。她试过,味道非常上头,这个可以带给他尝尝,没准他喜欢。 说是看望,其实就相当于串门儿。 他们两家走路十分钟能到,宋棠斜挎着自己的小包,手里提着几瓶饮料跟在宋岩卓身后。 他家不像宋棠家里是独栋,而是两层联通的户型。 电梯直上六楼,门缓缓打开。 虽来谢家过n次,但是随着年龄长大,每到别人家她还是莫名的紧张。 丛悦一见到他们便热情地招呼起来,指挥自己老公,“老谢,你带棠棠爸转转。” “棠棠,阿姨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看见她手里提的东西,丛悦想帮她拿过,“这是什么呀?” “一些饮料,带给谢书衍的。” “书衍这孩子,九点多了还不下楼。”丛悦无不恼怒,压下气心平气静地对宋棠说,“你帮丛阿姨叫下他好吗?我给你们把好吃的端出来。” 丛悦的料理是出了名的棒,宋棠听到又馋又羡慕,乖乖点头,“好的,阿姨辛苦了。” “哎,别这么说,一年到头能做几次。” 宋棠提着东西上楼。 楼上是他们的生活空间,有娱乐室和谢书衍的书房和卧室,她小时候常常带着玩具上来玩儿。 谢书衍的房间在右转第一间,宋棠站定,用空闲的手敲门。 里面很快传出他的声音,“妈,别催了,马上就来。” 宋棠敲门的手一滞,出声,“是我。” 话还没说完,门咔嚓一声被拉开,露出谢书衍面无表情的冷漠俊脸,和身上宽松的黑色长袖睡衣,头发半干,看起来刚洗过澡。 看到眼前出现穿着裙子带着包的宋棠,他好像有些惊讶,语气依旧平淡,“等一下,或者进来也行。” 他转身,门没关,宋棠选择站在外面,感受到他房间里的冷气呼呼往外冒。 只见他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进入浴室。 换好衣服,谢书衍和她下楼,换上平常的衣服后,他整个人温和不少。 可能因为地面铺了地毯,他灰色长裤下只穿着袜子,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而她几拉着一双丛阿姨给的粉色拖鞋,下楼还没他方便。 宋棠主动说话,“你刚起吗,阿姨叫我上来的。” “刚起一会儿。” 他注意到宋棠手里提的黑色袋子,“你带了什么?” “噢,上次不是说给你带广东特产吗,我找了一下,带了几瓶当地的饮料过来。” 谢书衍挑眉,似乎对她还记得这个事情很惊讶。 两人下到客厅,宋棠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你没吃早饭吧?” 他随意嗯了声,走到橱柜里拿了袋面包,问她,“要吗?” 宋棠摇头,“我吃过了。” 他打开电视,垂着眼在沙发上吃面包。 宋棠把饮料给他一瓶,“尝一尝?听说口味挺特别的。” 他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听说?” 宋棠硬起脖子,“我喝过的,就是太久了忘了味道。” 谢书衍抬手拧开,气泡咕咕噜噜往上冒,他仰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 谢书衍含着一口饮料神色难辨地看着她,下一秒,起身去了卫生间。 不是吧。 宋棠拧开一瓶,抿了一小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yue。 难喝! 这确定是汽水饮料,不是她擦在脚上的活络油? 她站起身,满视野找纸巾,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只能闷头跑向卫生间,却和出来谢书衍的撞了个满怀。 她捂着嘴说不出话,摇摇头,绕过他急匆匆地跑进洗手间。 宋棠出来时,谢书衍已经坐在沙发上继续吃面包,桌上还多了两瓶可口可乐。 见她过来,谢书衍掀起眼皮,“你确定是来给我送东西,不是来报复我的?” “这个在那边销量很好的,都说很解暑,我想你们打球会喜欢。” 她越说越小声,“不过可能还是没有可乐好喝,剩下的我带回去吧。” 他笑了笑,悠然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没事,钱宇几个明天过来,给他们尝尝。” 宋棠张了张唇,心道您这样坑兄弟真的好么。 “给他们也行,你别把我供出来。” ——————————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 第13章 鼓掌 第13章 鼓掌 宋棠接下来一周都被上课、竞赛还有演讲稿塞满,直到周五到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的开学典礼,学生整个下午都格外放松,以往下课半数人都呆在教室自习,现在只剩少数几个。 钱宇绕到前面,叫她们下去玩,“走,下节自习课,阿衍和2班几个去打球了,咱们也别坐着。” 宋棠把试卷折好放在文件夹里,双手握拳又松开,“我们也去打打球吧,手痒了。” 赵姿仪欣然应允。 往器材室的路上,钱宇走在他们身侧。 赵姿仪问:“你不去篮球场?” “2班和体育班组比赛呢,我1班的不好凑热闹。” 赵姿仪笑答:“我以为你早就以2班人自居了,还知道自己是1班的呀。” 钱宇不认她的污蔑,“每天数学作业谁给你收的,体育课谁给你请的假,就把我开除班籍了?” 他揪起胸前的铭牌,“来,跟着老师念,2015级(1)班,钱宇。” 赵姿仪飞他一眼,懒得理。 宋棠目睹了他们一路时不时的打情骂俏,哦不,拌嘴斗舌,抬眼戏谑道:“那你陪我们俩打会儿网球呗?” “确定?我不会放水的哦。” 赵姿仪往他腰侧揪了一记,“叫你打你就打,装什么矜持,你来的还少嘛?” 钱宇手摸上腰,一脸无奈,“姐姐,你是母老虎转世啊,哪儿都下手。” * 网球场和篮球场一网之隔,宋棠能看到隔壁的人在场上跑动,她一眼看到了谢书衍,穿着无袖球衣和黑色运动裤,膝盖上箍着红色的护膝,衬得人更加修长挺拔,精力充沛。 他打球时神色比竞赛时更认真,黑眸紧紧盯着对手,突然加快运球的动作,侧身躲过防守冲进内线,体育班飞过来扑防,可惜为时已晚,砰!球应声入篮,谢书衍轻松落地,转头和过来的队友撞肩庆祝。 宋棠收回目光,接过钱宇递过来的拍子。 钱宇和她俩一对二,正准备发球,“你们用点儿力啊。” 赵姿仪握拍站定:“好了,你发吧。” * 这边不紧不慢地打着网球,篮球场上的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这场球赛是体育班和2班玩得好的男生组的局,除了南华外国语的新生,其他人就算不认识也在初中部碰过面。 按理说比着玩儿的比赛很快就会结束,可是半场过去,居然越打越烈,三分投的也越来越多,围观的学生逐渐从散散一圈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两个对战班级的人全部围在了场边,原本在网球场打网球的人也隔着拦网观战。 他们扔下拍子不打了。 钱宇说道:“看看去,怎么回事。” 场上。 计分员旁边围了七八个人,原本势均力敌的比赛在下半场已经拉开差距。 宋棠瞄了一眼,隔壁班已经超体育班十几分。 后边的男生旁若无人地闲聊: 「2班好猛,谢书衍居然还在打球,不是准备竞赛去了?」 「人家毕竟有底子,校队待过的能差吗,平时打打还是绰绰有余。」 「瞧,体育班那撮人气得爆炸了,输给文化班,丢人丢到家了。」 「哈哈哈哈。」男生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特么的早就看体育班那几个不爽了,天天鼻孔看人,拽成个二五八万。」 宋棠饶有兴趣地听着,忽然人群传来一阵欢呼,她抬头,看见谢书衍又中了一个三分,张照洋健步如飞把球收回手中,体育班防了个寂寞。 比分继续拉大。 体育班的观战人群已经看不下去,陆续走开,赵姿仪拉着宋棠挤过本班的人,走向另一个半场准备围观。 此时裁判吹了哨,响彻全场。 她们应声停下,转头发现,钱宇上场了? 刚刚还在她们旁边的人怎么到对面篮筐下去了? 比赛突然中止,裁判也上前。 本来在场边的人纷纷围上前,宋棠和赵姿仪对视一眼,飞快跑过去。 她们拨开人群,挤进内侧。 只见张照洋痛苦地捂着小腿弓背蜷缩在地上,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撕裂开。 场边已经有人叫了校医,救护车很快赶到,把张照洋抬上了担架,班主任胡兰也赶过来陪他去医院。 伤员被送走了,但场上还是一团糟。 看着如此明晃晃的恶意犯规,2班男生怒火中烧,咽不下气,把球往地上一砸,围住对面的人找说法。 体育班9号摊手耸肩,倍显无辜,“他自己撞上来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他的衣服也是自己裂开的?” “那我不知道了。” 2班一个男生忍不了了,顶上去推了他一掌,“放屁吧你。” 9号不防一屁股墩摔在地上。 南外的体育生们仿佛找到了把柄,一哄而上,粗声吼道,“特么的我艹你老子!”“要不要爷教教你怎么做人?”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棠猛地抬头,谢书衍就站在她右前方,眼神盯着对方,浑身透着冷漠劲。 他从来不掺和年级里男生的打打闹闹,很少和外人表现情绪,但是此时,不只宋棠,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真的生气了。 “书衍,”附中本部的体育生忙打圆场,“咱们在这里吵也没意义是吧,重要的是张照洋没大碍,我们吃完饭都去看一下他,道个歉就完了,别搞得年级组也来了。” 谢书衍轻嗤一声,“不如就让年级组调出摄像头看看,冤枉了人就不好了。” 南外的学生不乏财大气粗的富二代,赔点钱的事儿压根不在乎,处分毕业也会消除,嚣张地一批,“学霸要当大法官了?判我个几等罪啊?” 钱宇指关节咔咔响,俊挺的眉紧拧着,要是在校外势必揍扁这帮孙子,但是教养告诉他要克制。 谢书衍捞过手旁的篮球,往中间人的胸口一掷,球从胸前反弹,速度太快,9号伸手接漏了,球慢吞吞滚到了场外,吸引了不少视线。 “留着时间好好练球吧。” 转身前,他掀唇轻吐,“垃圾配和我们打么?” 空气镇静如冰。 赵姿仪对宋棠眨眨眼,这他喵太霸道了吧,简直就是小说男主穿越现场啊。 在所有人屏息的目光下,谢书衍弯腰拿起书包和水杯,转身看向她们,停了一秒,“还愣着?走了。” 宋棠:...... * 四人去了校医院。 张照洋已经拍了片子,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使大力。 谢书衍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递给他,指着他仿佛被狗啃了的上衣,“把衣服换了。” 张照洋知道他习惯运动完换衣服,“那你...” “换上。”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张照洋只得接过。 他们几人出了病房,宋棠走在他身侧,垂眸回想刚刚运动场上的事儿。 她眼神一转,突然瞥见谢书衍胳膊后面一闪而过的红。 她放慢脚步,终于看清谢书衍手肘处的大片红肿,覆着鲜红的痂,但他抬手放下的动作自然无比,完全看不出藏着伤口。 应该在她们来之前就被撞倒了,却毫不在意地打完了整场。 宋棠跟上他的步调,轻轻扯他衣摆,下巴朝他伤口点了点,问:“去处理一下吧?” 他侧头看了一眼,无所谓,“没事。” 真的没事吗? 回去的路上,宋棠一直控制不住偷偷瞄他的手臂。 看见谢书衍和钱宇低头说话时,对方的衣服碰到了他的伤,他手臂一动,避开了钱宇的触碰。 * 由于晚上是开学典礼,宋棠作为新生代表提前赶到后台彩排,六点到七点走一遍流程,七点半,典礼正式开始。 典礼在室内体育馆举行,中央的篮球场上坐着的是高一新生,看台上是高二和高三的老生,周围还设置了家长观礼区。 中央空调全开,凉爽的同时却加速了紧张的心跳。 不管事前如何镇静平和,临场那一刻,或多或少会有些紧张。 宋棠最后默念一遍稿子,闭眼整理心中大纲,呼口气,最足最后准备。 现在是班主任代表发言,下一个就是她。 她站在幕布后侧,能看见全场的观众,往下方扫过,正前方是1到5班的学生,近得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看到前排太多熟悉的面孔,她又觉得这和在班上念作文也没有什么区别。 主持人上场:“第三项,新生代表高一(1)班宋棠同学发言,让我们鼓掌欢迎。” 站上讲台,她扫视一眼,看见了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谢书衍。 他眉目平和,抬眼正好和她对视。 宋棠垂下眼睫,看向演讲稿,声音清沁又带磁性,是多年朗诵的成果。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每讲到一个节点,学生的掌声都会打断她的话,宋棠抿唇等待掌声平息。 她不觉又转向第三排,视线一步步挪到最边上的位置,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谢书衍弯了弯唇,对她挑眉,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抬手和人群一起鼓掌,室内篮球场的位置有些低,观众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全上方的发言台。 每每抬头,她都能看见鼓掌的谢书衍,一次不落。 宋棠遥遥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真的到了能让他仰望的高度,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 演讲结束,宋棠发觉自己心率跳的很快,步伐也有些赶。 从谢书衍身前过道穿过回本班时,只见坐着的人眼带笑意评价:“不错。” 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盛着观众席特有的闲来无事、只需观赏的倦懒。 宋棠挤过靠背,只和他点点头,耳下却没来由地发热,脚底踩着棉花般,轻飘飘地回到了自己班。 * 典礼九点结束。 人群浩浩荡荡地从礼堂走回宿舍楼。 宋棠和赵姿仪在门口等四个男生,最先出来的是许逸辰和王辛树。 赵姿仪:“钱宇和谢书衍呢?还要多久,我好饿了。” “还在卫生间。” “两个男的在里面磨蹭这么久啊。” 许逸辰看了她一眼,表情很难形容,“注意你的言辞好么。” 赵姿仪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反腿踹了他一脚。 许逸辰捂着腿闷哼一声。 “许逸辰!你的心太污了,也去洗手间洗洗吧!” “痛死我了,下手真狠,佩服佩服。” “佩服什么?” “佩服钱宇的忍耐力,真不是盖的,他的腿是不是混凝土筑的?” 赵姿仪眯眼,作势放下手里的书包,“你再说一句?” 宋棠靠在路灯上,晕黄的光线洒在手里的发言稿上,一张a4纸反反复复折叠又打开,中间的折痕上被磨出了一个小圆洞。 抬头,看见钱宇和谢书衍一起出现在视线里,两个高大的男生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把纸放进宽松的校服口袋,走上前。 赵姿仪看看人数:“齐了,走吧。” 钱宇还在和谢书衍说着什么,抓着他的手臂对他们道:“你们说这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刚刚出来时,谢书衍的伤口被人群挤蹭掉了一个血痂,鲜血像滚珠一样掉落,本人却毫未察觉,直到身后的钱宇看见他手臂上一道道血痕流下,眼里一震,忙扯住他问怎么了。 血迹已经用水流冲洗了,在卫生间拿纸巾捂了一会儿,这会儿不再出血,只是蹭掉了皮有点吓人。 谢书衍不甚在意,“我房间有医疗箱,回去处理一下。” 赵姿仪细看了一眼,吸了口气,“你这蹭得不轻啊,要不咱今天先散了,改天再聚?你赶紧回去处理一下。” “不用大惊小怪,蹭了点皮,该什么安排就什么安排。” 钱宇摆摆手,“那就先下去吧,阿衍你注意点儿,实在不行打包回去。” 几人沿路而下,去了南校区职工宿舍楼下的夜宵店。 店面很小,装修也老旧,但里面很热闹。 因为周五没有老师查寝,很多学生参加完典礼都来这边吃饭。 见学生过来,老板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碟收走,擦净桌面,从口袋里拿出铅笔和纸,放在桌上,“点菜写下来,烧烤直接拿就行。” 几人围坐一桌,七嘴八舌点菜,钱宇自觉拿起笔写。 完毕,他抖抖手中的纸,买单之前又问了一句,“就这些?不够再加啊。” 回来时他道:“咱们得等个二十分钟,牛蛙在现杀。” 赵姿仪打开身后的冰箱,“这里居然没有希源果汁,棠棠,我们可以去便利店拿吧?” “行。”宋棠想到什么,对谢书衍说,“你和我们一起去吗,我记得货架上有消毒水和棉签。” * 赵姿仪拿了一打饮料,站在收银台付款。 宋棠和谢书衍在原处看了一圈,没找到棉签。 她指了指谢书衍的手肘,“请问这里还有消毒棉签和药水吗?” 售货员看见了,说道:“有的,还没有放下来,红药水和棉签都在楼上,稍等一下。” 几分钟后,店员还没下来,宋棠对赵姿仪建议,“要不你先把饮料带回去吧,烧烤应该好了。” 赵姿仪肚子咕噜咕噜,她抿抿唇,“那我先去啦,给你留着好吃的。” 两人坐在休息位上,宋棠歪头瞧他的手肘,有些心疼,“很痛吗?” 谢书衍神色淡淡,“什么?” “你一路出来都没怎么说话。” 谢书衍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失笑,“你以为我因为这个疼的说不出话?” 有什么好笑的,宋棠无言。 “我只是觉得,应该挺难受的吧。” 谢书衍还想说什么,店员拿着东西下来了。 * “这边都结痂了,不用涂了呀。” 宋棠看着谢书衍反手拿着浸透碘伏的棉签,在皮肤上随意地来回涂抹。 太随便了。 她重新取了一支,把他的手拨开,认真地说:“我爸小时候和我说过,结了痂已经起防护作用了,主要是外伤面消毒,如果没裂开,其实都不用上药了。” 谢书衍看着她细致的动作,差点忘了,她爸爸是附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之一。 她垂眸,在他右手握着的碘伏瓶里轻轻点了点,抹在他的伤口上。 谢书衍动了一下,有些不惯,陌生的触感碰的他皮肤很痒,看见她认真的眼神,最终没说什么。 宋棠抬头,“痛吗?” “不痛。” 在伤口涂了一周,宋棠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好了,这个你带回去吧,不用涂的太多,伤口保持干燥不化脓就行,还有你的右手注意点儿,别当没事一样。” 她把碘伏拧上,扔进他左边校服口袋。 “行。”谢书衍把右手揣进兜里,懒洋洋站起身,颇为配合地说,“在它掉痂之前我都不拿出来了。” 宋棠拧眉看他一眼。 “好哦,那这几天都不要拿出来了。” 第14章 看他 第14章 看他 谢书衍和宋棠一起回到店里, 一个是初中部的名人,一个是新生代表,走来十分抢眼, 许多人已经在悄悄议论。 他们两个回来时, 只剩外面并排的两个座位,宋棠还想着要不要避避嫌, 换个位置,侧头看谢书衍没事人一样潇洒落座, 她也跟着坐下了。 手臂时不时和他左手相碰,她装作若无其事,安安静静地吃。 回寝后, 时间已经不早, 外面的月色渐渐暗淡。 赵姿仪刷牙洗脸完平躺在床上, 想了想, 问,“棠棠,你最近和谢书衍不一般啊?” 侧窝在墙边的宋棠心一跳, 瞬间睁开眼。 果然, 一切都逃不过闺蜜的眼睛。 “你小心点,最近每天都有保安在操场查, 领导可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一率打成男女交往过密。” 赵姿仪提醒, 一旦舆论起来, 可能面临转校区的处分。 原来她俩不在一个频道, 宋棠松了一口气,“好哦,老师都认识我们几个了, 应该没事的。” “我也觉得,就是有几个喜欢多嘴的,最烦他们了。” 漆黑的房间里两人躺在各自床上说话,几分钟后,赵姿仪不再回话,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宋棠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却有些睡不着。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开始惦记上谢书衍? 他们这几年没有像以前一样经常玩在一起,许多时候乍一看他还觉得有些陌生。 会觉得这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人吗?怎么突然就长得这么高,变化这么大了? 更陌生的是,今晚在收银台前拿错药盒,谢书衍顺手拦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一瞬间,皮肤敏感地接收到了他手心的触感,她的脸居然可耻地红了...宋棠闭了闭眼,暗骂自己没用,摸一下手都能脸红。 她又想到,前段时间她焦虑频繁发作,谢书衍不止一次地把她送到医院,还没有好好和他道谢,有时间请他吃饭吧。 这样算来,谢书衍抱了她多少次?她回忆起来只剩零零星星一点记忆,什么感受都记不清了。 过了一会儿,宋棠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努力地回忆被他抱起的感受,脸“唰”地热到了脖子根,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幸好夜色帮忙掩住了少女通红的脸颊,不让心事往外溢出一分。 * 每天五点下了正课,竞赛班的一群人都会一起吃晚饭,隔壁班的几个人偶尔一起,大多数都是1班自己人。 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钱宇拿着扫把帮赵姿仪做值日,三下五除二把门口的垃圾哗啦啦塞进垃圾桶。 赵姿仪还在擦黑板,“你干的挺利索的呀。” “不然。”钱宇把扫把扔到门后,拍拍手,“差不多行了吧,阿衍快下来了。” “还要倒垃圾,摆桌子,门后边的拖把还没有洗。”赵姿仪折着手指算。 谢书衍从楼梯下来,转角就是1班,门口巨大的垃圾桶堵住他进来的路。 他指着这个蓝色的巨型垃圾桶,“这是要倒的么?” 宋棠正在后排摆桌椅,闻言,下意识抬头,“对。” 得到肯定回答,他扔下书包,把敞着的校服外套拉到最顶,张开手臂一把端起垃圾桶,往楼下走。 宋棠愣了一秒,放下凳子跑了出去,赶上前面的步伐,“你不要抬垃圾桶!” 谢书衍转头,“嗯?” 听她语气急促,谢书衍放下手,“怎么了?” “你把衣服脱了。” 谢书衍眉宇蹙起,“什么?” 宋棠意识到这句话丰富的含义,顿了一下,“看看你的伤口。” 怎么听起来也不对劲。 谢书衍低头曲了曲肘,似乎是有些扯着痛。 宋棠看他大幅度动作,“嘶”地一声,不禁出声,“你别动了。” 谢书衍果然停了,抬眼看她。 他拉下拉链,把外套扯掉,露出结实的小臂,反手看了看。 确实又裂开了,昨天涂的红药水还在上面。 “你这样肯定要化脓的。”宋棠低头,无奈地看着。 他无所谓,完全不在意这点小伤,“迟早会好。” 宋棠很认真,“会留疤的。” 谢书衍垂着眼皮,睨着她,好像她说了什么外星语。 “留了疤就不好看了,真的,信我。”她举起三根手指。 谢书衍漫不经心地摇头,指着手肘,“不用好看,这是2班光荣的证明。” 宋棠以为他要说什么真理名言,听到如此中二的发言顿时闷下一口老血,您要不要录个音去给动漫投稿呢? 宋棠看了周围一圈,随意派给他一个任务,“你回去放凳子吧,记得用左手。” 谢书衍单拎着校服,气质又不自觉懒散,踢了踢垃圾桶,“我都端出来了,再拖回去?” 宋棠捏住垃圾桶的边不让他抬。 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解决办法很简单,两人一人一边,把垃圾桶送到了集中站。 谢书衍单手拎着垃圾桶回来,宋棠走在右边。 他英气的眉头蕴着不解,每次和宋棠走在一起,总感觉开始了某种群体降智效应? 宋棠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加快两步,和他并排走。 心里也开始神游,为什么他穿校服和别人穿出来完全不一样。 白色衬衫,胸口印着附中的校徽,这里有3000人穿同一件衣服。 明明他臂弯搭着外套的动作非常随意,但是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很正。 比起班上其他男生每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谢书衍表面上要正经许多,至少谈吐非常有教养,从不骂人说脏话。 哦,不,他和钱宇、许逸辰打游戏还是会三人互骂的。 好像性格也不错,班上不参与惹是生非,也不屑掺合任何的勾心斗角。 有人开张照洋的玩笑,他会正义出头,张照洋打球出汗很多被嘲笑,他会拿自己衣服给他穿。 这样想想,旁边这个人好像真的不错。 不急不赶做完值日,他们几个是最晚到饭店的人。 有人开玩笑,“等你们来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坐在旁边的许逸辰敲了敲碟子,笑骂,“扯淡,这黄花菜不是你点的凉菜?你得吃光。” “不管谁点的,阿衍爱吃黄花菜,让他吃。” 钱宇瞎扯的一句话让大家视线又聚焦谢书衍。 谢书衍扯唇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随意一靠,任凭自己成为被讨开心的对象,“首先澄清一下,我不爱吃黄花菜啊。” 1班班长站起身,招呼服务员,“人齐了就上菜吧。” 一桌人闹哄哄,带着少年人消不完的热情,嘴炮一个比一个溜。 宋棠和里面大部分人都比较熟悉,除了他们几个和自己班班长,还有常月、韩琪、路怀安和2班两个男生,不过后面几个她基本没有过交流。 竞赛班的聊天话题无非还是围绕着某某某很牛掰又拿了多少奖学金,谁和谁又地下恋爱啦,体育班很拽,艺术班美且作,带着尖子班特有的傲气,发表各种吐槽学校和老师的一系列言论。 最后不知谁提到,“你们知道那个飞行班的黄禹功么?” “诶诶诶,就是这个名字,听说心理崩了,抑郁症加焦虑症,休学回去治疗了。” “有点子惨啊,据说过了体检相当于半脚踏进北大了。” “这心理素质也太不能抗,别说飞行了,正常高考都够呛。” 这个话题刚起头,谢书衍眼神一暗,瞥向旁边的宋棠,只见她垂着眼睫,赵姿仪从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些话听得宋棠情绪有些低落,知道自己容易焦虑,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加入竞赛班,会不会某天也被迫停下学业,变成茶余饭后他人口里亦嘲笑亦惋惜的谈资。 坐下后只说过一句调侃话的谢书衍勾了勾唇,“不说别人,这里有多少是去参加飞行班选拔被刷下来的。” 这话一出,刚刚起头的男生有点尴尬,他的确参加过飞行班的选拔,可惜视力和身高不达标。 飞行班的压力是不可想象的,学业评估必须保持全a不说,三年内的身体素质在每次体检时都要严苛的标准,不允许一点短板。附中的飞行班都是冲刺top的种子选手,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进不去。 一直没说话的路怀安突然问,“书衍,你没去试试吗?” 宋棠抬头看他,听说上个礼拜科技楼体检,还不知道他去没去。 又想,路怀安和谢书衍关系很好吗? “去了,被刷了。”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 “阿衍你都没过啊,我以为你没去呢。” 他扯唇笑了,“身高超了没办法。” 钱宇拍拍他,安慰,“没事,以后你去飞行俱乐部,我给你赞助飞机。” 众人又笑了起来,打趣说钱总苟富贵勿相忘啊。 * 吃完饭差不多上课时间,一群人洋洋洒洒进了教室。 新一轮的竞赛班,小组成员需围坐在一起上课。 每周有小组得分pk,排名会被展示在课前投屏上。 有谢书衍在,宋棠觉得自己组再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上课音乐响起,谢书衍起身,走上讲台,把u盘插进电脑,在罗先勇进来前备好课件。 随着屏幕亮起,教室也亮了一个度,许多人转头看,投影屏上是醒目的一周排名。 宋棠习惯性从上往下看,没找到名字,又耐心从头看起,直到第五行,「第一组,组长:宋棠」。 她难以相信地转头,算题算到一半的谢书衍停下笔,对上她视线。 她指指黑板,眼神透露出的疑问显而易见:我们组不是有你吗? 谢书衍拿笔指了指其他几个人的分数,悠悠说,“朋友,你当我是神仙吗?” ——————————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发红包。 说一下谢书衍身高,现在到了186,棠妹目前165~ 第15章 淋雨 第15章 淋雨 倒数确实有点丢人。 但是他们的分数有那么差吗? 宋棠从他手里拿过总分表看了看, 谢书衍最高分9.8,她9.2,常月和白雨西都是8.9, 满分10分没错啊。 她没看出什么不对, “正常发挥吧。” “你再数数咱们组多少人?” 宋棠眼眸微转,哦, 忘了张照洋。 “突然好受一点了,外部原因不受控制。” 谢书衍溢出一声笑, “你挺乐观的,知不知道其他组已经卷到9.5的平均了?” 宋棠看着他的眼睛,“没开玩笑吧。” 白雨西指指最后一组, “他们居然比我们还低。” 谢书衍淡淡解释, “他们组缺了两个去参加比赛的人, 下周就回来了。” 局势有些棘手, 再如何他们都是要面子的,次次排名倒数带来的心里压力也难办。 坐在最边上的常月张口道:“想点办法吧,丢不起这个人。” 这个组只有她来自南华外国语。 南外和附中的区别主要是学校的办学底蕴, 附中的百年历史使得它的名誉和升学率在全省霸榜第一, 而南外短短二十年,本市人一谈到这所学校第一印象就是豪的没有人性, 生怕那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冷着饿着,提供24小时全方位的照顾。 可是很多人忽视了, 有钱人家往往更加重视教育, 在南外读书的人并不都是逍遥度日不学无术, 南外的外教资源是附中比不上的,给他们以后出国申请铺好了更好的路。 常月就是个例子。 宋棠看向谢书衍,怎么办? 但身旁的人好像不是很在意, 腔调随意,“还能怎么办,回去刷题。” 宋棠:“……” 和他说也没用,人已经是第一了还想怎么样。 上完课,几人都留在原位没有离开,默默地整理错题。谢书衍已经挂上了书包,准备走人,他曲指在她桌面敲了敲,“明天写。” 她算得入迷,头也没抬,“就剩最后一步了。” 谢书衍没再说话,背着包出了教室。 雪白墙壁上挂钟慢慢转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做题的人却浑然不觉,最后,教室里只剩宋棠一个人。 她扭了扭手腕,站起身,最后欣赏了一遍全部的解题步骤,把笔记本合上,拎起包走到门口,顺便关了灯。 教学楼伫立在黑暗中,一片寂静,齐整的声控灯也在静默沉眠。 她轻轻“啊”了一声,走廊上的灯应声亮了一排。 准备出去,她转身瞥见靠在护栏上的一道光影,长长一道,隐约是个人形,瞳孔一震,惊恐地“啊!”了出来。 那道影子站直了,还会说话,只听谢书衍“啧”了声,“角膜塑形镜该换了吧?” 他走过来,和她一起下楼。 宋棠以为他早回去了,没想到居然还在,她心里还是开心的,自动忽视他的玩笑,“回去看看,最近没测散光。” 走到楼下,一阵凉风吹来,现在已经是初秋天了。 宋棠遥望云层,路灯微弱的灯光也照不亮黑得彻底的夜,乌云密布,似乎很快就要下雨。 谢书衍直接给出陈述句,“要下雨了。” 两人安静地走着,自觉加快步伐。 对谢书衍来说,借着人高腿长的天然优势,他毫不费力以一点五倍速行走,留下宋棠抿唇闷头跟上。 走了一段,身旁人突然一停。 宋棠抬头看他,只见他侧身伸手捞过她背上的书包带,把她的包勾了下来,“让你别背这么多,走都走不动。” 宋棠看他大手拎着淡蓝色的女生书包,走的依旧轻松,撇撇嘴,“你能好好说话不。” 走到分岔口,天公很会作美,一道明晃晃的闪电斜劈下来,哗啦啦的大雨毫不留情地砸下来,豆大冰凉的雨点砸在她光裸的手臂上。 几秒就从稀沥的雨滴变为倾盆大雨,雨滴从额头留下,打湿了垂下的缕缕碎发。 宋棠擦擦脸上的雨滴,发现越来越大,根本擦不完。 她被浇得快哭了,“谢书衍,这雨下的比肖申克救赎里的还大!” 雨幕里传出他的声音,“快走,下来。” “什么?” 谢书衍重复,“去我家。” 不、不是吧。 宋棠犹犹豫豫停驻原地不动,下一秒一件衣服兜头罩了过来,手腕被有力地抓住,谢书衍拉着她下坡,“再不走够你在这儿洗个澡了。” 宋棠腾出空闲的手拉住头上的衣服,“你的衣服?” 身边人嗯了一声。 她又问,“你打球脱下来的吗?” 谢书衍转头,漆黑的眸盯着她,好似在说这是你现在该问的吗? 他没回,或者说他没办法回,一开口雨水就会顺着流进他的嘴里。 他一身清隽冷肃,拉着宋棠沿路而下。 * “啪嗒。” 他一次拍亮五六个开关。 整座房子亮得彻底。 淋成落汤鸡的两个人站在客厅门口,雨气和热气腾腾在暖光灯下冒起,书包被随意扔落在地。 谢书衍抬手把宋棠头上的外套拿了下来。 尽管身上湿得和他没什么两样,但是带着防水层的衣服护着了她的头发,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谢书衍的黑色短发此时显得越发乌黑,像刚刚从水里走出来,可能他站得直,这幅模样居然有些清隽倜傥,让她想到了傲慢与偏见里的宾利和达西。 帅哥套个麻袋也是帅哥,湿身帅哥更是帅哥。 宋棠的思维一直敏感而丰富,而谢书衍用朋友的话说就是外表温和优雅,实则是个冷淡寡情批。 仅有的一点温度也只给周围几个朋友了。 他心思敏锐而直接,或许因为超出常人的聪明,他并不需要弯弯绕绕左猜右猜别人内心戏,大多数时候,只要稍微有点了解,他都一眼看透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聪明如他,却头一次看不懂此时的宋棠眼睫一抖一抖在想什么? 他出声打断她的注意,手指着房间,“今天晚上你睡这,里面有洗浴室和干净的浴巾,先去洗澡,洗烘机在阳台那边。” 宋棠前半段在胡思乱想,后半段被冷僵,哪还有什么少女怀春的心思,谢书衍当然看不出来。 她缩了缩鼻子,“好。”又问,“钱宇不在吗?” “回家了,赵姿仪也顺便捎回去了。” “哦。” 看她推门进去,谢书衍转身去了另一边。 * 洗衣服、烘衣服,吹书,各种琐事堆在一起直到12点才睡。 第二天早上,宋棠被闹钟铛铛铛叫醒时,眼皮似有千金重,加上谢书衍家这张床实在又软又舒服,她顿生一股装病假不去上课的冲动。 纠结再三,她艰难地爬下了床去洗漱。 出了客房,她看见谢书衍正坐在餐桌盘边。 她走过去打招呼,“哈喽,早。” 谢书衍朝她点头。 宋棠才看清他坐在桌边干什么,“你在喝药,这味道,感冒灵吗?” “嗯。”他的声音一早起来有些哑。 宋棠歉疚而乖巧地坐下,“你都把衣服给了我,自己却感冒了,要不今天我大发善心帮你去请假吧。” 谢书衍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声音哑却透着慵懒的少年音色,“请问人美心善的宋同学,成语是这么用的吗?我有病到起不了床、走不动路、上不了课?” 只听到“人美”的宋棠脸一红,像刚睡醒的水蜜桃,“没有,只是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好意思,拂了你的好意,这个课我还是去上为好。” “好的。” * 两人把润湿的书收起来,步行到了东门口的小吃街。 温度降了下来,天上还飘着绵绵细雨,小吃街的摊子上热气缭绕。 谢书衍里面穿着圆领卫衣和校服长裤,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一带,只露出英挺的眉眼,带着一丝病弱气息。 如果说昨天是黑夜里出没的狼,那他今天就化形成了一只有些让人心疼的大犬。 宋棠兜上衣服的帽子,两根卫衣绳垂得太长,被她捏着各自打了一个蝴蝶结。 宽松的卫衣半遮着她的校裙,下面一双长腿更显笔直漂亮。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翻遍了所有的橱柜,愣是没找到一把伞和一件雨衣。 谢书衍在衣柜里左捡右捡,拿出一件短款的白色连帽衫,给她,“将就一下吧。” 宋棠不知所措,穿他的衣服,这是可以的吗? “没人能看出来是你的吧?” 谢书衍把衣服放她怀里,语气随意,“开学前穿过一次,这个款满大街都是。” 她当时没多想,穿上出门被冷风一吹,突然清醒了,这个牌子学生根本没几个人穿得起,懂的人一眼看出啊。 两人去常去的面馆,座位都靠过道,里面大部分是学生。 宋棠看了一眼时间,还有20分钟,“来不及了,打包吧。” “老板,两份牛肉面打包。” 入校高峰时段,保安不严查校服,宋棠从侧边给非机动车通行的门溜了过去。 谢书衍则光明正大的拎着外卖走大门。 分叉路口,宋棠和他说了句再见,一路小跑着回到寝室,噌噌爬到床上拿好校服外套,换了一件长裤,抓起雨伞跑了出去,卡着点进了教学楼。 赵姿仪见到宋棠呼吸急促、脸颊绯红地来到座位上,“怎么这么晚?” 宋棠顿了顿,决定还是不在班上说,“说来话长,回去再告诉你。” 她转头看了一眼钟,已经过了预备铃了,老师还没来。 她捂了捂肚子,刚刚跑来一路,现在感觉到饿得不行。 刚要坐下,外面出现一个身影,这个天气里戴着口罩的还有谁? 只见谢书衍提着她那份牛肉面,站在他们班门口,朝她抬了抬下巴,出来。 ——————————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上订阅、投雷营养液,评论的宝贝读者们。 本章掉落红包。 第16章 送药 第16章 送药 班上许多人已经在转头看她, 谢书衍单手放外套兜里,另一只手毫不遮掩地拿着【刘记牛肉面】的包装袋,对这会引起多大的流言蜚语毫无所知。 宋棠硬着头皮出去接过了他手里的面, “谢谢”两个字说的尽量疏远。 此时钱宇从对面吊儿郎当地进来, 打量了他们一眼,“哟, 少爷还会给人带饭?” 谢书衍抬眼只有一个意思,“滚。” 钱宇笑着还想说什么, 瞥见班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闭上嘴,长腿一迈进了教室。 学校并没有规定教室不能吃东西, 下了早读, 许多人开始吃早饭。 宋棠提着面坐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把窗户打开, 打包盒设计的很合理,面和汤是分开的。 她尝了一口,面很筋道, 就是汤有点凉了。 昨天的作业被雨打湿, 没来得及写,一整个上午, 宋棠除了去趟卫生间,其余时间都坐在座位上写题。 中午出来吃饭, 只见钱宇靠在围栏上等她们。 没等问, 钱宇说道, “阿衍不舒服回去睡觉了。” 宋棠心一动,“他怎么了?” 钱宇看她一眼,狐疑道:“他发烧了, 你们俩昨天不是一块?” 宋棠喉咙里唔了一声,不打算解释。 没想到身边的赵姿仪居然也格外安静,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钱宇没什么表情,看了赵姿仪一眼,收回目光直起身,“老地方?” 不对劲。 宋棠走在中间,明明是三个人并排,周身的低气压却让她这个中间人毫无存在感。 走到蔷薇门,一路安静的赵姿仪突然冷哼一声,握住着宋棠的手,“没胃口,棠棠咱们回去泡花甲粉丝吧。” 心里还担心着另一个病患的宋棠不明所以,被拉着转身,问她:“不和钱宇一起了?” “看着那张脸就吃不下了。” 这话故意没控制音量,清晰地传了出去。 宋棠感觉身后的视线能射穿她。 这两人吵架能不能私下里吵完。 男生随意惯了的声音含着少有的认真,压着气,“赵姿仪,不要闹了。” “没闹啊,不想见到你而已。”凉薄地吐出一句,赵姿仪牵着宋棠继续回走。 回到寝室,赵姿仪才放下宋棠的手,她发觉自己纤细的手腕被握出一圈汗意。 “你和钱宇又吵架了?” “没和他吵,他欠的,以为自己是谁啊,真能管我?” 桌上花甲粉丝的香气溢出来,赵姿仪抽出筷子飞快地拌着。 昨晚生物班没课,正值外滩办音乐节,赵姿仪最爱的rapper男神亲临现场领衔,听说艺术班一群人打算翻墙去凑热闹,赵姿仪火急火燎找了个小学同学说了声让他们带她一块儿,谁知道好容易等到天黑,爬墙爬到半道被钱宇拽了下来。 她是最后一个翻的,围墙另一边一群人都等着她。 可惜她不像外面的人翻惯了手脚敏捷,半天才骑上墙头。 突然,黑乎乎的夜里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脚踝。 她吓得大叫,“啊啊啊妈妈!鬼啊!!” 艺术班的人纷纷抬头,听着少女的嚎叫压低声音吼,“小声点!你想把保安引过来吗?” 结果当然不是鬼。 钱宇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到了这来。 把她从墙上拽了下来,像一只蜘蛛一样趴在地上。 钱宇无感情的一句话越过围墙,传到对面的艺术生耳朵里,“她不去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宋棠想了想,“后来下大雨了,音乐节也提前结束了吧,他还是怕你不安全。” 话是这么说,赵姿仪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音乐节事小,丢面事大,她的脸都丢光了,之后的演唱会别人怎么会带她去。 宋棠安慰了她儿句,让她自己消解。 “总之我不会再理他了。” 赵姿仪最后撂下一句,拉上床帘睡觉。 宋棠爬上床,看见谢书衍的衣服还揉成一团留在她的史努比被子上。她伸手拿过,找了袋子装好,忽然想起抽屉里还有开学放的小药箱,一并放了进去。 轻轻关上门,她躲开阿姨视线,快步下了楼梯。 * 上午最后一节课2班自习,课代表发了试卷随堂检测,班上一片唉声叹气。 谢书衍昨晚淋雨太猛,脑袋昏昏沉沉,做题时数字6看成8,算到最后忘记了最开始的思路,绷着神经勉强算了个答案就把笔一甩,趴桌上睡觉了。 老师下来问同桌怎么回事,张照洋秉承三好同桌的传统,手挡住嘴的右边,生怕吵醒亲爱的同桌,用最大量的气声回,“老师!他生病了!” 班主任凝噎了一秒,还是毫不留情地推醒了谢书衍。 被从沉睡中搅醒的谢书衍眼皮耷拉着,有些不悦,把试卷递过去,站起身,“老师,我去找班主任请个假。” 宋棠到他家的时候,按门铃,没人应。 她伸手输了密码。 到了房间门口,宋棠不能再直接开,敲了敲门,“谢书衍你在吗?” 灰色的房门被拉开。 谢书衍还穿着早上的圆领卫衣,眉宇间有些迷蒙,眼神没精打采,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我被你吵醒了」的气质,声音哑得不行,“宋棠,你怎么来了?” “听钱宇说你烧起来了?” 他走出来,“嗯,犯困,请假回来了。” 宋棠跟着他坐在餐桌旁,把药盒递过去,“开学时候我爸拿过来的,很有效。” 谢书衍撩起眼皮看她,这一眼带着些打量的意味,让宋棠后脑发热。 只听他淡声道:“谢了,没什么事。” 她叹口气,去厨房里找了个玻璃杯,接了开水泡颗粒。 后面宋棠有问过当时怎么看她中午跑来给他送药的事情,谢书衍说第一反应是她无事献殷勤,有求于他了,看到她傻愣愣的表情又觉得可能前一天被雨浇得太惨,同理心变强了。 说得挺坦诚,听得宋棠只想揍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此时,在餐桌上,宋棠看着光洁如镜的桌面,问,“你吃了饭吗?” 谢书衍不答,只看着她,「看起来我像吃了的样子么?」 就,莫名有些脆弱。 宋棠被美色恍得眨眼,“行,你喉咙不舒服少说话,不然点个外卖吧?” 学校两点上课,谢书衍翻起手机看了一眼,一点半。 “没时间了。” 宋棠:“你下午还去上课?不是请假了?” “你走了我就回去睡觉了,没空拿外卖。” 宋棠:...... 谢书衍踩着毛拖,懒洋洋起身,打开冰箱看了眼,空旷的双开门里只有一打鸡蛋和半盒蛋糕,还是钱宇前一天路上带回来的。 宋棠走过去,就看见他一手拿一样,犹豫不定。 “别想了,这是烤的,吃了明天喜获公鸭嗓。” 他好似笑了声,掂了掂手里的鸡蛋,“这是生的,我这儿没有做饭的东西。” “听起来很光荣?站着纠结半天还以为你要自己炒菜。” 谢书衍沉默了瞬,自嘲般的嗓音,“服了,点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宋棠靠在墙边的懒人沙发上玩他的ipad消消乐,谢书衍过来看了眼,看她不眨眼地一关关过,点评道:“过了困难模式,下次谢可儿过来又要喊surprise了。” 宋棠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的脸是反着的,“谢可儿是谁?” “小侄女,就比你小一百多个月吧。” get到他的言外之意,宋棠轻哼一声,手轻轻一划消了整屏幕,“那你还挺招人喜欢。” 说到小侄女,谢书衍眉目居然染上了儿分温柔,宋棠一时走些走神。 只见他勾了勾唇,“那当然,天天闹着抱在怀里的那种。” 宋棠已经在想象谢书衍抱着儿岁的小女娃窝在这个沙发里玩消消乐的场景了。 此时玩平板的人从怀里的小侄女变成了坐在沙发上的宋棠,这话在两个人之间说出来就有些变味。 谢书衍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腿站直了,换了个话题,“下午你和钱宇说一声,让他把我桌上的东西收回来。” “嗯。”她应了声,抬眸看了看桌上的玻璃杯,“把药喝了吧,马上凉了。” 谢书衍挺乖,下一秒走了过去,端起杯子一口闷。 喉结滚动,他抿唇,眉头微微皱起,看得宋棠以为他又要跑去卫生间,只听他道:“如果是上次你来我家带的是风油精,这次喝的就是花露水,born killer说的就是你吧。” 宋棠扑哧一声笑了,“有那么难喝? 嗓子难受能少说点儿?” 最后发现时间其实是够用的,谢书衍喝了一盒粥,宋棠消消乐过了三十关,在最后一声unbelievable的欢呼里放下了平板。 谢书衍打开门,送她出去,宋棠最后问他:“你下午真不来了?” “语文和英语课,不去。” “......”宋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好好休息,祝你健康。” *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宋棠走向隔组的钱宇那里,让他去二班收一下谢书衍的作业。 回到位置上,赵姿仪神情淡淡,故作不在意地问,“你刚刚和钱宇说什么事情?” 宋棠好笑似的看着她,把事情说了。 赵姿仪哦了一声,继续梗着脖子不往那边看。 宋棠伸手揉了揉她的颈肉,强制她放松,“宝贝你累不累,钱宇一下午看了你多少回了,我打赌晚上他就会写长文道歉。” 说起来,他们这一撮人里一直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要是谁谁谁之间冷战了吵架了打架了,滑跪道歉才是首选,首先认输叫爸爸并附带一封800字道歉长文,深刻痛苦地反思自己的过错方可得到众人的原谅。 注意是众人。 意思是这封道歉信很大可能会在儿人之间轮番传阅欣赏。 最开始的历史是由许逸辰开启的,当时他去钱宇家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古董瓷瓶,回去后害怕得睡不着,连夜赶制出了一篇《与钱宇爸爸书》,由钱宇转交给他爸钱来。钱来妥妥一枚理工男,闲来爱好词话,惊叹于此小儿诚恳的文采,断言将来前途不可估量也,欣然接受了道歉,还请许家父母一块吃了顿饭,表示这等小事哪有孩子们的友谊重要,不要太放在心上。 说起来,谢书衍好像也写给她写过。 当时席言舟还在附中上课,有段时间住她家,天天捉弄她还不够,竟伙同谢书衍一起耍她,气得她一个礼拜没和这两个人说一句话。 那封信她当时看了就忘了,也已经不记得说了些什么,这会儿就,突然非常非常想知道。 —————————— 作者有话说: 喜欢请撒花,码字太孤单~爱你们~感谢在2023-11-02 01:10:36~2023-11-03 14:0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情重度愛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星星、3638613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举报 第17章 举报 周四下午的自习课格外沸腾, 音乐课后接着全年级的英语周测。周围好几个外国语初中,所以这里的学生英语都算不错,几十分钟搞完了试卷便开始放飞自我。 一班许多学生拿出了理科试题刷, 还有一部分跑去办公室找老师。 班长许慧过来和她说话时, 宋棠正在写物理题。 “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宋棠放下笔,不知所以地出去, 进了办公室,才发现谢书衍也在。 整个办公室空旷, 剩她和谢书衍,还有坐着的两个班主任。 太安静了,墙上大钟咔嚓咔嚓的走针清晰可闻, 情况有点不妙。 宋棠猜到她们要说什么。 她走过去, 撞上谢书衍的视线, 又垂眼错开。 班主任开始说话, 无非就是那些老话,现在是学习关键期,要把心思放在正确的方向, 由于面前站的是两个优等生, 班主任没把话说得太开,说你们心里应该知道的,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比一般同学清楚。 胡兰说了一大段,宋棠只听见第一句, 心里反复碾着这几个字——「有同学举报」。 甚至都没问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宋棠被说得有点心虚, 终归她的心思不算清白。 她瞄向谢书衍, 他对面是窗户,眼神落在外面那颗银杏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也没几分认真。 宋棠整体表现很乖巧,胡兰又去看谢书衍,“知道了吗?” 谢书衍眼神移进来,“嗯” 得清晰,配合着还点了下头。 胡兰没话说了,挥挥手,“出去吧,把试卷好好做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出了教室,像是走个过场。 就这样? 叫家长、红头文件、年级通报、换校区这些都没有吗? 从走廊回班的路上,不少班写完试卷的人都爱透过窗观察外面的动静,她和谢书衍最起码的默契还是有的,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各自回了班上。 「有同学举报」这几个字像宋棠心口藏着的小尖刺,想起来就别扭一下,在她每天都不和人说话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有人要盯着她。 宋棠同情自己,也为暗地举报者可悲。 晚上竞赛课,她眼神忍着没往谢书衍那边看,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对方在暗她在明,毫无防备与施展空间。 走的时候,宋棠收东西特意磨蹭了一会儿,等谢书衍不耐烦地问走不走时,用上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还要整理一下,你先走吧,我等姿仪下来一起。” 他不悦,语气淡了几分,“你等赵姿仪,钱宇也等赵姿仪,合着我就得一个人走回去?” 谢书衍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人,丝毫不懂暗示,下一秒便戳破她的伪装,“该不是胡兰那几句话让你决定躲着我吧?宋棠棠,做人可不能这样。” 宋棠瞪他一眼,只是这眼神软绵绵毫无攻击性,是底气不足的结果。 她没好气:“行了,一起走,上去看下姿仪还要多久。” 周围同学虽然不多,但是这样大咧咧走在外面真的很张扬,不能怪别人心里多想。 谢书衍突然说:“附中基本都知道我们几个认识十几年了是吧?突然绝交别人才真的会多想。” 她立马反驳,“哪是这个意思?” 只是不要单独结伴同行而己。 她拧眉,“你知道这是学校红线,舆论大了真的会有处分的,何况还有人背地里盯着我们。没准现在背后就有一双眼睛看着。” “宋棠,你大晚上的说这?” “你还怕鬼不成?” 谢书衍静了一瞬,总算认真道:“怕什么,你觉得学校真可能把我们从本部拎走?今天胡兰有问我们什么吗?特意挑办公室老师都不在的时候,走个过场提醒一下,还不懂?” 宋棠眼睫轻眨,脚步慢了半拍,思考他话中道理。 晚风轻轻,两人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月色里,只有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传来。 「万一暗地里的人散播谣言,他们弃车保帅呢。」 「你觉得学校会把中考状元赶走?」 「你走也不行啊。」 「哦,原来你舍不得我走。」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能好好说话吗?」 「能。你听懂了我刚才的话吗?」 …… …… * 周日下午,阳光明媚,宋棠在沙发上看电视,群里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许逸辰:“来不来打牌?谢书衍这儿。” 背景有钱宇的声音,“说了让你早点打。” 许逸辰扭头:“有本事你打?叫不动人就不要说话ok?” 许逸辰转头继续道:“无聊就过来玩呗,顺便把赵姿仪也叫上,这有个人犟了几天憋不住要滑跪求原谅了。” 早上钱宇打了赵姿仪的电话,被拉黑了没人接,其实己经拉黑一个礼拜了,他好像记不住似的每天打。 钱宇也知道赵姿仪在等他主动道歉,可她压根不理人不回消息,群聊也屏蔽,最后他只能先到谢书衍这儿,再借聚会的名义把她们叫过来。 宋棠打电话问去不去,赵姿仪默了一会儿,像被迫妥协的愤怒小鸟,闷声气鼓鼓地说,“去!为什么不去。” 她们打车到的时候,和一个外卖员一起上的电梯,发现去的还是同一层。 宋棠和赵姿仪对视一眼。 外卖大哥按了门铃,三人一起等在门口,大哥看了看她们,“请问你们是户主吗?” 宋棠还没说话,门开了。 谢书衍接过外卖,顺便把两人领了进去。 外卖被随意放在茶几上,“坐会儿。”他转身去了厨房。 钱宇和许逸辰游戏打得激烈,见她俩进来,动作停下来。 赵姿仪直接在离他们最远的沙发坐下。 “齐了齐了。” 许逸辰招呼一声,退了游戏,钱宇拿了一罐饮料过去赵姿仪那边。 宋棠自觉不掺合他们俩的吵吵闹闹,凑到许逸辰边上,看他拆外卖,“你们点了什么?” “炸鸡和蛋挞全家桶。” 宋棠要冒星星眼:“哇哦,好香。”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来就赶上了。 许逸辰低头闷笑了一声,手指翻飞两下解开袋子,哗啦啦倒出来一堆灰色的盒子,细看,是几副扑克牌和一盒桌游。 宋棠忽闪眼睛,就这? 许逸辰笑了,不加掩饰地逗她,“不然呢,还没开始就饿了?” 谢书衍端着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居然也笑,“真饿了吗,点个肯德基?” 宋棠抓起两副牌往两人怀里扔了过去,“饿你个头。” 许逸辰捏起两颗青提扔嘴里,“阿衍,区别对待是吧,我们来你就不给洗水果?” 谢书衍瞥了右边这货一眼,想不通他是怎么和这俩人维持这么多年朋友的。 原本好不容易他今天没课,提前把闹钟删了打算睡个好觉。 没料到清早七点多,这两个生物钟比鸡还早的人跑到他家,一个按铃拍门,一个狂打电话,不把他叫出来誓不罢休。 谢书衍醒来还以为地震警报,看见消息后气极反笑,一把拉开门,一言不发地扯着两人进来,轮流录了指纹,冷笑着说,“以后要来自己来,只有一个要求——别吵,别折腾。” 这两人还很无辜。 许逸辰:“我们以为你早醒了。” 钱宇:“毕竟你每天那么早去学校。” 呵,还洗水果,他是菩萨吗? * 几人围在矮茶几前玩牌。 全屋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三个高大的男生直接坐在地上,宋棠上把输得太弱智,停了几局不玩,窝在懒人沙发里观战,心里想着这沙发实在是柔软,回去也得弄一张。 谢书衍坐在她前面,茶几底下没法放腿,只能曲膝而坐,手腕搭在膝盖上,宋棠视野越过他的肩颈,刚好将牌一览无余。 他们几个不赌钱,纯粹玩个乐呵,嘴嗨比谁都在行。 五个人里面其实是许逸辰的数学最好,心算也最快,但是他过于飘飘然,赢能大胜,小输却不少,综合看来胜率还不如钱宇和谢书衍。 宋棠不擅长唬人,拿到差牌就扔,经常最后积分倒数第一,但她本不热衷算这种概率,当垫底的也挺开心。 谢书衍掀起牌最后看了眼,往前一推,quot;all in.quot; 许逸辰就笑,“咱们面前筹码都没带一块儿的,你all空气呢?” 赵姿仪:“你确定?” 钱宇无语:“哪有发牌员这么问的?专业点行吗?” 宋棠可是看清了他的牌,一个黑桃七一个红桃六他也敢这么搞? 对面两个人精不看谢书衍的表情,纷纷抬眼盯着沙发上宋棠。 弓身看牌面的宋棠:?? “干嘛都看我?” 钱宇没错过她眼里最开始闪过的惊讶,嘴唇微勾,手一推,“行,翻吧。” 结果咋呼失败,七六的牌翻出来被另外三人哈哈嘲笑。 谢书衍手一扬,微笑认输,身体重量随意地往后靠在沙发上,宽阔的肩挨着宋棠的腿背,惹得她不禁回缩。 女生的心思百转千回,和男孩截然不同,此时旁边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阿衍这你也敢亮牌?」「我早算出来他有个黑桃七」...... 宋棠只盯着他后脑新剪的短发: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坐在上面,还这么亲密地靠过来。 —————————— 作者有话说: 加了点字数 第18章 向量 第18章 向量 青春期心里的旖旎再多再复杂, 也会在高强度的学业面前被打散遗忘。 宋棠和他们玩到十点多才到家,来不及回想今天的事就发现数学还有张复习卷没写,物理竞赛考试又将近, 再次打开台灯, 一张试卷,一支笔, 沙沙的笔尖摩挲到凌晨。 次日去学校,赵姿仪顶着黑眼圈赶了整个早读的语文作文, 交上去后抓起桌角的牛奶,用力戳开,仿佛这用尽了她最后一丝精力。 宋棠看见她趴在桌上喝着某人特供的牛奶, 知道她和钱宇又和好了。 赵姿仪:“棠棠, 几号期中考试来着?” “下周三。” “啊, 杀了我吧。”她仰头哀声, “生物那边也在坐火箭,我快跟不上了。” 宋棠数着手里收上来的英语试卷,扯唇, “物理班也差不多。” 去食堂的路上, 许逸辰又张罗着想出去玩,请客去唱歌, 还叫了几个艺术班的音乐生。 赵姿仪:“就算你去留学难道作业都不用写了?” “家里打过招呼了,交数学英语这两科就行。”许逸辰满脸笑容,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睡眠充足、没有压力的阳光大男孩, “所以去不去啊?” 钱宇:“你帮我把作业写了就去。” 许逸辰不放弃:“阿衍你呢, 你作业应该写完了。” 谢书衍冷漠拒绝:“没空。” 为了平衡朋友们的心理,许逸辰乖乖闭嘴,主动献上自己的饭卡为几人的午饭买了单。 一周后, 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班长抱着厚厚一叠成绩单进班,像是使者特派,有人迫不及待上前求一张符咒,有人畏惧不前保平安。 成绩单传下来,赵姿仪按下两张,一张给宋棠。 宋棠扫了一眼,班上四十五个人,她排第三,第一是路怀安,其次是许慧。 最后一栏是年级排名,第十名。 赵姿仪惊讶,“我居然是第四,我们俩连着诶。” “嗯。”宋棠应着,把成绩单折起压在书下。 班主任汤晓拿着一摞皱巴巴的纸进了教室,严肃的表情让吵吵闹闹谈论成绩的学生瞬间噤声。 第一次大规模的统考是对新生基础的摸底和高中学习能力的检测,学校格外重视,老师眼巴巴从里到外分析着学生的学习情况。 不管是本人家长还是老师,第一份成绩单带来的欣喜、激动、落寞,留下的第一印象,可能三年都抹不去。 放学收东西的时候,宋棠看着桌上的期中试题册,打开书包夹层放了进去。 回到家,打开手机,看见汤晓在家长群发了成绩,除了几句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没再有任何回复。 偏偏今天是周五,像极了狂风骤雨之前的了无声息的宁寂。 八点,宋棠洗完澡,床上的手机闪着光,钢琴曲悠扬,席蕙兰的电话。 宋棠接起,极轻地叫了一句:“妈。” “棠棠,看到成绩了吗?” 她迟疑了瞬,来不及应声,席蕙兰明艳的声音传来:“怎么掉成这样了?卡在第十名,以往没见过跌出前三。” 宋棠哑声:“没发挥好。” 只听席蕙兰在那边叹口气,“自己抓紧一点,长大了也没法像小时候那样管你,要从实际找问题,不能用发挥、运气状态这种借口。” “嗯。” 宋棠咬唇。 对不起,妈妈,来不及了,我好像心里已经坏掉了。 累,失重感让她觉得身下的空调被变成了缥缈的云层,翻身就可能坠入深渊峡谷。 宋棠漫无目的地轻点手机,俯身把书包拿了上来,拿出夹层最里面的成绩单。 【3 宋棠理 683分文 672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全科分数都很均匀,但没有一科拿到第一,没有短板又好像是最大的短板。 今天中午,班主任已经单独找她谈了话,加上上次被举报男女关系,很难不让老师产生联想。 她没有说话,低着头接受所有的批评和劝导。 视线又滑向第一行路怀安的成绩,150分的数学,真漂亮啊。 宋棠趴在床上,翻开数学答题卡,压轴题她没有写第二小问,扣了八分。 数学课上路怀安主动请缨给大家讲题,深入浅出的解法写了一黑板,比她的思路清晰多了,满分实至名归,全班掌声响动。 当时她顾着推算公式,没几下关键步骤,现在再回忆已经想不起来了。 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她给谢书衍发了一条信息。 「在吗?」 然后盯着聊天界面,直到十分钟后,他回了,纯黑的头像,中间嵌着一句话——je pense, donc je suis。 「什么事,直接点。」 「数学最后一题第二问怎么做?」 「真实诚啊。」接着,他又解释,「刚刚洗澡去了,还没做出来?」 「.....」做出来了她就不会说了。 对面没有回音。 不知道是不是吹头发去了。 过了五分钟,谢书衍扔了张图片过来。 点开,一页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 「没带答题卡,刚写的。」 宋棠扫了一眼大概步骤,问,「这题你拿了几分?」 对面一边擦头发一边写题的谢书衍看到这句话,只感到明晃晃的溢出屏幕的质疑。 他拨开语音通话,接通,“没拿满分的题我会写给你看?” “哦。” 谢书衍停了一瞬,“你哭了?” 一句话,将宋棠所有的委屈瞬间勾了出来,眼尾逐渐变红。 对面开始沉默。 谢书衍:“质疑也得解释下吧,吊得我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啊?” 宋棠吸了下鼻子,“你这要分好几种情况,我们班有个人用的向量,解得很准。” 谢书衍没回,手机放在书桌上,听他在纸上写了几行,放下。 「哦,也行。」 宋棠:「什么叫也行,老师说这是最巧妙的解法。」 「那叫那个人给你讲。」 「所以你不会用向量吗?」 只听他啧了一声,重新拿起笔,沙沙的写字声隔空传来,与免提的电流声响像是无人夜晚的双重奏。 宋棠听得有些走神。 十分钟后。 又发了一张图片。 她要的向量。 宋棠发了一句「谢谢。」 “现在能睡了?” 一语双关。 宋棠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轻“嗯”了声。 “早点睡,一道题而已,这么多人还教不会你?挂了。” —— 睡前,宋棠靠在床头,反手拿下蓝色封面的备忘录,是梁迎给她记录症状的薄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笔盖抵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坐起身缓缓写道:如果从漩涡爬出来的方式是落入另一个黑洞,听起来不太高明,区别在于,对此我好像心甘情愿。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04 16:49:36~2023-11-05 22:1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情重度愛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情重度愛好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辣酱 第19章 辣酱 尽管校规明令禁止不许带手机, 但还是有很多学生顶风作案。 赵姿仪就是其一。 晚上七点半,新出的综艺上映,宋棠被她早早拉回寝室, 拉好窗帘, 打开手机,美美带上耳机欣赏。 赵姿仪转头, “棠棠和我一起看呗。” 宋棠拿出试题册,“我写点题目, 明天晚上有物理课。” 十二点,综艺首播结束,赵姿仪伸了个懒腰, 给手机充上电。 宋棠也收起书, 去了卫生间。 门刚关上, 又被打开, 只见她打开衣柜拿了裤子和姨妈巾,几分钟后出来说,“姿仪, 我大姨妈来了。” 赵姿仪捱着困意算了算, “你这日子提前了吧。” 或许是得知生理期的心理作用,她有些没力且酸胀, “最近作息不规律,上周还和大家吃了那么多垃圾食品。” “考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这么拼啦, 你的成绩那么好。” 宋棠坐在书桌前整理试卷, 周围黑暗环绕,女生恬静的面庞在台灯下像一块暖玉。 赵姿仪没放过这时刻,捞起手机, “咔嚓”对着她拍了一张。 “我姐妹美呆了好吧。”她手指动作,找到群聊「美女与野兽」,发送。 群聊里七个人,除了他们五个,还有席言舟和他女朋友姜也,听说是个颇有名气的钢琴家。 前段时间席言舟和姜也来附中逛校园,顺便带着他们去玩密室逃脱,几人组了一个群,赵姿仪刚看完法国电影《美女与野兽》,觉得里面铺天漫地的玫瑰多像学子门那条路上的蔷薇花啊,灵感迸发把群名改成了“美女与野兽”。 ktv里,钱宇皱着眉头,“谁改的,我们是野兽??” “我改的。”赵姿仪用手机照了照镜子,额前留的碎发就是模仿电影里的装造,她放下手机,挑眉,“难道不是吗,正常人一顿饭能吃十个鸡肘子?” “我军训多累你没数,正步走成猫步谁给你纠正的?” “你非要杠我嘛?公主给你赐名就接受。”赵姿仪模仿歌剧的翻译腔,“亲爱的·野兽·钱。” 钱宇吸口气认了,转头对着对面座位上的人,“行,我接受,他们几个你也赐名?” 可惜谢书衍和许逸辰压根不在乎这等小事,席言舟一晚上寸步不离姜也,手或搂着或虚揽在人腰上就没离开过,这占有欲和野兽没差,话语权直接丢失。最后,失去一切支持的钱宇屈服在野兽名下。 至此,弹幕上飘过一个大大的“终”字,群名争夺战还没开始,便己结束,群聊“美女与野兽”永远地留在了手机里。 照片发出后没有引起群里几个直男的赞赏,反而是钱宇立马问居然带手机?又问这么晚还不睡觉? 赵姿仪嘴里念叨着懂不懂欣赏,手机噼里噼啦打字,你不也没睡? 「我写作业呢,你在干嘛,看电视吧。」 赵姿仪懒得回。 钱宇又发了张照片,加一句语音,“刚刚谢书衍煮的生饺子。” 赵姿仪笑,“你们才是夜猫子吧,别人晚上都发大餐,哪有人发几个冷饺子,搞得食欲都没了。” 宋棠听见了她的话,“他们在干嘛?” “好像说饿了在下饺子,大晚上我也饿了,好想吃火锅啊。” 电量告急,赵姿仪没再看群,把手机拿下去充电。 * 第二天早读,许久未体验过的生理期痛感开始蔓延。 早操时间,己经疼到直不起腰,宋棠跟赵姿仪说让她先下去,顺便在班主任那儿请个假。 教室空荡荡,她趴在桌上冷汗涔涔,小腹疼得绞在一块。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学生会值日生来检查早操出勤。 路怀安检查本层,最后到了自己班,推开门,只见靠窗位置一个匍伏在桌上的身影。 “宋棠?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事,生理期己经和老师请了假。” 或许是她那张痛的毫无血色的小脸过于吓人,路怀安停住没走,“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宋棠耳朵嗡嗡的,没听懂他说什么,趴在桌上没有力气回应。 路怀安似乎己经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桌面上一声扣响,她吸气抬头,刚刚说话的男生己经站在她面前,“医务室拿的红糖,冲水喝了能好受点。” 宋棠注意到眼前白色的纸杯,绛红色的红糖水微微晃动,散着芳甜的香,才反应过来他的问话只是通知而己。 “谢谢。” 学生会会长还兼职给班上女生泡红糖水,宋棠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路怀安没在看她,只是神色平常地在名单上登记,“没事,注意身体。” 貌似是她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此时晨会己经结束,有学生陆陆续续进班。 几个女生笑嘻嘻地挽手进来,一眼看见路怀安站在宋棠的座位前,桌上医务室的纸杯里还飘着热气。 嬉闹声不约而同地停了,几人都看向中间的何梦。 何梦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情景,松开手,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纵使再脸盲,宋棠现在也把班里人认全了。 对何梦的印象最早是在竞赛班的晚上,站在常月旁边说话的那个女生,第二次是席言舟带他们去吃饭,遇见何梦和常月靠在阳台上等人。 宋棠了然,看来她要成为有些人心中的假想敌了。 下午的体育课宋棠也请了假,可能路怀安那杯红糖水起到了作用,她现在能下去走动,班上在跑步、接力、蛙跳的时候,她和请假的几个女生坐在路肩上当气氛组。 他们班和隔壁班的体育课由一个老师带,解散后,男生们拍着球走向篮球场。 路肩上的人大多还没走,有的坐着纯聊天,有的留下来看球,还有的纯晒太阳,宋棠属于最后一类。 旁边说话声传来,宋棠瞥了一眼,最右边坐着的不就是常月和何梦。 常月没什么表情,倒是何梦嘴一张一合没有停过。 视线回到球场,才发现对面篮筐下除了谢书衍、钱宇几个,路怀安也在其中,看起来和他们关系还挺不错。 从小到大,宋棠几人的社交圈基本完全重叠,连她表哥席言舟都被拉了进来,但是开学这么久这几个男生都没讲过路怀安的事。 不愿坐着引人注意,宋棠站起身,拍拍裤子走回教室。 篮球场,下节课的人开始聚集,打球的人慢慢散去。 谢书衍捞起球,拎着矿泉水,隔空砸了一瓶给走来的路怀安,对方扬手一把接过。 他们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和路怀安打球,前段时间上完课他就回了班,或是处理学生会的事务,直到期中考试结束,这个人怒夺班级第一后时间突然全部空了出来。 钱宇问怎么之前不来玩,路怀安回答刚来学校不太适应,没时间放松。 路怀安这人不像他们几个的风格,大多数时间神情淡漠,关系近了也不太开玩笑,说话只说必要的几句。不过人球技好,打球漂亮干净,成绩和阿衍不相上下,说话做事直来直往,在哪里都不会让人讨厌。 许逸辰最开始听说他数学拿了满分,自己因为一个五分的选择题错失单科状元,心情从懊悔到羡慕、从嫉妒到崇拜,惹得钱宇非常嫌弃,你这和多愁善感闺中女子有什么两样,别不是爱上人家了吧? 许逸辰恨恨回:“能不要这么肤浅么?” * 晚上,宋棠又到了谢书衍家。 到目前为止他们几个每人录了房子密码锁的指纹。 进出次数多了,连宋棠都觉得他这地方有一股亲切感。 尽管里面空的能连翻十个后手翻。 谢书衍开了书房电脑,对她说,“用吧,密码输两次我的生日。” 宋棠在心里默念一遍,01210121。 桌面密密麻麻,密布着统计软件和游戏还有各种文件。 宋棠都用不上,打开powerpoint开始做她的语文课展示课件。 课前展示不限主题,但更耗时间选内容。 今天上午的自习课她什么也没做,按着酸痛的小腹想了一节课,最后还是决定挑一个本书讲讲了事。 书房没有关紧门,外面的谈话依稀可辨。 听他们讨论晚上吃什么,钱宇说火锅,赵姿仪同意,她馋火锅己经馋了好几天了,听到说自己弄,赵姿仪怀疑地说不是吧? 钱宇:“昨天试验了,这个锅的质量可好,阿衍半夜下饺子,煮了半小时都没烧起来。” 口嗨归口嗨,最终他们还是点的火锅外卖,至于新买的锅,开在旁边烫了点粉丝就没人再碰过。 宋棠是被飘进来的香味诱醒的,睁眼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起腰,肩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她捡起,向周围看了看,除了一书架的书和一套桌椅,只剩她自己。 宋棠抱着毛毯,看着屏幕上还没怎么动过的ppt,叹口气。 咚咚的两声敲门声响起,她转头,“直接进来吧。” 是谢书衍。 他没进来,斜靠在门框上,瞥了眼她怀里的毯子,“醒了?” “你拿的毯子吗?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谢书衍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别做了,出来吃东西。” 她也不想做,把毯子扔在椅子上,跟在他后面出了书房。 到了客厅才发现来的还不止他们,班上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人都在,张照洋,许慧,韩琪,甚至还有上次体育班那个拉场子的男生,于是她在最边上看见路怀安也就不奇怪了。 宋棠瞌睡都醒了八分,对着谢书衍眨眼睛,“好多人啊。” 张照样拿着小蛋糕走了过来,“哥,今天没说大家都来啊,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视线扫向沙发上的许逸辰,“问那几个,我特么都不知道自己房子要开趴,转眼来了一伙人。” 赵姿仪留了个位置给宋棠,她坐下,右边是谢书衍,对面是路怀安。 “棠棠,这个辣椒酱超级好吃。” 说着,赵姿仪夹起一块羊肉片,在调料里蘸了一圈,红油油的酱汁裹了一层,放在宋棠面前的碟子里。 宋棠没多想,垂眸夹起。 正要吃,从开始到刚才半个字都没说的路怀安突然开口,眼神看着她筷子夹着的辣片:“你还能吃这个?” 一句话,不仅是宋棠,一桌人都看了过来。 她反应过来,忍住尴尬,慢慢把肉片放了下去,“嗯...有点辣,那就先不吃了。“ 闻言,右边的谢书衍动作一顿,侧头看她,而她左边的赵姿仪正在疯狂暗示:怎么了怎么了,我又错过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情节,本文cp都偏向双向奔赴,可以猜猜路怀安cp是谁?下本打算写席言舟的故事,一个明明喜欢得要命还冷淡装酷的腹黑种,专栏开了他的预收,感兴趣的宝贝可以收藏一下~ 感谢在2023-11-05 22:16:29~2023-11-07 07:4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情重度愛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藤熊 10瓶;言情重度愛好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讲题 第20章 讲题 吃完饭把同学送走后, 客厅里的视线纷纷射向了她。 宋棠神色疲倦,“喂,不要这么看着我吧。” 赵姿仪带着一次性手套还没摘下, 拿着个漏勺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拍, 大有不说出个满意的结果不放人的架势。 宋棠只得把经过说了一遍,屋里三个男生从最开始竖起耳朵听, 到最后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干巴巴说着“好好休息”。 晚上, 赵姿仪陪着宋棠做ppt,对路怀安评价非常之高,就是人太冷淡了点。 宋棠睨她一眼, “坐着说话不腰疼, 尴尬的不是你。” 赵姿仪蹭蹭她, “不过咱也不亏不是, 路怀安看起来是外冷内热那一挂,人帅成绩好,也很带感啊啊啊。” 宋棠抬头望天, “别乱说好不, 我已经够烦的啦,再说你来做ppt。” * 新的一天, 附中八卦论坛多了一个热帖,匿名人称在朋友家的聚会里证实了本校一对爆炸情侣, 名字s和l打头。 帖子一晚上盖到200楼。 并不是男主女角引起了多大的讨论, 而是超过半数的人在骂楼主不做人, l在本市有李、梁、刘、林儿个大姓,这他妈的怎么找。 有人甚至打出了【罗先勇vs苏燕】,物理集训队和生物集训队的班主任。 接下来的楼彻底歪了。 各路cp都被拎出来溜了一圈。 赵姿仪在寝室刷着手机笑着为这个帖子贡献了儿楼。 直到有人开玩笑似的打出一句:难道能是我们班的路神和宋教官? 后边就有人说宋棠路怀安, 这名字对得上啊,还在一个班。 八卦的小船渐渐往正确的方向行驶,楼主却隐匿不见了。 【???】 【楼主给个话啊,答案都交了。】 【不会真是吧。】 【这就有点刺激了。】 这下路怀安也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中,从他期中考试位列榜眼到现在和宋棠扑朔迷离的关系,大课间人示牌前的八卦明星又多了一位。 但论坛的惊涛骇浪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正常学业,由于后果严重,很少人会人开谈论谣言。 可能是之前谢书衍的话充当了定心丸,宋棠自认清者自清,再糟糕学校也不至于牺牲他们的学业维护所谓制度,因此说风就是雨的课后八卦没有对她心情造成多大影响。 每天照常收发作业,出入办人室。 直到表面的风平浪静被偶然掀开。 是在竞赛班放学后,电灯断路的昏暗楼道下。 宋棠绕路去卫生间,隐约听见有人声传出。 心念这么晚了还在? 出了洗手间,声音更大了些,这下她听清楚了。 一句沙哑的声音:“常月,我是你的狗吗?” 宋棠路过的时间短暂,只听见路怀安声音不复往日平淡,压着低沉的怒气。 常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用说有人在她面前甩脾气,她字句残忍地吐出,“狗能称为狗至少它忠诚,而你现在当狗都不配。” 两句话,宋棠感觉整个世界的秘密都在这儿了。 客观上,宋棠觉得常月说得太过了,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多想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常月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论坛的风言风语生气,那她是不是被动卷入了他们的关系里? 她能感觉出来,路怀安对她没有那层兴趣,尽管同班,平常话少得说一句“注意身体”都是百年难遇的礼貌。 这样的人,给常月当“狗”? 宋棠无意深究别人的隐私,既然事实没有牵扯到她,那便假装没有发生过。 竞赛课常月和他们依旧在一个小组,路怀安在隔壁,人前没有丝毫交流。 她和谢书衍一节课说的话都比和路怀安半个学期说的话多。 联想到开学常月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牛奶的,宋棠突然想她不会是在故意气路怀安吧?她和谢书衍岂不成他们纠葛的工具人了? 宋棠目光挪向看书的某人。 谢书衍写着题也能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抬眸,“有事?” 她顿了顿,“有,或者没有。” 谢书衍:“你演哈姆雷特还是逗狗?” 宋棠眼眸一颤,听不得“狗”这个字。 谢书衍没勉强,指间夹着笔往她摊开的习题册上点了一下,“会做吗?” 宋棠实诚地摇头,挺乖的模样,“剩下的都是不会的。” 不然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就等着我来教是吧?” 宋棠又点头,心想他误会了也挺好。 谢书衍课余的时间似乎比他们要多,宋棠闲暇时喜欢去便利店买牛奶,儿乎每次路过网球场都能看见他在另一边打篮球的身影,往往都是一个人。 对此钱宇表示佩服,上了一天课,天天看爱因斯坦都头痛的题目,谁他妈还有心情去打球啊。 竞赛班的题目更难,他却只要听了就能懂,在这个领域似乎没有人能比他更游刃有余。 物理班隔周进行一次周练,但是他们小组的成绩依旧在第四名左右徘徊,虽然老罗并没有说明这个排名的实际作用,但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之后的省外夏令营名额会从这个排名选出。 儿人本来讨论周日一起去图书馆讲题,常月直接摇头拒绝,“我有事。”最后他们四个决定留校不回家,定在旁边谢书衍房子里复习。 周日下午一点,三个人准时到了谢书衍家。 看着紧闭的房门,张照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旁边宋棠浅浅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门开了。 谢书衍带着耳机在沙发上打游戏,知道他们会来,没有穿平日里的睡衣,套了一身黑色t恤和长裤,对他们点点头,放下手机,“随便坐。” 距离上次来他家聚餐已经有一段时间,宋棠扫视周围,一切好像没发生过,被汤汁溅坏的地毯全部重新换了,热气沸腾到空凉冷肃仿佛都在一瞬间。 餐桌被钱宇和谢书衍用成了工具桌,上面有墨迹,航模工具的坑洼,有些地方甚至掉了大块漆。 他们把书摊在上方时,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张饭桌。 谢书衍去里面提了儿大盒零食水果出来,包装都还没拆,全部放在桌上,一看就是早上订的,“都随意点。” 儿人把不会的题都单独打印了出来,对照后相互讲解,谢书衍说话不多,只有当其他三个人都没话说的时候他才会过来说自己的解题思路,很多时候就懒在沙发上打游戏。 转眼到了下午五点,桌边已经摞了一层草稿纸,黄昏的树影斜铺在上面,张照洋和白雨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谢书衍起身,“留下来一起吃饭。” 白雨西不好意思地摆手,“不了不了,我家里来接我了。” 张照洋也不好留,背上书包和他说明天学校见。 宋棠抱着资料准备开门,谢书衍散漫的语调从身后传来,“你就别走了,待会儿钱宇和赵姿仪会过来。” 拿起的书又放下了,张照洋和白雨西走了,宋棠没再坐在硬实的椅子上,拿着试卷和铅笔窝在了喜欢的懒人沙发里。 谢书衍路过她,笑了声,“这么喜欢,下次生日送你一个。” 宋棠眼睛亮了,“真的?” “你说呢?” 在他要走过的时候,宋棠扯了下他的衣角,指着一道压轴题,“这题怎么做啊?” 谢书衍接过试卷,扫了一眼题目,又放回她手里,换成笔和草稿纸,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写画。 儿分钟后,宋棠抬头,“会做吗?” 谢书衍回她一眼,“还没开始算呢。” 他教人做题总会先全部算一遍,再挑关键部分讲,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好学生也喜欢问他题目或是找他对答案。 很快手里的纸写满了,谢书衍捏着薄薄一张a4纸,也是好笑,写数学试卷就拿半张白纸打草稿?笔尖敲了敲宋棠扎的马尾,“你这态度就不对啊,拿支黑笔和草稿本来,铅笔看的清么?” 没声。 低头一瞧,人睡的正香呢。 写了一下午题,宋棠等他的时候,不禁在沙发舒适的环抱下睡着了。 谢书衍把纸笔扔回桌上,走到书房拿着上次她盖过还没收起来地毯子,重新覆在了宋棠身前。 毯子一盖,本就纤细的身躯窝在沙发里更显柔弱,鸦羽般的眼睫低垂,睡的香甜。 他突然想起上次赵姿仪在群里发的照片,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夸她挑灯夜战的勤奋劲呢,现在看来他想的太简单了。 宋棠脑袋在靠背上支撑不住,捣蒜一般点啊点,意识还没清醒。 在沙发上问钱宇还有多久到的谢书衍难以忽视,终于起身,三两下把人用毯子一包,手臂过腿弯,不触碰到女生的身躯,绅士地把人打横抱起。 忽然腾空的宋棠意识到不对劲,眼睛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t恤,锁骨,抬眸,是利落的下颌线,还有他家特别的沐浴露的味道,上次淋雨后她用的是一样的。 宋棠心里像鸽子乱飞,捏着毯子的手攥紧,一动不能动。 谢书衍只是想把她挪到大沙发上睡,毕竟钱宇马上过来,她睡不了多久。 但是宋棠以为自己要被放进客房。 于是在身体骤然下坠的瞬间,她惊呼出声,手不受控制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下一秒,柔软的长沙发托住了她。 而谢书衍,因为胸前的衣服被死死扯住,被迫弯腰笼着身下的人。 和她眼对着眼,声音哑然:“还不松开?” 宋棠垂眼,看看手里还拽着人的衣领,默默放手。 谢书衍直起身,身前的衣服被抓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手指印,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这力气挺大的。” 她尴尬又耳热,随意地找借口,“呃,不是,我以为我要摔了,谁知道你莫名其妙动我。” “嗤,看你就要从沙发上翻下来了还不醒才好心出手。” 他笑起来像个混不吝的少年,“衣服都要被你扒下来了到底是谁吃亏啊。” 宋棠听愣了,都忘了脸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谢书衍,你还要不要脸。” 他扯了扯歪的衣领,“我这儿是有什么魔力吗,一来必睡,你是睡美人吗?” “还想睡?” 宋棠摇摇头,“已经吓清醒了。” 她盘腿坐在沙发看没写完的题,钱宇和赵姿仪正好推门而入。 “当当当当!看我带了什么,老福记的肉松塔,” 宋棠被拉过去吃蛋糕,她转头看了一眼谢书衍,他敞着腿靠在另一边和钱宇打游戏。 谢书衍问:“许逸辰怎么不来?” 钱宇头也没抬,“不知道,说看电影《小丑》去了。” —————————— 作者有话说: 许逸辰碎碎念:你们两对组桌麻将都够了,我来不是小丑谁是? 感谢在2023-11-07 07:45:46~2023-11-07 23:10: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情重度愛好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情重度愛好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万圣节 第21章 万圣节 在校的时光大多匆匆而过, 就如学生的校服,一日复一日的单调,回忆起来却总是伴着淡淡的惆怅。 如果说高一于宋棠有什么明确的记忆点, 2015年10月31日的万圣节就像一个孩子的储钱罐, 在漫长的时光里偶尔还倒出一两块买糖的硬币。 一清早,快递员打电话上门送货。 宋棠打开门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纸箱在小推车上朝自己驶来, 快件到了门廊下,快递员才从箱子后现身, “请签收。” “里面是什么?” “不太清楚,只说是贵重礼物打包小心一点。” “好的,谢谢, 麻烦您了。” 宋棠签了字, 看见尾号是谢书衍的号码, 又注意到日期, 今天是万圣节,他们几个每年都会搞出恶作剧互相捉弄,今年的还没来。 她盯着纸箱, 怀疑里面藏了个人。 谢书衍?不, 他不可能藏纸箱里。或者撺掇许逸辰? 她默了默,似乎在等箱子里的人憋不住自己给出答案。 风轻轻吹, 纸箱不动如山。 于是宋棠进屋拿了剪刀,开始拆包裹。 揭开庐山真面目, 一张硕大的淡黄色懒人沙发摆在眼前。 谢书衍说生日给她的, 现在提前送了。 宋棠上手摸了摸, 以防有什么机关。 不是她心思沉疑心重。 而是有一年万圣节许逸辰送了一个迪士尼水晶球,那时的宋棠还是喜欢看公主大电影的小女生,得了个宝贝似的拿进房间, 冲上电以便天黑能看见房顶白雪公主的投影。 夜晚降临,浑然忘记今天是万圣夜的宋棠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卧在床上欣赏里面飘落的雪花,然后把灯关上,打开按钮,紫绿色的光线簌地投上天花板,宋棠抬头一看,“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最后发现东西礼物是许逸辰送的,东西是谢书衍找的,能玩在一块儿的人别幻想他们有太大差别。 掀开一层半透明的防尘罩,上面孤独地躺着一张卡片,附一句利落的手写字体:“放心坐,没机关。” 他们几个都仿过各自的笔迹,谢书衍的笔迹最特别,每个撇捺都习惯性往回勾一下,宋棠盯着最后一勾,思考可信度有多少。 但是她现在没时间探索这栋沙发,阿姨在厨房叫她吃早饭,司机在等她去学校。 今天是周六,学校为了省时间,紧赶慢赶把研学定在了十月最后一天,目的地就在宋棠家后面的南源东湖——南市最大的湿地公园。 统一要求,她不能坐车十分钟过去,而要在学校集合,再全年级一齐徒步四十分钟到达。 天空带点儿灰,空气有点冷,就赌它不下雨。 年级组举行完简单的开幕仪式,拉着横幅拍了照,吹哨,扬旗,出发! 赵姿仪挽着宋棠的手搓了搓,“有点冷,早知道多穿点。” “我书包里带了一件秋衣,要穿吗?” “等下吧,扛不住了再说。” 她们前方是旗手张照洋,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带着工作牌,过于年轻看着不像老师,更像个学生。 到了公园纪念碑下,班主任才开始隆重介绍此人。 男生名叫沈颂杨,是高三年级的学长,己经保送清大,年级组特地邀请过来和学弟学妹们一同研学。 男生清朗地笑了笑,大方有礼做了个自我介绍,博得不少好感。 并且,不只他们班有,每个班都有学长学姐陪同研学。 自由活动期间,己经有不少人围着这些保送学生咨询问题。 她们没凑热闹,坐在凉亭下休息,周围全是本班的学生,谢书衍慢悠悠走了过来,扫了她们俩一眼,“不去逛逛吗?” 宋棠摇摇头,“算了吧,待会儿有活动,够累的。沙发是你送的吧?” 他不置可否地颔首,“你没打开?” 前方老师己经开始吹哨集合,年级组织了东湖特有的一年一度“龙舟竞渡”划船比赛,整场研学里唯一有意思的活动。 而且不是所有班级都能参加,今年只有一班和五班被抽中,胜负将在两个班十支队伍中决出。 他们班的人己经开始集合组队,每队要求四男四女。 赵姿仪拉着她站在了队伍最前方,这样就能保证两个人分在一组。 最后分组顺序出来,他们是1号,和学长沈颂杨和许逸辰,钱宇同在一组。 赵姿仪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我们赢面超大!” 但是宋棠有点紧张,她是个体育白痴,还不会游泳,只是听着划龙舟有些蠢蠢欲动。 直到穿上救生衣,看到船尾两个大汉救生员,才稍安下心。 湖边在热火朝天地准备龙舟赛,落选的其他班则排队参观植物园,一静一动,对比鲜明。 有人不满地踢腿,“草,我也想去赛龙舟。” 带队老师听见了,安慰他,“下次可以自己来报名。” 立马有人回,“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边苦兮兮地在探索植物学,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有人晕倒了!” 张照洋和谢书衍正在郁金香花园前大排长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张照洋踮起脚看了看,着急地说,“宋棠?他们好像在喊宋棠的名字。” 只见刚刚还心不在焉的某人动作迅疾,拨开人群挤了出去。 “哎,哥,等等我。” “我们坐第二排。” 赵姿仪和宋棠新鲜好奇地跨上木舟,就听见岸上有人喊晕倒。 班主任收到消息,五班的易杭因为低血糖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她们己经下水,只能看见里里外外的人围住,校医过来把人放上担架抬走了。 突然,宋棠在人群中看见了冲过来的谢书衍,紧接着是张照洋。 赵姿仪笑着朝他们挥手炫耀。 谢书衍瞥了一眼张照洋。 张照洋看着龙舟上整装待发的人,“啊,可能听错了,不过确认一下也好,是吧?” 出了植物园他们也挤不进去了,两人混在五班后面观战。 比赛开始,十支队伍并列出发,后座的战鼓敲得砰砰响。 宋棠抓着比自己手腕还粗的船桨,上下摆动,水的阻力大,她动得比前后男生慢了一个频次,轻轻一推,船像坐过山车般往前冲了好几米,难道这就是躺赢的感觉吗? 张照洋:“宋棠在干嘛?” 谢书衍默了一下,“营造气氛。” 一分钟后,带着几个气氛组成员的一号龙舟顺利冲过终点,勇夺第一。 船上的人都激动坏了,争先跳到岸上,拥抱庆祝,哐哐敲锣。 班主任汤晓喜笑颜开,仿佛昭示着未来高考一班的胜利。 宋棠和赵姿仪脱下装备,跑到岸边拿毛巾擦水,剩余的队伍也陆续到岸,班长许慧作为代表领了第一名的奖牌。 不远处,她们班上的人在班主任的主持下把沈颂杨团团围住,拿着笔记本排队签名。 在一个女生开头要了拥抱后,签名加拥抱成了停不下来的固定组合。 钱宇己经回到了看台,和谢书衍并排坐下,而岸边的女生们在嘻嘻哈哈看着手里的签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看见赵姿仪抿唇害羞地张开双臂,和沈颂杨虚抱了一下,钱宇坐不住了,“这是研学呢还是粉丝见面会?别去清华了直接出道当明星吧,这么喜欢女粉丝?” 谢书衍把目光投向人群,沈颂杨十分礼貌,抬手环了一下便移开,他看着钱宇冷淡的脸嗤笑,“这飞醋吃得幼稚,敏感过了头啊。” “棠棠!快点。”赵姿仪在旁边急。 宋棠翻了翻书包,“我没带本子。” 夹层里只有她的蓝色记录簿,她从没有拿出来给别人看过。 “清大的师哥诶,梦校啊啊啊。” 赵姿仪激动着看向对面,宋棠捏着笔记本外壳,轻轻抽了出来——最高学府,也曾是她的梦想。 谢书衍来不及为兄弟同情,下一秒,最不问世事的宋棠也出现了,正拿着她的蓝色记录本挤到前排,乖巧地摊开,递给面前的学长,和前面所有女生一样,收获了专属签名和拥抱。 宋棠和赵姿仪走出人群,摸着纸上遒劲的“清大等你”四个字,她心跳逐渐加快。 谢书衍靠在后面台阶上,良好的视力让他清晰地看见了宋棠的彷徨羞涩,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本蓝色记录本,垫脚......她还垫脚了,抱一下用得着垫脚。 “你说的对。”过了会儿,谢书衍出声。 钱宇正握着手机给赵姿仪发消息谴责“嗯?” “出道当明星更适合他。” 宋棠接到群里电话时,正被班主任留了下来,作为班里前三名以及沈颂杨一起搭便车去吃饭。 那边好像挺多人,钱宇说今天万圣节,阿衍在k6包厢请客,大家都在,快点来,就差你了。 她放下手机礼貌拒绝了班主任,汤晓转身打个电话就忘了,让他们在原地等她开车过来。 沈颂杨笑着说,“和老师同学吃个饭而己,不用紧张,在领导前混个面熟对之后有帮助。” 她只得发消息,「被老师拦下了,吃完饭就过来。」 宋棠和汤晓几人到了市中心的高档饭店,汤晓叮嘱他们跟着叫人,很多竞赛教练是很难从外地请过来带学生的。 进去才发现老师和学生是分开的房间,他们被领着转了一圈就被扔到了学生包厢里,里面一半是物理竞赛班的人。 但是没有谢书衍,他应该也收到通知了不是么。 汤晓举着酒杯过来了,学生纷纷站起,以茶代酒回礼。 “大家坐下吧。”汤晓站在本班两个学生旁边,“棠棠,怀安,给学长敬一杯啊,都是学物理的,以后没准就是直系师兄呢。” 班主任最爱给他们带高帽,两人都不知如何回话。 宋棠看着路怀安拿起桌上的茶杯,“学长敬一杯。” 她跟着点头,举杯,“敬学长。” 沈颂杨似也料到了这场面,客气地说咱们一起碰个杯,祝大家前程似锦。 众人因此都倒茶站起,向中间碰杯,“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汤晓在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起手机左右拍照,“看镜头再来一张。” 晚上七点多,菜上齐了,宋棠随便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和右边的路怀安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又向沈颂杨打了声招呼,说先走。 没想到沈颂杨也马上起身,惹得很多同学看了过来,满心想快点逃离的宋棠一脸黑线。 “学妹就走?天黑了,我送你吧。” 这哪行,她随便找了借口脱身,“不用麻烦学长了,我朋友来接我的。” 第22章 混球 第22章 混球 将近八点, 宋棠姗姗来迟。 包厢门里有十几个人,不再嗨天嗨地,只是坐着吃东西聊天, 吧台上偶尔有人唱歌。 她瞥见坐在角落的谢书衍, 他低头听身边人说着什么,顶光灯影昏暗, 依旧能从轮廓辨认。 宋棠坐在赵姿仪旁边,“大家晚上吃的什么?” 赵姿仪却把手机伸到她眼前, “汤晓刚发了朋友圈,你们那儿很热闹啊。” 班主任把包厢里学生干杯喊话的场景录了一个小视频发出来。 赵姿仪随手存了,语气揶揄, “什么祝大家前程似锦啊, 明明是对着你说的。 “我棠以后选清华还是选北大这种命题就不用纠结了, 有这么帅的学长在等着, 无脑冲。” 她把赵姿仪的手机拨开,无奈道:“你别开我玩笑,学长稳稳保送top了, 我哪有心思想这些。” 宋棠抬头, 见谢书衍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过来。她没心思看汤晓的朋友圈, 还在想谢书衍都拒了罗先勇没去饭局,为什么不和她说一声。 她一个人在那儿非常尴尬。 这时台上有人cue谢书衍, “谢老板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快结束了来唱首歌呗。” 谢书衍抬头, 勾唇笑着说,“今天嗓子不舒服,下次来。” 那人道了句可惜, 没再勉强。 今晚几人比以往要沉默,赵姿仪可能玩累了,不停刷手机,钱宇不活跃,谢书衍更像隐匿在了黑暗中,他私底下偶尔还会唱歌,但今天他请客出来还找借口推辞。 有聊天的人提到了今天龙舟赛的事情,讲到一班的学长颜值高太受欢迎。 赵姿仪来了点精神,撞了下宋棠,“棠棠发什么呆啊,不会还在想那个学长吧?” 宋棠满脑子充斥着谢书衍和家里那个还在门廊的沙发,差点脱口而出谢书衍三个字。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只见他嚼着口香糖,低着头没理人,修长的手指转着桌上的骰子,也不知道在没在听。 桌上摆着蛋糕,宋棠切了一块,拿着叉子小口吃着。 这时手机声响,谢书衍起身接通,越过他们出了门外。 宋棠一点一点吃完手中蛋糕,放下纸盘,站起来,“姿仪,我去前台拿瓶水。” 这里并不需要客人自己动手,她只是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 包厢外的走廊敞亮光洁,是vip区域,人比楼下少很多。 宋棠一眼看到绿植旁边的人,身高腿长地立在那儿,不知道和谁讲电话,只有几个单音节轻“嗯”一声,或者“好”,清隽淡漠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 宋棠站在原处没有动,好像在辨别他和记忆里的哪个才是真实的谢书衍。 谢书衍看见了她,低头和对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走近,轻松道:“你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在想什么?” 他侧头,对上她的眼神,淡淡道:“没什么。” 两人并排站在雕花扶手前,过于熟知关系的弊端在此时显现,不需言语沟通,反常的情绪已在过于相似的磁场流转。 沉默不是装聋作哑的好方式,只是对这个认知他们好像默契过了头。 宋棠:“你为什么不...” 谢书衍:“为什么...” 谢书衍把手机插回口袋,对她比了一个手势,“你说。” 猜到他要问什么,宋棠皱眉一口气问了出来,“你拒绝罗先勇不去饭局,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平静,懒散的语气,“这是自愿的,看你想不想去。” 所以他真的故意不和她说。 宋棠看着他,充满不解:“当然不想去,这些局长校长的聚会我去了干什么?” 谢书衍低眸,看清她眉间的疑惑,“你们班不是有清大保送生在?” “什么意思?” 宋棠后知后觉,他是觉得如果提前说了是逼着她在两者之间做选择吗?和好友一起聚餐玩乐,还是去参加形式主义的饭局。 他觉得这两样在她心里是需要权衡的吗?到底是她表现得太势利还是他一直把她往最坏的方面想。 “你不想去?”他又反问。 宋棠语气冷下来,“什么给了你我想去的错觉?” “不是很喜欢沈颂杨?看见你把梁迎的本子拿出来给他签名。” “这和你不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停了一下,视线看进她的眼睛,又随意扫过,“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棠怔住,连想好要质问他的话都被冲散。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去不去呢? 只是想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人陪同,想在被拿学长开玩笑的时候有个人站在她这边解围,还是单纯地想和他呆在一块儿,这些问题宋棠不敢深想。 这段时间她对谢书衍的依赖好像过了头,平常失眠严重的她在他家两度睡了过去,甚至冒出了“喜欢”“爱慕”这种字眼。 他一直都没变,变得只是她,在她看来莫大独有的关心对他不过只是举手之劳。 她不禁唾弃自己,偶尔的关心、随手教了两个题就能让她陷入春心萌动,患得患失。 这时候再想他没问出口的问题,无非是「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明晃晃地昭示她的自作多情。 她傻傻跑回来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吧,在出租车上甚至还幻想他会不会下来接她。 宋棠动了动指节,发现有些僵硬,她努力压下喉头的酸涩,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思是,这个饭局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和同学还有学姐学长一起吃饭呢,沈学长说有需要随时找他,高二去北京研学一定要找他吃饭。” 谢书衍只是点点头,连个回应都没有。 她站不下去了,抛下一句“我先进去了”转身逃离。 手腕突然从身后被握住。 宋棠转头,错开他的视线,呼吸有点乱,“干什么?” “不要和沈颂杨走的太近,他现在无需顾忌,你不一样。” 宋棠听完却笑了一声,抽回手,“谢谢,我心里有数。” * 放着纯音乐的包厢里大家围在一起玩牌,都知道谢书衍牌玩的漂亮,见他回来,立马有人挤出一个位置,“衍哥快过来。” 宋棠胸腔憋着一股气,进去就拿起自己的包,对赵姿仪说,“晚上吃坏东西了,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啊,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了,这里离郁庭苑很近。” 宋棠拎着包直接开门走了,谢书衍抬头时只看见她扬起的衣角,他拿出卡扔给钱宇,“先走了,你结账。” 宋棠走到路边,抬头,发现下起了小雨。 湿润的雨丝落在脸上,催生出一阵泪意,她抿唇忍下,伸手招下一辆出租车。 刚打开车门,谢书衍追了上来,把她拢向后座,“我送你回去。” “不用,他们等着你呢。” 拗不过他,宋棠往里坐了进去,视线转向窗外。 谢书衍问她:“要开空调吗?” 宋棠只是盯着车窗流下的一道道水痕,这辆车在哭泣吗,为什么她的心也这么痛呢? 从银泰到郁庭苑,十分钟路程,宋棠忘记自己眨了几次眼睛,因为她很想哭,一闭眼,眼泪就会流出来。 到了家,宋棠拉开门跑了出去。 车没走,停在原地看着她进屋。 宋棠背靠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她捂着心口慢慢蹲了下去,好难受,恐惧感又一次侵袭,她终于没有再忍,放任泪水溢出。 恐慌感过去,宋棠站起身,蹲太久的双腿已经麻木,她扶着墙踉跄了一下,缓缓拿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很多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通通来自谢书衍一个人。 呵,他也知道自己会做错么。 点开,他的文字映入眼帘,「沙发有水彩颜料,不要坐上去。」 「沙发我的,颜料许逸辰买的,钱宇放的。」 宋棠一点笑不出来,只觉得这些把戏无比幼稚。 她把院子里的灯打开,门口的沙发已经被雨淋湿,地上瓷砖晕出了大片的水彩粉。 她一把掀开沙发罩,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尽管被酝湿,还是不难看出某人的得意:「放心坐,绝对安全了。」 宋棠看着这个场面,今天是万圣节,她和赵姿仪都忘了恶作剧的传统,他们三个上高中了还记着。 毛毛细雨逐渐变成倾盆大雨,沙发安静又落败地躺在家门口,慢慢被雨淋坏,宋棠退回房子,关上门。 抱膝靠在床头,宋棠拿起蓝色记录簿,一页页翻过,路过“清华等你”四个字,她停留了一瞬,继续翻页,直到最后的字迹。 看着这些话,她自嘲地哼笑一声。 一个漩涡和一个黑洞,她居然能同时陷入。 世上从来没有童话故事,辛德瑞拉和睡美人的故事需要创造白马王子来救赎,而现实世界的人只能不断在煎熬。 睡前,谢书衍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宋棠下一秒关了铃声和振动。 黑暗里,她咬着唇,泪水再一次顺着眼角肆无忌惮地滑下,幼稚、混球、大混蛋,谢书衍,混球。 第23章 道歉 第23章 道歉 十一点, 谢书衍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看着拨号画面跳动,桌上摊着写到一半的题, 和孤零零的一支笔。 机械女声再度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谢书衍手指一扫。 熄屏。 拿起笔写了几行,又往旁边一扔。 钱宇接到谢书衍来电时正和人开黑, 切屏回了句,「等等, 打完这局。」 那边只有一个字:「接。」 服了,钱宇退了游戏,重新点开微信, “兄弟, 大半夜的出啥事儿了, 你知道我刚刚那把……” 谢书衍重新拿了笔, 随意在纸上涂画几下,打断他,“女生生气了, 该怎么办。” 钱宇在另一边碎碎念自己的战绩, 能为兄弟的电话榜都不冲了,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我刚刚听到了‘女’字?” 钱宇顿时正襟危坐,打满十八分精神, “哎你别急, 慢慢说, 我给你想办法。” “先说那个女生是谁,能告诉我吧?不说也没事,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俩到哪一阶段了, 单箭头还是双向暧昧……” 谢书衍没说话,等钱宇自己说累了,掀唇,“宋棠。” “什么?”他一下没消化过来,“不是,你什么时候和宋棠搞一块儿了,我还以为是你们班那常月。” “脑子想点干净的行吗?” “行行行,怎么,你和宋棠吵架了?” 不应该啊,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冷淡,话都说的少,难道用眼神和脑电波吵? 谢书衍简单说了下在ktv外的对话。 研学结束时,钱宇是全程见证人,看着谢书衍拒了罗先勇,接着趁周六万圣节加研学,组了个局请大家去k6玩儿。 叫了一圈人唯独没见宋棠,谢书衍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听赵姿仪说“棠棠被帅气学长叫去吃饭了。” 谢书衍停了动作,说了句行。 “所以她误会你故意不叫她了?” “差不多。” “这可差得大了,关乎你道歉的有效性与否,别指望着女生会告诉你到底错在哪儿了。” 钱宇一通话让谢书衍皱眉,是信息差导致的误会,怎么像他犯了大罪,被赵姿仪虐出瘾了? 他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她先找我道歉呢?” 钱宇噎住,半晌,轻轻回了句,“哥,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谢书衍直接挂了电话。 钱宇又打过去,轻咳了声,正经道:“总之女生主动找你和好概率为百分之负零点儿一,这是宇宙第一定律,道歉呢是必须道的,还得道得快、道得准、道得好,时机很重要啊,过了这村没这店,这就得自己悟一悟。 “兄弟已经把毕生之研传授给你了,成了记得感谢我。” 谢书衍轻讽,“你还是继续当舔狗吧。” “……” ok,自求多福,钱宇心里给他上了三柱香。 * 周一早上,宋棠下楼,看见厨房有人忙碌。 “阿姨,不用做太多,我没什么胃口。” 宋棠扶着楼梯下来,说话嗡嗡的,鼻音重得像塞了湿棉花。 “鼻子堵成这样啦,研学凉着了是么,我给你烧点姜汤。” “谢谢阿姨。” 阿姨把姜汤端出来,“门口谢家那孩子等你上学来啦,这些男孩子啊,好几年没见来一块上课。” 宋棠跑到厨房,拨开百叶窗,看见门口赫然站着一个谢书衍。 她上楼打开手机,十五分钟前的消息,谢书衍说过来找她。 宋棠回到餐桌,慢慢喝完粥,换了校服,检查一遍书包。 打开大门。 谢书衍还在,站在正门外边,一手扶着包,一手拿着盒牛奶。 宋棠转头,径直走向车库。 谢书衍两步赶上,走在她身边。 宋棠站住,拧眉,“跟着我干什么?” “你感冒了?” 宋棠鼻塞嗓子痛,抿唇不说话。 他动了动手里的牛奶,“想带给你,出来的时候是热的,现在凉了。” “张叔送我去学校,你别跟着了。” “不能稍下我?” 宋棠转眸看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车后座,谢书衍看着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打的腹稿不知从何说起。 张叔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一说起话就没停过。 直到下车,进教学楼,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倒碰见了钱宇拎着垃圾桶回来,他打量一眼,看着谢书衍笑。 宋棠脚步没停,直接进班了。 钱宇把垃圾桶扶地上,朝他手里的牛奶抬了抬下巴,是宋棠和赵姿仪天天结伴去便利店买的牌子,他眼角都是笑,“没给出去?” 谢书衍朝他一抛,“送你了。” “得,我捡了剩下的,正好没吃早饭。” * 整个晨间,空气都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润。 课间早操,每个班男女各一列站队。 谢书衍抬眸,见宋棠清清冷冷地站在右前方,背影坚韧纤细,白色校服衬衫卡进黑色百褶裙,笔直的小腿裸露在空气中。 他皱眉。 旁边已经有女生搓着手臂,“学校怎么还不改冬令时?降温都降成什么样了。” 主席台上体育组长正对着麦克风喊话:“全体都有,向后转!前后对齐。” 齐刷刷踏步声响一片,只有谢书衍站在队伍里一动不动,看着宋棠转身,和他面对面。 另一队的钱宇瞧见了,低头闷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棠收回眼神,正视前方。 谢书衍依旧看着她没动。 年级组长已经下来巡视,在一众黑黝黝的后脑勺里,谢书衍一张脸过于张扬,后面的人目光通通聚集过来。 终于,宋棠先顶不住,唇语质问他:你疯了? 他也唇语回:聊聊。 宋棠吐出一口气,瞪着他点了下头。 谢书衍像要到了糖,勾唇轻笑,在老师过来的前几秒,收起散漫的站姿,立直身体,右脚为轴,左腿使力后靠拢,做了个标准的军训180度转体。 隔壁班有传出议论,“那是谢书衍吗?好帅。” …… 是很帅,但她没心力欣赏了。 中午。 几人走向食堂吃饭,钱宇看兄弟大半天了话还没说上一句,提前给赵姿仪和许逸辰说好了,待会去人少的二楼吃饭,他们几个坐远点,留出空间给谢书衍道歉。 赵姿仪、许逸辰:…… 计划很美好,但是遇到了拦路虎。 食堂门口,他们遇见了南外的一群人,武斌,上次组织篮球赛的体育生,有意缓和两边关系,兴致勃勃地叫两边人一起吃个饭。 其中,常月,路怀安,何梦还有两个体育生都在。 莫名其妙地,一大群人就一起坐在了二楼。 原本就话少的人,一整顿饭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放学的时候,钱宇过来想说什么。 谢书衍迈步错过他,拒绝,“别。” 他路过一班门口朝里看了眼,发现人走的比飞机还快。 * 宋棠今天下定了决心不要和谢书衍说话,一下课就抓了书包回家。 可想而知,当她写完作业下楼找零食,看到谢书衍和阿姨一起坐客厅里时,内心有多震惊。 桌上还摆着她在小区买的哈密瓜。 阿姨去厨房做饭了,宋棠皱眉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挺坦诚地丢出:“来找你。” 课间答应了他聊聊,宋棠看向外面,“出去说吧。” 两人到了樟树底下,远离附近几栋别墅。宋棠抬眼看他,“想聊什么?” “跟你道歉。” 谢书衍想起钱宇的话,不管什么先说对不起总是对的。 宋棠眼睫眨动,继续看着他。 “昨天是我说错话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昨天本来要打电话给你,但赵姿仪说你和沈颂杨走了。” “那个饭局是有点好处,但我私心想你过来,别依附沈颂杨和所谓的领导,你知道我一向不乐意和这种人交集,你突然生气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宋棠安静地看着他,谢书衍不知她听没听进去。 她终于启唇,“哦,你说错什么话了?” 谢书衍有点信钱宇的说法了,女生的关注果然刀刀见血。 他有种被质问的感觉,喉结滚动,“说不需要告诉你。” “哦。”她盯着他,好像在思考。 “你懂我意思了吗?” 路灯忽地亮起,把两人模糊的脸照亮。 “懂了。我想打你。”她突然冒出一句。 谢书衍挑眉愣了一秒,也没说什么,伸手敞开怀,“打吧,怎么开心怎么来。” 宋棠拧眉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手。 下一秒,她踢了他一脚。 然后伸手捶向他胸口,连踢带打。 面前的人真使了力,痛感真实。 “来真的啊。”他垂眸笑问。 低头对上她水光潋滟的眼眸,谢书衍闭嘴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木桩,一动不能动的承受者,直到身前的人停下来。 宋棠打累了,也打痛了,吸着气平复。 谢书衍微张的手放下垂在身侧,“打完了,能告诉我消气了吗?” 两人相对而立,空气陷入了沉默,谢书衍看着她的脸,想发现些线索,她的眼还含着水光,想必刚刚揍他的时候还在生气。 大多数时候的宋棠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内敛寡言,很少像这样,瞪着一双杏眼明白告诉你:我不高兴了。 可能是感冒缘故,她的嘴唇比平常红润许多,微抿着也能看出甜美的唇形。 但说出来的话很气人。 “我没生气,是你一直在说我生气。” 还能这样,谢书衍觉得要招架不住。 他感觉自己挺好脾气,“嗯,是我。” “你就是个自我主义者,自大狂,混蛋,混球……” 谢书衍愣住,“别人身攻击吧。” 宋棠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词,骂完了就没有了。 “好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家洗漱了。” 谢书衍隔着衣袖握住她手,“所以是怎么样了?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宋棠垂眼,“没怎么,是我情绪不好转移给你了,你没什么错。” 然后再没看他,转身进了屋。 第24章 草莓 第24章 草莓 隔天傍晚。 宋棠一身米色风衣, 长而顺的乌发半披在肩,斜背着方格单肩包,坐在诊疗室门口。 门开, 她面朝梁迎坐下, 包搁放在膝盖上。 梁迎微笑亲和,“有段时间没见了, 最近感觉还好吗?” 宋棠点头,“嗯, 学习比较忙,感觉充实了很多。” “记录簿还有什么症状吗?” 宋棠低头,有些犹豫地拿出笔记本, “没有写症状, 但最近, 我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嗯?” “会…对着朋友发脾气, 明明不是大事,但是我的情绪波动很大。” 梁迎笑了笑:“谈恋爱了?” 她立马摇头,“不是。” 梁迎只是看着她, “重要的朋友吗?” 宋棠轻“嗯”了声, 点点头。 “正常的,同学朋友间的矛盾大家都会有, 不用太敏感,正常对待就可以。” 宋棠垂下眼睫, 说了声‘好’。 “还有, 我的成绩也不太好, 好像突然就,没有自信了。” “你期中考了第几名?” “年级第十。” 梁迎无奈地笑了一下,“棠棠, 要相信自己,你非常优秀,只是现在被困在了暗格里,再过两年,你的也界会完全不一样,前路一片光明,但首先你要相信光的存在。今天提到了你的朋友,这些人也许才是一辈子的陪伴,加上老师、同学,还有我会一直帮助你,一切的困境都是暂时的,明白吗?” 对方的目光温柔得可以让宋棠沉溺进去,她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好,老师,我懂您的意思,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调节自己。” 宋棠坐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厢很闷,她心里却畅快许多。 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变得足够强大,离开南市,离开他们的管束。 * 周三晚,物理班的第二节 自习课格外安静。 讲台上秃顶精瘦的罗先勇不见了,来了个高大帅气的沈学长。 新鲜感也好,崇拜感亦是,今晚抱着题上去问询的人就没停过。 不同于其他人的兴奋,谢书衍一节课都在刷题。 宋棠换题时瞥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眉眼游弋到挺直的鼻梁、下颌,再到握笔的右手,他没察觉,耷着眼睑看稿纸,专注且快速地计算。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上勾画的题目,起身。 讲台上,沈颂杨朝她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宋棠递过折得整齐的试卷,伸出食指指着一道填空题,“学长,这道题。” 沈颂杨接过笔,略看了一下,在纸上演算起来。 宋棠侧着脑袋看,心里感叹,不愧是高三下来的保送生,思路清晰明了,比她这种小菜鸟高级了不知多少倍。 得到了解答,宋棠由衷感谢,离开再次点头,“谢谢学长。” “没事。” 宋棠下台时,看见谢书衍已经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忽然想起那天树下他说“沈颂杨这类人”。 但该问不该问都完了,宋棠顶着他的视线回到座位上。 谢书衍视线重新回到笔下,翻了一页题,似乎只是抬头清醒清醒思路。 打铃下课后,宋棠惯常磨蹭地收拾书包,余光里见谢书衍直接背着包出去了,心里松下一口气,又莫名涌起一阵涩然。 回寝的路上,白雨西和她慢慢走着。 身材娇小的女生心思同样玲珑敏感,察觉出宋棠心情不太一样,而且今天谢书衍没等她就走了,想了想,“谢书衍虽然对女生挺冷漠的,但是对你蛮不一样,和你说话很多诶。” “是么,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还不说话就是哑巴。” 白雨西笑呵呵的,“对哦,你们认识这么久了。” 宋棠不再说话,闷头走路。 “还有一件事情你知道吗?”白雨西声音变小了些,“听说最近路怀安在给常月补习,常月会给他钱。” 宋棠这才有些惊讶,不解地问,“这是哪里传出来的?” “我在厕所听到的,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白雨西聊起宋棠生理期请假的那节体育课。 宋棠走了之后,常月当着路怀安的面跑上场给谢书衍送饮料,谢书衍瞄了一眼路怀安,没接。 常月硬伸给他,谢书衍才说了句,“不用,多给小组挣点分就是帮忙了。” 白雨西解释:“他说的是物理竞赛小组得分,常月不是一直垫底嘛,她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气的原地蹬脚。” 然后路怀安过来拿球,其实是帮常月解围,站在她面前动作礼貌地帮她捡起衣服,低声安慰她。 听语气,白雨西为路怀安感到十分怜悯,都这样了还要舔上去。 宋棠刚听完也是这种感觉,路怀安可能家境困难,被迫屈服于常月操纵之下。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和谢书衍说起这件事,才得知当时路怀安说的是,“收收大小姐脾气,以为每个人都是我吗?把整座学校买下来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此时的宋棠没多大心情管别人的八卦,她不成为别人口中的话头就很好了。 * 书房里。 谢书衍敞着校服,一动不动坐在工学椅上,锋锐的眉眼压低,盯着屏幕,鼠标键盘摁得咔咔响。 桌旁还有一台电脑,花里胡哨的键盘、音响张扬着所有者的风格,显示屏里游戏人物停在石头阴影里。 房间门开,钱宇端着一盒草莓走了进来,放在谢书衍手边,瞥见屏幕,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忙弓身抓住鼠标,操控人物跳上跳下,把散布的装备一样样捡了,无语:“我去,你在梦游吗,掉多少名了?” 接着,他被对面锁定,砰砰几声,爆血而亡。 屏幕浮起图标,本局结束。 钱宇躺在椅子上:“靠。” 谢书衍拉开椅子起身,重新套了件黑色卫衣,伸手把盒子拢起,拎着提手往外走。 钱宇伸腿搭在桌上,仰头看他行云流水一套动作,“衍,别跟我说你还没把人哄好。” 谢书衍没回他,单手握着手机滑动,脚尖抵开门走了出去。 * 赵姿仪英语听力听到一半,突然谢书衍的电话跳出来,愣了一瞬,以为钱宇出了什么事情。 “谢书衍怎么给我打电话?” 宋棠写字的手顿了一秒。 赵姿仪:“喂......在。” 她看一眼在写题的宋棠,对着听筒回:“好。” “棠棠。”赵姿仪朝她挑眉,“谢书衍在女生宿舍楼下,叫你下去。” 手中的笔掉下,宋棠惊愕不已,“他?什么时候来的?” “谁知道呢,可能吹了一会冷风了。” 宋棠换上鞋,朝窗外看了眼,底下只有来来往往的女生。 她打开门。 噔噔噔下楼。 附中树又多又密,宋棠站在楼下唯一的空旷地面,转了转脑袋试图找出他的位置。 没人,宋棠想他可能已经走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上去。 右肩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拍。 扭头一看,谢书衍不知从哪出来的,顶着张脸看着她。 宋棠开始被吓了一跳,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帽子兜头,悄然无声地站定在她身后。 略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眉眼鼻梁,加上比她高一个头的身高,他好像悬空,身体飘忽在半空。 谢书衍看她懵圈的模样,扯了下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认识我了?” 宋棠回过神,眼睫翕动,“你怎么过来了?” “不来能怎么办?不来是不是打算永远不理我了。” 什么跟什么,没理还倒打一耙。 “没有不理你。” “哦。”谢书衍拖长音调,“那算我错怪你了。” 语气可丝毫没有歉疚,肩背也是慵懒垂落,哪有人这样来讨饶的。 他拿起手里东西,“特意给你们带的,已经洗了,拿上去今晚吃。” 宋棠看看他,又看他伸过来的盒子,是连锁超市供应的进口奶油草莓。 “我手开始酸了。”他催。 宋棠愤愤地接过,不满他吊儿郎当的态度。 他微微弓腰,语气魅惑,像在勾引她答应,“吃了草莓,不气了行不?” 宋棠吸口气,第三遍重复,“我真没生气。” 决定不要再一头扎进去喜欢他时,她就把这所有弯弯绕绕都想通了。 “那你今天还问姓沈的题目,我不就坐旁边?” “你也要学习啊,还有,请讲点礼貌,人家有名字。” 谢书衍直接忽略她后半句,“你问一句耽误几秒?答案就放在我桌上。” 她要被弄恼了,“我想看看他的解题思路不行啊?” 谢书衍耸肩,“ok,我没意见,不过仅此而已,说过别和他走太近。”谢书衍停了瞬,“一般不在背后嘴人,但是沈颂杨这个人真的很装,我怕你被他带坏。” “什么带坏不带坏?我是三岁加两岁吗?” 宋棠当然不傻,谢书衍这么说了两次,自然有他的道理,她略显烦躁地回答,“行了,会保持距离的,本来就没什么接触。” “所以别和我生气了?” “没气没气没气。”宋棠一连回了三个,接着扯出一个僵硬得不行的笑给他看,“够了吧?” “行,没生气就更好了。”谢书衍直起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收回,“怎么这么凉,快上楼去。” 宋棠躲都没来得及躲,哄小孩儿吗? 下一句,谢书衍慢悠悠地说,“怎么比谢可儿还难哄,可不能把你俩放一块儿。” “……” 宋棠抿唇:“我要上去了。” 他双手插兜,点头,“嗯。” 她拎着草莓,准备走。 “最后再说一句,明天就忘了。” 宋棠抬头,只听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沉。 “以后想哭想发泄就直接做。” “别在我面前忍着,” “不要以为憋着我就看不出来。” 宿舍床上。 赵姿仪盘腿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红艳艳的一盒草莓。 她往嘴里放了颗,嚼吧嚼吧,含糊着说,“还挺好吃,谢书衍不是从来不吃这种甜兮兮的东西吗? “特意给你买的?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草莓。” 宋棠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女生都喜欢吧。” 她默默叹气,又被他最后的话扰得心绪飞乱。 “嘿,我说棠棠,谢书衍不会喜欢你吧。”赵姿仪兴致盎然地说,“这么晚还上来送东西,钱宇那货就从来不会。” 本该是多心动的一句话,宋棠听了只想捂住耳朵,她已经决定要远离他了。 而且,他那副屈尊降贵、悠闲散漫的态度是喜欢人的样子么,说是在哄他养的宠物还差不多。 宋棠握紧笔,痛定思痛,嗯,粉红恋爱脑不是归宿,从今以后,她的也界有且只有学习。 * 谢书衍进门,就见钱宇摊在沙发上斜眼睨着他,“借花献佛去了?又没搞定,我说你早就该听我的,宋棠是吃软不……” “呵呵,你又知道?”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下单了最近的水果店里最贵的水果篮,“赔你,闭嘴。” —————————— 作者有话说: 谢书衍:就拽。 钱宇:呵,到底是谁为你们操碎了心。 第25章 入秋 第25章 入秋 沈颂杨每周依旧帮罗先勇守晚自习, 但从谢书衍送草莓那晚,宋棠没有再问过他问题。 谢书衍侧头,就看见宋棠下巴顶着笔盖, 盯着道题发呆, 卷翘的睫毛一扫一扫,就要睡着的模样。 “啪。” 文件袋在桌上划过弧线, 落在宋棠的面前,带起一阵微风。 她抬头, 谢书衍扬了扬下巴,“不会就打开看看。” 宋棠拿起面前的袋子,抽出一沓试卷, 大多数被折起, 摊开, 是他写完的作业, 密密的版面,字符苍劲有力,字如其人, 数字也连得比一般人肆意。 她找到手里这张模拟题, 看了一遍解题过程,合起, 低头试着自己算一遍。 答案正确。 她满意地呼口气,把试卷装起, 伸手把文件袋一推, 靠近谢书衍那边的桌角。 男生的书和试卷向来凌乱地堆叠在桌面。 这样一碰, 哗啦!不稳的书本倒了一桌。 面对突如其来的‘车祸现场’,谢书衍挑眉,双手悬起, 都不知道落哪儿。 他掀起眼皮看着宋棠,浅浅的内褶下是漆黑的瞳孔,映出她挺直背脊、面不改色的神态。 抢在他说话前,宋棠伸手收拾,同时表明责任,“你这儿太乱了,看着不难受吗?” 谢书衍屈指敲了敲桌角,闲闲回,“在你碰倒之前,它可比比萨斜塔还稳。” 宋棠撇撇嘴,懒得回他扯赖皮的话,一本一本地叠起书。 谢书衍伸手止住她的动作,“别理了。” 拉开椅子起身,他走到教室后面,抬手从储物柜上搬了个纸箱过来,里面装着他的篮球和没拆的衣服,他弯腰把球拨开,另一只手揽住她理好的书本,统统递进了方盒里。 谢书衍朝她颔首,“你的也扔进来。” 宋棠探头瞅地上硕大的纸盒,想到挤满了桌肚的课本,确实有些烦人,她又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我看看有什么不用的书。” 把东西统统清出来之后,桌面一片光洁,连带着心情都好很多,写题都更舒快了。 谢书衍坐回位置上继续拿起笔。 宋棠感觉这段时间和谢书衍的相处,关系起起伏伏,现在终于自然许多,一切都很顺利,她的目标也变得纯粹,坚定。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间,谢书衍通常不写题,拿一本杂书搁桌上看。 手里一本《王尔德选集》,他随手翻了几页,有点无聊,又扔回箱子里。 纸箱已经拥挤,篮球护具和他的资料占了大头,指尖触碰到旁边一摞整齐码放的书,他侧眼,顺手挑起一本,放在桌沿,一页页翻过。 宋棠只想看一眼谢书衍在干嘛,见他蹙起眉头,拿着书拨动一页,视线从反面落到正面。 最后,眼神移过来,在她脸上一停。 一道电流从闪过,宋棠下意识反问,“看、看我干什么?” 谢书衍微微抬了抬手里的书,展示封面,《校本习题册》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边沿还贴着熟悉的彩色标签。 她的书! 天天看天天写的书出现在谢书衍手里,这种感觉十分陌生。 “干嘛看我的书?” 谢书衍又翻了翻,“才写两章。现在的进度半本应该过完了,不然寒假补习你跟不上。” 他从当页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突然抬头看她,“好多错题也没改,是不是周六都和赵姿仪跑去追星了?这可不行。” 什么,就去过两次。 但她没法向他这样理直气壮,虽说临近下课,班里已经闹腾起来,可周围人都还没走呢。 她干瞪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用气声命令,“住嘴,快拿给我。” 谢书衍就笑,“正好我都写了,带回去帮你看看。” 她才不要自取其辱。 宋棠伸手把习题册抽了回来,塞在书包里,放在腿上不让他再看。 谢书衍真闭上了嘴,着手收拾下课的东西,但还看着她,眼里满是戏谑。 他本意就随便翻翻,看看她学到什么程度,任她急匆匆地拿走。 但,宋棠生气的样子,还他妈的,有点可爱。 宋棠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是写完作业没事做闲得逗她。 她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靠,更可爱了。 铃声响起。 谢书衍收回视线,书包搭上肩,要做第一个走的人。他走还不够,还得带上宋棠。 桌面被人习惯性敲了敲,“走了。” 宋棠还在对一个三角函数进行暴力计算,头都没抬,“你们先走,我要晚一点。” 只听头顶的人轻啧了声,然后没了动静。 宋棠低着脑袋,转了转笔,埋着头继续算。 这时,顶上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啪地一声,教室灯熄了。 又密又小的公式步骤陷入彻底黑暗。 “啊,停电了?” “才几点就灯禁,刚想到解法。” “快点回去吧,黑乎乎的好吓人。” 她摸黑套上笔盖,就听谢书衍说,“得,没得写了。” 宋棠无奈看他,他隐在黑暗中,除了一点轮廓什么都看不清,但肯定在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心怀疑是他刚刚把走廊灯闸关了。 宋棠背上书包,绕过他出去。 谢书衍不紧不慢跟上,“慢点,你散光多严重不知道?” 话音刚落,她走得更快了。 …… 门被运动鞋抵开,谢书衍侧身进门,斜肩落下书包。 已经躺在沙发上的钱宇出声,“够慢的,行不行啊衍哥。” 谢书衍轻哼一声,没怼他,心情看似还可以。 面前还摆着昨天下单的水果,刚从冰箱拿出来,他俯身拿了一颗草莓。 甜美的果肉在口中融解,随着吞咽动作,喉结滚动,草莓的清香溢满整个口腔和鼻腔,他瞄向桌上那盒草莓,真甜的腻人,奈何姑娘家就喜欢这种东西。 * 现在节气已经入秋,尽管这座南方城市连下雪都少,但气温突然下跌十几度还是让学生叫苦不迭。 吃完晚饭,宋棠不再回寝室休息,直接顺路回班,周三周五有物理班晚自习,她就成了第一个到竞赛班的学生。 谢书衍抱着球进来,发现教室空空。 看一眼手表,才六点。 他随手关上门,习惯性地拉起t恤下摆,打算脱掉换回校服衬衫。 轻薄的短袖被单手扯着准备套头脱下,劲挺的腰腹一半暴露在空气中。 衣褶叠起,谢书衍最后的目光扫过,就看见内侧,他们小组白雨西的位置,赫然趴着一个人。 他利落放下衣服,侧身穿上校服外套,拎起球。 到了座位,谢书衍发现装篮球的纸箱不见了。 往身后书架上看去,没有。 被值日生扔了?他走到楼梯间,转了一圈,垃圾桶里也没有。 他思索着回到班里,无意往下一瞥—— 发现他结实的纸盒,正被这个睡觉的人摆在自己桌底,双脚交叉,舒服踩住。 谢书衍挑起眼皮,目光从纸盒上的鞋子,校服,逐渐挪到睡着的人脸上。 踩着他的东西,睡得这样乖顺踏实的人,除了宋棠还有谁。 运动完燥热还没平息,汗珠顺着脊柱滑落,一路心脏都跳得快,他热得又把外套脱了,俯身塞进抽屉里。 低头,人还没醒,呼吸绵长。 现在气温低,女生不再穿裙子,长裤衬衫和他同款,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最小码都显得宽大,趴在桌上都认不出。 他打球躁热出汗,宋棠却把拉链乖乖拉到最顶。 谢书衍瞧着桌上缩成一团的人,放弃吹风扇的念头,走到教室对面,摁开了空调暖风。 空调指示绿灯亮起,制热系统嗡嗡作响,叶片上下摇摆,源源不断输送热气。 宋棠在一片棉花糖般的柔软与温暖中醒来,暖风吹拂脸颊,带来一阵惬意。 开空调了。 她张望了一圈,还没人来。 记得进来的时候还很冷。 她抱着保温杯出去接水,没想到迎面碰上换完衣服的谢书衍。 宋棠:“你怎么这么早?” “头回赶早车的人是不是感觉世界都稀奇了?” 宋棠只感觉他阴阳怪气的功力与日俱增,重新说了一句,“好吧,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啊。” “看情况,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来。” 宋棠急着接热水,随意点点头,“哦,那还挺好。” 谢书衍:“……” 他没接话,两人于是侧身而过。 坐到位置,他伸腿勾过纸箱,掀开一角放下篮球,再推回原位。 接水时,楼梯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快步上来,马上上课了。 第一节 课罗先勇讲章节点,他每次几乎都提前五分钟到。 宋棠拧上盖,小跑着回教室。 走到座位旁边,小组刚好到齐。 她放下水杯,拉开凳子坐下,想伸腿,却被什么堵住。 突然想起,谢书衍的箱子还没放回去。 刚过来时,她睡得一点都不舒服,起来挪了点东西垫在脚下,才感觉木木的筋骨被拉扯得舒爽。 但是,她忘记放回去了! 她面上神色如常,弯腰把纸箱推了出来,对着谢书衍,“诺,你的箱子还在这儿。” 谢书衍敞靠在椅背上,右腿支起,一手捧着稿纸一手拿笔,低头解题。 腿侧抵上东西,他敛眸,看见宋棠一点点推过来的箱子。 “干什么?” 她指着地上,“你的箱子,都飞到我这儿了。” 就装。 他哼笑,冷酷无情地戳破,“不用搁脚了?” 听到这话,宋棠眼睛顿时得睁溜圆。 他看见了。 宋棠脸有些烧,她确实侥幸想占他一点便宜,也不打算告诉他。 好在她还留有理智,转念一想,谢书衍明明早就来了教室,空调也是他开的。 在门口时还装成刚到的样子,一句都不提,原来在这等着她,太狡诈了。 谢书衍撩起眼皮,就一瞬不落看着她脸颊变得绯红,膝盖一动,又把箱子推了回去,“用呗,能理解。” 他视线从自己的腿落到她的,点头,“踩高是更舒服点。” 宋棠忍不住反驳,“我是腰背肌肉酸才垫了的,纸箱而已,家里要多少有多少好吗。” 他们的桌子是按身高分的a,b档,谢书衍比她的高一截,他的腿放桌下容易碰到前面的人,所以通常把椅子拉后半个身位,书拿在手上写,看起来就支着膝盖,散散漫漫靠在椅背上。 对,他还特意搞了把软垫椅子,比她会享受多了。 长得高就好嘛——并不是。 “哦?”谢书衍挑眉,讨到乐趣似的,“那组长记得从家里多带几个过来,不然别人都羡慕得不行。” 宋棠用力把腿踩上去,扬起下巴,用恶狠狠的语气努力学赵姿仪凶人,“行啊,这个箱子现在起归我了,别想动里面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 下面对其他几位组员进行即时采访,“你们当时真的那么投入地做题吗,为什么都没有说话?” 白雨西:“棠棠又脸红了,我、我觉得最好不要在别人尴尬的时候开口。” 张照洋:“衍哥什么都知道,我说话会显得很笨吧。” 常月:“时常怀疑我组平均年龄有没超过8岁,要纸盒来搭房子吗?能不能换个组,比如后面路什么安的...” 第26章 不爽 第26章 不爽 秋日渐深, 昼短夜长。 老师要求他们带下学期的课本,跳过复习阶段,继续上新课。 为了能够复习期末, 宋棠挤出所有时间, 不回宿舍不乱逛,午休和晚修都在教室。 正好位置换到窗边, 她拉起许久未动的窗帘,就看见谢书衍抱球从走廊过来。 她直接坐下, 拿起试题开始写算,假装没看见。 谢书衍侧眼,走了过去。 玻璃上映出骨节分明的手, 是运动过度后的经脉贲张。 咚咚两下。 宋棠没理。 过了会, 不再有别的动静。 她试着抬头, 发现人已经悠然拍着球踱步进了自己班。 宋棠憋着气咽下去, 捏着圆规一下下戳着旁边的橡皮,当成谢书衍手里的篮球,戳爆戳瘪才好, 让他投篮到一半空中爆炸。 她抿唇, 低头开始做题。 谢书衍一副懒懒散散的表象,实际没比其他人放松, 他的房子就在下面,但每天打完球便在最近的破淋浴室冲凉, 早读晚修都是前几个到班。 她算了算, 期末考试还有两周, 把几科的重难点过一遍没问题,但她最开始重点放在了悟题和推导原理,刷题量远远比不上一些精力旺盛的尖子生, 只有速度提起来,她的优势面才能体现。 期末考试逐渐逼近,为了缓解学生的压力,物理竞赛课降到每周一节。 期末倒计时还有五天时,宋棠倏然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氛围——连谢书衍在最后几分钟都没看杂志了,侧着脸淡漠地整理物理资料。 随意看一眼,邻组居然还有人在默写古诗文生僻字。 宋棠默默收起竞赛书,把常规错题拿了出来。 谢书衍整理写满笔迹的纸页,摞齐,抽出文件夹,按类别夹好。 他专注起来气场全开,带得周围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铅笔,三角尺,厚厚的草稿本。 宋棠一页页翻过,埋头写了一节课的数学。 零零的下课铃响起。 她抬手喝水,回顾刚刚做的题,基本越做越顺手,解出道道大题带来的兴奋感让她迫不及待地打一场翻身战。 视线瞄向谢书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他一晚上好像没写题,拿支红笔勾勾画画。 实际上,他也是她主要对手之一。 谢书衍是上次期中考试总分第一,但是学校貌似不大在意这个成绩,他的定位是竞赛集训拿保送资格。 竞赛班学生高二会停课集训,年级第一必定会流落他家。 但是其他人不一样,这个班大多数学生都在争取降分录取,统考成绩也需非常抢眼。 谢书衍的成绩顶在最高点,是所有人觊觎的位置。 就算停课,宋棠也舍不得放弃统考的机会,拼搏了这么多年做到全科平衡,拿到中考状元,无法说服自己为了竞赛孤注一掷。 经过系统的复习,她感觉自己的学习状态正在逐步上攀,期末的成绩并不是终点,更是一个过程的见证,让她更有自信,相信一以贯之的方法没有问题。 宋棠虽感疲惫但却异常充实,弯弯唇角,把书放进包里,打算睡前在把技巧和套路梳理一遍。 她起身走到门口,回身看谢书衍,平常等几分钟都不耐烦的人今天还在位置上。 他也抵不住期末的压力了? 毕竟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第一大过轻松。 把最后一份复印的题目放进文件夹,谢书衍迈步过来,书包没背,单手拿着刚刚的资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宋棠想问问他一晚上在做什么,只见谢书衍侧眸,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她不明所以。 “拿着。” 宋棠有点懵,这不是他的复习资料吗? “拿给我,你看什么啊?” 他低头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她。 “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宋棠随便翻了翻,“你的物理资料啊。” 哦。 就算拿了满分也不用这么秀吧。 她抿唇,轻声辩解,“我的物理也不差吧。” 满分一百的试卷,竞赛班的学生平均分都有九十。 “嗯,当我们交流交流。” 看宋棠拿过了册子,谢书衍不和她纠结这个话题,里面的题都是每个单元的复合综合题,他只是按出题概率整理一遍,她当然也会整合,他来做节省一些时间而已。 行吧,看看他能搞些什么。 宋棠双手拿着文件夹,垂在身前。 两人向东门走去,清冷的风吹进脖子,她不禁瑟缩一下。 身旁谢书衍突然不咸不淡地说,“你上次物理多少分?竞赛班的学生年级考试扣分,说出去有点丢人啊。” ...... 刚刚的温暖感动瞬时和冷风一起吹散,宋棠微堵的鼻子都通了。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谢书衍又道,“考满分吧,加上我给你的,看看能不能考满分。 “带你考满分,好像比自己拿更有意思点。” 宋棠听得愣住,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每次满打满算全写对吧,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这种话。 她低头,觉得手里的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 够自大的。 第一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拿她刷成就感。 她手一伸,把册子递到他胸前,“那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谢书衍停下脚步,侧眼,抬手夹住边棱,手腕一转把册子反压回她身上,宋棠被迫抱住。 “啧,”只听他轻哼一声,“我这两天白做了?” “当然,“他又悠悠然道,”努力是有回报的,如果你这次物理考了满分,有奖励,big surprise。” 宋棠:“......” 奖励? 什么鬼。 天黑了,都出现第二人格了。 ...... 一进门,宋棠就褪下书包,坐在书桌前翻开册子。 里面几乎都是a4纸的扫描件,上部分是题目和标答,下面和反页是谢书衍的字迹,注明了这一题的考点和解题要领,和其他解法,怕她看不到,还用红笔标出来。 她翻了翻,发现他整理得还蛮有技巧,每一题的思路在下一题都有所体现,难度复杂程度逐渐上升,层层递进,巩固所有的知识点。 她已经理了一遍所有提醒,对照他的资料确实可以查漏补缺,但对基础不够的人可能就产能过剩了。 宋棠把册子放在枕边,拿起衣服去浴室洗澡。 哗啦啦的热水顺着滑腻的肩线流下,白色雾气升腾间,宋棠享受这片刻的放松。 又想到谢书衍。 她不傻,只是无奈又好笑,他平常就是冷冷酷酷的不怎么搭理人,即便是对钱宇这样的兄弟也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经过上次那一遭后,发现女生不像钱宇嬉笑脸皮厚,哪儿受得住他的脾气。 要嘲笑她,又给点关心防止人翻脸。 幼稚幼稚! 还有家里那个落败的沙发扔在一角还没处理,他上回看见了,没说什么。 不会又给她买了个沙发吧。 睡前,宋棠把资料给赵姿仪看了眼,她翻了几下就摇头,“谢书衍什么神经搭错了,拿这种给你看,还有几天考试,不是几个月。” * 在阵阵绵密冰冷的秋雨中,令人期待又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到了。 期末结束,意味着近一个月的寒假,意味着闷了整学期的苦逼高中生终于能出去放飞自我。 宋棠从寝室出发,撑着伞拣着路慢慢走到教学楼。 教室里的东西已经清空,只留下30张桌子,考场座位按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布,宋棠在一考场,本班作战。 考数学心静如水的她,面对下午的物理场,居然有点紧张。 外面气温冷,教室里已经常天开空调,宋棠进来就看见靠门一张空桌,谢书衍还没来。 她走到自己位置,期间和其他几个同学打了招呼。 还有十分钟发卷,她赌气般打开谢书衍的资料,行吧,就看他的笔记,看能拿多少分。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谢书衍拿着文具袋进来。 他没撑伞,校服都没穿,一身连帽黑色冲锋衣,肩线落拓利削,显得劲挺有型,雨丝印迹斜打在外套上,更多了几分随性。 他似有所感,往后扫了一眼,看见了宋棠。 谢书衍把铅笔橡皮放上桌,视线遥遥地落在她手上,唇角弧度上扬,好像很满意。 宋棠“啪”地关上文件册。 这时老师进来了,说把书本都拿到教室前面的置物架上。 置物架就在谢书衍正前方! 宋棠内心喊着拒绝,和旁边同学说了声,让她帮忙一起拿上去。 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我们提前五分钟发卷,大家先把条形码贴好,班级姓名写上。” 试卷哗啦发下,宋棠接过,多余的往后传。 她逐个扫过题目,都是常规题,没什么感觉,直到最后一题,她呆住,傻眼了。 这题不是谢书衍那册子上的吗? 罗先勇大不专业,居然出了原题! 简直要命,她突然感觉既刺激又紧张,像在为谢书衍考试,没做出来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嘲笑。 宋棠深吸口气,拿起笔,还是老老实实从第一题做起,时间分分钟流逝,她紧绷神经,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题。 她转了转手腕,停了下来,惊觉刚刚居然没停笔,做得无比顺畅。 她目光不自觉飘向第一排,谢书衍桌上搁着一支笔,看样子他已经做完了。 谢书衍的确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写完,双手抱臂,把题目又看了一遍,百无聊赖地等着。 宋棠盯着他的后脑勺游神,倏地睁大眼睛—— 谢书衍居然在第一排,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侧身转头。 看着她的眼睛,朝墙上的挂钟抬了抬下巴,戏谑意味十足。 做得快了不起吗? 宋棠忍住不爽,低头一字一顿写下复习过的步骤。 写完就盖上试卷,不瞧一眼。 不管了,不检查了,爱怎样怎样吧。 * 交完卷后,谢书衍站在位置前,慢条斯理地,把桌面的文具装进袋子里。 看着宋棠不情不愿过来,语气摆烂,“东西在架子上,自己拿吧。” 他就笑,“给你就是你的。” 宋棠:…… 两人都不拿,就僵着。 谢书衍好笑地问:“怎么样,最后一题写完两种情况没?” 她直接回答:“没有。” 谢书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宋棠先扛不住,偏头躲开。 他唇角微勾:“你写了。” 又说:“可以找我要奖励。” 去他的什么奖励,硬塞给她的屈辱勋章还差不多。 下楼时,他还故作好心地宽慰,“考完了这门就忘记,明天英语和生物还是要复习一下,手感很重要。” 宋棠内心翻了个白眼,这两科是她最自信的科目,这也要说,她不如收拾收拾早点回家。 ——————————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发红包,有多少小伙伴在看? 第27章 飞行棋 第27章 飞行棋 两天后, 期末成绩出了。 各科班主任已经收到微信群的成绩表格。 学生在教室听了广播里整节课的假期须知,一打铃,如蜜蜂入巢般涌进办公室, 撑在老师办公桌上看excel表里的成绩。 宋棠透过窗户看到走廊上摩肩接踵的人, 心里也有些忐忑。 明明她在意的一直是总分排名,被谢书衍搅和一顿, 反倒不断估算物理分数,她最后一题的过程写得不算详尽, 可能会扣分。 赵姿仪已经跑去班主任那儿,宋棠趴在桌上,无聊地涂鸦。 直到快打铃, 回班的人越来越多。 窗边忽闪过赵姿仪的身影, 只见她挤过人堆, 轻快地跳到座位, 冲宋棠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棠棠考得超好啊,物理满分就是你!” “啊,是吗?应该不止我一个满分吧?” “好几个呢, 这次物理就压轴题难, 但踏马居然是个原题。” “好好说话。” “哦。”赵姿仪摆摆手,无所谓, 又欢欣地揉捏她的脸颊,“总分你是年级第八, 和谢某只差十分哦, 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宋棠被捏成撅撅嘴, 心情感到一瞬的松懈,这段时间的状态不是假象,至少她稳住了, 还在厮杀中上升了两名。 开完班会,宋棠陪赵姿仪去便利店,迎面碰见几个熟面孔。 谢书衍走在其中,身边围着几个他们班的人,两男两女,宋棠都不认识。 那几人看过来,倒是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嗨,宋棠还有宋棠的好朋友,放假快乐。” 一群人结伴走在路上。 两个男生活泼得过了头,勾肩搭背嬉笑道,“衍哥又拿状元,胡兰都开心死了。” 一个女生说:“据说这次有奖学金哦。” “两次第一,三年六次期末,我哥岂不连中六元。” 谢书衍笑了笑,没搭腔,视线一撇,看见宋棠转头盯着人工湖里的鸭子,一路都没和他说话。 他悠悠出声,“物理考满分就不厉害?” 立马有人帮腔,“当然,我哥厉害到爆炸好吗?这鬼题目谁做的出?” 宋棠转头:…… 一群人晃晃荡荡说起下午什么活动,只听其中一个男生遗憾地对着谢书衍说:听说好多人都去过你那儿玩,就他还没去过,下次能不能带他啊? 这等于明说下午想去他家玩了。 他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谢书衍,就差把迷弟两个字刻在脸上。 谢书衍双手抄兜,唇边荡着笑意,满足他的愿望:“想来就来,今天下午就可以。” 听说谢书衍组局开趴体,钱宇不停在两班窜来窜去,不仅是他们两班的人来,体育艺术班认识的人也都来了。 回去的路上钱宇给谢书衍汇报人数。 谢书衍掏出手机,基于上次的规模,下单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又看向旁边的宋棠,“想吃什么?” 宋棠对食物没什么要求,摇摇头说,“我随便,按大家的来就行。” 谢书衍指尖轻动,点了几样,一起付款。 一堆人打打闹闹进门,像走进了自己家。 谢书衍的房子客厅出奇大,游戏机和桌游,音响话筒、扑克成堆,玻璃柜里秀着航模,全屋的定制地毯,简直是这群乐子人的天堂。 谢书衍把投影仪,k歌都给他们开了,又从楼上拿了一堆屁垫下来,散扔在地毯上。 钱宇坐在地上,靠着茶几拆饮料,发现少了吸管,仰着脖颈喊,“阿衍,拿点玻璃杯出来,十个!” 谢书衍转身去厨房,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宋棠”两字跳动。 他滑动接听,“怎么了?” 只听她声音懊恼,“谢书衍,我手机忘记充电了,能借下你的充电线么?” 他侧脸夹着手机,一边打开橱柜,把倒放的杯子一个个拿出,一边说道:“嗯,我房间桌上有,楼上门刚刚没关,进去就能看到。” 宋棠“哦”了一声,“你能不能来拿一下啊。” 她不好进男生的房间。 谢书衍呼口气,“等着。” 他迈步走到茶几,把杯子放下,勾起钱宇的衣领,不耐道,“我不干了,你叫来的人都自己给招呼好。” 此时宋棠踌躇在二楼门口,望着手机百分之二的电量发愁,看看楼梯,谢书衍怎么还不来。 终于,在手机跳到最后一格电量时,谢书衍慢悠悠上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和娇气。 谢书衍眉稍微动,径直走进去,把充电线拿出来,递给她,“去楼下书房充电吧,那里没人。” 宋棠接过,手机跳出关机警告,她一激灵,立马转身噔噔下楼。 留在原地的谢书衍,就特么的感觉自己纯纯工具人。 成功给充上电,她呼口气,还不知道会玩到几点,太晚了她还要给阿姨打电话。 宋棠把手机搁在原处充电,出去找赵姿仪,有人把音响打开了,站在角落里拿着话筒,脚踩着拍子唱得投入,「情人总分分合合,我们却越爱越深……」 赵姿仪正坐在垫子上吃蛋糕。 她抿着小勺子,对宋棠说,“刚刚谢书衍拎过来的,吃什么自己拿。” 她瞅了瞅,发现都是她常爱吃的,果冻,奶酪,酸乳…… 还蛮细心。 谢书衍下楼,扫一眼,看见宋棠窝在沙发里,身体前倾,下巴搁在赵姿仪肩膀上,眼睛盯着投屏,时不时被前面的人投喂一口凝乳。 他走过去,想说这东西凉要少吃点儿,不知谁从书架上翻出一盒桌游,喊道:“大冒险诶,咱们玩一局吧!” 有人应和,“party必玩啊,正好让咱们再熟悉点儿。” 宋棠坐直身体望向那边。 赵姿仪:“来不来?” 宋棠:“飞行棋大冒险,真的很冒险吗?” 赵姿仪晃头,“没什么,我玩过这版,咱未成年不喝酒不乱来,就聊点八卦。” “哈,”她点了点,这少说有五六个班的人,话题很容易密集劲爆,她站起身,牵过宋棠,“走,我们去玩玩。” * 人一窝子围坐在了地上,形成一个大圈,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路怀安和常月,白雨西,许慧,隔壁班的两个男生、艺术班的一男一女……。 宋棠有点脸盲了。 武斌,他们初中部就认识的那个体育生,拿着两盒游戏牌,清了清嗓子,“虽然这规则有点不一样,但本质就是抽牌,先抽牌,投骰子后,你可以根据得到的技能把牌转移、丢弃,或者重抽,真心话和大冒险可以互换。” 宋棠被赵姿仪拉着盘腿坐在武斌旁边,突然反应过来,坐这儿不就中了首发吗? 武斌唰唰洗牌,动作花式有点酷炫小帅,引来几声赞叹。 一沓牌往中间一拍,对着宋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第一轮大冒险,仙女请抽。” 宋棠眨眨眼,摸了一张。 整圈的视线都集中在她手上。 赵姿仪:“写了什么?” 【五个后空翻/侧翻。】 她看清这行字,眉头拧成一股绳,“怎么办,我不会呀。” “诶,还没掷骰子呢。”武斌把骰子递给她。 宋棠幸运地扔到了5,小人走了五步到达休息站点,可以使用“转移”技能。 她把牌放在一身腱子肉的武斌面前,“练体育的同学,要不来一下?” 武斌愉快起身,伸胳膊扭腿,还不忘挑眉撩妹,对宋棠说,“行,是不是早就想看我秀了?” 宋棠被逗得笑了一声。 他起势打腿,轻轻松松,连续五个侧翻,气儿都不带喘的。 “喔吼!帅!” 大家抬手鼓掌,还有人手上拿了彩笛,吹得嘟嘟响。 不同于宋棠这块儿的热闹,谢书衍全程隐在边上,他旁边坐着路怀安,两人偶尔聊几句,大多是竞赛的事情。 路怀安说起期末马上要表彰典礼,给谢书衍颁奖的据说是沈颂杨。 领导安排上一届的佼佼者与附中新星同台,彰显本校学子代代传承,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校风学风。 谢书衍扯了扯唇,说形式主义,懒得去。 他无所谓地笑着,被对面的热闹吵得抬眼,就看见宋棠抿唇对着武斌微笑,像朵海棠花似的。 这小子精神洋溢,挑眉在她面前耍酷,一连翻了五六个跟头,引得宋棠捂嘴惊叹,轻拍双手赞美。 下一个人抽到了唱首歌,窗边的人拉上,室内骤然陷入昏暗,歌曲mv播放,投影的打光忽明忽暗,一下下闪过宋棠的面庞,她不知和武斌聊到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谢书衍舌尖轻抵上颚,眼神冷漠,淡淡扫开视线。 他的眼神懒倦地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角落灯光微弱,对面只能看清谢书衍光线勾勒的半边侧脸,拓落俊朗,唇线平直地抿着,一副厌也凉薄样。 即使一句话不说,年级第一加上出挑的外形也很难不引起注意。 对面一个女生起身绕了过来,大家玩的玩,唱的唱,少个人也没在意。 女生是艺术班学播音的学生,名叫金悦雪,在后面架子上拿了一瓶纯牛奶,转身过来,手腕往前伸出,挡住了谢书衍视线。 他偏头,掀眼看向来人。 只听女生的嗓音甜美,低头乖巧地问,“能帮我开一下么?”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指骨凸起,轻松拧开,又递回去。 他给自己开了牛奶!金悦雪唇角压不住的弧度,双手接过,微微弯腰道谢,“谢谢你,下次也来我们班聚会一起玩呀。” 谢书衍没回,不过她还是开心地回到位置上,打开抿了一口,淡淡的纯牛奶也品出了甜味。 谢书衍不知道刚刚帮谁拧的牛奶,但是这牛奶他认识,是刚特意买过来给宋棠的。 他视线又寻到自得其乐的某人,看见宋棠从身后拿了个果冻,鼓着小脸倒弄半天才拧开,嘟着嘴一口一口抿。 这么大个空间,又一直坐着,宋棠确实有点饿,还有点冷。 她抖了个寒颤,过一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宋棠四周看了看,这里人太多,空调开起来会热,只能转头俯身摸了个抱枕捂在怀里。 ——————————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这个情节,下一章再继续吧。 第28章 奖励 第28章 奖励 谢书衍落眼看了宋棠好几回, 她鸟都没鸟他一下,津津有味地瞅着杂耍惩罚。 他侧眸,注意到右边路怀安和金悦雪换了个位置, 现在路怀安坐在了常月身边。 金悦雪成功换到了谢书衍邻座, 心里如小雀跳跃。 可她也感受到谢书衍周身愈发淡漠的气息,和平常随性又大方的样子一点儿不一样, 好像挖掘到了他的另一面,却让人更有探求欲。 没了要求拧瓶盖的勇气, 金悦雪偷瞄了眼他的侧颜,视线顺着流畅的衣线落到他把玩扑克牌的手上。 只见他把牌洗了一遍,扔在桌角, 起身往楼上去, 她这才大胆地抬头直视,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留下一个空荡的位置。 谢书衍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挂在椅背的校服,又停住, 扔回床上, 站在衣架前思索几秒,而后下楼, 小臂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 如果没有怀里硕大的抱枕作支撑,宋棠觉得自己能在坐垫上缩成团, 嘻嘻哈哈半天也有些累了, 不知道阿姨还在不在家。 游神间, 宋棠觉察肩上一沉,是贴合流畅的面料触感,她转头, 谢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给她披了件衣服。 起初她以为是件赵姿仪丢下的校服,没太在意。 在昏暗的光线下瞥过,不禁眼神一抖,这不是他考试穿的那件衣服吗? 当时她还觉得挺括很飒气,印象深刻,怎、怎么拿过来给她穿。 她就要扯下,谢书衍弯腰按住,长袖黑衣,气息清冽,附在耳边低声命令,“不冷吗?穿着,没人看见。” 她没动了,谢书衍偏头,示意她穿上袖子。 宋棠环视一圈,好像没人往这边看,悄悄地把两只手伸进衣袖里。 凉飕飕的胳膊终于得到温暖,大半个手掌很有安全感地套在宽大的衣袖里,她下意识扯着领子紧了紧肩颈。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到了谢书衍,他肩背松垮,懒散地靠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滑着手机,不再参与弱智的群体游戏。 对面的金悦雪一颗欢欣的心却坠入冰河。 原本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游戏,就看见谢书衍下楼了。他径直把衣服披上宋棠的肩头,宋棠摇头不肯,他便弯腰低声哄她穿上。 她关注他许久,也发现了他的多面,终于明白他的温柔和怜爱从来只给在意的人。 宋棠以为这事只是两人心知,一切万事大吉,暖暖地继续游戏,没注意到旁边武斌动作忽然僵硬。 看见衍哥给宋棠披衣服时,他先是诧异,看清是谢书衍自己的衣服后一脸吃瓜,傻乐了三秒,突然想到什么,瞳孔豁然睁大。 卧槽!刚刚他瞧着宋棠乖兮兮的模样,没一点学霸架子,一时间心神荡漾,忍不住朝她放电耍帅、秀肌肉,宋棠顶着一张初恋脸,纯情得照单全收。 他还有点小得意。 所以,他居然在谢书衍家撩起了人的妹子! 不知道衍哥看见没看见,不会被拉到哪个小角落挨揍吧。 武斌战战兢兢去瞄谢书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没看出什么异样。 突然,许慧举起手中的牌,大喊,“转移!右边第五个。” 她直起身点人,发现问题转移给了宋棠,“棠棠,请听题。” 宋棠正襟危坐,“什么题?” 许慧向她投去暧昧的一眼,缓缓地说,“问:请说出暗恋对象的三个线索,如身高/体重/年龄/性格……” 宋棠:? 原本有些疲惫的众人一下子精神抖擞。 “额,我没有暗恋对象。” 赵姿仪勾住她的脖子,笑嘻嘻地,“棠棠你别,每个女生都有,现在没有,以前也有。” 这话一出,钱宇、谢书衍齐齐看了过来。 以前的......宋棠眼睫垂落,看向身上的衣服,脸有点红,幸好光线够暗。 她抿了抿唇,声音小的不行,但同学们都很默契地安静如鸡。 “他、额,身高185,年龄17,性格……比较张扬吧。” 当事人就坐在后面,说完,她感觉背都在发烫。 众人一脸吃到瓜的模样,不过宋棠看似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谁能猜得出是谁。 有人快嘴道,“哈哈哈这能猜出来啥,斌哥就挺符合描述,还有林总也……” “别别别,”武斌感觉要跳起来,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他脸都烧起来了,一边偷瞄谢书衍的脸色,他哪敢撬这墙角啊。 那人笑,“你搁这儿摇花手呢,你小子多大脸呐,棠姐看不看得上你还不好说呢。” 谢书衍扫来漠然的一眼,武斌都快哭了。 宋棠脸爆红,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被开玩笑。 这群高中生在学校闷了几个月,现在没有校规管束,开玩笑都放肆不少。 宋棠在害羞脸红,沙发上谢书衍一张脸已经黑到海底。 路怀安过来给常月拿酸奶,瞧见他神色冷峻,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揶揄,“别憋坏了。” 路怀安直起身大剌剌走过,手里拎着草莓奶昔,挺正的身型很难不引人注目,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别忘了,这两位才是在论坛上传过绯闻的才子佳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怀疑起了路怀安,脑袋乖巧地转向他的位置,默默不说话,眼神里透着八卦。 宋棠都傻了,这个题怎么就过不去了。 大家都不说话,站出来解释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她干脆闷头装鸵鸟,不管了,毁灭吧。 武斌看着自家衍哥沉着一张俊脸,屈指叩开一罐冰冷的汽水,抬手喝了口。 好惨啊。 默了一会儿,只听路怀安轻咳一声,被迫出来澄清,“大家别看我啊,低调是我的人生信条。” 身边的常月呼吸起伏,眼尾都醋得发红,草莓奶昔被用力扔回他怀里,路怀安觉得要是再不说话,她能把面前的可乐泼他脸上。 许慧看出了点儿气氛不对劲,打个哈哈把话题带了过去,伸手给下一个人抽了张牌。 谢书衍把易拉罐往桌上一搁,拿起手机,给宋棠发了条微信。 「去拿点东西。」 宋棠看见时,他己经站在门外,朝她侧了侧脸,神色冷淡。 又怎么了。 她咬了下唇,和武斌说了声,起身出去。 宋棠还穿着他的外套,黑色阔挺的衣服在她娇小身上形成独特的反差。 天又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风胡乱地吹着,她和谢书衍一起站在门口,她的头顶才到他下巴,说话还得抬头。 “去干嘛啊?” 谢书衍抬手给她兜上帽子,“拿外卖,钱宇填错了默认地址,我们取回来。” 宋棠皱皱眉,“哦。” 谢书衍的眼神在她身上,应该在是他的衣服上滑过,一阵无端的沉默蔓延。 想起刚刚闹那么一场,宋棠耳根发热,率先迈步下阶梯,随便扯了句,“那快点去吧。” 迈出最后一阶,手腕倏然被紧紧扣住。 宋棠心里猛地一跳。 转头。 “小心水坑。”谢书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噢,好。”她闷声回答。 掌心的温热还残留在腕间,男生的力气握得她有点疼。 犹豫了一下,宋棠问他,“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吗?” 只听谢书衍“嗯”了一声,提步迈到平地。 “为什么?” “因为你——”他停了瞬,“拿了满分一句谢谢都没有,我不能生气?天黑成这样还得带着你去领奖励。” “奖励?不是去拿外卖吗?” “外卖也顺路拿。”谢书衍眼底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就听到后半句了,有没有良心?” 她撇嘴,“难道不是因为和你拿外卖才出来。” 谢书衍勾了勾唇。 宋棠低头瞧见地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一高一低,他双手抄兜,肩线利落,安静得一动不动。 莫名看出几分委屈意味。 宋棠叹口气,伸出手摸到影子的衣角,扯住,晃了晃,“行了,你不要不高兴了,莫喜怒无常得像个什么一样。” 谢书衍眉目舒朗,走近了一步,让她拽得方便,“像什么?” “变色龙?” 谢书衍简直被弄笑了,连脾气都不能有了。 他靠近了,宋棠才看清他身上套的白色衣服,下摆熟悉的松紧带,胸前图案,不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他是把同款色系都买了吗? 同款的一黑一白,穿出去傻子都会说是——情,侣,装。 心底仿佛倒了一盆气泡水,各种疑问咕噜咕噜冒上心头,破碎如幻影,不敢深究。 谢书衍,到底在玩什么? 宋棠鼓起脸,装傻充愣谁不会啊。 她索性大大方方双手抄兜,“那快走吧,我十点前要回家呢。” 谢书衍盯着她,说道,“行。” 两人都是聪明人,各怀心事不戳破。 谢书衍很难说清他对宋棠持有什么感觉,最开始是朋友间的责任感,她父母常年出差,就觉得姑娘家没个人关心挺可怜,结果发现宋棠比他想象中强大得多。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荷尔蒙躁动的时期,他俩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吧。 谢书衍觉得这种对异性的情愫和冲动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掌控欲作祟,他的想法,得到回响才称得上满足。 所以他不能接受宋棠对其他人也有类似感觉。 两人坐上了出租车,宋棠不说话,拉着衣摆的松紧带一扯一扯。 谢书衍转头看她,她就停下手,安静地叠在腿上。 “一件衣服,想扯就扯。” 宋棠:…… “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我姑那儿。” 什么?宋棠眼睛都瞪圆了,瞬间转头盯着他。 “我不去,在咖啡店等你吧。” 谢书衍又不说话了,他的沉默就代表拒绝。 宋棠垮着一张脸,“喂。” “我姑开宠物店的——南市最大的宠物店。去了,想要什么随便挑,谢可儿也在。” 他眉稍挑起,“去看看呗。” 狡诈的谢书衍,居然诱惑她。 宋棠屈服,但拉下拉链,要脱掉外套。 谢书衍立马给她拉了回去,“脱什么,冷不冷。” “我不要穿这件。” 他抬手把自己外套摘了,“我脱,行不行?” 宋棠看了看他,勉强接受。 —————————— 作者有话说: 谢书衍没怀疑宋棠描述的是自己,“性格张扬”是宋棠站在自己立场的描述,他最近还长高了,摆脱了他们185的平均身高,他对这个很在意。。。 感谢在2023-11-19 22:50:35~2023-11-24 09:2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ik-、很闷的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k- 5瓶;很闷的p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小狗 第29章 小狗 车停在“宠物庄园”外, 整栋楼灯火通明,看起来不像宠物店,而是豪华办公楼。 宋棠跟在谢书衍身后, 他把住玻璃门, 让她先进。 大厅里装潢透亮清新,散放着布艺沙发, 墙上挂了一圈小猫小狗的照片。 她刚想说怎么有些冷清,背对他们的沙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小女孩, 扎着可爱的羊角辫,兴奋地眨巴大眼睛,“哥哥来啦!” 沙发上还跳出一只受惊的小白猫, 躲到了侧柱后。 是谢可儿。 “你来得太慢了。” 她一边抱怨, 一边扑了过来, 手脚并用地抱住谢书衍的大腿, 要往他身上爬。 而他人高马大的像是来到了格列佛游记的利立浦特。 谢书衍失笑,弯腰,单手就把人捞抱在怀里, 勾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谢可儿一身衣服圆滚滚, 在他怀里艰难转了个身,谢书衍另一只手虚揽着她, 看她扭来扭去。 4岁的小姑娘,身高还没到他大腿, 终于调整好了姿势, 低头瞅着宋棠, “咯咯”笑了两声,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没我们高。” 谢书衍笑了下, 看了眼愣住的宋棠,随意地“嗯”一声,问她,“妈妈呢?” “妈妈在楼上。” “好,那咱们上楼去。”他侧头示意宋棠,“去二楼。” 趴在肩头的谢可儿推了推他另一只手,“姐姐走得慢。” 谢书衍挑眉,学她的语气,“那怎么办呢?” 谢可儿把他的手掌摊开,模仿抱自己的动作,“这样喽。” 谢书衍笑出了声,伸手对宋棠敞开半边怀抱,“要不要抱?” 抱你个大头鬼。 宋棠手里还拿着他脱下的外套,闻言一把丢到他手上。 她扶着楼梯跟在他们身后,谢可儿小嘴叭叭不停,描述小猫下了几只崽到他们分别有什么花纹,事无巨细地讲给谢书衍听。 他时不时嗯一声,又转头看宋棠有没跟上。 到了楼上,终于有些宠物中心的样子了,隔间很多很宽敞,大厅后面是阳台,下方有后院和泳池。 宋棠打量了一周,对上谢书衍的视线。 他屈身把谢可儿放在椅子上,让她自己玩会儿,然后提步过来和宋棠并肩,看着楼下的景色,“是不是有些好奇?” 宋棠想了想:“你指哪方面?” 谢书衍有些噎住,她来这儿只是兑现所谓的奖励,对他家这些家长里短应该毫无兴趣。 不过他还是简要解释了一下,谢可儿是他姑谢清的女儿,两年前离婚了,因为喜欢猫狗,拿前夫的钱买了家宠物中心,生活简单轻松。 宋棠点点头。 虽然离婚分手十分正常,但再看向座椅里活泼可爱的娃,还是觉得有点小可怜。 谢书衍似乎看透她所想,出声道,“她在谢家长大比在那边好。” “那边是?”宋棠好奇谢可儿爸爸是谁。 “于家。” 大名鼎鼎的于家,南市一半的豪门秘辛和于家人有关,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阶层。 宋棠正开始脑补一出豪门夺权大戏,嘀嗒一声,启门声响。 谢清从侧门出来,宋棠一见心里便感叹真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她身姿窈窕,伸出一根手指弯腰警告谢可儿,“不准再抓小白了,它躲在床下都不敢出来。” 转头看见他们,谢清摘下一次性手套,嗓音清丽,“诶,阿衍来了啊,还带了同学…?” 说是同学,听她的语气显然不信这么简单。 谢书衍:“这是宋棠。” 谢清拍拍脑袋,“噢,棠棠,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还抱过你,那时候和可儿差不多大呢。” 她又打量了一下宋棠,看清她身上的长款外套,笑意更深了。 “姑,上次那只长毛猫还在吗?” “你说呢,特意给你留的。” 谢清走在最前面,打开隔间,俯身抱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谢书衍搂着放进了宋棠怀里,“德国培育的,绝顶漂亮。” 纯白的小猫咪刚刚断奶,小爪子在她身上拍啊拍,黏人得要命。 宋棠伸出食指摸了摸它的下巴,被它粉色的舌头含住,她倏地缩回,笑着抬眼看谢书衍,“好可爱。” 谢书衍眼含笑意。 “喜欢就带回去吧。” “可以吗?” 谢清笑了笑,“这么漂亮的我舍不得卖给别人,你们抱回去我还放心一点。” “那,要多少钱,我买下来吧。” 谢清还想说什么,走廊深处传来几声嘤嘤的叫唤。 宋棠侧身,“是什么在叫?” ...... ...... 半个小时后,谢书衍和宋棠一人提着一个宠物箱到了她家。 宋棠小跑着把院子里的灯都打开,轻轻打开笼子的门,嘴里“啧啧”逗着里面害羞的小家伙。 还是不出来。 她向后伸手,“快,谢书衍,把火腿肠拿过来。” 在食物的引诱下,一只小脑袋探了出来,接着是身躯和四条小短腿。 是一只纯黑的小狗。 在谢清那儿时,宋棠听见嘤嘤声传出来,便不由自主地跟随过去。 看见这只被遗弃的小犬嗷呜嗷呜叫着,在一众睡得香甜惬意的宠物中,显得孤单又倔强。 看得她心都化了。 宋棠望向谢书衍,“我能选它吗?” 办完领养手续,还是把两只都带回来了,小白猫归了谢书衍。 宋棠看着狗狗津津有味地啃火腿,思索道:“正好一黑一白,起什么名字好呢?” 谢书衍才注意到,不仅他们俩穿得一黑一白,宠物颜色也对上了,就很那什么,很配,对吧。 他瞄向宋棠,她还在蹲着目不转睛看小狗。 宋棠心中其实早就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她掀眸看了看倚靠门框上的人,欲言又止。 谢书衍明白了,眯眼,“你敢叫试试。” 她唇瓣轻启,“brian.” 然后转头,揉了揉手里的小黑犬,“brian, 就叫你brian好不好呀。” 她扬眉挑衅地看向谢书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谢书衍哼笑,提起手里的笼子,伸手逗了逗,淡声,“宋棠,叫爸爸。” 里面小白猫配合地“喵喵”两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宋棠:…… 谢书衍:“还叫吗?” “布莱!叫布莱好吧。”宋棠作出最大的让步,“不准喊我的名字。布莱多有趣一名儿啊,布莱,快来。” * 最终,在宋棠的据理力争之下,一猫一狗收获了自己的名字,布丁和布莱。 谢书衍把猫放在她家,自己还得打车回去招呼一屋子人。 临走前,宋棠问他外卖是不是没拿。 谢书衍笑了,说早就让人送过去了。 宋棠看他上车,离开,忽然发现衣服还没给他。 算了,下次再一起拿吧。 进屋,宋棠发现阿姨已经睡觉了,她轻手轻脚抱着一狗一猫上楼,在储物间收拾出两个角落,把小家伙安置好,搬了把折叠椅出来坐在旁边。 布丁一见人就倒地撒娇,伸着小爪子不停抓宋棠的拖鞋,她的注意力都被它攫取,回神,瞄见布莱并着两腿坐在旁边,一哼一哼,羞涩又渴望抚摸。 “小可怜。”宋棠把它拎到自己腿上,轻轻抚摸,布莱激动地甩起尾巴,一下下打在她腿上。 宋棠亲了亲它的头,单手抱住它,打开手机,咔嚓,在朋友圈po了一张合影,配文:「今天的快乐就像小狗摇尾巴。」 已经凌晨,好一会儿,多了几个零星的点赞和评论,都在夸小狗可爱。 她刷着消息,突然谢书衍的头像跳了出来,他也评论了一条,「小狗的世界就是,你快乐它就快乐。」 大半夜的在说什么。 宋棠过于敏感的发散思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我快乐它就快乐?小狗怎么知道我快不快乐,难道在隐射他自己吗? 她马上摇头否定,谢书衍这种自傲心机男,才不会把自己摆在低位,就是普通的祝福。 为了避免别人误会,她还是动动手指,把这条设置了几人可见。 * 成绩出了之后,就是家长会。 由于时间紧迫,表彰大会和家长会连着,家长开完会可以直接去大礼堂观看年级期末表彰。 宋棠开始犯愁,她爸妈都在外地,很可能又来不了,家长会还有一系列签字缴费程序要走。 她拨通席言舟的号码,嘟嘟嘟三声响,接通。 席言舟的嗓音传来:“什么事?” 宋棠简单说了下。 “确定让我去?我怕被学弟学妹们围观。” 宋棠撇嘴,“少自恋,谁看你啊。” 席言舟哼笑着说,“行,提前体验一下家长会的感受。” “那说定了哦,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解决了家长会的大事,明天上台领个奖就行,宋棠闲了下来,跑到院子里看布莱和布丁,手机里尽是这两个拍不腻的照片。 谢书衍这边却事情不断,年级组安排他作为优秀学生发言。 时间紧迫,学生会的打了八百个电话催他发稿子过去审核。 对此,他对班主任提出抗议,“能不能换个人讲,我没空。” 胡兰摇头,“不行,必须你上,年级传统了,你不上谁敢去。” 罗先勇也催他整理寒假物理班成绩单。 更别说,他还要被沈颂杨发年级奖章。 从进来开始,就有人对标他为第二个沈颂杨,但是他一直挺不屑沈颂杨那套圆滑的处事风格,和什么人都能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就,挺没意思一人,更别说他参与的那堆破事。 带着一系列不爽,谢书衍熬夜码了一千字演讲稿,在前一天的最后期限发给了年级组。 家长会这天,宋棠和赵姿仪一起到了谢书衍家,等表彰会的时候好有个去处,顺便把猫和他的衣服送过来。 刚进门,赵姿仪就捂了下耳朵,“楼上开趴体呢?音响放这么大。” 钱宇拎过猫逗了逗,对震天响的电子摇滚乐仿佛自动免疫。 “阿衍在楼上敲鼓呢,每月固定发疯时间,习惯就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钱宇把他们带去楼上,左转,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宋棠看见坐在架子鼓后的谢书衍,他没在敲了,带着帽子,在低头看手机。 他抬眼,看见面前一下多了三个人,有些惊讶,朝钱宇抛了一根鼓棒,钱宇偏头一躲,转头才发现这人只是虚晃一枪,鼓棒转了一圈还在他手里。 钱宇上前:“中午想吃什么?” 他重新看手机,“你们决定。” “席言舟会来,叫我们一起去,大哥您准备几点走啊?” 谢书衍淡嗯了声,蹙眉在键盘上敲敲点点。 钱宇无语地上前,伸手轻巧一抽。 谢书衍手里一空,手机到了钱宇手里,只见他抬起手腕,拇指微动,“放寒假了哥们,写个屁的作业,你是龙卷风吗,一年四季都在卷。” 刚写好的备忘录被他清除,困倦如谢书衍也不得不炸毛了,他跳下台,猛勾住钱宇的脖子,翻身把他放倒在地,“特么的那是我刚改的稿子。” 钱宇一个用力挣脱他的束缚,见他又抬腿,忙侧身躲开,连续几招,钱宇堪堪避过。 宋棠和赵姿仪都看呆了。 这是在打架吗? 钱宇跳到一边,正了正衣领,“扯,你不是早交了。” 谢书衍松了劲,瞥见后面远离战场的两个女生,淡声解释,“这两天比较忙,心情不太好。”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送,直到吃完饭,他也没回复一条。 学生会的工作人员貌似也放弃了,「那就按上一稿来,切记加上校训精神十六个字。」 这条消息重复了三遍,加红色感叹号。 谢书衍扯了扯唇,回,「别把我和沈颂杨捆绑,主持词里提到我和他的都删了。」 「他颁奖我不会领。」 —————————— 作者有话说: brian,谢书衍英文名 第30章 后台 第30章 后台 吃完饭, 席言舟便和他们分开,去教学楼参加家长会。 几人从侧门进入大礼堂,学生会的人正在里面布置场地, 宋棠看见了路怀安和常月。 走在最后的谢书衍一身黑衣连帽, 身型颀长挺拔,步调却放得慢, 和场馆里几个熟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从宋棠今天见到谢书衍开始,他就主打一个颓废少年的气质, 困倦又寡言。 走进后台。 是两排巨长的长椅沙发,中间空旷的地面用来给演员排练。 谢书衍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抱臂闭眼。 里面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默契地降低音量让学神安静睡觉。 直到六点半, 老师和主持人都来了, 后台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谢书衍被吵醒了, 他正半梦半醒地处于迷蒙状态,对面的人突然“啪”地打开了顶灯,刺眼的灯光射来, 他拧眉, 不耐地眯了眯眼。 对面半蹲着的宋棠很满意,她朝开灯的男生举手, “嗯,对, 这样好多了, 谢谢你。” 她临时被许慧叫过来给她化妆, 虽然学校一直走的艰苦朴素风,除了大型晚会,其他场合里主持人只能着全身运动校服, 但是女生谁不爱美呢,这次拍的照片可是要上操场屏幕的滚动栏的。 许慧拿着化妆包,对宋棠郑重拜托,“要画一个能混过所有领导都素颜妆,不是素颜,胜似素颜。” 宋棠也是个对化妆既敬畏又好奇的小白,两人低头捣鼓捣鼓手机,在网上找了个播放量最高的美妆视频,博主的用品和工具都十分简单,适合她们这种新手。 磨磨蹭蹭到了画眼线这步,宋棠觉得光线太暗,出声麻烦旁边的工作人员开亮大灯。 房间骤然亮堂不少,大家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谢书衍抿唇,看起来除了他,所有人的心情都上了一分。 他身旁站着的是男主持,身长玉立的,手里拿着面镜子,也在补妆。 看清这个男生的动作,谢书衍扯扯唇,收回视线。 他拿出衣兜里的稿子看了眼,顿感无聊,又塞了回去,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宋棠身上。 她穿着冬季校服,厚厚的棉服严实地裹着怕冷的身子,伸出一双白皙的手,在许慧脸上轻轻拍打,动作温柔细致,两个女生笑嘻嘻的,你一言我一语,精力旺盛。 眼线搞定了,宋棠打开一盘眼影,拿起小刷,先浅色打底,然后大地色铺开,中间扫过深酒红色,最后蘸点亮粉晕染。 宋棠拍手,“哇喔,慧慧你真的好美!” 她也被自己的手艺惊到了,她应该去做自媒体博主,不该困在这里写题,“这个眼妆超级适合你。” “是嘛,我看看。”许慧对着镜子露出满意的笑,“真的耶,好元气。” 全程围观的谢书衍:…… 他不懂薄薄一层眼皮为什么能蘸这么多脂粉。 而且,这能看出来化了妆?还没刚刚那男生显眼。 他的注视直接而坦荡,两个女生很快注意到了。 许慧转头,对上他笔直的视线,有些露怯,下意识地闪躲,接着宋棠也看见了他。 谢书衍倚在靠背上,半阖眼睛睨着宋棠,一张俊脸精致却冷淡。 “没看过美女化妆吗?”她拿着一管遮瑕晃了晃,“要不要给你遮遮黑眼圈? 谢书衍无语,正过头,伸手扯下帽沿,盖住眉眼,侧面只看见他线弧利落的下半张脸。 宋棠回头,不禁又夸起许慧,简直绝美淡颜,许慧的脸慢慢红了。 在宋棠细碎说话的背景音里,谢书衍逐渐沉入睡眠。 许慧和男主持已经上台了,宋棠帮她放好包,转头看见谢书衍还纹丝不动。 “谢书衍,马上到我们了,得下去排队。” 人没醒。 宋棠默声听了听,正在领导发言环节,还有一会儿才到他们的表彰。 但这人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 周围没什么人,她无奈地坐在旁边,好心等他补觉。 大会一项一项过去,主持人磁性的嗓音开始念名字了。 宋棠顾不得他睡没睡够,伸手推了推,“谢书衍,快醒醒。” 最后十个名字是年级前十,人群很沸腾,宋棠听到自己名字,慌了一瞬,最后念到谢书衍的名字,全场呼声四起。 …… 大家应该很期待吧。 可主角还在这睡大觉。 男主持:“下面有请老师和学生代表上台给获奖同学颁奖。” 不管了,宋棠扯了件校服往他身上一盖,转身跑走,迈着小腿弓身从侧方上台。 台上。 宋棠接过罗先勇的奖状,沈颂杨跟在他后面发奖品,她微微弯腰,“谢谢老师,谢谢学长。” 沈颂杨露出一抹温润的笑,“不客气,加油。” 宋棠也回以礼貌温暖的笑容。 谢书衍出来就看见这幅画面。 起床气还没消,又见到这货。 他本想直接掉头走人,罗先勇一口叫住他,“谢书衍,哪儿去了,半天没找到你。”又指指他刚披上的校服,“把拉链拉上。” 谢书衍对罗先勇还比较尊重,没走了,在宋棠边上站着,接过老罗手里最后一张奖状。 沈颂杨围着一排人转了一圈,总算看见了他。 谢书衍淡哼一声,不接他的奖品,“我用不着,你留着吧。” 沈颂杨也没恼,而是低头看向旁边发呆的宋棠,“那送给学妹吧,这是校庆特别定制的册子,有校长签名祝福语,粉色的女生应该比较喜欢。” ?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虽然礼品很心动,但她哪能拿谢书衍的份,况且这人今天脾气不佳,还是不惹他为好。 宋棠不晓得这两人怎么这么不合拍,只看见台下摄影师在喊展开奖状拍照了,忙客气道:“谢谢学长,我已经有一份了,也很有纪念意义。” 说着,她从沈颂杨手里拿过礼盒,直接放进谢书衍怀里。 矫情兮兮的,给就拿着呗。 沈颂杨绽出一抹温柔笑意,如冬日里的偶见的花,“那谢谢学妹了。” “额,不用谢我。”她晃了晃手里的百日册,“谢谢学长才是。” 宋棠听见谢书衍冷嗤了声。 不爽两个字挂在脸上,幸好他们在后排,没什么人看见。 “大家按次序站好,统一右手拿东西。” 罗先勇朝谢书衍招手,示意他出来,和他们一起站c位。 谢书衍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和沈颂杨一起拍照,他怕吐出来。 谢书衍面色不虞地走向后台,宋棠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待会儿他还要发言,一脸所有人都欠他钱的模样怎么行。 后台隔间里,沈颂杨叫住了谢书衍,“书衍,你好像对我有很大敌意。” “第一天知道?” 沈颂杨垂下眼,苦笑,“所以你打算一直和我斗下去?哪怕以后咱们真的……” “别。”谢书衍打断他,“收起你的好人皮,让所有人看看底下的精明算计。” “你在怕什么,怕于家,还是因为本质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谢书衍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牵了个毫无温度的笑,“你算几手货,配沾我家的边儿么?” 沈颂杨低笑,声音变得有些喑哑,“再怎么样,我也差点成了你的姑父不是么?我的大侄子。” “还有谢家没教过你说话要礼貌么,信不信,我再努力一点,她,也会喜欢上我?” 一个“她”字咬得阴阳怪气。 谢书衍脸色瞬间难看,下巴朝门的方向,“出去。” 沈颂杨不在意他的冷脸,迈步而去。 谢书衍摘下校服,凉凉道:“出来吧。” 宋棠从另一边门后缓缓挪出脚,眨巴眨巴眼睛,这复杂的关系,只有电视剧才能有吧。 “我听到了这么多,应该没事吧?” 谢书衍哼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谢书衍在椅子上坐下了,掏出口袋的讲稿开始看。 “……” 她自言自语,“姑姑都有孩子了,怎么沈学长还?” 谢书衍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姑姑?” 宋棠服了,“谢清姑姑行了吧。” “沈颂杨是于家私生子,于时天进去后,两家有意撮合她和沈颂杨,这样孩子不用改姓,家产也有人继承。” 宋棠杏眼瞪大,“沈颂杨才十八岁!而且非要捆绑你姑姑干嘛,要孩子不会自己生?” “你什么语气,我姑很老吗?”谢书衍蹙眉,“掌权人年纪很大了,于家一群暴发户,我姑这种打着灯笼他们也高攀不上。” 宋棠:“……” 谢书衍说完于家,心里闷的气还没散,靶子开始对准她,“一口一个的谢谢学长,我帮了你这么多,怎么不谢谢我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宋棠抬眸扬声,“我这不就来感谢你了,怕你睡着,特意监督你看稿。” 说是练习,短短十分钟间隔,聊几句就呼逝而过,谢书衍一遍完整的没来得及读,又上台了。 宋棠卖他个面子,混在前排一堆学生会的人里面当他的观众。 谢书衍站上发言台,黑色卫衣套着浅色校服,带着些许困倦,垂下眼,摆弄着话筒高度。 他俯身说了声,“大家好。” 但他身量高,话筒位置太低,弓腰说话很难受,他神色淡漠地直起身,拽了几下,一个用力,把话筒掰了下来。 众人愣愣地看他的动作,直到谢书衍又说了一句:“我是a021的谢书衍。” 掌声如若初醒,哗啦啦响彻全场。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代表大家发言,附中传统是年级第一才能获得发言资格,但是我想说,分数很重要,但不是生活的全部,教育的目的也不是获得好分数,进入附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如何拿高分,只取决于你想不想。所以,我想就我的经验,也只是我的经验,谈谈怎么看待成绩,怎么放松生活,且不耽误拿分……” 谢书衍一个人站在台上气定神闲地讲话,眼神自然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没什么华丽辞藻,多是一些学习方法和他的经验之谈,大家听得认真。 小千字的稿件,很快到了尾声,他都准备“谢谢大家”之后就下场了。 路怀安抬手给他打了个手势,无声道:“校训”,旁边和他一起的是那个一直催稿的工作人员。 他停了瞬,补充道:“最后希望大家,少逛论坛多写题,不谈恋爱谈学习,牢记校规校训,笃行明志,自强不息。谢谢大家。” 语毕,底下学生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边笑边鼓掌。 宋棠听得张嘴,结尾说的些什么鬼话。旁边拍摄的小妹妹瞪大眼睛,他们要的校训升华版呢。 由于几近放假,学校里的学生都带了自己的手机,忽然间就对着他哐哐狂拍。 其实从一开始也有人拍,但没这么多吧。 谢书衍疑惑偏头,发现屏幕ppt上放了一张他巨大的入学证件照,底下是小字介绍。 宋棠也看见了,照片上的他显得更白皙,唇角翘起,矜傲自信,眼眸漆黑透亮,和现在台上的冷漠批简直是一个模子精神分裂出的两个版本。 两种气质居然同台,底下不得使劲拍。 前排的人突然喊:“那学霸有没有女朋友啊?” 谢书衍挑眉,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角,“嗯,我女朋友名字叫...费梓蔻。” 话一出,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谢书衍若无其事地放下话筒,贴心地重新卡住,视线在前排人脸上略过,最后停在了宋棠脸上。 宋棠懵了一秒,除了满脸困惑没其他表情,在她炸毛前,谢书衍淡然移开目光。 叽叽喳喳人群声再次沸腾,夹杂着阵阵闷笑。 接下来,许慧上台,没有其他环节,宣布表彰大会到此结束。 周围人还在笑,宋棠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弱智的谐音梗,不知道他哪根神经又抽了。 —————————— 作者有话说: physical谐音梗,我实在想不出其他音译了/哭 谢书衍成功解锁一吃醋就发疯胡说八道属性 感谢在2023-11-24 10:25:20~2023-11-27 21:3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纱和吖 10瓶;很闷的p 2瓶;沒有名字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独身 第31章 独身 回去的路上, 在台上放飞自我的人心情貌似好转不少,伸手帮宋棠拿包,任由钱宇勾肩, 步伐悠闲轻松。 钱宇还想着昨天莫名其妙被他揍了一顿, 气不过给他一个右勾拳,谢书衍敏捷偏身, 配合的侧头一歪,发出一声闷哼。 宋棠无语, 中二得要命。 当晚,才号召过大家“少刷论坛多学习”的人就登上了论坛热门关键词。 谢书衍洗完澡出来,看见年级群消息突然爆炸, 才发现他在论坛火了。 不知是哪个引的头, 他的照片被人做成了表情包, 疯狂流转, 大群斗图也用他的大头照。。 谢书衍出去问钱宇,看他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哈哈大笑,见牙不见眼的, 抬手从上往下给他拍了张, 发在群里,“地主家出售傻儿子, 要的拿去。” 钱宇看见群里自己笑成傻子的照片,一个挺身跳了起来, “我靠, 这么丑, 你的照片都是帅的好吧?” 另一边,赵姿仪正在年级水群,跳到微信一看, 立马笑垮了,手指快动几下把它做成了表情包,发到小群里。 宋棠也看见了,随手保存,并把论坛广泛流传的几张也一并下载: 谢书衍冷淡拔话筒照,下面四个大字【王之蔑视】。 看着大屏幕疑惑脸,配文【帅哥也要骂?】 最后下台的背影:【哥很拽,你别爱】。 她不禁笑出声,一一转发给赵姿仪,「哈哈,你看这些大字,简直把气质狠狠拿捏。」 宋棠还在搜寻表情包,没大在意那边良久的“正在输入中……”,半晌,对面发来一个优雅的问号。 她掀眸一看,瞳孔皱缩。 备注栏三个字:谢书衍。 哪是什么赵姿仪,她错传给了那尊大佛本人! 宋棠急忙长按撤回,救回了两张,剩下一张【王之蔑视】留在原位抹不去了。 宋棠烫手般退出微信,眼不见就当没发生。 这边,谢书衍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等了两分钟,发现人不回消息了。 「干嘛去了?」 「装鸵鸟?」 「你的照片我可一大堆。」 几句下来,他的消息占了大半屏,宋棠影儿都不见。 宋棠原本在纠结找什么话题混过,突然想起还没给布莱加水,她急匆匆地跑下楼,端起盆给它倒了一瓶纯净水。 然后抱膝坐在矮凳上,看着小黑犬一动一动伸着红色的舌头舔水。 但是布莱一只狗每天独自待在家里真的蛮孤单,宋棠从摄像头里看见的都是它低叫抓门的身影。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谢书衍发消息,麻利道歉, 「手滑误点,我本来是要把它们全删除的,现在就删了,不信你来检查。」 「而且这些照片为什么能流传得这么多这么广,当然是因为你的帅气逼人,光芒四射!」 「看你把钱宇拍成个什么样子了?在家没挨打吧。」 「我这里可以勉强收留你,但要求把布丁也带过来。」 发完她紧张地盯着手机。 眼睛都发酸了,谢书衍也没回消息。 “行吧,我们自己出去逛逛。” 宋棠把牵绳给布莱系上,打开门往外走,打算去超市买点零食火腿,顺便带狗狗活动活动。 她挑了几根布莱爱吃的火腿肠,放在准备柜台结账,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谢书衍懒散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家里黑的能见鬼。” “你来我家了?!” 他又问,“你在哪?” 宋棠付好款,对他说:“我在溜布莱,你把布丁带过来了吗?家里没人,你先在客厅里坐会儿吧。” “大晚上的遛狗?” 谢书衍怀里兜着布丁,进门打开灯,扫了一眼,客厅华美敞亮,却空无一人,宋棠的书包和学生证随意扔在桌上。 他把猫扔在沙发上,“天天就知道黏人,自己玩去。”,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宋棠也只打算出来买点东西,小区很大,从这家店来回走路得一刻钟。 她一手牵着小狗,一手拎着零食,想到谢书衍还在家里坐着,加快了脚步。 但布莱还是小短腿,走不了大快,宋棠蹲下把它抱起。 起身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拿着手电筒,立在路灯下不动,莫名鬼魅。 宋棠收回目光,眼睛盯着前路,脚下步伐加快。 恍惚间,一阵的脚步声从耳后传来。 根据以往各种新闻电视剧的经验,她不得不联想到,有人在跟踪她。 天色黑如墨,耳边刮着凉风,还有脚步声和悉悉索索的杂音,是各种犯罪电影不可少的背景。 宋棠心跳砰砰加快,血液逆流,僵着腿走了一段,男人的手电突然在她腿上扫动,白光掠过,宋棠踉跄了一下,回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宋棠头皮发麻,浑身反胃。 那个男人离她只有十米远,挂着猥琐下流的笑,裤子半脱,手电筒的光束被他打在自己裆部。 看见女孩惊吓住的脸,他愈发得意,摆动胯部,晃动着。 宋棠头脑发懵,转头拔腿就跑,一手抱着狗,慌乱中摸到口袋里的手机,颤抖地打谢书衍的号码。 * 宋家客厅。 谢书衍靠在沙发里,看见电话,轻点接通,一边打着游戏,哼出懒懒的一声,“嗯?” 宋棠声音微弱,颤抖着,“谢书衍,有人跟踪我。” 后方的脚步声也加快,隐约还有皮带晃动的声音。 宋棠打着冷颤,怀里抱着布莱,拼命往家的方向跑。 冷风无情在耳边吹过,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听到了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下一秒,一直手重重地摸上了她的肩膀,宋棠尖叫出声,手机掉在身前。 男人一张肥腻的脸,眼神贪婪地盯着她,张开手臂蹭过去要抱她,宋棠往后急退,摔在了地上。 她眼底涌出泪水,抱着怀里的布莱,在男人扑上来前绝望地呢喃着:“妈妈。” 看着柔弱倒地的女孩,男人血液下涌,就要上去把人搂抱,刚放下手电,嘻笑着一张脸对她说,“呵呵,别怕。”,面前突然冲出一道长影,一记重脚横踹在胸口,力道大得让他连退几米。 宋棠眼泪哗地溢了出来。 谢书衍弯腰把宋棠搂抱起,对上她泪眼汪汪的眸子,心紧了一分。 宋棠摇摇头,虚弱道,“我没事。” 他把人笼在身后,目光移向猥琐男。 看清那人正在颤颤巍巍提裤子遮掩他的下/体,谢书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掩不住的暴戾气息,冲上前扯住他的衣领往地上猛砸。 男人极力反抗,却空有一身肥肉,被按得抬不起头。 这边是个花园,地上都是泥土,男人鼻涕眼泪一起出,脸糊得像个泥人,“呜呜——”地哀声呻/吟,求他停下。 谢书衍恍若未闻,手背经脉暴起,抓着他的头发把人扯到路边。 男人不顾头上的疼痛,四脚着地连滚带爬地要逃,被一屁股踹倒。 谢书衍扯住他的前襟,握拳戾气抡了一捶,“你他妈的还敢跑!” 男人鼻血流了出来,哭着求饶,“不敢了,不敢,别打我。” 他此时的懦弱更让谢书衍愤怒,“他妈的刚刚胆子大!” 男人挣扎着想拉上裤子,手被他一脚蹬开,声音冷怒暴哑,“再动我废了你!” 宋棠报了警,看见谢书衍一脚踢上男人的□□,引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侧脸狠戾,喘着气,拳拳用了十成的力气,是从未有过的凶。 “谢书衍!” 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男人像一坨烂泥躺在地上,捂着腿哼叫。 谢书衍停了手,看向宋棠。 她小脸还是惨白,双手环抱着,用力地捂紧小狗。 小区巡警接到电话,即刻到场,男人被铐走。 两人被带到警察局,对方对猥亵供认不讳,看见灯下的谢书衍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警察身后躲避。 …… 凌晨,宋棠重新回到家。 愤怒、后怕、无力感交织,拽得人一身疲累。 谢书衍把门带上,放下手中的小狗。 布莱寻到自己的小窝,安静睡去。 客厅灯光温暖晕黄,宋棠站在中央发呆,谢书衍走近,瞧见她垂着的眼睫上沾着泪渍,眼角发红,委委屈屈。 他脱下和男人接触过的外套,伸手把她搂入怀中,虚抱着拍了拍,“没事了。” 宋棠被他的气息笼罩,惊讶抬眸,下一秒,他有分寸地退开。 宋棠抿唇,点了点头,“今天幸好你在。” 谢书衍眉头聚起阴郁,要是那个男人真做了什么,他绝对废了这个畜牲。 宋棠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谢书衍,他眼底里的狠厉慢慢褪去,恢复了平常自由慵懒的神色,只留下点冷漠。 “你刚刚真的很凶,把我吓到了。” “不凶怎么制他。” “那个人应该没事吧?” 他不屑冷声,“还问他干什么,人渣死了也不足惜。” “谢书衍!” 他嗓音随意,“没什么大问题,避开了要害。” 宋棠放下了心,回身,从饮水机里倒了两杯热水,给他,“暖和一下吧。” 谢书衍伸手接过。 他的右手刚才磕到男人的牙齿,刮下了一块皮肉,被热水一烫,手心骤然划过一阵刺痛。 他面不改色地换了左手拿杯,问她,“家里每天都没人吗?” “阿姨在的,她周六日回家。”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谢书衍低头问她,“饿不饿?” 折腾到这么晚,有点饿。 她诚实地点头。 “去我那吃点东西吧,住一晚明天回来。” * 宋棠给布丁布莱加了粮,带上睡衣,和谢书衍打车到了他的房子。 这些天都不知道来这多少趟了,感觉对这条路比自己家还熟。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27 21:34:21~2023-11-30 10: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很闷的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ing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拥抱 第32章 拥抱 进屋, 谢书衍开灯,弯腰打开柜子。 宋棠看了看周围:“钱宇也在吗?” “没,刚回去了。”他拿了双拖鞋出来, 拆掉包装盒, 扔在地上。 “哦。”宋棠瞅了瞅这双迪士尼联名拖鞋,抬头问, “你这怎么会有女生的款?” 谢书衍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转身去了房间。 她撇撇唇,脱鞋换上。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见谢书衍提着医药箱出来, 十分讶异, “你受伤了?” 刚才他没怎么被那男人碰到, 战力明明单方面碾压。 “蹭到一点。”他淡声回, 拆开酒精棉签,抬手在伤口处消毒。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利落, 由于使了力气, 关节有些发红,但是虎口处扯开的皮肉撕裂了原有的美感。 宋棠抿唇, 轻声问道:“会不会留疤啊。” 谢书衍斜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在意?” 她低声反驳, “问一句都不行?谁也不想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吧, 况且还是因为我受伤的。” 谢书衍擦药的手顿了顿, “不会还愧疚上了吧,别给我压力啊。” 他拿起纱布卷了两圈,扯出一段胶带, 把另一头给她,“拿着。” 宋棠垂眸接过,谢书衍手心朝上,俯身低头把绷带咬断。 从宋棠的视角,只能看见他的后颈,利落紧实的线条延伸没入衣领,角落隐隐约约见一片红痕。 她眼神一动,伸手拨开衣领,一大片淤红弥漫至他的右肩。 谢书衍正在收拾医药箱,立时侧头,抚上颈侧,“怎么了。” “你这里,”她点点肩膀,“好像伤到了,没感觉吗?” 谢书衍站起来,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可能撞到了哪里,不用管,过几天就会散。” “好吧,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 她耷拉着眉眼,拿起自己的包,准备去洗澡,“今天还是谢谢你,当时我腿已经吓软了。” 谢书衍却往前一步,影子覆住她。 宋棠抬头就对上了他的视线,深邃不见底,刚想问,腰上突然受到一阵力,她猝不及防被捞了过去,撞上他的胸膛。 不同于在她家里轻柔的环抱,她被紧紧压在了他怀里。 “谢书衍...”宋棠被拥得很紧,腰是折着的,总之很难受。他比她高了二十公分,下巴却抵在她的肩上,宋棠汗颜,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姿势。 “抱歉。”他突然在她耳后说道,“虽然说出来可能有点矫情,” 你本来就很矫情,宋棠垂眼。 “其实今天一晚上我都蛮难受的,小区所谓的安保系统屁用没有,我也很事儿精,故意不打电话,可能来的路上正好和你擦肩而过。” 他的声音闷着,“万幸你没事。” 宋棠还被他抱住,呼吸打在他的肩窝,不明所以地蹙眉。 所以他这是,求安慰还是求原谅? 她用了点力推开他,垂下眼睫,叹口气,随口哄了句,“你很厉害,但很多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觉得很累了,不想再纠结到底谁错了,谁做的不好。 她懂谢书衍的心思,但他只带着正义和责任心看事情,如果弱者的存在是为了证明超级英雄的能力,那本就是一种不公,她们永远没有自己牢固的安全感。 “你不用自责的,其实和你没有太大关系。” 谢书衍垂着眼睫睨着她,半晌,他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快一点了,大半夜容易想太多。” 他朝她房间抬抬下巴,“去洗澡睡觉吧。” 熬到现在,宋棠已经头晕脑胀,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勉强冲了个澡,她躺上床,很快进入睡眠。 ...... 凌晨三点。 梦境混沌,夜黑如墨,那个男人追赶上了她,歪歪扭扭扑了上来,伸手卡住她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喉头,宋棠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急促地呼吸渴望氧气,她的惊恐又来了。 她紧紧闭眼,指尖用力地攥着被子,等待狂烈的心跳平复。 良久,感知重新回归,宋棠拭去眼角的泪珠,掀起被子下床。 她打开手机,走到客厅饮水机前,照了一圈,没找到杯子。 又走到厨房,打算拿个碗接点热水喝,她垫脚打开橱柜,勾出一只碗,没留神,碰倒了旁边堆叠一起的不锈钢碗勺。 大堆餐具从柜子里连带了出来,“哐啷”一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撒满了一地。 她认命地放下手机,一件件地拣起,把餐具重新摞好,叹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怎么事事都不如意。 宋棠拿着碗去喝水,看见从房间出来的谢书衍,他顺手打开灯,室内骤然一片光亮。 他走过来,眼睫半掩,看起来刚被她的动静吵醒,“怎么了?” “口渴出来喝水。” 谢书衍瞥了一眼时间,“这么久都没睡。” 他上下扫了一眼,抬手拨开她额角润湿的碎发,“做噩梦了?” 宋棠牵唇淡声道,“我又犯病了。” 他凝眉,“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用的,我已经习惯了。”她端着碗转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口温水,抿唇喝下。 放下碗,她双手揣兜裹紧睡袍,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外面好冷,赶紧进屋睡觉吧。” 谢书衍被她莫名无谓的态度搞得火大,语气也烦闷起来,跟在她后面发问,“根本不是大问题,整的这么丧气干什么。” 宋棠已经到了房门口,“你还要进来吗?” “我不进去。”谢书衍看着她,“只是想你振作点。” 宋棠掀起眼,神色疲惫,兀自说道,“还有今天晚上,就算再认识得久,你也不能上手就抱,我没抗拒不代表默许。” 说完她关上了门,无力地靠倒在门板上,手指陷入头发紧抓,她真的,没法在应对更多情绪了。 谢书衍唇线抿直,面色冷诮地站在外面,行,都是他自作多情,自己明明怕得要命,眼里泪都没干,还要逞强故作冷漠,他七拐八拐地想着怎么安慰还被打成流氓。 * 第二天,丛悦打电话给谢书衍,问他怎么不回来住。 宋棠正无声地吃着碗里的面条,他大早上出去买的。 听见他放下筷子接电话,抬头看了眼。 谢书衍开了免提,敷衍地回了几句,说竞赛班还有很多课,这边环境安静一点。 宋棠一边吃一边听他面不改色地瞎扯。 丛悦又说起不知道棠棠怎么样了,只有阿姨陪着,遇见这样的情况父母也…… 宋棠手里一停,眼睛看向他。 谢书衍不耐地打断,“您别管这么多了,人好着呢,昨天我亲自送回去的。” 她心虚地埋下头,抿紧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等他熄了手机,宋棠确认它已经挂断,犹豫问道,“你爸妈,不会怀疑我在这边吧。” 谢书衍神色淡淡,“没人知道。”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饭,经历昨晚起伏的情绪,气氛有些僵硬。 宋棠几乎整晚没睡,更不想说话了。 她回房间换上原来的衣服,出来和谢书衍说她先回家了。 谢书衍盯着她,“这么急着走,一晚上就恢复好了?” 他跟熟悉的人相处,喜怒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是又生气了,宋棠解释,“布丁布莱还在那儿,我得回去给他们加粮吧。” 谢书衍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宋棠没说话,先出了门。 两人并排站在路肩上等车,谢书衍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宋棠看见路口过来一辆,伸手招下。 是个男司机,她打开门坐进后排,谢书衍随即也坐了进来。 两个人间隔的距离能再坐一只熊。 司机没少见小情侣吵架后冷脸一起坐车的情况,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两人顶漂亮、顶帅气,此时女生转向窗外看风景,男生靠在椅背上假寐。 他打开车载音乐,挑了首歌《原谅》 歌手温柔的声音哼唱着:“明明很在乎,假装无所谓。” “原谅我生性倔强,很爱你,离不开你,为何说不出来。” 司机听着听着,竟然跟着唱了出来。 “不要转过头,假装看不见。” “不要装冷酷,其实她在哭。” 宋棠、谢书衍:…… 听了一路的伤感情歌,两人终于捱到了家。 刚进门,布莱就辨认出了她的脚步声,狂摇尾巴跳了过来。 宋棠直接去柜子里拿出狗粮,布莱看见,叫得更兴奋了,仰头带着她到自己的碗旁边。 谢书衍跟着进了储物间,看见布丁窝在沙发里舔毛,更无语的是,这沙发还特么是他送的那个。 他走近了,这家伙才悠悠地看向他,抖着一身毛不管不顾地跳到他怀里,好像笃定了他一定会稳稳接住。 布丁一直喵喵叫得好像受了什么委屈。 谢书衍捋了捋它的毛,“叫得这么惨,布莱欺负你了?” 说完他默了瞬,这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无比奇怪。 宋棠听见后看了他一眼,“谁欺负它了,布丁是布莱的两倍重好吧,你别挑拨离间。” 谢书衍气笑了,好,他又成挑拨离间的了。 他忍下胸口的燥意,淡声问她,“今天打算做什么,晚上还住学校那边么?” 宋棠摇头,“不了,我和席言舟联系了,晚上他来接我去我舅家。” “行。”谢书衍无所谓地说,把猫扔回沙发,抱臂站在旁边看她拿火腿肠喂狗。 突然,宋棠的手机响了,赵姿仪给她打了电话。 她接起,听见对方清亮的声音,“听钱宇说你昨天碰到变态了?!” 宋棠把简要经过讲了一遍。 赵姿仪气的骂脏,嚷着要废了那个男人。 “他已经认罪了,现在被关着呢。” “你在家吗,我来找你,今天出不出去逛街?” “嗯。”她看向谢书衍,话语中递给他一个台阶,“你要和我们出去吗?” 谢书衍不置可否,拿起手边的毛球逗弄布丁。 宋棠随便他,转去楼上换了身衣服,下来时发现他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样子是在等她出去。 他们打车出门,路过赵姿仪家接她,宋棠才发现钱宇站在旁边,她来回看了看这两个大男生,“我们去二层女装买东西,你们去逛男装?” 钱宇原本以为自己又是跟在赵姿仪身后买奶茶提包的命,看见谢书衍也在,很是开心,说道:“阿衍,我们去游戏城玩会儿。” 谢书衍靠在副驾驶椅背上,撩起眼皮,“好啊,正好无聊。” 宋棠坐在后排靠窗位置,能瞥见谢书衍的后颈和肩膀,突然想起他右肩背撞红了一片,不知道好些了没。 她从后视镜瞥见他淡漠的侧脸,想开口有些犹豫,没想谢书衍眼睫一动,敏锐对上镜中游疑的视线。 但是就像看见窗外稀松常见的行道树一般,他寡淡冷冽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下一秒便正过头,视线随之移开。 宋棠简直服了他喜怒无常的脾气,本想关慰的话也梗在喉头说不出口了。 第33章 放假 第33章 放假 商贸中心。 电梯停在二楼, 赵姿仪和宋棠手挽手迈出去,谢书衍单手插兜,正要按上关门按键, 看见钱宇无比自然地跟了出去。 电梯五楼的提示灯还亮着, 显然钱宇已经把去电玩城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谢书衍唇线抿直, 提步跟上。 整层都是少女服装和美容美甲店,两个男生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谢书衍大多时候站在门外等她们。 周末放假时间,商场人流量很大,谢书衍挺正颀长的身型站在门口, 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路过的女生忍不住侧目看他。 等待时间太长, 脾气在不耐烦的边缘试探, 谢书衍收回手机,踏进花里胡哨的店铺,就看见那三个人围着展柜东挑西拣。 他这才发现这家店装扮的是圣诞节主题, 现在是十二月份, 平安夜马上到了,一整个展台都是圣诞蜡烛和平安果, 包装精致闪亮,很招女生喜欢。 店员看见又有一个男生进来, 不难猜到是陪女生一起来的, 抓紧提业绩的机会, 在谢书衍面前拿起:“这款香薰蜡烛只剩十几个了哦,晚上点开超级有氛围感的,这里好多男生提前订送女孩子呢。” 宋棠勾了勾唇, 不太感兴趣,拿着手里的平安果礼盒到收银台,“装起来吧。” 店员看宋棠径直走开了,试着问他:“给女朋友送个礼物吧?” 谢书衍朝旁边瞥了一眼,宋棠正把苹果分给赵姿仪和钱宇,他的目光从店员手上的礼品扫过,冷漠着脸吐出,“您认识我们么,造谣犯法知道不?” 从礼品店出来,几人终于来到了五楼游戏城,钱宇带着赵姿仪去玩恐怖密室,问他俩去不去。 宋棠果断摇头,每天做噩梦已经够难受的了,玩这种不是自虐么? 眼看两人已经走远,宋棠看向谢书衍,“你不去么?” 听到这话,谢书衍瞥她一眼,“我去干什么,自娱自乐?” 宋棠撇撇嘴,走到一排游戏屏前的软凳上坐下,放下手中的东西,“他们半个小时能结束么?” 她说完这句,谢书衍有一阵没接话。 宋棠半晌才察觉出这话有点不对劲,脸烧了一下,恨赵姿仪天天聊天开车,让她的联想能力蹭蹭涨。 她转过头,假装被游戏机吸引,手指随意点了一通,打开了几个游戏页面。 谢书衍瞧着她一系列伪装动作还有红扑扑的脸颊,好笑地扯了扯唇角。 十分钟后,宋棠卡在屏幕上的数独小游戏第六关,她没心思玩了,脑袋里在想谢书衍怎么还坐着一动不动。 她正要关掉页面,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轻点几下把剩下的空格填了。 宋棠诧异转头,“你一直在看我玩?” “就看看你到底要多久能把这几关过了。” 宋棠数了数,还剩四关,“难度越来越高了好不。” 屏幕跳出恭喜过关,新的表格展开。 宋棠鼓着脸,咚咚咚的填。 连过三关后,一个卡通小人蹦出来疯狂跳舞,屏幕上炸开烟花。 谢书衍皮笑肉不笑,“真厉害,在夸你呢。” 宋棠算得累了,坐在边上,戳开奶茶喝着。 终极关卡展开,倒计时开始。 谢书衍抬抬下巴,“不继续?没准你要秒杀小学生,登顶排行榜了。” 宋棠抬眼,伸手点了暂停。 谢书衍:“真不玩了?” 只见宋棠点击更改用户名,把那串随机字符改成了songtang,然后返回页面,继续。 他就看着,只见宋棠朝屏幕侧了侧脸,使唤他使唤得非常顺口,“你来,我好累了。” 谢书衍扯了扯唇,倾身,手指在屏幕上点动,不疾不徐地拖动数字。 做得比她还慢。 宋棠奶茶都不嘬了,漆黑的眼珠认真盯着题,“第二行第三个数字是3。” “旁边是5。” 钱宇出来,就看见这两人围在游戏机前,一言一语地玩着弱智数独。 谢书衍也是够闲。 旁边跟着默不作声的赵姿仪,她还没从刚才的恐怖氛围中缓过神,吓得眼尾发红,看着神清气爽的钱宇,气得拧了他一把。 钱宇吃痛,“嘶”了一声,“我腰上还有一块好肉么?” 两人走了过来,谢书衍正好填完最后一个数字,通关。 全部关卡耗时十五分二十秒,用户songtang登顶排行榜首位。 宋棠耸肩,“感觉不赖。” 钱宇握拳抵住谢书衍的肩,笑得暧昧,“玩的什么,你俩够纯情哈。” 谢书衍淡淡道:“没你玩的开。” 结合最开始的尴尬的问句和赵姿仪失了魂似的表情,宋棠已经不想说话了。 * 四人在楼上吃了顿火锅,半下午时分,宋棠接到席言舟的电话,说接她去他家,舅妈特意准备了大餐。 逛了大半天也有些累了,几人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钱宇和赵姿仪在前台点饮料。 宋棠低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礼盒,是包装精美的圣诞果,她递给谢书衍,“刚刚忘记给你了。” 谢书衍不咸不淡地说,“我从来不过圣诞节。” “谁管你想不想过,我想过才买苹果。” 谢书衍掀起眼皮,见她神色颇为认真,勉强勾了下唇,接过红色纸盒。 过了几分钟,席言舟开着他的大奔停在窗外,放下车窗,打电话给她,“快出来,停不了太久。” 宋棠:“哦,马上来。” “我得先去舅舅家了。”宋棠起身,朝谢书衍挥挥手,“拜拜。” 转身时,她指着桌上的苹果,“记得回去把它吃掉。” 钱宇端着咖啡回来,看见谢书衍靠在椅背,垂着眼,手里把玩着宋棠买的平安夜大苹果,笑了笑,“我觉着这苹果还挺好吃,你不爱吃要不给我?” 谢书衍侧眼,目光盯着他的头,颠了颠手里的苹果。 钱宇不敢再开他玩笑,手指捏紧做拉链状,乖乖闭嘴。 * 周一,学校已经统一放假。 天气晴朗干冽,空荡荡的校园全然没有上学日的热闹喧哗。这两天施工队已进入学校,开始每年一度的墙面粉刷。 重型工具时不时碰撞的声音,在过于空旷的地面激起回音,惊起落木上的一群群鸟雀。 一大早,宋棠赶到高一高二的本部楼,打算去教室搬书。 罗先勇组织所有竞赛班今天下午开会,所以班上她遇见了不少同学。 宋棠提着空包上楼,正巧碰见罗先勇,他招手叫住她,“宋棠啊,给我把谢书衍叫来办公室。” 她双手提包,点点头,“好的,老师。” 她一路从走廊上经过,停在他们班门口,瞥见讲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开电脑。 抬手敲敲门,谢书衍转头看见了她。 她公事公办地说,“罗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他点头,“还有别的事么?” 宋棠:“...没有。” 谢书衍转身走去办公室。 罗先勇的办公室在里面的单人间,他一进门,罗先勇的脸就沉了下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严肃,“看看你这些天什么态度,放假了没人管你是不是。” 谢书衍明白过来,这是叫他过来挨训了。 他顺从地双手背后,闲闲地站着,过于正经反而看出叛逆。 罗先勇卷起试卷敲敲桌沿,“典礼上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要留下来记录的,以后你在下一届眼里就是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模样!” 谢书衍不解:“我说什么了?” 罗先勇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继续训他,“期末考试也不出彩,月考拉开的差距一天回到解放前,这样怎么让人放得下心?” “您就放一百八十个心。”他靠在墙边敷衍地回着,突然从门缝看见宋棠进了大办公室。 罗先勇坐的是里间,外办公室的人看不见他们。 谢书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回去后,吃了宋棠给他的那个烂苹果。 本来就是几个人挑剩下的给他拿回去当宝,一吃他妈的才发现已经烂到了内核,搞得他漱口了半天。 得找她算账。 罗先勇一面在源源不断地输出,一面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拿起桌上的三角尺拍了他一板。 谢书衍哼喘了一声,接着迎来的是更重的一板。 罗先勇:“还在我面前装!” 他扬眉没忍住笑了,唇角陷下小窝,站直身体,“罗老,我没给你丢脸吧,你这么揍我心不痛么。” 罗先勇训归训,心里还是喜欢这个学生,打都怕下重了手。 “你小子给我正经一点,寒假好好学,开学考退步了就把你家长都给我叫过来。” “嗯,保证完成组织任务。” “就这样吧。诶,你先别走,刚刚我把竞赛班课时算了一下,你把他们制成excel表吧,我这老花眼实在看不清。” 谢书衍拉开椅子坐下,“行,那我算以功抵罪了。” 内间安静下来,外面谈话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班主任汤晓在和宋棠说话,这位女老师的声音太过爽亮清晰,每个字每个停顿仿佛就在耳旁,说来说去无非是学习和成绩这点事情。 谢书衍垂眼核对表格,忽然听见了自己名字。 汤晓目光如炬地和宋棠分析,巴不得替她奋战,“隔壁班的谢书衍的确很厉害,不过他缺少竞争意识,第一很难说坐不坐得稳。附中厉害的学生太多了,我们班路怀安和你都是他的对手。棠棠,你这次进步很大,只差十分了,努努力,完全可能追上他。你要把谢书衍当成对手,去追赶去拼搏,知道吗?” 宋棠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谢书衍看一眼罗先勇,他闭目养神没一点反应。 他定了定神,外间还是只有汤晓的声音,宋棠从头到尾都是蚊子声。 表格复制好了,谢书衍转到u盘里,见罗先勇还在睡觉,先出了门。 宋棠这才发现里间有人,眼底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谢书衍散漫的眼神在她这儿顿住,瞧了她一眼又平行收回。 宋棠心里三个问号,她哪里惹到他了。 回到班上,宋棠花了一个小时总算把所有要用的书整理好,放在箱子里。 她在教室进进出出也没见谢书衍的影子。 寒假有十天的时间里他们需要进行集训学习,本来想叫他帮个忙把书搬到竞赛楼里。 正打算分两批送过去,教室里进来个大高个,张照洋。 他乐呵地走过来,“宋棠,衍哥说让我来帮你搬书过去。” 宋棠想起刚刚谢书衍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可能是一时神经回归正常,想起了她需要搬书,她问张照洋:“他人呢。” 张照洋摇摇头:“衍哥发消息给我的,没说去哪儿了。” 宋棠怀里抱着两本大词典,“行吧。那你帮这个箱子吧,我自己背包。”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30 10:45:48~2023-12-02 17:1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k-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猫咪 第34章 猫咪 谢书衍从打印室出来, 叠着一摞资料走进竞赛教室,发现只有张照洋一个人在班上,“宋棠呢?” 没等张照洋回话, 他往窗外一瞥, 看见走廊对面天台上一个熟悉的背影。 宋棠蹲在水泥地上,手里拿着一片肉脯, 试图勾引面前这只缩成一团的灰白长毛猫,它不像野猫, 像是哪家走丢的宠物。 为了不吓到它,也为了自己安全,宋棠保持三步远的距离, 撕了一片肉干扔过去。 突然, 一块石头从后边弹跳着滚到了她的身侧。 宋棠转头, 看见谢书衍踢开石头, 走过来。 “你上来干嘛?” “怕你掉下去。” 她品了品他话中含义,“我在你这儿有那么悲观了?放心,我还是很惜命的。” “没, 真就字面意思, ”谢书衍往前一步,站在风向处, 垂眸看着她,“你这纸片人一样的身板, 怕风给你吹跑了。” 宋棠不听他胡扯, 低头继续喂小猫。 她自认身材不错, 线条匀称,还有马甲线呢。 谢书衍半蹲下,从她身边拿起一片肉脯, 扔到小猫面前。 它伸出舌头卷着吃了。 “为什么你喂的它就吃?”宋棠蹙眉。 “我家养的是猫,你家里是狗,你说它和谁亲?” 宋棠将信将疑,又扔了一块。 这次它吃了。 宋棠满意地露出笑容,问,“这是什么品种的猫?” 谢书衍:“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给它拍一张照,“看起来像布偶,我查查。” 谢书衍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比对图片,几缕细头被风吹得粘到脸上也没察觉,鼻尖冻得泛红,楼顶上空空荡荡没有遮掩物,风犀利地窜进脖子里。 宋棠下了结论,“应该是布偶,就是太瘦了,脏兮兮的。” 她转头看向谢书衍,“你姑姑那儿收不收流浪宠物呢?小家伙怪可怜的。” “收倒是收,请问你打算怎么把它弄过去?” 宋棠瞅瞅他,意思很明显。 “把教室里那个纸箱拿过来呗,放假了也没什么用。” 谢书衍黑眸睨着她,“啧,真是物尽其用啊。”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给谢清发了短信,同时说道,“你下去待着,我等人过来。” “谁过来?” “我姑说志愿协会的人会来处理。” 宋棠蹭蹭下楼回到教室,先看了看他的箱子,满满一箱东西,她放弃,在角落里找了个没用的小纸箱。 她把箱子拎上楼,看着谢书衍把猫弄进了箱子,端进了她的教室。 此时大家都在竞赛楼,班上空无一人。 谢书衍随便坐了个位置,看着宋棠怂怂地捏着一只笔逗猫。 他掀唇,“别碰它了,知道它打没打过疫苗?” 宋棠目光不移,“我在保持距离。” 谢书衍轻嗤一声,“这么喜欢当时怎么不要布丁?” 宋棠停住,怎么品出了一股埋怨的味道? 她垂眼解释,“布丁要花很多精力的,钱包都会爆了。” 其实这话有点心虚,当时选布莱的时候,宋棠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一方面是布莱可怜巴巴坐在那儿的样子,从某种角度上就是翻版的自己,让她母性泛滥。另一方面,长久以来,她总是有这样一种印象,小狗是热情、忠诚的存在,她渴望这样热烈的情感。 宋棠又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里他幽深的眼神,问道:“刚刚在大办公室你想说什么?” 说到这个,谢书衍眉梢不禁上扬,“你是不是想毒杀我啊,昨天给我的苹果都黑心烂到核儿了,差点给我吞下去。” 什么?宋棠清亮的眼眸瞪大,“不可能,这个店铺品控很好的,我年年买,都没吃到过坏的。” “也就是我没有当场拍下来,要我回去翻垃圾桶?” “又不是你花钱买的。”宋棠理直气也壮,“总归我不是故意的,以为自己白雪公主吗,还毒杀你。” 谢书衍:“......” 过了会儿,她又道:“刚才在办公室,我听到罗先勇训你了,还揍了你。” “你就关注我这边了?有没有记住汤晓说了什么。” 宋棠无言,两边谈话的主角都是他吧,这人看起来还没有一点紧迫感,她翻了个白眼,“老师说你再不努力就要被超车了,要被我们班踩在脚底下。” “被你踩在脚底?” 宋棠移开眼神,“没说我,路怀安可厉害了,人也很踏实,你自己保重吧。” 谢书衍侧目,“他厉害?开学到现在三次大考的总分榜第一,物理的单科状元,竞赛班个人积分排行第一,这些名字是不是都写着路怀安呢?” “哦,小组综合排行倒是他,那也要看看我在哪个组吧,宋组长。” 宋棠被他一顿输出搞蒙了,罗先勇训他的时候没见胜负欲这么强。 她犹豫着,不确定地问,“你和路怀安,关系不是不错吗?” “那也要根据事实说话是吧。” 他拿笔在纸箱上敲了敲,引得小猫伸出爪子想要扒拉。 宋棠忙把盒子盖上,这时,桌上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 页面显示“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的电话。 她看向谢书衍,“他们来了?怎么打我的电话?” “你发现的,当然填你的信息。” “哦。”她又想了想,“如果找不到主人,我是不是可以领养它?” “布丁不够你玩?” “我就想多养一只。” 谢书衍无所谓地说:“行,希望你的钱包够用。” * 下午开完会,几人准备打车去宠物中心看看。 谢书衍由于多日没着家,半途被谢家老爷子一个电话叫走了。 赵姿仪和宋棠两人到了地方,问了前台得知小猫已经上了本地流浪动物救助网站,主人只要登录查找就能找到,但不排除故意遗弃。 出来时,赵姿仪还在感叹这么可爱的猫咪怎么舍得遗弃。 走到大路上,她突然撞了下宋棠的肩,“刚刚你说上次和谢书衍来领养了一对猫狗,我怎么不知道。” 宋棠才意识到赵姿仪还不知道布莱和布丁的存在,她简单地把那天聚会后面的事情说了一下,至于物理考试之类的前情提要就略过了。 赵姿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宋棠有些心虚,她再问一句自己就能全盘托出。 只听她又问,“说起那天聚会,我感觉怎么那么奇怪呢?金悦雪让谢书衍拧瓶盖,路怀安给常月拿酸奶,还有你,我可看见你穿他的衣服了。” 宋棠愣了,“你真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所以快点从实招来,你和谢书衍是不是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阶段了?” 她快速否认,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到了公交车站,赵姿仪拉住她,“再走会儿,直接坐地铁。” 宋棠两肩松垮,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茫然,和谢书衍的关系比起以前是近了很多,最近他的举动很多还很暧昧,但是他也没明确表达过什么,甚至让我觉得他只是享受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 停了一会儿,她皱眉继续道:“又或者只是男生青春期的好奇和意动,我猜不透他放了几分认真。” 赵姿仪挑唇轻笑:“看不出来谢书衍还是个高端玩家啊。” “什么高端玩家?” “故意玩若即若离,立懒散人设吸引你的注意,让你天天想着他,等你们暧昧够了,只要勾勾手指你就主动上钩了。” 宋棠眉毛拧成结,“你在说些什么呀?” 赵姿仪捏了捏她滑腻的小脸,“完蛋咯,你怎么玩得过谢书衍,等着他套路你吧。” 胡说八道,她天天忙的要死,哪里会有空想这些,而且谢书衍也不像是装的啊。 她抿唇,“我不觉得是这样,除了偶尔他没什么距离感,大多数说话都很招打的,会泡女孩子的人应该很会甜言蜜语吧,像席言舟那种。” “瞧,你已经开始有滤镜了。”赵姿仪眼睛亮晶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谢书衍这款帅比学神可是附中女生天菜,够拽够有面子,咱棠棠也不亏。” 宋棠鼓着腮帮子打她,低声怒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路怀安的,还敢和我开玩笑!” 赵姿仪乐了,“记得这么清楚,路怀安咱就不要了,他和常月那恩怨情仇能扯三年。” 宋棠要炸,这可是出学校唯一的路,周围不少学生旁边有学区房,她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别说了!” 赵姿仪笑嘻嘻地躲开,“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你们自己看着来,你开心就好,别把自己搞得多愁善感、哭哭啼啼就行。” “说了我和他根本什么都没有!” 回到家,宋棠发现谢书衍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赵姿仪那一套高端玩家理论又浮现出来。 她把手机放桌上,眼不见心不烦,不看不听。 * 竞赛班寒假的补课第二天便开始了。 对于这群学生来说,是没有假期的两年。 圣诞节一过,南市温度骤然降到零度以下。 六点半,天光还不是很亮,宋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咕噜几下穿好衣服下楼。 餐桌上阿姨已经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粥。 “洗漱了吗?” 宋棠打个哈欠,“嗯,这几天好冷啊。” 她坐在桌边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吃早餐。 张姨收拾好也坐了下来,“今天爸爸妈妈会回来吧,半个多月都没回家了。” 她轻嗯了声。 昨晚,席蕙兰在机场发消息给她问有没有想要的,宋棠没什么需要的,随口说带两本英语畅销书吧。 宋岩卓则根本没有给她发信息。 比起带给她严厉和枯燥童年的母亲,父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更像是个隐形人,她对宋岩卓的认知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比如他从小聪颖过人,被附中列为杰出校友,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外科能手,医德受人称赞。 席蕙兰是本市豪门席家的小女儿,敏感聪颖的才女作家,为了爱情低嫁给还是穷书生的宋父,过了一段甜蜜日子,然而浓烈的情感还是在东奔西跑的航线里被吹散。 然而外人不会知晓他们家里的实际状况,宋棠甚至恶毒地揣测他们俩频繁出差是不是因为在异地有了各自的情人。 她能预感到这个家已经摇摇欲坠,只是因为她的学业强撑着躯壳。 可能他们已经准备好离婚文件,等待她高考完就可以走完一切程序。 她大概率会被席蕙兰带走,离开郁庭苑回到席家,从家族基金里分些财产,甚至还会改姓,从宋棠变成席棠? 她绕着舌尖读了两遍这个新名字。 很怪,很陌生,如果让她改名她会拒绝。 第35章 闷气 第35章 闷气 夜晚, 北风冷冽的打在窗上。 隔着两扇门和一间书房,男女两人压抑不住吵架声传来,数不清是这个学期的第几次。 宋棠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 用枕头压住耳朵。 主卧动静直到半夜才停歇, 伴随而来的是书房响亮的关门声。 第二天下楼,看见的只有席蕙兰通红的眼睛, 宋岩卓吃了两口面便匆匆出了门,宋棠感觉自己像技艺纯熟的演员, 能对一切装聋作哑。 席蕙兰对丈夫出门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关心起宋棠的学习,“最近有没有考试?成绩怎么样?” 宋棠自嘲地想, 做母亲的连已经放假了都不知道。 她压下心头酸闷, 轻声道, “名次比上次进步了一些。” 席蕙兰放下手中的汤匙, 涩红的眼睛看着她,“进步了好,再努努力冲到前面, 不要让妈妈失望, 棠棠从小就聪明。” 宋棠咽下口中苦涩,他们以为她无知单纯像一张白纸, 但她什么都知道。 到目前为止,除了努力她别无选择, 如果不高不低、一无所成, 回到席家她只能沦落为一颗棋子, 永远逃不脱他们的掌控。 上午,席蕙兰开着车去了朋友聚会。 家里气氛随即恢复正常,清冷空荡, 这才是宋棠习惯的环境。 周三整天没有课,下午两点,她了身换衣服出门,在后街上随意逛着,买了点小玩意。 道路两旁法国梧桐叶已经泛黄,落了满地,踩上去脆响,宋棠沿着街道,拣着脚一步一张落叶。 谢书衍抱着布丁从宠物店出来,就看见宋棠大路不走,在树下的泥地上踮着脚尖踉踉跄跄。 他提步走在她身后,看她自嗨到什么时候。 快走到小树林了,一阵幽幽凉风吹来,宋棠打了个冷战,忽地听见身后“喵~”的一声,耳熟得很。 她立刻转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谢书衍,然后视线才落到他怀里兜着的布丁。 这里是小区附近,散布好几个宠物店,碰到他也不奇怪。 她抬手“嗨”了声,松松散散,有气无力,然后不是很感兴趣地转身。 谢书衍长腿迈了几步便赶上她,“出来干什么?” 宋棠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他今天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整个人气质温和了许多,衬得脖颈以上的肤色更加冷白。 怀里一团白色毛球似乎很喜欢这种面料,伸着肉爪扒拉着,时不时被毛线挂住。 谢书衍拍了拍布丁让它老实点,目光落向宋棠,没等到她的回答,“嗯?” 宋棠垂下眼,脸被风吹得苍白,“家里很无聊,出来走走。” 两人已经回到了右边人行道上,往回走,街面逐渐繁华起来。 宋棠唇角抿紧,垮着个脸一路都不说话。 两人无声走了一会儿,谢书衍忽然伸手挡住她,宋棠终于抬头,又转头看向他们停下来地方——电影院门口。 糊里糊涂跟着他进了前厅,买了两张票,宋棠才反应过来谢书衍带她来看电影了。 谢书衍一开始问她想看什么,宋棠歪着脑袋盯着滚动屏好半天,他直接放弃,挑了部贺岁喜剧片付款。 宋棠后知后觉地说,“宠物不能入场。” “能。”谢书衍看着她蓬成球的羽绒服,“排队的时候藏你外套下面。” “它叫怎么办?” “它很懒,不会叫。” 宋棠摇摇头,“刚刚还叫了。” “那是发现了你。” 排队的时候,工作人员压根没看他俩,撕了票根就放人进去了。 临时起意看电影,还带着一只猫,能选的位置不多,两人漫过黑暗的过道,坐到了大后排。 宋棠夜视一直不太好,影院台阶多,尽管很小心,还是被绊了一下。 谢书衍眼疾手快,架住她的手臂,宋棠借他的力重新站稳,想收回手,发现袖口被人扯住。 她往回拉了拉,谢书衍没松开,反而催她,“不想摔就低头看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找到后排的位置坐下,谢书衍才松开了手,全程没碰到她的肢体。 宋棠恍然意识到他还在意上次客房门口,她不给面子地排斥他的接触。 当时心烦意乱不留情面的话,她关上门那刻就有些后悔,但谢书衍的骄傲不允许他再追问。 从那天晚上,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朋友间的距离。 电影开场,放映厅亮度高了几分。 谢书衍这段时间听丛悦几次说起宋家正在闹离婚的事,想必宋棠心里很不好受,怕她沉浸在悲观情绪出不来,还把布丁放她怀里。 他也没心思看什么电影,不时偏头看她,没想到她比大多数人都看得认真。 荧幕灯光亦实亦虚,铺在她皎白的脸上,暖融融弧线柔美的侧脸,睫毛如鸦羽,黑漆漆的眼眸盯着前方。 看了半天也没反应,谢书衍出声,“晚上一起吃饭?天这么冷,吃个火锅?” 宋棠微微转头,蹙眉说了句“别吵”,又正过眼看着屏幕。 谢书衍脸色一沉,黑冷冷的眸子移开,抱臂靠住椅背,不再看她。 此时电影剧情到了高潮点,观众叹起阵阵惊呼,宋棠指尖也抓紧了扶手,呼吸随着剧中角色奔逃而起伏。 谢书衍半敛着眼,心情郁到极点。 他上蹿下跳像个大马猴,没准人心里还觉得他特烦特上赶着。 主角的逃亡剧情过去,宋棠松了口气,抬眼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谢书衍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漠地移开,清隽的脸冷漠又矜贵,靠在椅背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了?宋棠不懂他又哪里着火了,最近像个神经病一样,动不动给她甩脸色,她现在脾气已经够好了。 行,不说话就不说话。 她把布丁往他腿上一搁,“好重,你抱着吧。” 看完电影院出来,从原本只有宋棠闷闷不乐,变成了两人的冰冻氛围。 宋棠中午没吃什么,这会儿肚子开始咕咕叫,街边有不少火锅店,人声与锅底都在沸腾,看着就馋人。 但她不想一个人吃,更不想和旁边这个人吃,她加快了脚步,错开他的频率,再走几分钟就能到家。 下一刻,宋棠的手腕被拽住,只听他的声音清冷低沉,问,“吃不吃火锅?” 宋棠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没了刚刚的漠然傲慢,仿佛只是简单问她想不想吃。 她抿着唇,想了一分钟,还是没敌过美食的诱惑,决定吃饱了再和他算账。 被服务员引导着在双人位坐下,谢书衍打开点菜平板,递给她,“选个锅底。” 宋棠没多想,“鸳鸯锅吧,你点菜就可以。” 谢书衍抬起眼皮,淡淡嗯了声,拿回平板,手指滑动选菜。 “虾滑要几份?” 宋棠撑着侧脸,手指把玩桌上的宣传立牌,闻言看他一眼,“两份啊。”所有人都知道她爱吃虾滑,每次聚餐必给她点单人大份。 “菠菜还是娃娃菜?” “菠菜。” “要不要牛肉卷?” “选羊肉吧。” “要不要面条?” 宋棠眯起眼睛,她不喜欢火锅面条也是人尽皆知,他脑袋抽了是吧,怎么在哑巴和话唠之间无缝切换的? 她没好气道:“你自己点,别问我了。” 谢书衍手下没停,没过几秒又问,“电影好看吗?” 宋棠吸口气,这人绝对是故意闹她,刚想骂人,突然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电影好不好看? 她想了下,是挺好看的,贺岁片能有这质量已经是少见了,泪点笑点都排布得挺好,还是个推理悬疑片。 “好看啊,”刚说完,她就看见谢书衍手里的菜单已经放下,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高兴了,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 宋棠:“……” 一瞬间,她发誓自己的大脑从来没有运行得如此之快,和谢书衍呆在一块儿她的情商都被迫拉高了。 这位少爷是不是生气她只顾着看电影没鸟他…… 宋棠的确记得中途谢书衍好像问了句什么,她随口扔了句“别吵”,听起来是有点不耐烦,但那个情境谁有心思听他说话啊,后面不是都问他了,自己又不说。 宋棠丢了句,“你脾气挺多。” 她拿起筷子戳着碟子里的小菜,心想这人根本就没什么好脾气,自视甚高还喜欢阴阳怪气,偏偏身边一群称兄道弟的哥们,混得比谁都潇洒。 谢书衍扯扯唇,“第一天认识我?” 他还挺坦诚,宋棠支着下巴:“哦,你要和我吵架吗?” “呵。”他挪开眼,冷冷地笑了一下。 宋棠马上坐直了问你什么意思。 “我和你吵架?”他冷哼了声,打算和她说个明白,“自己想想,这个学期我怎么对你的,你对我是什么态度,动不动生气甩脸色,哪次不是我热脸贴上去?” 她下意识反驳,“我哪里给你甩脸色了?” “从游学回来,到那天晚上在我家,你有真心实意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到底是把我当朋友还是你随意使唤的工具人?” 宋棠眨着眼睛,一字不漏地听他说完,胸口呼吸起伏,气得不行,谢书衍凭什么这么污蔑她。 她怎么不知道什么话伤人,字字句句咬得清晰,“谢书衍,我求你帮我了吗?别把你那点施舍拿捏的高高在上,挟恩图报倒是玩的很溜,你想要什么啊?” 谢书衍似是没想到她说话如此锋利冷然,不留情面,他唇线紧绷,看起来被气得不轻。 两人间的气氛僵持着,期间服务员还上了一次锅底。 宋棠说完心里却没有丝毫爽快,本来已经做好了和他唇枪舌剑的准备,谢书衍一阵沉默又让她软弱地自我反省是,她不是说错了话,是不是没有把他当朋友看。 良久,久到热锅里的油都开始冒泡,谢书衍突然弯唇哂笑了一声,果不其然道,“是,我他妈是个上赶着的小丑,这么多年在你这儿连个朋友的名声都捞不着啊。” 他牵了个毫无温度的笑,又恢复到散漫无所谓的状态。 不是这样的,宋棠心里一阵茫然,唇瓣抿的紧紧的,指尖用力捏着衣摆。她心里不断反问自己,自己真的做错了吗?要和他道歉吗?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些口不择言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在零度的室外冰冷结冻,存在感极强地横亘在二人之间。 她的鼻子像是被湿棉花堵住,眼睛也模糊起来,本就敏感的情绪翻涌搅动,她垂着头,压着密密的睫毛遮掩。 最终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手机,哑着嗓子落下一句“我先回家了”,拉开椅子转身。 谢书衍掀眼,目送她快步离开。 室外气温又降了,马路上萦绕着霜雾与汽车尾气。 宋棠走出百米远,委屈地抿紧唇,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街上路人已经不多,基本只在饭店门口进出,但是谢书衍没有出来。 第36章 初雪 第36章 初雪 宋棠回到家, 阿姨刚刚做好饭,看见她回来,有些诧异, “回来啦?不和同学在外面吃吗?” “他有事, 临时回去了,”宋棠勉强笑了下, 朝阿姨撒了个娇,“还是想吃张姨做的。” 阿姨笑得眼睛都眯在一块儿, 说了句好嘞,哼着歌进厨房给她热菜去了。 店里,服务员见21号桌的客人只剩一个男生, 神色冷淡, 一言不发, 她上前轻声问道:“请问需要现在上菜吗?” 谢书衍拎起布丁, “抱歉,不吃了,不用上了。” 服务员看着男生出去的背影, 手上收拾碗筷, 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谢书衍把猫放回家,手机就震动起来, 钱宇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那边吵吵嚷嚷, 听来是他组的聚会。 钱宇还在叽里呱啦地说什么。 谢书衍眼皮耷拉着, 颇不耐烦,“你他妈在哪儿能不能说清楚点儿?” “靠,你吃火药了?” 钱宇从酒吧走出来, 发了个定位给他,“[夜魅]。” 谢书衍点开看了眼,回:“酒吧?挺配你。” “阿衍你快过来,许逸辰和武斌两个土包,只会坐在吧台吃水果。”钱宇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这几天开业,人多热闹,你不来多没意思。” 谢书衍听出来了,“你家新开的地块儿?” 钱宇嗯哼了声,“来捧个场呗。” “真行。” 谢书衍到的时候,钱宇正好出来。 他往门口扫了一眼,看见了旁边的赵姿仪,挨着钱宇站着,神态有些懵懂,钱宇无语地看着她,“非要跟过来,说了不是你来的地。”赵姿仪恨恨踩了他一脚。 那么一瞬间,谢书衍竟往他们身后瞥了眼,猜想宋棠会不会也在,他好笑地勾了下唇。 酒吧里流光溢彩,墙上装潢优雅复古,背景放得是悠扬的轻音乐,有歌手在台上唱着民谣,由于是新开业,人多且灯光开得足,陌生人擦肩而过也能互相看得清楚。 他们走到吧台找到许逸辰和武斌,谢书衍和他们聊了几句,就看见几个人从台下暗处走了过来。 两男两女,一身潮牌,看起来都是学生。 没等人问,里面一个女生率先举手开始自我介绍,说他们是南外高中部高一的,趁放月假偷偷溜过来玩,又问他们也是借身份证混进来的吗? 闻言,谢书衍敛眸扯唇,他人高身正的,手臂后撑在吧台上,整个人看起来俊朗悠闲。 说话的女生看得有点呆。 钱宇“额”了半天,不知该怎么处理这几个落网之鱼,脑子一闪,说了句“好容易碰到几个同龄人,坐下来玩一局吧?” 赵姿仪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最后还是耸耸肩,又吵又无聊,玩就玩吧。 谢书衍整个人兴致缺缺,丢了句你们玩儿,独自走向角落一张空的台球桌,拿起杆俯身自娱自乐。 女生见他不来玩儿,有些失落,眼神频频飘向那边,忽然,她拧起眉头,看见一个身穿皮衣长靴的女生走向了谢书衍。 “帅哥,来一局?” 身旁突然传来一句,谢书衍停下动作,直起身,看见桌上坐了个女人,妆容艳丽,二十岁左右,耳环能当手镯,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瞧见他的正脸,女生微挑眉,语气更加生动,“打得很不错,看你年纪比我还小哦,切磋一下?” 谢书衍了无兴趣,甚至有些烦,“不了。”他把杆搁在一边,整张球台让给她。 一晚上才碰见这么一个帅哥,哪能轻易放他走,女生伸手便扯住了他的外套下摆,用上最迷人的眼神和最温柔的气息,说,“开业第一天就碰上了,挺有缘,加个微信呗。” 谢书衍垂眸看见对方的手,不觉想起宋棠有求于他或要引起注意时,就常爱扯他的衣服,抿着唇不说话,只抬着一双灵动聪慧的眼睛。 多数时候,他心里一动,会故意等个两三秒,等她要放手了才悠然问,“什么事儿?” 但他不认识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瞥见陌生人的手放在自己衣服上,他转身一步拿起饮料,避开对方触碰,直白地说,“不好意思。” 谢书衍眼神一转,发现那边一堆人正伸长脖子看着这边,钱宇举着手机在拍他。 他蹙眉,提步过去。 女生可能有心理准备,被拒绝也没什么表情,端起一杯酒转身去了吧台。 这边赵姿仪扒拉着钱宇的手,“拍的什么,我看看?” 钱宇唇角噙着笑,点开微信群聊,选择视频,发送,“加一点——助燃剂。” 十几年的兄弟,他看出谢书衍今天心情明显不对劲,刚刚赵姿仪打电话叫宋棠陪她一起过来,宋棠一听大家都在,想也没想地拒绝,两个橡皮糖一样的闺蜜居然不一块凑热闹,反常得他想忽视都不行。 谢书衍走过来,口袋里手机振动了一下,看见钱宇发的视频,点开,只见他的背影,身前是刚刚搭讪的人。 短短几秒,遐想的余地却很大。 谢书衍沉声,“有病?删了。” 钱宇等了一会儿,群里没人回,当然宋棠肯定不会回,倒是席言舟发了句:“有情况?” 他挑挑眉,撤回了。 宋棠不是没看到视频,当时赵姿仪正给她发消息解释,说钱宇诈你呢。 她秀眉轻拧,在沙发上蜷了蜷,把空调开高了些,手机压在膝盖的书上,和赵姿仪聊天。 角落里,灯光忽视的阴影下,谢书衍远离牌局的几个人,打开手机,调出和宋棠的聊天框。 他盯着屏幕,半撑着额角。 敲出一句,“到家了吗?” 废话,一个多小时,蜗牛也该爬回去了,随即长按删除。 重新输入,“吃饭了吗?” 又想起不欢而散的会面,哒哒哒,快速清除。 宋棠盘腿靠在床边,身上搭着薄被,赵姿仪和她说他们开始牌局了,宋棠不再打扰。 赵姿仪下面的聊天是谢书衍,看见这三个字,她眉眼垂下,点了进去,居然看见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准备退出去的手指停下,她轻轻眨了眨眼,看他要发什么。 半晌,那边也没有消息过来。 宋棠滑动退出,点进某个视频软件,刷了两个视频,眼神却始终没有聚焦,就好像等待的某个结果没有及时到达,即使不太重要,也会有些失落。 她重新点进微信,「谢书衍」。 突然,那边弹过来一句消息,看清文字,她眼眸微怔。 谢书衍手肘撑在膝上,抿着唇,在面板上斟酌词句—— “钱宇非要叫我过来。” “要微信的人真的烦。” 输完又觉得矫情。 他低着眼,在聊天框随意发挥,“在和我生气?” 删掉。 “下次再请你吃饭。” 再删。 “刚刚是我不对。” 正想删除,他的拇指关节无意触碰到了屏幕,瞥一眼,谢书衍心一跳,最后一句从聊天框跳到了屏幕中间。 他面上镇静如常,心跳却加快,伸手长按,跳出了撤回按键。 犹豫几秒,放弃。 显眼又屈服的一句话粘在他的头像前,谢书衍喉结滚动,把手机装回兜里,起身和钱宇说,“先走了。” 许逸辰正洗牌,抬眼问,“阿衍,你啥都没玩呢,就走啦?” 话没说完,谢书衍已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钱宇嚼着口香糖调侃,“咱衍效率很高嘛。” 五公里外的郁庭苑。 宋棠心跳一秒加速,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开始设想自己该怎么回复。 可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她握着手机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那边都没有再发过来任何信息。 她满头雾水,搞什么? 谢书衍回了趟家。 在客厅里转了圈,啧啧两声把布丁逗了出来,猫咪很生动地爬大腿。 在回来的车上,谢书衍想了个理由找宋棠,待会儿把布丁抱过去,说这两天要去表兄家,请她帮忙照顾几天,然后再找机会说今天的事。 祸不及宠物,她总不能拒绝。 丛悦从楼梯下来,看见客厅中央的谢书衍,问他,“看见赵叔了吗?请他把你爷爷的病历送到宋叔叔那儿,早就该拿过去,我总是忘记和他说。” 谢书衍生动上前,伸手,“给我吧,别老麻烦人赵叔,闲着也是闲着,帮您走一趟。” “好~”丛悦笑得眉眼弯弯,摸摸他的肩,为儿子懂得体贴他人而高兴。 谢书衍弯弯唇,看起来听话的不得了。 以前他总嫌丛悦乐于自嗨没戒心,现在觉着有个傻白甜当妈也挺好。 得到丛悦的委托,谢书衍弓身把猫放进笼子里,“吃肉去。”他重新掏出手机,看见那句话还孤零零地悬在那儿,真没眼看。 这次他发得简练,直说找她送病历。 路上,风越来越大,谢书衍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指尖勾着文件袋。 到了她家门口,宋棠还没鸟他。 冬夜,空气冷簌,路灯下光影斑驳。 “我到了,出来下呗。” 谢书衍插兜站在楼下,脸上忽然一片冰凉。 他抬头,发现开始下雪了。 漫天纷扬的雪花,在冷冽的风中旋转飘舞,慢悠悠地落下,从仰望的视角,一眼看不到尽头,浪漫又深邃。 是南市今年第一场雪。 初雪,谢书衍轻啧一声,很多事情和初字联系起来就多了那么一层意思,比如说初心啦,初恋啦,初吻,初那什么什么的…… 想到这,谢书衍有些尴尬地按了按鼻梁,瞥见院子里的名贵花草在雪中飘摇,他调出相机,对准它们拍了一张,审视后,满意地发给宋棠。 楼上。 宋棠还在看书,但谢书衍的消息震得她想忽视都不行。 她吸口气,打开手机,看见了楼下的照片。 谢书衍又发过来一条消息,“看见你房间开灯了,外面已经到零度了,雪下得很漂亮。” 宋棠读出他字里行间暗戳戳的卖惨,抿唇掀开毯子,走到窗外看了眼,发现谢书衍正朝楼上看。 她退回床边,穿上毛绒拖鞋,开门下楼。 * 宋棠打开院子里的灯,走到谢书衍面前,没抬头看他,平视他脖子前的银色拉链,脸颊鼓着,手掌向上摊开。 “给我吧。” 谢书衍没动,打量了一下她。一身淡粉色睡袍,兔子头帽子包住脑袋,脸颊红扑扑的,像只水蜜桃,一看就是在室内暖了一晚上。 收回目光时,他瞥见她的脚踝,拖鞋半敞着,他顿时蹙眉,“不冷?大冬天都不穿袜子。” 宋棠动了动脚,并拢着腿往拖鞋里藏进些,“家里暖气一直开着。” 他把文件袋递过去,宋棠接过转身就要走,被人从身后拉住睡袍的兔耳朵。 她蹙眉看向作俑者,正待张唇质问,才发现谢书衍居然只穿了件薄绒外套,领口拉到了下巴,眼睫上沾着雪粒,皮肤也被吹得苍白,看起来还有些纯良无害。 雪越下越大,大片的鹅毛雪花落在树上、花上、地上,还有两人身上。 忽然,宋棠也不想和他吵啊闹啊的了,有什么话通通一次性说清吧。 她紧了紧睡衣,说道:“进来坐一下吧,等雪小了再走。”转身时,还是没忍住咕哝了一句,“自己穿这么点还好意思说我。” 谢书衍笑,跟着她进门。 宋棠把文件放进书房,出来走向厨房,问他要喝什么? 谢书衍拿纸巾擦去身上的雪,说随便,不喝也行。 她自顾自找了找,家里的饮料都是凉的,咖啡她也不会弄,最后还是倒了杯温开水。 谢书衍伸手接过,他右手冰凉的指尖蹭到宋棠的掌心,她被凉得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却有些红,宋棠抬抬下巴,“你的手也太冷了,肯定冻感冒。” “说点好听的吧,我一路提着袋子呢。” “那行,”宋棠垂眸打开手机,刷上聊天记录,把手机屏幕翻转对着他,“你找我来是说这个的吗?” 谢书衍看见的只有一句放大的话,「刚刚是我不对。」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2-08 10:15:06~2023-12-11 22:4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故城旧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想法 第37章 想法 谢书衍目光往她手机上停了一秒, 随即移到她的脸上,坦然道,“对, 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宋棠抬眼, 视线笔直撞上对方,只见他眸色漆黑, 面容沉隽,看得出此番的认真态度。 她低声轻道:“有什么好聊的。” 话虽如此, 语气却悄然让了步。 谢书衍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心下一动,看着她的眼睫缓缓眨动, 乌亮的瞳仁下藏着与年纪不符的忧郁, 他压下抬手抚一抚的冲动。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了一会儿。 宋棠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沉溺, 低过头,耳根发红。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引得谢书衍笑了一下,虽然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宋棠绯红的脸颊和气恼嘟起的唇瓣, 这些无意流露出的娇憨神态让他根本移不开眼, 这才是一个十六岁女生该有的模样。 宋棠羞恼,见他眉目沉沉, 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抬膝撞了一下他的腿, 没好气道:“你说不说话啊?” 可爱绝了, 谢书衍眼眸深邃, 情绪翻涌,最终没忍住,用偏冷的手背碰了碰她潮红的腮边, 语气是强装的轻描淡写。 “怕说了你的脸要红成院子里的玫瑰花了。” 冷热交加,宋棠心里一荡,垂眸见他的手已经收回,心尖残余着酥麻的感觉,一方面是被温度刺激的,但更多是由于他刚刚字里行间的暗示。 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宋棠脊背不觉坐直了些,一分紧张里藏着三分期待,葱白的细指轻轻地扣着沙发坐垫。 这些小动作落入谢书衍的眼睛,本来还想逗逗她,此时也歇了心思。 他顿了顿,低沉着嗓音徐徐道,“宋棠,我一直是个完美生义者,掌控之外的事情从不会向人说起,但很多事似乎不是理智可以控制住,比如面对你,潜意识的行动总是占上风,甚至一句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 宋棠呼吸都放得很轻,空气中只有他的声音回荡。 谢书衍似在斟酌用词,停了一秒,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宋棠,我很喜欢你,最近我表现的挺显眼是不?我知道你现在烦恼很多压力很大,但是不管未来如何,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可以给个机会考虑考虑我?” 说完这句,谢书衍安静下来,等她说话。他没期待宋棠能马上有相应的回复,但她至少要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从谢书衍的视角,宋棠平静得过分,低头看着沙发罩上的纹路,好似刚刚只是在讨论今天什么天气这种话题。 他的喉结滚动,还是没忍住催了催,“第一次表白啊,是死是活给个回应呗。” 宋棠面上不显,心却砰砰直跳,但她未来依旧迷茫,情情爱爱的怎么一时说清呢?就算对他有好感,感情的优先级在她这里排位也很后。 她犹疑,“那先谢谢你。” 谢书衍不言,眼神好像说: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宋棠抬眼,抿着唇瓣,“我现在没有想法。” 谢书衍:“什么想法?” “...谈恋爱的想法。” 他紧接着问:“那你对我有没有想法?” 宋棠:...... “嗯?” 她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没有。” 院子里布莱的叫声传来,爪子拍着小窝的门。 宋棠起身,谢书衍不死心地拉住她的手,“真没有?” 他紧握着她的手臂,不给个答案不放人的架势,“有没有?” 她点了下头,接着又摇头,想把手抽开却不敌他力气,“你好烦啊。” 谢书衍坐着比她矮了一截,他用了点力把人拉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宋棠面前陡然一张放大的俊脸,视野全是他,眼神都没处放。 这人胆子简直大得没边儿,下一秒,他突然侧脸仰头靠过来,气息近得和她的交融,英挺的眉目就在她眼前,明明处于低位,气势却比她高了一丈,仿佛她敢动他就毫不迟疑的亲上来。 宋棠眼神呆住,撞进他的笑意晕染的眼眸,“咚,咚,咚,谁的心在跳?” 她不禁恼地一把推开他,小脸通红,张口就骂,“胡扯,混蛋。” 谢书衍也起身,扬唇挑眉,“撒谎,你明明很有感觉,不承认而已。” “住嘴吧你。”宋棠气不过,抬手狠狠拧了他的胳膊一记,手臂下的皮肉绞痛,谢书衍闷哼一声。 “活该。” 谢书衍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心情地揶揄道:“这个学期你貌似暴力了不少。” 宋棠回想最近的事情,难道不是面前这人一直招惹她! “不只有在我面前,才发这么多脾气?”谢书衍拍拍她的背,“还敢说不喜欢我?” “额…你说的都对。” 宋棠转身,懒得看他。 在宋棠最后去给狗狗开门前,谢书衍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她想了想,“多了一个‘们’。” 谢书衍低头失笑,“服了,我现在算什么?” “反正高中三年我要好好学习的,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你暂且算预备役可以吧。” 谢书衍拧眉,“什么?” 细想来是有点麻烦,学校规矩条条框框的限制得很死,但他是一个讲究效率的学生,不能一晚上毫无进展。 他抬手勾住宋棠的后颈,躬身靠近,“那得先盖个戳,其他的慢慢解决。” 又来,宋棠眼眸瞠大,偏开头,惊慌地退后,“不行。” 谢书衍有些不耐,眯着眼,“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试试你又不亏。” 逻辑太过顺滑,宋棠张张唇,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一身睡袍披肩长发的女生纯美清新,谢书衍嗓子有些发干,伸手抬起她精致的下巴,声音喑哑着轻哄,“就试试。” 宋棠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半阖着眼,身体微微后仰。 * 郁庭苑大门,起落杆抬升。 黑色奔驰碾过地上的一层薄雪,缓缓驶进,宋岩卓打转方向盘,副驾驶上席蕙兰正在发邮件,两人一路无言。 路过小区内的连锁超市,宋岩卓问旁边的女人,“棠棠在家吧,要不要带点夜宵回去?” 席蕙兰没抬头,“不用,家里冰箱都是满的,晚上吃东西对肠胃不好。” 宋岩卓不再多说,油门加速,车径直向着自家开去。 前灯将院子照得灯火通明,布莱汪汪地叫着。 从车内能看见自家客厅亮着灯,楼上的灯却是关着的,席蕙兰发了信息给宋棠,“帮妈妈从里面开下门。” 宋岩卓把车停在庭院边,席蕙兰开门下车,大包小包的样书和签名纸提了满手。 她走上台阶,正要喊宋棠,门开了。 宋棠手揣在兜里,站在门边,席蕙兰推门而进,发现客厅还有一个人。 谢书衍站在沙发边上,看见人便叫了声席阿姨,他手中提着一个文件袋,解释自己刚来送老爷子的材料给宋叔。 席蕙兰扫了他一眼,点点头,“坐着等你宋叔吧,冰箱厨房里都有水果零食,棠棠怎么不拿些出来?” 宋棠愣在一边,反应慢了半拍,“哦。” 席蕙兰接了个电话就上楼去了。 宋棠抬步走向冰箱,“吃什么?草莓,哈密瓜,酸奶……” “草莓。” 她端出一碟草莓,用水冲冲,放在玻璃台上。 谢书衍把文件袋放沙发上,走过来,宋棠已经拿着草莓开吃了。 “甜不甜?” 她买的当然甜,宋棠伸手又拿一颗,“自己尝尝不就知道。” 谢书衍垂眼看她张口咬下一口草莓,整齐的贝齿划开果肉,汁水甜美充沛。 他俯身低头,衔走她手中剩余半个,直起身,咀嚼咽下,轻轻评价道:“挺甜的。” 宋棠不防他流畅的动作,呆滞地看着空空的指尖,做贼似的环视一周,眼神示意,气声说:“你疯了?我爸妈在家!” 谢书衍点头,一副他知道的样子。 这时,布莱终于从他的小窝进来了客厅,随之来的是宋岩卓。 他看见了谢书衍,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书衍在啊。” 宋岩卓一直以来很欣赏谢家这个孩子,他当年就是老家的高考状元,靠从小苦读的成绩出人头地,做到行业领军。 对谢书衍这种成绩优异的学生感觉很是亲切,不同的是,他家世殷厚,更加前途无量。 谢书衍拣起文件袋,给宋父,“爷爷的片子都在里面。” 宋岩卓:“嗯,我知道。” “送到了,就不打扰你们,我先回去了。”谢书衍和宋岩卓说完,又朝宋棠点点头。 宋棠撇嘴,装模作样,刚刚是谁揽着她的腰不让她给爸妈开门。 宋岩卓叫住了他,“外面现在雨夹雪,没带伞吧?棠棠去储物间书衍拿一把。” 谢书衍眼神朝她看去,又道,“谢谢宋叔,明天我再送过来。” “诺。”宋棠拿的是自己书包里的伞,“明天去教室给我就行。” 谢书衍接过,走向门边,晃了两下,侧头问她:“这伞怎么开?” 宋棠垫脚伸手,在伞生架上扣了一下,它应声而开,“这有个开关,收的时候不用管它。”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一举一动默契如画,宋岩卓不由得多看了两秒。 谢书衍举着伞,看着室内的宋棠,含笑低声道:“不送送我?” “你还要送?”宋棠戴上睡衣连帽,双手抄兜就准备出来。 还真打算送啊。 谢书衍笑,把她扭身推进门,语气满足,“心意到了就行,穿成这样怕绊着。” 宋棠朝他挥挥手,“那拜拜。” * 宋棠目视他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远去,把门关上,转身发现宋岩卓还在客厅,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她快速回想一遍和谢书衍的对话,应该没什么太过暧昧的话语。 宋岩卓转头看向宋棠,“棠棠,你和谢书衍还在一个班吗?” 她摇头,“没有。怎么了?” “你们关系看起来不错。” 宋棠声音清冷,波澜不惊,“嗯,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宋岩卓颔首,没再说话。 宋棠拿起书包,只想逃离,“爸,我先上去收拾了。” 宋岩卓点头,“早点睡觉。” “嗯。” 第38章 无奈 第38章 无奈 寒假补课课时紧张, 两节大课中间只有二十分钟的课间。 铃声一响,赵姿仪便从隔壁跑来物理班。 就看见宋棠趴在桌上玩手机。 宋棠把手机盖上,“今天张老师居然没拖堂?” “今天写试卷。”赵姿仪拉了把椅子过来, 问她中午去哪里吃饭。 宋棠覆在手机上的手摩挲了一下, 刚刚谢书衍发消息说请她俩出去吃,她换了个说法, “谢书衍说外面有家店不错,带我们去试试。” 赵姿仪点头应允。 寒假班罗先勇为了提高效率, 没有再搞小组制,每个人单独一张桌。 说话间,宋棠往右后排瞥了一眼, 谢书衍和后桌的几个男生正在一起低头算题, 忽然, 他掀起眼皮, 视线投过来,与她的目光交错。 她眼神一闪,飞快移开。 过了会儿。 谢书衍放下笔, 拉开椅子走向前排, 虽然他在班里时常是关注的焦点,但大家都知道他玩的圈子, 因此他在宋棠身旁落座时,并无人惊讶。 倒是宋棠自己紧张兮兮, 脊背挺直。 谢书衍一如往常, 一派闲适地像个少爷, 前排桌椅比后排矮了一号,他把双腿交叉搁在前座凳子上。 宋棠正在“认真”倾听赵姿仪讲话,听她抱怨完寒假作业太多, 又有些惆怅地说钱宇最近在恶补英语,可能准备出国,都不出来玩了。 赵姿仪歪头问:“谢书衍,钱宇有没有找你啊?” 靠在一旁看手机的人掀眼,挑眉摇头,“自己去问咯。” 赵姿仪手指卷着桌上的草稿纸,“我才懒得问。” 宋棠正在琢磨这两人又闹什么脾气了,转眼瞥见谢书衍单手懒散地撑在桌上,翻她的练习册和课本。 她忍着没拦他,怕他在教室语出惊人。 赵姿仪闷头烦恼一会儿,没忍住拿着手机出去了。 谢书衍才悠悠启声,指尖翻着书页,“进展不错,熬夜了?” “没怎么熬,这几天都在写单科。”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你这边视野不错。” 宋棠把他弄歪的书本叠齐,“不反光,还可以。” “老罗说自习课要换位置,让我负责,要不我也坐这边来?” 她转头,眼神谨慎,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你的身高怎么坐前面?” “路怀安都能,我坐最边上就成。” “随便你吧。” 他颇为无奈地看着她,转笔的右手突然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8 9 2。 什么? 宋棠抬眼,脑袋转了转,“高考倒计时?” 他拿笔敲了敲书立,“再算算?” “这他妈是我的转正日期,”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还有两年多我就名正言顺了,所以宋棠,你对你准男朋友的态度是不是该好点儿?” 她嗓子仿佛被噎住,半晌才小声说:“你别说脏话,也别在教室说这些。” 谢书衍睨着她,数字在舌尖打转,八百九十二天,靠,他想着都笑了,觉得自己得是个忍者。 铃铃—— 第二节 课开始了。 谢书衍跟着起身,轻啧一声,“总之,座位已经调好了,待会儿见,我的前桌。” 宋棠惊讶:“换好了还来问我?” 谢书衍没反驳,他原本就只过来告诉一声,“嗯。就只提前告诉你了,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快走吧。” 谢书衍伸手揉乱她的头发,阔步离去。 * 宋棠去学校了,阿姨连着休息,往常清冷安静的别墅,今天却不断传出话语声。 席言舟风尘仆仆地从学院赶回市郊,坐在宋家的沙发上,对面是他的小姑席蕙兰,旁边站着姑父宋岩卓,客厅里还有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今早席家老爷子突发心脏病,万幸及时送进医院,抢救回来了,但难敌年事已高,还是搬出呆了半辈子的席家老宅,住进了疗养院。 抢救的过程中,席家上下乱成一锅粥,不久前由于收购了姜家部分食品产业,集团的产业结构变动很大,股份问题也在密集开会处理,更让知情人挂念的是老爷子的遗嘱问题,毕竟他意识清醒到现在,权利都还牢牢握在手里。 席家自老爷子白手起家后,二代三代人不多,席蕙兰是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大哥的独子席安辉,为人志大才疏、贪心不足,这几年哄着老爷子私吞了不少地块。 席蕙兰从小耳濡目染,也不是吃素的,哪可能把家产拱手让给庸人,上午回了趟老家便和大哥席建安大吵一架,回来就带着律师把离婚的事提上日程。 只是二哥和她结婚都晚,席言舟还在念大学,宋棠连成年都还早,只盼老爷子能再撑个几年。 席言舟放下手里的复印件,眉眼冷俊,沉声问:“姑母现在有什么打算?” 席蕙兰:“酒店合作商那边尽量争取,即使降低利润也要拿到合同,他们最近会去北市出差,留给我们时间也不多。” 席言舟颔首,“棠棠这边呢?” 席蕙兰叹口气,“她还不知道,尽量瞒着吧。” …… 席家的事谈完了,席言舟婉拒了席蕙兰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先行离去。 剩下就是她和宋岩卓之间的问题。 一天的奔波让女人眼角疲乏,她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我们进去谈吧。” 宋岩卓一言不发率先进了书房。 *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姿仪终于看出点不对劲。 不知怎地,她和宋棠就被隔桌而坐,谢书衍坐了宋棠右边她的专属位置。 上菜后,谢书衍戴上手套,剥了一只虾,放宋棠碗里。 宋棠拧眉摇头,语气颇为无奈:“不要。你不要给我剥,我要吃自己会弄。”他又无比自然地夹回来自己吃了。 赵姿仪吸气,感觉自己这只大灯泡快自燃了,把筷子一放,“我去,别告诉我你俩已经在一起了。” 宋棠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没有。” 谢书衍无所谓似的,“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 饭吃到一半,宋棠起身上去洗手间,赵姿仪说我也去。 转角洗手台前,宋棠两手抓着手机乖巧地站着,像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姿态,听赵姿仪怒言:“宋棠棠,你谈恋爱居然不过问我!我们的闺蜜法则你有没背熟?” 宋棠轻轻反驳:“说了没谈。” 赵姿仪恨铁不成钢,“你们这距离谈不谈有区别吗?” “有啊,就...到此为止、止足之分。” “分久必合、合二为一?阿棠你胆子很大啊。” “哪有。”宋棠也没打算瞒着她,出来原原委委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姿仪:“哦——” 她没打算真计较个啥,就是想闹闹她,注意力立马被个中细节吸引。 “爸妈回来你们紧张什么?难道在做坏事!” 宋棠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没有。” “骗我?实话实说,到底亲没亲?” 她们走到了过道,谢书衍已经能看见两人了,宋棠放慢步调,只想堵住她的嘴巴,“你别问了。” “嗯?亲没亲?” “没有没有,真没有,当时我妈已经敲门了!” 看她疯狂摆手努力解释的模样,赵姿仪也绷不住笑了,接着逗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诶,要不把你初吻给我吧,正好我也是,背着谢书衍玩玩,”说着,她嘟嘴按着她的肩膀凑上去,“么么,亲亲。” 宋棠一整个震惊,这是什么剧情,“啊别。” 赵姿仪本来只是好玩,结果一个不小心脚一滑,整个人扑上去,唇瓣擦过了她的嘴角。 两个人都瞳孔一震! “额,”赵姿仪站起来挠挠头,“不是故意的,没亲到不算吧。” 宋棠扶正她,心里想的是为什么平常和赵姿仪亲亲抱抱是单纯的开心,但是谢书衍一碰她就全身发热呢? 还有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吻,她脸红脚软,简直要站不住。 赵姿仪没听到她说话,侧头看了一眼,“棠棠宝贝你怎么还脸红了?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真对我有什么嘛?我很直的你不一定能掰弯。” 宋棠:“……” 回到卡座,两人发现座位上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赵姿仪:“钱宇,你又不上课来干什么?” 钱宇侧头,奇怪道:“不上课还不用吃饭了?” 有钱宇过来,赵姿仪的注意力没再关注他们这边,谢书衍笑笑,起身给他们端了果汁。 吃完饭,钱宇和赵姿仪走在前面,宋棠和谢书衍在后方五十米处。 冬日的暖阳斜落在梧桐树上,金黄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即使在羽绒服包裹的深冬,心情还是温暖的。 宋棠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手放进外套兜里,谢书衍垂眸看着她。 “怎么了?” 宋棠扫了一眼,想起他爱穿的这个品牌很多款都没口袋。 下一秒,口袋里就拥挤起来,谢书衍靠了过来,手伸进她的兜里,骨节分明,抓住她的小手握了握。 宋棠瑟缩一下,“冷。” 谢书衍神情自若地直起身,两个人贴得紧、衣服厚,根本看不出她的口袋里还有一只手在为非作歹。 前面赵姿仪已经在叫他们快一点,宋棠的心跳快了几分,想抽出手,却被他加力按住,不让人脱离。 两人跟着钱宇和赵姿仪进了一家潮玩店。 室内空调很足,刚进去空气十分闷热。 宋棠用力抽开手,快走两步摆脱这个牛皮糖,直奔围巾手套摆架。 她翻了翻手套,打算就地给他买一双好了,干嘛总粘人。 谢书衍含笑靠在镜子边,语气轻淡,“我不喜欢这些款,你回去给我挑吧,跨年那晚送我。” 宋棠闻言就把东西放下,“谁要给你买了。” 谢书衍快步跟上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看了?” “不看。” * 跨年夜前一晚,席蕙兰和宋岩卓还是离婚了。 宋棠从学校回来,看见父母坐在客厅两端,气氛冰凉,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手指顿时脱力,拎回的蛋糕摔在地上。 隔天,席蕙兰立马搬回席家大宅,每天去医院照料老爷子,尽管她有心带宋棠回去,但还是被宋岩卓以学业为由留在郁庭苑。 对这一切,宋棠没有发言权,只是抱膝坐在床上,等待生活这条独木舟带她四处飘荡,停哪儿算哪儿。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传来电量预警的嘟嘟声,宋棠接通电话,眼神寻找充电线。 他的声音有点低有点哑,“出来跨年。” 宋棠轻声:“谢书衍,我爸妈离婚了。” 谢书衍静了瞬,开口两个字“你在...” 通话就被切断。 漆黑的屏幕,倒映着一张无精打采的脸,宋棠随手放一边,后仰倒床上。 在她躺着快要睡着之际,楼下布莱开始大声叫唤。 宋棠侧起身,没想到谁在今天会来拜访,房门突然被咚咚敲响。 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宋棠,开门。” 她跳下床,跑过去咔哒一声打开门。 谢书衍高大的身形就立在门口,宋棠惊讶,他怎么直接过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谢书衍目光淡淡,宋棠有些心虚,不仅没接他电话连手机都没开机,干巴巴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手机呢?” “充电。”宋棠给他让开一点位置,眨眨眼,“要进来吗?” 谢书衍把她从上往下扫了一眼,眼睛水亮亮的,想哭没哭的样子,穿着宽大卫衣和麦芽色瑜伽裤,两条长腿紧致笔直,长筒白袜踩在地板上。 这个模样毫无防备地邀请他进房间,真纯还是装纯? 注意到他视线往下,宋棠蜷了蜷脚趾,感受到瓷砖的凉意,转身小跑到床那边,“我穿个鞋。” 下楼梯时,宋棠问他,“你过来想过万一我家有人怎么办?” 谢书衍抿唇,“我想他们现在应该比较忙。” 宋棠顿时眼热鼻酸,伤心委屈难受一下被他勾起。 她咬着唇,泪水弥漫了眼眶。 可能是积压的情绪难以承受,可能是内心孤独了太久,此刻她彻底绷不住了。 “别咬。”谢书衍低声说,抬手按了按她的下巴,示意她松口。 宋棠仿若未闻,眼泪无声簌簌落下,唇瓣泛白,齿痕明显。 “再咬就亲你了。” 她立马松开,委屈地瞪他一眼,偏头一口咬上他的肩膀,很用力。 谢书衍站定没动,伸手碰了碰她微卷的披肩长发。 宋棠闭上眼睛,哭得越来越凶,“爸妈…都不要、我了。” 几个字说完气都喘不赢,彻底哭了个痛快,直到累得没力气咬他,浑身泄气般松泛下来,额头抵着他的肩。 谢书衍把人拉进怀里,瞅着姑娘悬泪的眼睫,轻柔拭去,手在她的背后轻拍,“哭什么,你是她他俩的独苗苗,谁会不要你,还有我不是马不停蹄跑来陪你?” 宋棠抓着他的衣服一抽一抽平复,鼻涕眼泪蹭在他胸口。 谢书衍无奈,伸手拿过纸巾,“擦擦脸。” 第39章 互卷 第39章 互卷 “冬天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青春年华的飞逝如雪莱的诗句,浪漫主义永不停歇。 元宵节翌日,南师附中的学子们美美度过了高中第一个寒假, 迎来了开学的节日氛围。 早上七点, 宋棠被闹钟叫醒,心道习惯真是一样可怕的东西, 短短一个月,她已经习惯目前的家庭关系。 也许是离婚的父母对子女普遍有的亏欠感, 宋岩卓如今每晚都回家,一半时间在家里吃晚饭,父女俩对头坐在餐桌上, 宋岩卓会问问她的学习状况, 传授几句自己当年的经验。 席蕙兰则雷打不动每个礼拜给她打一笔零花钱, 宋棠没有用过那张卡, 不知里面已经积攒到了几位数。 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梧桐树绿叶新抽,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大屏幕重新滚动起来, 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周边嘲笑被年级抓到的倒霉鬼。 宋棠还是坐靠窗的原位, 同桌还是赵姿仪。 她坐得端正乖巧,正低头抄写新出的课程表。 上节课是体育课, 大家都在操场玩,临近打铃教室也没几个人。 11点10分, 最后一课铃声响起, 教室外走廊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随后七八个男生气喘吁吁挤在教室前门,身侧抱着球,“报告, 上节是体育课。” 班主任汤晓无奈压肩,刚开学就这么闹腾,一个个壮的像牛,说也说不动,她挥挥手,“进来吧。” 一群人鱼贯而入,语气嘻哈,“谢谢老师。”“汤老师好漂亮。” 钱宇和许逸辰也在其中,路过赵姿仪位置时还屈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全班此时又闹腾起来,一阵阵的聊天说话。 宋棠也被他们生龙活虎的劲儿逗笑了。 汤晓一开始还嘴角带笑,眼见这群崽子越来越嚣张,拉了脸,抄起讲台上的教具哐哐敲黑板,“上课了你们知不知道,都给我坐下!” 班上顿时肃静。 汤晓呼气,“好了,下面进行本学期第一次班会,先把年级通知说一下……” 宋棠坐正,时不时抬头,随手记了几点。 结束时,汤晓才连带着说了一嘴,本学期的自由活动时间高一年级抽到的是篮球联赛,下星期首轮初赛开始,有意愿的在体育委员那里报名。 听到这个消息,那群男生重新沸腾欢呼。 附中第二个学期没有运动会,只有每周一次的班级会赛,每个年级从篮球、排球或足球中抽选比赛,年级10个班进行层层对战,从初赛、复赛、半决赛、决赛,最终决出最强冠军班级,这也是学校引导学生课外放松,凝聚班级的方式。 他们班的体育成绩挺不错,上学期运动会团体总分名列第二,惜败给体育班,这次只有单项篮球,都鼓足了劲想夺第一。 果然,刚下课,一群热血少年跃到体委桌旁,敦促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周二中午,体委被学生会工作人员叫到了走廊上。 这场关乎命运的抽签,几乎被整班人围住。 “a1,a2,b5,b10。” 负责抽签的学长把结果报出,登记在册。 这四个班分在一组,全体炸了。 “靠,刺激了,隔壁班也下场了!” “首场我有补课,帮我录下来行不行?” “隔壁班都有谁啊?” “谢书衍张照洋还行,其他不怎么样。” 学校分为a,b两部,a部学生为文化班和竞赛班,b部为艺术班以及体育班,而b10则是体育班的领头羊,是上学期击败a2、找回场子的功臣。 体委把分组公布在黑板上,宋棠眼睛也亮了,“和隔壁班打?” 赵姿仪算了算:“应该是,每个班要打三场,按积分进第二轮,很大可能第一场a部、b部分开比。 “要和你男朋友比咯,你不会叛变吧?” 宋棠有一瞬没反应过来,看她笑得贱贱的才明了,脸上飘过一抹飞霞,抬手在课桌下打她,“好好说话行不行?” 正如赵姿仪的推理,傍晚食堂里,宋棠便从谢书衍那儿得知下周要两个班要比赛,地点也已定好,在礼堂中心的室内篮球场。 她拌着碗中的杂粮面,有些期待,跟着赵姿仪和钱宇一块讨论,“不知道咱们今年能不能打败10班拿冠军。” 钱宇按了按指骨,懒散的坐姿,眸光里却透着势在必得,“10班主攻不是篮球,唯一的专业生受伤回家了。” 赵姿仪:“哈这,咱们班不就胜券在握了,怪不得你们一下午这么得意。” 话音刚落,某位被当成空气晾在一边的异班生轻嗤了声,“你们班?别忘了第一场和谁打。” 钱宇哈哈笑了几声,勾住的谢书衍的肩,“阿衍,咱几个从附小一起训练上来,招数都知根知底了,这场关乎到我们班能不能一雪前耻,我和辰子不能手下留情,对不住了兄弟。” 赵姿仪搭腔:“我们还有校队的路怀安哦。” 谢书衍扯了扯唇,对宋棠说,“周五要不要来我们这边?” 语气狂妄,“看得清楚,输得才能服气。” 哪里来的自信啊,宋棠才不想卷入战火,大脑转得飞快,“恐怕不行,那天我是计分员,中立的。” 钱宇没忍住笑出声。 谢书衍敛眸睨着她,压迫感十足,仿佛她被他抓到了什么明知故犯的大错。 宋棠不禁抗议,“那天看你们班的表现吧,祝你们班能挺进决赛。” 谢书衍哼笑一声,垂眸摩挲着手里的水杯。 宋棠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因为马上,开学考的成绩出来了。 不愧她寒假加班加点的夜车,这次排名冲上了前五,在谢书衍,路怀安,还有a3班两个女生之后。 现在看来,她并没有学科短板,维持心理生理状态或许更为重要。 吃饭时宋岩卓和她聊了会儿学习,他对女儿的成绩表示赞许,又问了句谢书衍考得怎么样? 宋棠随口说他一直第一。 宋岩卓的眼中闪过惊讶,就算他当年是学校宣扬的状元,也很难在重点班稳坐第一,谢书衍在人才济济的附中竟然如此突出。 谢家人对外从没夸赞过这个孩子的成绩,他便以为谢书衍只是在年级前列沉浮的学生。 宋棠沉默吃菜,只要在初中任何一年关心过她的学习生活,对谢书衍这个名字便不会陌生,但他可能永远意识不到。 她没了聊天的兴致,吃完饭就回到房间,谢书衍的电话在此时到来。 把手机搁在书桌上,打开免提,她从书包抽出要复习的内容。 “考得不错。”他声音含笑,不吝夸赞,听出来心情上佳。 宋棠有点开心,“你在干嘛?” 那边屏幕黑了一瞬,接着视频模式被打开,视角晃荡,宋棠先看见他领口的白t。 谢书衍把手机支在书前,“自己看。” 宋棠默默看着他的动作,他面前摆出一份试卷、草稿纸、铅笔,视线往上,若隐若现的锁骨、喉结,肩颈以上的画面被有限的屏幕阻隔。 一个冬天把他的皮肤捂白不少,颈间一颗小痣清晰可见。 让她不经感叹这副皮相真好看啊。 谢书衍不知道宋棠此时的小九九,开口问得很正经,“每天几点能写完作业?” 她嗯了声,“十二点左右。” “太慢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笔的动作轻巧灵活,吸引了宋棠全部的注意力,几乎没听他说了什么。 “听见没,”他立笔往纸上点了两下,“输了得有惩罚。” “啊,什么?” “合着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没听呐,想什么去了?” 宋棠心虚低头,忽然反应过来没开摄像头,他压根看不到自己,脊背挺直了几分,“刚刚在找橡皮。” “开前置。” “干嘛?” 谢书衍耐着心重新说了一遍。 宋棠听完,杏眸圆睁,“跟你比速度?” 她不是找虐吗,他俩做题也不是一个风格。 “你这磨磨蹭蹭的性子早该改改了,今天十一点前写完。” 宋棠不用开始就能预计到失败,把不接受的惩罚一一列举,“不准提奇奇怪怪的要求,不准有亲密接触,不准...” 话还没说完,对面低低的笑声传来,“宝贝你在想些什么?” “不准叫我宝贝!” 宋棠伸出手指,把视频键点开,屏幕一转,映出自己放大的脸。 她忙把手机放远,一不留神它竟从书桌墙面夹缝掉了下去。 ...... 只得把书桌挪开去捡。 这时,房门被敲响,是宋岩卓的声音,“棠棠,吃不吃夜宵,阿姨煮了饺子。” 她急忙扬声,“爸不用了,我不饿。” 书桌已经被拉开一半,万一宋岩卓推门进来帮她找手机,发现手机明亮的全屏,她要怎么解释大晚上在房间不学习,和男生打视频电话。 摸到手机,她迅速把桌子用力推回,同时留神门外的动静。 好在宋岩卓没多停留,听见她拒绝便转身下楼了。 摸起手机一看,谢书衍一张俊脸在画面中央,漆黑的眸笑意满满。 再次庆幸宋岩卓没有推门而入。 罪魁祸首还闲然自得,“怂,慌成这样。” “再说我挂了。” 谢书衍把手机放下,双手食指交叉,表示他闭嘴。 宋棠摸出耳机戴上,“我要写作业了,不许再说话。” 对面比了个ok的手势。 笔尖沙沙,隔着耳机、隔着屏幕面对的是相同的题目,交相的呼吸声在心上泛起涟漪。窗外,皎洁的月弯在云中穿梭,承载着夜晚的梦。 …… 宋棠从桌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看一眼屏幕,十二点半,对面谢书衍还没停笔。 学校的作业写完了,他换了一套书。 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大半夜精力十足地刷题,实打实拿第一。 注意到她醒了,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睡醒了?趴着冷不冷?” 她揉揉眼睛,语气困倦,“还好,开空调了。” 谢书衍关上书,把纸笔扔进包里,轻声道:“去床上睡。” “可还有一些作业没写,”她翻了翻面前高高的作业,“英语,化学,虽然是后天交。” “放下白天写。” 宋棠又打了个哈欠,“我输了,怎么办,你让我做什么?” quot;我记着,该让你还少不了,先去睡觉。quot; 不停赶去睡觉,都没听她讲话,宋棠蹙了蹙眉,要不是实在太困,她就要生气了,她拉开椅子起身,嘴里含糊着,“真霸道。” 但她是礼貌的女生,还是和他摆了摆手,道晚安。 谢书衍轻嗯一声,“晚安。” 第40章 胜负 第40章 胜负 周五七八节课, 全年级期待的篮球赛开赛。 宋棠作为副裁判之一,站在场边掌管led记分牌。 下午有两场赛,隔壁是卫冕冠军b10和艺术班b5的比赛, 但是差距过大、毫无悬念的对决让两个班许多人混进了对面赛场。 尖子班名人云集, 大家常能碰见两班的人体育课一起打球。 a1班是上届运动会的亚军,次次考试文化均分第一, 冲冠的种子队伍。a2持有谢书衍这个众星捧月式的风云人物,也不是吃素的料。 此时好友变对手, 刺激点拉满。 嘹亮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黑红配色和白蓝线条在场上奔跑,气氛很快热火朝天。 钱宇和许逸辰一改往日的基友情, 目光炯炯地专防谢书衍, 他几次传球都被拦截, 好在张照洋依靠身高优势篮板抢得厉害, 能拼能抢,比分拉开又被快速追平。 跑动间,谢书衍撩起下摆, 擦了把鼻尖沁出的汗珠, 身姿挺拔,露出一抹腰腹劲窄, 紧实的肌肉随呼吸起伏。 学生会的的摄影师很有眼色地把画面聚焦在恰当的位置,引来一片女生的尖叫。 “啊啊啊, 谢书衍, 好帅好帅好想泡他!” “一定要赢啊, 我还想看!!” 他快速挤进一个空位,小步后退,扬手示意队友传球。 唰, 一记漂亮的三分,应声入网。 两边都拼尽全力,在新学期伊始展现少年最蓬勃的力量。 不仅摄影师忙着找镜头,老师的手机也举起咔咔拍照。 ……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比赛紧张激烈地进行着。 赵姿仪从人群中挤过来,瞄了一眼比分,65比58,她们班领先。 她心情舒畅,戳戳宋棠的脸蛋,“怎么小脸皱成这样?咱们班要赢了还不开心?” 此时,一道白色身影闪过抢攻,没注意身旁来人,谢书衍躲避不及,被他猛地撞倒在地。 白衣服侧头,是路怀安。 他忙伸手拉起谢书衍,几个队员和钱宇等人也并步而来,围住关心。 宋棠只能看见谢书衍扯平衣服,摆手口型说没事,跳了两下继续投入战斗。 她的心揪了一下。 赵姿仪轻呼一声,“摔得很重啊。” 她歪头,瞅着宋棠闷闷的表情,“心疼啦?” “才没有。” “撒谎。”赵姿仪笑着捏她的脸,只是没法和她感同身受,现在满脑子想着赶紧结束战斗拿到3分,确保顺利晋级。 还有五分钟,a2落后三分,宋棠心如擂鼓,不看屏幕了,踮起脚尖盯着现场,她心里惆闷,看谢书衍拼得那么辛苦,叛变就叛变吧,只期望能打成平局,每队各积两分。 倒计时,终哨响。 70 : 66。 a2班单枪匹马的战斗到底不及a1班的群狼攻势,a1以4分优势夺得胜利。 两队队员互相击掌拥抱,钱宇过去揽住谢书衍,握拳顶着他的肩,比了个大拇指。 谢书衍扯过毛巾擦汗,勾唇笑了笑。 结果已出,观赛人群渐渐散去,球员们正在浴室洗澡换衣服。 宋棠跟着赵姿仪在看台等人,她站了整场,脚累得发酸,终于能坐下来歇会了。 她把头靠在赵姿仪肩上,一时走神。 赵姿仪偏头,“累了?” 宋棠点点下巴。 她意有所指,“某人更累。” 宋棠随她的视线望去,他们陆陆续续收拾好出来了,谢书衍走在最后,手里端着球,白t灰裤,书包斜挂在肩上。 赵姿仪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里三分抱歉七分得意,“还是赢了啊,哎,真不好意思。” 宋棠丢过来一个“你够了”的眼神。 球场内,谢书衍抬头,看见了两人,扬了下手示意她们下来。 宋棠起身拿包,突然几排之外的老师中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朝她招手,“宋棠,过来一下。” 她对赵姿仪说他们一块儿先走,待会在食堂碰面。 赵姿仪点头,“我先帮你把包拿过去哦。” 叫住宋棠的是年级体育组组长,他见宋棠刚才站在摄像机前看得认真,又听说是a1的好学生,便把人留下来,给了一份文件。 汤晓给她解释,“本周校报主题是篮球赛开幕,老师想任命你为特别记者,又作为参赛班级代表写一份稿件,没问题吧?” 宋棠不好找理由拒绝,只得颔首。 随即组长又把她引向另一个人,“这是苏同学,学生会副主席兼办公室部长,照片可找他们排版。这次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两位优秀同学了。” 男生温柔微笑着,一口嗓音清澈磁性,听者如沐春风。 “宋棠,好久不见都认不出你了。” 艺术班b5的苏谈,宋棠的小学同学,两人半熟不熟,小学时搭档主持过文艺晚会,听说在学播音主持。 宋棠微微一笑,没拆穿他的谎言,小学时候他还和自己表过白,两人一直待在这个学校,偶尔能打个照面,说认不出也太假了。 和老师告别后,她抻着脚一步步迈下场馆四周这些高大台阶,走了几步,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搭着我的手吧,这段不好走。” 宋棠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下楼梯确实不太优雅,此时他的帮助也恰当礼貌,拒绝倒显得矫情。 她扶住苏谈的手,一步步下到平地,抬头启声道:“谢谢。” 他和煦地微笑,“没事。” 他表现出的良好教养,不是那种借口帮忙、趁机占女生便宜的虚伪男,宋棠对他的好感上升了几分。 宋棠和苏谈并行到体育馆门口,他没有过问她的去向,只说了句大群里有他的联系方式,到时需要加个好友发素材,宋棠点点头,简单道别之后两人分开。 * 去食堂的路上。 赵姿仪给她发消息:【食堂三楼餐厅,咱们班的人开了个包厢弄庆功宴,哎呀,衬得谢书衍在里面美强惨兮兮的,快过来哄哄你老公[狗头][狗头]。】 什么呀,宋棠无奈摇头,她都要免疫赵姿仪这一套套肉麻话了,也就敢和她打嘴炮了,放在钱宇那儿试试。 她瞄了一眼就按熄屏了。 但是在赵姿仪的有意撺掇下,她脚步还是快了几分,一路爬上三楼,推开包厢门。 光线明亮的房间,洋溢着气泡水和冰啤的味道,吵吵闹闹,嬉笑声没完,气氛愉快和谐,谢书衍还噙着一抹笑和他们班的人在中央碰杯。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担忧如此多余,他的自信和骄傲与生俱来,球场考场都帅的没边儿,怎么可能在意一次成败。 谢书衍看见她,手指着身旁的位置无声说:过来坐。 周围都是两个班的同学,眉梢带着暧昧的笑,没点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宋棠坐下,看见他杯子里的冰啤,秀眉拧起,“不是说你不喝酒吗?”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旁边的人听见,马上有人起哄,“棠姐,管这么严啊?” 另一个人:“得去你的,叫什么堂姐,谁是你堂姐呢。” 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拍腿站起身来,“嫂子,我叫错了嫂子,给您敬酒。” 宋棠简直没法招架,脸颊泛起红晕。 谢书衍挡住她,端起面前的玻璃杯一饮而尽,笑骂,“滚,都正经点。” 又低头问她:“只喝半杯可以吗?” 宋棠:……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三个小时宋棠着实累了,他们还说要k歌,她摇头婉拒。 她要回寝室,谢书衍送她。 到了楼下,宋棠突然叫住他,“你今天有没有受伤?” 他反问,“有没有给我拍照?” 她脑回路跟不上,反应了一瞬才道,“拍了。” “回去发给我。” “好。” 乖巧坦诚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抱了抱,发丝被风吹起打到他的脸和脖子上。 “嗯,走了,拜。” 宋棠拉住他转身离去的衣角,“喂,问你有没受伤呢,老实回答。” “没,没见红没出血,毛都没少一根,要不要检查一下?” 她撇嘴,“谁要检查你,看你蹦哒得挺好。” 谢书衍挑眉笑了,扯了扯自己被拉住的t恤下摆,“想看我还是想要这衣服?正好我那儿还有几件。” 宋棠闻言立马松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临走时,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难得认真,“今天喝酒是因为大家都在,不好拂面子,我保证以后再怎么推辞不过也只喝半杯啤,绝不越界,行不行?” 啊?宋棠一时有些过意不去,她也没想着要如何管着他,斟酌道:“身体总是第一位的,酒喝多了没什么好处。” 她随便说了说,谢书衍好像挺满意,在她后脑勺顺了顺她的头发,终于准备回去了,“早点休息,别熬夜。” 宋棠心尖被话语暖了个透,熨得服帖舒适,谢书衍虽然经常怼她揭短,但优点也突出,颜值双商皆在线,还带点黏人腻歪的中二感,比很多只会学习闷葫芦有意思得多。 这样的人臣服自己麾下,真的很难让人保持理智。 * 回去后,谢书衍在路上碰见了钱宇,两人同路,期间钱宇指了指他的腿,他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他的伤,说:“前面有诊所,你得拿点药敷敷。” 诊所内。 谢书衍裤腿卷起,脚搁在凳子上。 医师弯腰查看伤势,男生精健的小腿肚往上连着膝盖乌青了一大片,看着有些骇人,她带着手套按压,“什么感觉?” “酸痛,有些涨。” “屈膝,”医生发出指令,“伸直。下地。” 检查完成,是皮外伤,问题不大,护士给他拿过来两支药膏。 “洗完澡后敷一层化瘀,早上吸收后再用蓝色溶剂,一日两次。” 谢书衍接过,起身付款,“谢谢。” “嗯,注意休息,腿别施加太大压力。” 出了诊所,钱宇帮他把书包提过来,“我来我来,你这得好好养着,青一块紫一块儿的没个把月好不了。” 过了会,他又问,“路怀安找你没?” 谢书衍随意点头,因为今天撞了他一下,虽是无意,路怀安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在更衣室和他说了一次,微信又发了一遍,当时还打算叫校医,被他中途拦住。 钱宇:“晚上聚餐也没来,听说常月发脾气把他叫出去了。” “诶,你输了宋棠不高兴我能理解,路怀安赢了常月不高兴个什么劲?她不是挺冷淡的么,没见她平常这么有集体荣誉感。” 谢书衍扯唇笑了,“你懂个毛线。” “得,就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了啊。” 他可是看见饭桌上他和宋棠眉来眼去的小动作了,不禁真情实感地发问,“你们一个个感情生活怎么这么有意思?路怀安虽然对常月百呼百应,看起来也挺潇洒不像被压榨的那种,就我天天挨打挨骂。” 谢书衍回眸,算是知道宋棠的暴力因子从哪儿学的了,视线淡淡扫过他,“那就花点心思管管你家那个。” 第41章 找她 第41章 找她 这半个月, 宋棠忙得像陀螺。 篮球赛的校报文章要花不少心思,校艺术节马上来临,每个班要出节目拍视频, 她倒霉地抽中了组长, 更别说每周还有烧脑的三节物理竞赛课。 为了挤时间写校报稿件和艺术节的剧本,她推掉了周围一切娱乐活动, 还在宿舍床上偷偷藏了一台笔记本,午休时等阿姨查完寝后再开机。 周四下午, 一群人约着打排球,唯独不见宋棠身影。 谢书衍路过往她们班瞥了眼,没人。 一群人分成两拨在球场生死对决, 谢书衍作为伤员, 支着腿坐在场边, 转着手机给宋棠发消息, 如果她在寝室就能看到。 过了会儿。 没回。 他手指轻点屏幕,看见赵姿仪过来喝水,问:“宋棠呢?” 赵姿仪含着一口水, 无辜地眨着眼睛, 含糊道:“不知道,好像被老师叫过去干活了。” 附中后门靠着一座自然保护区, 淡绿的草甸,景色宜人。 整个下午, 宋棠都跟着学生会的人在荒郊野外穿梭。 说是采风取景给报纸专栏找素材, 除了苏谈懂些专业知识, 其他人就是来做杂活的,包括宋棠自己。 她没带手机,以防无聊, 他们给了她一个相机,看到喜欢的风景可以拍下。 后山初春的景色美得很清新,微凉的风拂过面庞,四周一片生机盎然,然而山路狭窄崎岖,不一会儿人就腰酸脚疼。 当时应该拒绝的,都怪苏谈说话太精明周圆,她没多想就答应了,学播音主持的是不是都舌灿莲花。 六七个人走到了一条小溪边准备休息片刻,把活动合照拍了。 苏谈把横幅打开,一排人横拉着:【春季学期第一期“我看春山”团建活动--南附学生会组织部】。 宋棠有些不自在,毕竟是他们部门的活动,她这个外人就不适合拍合照了,她主动请缨到前方给他们按快门。 拍完合照,苏谈叫住她,“这里风景很好,既然你没在合影,给你留张独照吧。” 宋棠挥手,刚想说不用,苏谈已经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很漂亮。”他把手机给她看。 画面中女生侧身站着,一身登山服掩不住身材的纤细挺直,日光衬得皮肤更为白皙,正遥遥望着远处风景。 宋棠礼貌地弯了弯唇,“谢谢。” “我发你微信了,回去记得保存。” “好的,谢谢。” 拍完素材,宋棠只想早点回去,苏谈问她晚上有事吗?要不要出去玩,她摇头,直接拒绝:“不了,最近活动太多,没什么课外时间。” 苏谈好像知道她会这么说,没劝说,点头表示理解。 “棠棠,”他顿了下,“可以这么叫你吗?我听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宋棠不太舒服地拧眉,“不,我朋友都是叫我全名。” “好吧。”他牵唇一笑,又说道:“最近听说你们在排练剧本?学生会的礼堂常空着,如果需要的话你们班可以用。” 听他说完,宋棠心底有些疑虑,他们的确急需排练剧本的场地,苏谈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年级的节目单,你们是唯一的剧本演出。” 宋棠了然,点头道谢,说剧本还没改完,到时候需要再联系。 一番话疏离有礼,苏谈应该也懂了,他没再和她聊,而是移开视线,回头叫上队员,准备返程。 * 到了家的宋棠就是一整个颓废。 窝在沙发里半天不想动弹,没想到竟困得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九点多,她抓紧时间回房洗澡吹头。 待工工整整坐在书桌前开始一天的功课时,已经是十点过半。 她把手机充上电,开机。 随着屏幕亮起,一大通未接来电突突冒了出来,除了最顶上几个赵姿仪和钱宇的电话,其他名字密密麻麻全是谢书衍。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气势已经低了一节,莫名心虚。 这时,谢书衍的电话又进来了。 她秒接。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还是熟悉的嗓音,问:“到家了吗?” 宋棠曲肘垫着脑袋,轻嗯了声。 “开视频。” “不想开,眼睛酸。” “在干什么?” “你不问问我今天干嘛了吗?” 他轻呵一声,“好意思问?” 宋棠扁嘴,“怎么了?” 下午没找到她,他特意派人去办公室问了汤晓,才知道她跟着学生会一堆人跑山上去了。 本来不打算大晚上找人兴师问罪,没想到她主动提起这茬。 他顺着往下说,“出去不带手机,你的常识都哪儿去了,走丢了受伤了找谁去?” 她解释,“我跟着大部队,不会丢的。” 他语气依旧不虞,“不说一声就走?怕你掉进哪条深山水沟,我差点跑到后山去找你。” 像个臆想神经病。 隔壁班长给他弄了个学生会的联系方式,他打了个电话才下放心。 他没说后面的事,但宋棠有点猜到了,“你联系了学生会吗?” “你觉得呢?” “你打给谁了?” 谢书衍语气淡淡,“领队。” 那就是苏谈。但是直到她离开,苏谈也没说起谢书衍找她的事情。 宋棠觉得苏谈有些奇怪,谢书衍算个名人了,接到电话怎么也要转告她一声。 “嗯?不说话了?” 谢书衍敛眸,唇线不悦地拉直。 宋棠有些纠结,要不要和他说苏谈曾经喜欢过自己的事儿,但都过去那么久了,可能别人压根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忘得一干二净,再提起来好像她很在意似的。 再有一点就是,她有点怵谢书衍。 多年接触,她知道他实际上脾气根本没那么好,只是因为她有所收敛而已。 要是许逸辰或者钱宇有事不接电话玩失踪,他只会二话不说,拉黑删除清空一条龙,后续很,难,哄。 最坏的结果是苏谈真对她有意思,那就真完蛋。 她的稿子还得讨论校对,排版也是一个大工程,无论怎样都和他免不了接触。 如果瞒着不告诉谢书衍,万一吵起架来她两头都不占理。头疼。 谢书衍打断她的神游,“想什么了?” “没什么…” 她欲言又止的语气让谢书衍眯眼,“还藏着什么事儿不告诉我?” 宋棠:…… 本来还想避重就轻随意带过,但他那么精明,个中细节肯定逃不过他的耳朵,她放弃,趴在桌上,小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巴拉巴拉一股脑全盘托出。 屏息等待。 那边半晌没回话。 宋棠心沉了一分:“喂?” 谢书衍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她声若蚊蚋,“你、生气了吗?” 还是无谓的一声嗯。 她坐起身,眉头蹙着,“我不想和他们出去的,你知道我从小不爱爬山。” “而且来回一趟好累,腿和腰都好酸,最近事情多得不得了,又要写稿子又要准备节目,物理作业也没写完,晚上还要熬夜……” 说着说着,少女自己都没发觉话中语气逐渐娇嗔,尾音甜腻,明着要撒娇求安慰。 谢书衍又道:“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虽这么说,但是句尾勾起的笑意已经出卖了自己。 宋棠立刻反应过来:“好啊,你吓我?” 谢书衍彻底不装了,笑得胸腔起伏,低低的笑音不断传来,“宝贝你在怕什么?” 宋棠怒:“不知道你会不会抽风生气啊!” 他止住笑意,正经道,“我不生气,知道为什么吗?” 宋棠抿唇,眼睛一瞬不移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 只听他学她刚才的语气,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道:“因为知道你今天真的很乖啊。” 在说什么啊。 宋棠脸颊涨红,视线慌忙从屏幕移开,“你好好说话,我要写作业了。” quot;嗯。quot;他道,“我看着你写。” 她视线回转,屏幕上显示对方视频邀请。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房门,确认上了锁,伸手滑动绿键。 谢书衍的上半身出现在屏幕里,眉舒目朗,不说话的样子冷冷酷酷。 画面背景在他房间,他背后垫着靠枕,手机抵在膝盖上。 “你写完作业了?” “嗯,在学校写了一下午。” “真不公平。”她低声抱怨,“你每天怎么这么闲?” “我帮老罗办事儿的时候你都没看见?作业都我改的。”他换了个姿势支着腿,眼神却没移开,看着屏幕里的她道:“别说话了,快点写。” 宋棠无言,明明是他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两个小时后。 宋棠屏气凝神,笔尖在纸上刷刷摩擦,公式叠满练习本,弯弯绕绕又殊途同归,最终得出唯一答案。 写完了,她盖上书本,三下五除二把桌面清干净,把远处的笔记本搬了过来,谢书衍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她把文档打开,戴上防蓝光眼镜,手指在触控屏上轻点。 谢书衍没见过她戴眼镜的样子,有点新奇,隔着屏幕打量。 宋棠似乎感到了他的视线久久不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干嘛总看着我。” “在写什么?” “篮球赛的新闻稿,校刊要用。” “写我?” 谢书衍散漫地说,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又上来了。 宋棠看着电脑打字,不想理他,“写比赛,不是写你。” 谢书衍:“有区别么?” 过了会儿,他又问:“要写这么多天?” 她撇嘴,“要改的啊,谁能一版过稿。” 谢书衍不说话了,靠在床头睨着她。 她起身接水。 谢书衍忽然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苏谈。苏州的苏,谈话的谈。” 他点头,“行,记住了。” 宋棠: “你别去找他麻烦,他挺复杂一人,奇奇怪怪的。” 谢书衍轻笑一声,“不做自降身份的事儿,主要是你,除了工作别和他废话,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42章 兑现 第42章 兑现 纷纷忙忙的文艺周即将结束, 生活终于回归惯常的步调。 中午,宋棠和他们一起穿过操场去吃饭时,看见校报样刊的展板已立在路边。 篮球赛的成为头条报道, 吸引几人停住脚步, 首图是谢书衍、钱宇和路怀安起跳夺球的定格画面,现场气氛火热, 照片拍得帅气。 赵姿仪敲敲布板:“都来欣赏一下我宝的大作。” 宋棠看着她,无奈微笑。 下方就是该版的专栏文章:【追梦正燃, 无可阻“篮”!——南师附中春季篮球赛第一战圆满结束。】 钱宇挑眉,“‘强强对抗,分分必争’, ‘’热血滚烫, 虽败犹荣’, 写的怪好。” 他目光下移几行, 调侃道:“怎么只夸谢书衍跑动敏捷、紧追不舍,我才是冠军队主力啊。” 宋棠不服:“哪有,一半的篇幅是我们班。” 说完, 她看向不说话的谢书衍, 这人闲闲地站在旁边,唇角轻扬, 玩味地回视她。 宋棠刚想说话,便看见远处走来几人身影。 是苏谈和学生会的几个学生。 他们也径直走向展板。 几人打了个照面, 赵姿仪作为宋棠骨灰级闺蜜和同学, 认出来中间的不就是小学经常黏着宋棠的苏谈嘛? 他们一行人在看对面的展板, 苏谈离开朋友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和他们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宋棠,“棠棠,这次板报辛苦你了。” 此话一出,赵姿仪和钱宇呆愣了一瞬,棠棠? 两人纷纷抬头看谢书衍的反应。 谢书衍站在宋棠旁边,神色冷淡瞥了眼苏谈,刚才的笑意收敛,辨不清情绪。 赵姿仪暗道这苏谈不是省油的灯啊。 几人各怀心思地打量展板,直到另外几个学生会的人走过来,见到了这几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只是气氛好像有点僵,其中有个女生欢快启声,意图打破僵局,“哎,这里还有作者照片,棠棠,谈哥给你拍的真的好美。” 众人的视线被牵引往下,文末附有作者生活照和签名落款,文:宋棠;图:苏谈。 就是那张在后山溪边的侧身照,但她都不知道这张照片被用了。 右下角被人用马克笔标记,乖张显眼地涂鸦:stst。[笑脸]。 说话的女生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那处,“哇,谈哥和棠棠姓名缩写一样诶,好有缘哦。” 青春期的女生很容易联想到各种情节,以为两人真看对了眼,她捂嘴呵呵一笑,又下意识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转头一眼对上谢书衍冰冷的眼神,他如愿开口,却丢出意料之外的几个字,“看就别说话。” 她看向宋棠,没想到她也垂眼一言不发。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她自觉尴尬,转身走开了。 “妍冰,等等我们。”剩下几个人也马上追了上去,独留苏谈还在原处。 赵姿仪不禁轻啧,这个苏绿茶的段位不容小觑。 苏谈好像浑然不在意刚才的状况,只当是个小插曲,又和宋棠说话了,“棠棠,照片发给你微信了,收到了吗?” 宋棠深吸一口气,望向他,“苏谈同学,请你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我怕大家误会,对两边都不好。工作上的事再次向你道谢,我们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拉着赵姿仪就走。 宋棠没想到苏谈竟然如此没有分寸感,心里憋着火气,只想痛骂他一顿,为了抑制情绪,脚步生风飞快离开,都顾不上关照旁边的谢书衍。 半路上,沉默无言的几个人碰见了开车的罗先勇,他慢慢停在路边,问:“走这么快去哪儿呢?” 钱宇回了一嗓:“吃饭呢!” 罗先勇:“谢书衍还没吃饭吧?有空陪我去三楼吃吧?” 如果是平常有约,谢书衍会直接推拒,但今天他心情也挺不爽,对罗先勇颔首,“没吃。” 赵姿仪和宋棠在原处看着谢书衍开门坐上副驾,朝他们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坐车扬长而去。 * 谢书衍不在,赵姿仪说话放肆许多,拉着她问东问西,把苏谈和她的那点交际了解了个透,“他居然还摸了你!你干嘛和他一起下楼梯?” “姿仪,你好好听我说行不行啊,我觉得他从那时候就有点奇怪了……” 钱宇靠在椅子上玩游戏,不掺和这些事情。 宋棠有些纠结,“不知道谢书衍是不是生气了?” 但是苏谈和谢书衍不认识,他没必要故意做出给谢书衍看吧,但他的举动着实奇怪。 她一脸烦闷,给自己倒了杯可乐。 赵姿仪吃着小零食,点了点桌面,“绝b生气啊,更准确来说是吃醋!男的就是这样,不然怎么会和罗先勇走呢,明显是找个地方先独自冷静。” 说完她感觉良好地点点头,“从这点看,比冲动上头只会凶人的渣男还是好多了。” 钱宇抬头看了她一眼。 宋棠:“现在不是他怎么样的问题,而是我该怎么办啊,苏谈没有很明确表达过什么,我没法和他直接撕破脸吧?” 赵姿仪磕着瓜子,“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搞定谢书衍,别到时候他失望转身离开,苏谈其实对你没意思,你就两头吃亏了。” 听到这,钱宇终于发言,“你确定要在阿衍最好的朋友面前说这话?我待会就告诉他去,不带人学好。” “你敢。”赵姿仪朝他俊脸扔了包开心果,被他侧身躲开,墙上发出“啪”的一声。 宋棠叹气,摸出手机,微信里多了几条消息,最上方是苏谈的信息。 【抱歉,是我唐突了,可能谢书衍误会了,需要我和他解释一下吗?】 她拧起眉毛,打字,“不用了。” 想了想,她把上次他要提供排演场地的事情一并拒绝了。 没想到苏谈秒回,“真的不用吗?最近一周那里都空置。” “不用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明显够冷酷,如果他再语出惊人,她只能拉黑删好友了。 为着中午这事儿,宋棠一下午都心神不定,恍恍惚惚焦虑着。 想了会儿,她还是把苏谈删了。 第二节 课下课,她从窗户看见钱宇出门去了隔壁班,谢书衍和一起出来下楼。 钱宇笑得挺开心,谢书衍只在转角时露出一秒侧脸,神色淡淡,但又看不出异样。 放学后,她又见到了谢书衍,然而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出校,根本说不了一句话。 直到在家吃完晚饭,宋棠看了看手机,他一句话都没发。 她抿唇,套上外套,开门出去。 宋岩卓在身后问,“去哪儿?快天黑了。” “就在小区走走。” 傍晚六点,夕阳未落,给地平线渲染上一层金边,艳红的火烧云像巨大的棉花糖膨胀在无际的天空。 宋棠踏着人行道新铺的海绵地砖,朝健身人园走近。 篮球场在凹陷的一块区域,宋棠一步步走下阶梯。 谢书衍正在投篮,砸得篮板哐哐响。 宋棠没说话,但知道谢书衍看见了自己,她就地坐在台阶上,挨着他的书包和水杯。 谢书衍个高身正的往那一站,一个模糊的轮廓也能看出来是个大帅哥。 宋棠觉得赵姿仪说错了,她没想过要从苏谈那儿得到什么,已经拥有最好的,怎么会关注一个次级品呢? 他不停机械地重复动作,一投一个,角度把控的很好,不需要怎么动,球又弹跳回他的手里。 久到天黑夜凉,路灯陆续亮起,宋棠坐的屁股都有点硌了,他仿佛不会疲倦似的。 “不来喝口水吗?” 她没忍住出声。 谢书衍看了眼她,终于扔下球,在旁边的水龙头冲了把手,走了过来。 宋棠把水杯伸出。 他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喉结滚动,精致的眼睫半阖,有些冷漠的性感。 宋棠牢记赵姿仪的六字箴言:撒娇、示弱、发嗲,连我都要爱上你了何况谢书衍。 她仰面看着他,先发制人,“站着不累吗,坐一下吧,我都等你好久了。” 谢书衍低头盯着她看,开口字字说的用力:“我都舍不得碰你,你敢让其他男的…” “没有,你听钱宇胡扯什么呢,”宋棠乌黑卷翘的睫毛眨动,截断他的话,“你又不在,那个阶梯你没走过吗,很容易摔啊。” 谢书衍狠话说一半被她轻飘飘地怼回去,到底她才是会拿捏人的。 得了解释,但心里还是不爽,他抬手把她头发揉得凌乱,“存心来气我的是吧?” 她眼角藏着狡黠,“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气炸。”看起来也还好嘛。 他扯唇,“别恃宠而骄啊宋棠。” 宋棠顶着一头乱发,嘴上说:“没有。” 心想有本事你敢气我。 谢书衍淡笑一声,从外套里摸出一包软糖,昨天她没口袋放他那儿的。 宋棠拆开扔了一颗在嘴里,甜滋滋的,比昨天阿姨做的豆粉糍粑还甜。 “你要吗?” 他摇了摇头。 两人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夜景,直到谢书衍开口: “晚上没事儿?” “嗯?” 谢书衍起身,把她也拉起来,宋棠问要干嘛。 “兑现惩罚。” 谢书衍微微一笑,他向来聪明自负,绝不吃傻瓜亏,但对宋棠只能无能为力地纵容偏心。 行,栽了就栽了,他认。 但行为和性格的不匹配彻底勾出了他的恶劣脾性,且只对宋棠生效。 谢书衍把她拉到球场中央,另一只手里端着球。 宋棠不明所以,“什么,要干嘛啊?” 他抬手把球扔了出去。 球在她头顶快速掠过,“哐当”一声入网。 球反弹回来,慢慢滚到脚边。 谢书衍微弓身,平视她的眼睛,“打球,和我打。” ??? 神经。 她眼角抽搐,抬脚就要走。 谢书衍扯住她的手腕,“愿赌服输,这是什么侮辱人格的要求?” ?这还不侮辱吗? 宋棠瞪大眼,“你敢拿你186的身高的和右手大臂肌发誓吗?” 谢书衍差点失笑,被她可爱到,但语气没得退让,“嗯,可以的话都给你。” 球场上,砰砰的篮球砸地声开始响起。 宋棠耷拉着脸,不停腹诽,这个家伙,明明心里小气得要死,硬要装成不在意的模样,最后还是要找个理由泄气。 想说他还有八百天才转正呢,但怕他翻脸不做人,默默咽了回去。 谢书衍把球扔进她怀里,宋棠两手抱着,无奈道:“我不会呀。” “我教你,投中一个就算赢。” “那你呢?” “等你投中就算输。” 宋棠闻言看向他,眼神多了束光芒,直直射出“你玩我?”三个字。 谢书衍抬抬下巴,“准备,开始了。” 第43章 传闻 第43章 传闻 宋棠看看站在面前的谢书衍, 抬手一扔,球擦过他的头顶,奔着篮筐而去, 他伸手轻易截走, 扔回来,“不错, 挺准。” 她抿了下唇,双手护球往左边一晃, 马上回身用力掷出。 谢书衍身高手长,边笑边往旁低身,球再次落入掌心, “还会假动作。” 他走过来, 把球再次放进她的怀里。 宋棠有些气, 直接丢他身上, “你一直拦在这儿我怎么投?” “动起来,站桩式打法小学生都要笑你。” 她往周围瞥了一眼,挺多中学生小学生在对面, 庆幸出门换了双运动鞋。 宋棠往前一步, 指挥道,“你退后, 到线外去。” 待谢书衍老实站到侧面,她观察一下距离和高度, 屏气起跑, 回忆体育课的三步上篮要领。 一步! 两步! 投! 砰! 伴随着篮板被砸得闷响, 宋棠胸前也被一团黑影撞得发麻。 她和谢书衍撞在了一块儿。 痛感蔓延,她双手抱臂,环住自己, 缓缓蹲下身。 谢书衍没想到宋棠扔完球还能往前冲得这么猛,正常人不得放慢步调刹车了?他低头看见她惨白的小脸,心疼的同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逗她。 “撞到哪里了?”谢书衍欲拨开她的手。 宋棠吸气,背过他,纹丝不动。她这个月快生理期了,胸前本就有些酸涨,被迎身一撞,整个人都抽了力似的,他还没眼力见地绕过来问。 他以为她伤了肩膀,关切地说:“很疼?是不是扭到了,把外套脱下动一动。” 她咬牙,酡红的小脸隐匿在夜色里,没好气道:“脱什么脱,你还是走远点儿吧。” 谢书衍低头,注意到她的姿势,看着是按住右肩,但更像护在胸前。 意识到可能碰到了女生脆弱部位,他顿住,尴尬地摸摸鼻子。 难道让她自己揉一揉? 看着宋棠委屈躲着他的背影,他的耳后染上一层薄红。 片刻后,他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把人拉起来,“好一点了么?没事吧。” 宋棠摇摇头,抬眼望向篮筐,说:“我刚刚投中了。” “嗯,看到了,”他弯弯唇角,“厉害。” 但她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气,一晚上又是哄他又是兑现惩罚的,她做错什么了。 宋棠转身往场外走,“好烦你,不想理你了。” 谢书衍扬眉,伸手拉住她的腕子,吊儿郎当道:“别不理我啊,给你解气行不行。”他张开怀,“保证任你蹂/躏。” 宋棠拉了拉手,没脱开,运动完的少年满身都是青春活力,和她弱鸡无力对比鲜明,又或许是面前的人长相太过优越,随意一笑竟让宋棠有些看呆。 她心口感受很奇异,是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的满足感。 宋棠眨动眼睫,有些疲惫地说:“好累,我都出汗了。” 谢书衍低头瞅她,精致的额头上汗液粘着碎发,路灯光线暗,但她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抬手给她揩去发丝间的汗珠,重新露出白皙的前额,又看向四周,广场上的人正陆陆续续离开,“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 宋棠点头,边走边道:“我有点渴了。” 谢书衍正在一旁背起书包,闻言看她,“带了水吗?” 她撇撇嘴,“我来找你的怎么会带水。” 附近没有便利店,他只能道忍一忍,马上到家了。 “你不是有水吗?” 谢书衍不太确定地伸出自己的水杯,“喝我的,还是回去喝?” 宋棠不说话,伸手接过。 拧开,喝了一整口。 水被缓缓咽下,喉咙受到润泽,不再干巴巴的,整个人舒服多了。 水杯递过来,谢书衍接过,反手塞回书包侧兜里。 他出声,发现嗓音有些哑,“走这边上去。” 宋棠抬眼,同时手臂举起,摸摸他的耳后。 触感温热。 她眨着眼憋不住笑了。 好像漫画里的纯情男高啊。 谢书衍眼皮下压,视线锁住她,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语气似压抑似无奈,“宋棠,别撩我。” * 小区里附中的学生不少,宋棠没想到晚上在篮球场上的事情被几个南外的人看见了。 隔周下课,谢书衍和她就被叫到了年级办公室。 还是原位、原地,只是判方多了个罗先勇,但这次宋棠心虚地不敢抬头。 她就胆大上手摸了谢书衍一下还被撞见了,心里未判先跪,要是罗先勇再质问一句,她能从头到尾全抖落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谢书衍说的很到位,她就是外面又怂又弱,只敢窝里那点小心机。 宋棠羞恼,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一眼看透,别过脸又不想理他了。 他没脸没皮的转过来,还低笑着说不过我吃你这套,窝里横得让他很有成就感。 简直服了他了。 现在,在办公室,整层人都知道谢书衍和宋棠被谈话了,好事者不停在窗外故意经过,趁机瞄一眼里面动静。 谢书衍不耐烦地往前一站,下巴朝宋棠轻抬,“您看她那模样,是敢谈恋爱的么,要也是我单恋人家不成吧。” 罗先勇被这身反骨惹得浓眉一皱,“有同学举报说看见你俩在校外举动亲密,照片都拍下了。” 听见这句,谢书衍散漫的眉眼一压,目光沉沉,“谁拍了照片?” “这和你没有关系。”罗先勇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又落在他脸上,“趁现在影响不大,给我收敛点,别搞得人尽皆知榜上有名。” 宋棠就默默站着当鸵鸟,一言不发。 谢书衍挑眉,“人都要哭了,您别凶了成不?” 罗先勇呼口气,目光移向宋棠,这姑娘平时乖巧不闹腾,踏实稳定,是个好苗子。以为他爱管这些,谁让两个人都在自己班上,尽给他找事儿。 他平常也比较照顾女生的面子,挥挥手,让宋棠先回教室。 宋棠一走,谢书衍觉着没待这儿的必要了,等她差不多回班,他向老罗欠欠身,“那我先回去了。” “你回个屁。”罗先勇脸一拉,“给我站着。” 宋棠一回到教室,四面八方的注目礼就没断过,她咬咬唇,无视掉八卦的目光,顶着视线回到位置上,坐在了最大的八卦精旁边。 赵姿仪:“咋样,没事儿吧?” 宋棠轻轻吐息,摇头。 “那天晚上怎么回事,你俩跑去篮球场约会?” 她幽怨地转过头,“什么约会啊,巴巴跑去求和。” 赵姿仪挤挤眼,“哄好了,还抱上了。” “你还笑得出来!我慌得要命。” “别怕,学校哪舍得罚你们两个,捧在手心当宝都来不及,况且传点绯闻什么的,就当给你俩助助兴。” “你闭嘴。” 大课间,赵姿仪和宋棠因为生理期没去跑操,挽手去卫生间,在隔间里聊着天,话题戛然而止。 听见外面几个女生边说话边进来。 声音听起来陌生,不是临近班级的学生。 “说起宋棠,学生会的苏谈和她关系是不是挺好,两人还一起弄校报。平常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这么有本事,a部b部各谈一个。” “别出去说谈不谈这种字眼啊,造谣也要上通报的。再怎么说宋棠的长相摆在那里,帅哥眼睛又不瞎。” “听说上次学生会团建特意叫上了她,苏谈亲自邀请的,你别说宋棠苏谈,这名字还挺配。” “不是,你们干嘛总聊苏谈,苏谈和谢书衍,肯定选谢书衍啊?” “我喜欢苏谈这种温柔风的啊,谢书衍太远太难掌控。” “我都要行不行?” “哈哈滚,姐妹们不用分了?” 赵姿仪和宋棠被堵在隔间听完了她们从进来开始到冲水结束的整场对话。 虽然做过心理预设,但是这么直白地听到旁人的议论,还是让宋棠心态一瞬间崩塌。 怕引起别人的关注和谈资,整天下来,她做什么都兴致怏怏、瞻前顾后,不敢大幅度地动作,能不说话就不说。 她有些后悔自己这段时间的放肆,披着朋友的名义天天一起吃饭回家,傻子都会多想,“感觉收不回来了,是不是不该和他走这么近?” 赵姿仪从女流氓的角度为宋棠扼腕叹息,“妈的,傻缺校领导,我都替你憋屈,还没发生什么呢就上蹿下跳地指鹿为马,谢书衍这种人不让谈简直暴殄天物,给学校当吉祥物吧,不给摸不给碰。” 这都什么脑回路啊,宋棠无奈地闭了闭眼,“姿仪,我说认真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 赵姿仪睁大眼睛,“你要分手?” 她拧眉,“没开始谈呢,现在距离有点太近了,影响不大好。” “咱们以前一块吃饭的,现在分开不是欲盖弥彰?” “哪知道会闹到老师那儿,总得避避嫌吧。” 赵姿仪笑,“你们cp感太足啦,站在一块儿就冒粉红泡泡,一群小傻子不趁着磕cp还搞举报那一套,诅咒那撮人下次月考退步八百名。” 末了,她安慰道:“别担心,都会处理好的,还有谢书衍在前顶着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搞不定那群嫌麻烦我都鄙视他,他也配不上我宝贝。” * 苏谈从顶楼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谢书衍靠在教室外,眼神冷淡地看过来。 在a部的人鲜少过来这边,苏谈迟疑了一瞬,“谢书衍,有事吗?” 靠墙的人朝一旁侧了侧头,直身进了左边空琴房,“聊聊。” 苏谈把门关上,转身直视谢书衍,“你要和我聊什么?” 谢书衍掀起眼皮,嗤笑一声,“照片是你发的教秘邮箱吧?” “你在说什么?” “很不巧,教秘邮箱每周四是我值班,”谢书衍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你该庆幸不是周四发的举报。” 闻言,苏谈眼珠一动,内心的波澜很快被镇定的外表掩盖。他笑了笑,“书衍,你误会了,是说学生会的工作邮箱吗,我只用个人账号。” “举不举报随你,我不在意,对你的目的也没有丝毫兴趣,但你不该招惹到她。” 苏谈淡笑,“宋棠吗?你们没正式在一起吧?和我们说的是她单身哦,你知道每次都是我搂她下楼梯吗,女生身上真软。” 他说完,眼神落向远处,似在回味。 谢书衍猛地走近,两手提起他的领口,手腕扭转,肌肉贲张,把他往墙边猛推,苏谈右脸挤压在通告栏上。 他眼神凌厉,“把你龌龊的心思给我收起来,别他妈犯病,你的生席位坐腻了我可以帮你拿走,下学期b部保送名额要下来了吧,掂量掂量你有什么资本跟我杠。” “别把宋棠当成你无能懦弱的挡箭牌!”冷声说完,他把人如垃圾般推向一旁,推门而出。 苏谈扶墙踉跄着站稳,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门锁,“凭什么……” 第44章 梦境 第44章 梦境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早操结束,通告栏多了两张白色a4纸,谢书衍一张, 宋棠一张。 年级开会处理了此次举报事件, 各通报批评一次,取消该学年评优竞选资格。 从操场上来, 能看见一堆人围在通告版旁边,小声议论。 宋棠脚步未停, 径直回到教室。 赵姿仪小心翼翼地看过来,“棠...你没事吧。” 她摇头,声音微凉, “就是觉得丢人。” 这下真的榜上有名了。 但是没想到, 下节课回来, 赵姿仪就撞了撞她的手臂, “你那张被人撕了。” “嗯?”宋棠微怔,“谁撕的?” “不知道,罗老师说随它, 没贴回去的打算, 你不要再担心啦。” 她垂下眼睫,牵强地一笑, 摇头道:“没事儿,只上过排行榜没登过通告栏一时有点不习惯。” 晚上放学, 为了避嫌, 宋棠和赵姿仪一起回的家。 手机叮咚一声, 她掏出来,看见谢书衍的信息,【到家了没?】 【马上到了。】 过了会儿, 她继续打字,【通告栏上是不是你撕的?】 【我会干这种事?】 宋棠:…… 她握紧手机,有些疑惑,不是谢书衍还会是谁?苏谈他们在b部,一个课间来回时间都不够,下课碰见武斌,她甚至还怀疑了他,上前问他却是一脸懵,看起来不像撒谎的模样。 她不是又惹上了什么人吧。 和赵姿仪拜拜完,谢书衍的电话打了过来。 “想知道谁做的?明天我申请调个监控。” 她蹙眉,“调什么监控啊,还嫌不够丢人嘛。” 谢书衍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边,拆开猫粮封口膜,敛眸随意道,“和我一起很丢人?” “额,“她摇了摇头,“不是。” “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不需要有心理压力,只有做错了事情才需要羞愧后悔,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学校不会再追究。” “嗯。”她闷声应好,心底还是有些惆怅。 事实就是,学校象征性地处理完全无法平息吃瓜群众的好奇心。 一下课,两张通报就被搬上了表白墙,半小时小千赞。 当宋棠洗完澡心情不错地坐上床,下一秒就刷到热门表白墙,还是被初中部转发的二手新闻。 热评第一条:「算不算变相官宣?」 回复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和「999999999」。 「这一届学弟学妹这么直接吗?」 「听说是巨无霸学神,男帅女美,不愧是学生代表,不仅学习做表率,谈恋爱也敢为人先hhhhh。」 楼中楼已经开始扒他俩的照片。 原稿主留言在上:「本来不太多人知道,学校硬是宣传了一波,周一是不要在大屏滚动播放?嘻嘻。」 嘻你个头啊!手机一扔,宋棠仰倒在床上,无语望天。 附中男生宿舍楼502室。 圆脸男生问室友,“和谁打电话,这么客气。” 室友是一位戴眼镜自然卷的斯文男生,说道:“谢书衍。” ! “他怎么有你的电话?” 另一位室友:“打给你干什么?” “让我把表白墙删了。” “啊,这么护的吗?你删了?” 他把手机扔上床,“不然呢?” “我靠,不提前说,图都没存。” 里侧男生笑,“劝你别凑热闹,想被锤啊。” 其余人目光看过来,他继续道:“听说有人看见苏谈撩人家妹子,被谢书衍拉到小黑屋揍了一顿。” “真的假的,谢书衍平常蛮好学生做派,上次亲自来我们班还投影仪,礼貌的很。” “屁,我在楼下酒吧撞见他和钱宇好几次,穿一身黑,能是善茬?” “不知道家里干啥的,听说挺有权势。” * 这场举报风波,在一次次的周考月考、一波过一波的八卦新闻中消散,表白墙和论坛的帖子不知怎么也被和谐了。 课业越来越忙,宋棠有时会去谢书衍那边过周末,也仅是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两头,一张接一张的试卷叠起。 向着目标一路奔跑,感觉很累但却异常充实,她的焦虑症状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她在背书,谢书衍就靠在椅子上听听力。但是一出现说话声音,布丁马上从客厅跑进房间,在两人之间来回乱窜。 “啊惹!”宋棠突然放下课本,小脸皱成一团,嘴唇抿了又抿。 谢书衍起身,“怎么了?” 她大着舌头说话,“布丁怎么天天掉毛,我嘴里都是。” “别动。”他俯身按住她的肩,笑着说,“我看见了,舌头上一根巨长的猫毛。” 她眼神恳切难受,“快、帮我,弄出来。” “伸舌头。” 宋棠乖乖伸出一截舌尖。 谢书衍拉开抽屉,抽出一根棉签,在她舌头上按了按,一根白色纤毛被挑起,他伸手拿走。 她舔舔唇,没有异物感了,“好啦,多谢。” 谢书衍看了看她,移开眼神,“背完了?” “差不多。”她把书叠起放进书包,瞥一眼时间,“天黑了,你送我回去吧。” “十点多了,”他目光落在她唇瓣,红润细腻,好像擦了显色唇膏,视线闪了闪,道:“来回一趟也要半个多小时,你要不今天住这儿。” “啊?”宋棠扭头,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我住哪儿?” 他镇定自若,“太晚了,在这边将就一晚吧,你家不是没人在。” “哦。”宋棠低眉,“但是家里还有一只狗等喂。” 晚风微凉,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在路上行走。 到了门口,宋棠接过谢书衍肩上的书包,跺了跺脚。 声控灯没亮。 “怎么回事?” 她走进门,伸手摁下开关,室内依旧一片漆黑,她往窗外望去,也不见别家有光亮,“谢书衍,我们家这边停电了。” “先进去吧,喂了狗再说。” 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储藏室的隔间,她摸出布莱的粮和骨头,倒在饭盆里。 谢书衍靠在门边,“打车过去我那儿?” “你手机还有多少电?” 他看了眼,满格。 宋棠点开微信群,物业说高压柜正在抢修,预计明早能装好,她叹口气,“算了,别折腾了,你住我家客房吧。” “住你家?” 谢书衍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躺在她家床上,楼上正对宋棠卧室。 他也想象得到,这边处在郊区,树多叶茂,整片区域笼罩在黑暗里,一个人呆在家难免害怕。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又或者这张床和枕头都太软,谢书衍许久没睡着,缺觉的感觉让他大脑有些发涨。 忽然,房门被推开,他坐起身,眯了眯眼。 宋棠穿着一件吊带睡衣站在门边,怀里抱着枕头,肤白如雪,黑发披肩,“我害怕睡不着,能和你一起吗?” 谢书衍愣住,喉咙有些发紧,出声唤她,“宋棠。” 她好像也不需要他的答案,踩着白色棉袜,兀自走进,只见她嘟着嘴,声音哼唧委屈,“谢书衍,我好难受...快帮我弄出来。” “别...”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爬了上来,“帮、帮我。” 他的躯干似乎被定住,也毫无抗拒之心,任她一步步靠近,谢书衍缓缓阖上眼,只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道:“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帮我?” ...... 低喘一声,谢书衍猛地睁眼,环顾四周,夜凉如水。 挂钟一秒一秒偏转,室内一片寂静。 他掀开被子,舌尖抵了抵腮,骂了句脏话。 凌晨三点,物业发通知维修成功,正常供电。 客房内卫生间灯火通明,烘干机连轴转个不停。 早上,当日出的曦光从疏密枝叶穿梭而过,鸟啼阵阵,宋棠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双目。 她摸上手机,满电状态,看来半夜来电了,想起楼下还睡了个人,她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她窝在被子里,有些慵懒地问好:“早,睡醒了吗?” 他嗯了声,嗓音微哑。 宋棠打开免提,撑起身找衣服,“你是不是感冒了,应该给你拿床厚被子的。” 他语气淡然,“没事。” 两人坐了同一辆出租车去学校,宋棠从东门下车,谢书衍坐到了南门进校。 上午最后两节是地理和历史课,张照洋作为谢书衍同桌,觉得他衍哥整个早上都精神不振、沉默无言,只盖着校服在桌上睡觉。 张照洋羡慕地望着他的后脑勺,听说衍哥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每天都学习到深夜,可能这就是学神的境界吧。 中午钱宇又叫聚餐,男男女女一堆人,谢书衍被吵得头疼,他凌晨三点醒了就没再睡着,晕头转向一上午,此刻只想回去补觉。 他侧头对宋棠说先回去午休了,让她在这慢慢吃,待会和赵姿仪一起走,然后拿起手机,朝钱宇抬抬下巴,示意先走人。 “就走?菜都没上完呢。”宋棠捉住他的手,把他扯了下来,“是不是生病了,又硬熬着。” 她手握紧了些,感受到不同以往的热度,把他拉下来坐回椅子上,语气认真,“有没有头晕脑胀?发烧要吃药的,我抽屉里有。” 谢书衍感受到手上温凉的触感,昨晚的回忆一齐涌上脑海,她的手纤细柔软,指尖像温润的玉,是健康漂亮的淡粉色,正戳中他的审美点。 他撇开眼神,抑制住心猿意马,把手抽出搁在桌面上,隔绝了她的触碰,顺着话往下说道:“可能有点,昨天睡觉没关窗户,半夜冷醒睡得不太好,你们班今天不是要考试?” 掌下的温热忽然抽离,宋棠眼眸怔住,有些疑惑地看他:“是啊,怎么了?” “早点回去睡一觉,他们不到两点不会散场。” 她点点头,“好吧,这些菜太油腻了,还是回去点些清淡的。” 和钱宇跟赵姿仪说了声,宋棠还是跟谢书衍提前回去了,路过校医院,她催他去拿点药。 挂号,排队,医生递过温度计说测下体温。 谢书衍本以为身上的燥热源于昨晚那个不合时宜的梦,结果测温显示38.2c。 真感冒了。 “开点药回去,明天还没退烧就来挂水。” 宋棠有些愧疚,她帮忙接过药,微微弓身,“好的,谢谢医生。” 走在路上,忽然刮起阵阵凉风,宋棠冷得瑟缩一下,瞥见谢书衍还敞着校服,眉心不觉皱起,“不拉上衣服。” 谢书衍低头瞅她,捏住拉链“刷”地拉到最顶,勾起唇角,“行了?” 不正经,宋棠瞪他一眼,“爱拉不拉。” 走到分岔路,宋棠刚要张口说再见,谢书衍握住了她的手腕,“去我那儿午休。” 她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要。” 谢书衍手下用点力,她被往前带了两步,拧眉,“诶,我说不要,听没听见我说话?” “趴课桌上是自虐吗?两米的席梦思还不舒服?” 谢书衍一副自信矜高的架势,丝毫不记得趴在桌上睡过去的整个上午。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不计较了,宋棠妥协,“行,你别拉着我了,有点距离感可不可以?” 她垂眼和他打着商量,忽地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罗先勇。 她后背发麻,眼睛慌里慌张地四处乱瞄,企图找一个大柱子或者假山躲开。 不远处有一座开满蔷薇花的长廊,宋棠指指那边,“你先走,我从那边绕过去和你汇合。” “别走,都看见你了。”说着,他轻推她的后背,甚至带着她朝罗先勇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宋棠心里暗骂谢书衍不是人。 人马上到了跟前,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罗老师中午好。” 谢书衍也道:“老师好。” “嗯,好。”罗先勇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扫了扫,“这是准备去哪儿,出校?” 谢书衍泰然自若,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抓起宋棠提着药的手晃了晃,“感冒了,回去睡一觉。” 宋棠杏眸一震,用力抽回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学生心情好,老师也舍不得下重口,更别说爱徒还生病了。 罗先勇蹙了蹙眉,交待道:“早些回来,别迟到。” 谢书衍弯起唇角,“嗯,当然不迟到。” 待罗先勇背影消失不见,宋棠才气急败坏地怒言:“你干嘛啊,通报刚下去又想领一张?非要和他面对面。” “这种事情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统操作,不会如何的。他老远就看见咱俩了,再躲是不是不太礼貌?” 她扁嘴,“你能不能有点界限感,我不想上新闻了。” 可是说完又觉得这话很矛盾,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回去午休,现在就显得她半推半就,欲盖弥彰。 好烦。 第45章 期末 第45章 期末 谢书衍心知肚明罗先勇压根不在意他谈不谈恋爱, 更不想他被学校各种制度形式干扰,他只在意出不出成绩,把学生送进高校就是唯一任务。 但是, 也许是和宋棠在他眼前晃悠太多, 甚至碰见两人去一个房子,罗先勇开始不放心起来。 下午, 他把竞赛班前十名叫到办公室开会,开门见山道:“组会决定提前组织集训营, 我有五个前往京市的名额,剩余同学留在本市跟随外援教练。集训营表现优秀的选手有机会直接录取,暂定高二开学出发, 希望大家后两个月的时间好好准备……” 谢书衍站在最外侧, 听出他的意图, 有些好笑的哼了一声。 罗先勇不悦地拧眉, “听见了吗?” 他扬眉,懒洋洋回了个“嗯”。 罗先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治的就是你。” 晚课时,他又在全班面前通知了一遍, 引发全体唉声连连。 集训机会难得, 但去往京市意味着停课两个月,那这个学期他们既要准备竞赛比拼又要提前学双倍文化课, 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宋棠神色如常地整理笔记,白雨西侧头问她, “棠棠, 你什么计划啊, 咱们要不要拼一把提前自学?” 她语气平静,“我还是顺其自然吧,能学多少学多少, 不想要那么大的压力。” 对面的谢书衍听见这句,停下笔,视线锁住她。 白雨西若有所思地点头,支着脑袋发愁,“还是好纠结啊。” 晚上视频时,两人谈到集训营,谢书衍声音正经低沉了几分,“争取一下,别丧气。” 她压下眼睫,“嗯,我尽力。” * 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了,学校作息改成了夏令时,意味着宋棠每天需早起半个小时,学习强度也逐渐递增,宋岩卓重新雇了司机张叔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而谢书衍以稳坐第一的优势提前锁定集训资格,当下任务更加繁重,需要提前自学完下个学期的内容同时备考联赛,他从以前下晚自习第一个出教室的人,变成和她一样拖拖拉拉最后走的人。 宋棠起身走到他桌前,敲了两下,示意该走了。 他头也没抬,“算完这题,你坐下看看书吧。” 她仰头看了看挂钟,“十点半了,张叔等着呢,回去得十一点了。” 谢书衍掀起眼皮,把书关上,“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回郁庭苑?” “不然?” “以后我常住家里吧,人家起早贪黑的工作,带我一个多算一份工资。”谢书衍说得轻飘飘。 宋棠眼皮跳了两下,不懂这人舍近求远的脑回路,她有些无奈,“随你便咯。” 走到车前,宋棠习惯地拉开副驾门,肩上重量一轻,身后某人的存在感强得难以忽视,她瞅了瞅他,转身坐进后排,谢书衍才跟了进来,随手带上门。 “张叔,待会从北门进吧,路过谢书衍家。” “好嘞。” 她刚把驾驶位的帘子拉上,开了暖灯准备看看书,谢书衍就歪身靠了过来,宋棠肩膀一重,转头小声问他,“干嘛!” 他只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困。”。 怎么这么粘人,宋棠垂眼,看见他清俊的眉眼间沾染疲惫,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半晌,他低声道:“真不和我一起去京市?” 宋棠咬了咬唇,目光落在远处,“哪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也要有那个实力啊。” 谢书衍阖着眼睛,继续道,“我看不出你想什么?学习节奏和之前没区别,你压根就不打算去。” 心事被戳破,宋棠也不脸红,反问他,“是吗?我为什么不去呢?” 谢书衍睁开眼,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你不敢。” 空气沉默片刻。 宋棠唇一抿,目含不悦,伸手用力把他推远,“对啊,我不敢,还不许别人不敢了吗?只有你最棒最勇敢最厉害了,去了京市不得秒杀掉所有人。” 谢书衍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说,“嗯,让你害怕了?” “脸皮真厚。” 他继续道,“为什么不敢了?以前你可是自信爆棚,拿着年级第一的奖牌在我面前狂炫,扬言要把我永远压在底下做你的手下败将……” 这是几年前的中二发言,被他翻出来字字重述,宋棠倍感羞恼,何况前面还坐着张叔,她伸手挡住他的嘴,“别说了。” “啊!” 刚叫他闭嘴,宋棠又发出一声惊呼,车身正经过一片减速带,宋棠本就身体前倾,此时直接重心不稳地扑在了谢书衍身上,她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挣扎着要起身。 但长坡太陡,减速带分布密集,车身一秒抖三抖。 两人不仅距离暧昧,近的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她还被带得一起一伏,要命了。 谢书衍挑了挑眉,宋棠看清他眼里的调侃,脸红面赤,逃避般闭上了双眼,耳边只有他接着说下去的话,“还是说,你想换一种方式压我?” “滚啊。”车速平稳后,宋棠扶着椅背坐正,有些气喘。 车缓缓停在楼下,谢书衍开门下车,临走时轻拍她的脊背,“走了。” 她梗着脖子没理。 * 晚上。 宋棠坐在书桌前,写不下题,托腮神游。 发了会儿呆,她拿起手机给赵姿仪发短信,对面马上回了电话过来。 宋棠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烦恼倾倒,赵姿仪沉吟一会,问:“发自内心说,你想不想去?” “说实话,我现在不具备这个实力,但谢书衍很想我拼一把,一起去集训。” “那你和他说清楚哦,不去就不去呗。” 宋棠没有接话。 “所以你还是想和他一起对吗?” “也不是,”她酝酿着怎么表达,“他最近很忙,忙就算了,还要和我待一块儿忙,我怎么好直接拒绝他的建议。” 赵姿仪品出点儿不对,啧啧几声,“嘶,原来是变相秀恩爱来了,我tm还以为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宋棠一滞,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赵姿仪笑了笑,点醒她,“谢书衍怎么可能非要你去京市,这不是要走了,压力又大,想和你多待会儿呗,顺便聊聊竞赛的事儿。” 宋棠一脸难以相信,又联想到他最近的粘人属性,不确定地说:“可能吗?他没说过这种话。” “什么都说,人不要面子的啊?” 直到电话结束,宋棠对赵姿仪信誓旦旦的说法将信将疑,没安全感?他缺哪门子的安全感? 最后,赵姿仪给她盖了个“不知情趣”的章。 这段时间,宋棠基本一个人在家。 当了几个月的三好父亲,宋岩卓重新回归不见人影的日子,但是生活费照打、阿姨司机一应俱全,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也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窗外蝉鸣不止,暑气逼人,盛夏的序曲逐渐拉开,伴随而来的是紧张刺激期末考试。 宋棠不知赵姿仪对她哪来的自信,到处宣称她这次要拿第一了。起因是考完试几人对了数学答案,宋棠几乎拿到满分,这次考得又难,让错了四个选择题的赵姿仪满是崇拜的星星眼。 吃饭的时候谢书衍、路怀安,甚至常月都在场,她还在说,宋棠忙拿零食堵住她的嘴,转头瞥见谢书衍勾唇轻笑,没搭腔。 两天后,期末成绩出来。 宋棠拿到了高中以来史无前例的高分,数学是意料之内的满分,总分上升到第三名,超过了路怀安。 学期结束的聚餐,钱宇给他们在自家餐厅二楼弄了个包厢,把班上熟悉的人全叫上了。 一大堆人陆陆续续过去,宋棠因为做值日,将近六点才下楼打车,碰见了同样等车的路怀安。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宋棠和路怀安熟捻多了,坐在一起能聊上几句。 几次聚会下来,她才发现路怀安不是想象中没人管的那种孩子,反而教养良好、情商很高,言辞谈吐内敛低调,和谢书衍等人乖张的性格截然相反。 听说他家工厂资金断裂急需还贷,还有个小妹在上幼儿园,谢书衍和钱宇都曾借过钱给他。 两人坐在一辆车里,路怀安祝贺了她成绩进步后,车厢便陷入沉默。 年级每次大考都有奖学金,她作为第三名拿到了一万,路怀安退居第六名,虽然也不错,但比起以往的高水准可以说是发挥失常,奖金也只有三千,因此汤晓今天把他留下来单独谈话近一个小时。 宋棠不确定是不是家里的经济原因让他分心,马上京市集训队的名额就要确定,汤晓也多次找过班上几人谈话,告诫一定要全力以赴,尽量争取,她心里对自己有数,去不去都无所谓,但名额可是学校千里奔波从全国所有中学中竞争出来的,路怀安不去就太可惜了,汤晓会心碎,罗先勇会急得跳脚。 她现在手头比较宽裕,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想了想道:“上次我看见你在书店兼职,如果手里用钱紧张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路怀安侧头,听到她的话似乎有些惊讶,淡淡地笑了,“没事,我能应付,谢谢你的好意。” “好吧,你这么优秀,一定要坚持下去。” 路怀安唇角笑意扩大,眉稍挑起,“怎么听起来我很惨的样子,突然间所有人都来安慰我。” “没有没有,”宋棠忙道,“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 “不用担心,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她点头,“嗯。” 接着路怀安转移了话题,问她暑假有什么计划。 宋棠俏皮道:“咱一个班的,这得取决于汤晓什么计划吧。” 路怀安笑了一记,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班主任在群里发的事无巨细计划表。 在赵姿仪问第五遍“到了吗”时,众人终于看见宋棠和路怀安两人姗姗来迟。 在众人注视下,两位迟到人士举止也非常自然,路怀安绅士地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左边落座——常月旁边的空位,宋棠点头,转身走向赵姿仪预留的位置。 左手边的谢书衍帮她倒了杯果汁,状似无意问:“碰见路怀安了?” 宋棠心里微动,这话问的真有水准,既不质问她怎么和别的男生一块过来,也不酸溜地阴阳怪气,设问得大方坦然,目的也达到了。 可他还是泄露了心机,如果真那么自信大方,哪还会问这话呢? 宋棠眨巴眼睛,看向他,“出来打车碰见的,你们走那么早,都不等我。” 谢书衍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无奈挑眉,“不是让我先帮你拿快递?” “哦,是吧。” 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她于是跳过这个话题,“今天好多人呀。” 谢书衍:...... 第46章 夏夜 第46章 夏夜 江南的仲夏, 雨总是来的又急又猛。 谢书衍出发去集训的那天,雨滂沱倾泻,伞外下大雨, 伞内下小雨。 宋棠在家里翻出雨具准备去送他, 被他一口拒绝,理由是雨大得连说句话都听不清, 回去得被浇成落汤鸡,不如在家里发信息。 京市集训队的选拔在期末考试结束不久后便开始了, 取总分前五,宋棠名落第十,遗憾落选。一起去京市的除了谢书衍和路怀安几人的物理组, 还有分别来自信息组和生物组的七八个学生。 今天是暑假八月一号, 他们要在京市待三个月, 下个学期中才回班。 宋棠躺在沙发上嚼着薯片, 享受最后的欢愉,因为就算不去京市,罗先勇也必不可能让他们在暑假蹉跎光阴。下周开始, 他们也得跟外教上集体课。 一天天的物理课忙碌又伤脑筋, 开始她还会不适谢书衍的突然离开,过了两周满脑子就只为作业而发狂。 短暂的暑假像握不住的细沙, 还没感受到它的存在就已随风飘去。 高二开学考后,罗先勇对物理班的学生设了一次阶段测试, 结果却史无前例的糟糕。一共三道题, 大多数学生一道都解不出。 年级组紧急开会, 商量出一套解决方案:单独拎班。 竞赛班学生不再跟着普通班学习,而是根据学科单独拉班,课表根据班情自行制定。 物理竞赛教室被定在四楼, 划为a0班。新的班级还是由汤晓担任班主任,但班委团体需要重新竞选,宋棠由于上次期末考试的超常发挥被任命为数学课代表。 隔了几天,她想起来给谢书衍发消息说分班的时候,他却说他已经知道了。又谈到班长谁当了、她赶鸭子上架成了数学课代表云云,他也一清二楚,宋棠咂舌,问他这么闲的吗,什么消息都灵通。 谢书衍把他课表扔了过来,说他们又不是做苦力,有双休的。 宋棠瞄了一眼,不满地蹙眉,“文体课和娱乐课是什么,也太悠闲了吧。” 屏幕里的他哼声,“现在后悔也晚了。” 在宋棠看来,谢书衍真过的蛮爽的,至少从两人通话记录来看,她经常忙到忘了千里之外的京市有他这号人,但谢书衍每隔一天晚九点雷打不动给她拨过来。 临近月考那段时间,她的时间巴不得每秒都掰开用,生活节奏一旦紧张,她的神经也跟着紧绷,和谢书衍打电话成了情绪唯一的发泄口。 “好烦,真的好烦,上次周考退得太惨,汤晓又找了我,还要叫我爸过去。”她倒豆子般的说着,“他们都是机器人吗,每分每秒都在写题。其实分数也没有退很多,但是排名一直掉,就像我的掉的头发。” 谢书衍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是你太紧张了,把事情想象得太严重,一次考试能看出来什么,专注学习的内容就好。” “但焦虑起来就没法专注。” “那就放下让你焦虑的事,出去玩一玩,很久没出门了?” 宋棠闷闷嗯了一声,从开学开始,每天三点一线,她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楼下布莱到了加餐时间,宋棠还没下楼,它已经汪汪地扯着嗓子叫唤了。 谢书衍听见,问,“布丁和布莱是不是太闹了,放我家里去?” “不要,送走了我更无聊。”她一边说话,一边叽拉上拖鞋,开门往楼下走。 谢书衍嗯了声,这时背景音里有个男生的声音,似乎叫他出去。 宋棠问他和谁住,他说四个人挤一块儿,待会隔壁大学有个讲座。 她点头,“那你快去,先挂了吧。” 谢书衍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抄兜,和室友一起下楼梯。 宿舍里除了他和路怀安,剩下两个是京市本地人,一位方脸粗眉,名叫黄毅,另一个室友寸头剑眉,名叫沈渊。谢书衍平时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主,住集体宿舍吃穿用度也是潇洒大方,出去吃饭第一个买单,没过两天两个室友也学路怀安“阿衍、阿衍”的叫上了。 “女朋友?”沈渊哂笑着问,他听见几次谢书衍站在楼下花坛前打电话,语气淡然又温柔,推测出对方是个女生。 谢书衍敛眸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两天后,沈渊破天荒地看见谢书衍在宿舍自习,手机摆在面前,竟然开着视频通话,对面是个女生在低头写题。 他挑了挑眉,对谢书衍揶揄一笑,做了个手势表示不说话。 另一边,宋棠收到了谢书衍发过来的一堆联赛资料,今天才抽出时间写。 但一卡题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手脚发凉,一阵阵的心慌,谢书衍听出她的语气不太对,下一秒开了视频,看着她写,“不要急,慢慢来。” 宋棠情绪平静了些许,抿唇低头计算。 过了一会,谢书衍忽然出声,“第三步方程列错了。” 她手中的笔一顿,疑惑抬头,他的视野不应该是反着的么?“你怎么看得清?” “你是笨蛋吗,第一二步合起来方程会那么短?” 宋棠小脸一拉,“不要好为人师,我会自己对答案。” 谢书衍在视频另一边闷笑,散漫地支着脑袋,手里随意写写画画。 历时三个小时,宋棠完成两道大题,她伸个懒腰,心情转好一些,把试卷收起来,手托着腮问他,“在那边还适应吗?有没有水土不服?” 谢书衍轻啧一声,隔着屏幕拿笔戳了戳她的脸,“没良心,我到这快一个月了你知道关心了,是不是晚了点?” 宋棠词穷,小声说,“忙忘了,看你每天状态挺好的。” “还行。”谢书衍把台灯关了,起身朝外走,转身带上寝室门,宋棠才反应过来他可能只是为了陪自己写作业才坐在书桌前,心底泛起酸酸涨涨的感觉。 貌似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聊的,谢书衍又把话题拉回她身上,“你呢,换班了没天天和赵姿仪混一起吧?” “什么叫混?”宋棠秒回,“别偏见太多。” 谢书衍下到宿舍楼前的喷泉边,背景音水声喷溯,他淡淡的声音传来,“她跳脱得像只兔子,怕把你带坏了。” “你想太多了吧。” 接着他把屏幕一转,对着喷泉和夜幕,“这边京州大学的夜景,不如咱们南大。” “说的南大是你家一样。”宋棠笑了笑,立起身,“唰”地一声把密实的窗帘拉开。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洒落在大门前的鹅卵石小径,和天穹的繁星交相辉映,她轻叹,把摄像头对准室外,“好美,还是南方好。” 又看向谢书衍,“你那边空气挺差,星星都看不见。” “最近雾霾有点重。” “不过至少能看见月亮,”她踮起脚尖,把手机举在半空,“看见了吗,屏幕里有两个月亮。” 视频小窗里两半明月并排而放,只有她的背景里繁星点点。 “是同一个。”谢书衍声音低沉。 宋棠接着把视频调成镜像,半枚月亮一百八十度翻转,“看,和你的合成满月了。” “嗯,”谢书衍笑笑,说:“转回前置摄像。” 宋棠:“嗯?” “看看月亮和星星有没有落进你眼睛里。” 宋棠手指一滞,而后轻轻点下触键,她的脸映在眼前,因为他的一句话不好意思地敛下眸子。 少女白皙的脸颊飘上两抹绯红,遥遥的在他眼前晃,谢书衍眯了眯眼,原来是她举着的手机一直在微微晃动。 他不禁笑道:“坐下,举着累不累?” 宋棠眼皮一掀,蓦然撞进他的视线。 一看就挪不开了,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深邃黑亮,散漫的时候看人好像在看一块石头和一张白纸,认真起来看猫看狗都深情。 谢书衍也没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她。 宋棠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好像有个漩涡将她一点点沉入。 他俩其实很少对视,总是他逗她、她怼他,闹来闹去的模式。 想到还有几个月都见不到,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在电话里也说不了什么,大半时间还在写无聊又枯燥的题目。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酸,湿润暖风的夏夜里总是容易唤起女生独有的伤感多情。 宋棠移开视线,瞥了眼窗外的月影星空,重新看向他清隽的面容,嘴唇微动,道:“我想你了。” 话音刚落,谢书衍眼神定住,一瞬不移地看着她,似在确定,“你说什么?”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走宋棠眼周的热量,她霎时清醒,脸红怔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右手豁然落下,用力握紧手机,不敢再看他。 疯了疯了,她怎么能先说出这种话,他肯定得意死。宋棠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把窗帘猛的拉上,都怪这什么星星什么月亮,再也不看了。 她仰倒在床上,简直不敢去想那句话,为什么就脱口而出了啊,这是她的潜意识吗?还是心里话?难道真的在思念他? 啊,别吧 。 她慢慢拿起手机,发现通话已经被她不小心摁断了,谢书衍的备注和头像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发呆地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心跳砰砰跳得不是一般的快。 谢书衍此时发了一句文字过来:“我听见了,也在你眼睛里看见了星星。” 宋棠压下眼睫,抿起唇,心想谢书衍真会占便宜,女生都说了这种话,他至少该回一句我也想你之类的话吧?这种表述不清的星星月亮是什么意思? 第47章 离队 第47章 离队 宋棠没想到那通电话结束后, 谢书衍连续几天的平静如常下居然藏了个大的。 周五下午五点半,夕阳西下,学生陆续出校, 身后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宋棠刚考完一门数学,挎着包沿街缓缓而行, 脑海里重复倒放考场上卡住的解题步骤。 踩着鹅卵小径往上走,路的尽头, 家门口,无意抬头,看见一人黑色短袖、鸭舌帽, 手斜插兜, 挺拔地站那儿。 脑袋懵了一瞬。 什么答案, 什么公式都飞九霄云外去吧。 宋棠提步上前, 停在他两步远,启唇,发现不仅眼前的谢书衍不太真实, 她的声音有些干、有些哑, 有很多想问,出口是稀松平常的一句“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他回。 “吃饭了吗?” “没。” “我放下书包。”她想起身后沉重的负担, 快步跑进家门,把书包甩上沙发, 低头瞅见自身有些皱巴的校服, 转身上楼, 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米色长裙,麻利换上,哒哒下楼。 她重新出来, 谢书衍依旧意气自若地站在那儿,扫了她一眼,眼里划过讶色,随即悠哉地看着她,目含深意。 裙子偏吊带款,是街上流行的款式,少女白皙修长的后颈和肩背滑腻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又纯又欲。 宋棠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是她经常穿的,“看着我做什么?” 谢书衍抬手去她脑后,把绑马尾的发带散开,乌黑柔润的长发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后,挡住泄露的瑰密,“这样好看。” 她手指绕着胸前的发尾,眼睫颤动:“哦。” 两人绕开附中主干道,沿着老街安静的走了一会儿。 宋棠侧头瞧他,发现自己的蓝色发带缠在他修长有力的指节上,被扯着有一圈没一圈地绕。看着看着,她伸手捏住发带往上绕了两圈,绑在他的手腕上,然后系了个利落的花结。 他眸子漆黑,睨着她从头至尾的动作,“这是干嘛?” 她唇角抿了抿,阔气地说,“看你喜欢,送你了。” 谢书衍还就真绑着她的女式发带一路没摘。淡蓝真丝绸缎,和他深色穿着本不太搭,但敌不过他外形太好,身高腿长,帽子一压就帅的没边儿,腕间的发带只让他又潮又拽,平添一股子反差感,更吸睛了。 到了小吃街,人多了起来,但太阳也落山了,天色昏暗,路灯稀疏,倒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 两人进了一家拉面馆,叫了两碗牛肉面,她不饿,就看着他大口吃。得知谢书衍凌晨三点的飞机,近一天没合眼,宋棠本想晚上出去逛逛的心思也歇了,催着他去睡觉。 他确实得回去发份邮件,等车时,他去旁边店里买了两袋水果零食。 宋棠不知怎的就坐上了去他家的车,到了他家后,才后知后觉无所事事起来,坐在一边刷着手机。 谢书衍从书包里拿出电脑,盯着屏幕噼里啪啦输入。 半个小时后,事情搞定。 他朝在桌边吃橘子的宋棠勾了勾手,她起身,走过来问干什么。 “陪我睡会儿。” 宋棠扯扯眼角,“什、什么?” “字面意思,想什么呢?”谢书衍侧了侧脸,推门走进房间,路过她时大手握住她的腕子。 “我没说要进来啊。”她鼓着腮,被牵着走,垂眼瞥见他腕骨的发带,泄气地噤了声。 宋棠几乎没进过谢书衍的房间,只有一次满屋子找布丁时来过一次,他把她放在书桌前工学椅上,转身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她撇撇唇,目光扫了一周,他房间一水的深色调,东西不多,很多书和衣物寄到京市了,更显空旷。 男女审美差异在这些地方显现,她房间和赵姿仪房间都是净亮温暖色调,东西多但井井有条,对比起来他这儿就有些冷冰冰。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高阶魔方拧着,不多时,浴室的水声停了,接着是门推开的声音。 宋棠回眼,谢书衍带着一身水雾出来,踩着拖鞋,短发润湿,他扯出块毛巾擦着,气质慵懒中多了几分随性。 “我坐这儿你能睡着吗?” 他站在旁边,随意道:“这得看你。” “那我出去。”她就要起身,谢书衍同时抬臂卡住椅背,把人推了回去,顺势两手扶住座椅两端,将她虚拢在怀,“就一天半的假,明晚还得回去给我妈过生日,乖一点?” 这人刚沐浴完的柠香萦绕让宋棠有些晕圈,但她还是准确抓住了重点,“你离队理由是丛阿姨的生日?” “嗯?” 她皱眉,“那你不回去陪她?” “她有我爸陪。” “不在家没人问你么?” “说了,去图书馆自习。” “说谎不打草稿。” 谢书衍笑笑,脚下一勾,宋棠连人带椅转了个圈,和他面对面对上。 他弓着腰,宽肩长臂覆在她上方,压迫感袭来,宋棠更加清晰地意识到,17岁的男生已经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了。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待这儿?真实坦诚点儿行不行?”他拿过她手里的魔方,手指拨转了几下,“会玩吗?来教你。” 宋棠抬手用力推搡,“懒得理你了,快去睡。” 谢书衍不设防,被她推的往后仰,他的不悦写在脸上,剑眉一挑,“陪我一会儿都不肯,还敢说想我?” 她一滞,偏过脸道:“现在不想了。” “人都飞来了忍心这样气我?没良心啊。” 担心钱宇或者他家里人突然过来,宋棠确实打算等他睡着就偷偷出去,现在只能放弃,“不走不走,你快睡吧。” 这时,谢书衍从口袋里扯出她的发带。指骨在她的发间交叉,又把长发绑了起来,宋棠靠在椅背上,随他折腾,不明白为什么对她的头发如此关心,难道有恋发癖? 谢书衍把散落的头发一点点收齐,她白皙细腻的脖颈线条展现在眼前,“还是这样好看。” 宋棠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只感觉到头发被抓来抓去,随他去了。 谢书衍躺上床,想起她晚饭嘬的两口面,说:“饿了就去外面吃点东西”,又拍了拍床边,“困了可以上来躺一会儿。” 宋棠没鸟他,打开手机搜了个教程,手搁在桌上拧魔方。 过了会儿,肚子咕噜咕噜叫,她真有些饿了。 转头看了眼,谢书衍倒在床上睡得安静,胸前搭着一块空调被,她于是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吃了点东西,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发现谢书衍还没醒。 她把吊灯关了,只开床头的壁灯,光线温柔了许多,低眸看着谢书衍,这人躺着睡成猪也没颜值死角,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眉毛眼睫都生得好看。 看了会儿,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颜控了,想挪开视线,手上却不自觉的点开相机,嗯,拍一张就不看了。 对上他,摁下拍摄键。 “咔嚓!” 一道白亮的光线从摄像头绽开,闪光灯的明亮照亮了大半房间,谢书衍的脸在镜头中白皙了三个度。 宋棠睁圆了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盯着床上的人。 但她的希求还是落了空。 谢书衍微微蹙眉,随即便掀开眼帘,正正对上她的视线,他从刚睡醒时眼神的迷离,扫视一圈后就回归清明。 宋棠握住手机,背在身后。 谢书衍立时就反应过来,懒洋洋的道了声:“拍我?拿来我看看。” 宋棠摇头装无知, “嗯?没啊。” “没,刚刚是闪电把我电醒的吗?”谢书衍凝望她一眼,突然欠身,伸长手臂绕到他身后,轻巧地把手机抽出。 “喂!拿给我。”宋棠扑过去抢,正中谢书衍下怀。 他一把箍住她的腰,手指轻点解开密码,“一起看,不好让你重拍。” 宋棠隔着被子俯趴他腿上,欲求无门,“不用了。” 谢书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正在兴头上,对她这点反抗充耳不闻,点开相册找到刚刚的照片,双击放大,轻啧了声,“这好看吗,闭着眼呢。” 不好看她拍个屁呀,宋棠羞愤交加地挣扎,这人故意逗她。 他随意划拉两下,嘴上说着:“看看你有没偷拍我别的。” “没啦,谁会天天拍你啊。” “眼前不就一个。” 宋棠气不过,抬手用力拧了他一记。 “我们拍一张,”谢书衍把她带起来坐正,两张年轻的脸框进屏幕里,宋棠一看就扭头,她现在头发凌乱、脸红心跳的,就不适合拍照。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跪坐在他床上啊! 在床上拍的照片,不就是—— 床、照。 这两个字晃晃悠悠的飘入脑海。 宋棠猛地摇了摇头,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她一把夺过手机,跳下床,觉得不能和他在这种情境久待,边走边说,“我觉得这张很好,不用拍了,你醒了就快点下来吧。” 谢书衍弯唇默笑,目送她逃也似的开门出去。 晚上十点多,谢家来电话催他回去,谢书衍应好,白天有理由在外面混,晚上不回家就说不过去了。 彼时宋棠正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两人刚看完近三个小时的《星际穿越》,起初还觉得专业对口,兴致勃勃地和谢书衍探讨了一番空间折叠的可能性,看到后面她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他隔会儿就要抽张纸给她揩泪,没办法后面又把人揽住,好声哄着别哭了。 宋棠从沙发里抬身,“丛阿姨打的电话吗?” “嗯。” “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谢书衍抓起手机,提步出门,宋棠跟随其后,说道:“你叫车吧,把我在家门口放下就行。”他点头。 夜风吹拂,月影如勾,路边的草丛中不时传出蟋蟀蝉鸣,宋棠深沉呼吸,消化一天的起伏,早晨独自起床,热了两片面包裹腹,匆匆忙忙考了一天的试。 直到遇见谢书衍,分秒又重新鲜活起来,短暂忘记纷繁的学业,松散的家庭关系,恼人的焦虑症。 想到明天也是值得期待的一天,她莫名有些开心。 “明天你打算……”话还没说完,她的手臂一紧,被拉进了身后的怀抱,谢书衍扣着她的腰,低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怔了一瞬,继续未完的话,“……你打算干嘛?” 他低声说话,胸腔震动,“明天去商场逛街,帮我妈选个生日礼物。” 她点点头,“好。”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阖眼,侧脸在她腮边蹭了蹭,语气难得的温柔,“这趟想回来陪你。” 宋棠低头“嗯”了声,“我知道。” 她盯着蓝色帆布鞋上的花纹,和她的发带同款,又问明天几点的机票,他答晚上十点。 “下个月你生日撞上了结课考试,请不了假的那种,明天帮你提前过。” “都行。” 出租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他松开她,顺着手臂握了握她的指尖,“回去早点睡觉,睡前给我打个电话,不要想东想西。” “知道了。” 第二天,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兴奋感,宋棠早上七点多就醒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解锁手机。 快速点开谢书衍的聊天框,手指忽然缓缓停住,瞄向左上角的时间,七点四十五,正常人会这个点醒吗? 她退出来,轻划几下,设置一个八点半的闹钟,换了个舒服的侧卧姿势,随意地刷着手机,翻阅她和谢书衍之前的聊天记录,没几分钟,困意袭来,她刚合上眼,手机突然震动。 掀开眼眸,发现谢书衍居然发了消息过来。 “正在输入什么?” 她清醒了一瞬,往下看才发现昏昏欲睡时在聊天框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全选,删除,重新打字发送。 “你醒了?” 他理所当然,“在家能不早起?” 宋棠按着发了句语音,“什么时候出去?” 他没答,只问她,“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厨房有吐司吧。” “起床洗漱,我过来,给你带了粥。”他语气笃定,像是已经出了门。 “我还在床上呢,你到哪了?”她坐起身,本来还想赖一会儿床,这会儿麻溜的跳进卫生间。 谢书衍很快到了她家,轻车熟路的按密码进门,宋棠正坐在客厅,他把粥放上餐桌,打开保温盖,浓粥香甜郁馥的味道飘进鼻子,吸引她走过去。 谢书衍这时已经从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橱柜里的勺子呢?” “冰箱里吧。” “找了,没有。” 看他四处走动的身影,比她还熟悉自家厨房,宋棠放弃起身,“算了,直接喝,不用勺子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门逛街。 周六商场里多是附近的大学生,三三两两,挨肩携手。 商场一楼珠宝柜台上端放着几圈手镯,色泽通透、细润光洁,柜员逐一介绍着。 谢书衍对珠宝首饰没多大兴趣,只是母上大人喜欢,便趁生日给她珠宝箱里再添一方美玉,见他拿卡准备付款,柜台小姐眼睛亮晶晶,笑意更深了,贴心细致地给他拿礼盒包好。 他侧目,看见宋棠坐在休息区喝花茶,皙白锁骨,脖颈修长,自然无雕饰,但在满店的华丽珠宝中显得有些清冷空荡。 宋棠被他叫过去时,还以为付了钱要走人了,忽觉脖子一凉,发现他站在身后,给她脖子上绕了根细细的玫瑰色项链。 她扭头,眼神询问。 “提前给你生日礼物。” 接着柜员把她扶到镜子旁,“哎,多好看呀,这个颜色最称肤色了,粉白粉白的好水嫩哟。” 被人一顿夸,她不好意思低下头。 谢书衍收回视线,下巴点了点,“两样一起算吧。” “好嘞,请来这边结账。” 宋棠摸着项链吊坠,在他去付款的间隙,走到另一家店的男款配饰区,眼神扫了扫,指着玻璃柜中一款,“您好,能拿这款出来吗?” “当然,”柜员笑道,“给男朋友买吗?” 她唇瓣微抿,未答,只问:“十七八岁的男生适合吗?” 女人把手链拿出来,放在灯光下转了转,黑色皮革镶嵌银色金属搭扣,有些酷酷的运动风。 “这款就是年轻男生戴的哦。” 宋棠拿在手上瞧了瞧,比较满意,“那帮我包起来吧。” 谢书衍付完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扫了一圈才透过落地玻璃看见隔壁店里的人,看见宋棠捏着一个小盒子出来,走到跟前递给他。 他敛眸接过,单手揭开盒子,瞧见里边的手链,接着大爷似的手一伸,“帮我戴上。” 宋棠拿过圈外他的手腕上,搭扣“咔嚓”一声扣住,她整体扫了眼,看他觉得多了几分痞帅,“好看的。” 第48章 晾着 第48章 晾着 谢书衍带着链环一天没摘, 回家的时候也在手腕上,相当显眼,搞得丛悦都好奇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饰品。 全家团聚吃生日宴的时候, 他给宋棠传了张九层大蛋糕的照片, 背景是谢可儿吃的满脸奶油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此时,她正盘腿在床上看电影, 手里绕着他买的那条项链。 两人回来的时候,谢书衍认真邀请她去家里一块儿给丛悦庆生, 她想象了下他家是怎样一副热闹场面,立马不眨眼的拒绝了,自己下车回家。 过了会儿他打电话过来, 背景音嘈杂, 听出他家来了许多客, 他踱步到远离人群的阳台, 问她在干什么? “看电影。” “什么电影?” “《一条狗的使命》。” 宋棠听见他笑了,嗓音悠闲自得,“讲什么的这片儿?” “你今天不该挺忙的嘛?” “不忙, 亲戚多的没地坐, 没我的事了。” 晚饭时,他和宋棠在外面吃了顿日料, 还点了个小蛋糕提前过生日,回来对着家里的满汉全席腻得不行, 坐到大家吃得差不多, 把礼物给了丛悦, 端了杯汽水便转身上楼。 “既然这样了...” 宋棠表示了解,微微坐直身子,“我就不厌其烦, 为你直播解说一下这部经典影片。” 谢书衍哂笑,“愿闻其详。” “这部电影的主角呢,是一只名叫巴利的狗,影片前半个小时讲的是巴利的独居主人在一个夏天夜晚意外身亡,检察官和法院都无法判定真凶,而齐聚的亲人们却发现他留下的唯一财产——巴利日日蹲守在门廊下,黑溜溜的眼睛凝望着远处的一栋房舍……” 谢书衍轻啧一声,居然被她的描述被勾出些许兴趣,“接下来呢?” “我还在看呀,说了实时解说。” “恐怖片?” “不恐怖,拍得蛮温情的,很多狗狗和主人的回忆片段,感觉又是颗催泪/弹,你听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没?” “还能哭啊,你是海绵吸饱了水吗,我衣领上的鼻涕眼泪都没干。” 宋棠又笑嘻嘻的,谑他,“咦惹~还不换衣服,你故意留着的吧,是不是有什么嗜脏癖呀。” “谁蹭的我不说,知道隔着屏幕收拾不了你是吧?” 她握着手机笑,心想你敢收拾收拾看。 一边是电影里忧伤的钢琴曲,另一边是楼下嘈杂的生日聚会,两人通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一点。” “准备睡觉吗?” “不睡了。” 宋棠把电影界面分享给他,戴上耳机,“那一起看吧。”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怀里,耳机散落在床上,拨开挡脸的长发,宋棠点进微信,最后一句消息是谢书衍发过来的,“登机了。” 刚问完他有没有到校,另一通电话就闯了进来。 她看了眼,接起,“妈。” 席蕙兰清丽的嗓音响起,“棠棠今天妈妈来接你回去吃饭,外婆天天念叨着说想你。” “吃完中饭我就能回吗?” 席蕙兰气息温和,“至少吃完晚饭,外婆家就是自己家,怎么半天都待不住呢?” “好吧,吃完晚饭就回,学校还有功课要写。” “行,妈妈送你。” 过了会儿,席言舟开车来接的她,一见面他就嘴欠发言,“最近是不是胖了点儿?” 宋棠开门坐进副驾,飞了一记眼刀,“明明瘦了好吧。” “一个人在家?” “是啊。” 席言舟点头,单手调转方向盘,转头,向席家大宅驶去。 京州大学理电学院。 谢书衍本住了个机场附近的酒店,早上教秘发通知让集体开会,他打了两个小时的出租从机场赶回来,进了一楼大厅,发现人寥寥无几,都等着踩点到呢。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手机,准备问问宋棠在干什么。 旁边过来一道身影,他瞥去一眼。 沈渊,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来这么早,没回宿舍吧。” “懒得折腾。”谢书衍的视线撞上旁边女生的目光,对方有些怔神地盯着他看,他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眼。 沈渊注意到了,脸上一副“你小子真行”的表情,无奈介绍:“楚蓝,清大物理专业大一学姐,今年来这边做课题。” 谢书衍闻言落了一眼过去,女生看起来清瘦秀丽,个子挺高,化了妆,比他们还大两级,于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这是我室友谢书衍,南师附中的竞赛生,”沈渊又对着楚蓝说,但看她目光出神,没什么反应的模样,又加了一句,“以后可能是校友哦,打个招呼吧?” 谢书衍已经回正身体,手肘撑着膝盖,指尖贴着手机敲打,看着聊天界面半天没回的消息有些不快。 楚蓝被他屏幕反光一闪,才破神一笑,说:“那就加个微信吧,我也有南师附中的同学。” 听到要加微信,沈渊的目光回到楚蓝身上。 去年,附中报清大物理专业的就沈颂扬一个人,楚蓝说的这同学八成是他。 谢书衍本来坐这儿就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簌气场,听见大学可能还碰见沈颂杨这号人,周身气压更低了。 他轻刷退出微信,把手机插回口袋,起身就要走人,“以后再说吧,现在太忙了。” 没想到被人这么无情的拒绝,楚蓝马上说道:“学弟,认识一下都不行吗?我现在负责的是国家基金项目,沈颂杨学长你应该认识吧,我们都在一个组,以后也欢迎你的加入。” 听到这个名字从她口中抑扬顿挫、异常响亮地吐出,谢书衍感觉耳朵被刺了一下,更加不爽利,“抱歉,不是很感兴趣。” “还有,我不是你们学弟。” 接着他拍了下沈渊的肩,直接走了。 留沈渊独自在风中凌乱,只能向楚蓝解释,“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平常没这么大脾气,学姐你别多想哈,不过他已经名草有主了,可能怕女朋友误会。” 她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看着谢书衍离去的背影,“只是看他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渊点头,“哦哦。” 工作人员从会议室出来,示意大家都进去入座,谢书衍提步进门。 沈渊和楚蓝说,“我们也进去吧。” 两个小时后,论坛会议中场休息。 谢书衍走到学院门外透气,早上给宋棠打的电话没人接,两个小时也没回,他耐下性子又打了两个,结果都被自动挂断,舌尖顶了顶腮边,他翻阅通讯录,拨了个电话给谢可儿的妈,谢清。 对面很快接听,“怎么了我的大侄子,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到学校了吗?” 他应了声,接着开门见山地问道:“沈颂杨现在还缠着你吗?” “啊?”谢清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家侄子会管姑的感情生活啊。 “最近没联系,他好像在清大忙什么项目吧。” “您知道的倒挺清楚。” 谢清语气听起来轻松,“怎么,你碰见他了?” “没,碰见一个叫楚蓝的,他俩有点关系吧。” “哦,那女孩经常找他,我不知道沈颂杨什么意思。” 关于别人的私生活,谢书衍也不想多说,“就想提醒您多关注关注内在,别陷进去。” 谢清呵呵笑了两声,“姑我虽然长相有些傻白甜,好歹也是身居要职的董事会成员,还能被小男生骗不成?不就图他那张脸嘛,不听话就踹了。” 谢书衍嗤笑,还知道自己傻白甜,“您悠着点。” 真这么干脆会和于家大少分分合合那么多年,最后自己抱个孩子回家。 谢清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别瞎操心,又问他生活费够不够用呀,姑姑给你转。 他说够了,别转。 这时手机里进来另一通铃声,他瞥了一眼,失踪人口总算知道要回电话。 他对着谢清说:“先不说了,我有个电话。” 滑动——接通。 “喂?”只听宋棠颇为无奈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打了那么多电话啊?” 微信两个,手机三个,qq也发消息,要不是看见他还来她空间踩了几脚,真以为出事儿了。 谢书衍少爷似的语气,“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干嘛去了?” “去外婆家。” “现在还在?” “对啊,一整天都在,所以你没事儿别打电话了,我有空给你发消息。一早上我们几个晚辈都在跑来跑去,给外公整花圃。你在干嘛啊?” “开会,有个院士过来了。” “哦,你好好听,我先去忙了。”后方有人在喊棠棠快来,她应了声,最后说了句,“先这样说咯,之后回给你,备考加油啊,拜拜。” 随后听筒里一阵忙音,谢书衍顶了顶后牙,真行,敢晾着我。 他把手机放下,就看见沈渊,楚蓝,还有路怀安一齐走了过来,几人一起走向餐厅。 谢书衍不知道沈渊和楚蓝是什么关系,也没兴趣知道,就看着他点头哈腰搬椅子倒水,她八风不动,只挂着嘴上微笑。 但晚上回宿舍后,他就知道了。沈渊问他觉得楚蓝怎么样? 谢书衍撩眼看着他。 “她是我女神,我喜欢她很久了。听说她最近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所以才把她叫过来京大。” 谢书衍点头表示了解。 接着,他又自嘲般说道,“你觉得我有机会么?” 谢书衍没答,反问他,“你来是为了比赛还是追人?” “都想。” “她可能和你异地吗?如果没拿到名次,没考上清大,其他都是免谈。” 沈渊垂眼不做声。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说完,拿起衣服去冲澡。 能来这儿的人都不是什么傻子,沈渊不会做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更不是什么傻缺恋爱脑,不过是聪明人之间的暗示和提醒:这是沈渊先看上的女人,不管什么意思都得讲先来后到。 和谢书衍熟络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到大恣意乖张惯了,最嫌暗地里搞心机的把戏。 现在忙得要命,更懒得搭理沈渊七弯八绕的心思,自然也就没告诉他在餐厅吃饭时,被楚蓝跟进洗手间的事儿—— 中午学校餐厅端上来的饭菜寡淡的难以下咽,土豆泥、生菜、西红柿拼成的蔬菜沙拉,还有几块干巴的鸡胸肉,谢书衍拿起双筷子戳了几下,往盘子上一搁,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两泵洗手液挤在手心、交叉揉搓,他慢条斯理的在水龙头下冲洗,眼角忽然瞥见后方一抹身影,转头,一袭黑裙的楚蓝眼角带笑,慢慢走了进来。 谢书衍继续洗手,镜子照见她从后方走近,纤细的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贴靠了上来。 这一层都是竞赛的学生和老师在用,此时大多数人还没过来,餐厅里空荡荡。 他挑了挑眉,依旧在认真洗手,“学姐也迷路了?” 楚蓝压低娇逸的嗓音,靠近他耳边,“你猜猜我来干嘛。”一边说,她指尖顺着台面游移,探入池内,欲握住他的手。 他抬臂,让她落了个空,“别,刚洗干净。” 楚蓝停顿。 按理说,一般女生被这种话讥讽,要么愠怒发火,要么羞愧离开,但楚蓝显然不是平常段位,她神气自若地伸手到水龙头下,清凉的水柱顺淌过肌肤,“那边洗手液用完了。” 谢书衍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 臂弯被人从后拉住,声线又轻又媚,“既然这么巧碰上了,缘分该把握啊,苦行僧似的在这边上课,不寂寞吗?” 他斜了眼,一只沾水的湿手搭在他身上,“松手。” 她扬眉,扫过他的脸,欣赏意味十足,“担心女朋友干嘛,天高皇帝远,南一个北一个不是更刺激?” 谢书衍眼底的轻浮笑意收起,表情冷淡,“沈颂杨至少有张图钱的脸,你有什么,凭跟着男人进厕所的本事,好歹考上了清大,别自我轻贱。” 他话说到这儿停了,抬眼看见她身后一人。 路怀安没想到过来碰见这两人站一块了,面色不动,信步走进内间,无意中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过他时,这货唇角挑起,分明在看笑话。 楚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呼吸起伏,自信如她,从小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里受过这样的讥嘲,她冷声道,“想想你来这儿的目的,潇洒这两年,等你来清大求着我进组。” 餐厅人渐渐多了起来,她看见外面有人朝这边来,转身快步离开。 “什么?!”宋棠听完事情经过,震惊得下巴紧绷,“她、她为什么和沈颂杨分手,因为你吗?” “这是重点?”谢书衍不高兴,眉峰一蹙,“我的清白你是一点不关心。” 她叫屈,“你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谢书衍不言,拉着脸看她,眼神里就一句话:“是真不在意我。” 宋棠眨了眨眼,甜言蜜语的话她说不出口呀,只能转而关心关心其他方面,“食堂的饭菜和胃口吗?听说那边的口味很独特。” 他轻呵了声,“顿顿土豆泥,快被土豆腌入味儿了。” 听起来有点可怜。 “出去找个馆子改善改善伙食吧。” 他搭起腿,“懒得。” 宋棠:“……土豆营养好,尽量多吃点吧。” 对桌的路怀安听到这句话,用口型朝他说:就装。 期中考察马上来临,这次的排位对最终的录取有着莫大影响,没有人会去校外下馆子,连平常看起来最轻松最悠然的谢书衍也开起了夜车。 但骄傲如他是不可能叫苦喊累的,他把双腿闲适地搁在床尾护杆上,从相册挑了张最近打球的照片,发给宋棠,打字:“设成屏保,每天都能看见,看见就给我发句信息。” “为什么?” “罚你整天不回电话。” 宋棠隔了足足一分钟没回话,然后发了一只牛的表情包。 “换了没?” “换了。”她应付地说道,点开图片,确实抓拍得不错,身形隐没在昏暗的早晨,日出朝阳的光影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轮廓,她顺手保存了。 联想到每天出门时金灿灿的太阳,她问道,“你每天几点起?” 他想了想,“六点?” “少骗我,六点是这个光线?” 她凝目瞧着他,“前天晚上我看见你手机的闹钟了,五点半就起,你转偷偷努力惊艳所有人那挂了?” “……”他默了一瞬,“我还有什么需要惊艳所有人的?” “你不用。”她低声说,“但你明明很忙还飞回来,这样让我很愧疚。” 闻言他笑着敲字,“你愧疚什么?是我想要过来,比你想我更想你,谁想待这个鸟不生蛋沙尘暴满天飞的地方。” 她闷声说:“那你谢谢我咯。” “谢个毛线。” “那你想要什么吗,或者缺什么,我给你寄些本地特产怎么样?” “不爱吃。” 宋棠“哦”了声,“怎么总是你忙前忙后,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嗯...你非要感谢的话,说句你喜欢我。”他的眼睛漆黑幽深,“可以?” 心急促慌乱地跳了一下。 她的手指抓住身下的细毯,“这个...” 宋棠觉得她现在就是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羊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哪有人要求别人说我喜欢你啊? 她抿了抿唇,“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话啊,如果你这次拿到优秀营员,回来我当面说。” “行。” 听他利落应下,宋棠紧张的神经松懈了些。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书衍没以前那么频繁地联系她。 宋棠不确定他是日程越来越忙了,还是因为她所谓的承诺真的去拼优营,毕竟优营人数可能比录取名额还要少,不是大多数人的目标。 第49章 生日 第49章 生日 高二上学期最后一个月, 宋棠全身心投入学习。 夜深灯下,光线下的眉目柔软却坚定,静坐如钟, 细细咀嚼每个知识点, 为了梦想和以后奋斗拼搏。 每天下午,自习课二楼走廊边的学生都能看见a0班有个宋棠抱着错题本来回于办公室和教室。 相隔千里的京大图书馆。 理工书库靠窗第三张单人桌, 早上八点开放到晚上十点闭馆,管理员不经意间总能注意到一个男生身姿挺拔、风雨无阻地进来刷卡订座, 一次写一整天的题。 尽管没有联系,但她内心充实地感受到,在这片辽阔土地的对角, 有个人在陪她一起披荆斩棘、追逐奋斗。 晚上九点, 图书馆广播音乐响起, 谢书衍起身收拾。 推开宿舍的门, 就看见他桌前立了个人——沈渊,手中翻着卡在书立间的资料。 开门的动静让沈渊受了不小的惊动,他右手快速缩回, 遮掩在身后, 整个人立在原处,不自然地解释道:“我好像落了张老师的作业本在你这儿, 刚刚在找。” 谢书衍眉疏目朗,提步走近, 抽了最近拿到的那本资料出来, 神情淡淡, “丢的是这本吗?” 沈渊看一眼,快速点头,“对, 是这本。” “现在没时间重写,拿去楼下复印吧。” 沈渊垂眼接过,道了声谢,开门去楼下复印,走到门外,他翻开题本,深吸了口气,看见里面洋洋洒洒的笔迹,整本题目都被写完。 谢书衍打开手机,查询最近的租房信息,看中几间学校附近的公寓,给中介发了信息,聊了几句,又打开微信,给宋棠拨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两人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语,谈到的也是两边发生的新鲜事儿,最近一条是宋棠说钱宇带领a1拿了篮球赛冠军。 黑屏一秒,宋棠出现在右上角的小框中,他以指节轻击,小框放大。 她把手机靠在了墙边,正低头算题,卷翘的睫毛弯成漂亮的两道影,身后是卧室的壁画。 “一个人在家?” “嗯,阿姨刚回去。” “下午去干嘛了?”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顿饭,下午有空的都来轰趴馆了,就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 “你请客?” “不然?”她反问道,一脸“这也要问”的表情,寿星请客在他们这儿早已经约定俗成了。 “哦,突然想起来,我从学校带回好多礼物,还没拆呢。”她拿手中铅笔敲了下脑袋,小腿别开椅子,跑到了镜头外。 须臾,宋棠怀里堆满大大小小的礼盒坐回桌前。 谢书衍讶异地挑眉,“这么多?” “一起吃饭的人不多,但班上同学基本都知道啦,好多给我送东西的。” 他语气揶揄,“看来在新班人缘很不错。” 她谦虚地说,“一般般咯。” “今天开心吗?” “挺开心,我们拍照用光了整盒胶片。”她拿起旁边的拍立得朝他晃晃。 他啧了声,眉尾一扬,“给你机会哄人都不会。” “什么?” 宋棠微微蹙眉,越来越发现谢书衍说话思维跳跃得像那个啥,话头转得九曲十八弯,同时又暗恼自己居然逐渐get到他不时就搭错的脑神经。 “你们去party,我在这边拌土豆泥。” 莫名听出几分可怜,她抿抿唇,手指摸上颈边,从领口勾出什么,“我今天一直戴着这条项链的,生日愿望也和你有关...” 说了两句,她就停住,语气有些赧然,“可以了吧?” 连生日愿望这种话都说了,已经给足他面子了。 “嗯,”他点头,眼角眉梢都在上扬,“哄得很可以,给个好评。” “好了,看看大家送了我什么。” 她着手开始拆面前的包裹,几个密友的她已经看过了,这里很多东西是同班不那么熟悉的人给她的。 有水杯、书、装饰品,都是些常见的小礼物。 打开最后一个礼物,宋棠“咦”了声,“谁的笔记本”,又翻了几页,“还写了东西。” 把本子拿正,她看见里面一行行的书法硬笔字体。 本是随意扫过几行,以为是普通的生日祝福,看清文字,她眼神顿住。 谢书衍询问:“怎么了?” 她翻转查看正反封壳,没有写姓名,“这些……都是关于‘海棠’的诗词,落款作者——全是宋朝的。” 小声说完,她抬眼去看谢书衍的脸色。 他刚刚还是笑着的,看见她表情,唇角的笑意浅了半分,舌尖顶了顶腮,“哦,我懂,寓意‘宋’和‘棠’是吧。谁送的?” “我们班会书法的就那么几个人,其他人的礼物写了小卡片的。” 谢书衍从脑海中筛出几个名字,“庄维?” 宋棠忙摇头,“他喜欢徐尔若,怎么会给我送这个。” 他反问,“你还知道这事儿,很关注他?” 宋棠无语了一下,“关注个球啊,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好吧?” “那是谁?” “我觉得可能是——马承允。” 谢书衍眼眸微眯,这人和他们一个初中上来的,之前在a5,后面似乎去学文科了,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出来。 宋棠答:“他去文科班呆了一个月又回来了,因为成绩优秀且综合素质高破格插进了我们班。” 呵呵,优秀。 他撂出一句评价,“笨嘴笨舌,拐弯抹角也算优秀,综合素质测评员是不是他亲戚?” 宋棠:…… 她没搭话,也不知道要说啥。 他可能还不平衡,句句扎心,毒舌不留情,“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摘抄本啊,怎么不找姓宋的诗人,够他抄。” “你别这么说,人家好歹练了很多年书法,班上板报和文艺活动都是他负责的。” “我也练过。” “我知道啊。” 宋棠缓缓眨下眼,满足他幼稚的胜负欲,把东西放在一边,“你回来和他还是同班同学呢,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听到这词,谢书衍眉一拧,脾气说来就来,“你到底站谁这边?他觊觎我的女人我还得宽宏大量让着是吧。” 宋棠:…… 谁是你的女人。 “好了,明天我去学校就把本子还给他,说你不准我收,可以吧?” 他摇头,“不用你出面,等我回来亲自给他。” “随便你吧。”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宋棠看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在干什么?” “和中介联系,准备租个房。” “你要搬出去住?” “嗯。” “怎么了?”她话里突然充满关心,直觉惊人的准,“没和室友闹矛盾吧。” 他把和沈渊那事简单说了一下,“被人盯着就很烦,京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就这破格局。” 她懂了那些优等生的攀比心,“好吧,你自己处理好,别闹到明面上了。” “闹?”他嗤了声,“你是不是对我的品行有什么误解?” 宋棠已经重新拿出练习卷,边写边问,“你的品行怎么了?” “我是小肚鸡肠的人?” 刚刚那事儿还没翻篇呢,一个词记这么久,你不计较谁计较,她有些好笑地问,“这么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门外响起钥匙的碰撞声,沈渊回来了。 “室友回来了,打字聊。”谢书衍说完,摘下耳机,看见沈渊推门进来,把书放回桌上原处,转身和他道谢。 他牵了牵唇,“不谢。” 宋棠:“好冷酷哦。” 谢书衍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没回,起身去阳台。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两个问号。 “??” “干嘛去啦。”宋棠清丽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他指尖摁住手机侧边,关了视频,调低音量,不疾不徐地把衣物一件一件收进来。 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宋棠手指敲着桌面,看见他那边突然关闭视频,只留一个孤零零的头像,她撑着脑袋只能看见自己的脸,“你还在不?” 静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他和室友的说话声,而是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再然后是——一阵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她反应过来什么,杏眼倏地睁大,震惊压着声音说:“你在洗澡?” “小点儿声。” 话音刚落,她“唰”地把视频关掉,“变态。” 只听他低声闷笑,“这算变态?我还提前把视频关了,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开。” 宋棠气鼓鼓地握紧手里笔,羞恼的同时又狠不下心直接挂断电话。 谢书衍挑了挑眉,灵感又来了,把‘变态’二字贯彻到底,“最近伙食不行我还瘦了,你猜瘦了几斤。” “不知道。” 他啧了啧,“不确定是瘦的还是打球的原因,腹肌的轮廓更明显了,超绝。” 受不了了,要点脸成吗。 他还大发慈悲地说:“说想看,可以给你个机会。” “看看地上掉了什么东西?” 他闻声低头,“嗯?好像没有。” “怎么没有,您的节操掉了一地啊。” 好声好气只维持了一秒,宋棠气急败坏地接着说,“把它捡起来拾辍拾辍,你的衣服也穿上!” 只听那边笑了,“洗澡,不就是□□吗?” 轻佻没样儿的发言,宋棠总要用尽全力招架,“能不能好好说话啊。” “我很好说话的。” 她愤愤道:“你明明在讲废话,浪费我的时间。” 她再怎么聪明早慧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生,对于谈恋爱这档子事还停留在亲亲抱抱说爱你的阶段,平常两人的相处也很克制,充分保持着未成年的界限。 但是听说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很冲动,谢书衍会不会也……所以他现在是恶趣味上头还是别的什么啊?她一边脸红心跳,一边胡思乱想,半晌没说话。 直到突然想起他的室友还在外边。 “外面听不见我说话吧。” “放心,这里唯一的优点就是墙厚隔音好。” 解释完,他又懒散的说,“好像你的声音比平常更好听一点,咱这么小声也有浴室音效?” 宋棠怔了一下,听到他说这些有点意外,因为谢书衍平常不怎么夸她,最多说说成绩,不仅是她,他压根没有评价过别人的外在条件。 况且两人已经够熟了,从小知根知底,是因为内在相惜才成为对方珍惜的朋友。 同样的,尽管他的皮相和身材很戳人,她也没有当面夸过他这些方面。 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小时候他还是她主要的竞争对手,她不想让他知道这点骄傲的翘尾巴。二是哪有人会夸自己竞争对手你长得真好看,我好喜欢你的脸?太掉面子,还会显得她很肤浅。 但是夸她声音好听还是夸在点子上了,语文老师不止一次夸过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度,特别适合做文艺主持,从小到大都是朗诵能手,这样看来他的审美还是可取的。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她轻哼了一声,“不是学物理的吗?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 他伸手把水流关闭,拿过洗发水,才慢慢悠悠说:“按理没有。” 宋棠自认扳回一局,掀唇:“你确定你刚才说话小声?水流声哗啦啦的,自己大而不自知。” ? 谢书衍沉默,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句,揉头发泡沫的手都停了,竭力遏制自己的视线——不往下看。 又是半天不说话的男人,宋棠撇撇唇,“时间差不多了,我先挂了?作业还没写完呢。” “嗯,挂吧。再不挂——” 听到欲言又止,宋棠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怕吓着你。” 话刚说完,宋棠手指恰好划过挂断键,水声消匿,她的房间重归平静。 挂了电话,宋棠呼口气,拍了拍脸,垂眸见谢书衍的聊天框还在最上方的显眼位置,上滑退出微信,随便点进一个短视频软件。 好巧不巧,首页推送的就是一个热门韩剧的浴室片段,请问软件是有窃听功能吗? 此时镜头缓缓滑过,给了男主角上半身集中的特写。为了上镜,明星的肌肉都练得很漂亮,紧实有力,轻巧地便把女主角箍进怀里,唇齿掠夺。 水珠附着在他们光裸的皮肤上,水汽氤氲,音乐甜蜜,整个氛围潮湿又暧昧。 两个主角越亲越投入,男主大掌掐住女主的大腿,轻松把人提起压进怀里,垂头更加放肆的亲吻。 好刺激,张力好强。 宋棠咬着唇默默收回准备滑走的手指,那就看完不要紧吧。 镜头来回扫过主角的腹肌和人鱼线,目光触及此,她心底一抖,刚才谢书衍的话语又浮现在眼前:超绝,想看吗? 宋棠绷紧了呼吸,不禁想象谢书衍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也会意动情迷,投入得失去自我吗?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想像他陷入情欲的样子,不行不行,太不纯洁了。 第50章 转班 第50章 转班 天亮之后, 和谢书衍的那通电话就像水面上一颗原石激起的涟漪,暧昧和轻探一圈一圈荡开,而后缓缓归于平静。 宋棠和无数这个阶段的普通高中生一样, 麻利吃完早点, 背着包,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 骑上自行车汇入人流,车是前几天谢书衍寄过来的, 美其名曰让她多锻炼。 单车沿路笔直掠过,拂起一阵清风。 耳后响起一阵铃铃声,她偏头, 看见许慧骑着车正加速前进, 额前碎发向后飘扬。 宋棠笑着嗨了声, 驻在原地, 等她上来,重新蹬车,两人齐头并骑。 “好像没看过你骑车上学。” “嗯, 最近几天才开始。” 许慧点了点头, 宋棠又问了问a1班的近况,她还在当班长吗? “是啊, 你们几个转走了大家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习惯,经常叫起你的名字, 发现你不在。” 宋棠笑了笑, 有些怀旧, “还是很想念咱们班,高一好欢乐。” “那就多下来玩。” “嗯。” 前方一辆运输货车卸货出校,占据了东门仅有的单车道, 宋棠按了两下铃,骑在前方,在人行道下方剩余的狭窄白线内摆正车头,蛇形走位,领着许慧穿越此处大峡谷。 许慧夸她,“车技不错哦。” 宋棠扬了下眉,语气骄傲,“还可以。” 往前一百米就是停车棚,两人在此分道而行,宋棠把车停在侧门外的区域,a0班就在侧门楼梯口的第一间教室。 * 到班没多久,上课打铃了。 汤晓踩着高跟鞋,拿着一沓a3纸打印的成绩单,边走边看,哒哒踏上了讲台,此时全班寂静,她抬眼环视了一周,“第三次月考成绩,组长上来拿一下。” 宋棠接到传下来的成绩单,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托着腮,有些发愁。 虽然这学期竞赛课程压力大,竞赛生成绩下滑情有可原,可能还比不上文化班,但跌出前十名的结果还是让她心痛了一秒,班主任在台上细细碎碎念叨,她没有心思听。 宋棠撑着额角,胳膊搁在桌上,指尖卷着成绩单的边角,再摊开,又卷起。 赵姿仪从楼梯间上来,就见她鼓着腮,眼神发呆,一抹橘红的朝霞穿透玻璃,暖了她半边脸,赵姿仪俯身捏了捏,“美少女也思春?” 宋棠掀起眼皮,瞳仁漆黑,瞅着她,“对啊,思你呢。” 赵姿仪一脸娇羞态,“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这就上来补偿你了不是?” 说完一屁股坐在她腿上,宋棠闷哼了声,“痛。” “乖乖,不可能吧,我90斤不到。” “不是,你屁股没肉,硌得我大腿疼。”宋棠抬起身往后挪,想让出半个位置,不防被她伸手在臀上捏了把,“哼,说我小翘臀没肉,我每天跑操超标准的。” “行行行,你最挺最翘了,肤白腿长赵小仪,腰细臀翘赵小仪,a部最美赵小仪。”宋棠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最撩的话。 赵姿仪起身,从隔座扯了张凳子坐下,捏着她的下巴左看看又看看,宋棠像个芭比娃娃被她转来转去。 “奇怪了,你每次被捏都会一脸羞愤啊,怎么脸不红,眼神也不躲,咋回事儿啊,谢书衍给你脱敏治疗啦。” 宋棠向后仰头,错开她的手,“治疗个头啊,脑袋里能清白点?我都愁死了。” “出啥事儿了?” 宋棠把成绩单递给她。 赵姿仪看了眼,“考这么好,不要命了?” “这叫好?你逗我呢。” “很不错啦,不要给自己压力。” “不是压力大,我是很纠结。”宋棠垂下眼睫,眉头蹙起。 “纠结啥?” “要不要继续学物理。” “不是,”赵姿仪把玩她头发的手挺住,“你想退出?” “嘘,小点儿声。” 赵姿仪看了看四周,a0班人本就不多,还有几个去了京市,教室里更加空旷,此时她们周围几乎没人。 宋棠抿了抿唇,轻叹了口气,“高二上本来计划是冲进保五争三,现在连前十都保不住了。” 赵姿仪小声问:“所以宝贝,你真的想退了?” 她低头没说话。 “别灰心,不就是个破物理,早看它不顺眼了,黑眼圈都逼出来了,耽误姐姐考清大。” 宋棠被她逗得弯了弯唇。 下午班会课结束,宋棠独自去了办公室,汤晓和罗先勇都在,她深吸一口气,走近班主任的位置。 汤晓先看见她,眼带笑意,“宋棠,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走一边做心理建设,直到站定在汤晓面前,“老师,我不想再学竞赛了。” 坐着的人笑意突然僵在脸上,“什么?” 宋棠重复了一遍。 汤晓脸色严肃起来,“棠棠,有什么困难和老师说,别轻易放弃。” “老师,我认真想了很久,从高一就开始想起,可能我真的不适合走这条路。” “但是你坚持到这一步了,下个学期就联赛摘得果实了,真的舍得半途而废吗?” “我......” 汤晓握住她的手,“老师知道最近竞赛课程重,很多同学都说压力大,但是每一届的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熬过去就好了,你从中考进来就是清大的苗子,老师相信你。” 宋棠摇了摇头,“如果我继续竞赛这条路的话,不可能考得上清大,就算勉强去了,就永远躲不开物理,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走统考这条路,我有把握考清大。” 汤晓噎了一瞬,眼神看向罗先勇。 罗先勇靠在椅背上听完全程,沉声说道:“竞赛这条路从来不是一路顺风,水到渠成的,碰到困难就要换赛道,统考路你以为那么好走吗?” 宋棠神色淡然,唇线微抿,周身浮起一丝清冷,校服下的脊背坚定挺直。 “好的老师,我回去再考虑一下。” 一周后,她给年级组和教务主任提交了转班申请书。 年级组要求宋岩卓过来一起签字,本意想连同家长劝她不要一意孤行,没想到宋岩卓过来后她更坚定了,说什么都只有一句话,“我已经决定了。” 于是,在三楼呆了大半个学期后,宋棠连人带桌重新回到了a1班。 回到a1班,班主任换成了数学老师梁齐,依旧是许慧当班长,班级的面孔熟悉得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大家好,我是宋棠,我又回a1了。” 她在讲台上向大家鞠了一弓,引得全班热烈鼓掌。 自我介绍完,她默默走向自己的位置,课桌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 回想起来,那句‘我有把握考清大’属实是豪言壮语,她其实心里也没底,现在到了原班,只想低调做人、埋头苦学。 在最后一排,钱宇是她的隔道同桌,自习课,她扔了张纸条过去。 钱宇看了她一眼,打开:【换班的事你还没和谢书衍说吧?】 他摇了摇头,【没有。】 她又扔了个纸团过去,【别和他说,回来我告诉他就行。】 钱宇伸手比了个ok。 没想到一下课,她不起眼的课桌就围了一圈人,有几个坐前排的人还抢着要和她换位置,宋棠笑了,“谢谢大家,不用了,我挺喜欢这个位置,黑板看得很完整。” 钱宇起身准备去卫生间,大手一挥说道:“散了散了,打扰我们学霸学习了哈,各回各家去。”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后退,让出一条道来,钱宇不禁挑眉,这么听话,他抬步侧身出去,迎面碰上了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钱宇秒乖,“梁老师好。” “嗯。” 他走到宋棠前面,声调柔和了许多,“坐在后面看不清吧?” “老师,可以看清的。” 梁齐在她桌边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又朝全班打量了一下,“这样吧,宋棠你坐讲台边上的空位,可以看见教室小屏,离老师也近。” 宋棠听完,眼睛瞪圆了,“不用了老师,我坐着儿挺好的。” 她内心疯狂摇头拒绝那个位置。 “不行,让你坐最后一排,别班还以为你在a1不受欢迎了。让你和中间的同学换位置,这群小兔崽子要说我偏心好学生。” 立马有人说:“不偏心不偏心,老师宋棠和我换成不?” 梁齐立马飞了那人一眼。“为什么把你换过去还不自知,只知道天天和钱宇讲话。” 他抬起一张无辜脸,“没有啊,老师,我哪里讲话了?” 梁齐没理他们,随便指了两个男生,“你们两个快帮宋棠搬一下桌子。左边的位置大一点,把桌子摆正来。” 看来他是铁了心了。 宋棠肩背一垮,只得配合着把自己的桌子移到了最前面,顺理成章成为了全班最显眼的存在。 * 由于谢书衍走了,房子里只剩钱宇一个人。 晚上写完作业,他照例打开手机打局游戏,忽然发现谢谢书衍那厮上线了,在窗口戳他,“快来准备。” 那边接着换装备入场。 只听谢书衍开麦,“去仓库,跟着。” 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钱宇此刻竟熟悉得有些感慨,“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月底,或者下月初。” 钱宇笑了声,“回来正好赶上期末?” 对面轻笑,“但愿不会。” “多少人盯着你成绩,多待几天了事。” 谢书衍嗤了声,游戏里枪声四起,显然没把这个话题放在心上。 “马承允你认识不?” 枪声逐渐停下。 “听过。” “上次球场一起玩了玩,人家以你为目标都冲进年级前五了,对宋棠也不一般喏。” “怎么说?” 钱宇知道他问的是后半句。 “宋棠不是课代表吗,校本练习册又特厚,他天天帮忙送资料端作业什么的,上跑下跳整个一事儿精,哈哈哈,别放在心上,就说给你听听,宋棠早不待见他了。” 谢书衍勾了勾唇,语气凉凉,“你是真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班人。” 钱宇停了一秒没接话,宋棠打点了多少人,兄弟还蒙在鼓里呢,知不知道你女人差点和我成同桌了? 他弯腰捡了把沙地上的装备,才啧啧两声,“我消息可灵通,嗨,反正说来说去,只有兄弟才是最可靠的。” 高一一墙之隔,高二相距千里,好不容易能一个班了女朋友还主动要求退出,自己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阿衍不愧是成大事的人,老天爷都不让他被爱欲牵绊,这种运气他是消受不起的。 “你tm一个人笑个球?”谢书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钱宇压下唇角,“哦,我笑出声了吗?刚想起个好笑的事儿。” 第51章 回校 第51章 回校 十一月下旬, 秋日接近尾声,微凉雨丝斜斜飘落。 宋棠在讲台边的位置安静地坐着,翻看最新一期的杂志。 这节课是劳动课, 也是每月轮换座位的时间, 班上的同学推着桌椅来来往往,只有她不需移动。 视线落在尾页最后一句, 她合上杂志,起身, 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挥手擦去上节英语课留下的板书。 身后喧嚷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是不同于a0的活力与热闹。 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她转眸, 看见钱宇单手插兜立在旁边, 眉眼松散, 吐出的字眼却一点不平常。 “阿衍他们回来了。” 她蓦地定神看着他,擦黑板的手垂下,褪去了文静的外衣, 呼吸有些紧, “什么时候回的?” “刚到,在楼上老罗办公室。” 宋棠捏了捏衣角, 白色的粉笔灰蹭在校服上,“我知道了。” 心跳加了速, 黑板也擦不下去了。 教室里已经有从办公室回来的同学开始讨论谢书衍拿到了华南赛区的第一名, 教务主任亲自把他们接回来。 她走到教室外的水池边, 打开龙头,让冰凉的自来水顺着指尖,流进燥热的心底, 眼神忍不住瞥向三楼办公室的窗台。 雾气蒙蒙,烟雨飘飘,室内人影走动,看不清谁是谁。 宋棠心思飘忽,这两周来她刻意隔开了周围有关他的消息,不断提醒自己把握当下、坚定目标,而他处在更关键的时期,她不敢透露丝毫,虽然知道他们的考核这几天结束,没想到就回校了。 “不关水看什么?” 淅沥水流声间,耳后传来这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打破了她的神游。 宋棠猛地回头,此刻该在三楼办公室开会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呆怔没动。 谢书衍俯身,擦过她的身旁把水关了。 比起出发的时候他好像瘦了点,又可能是长高了,还是一身夏季校服,外面套了件运动夹克,拉链拉到了顶,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宋棠视线不自然地移开,“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谢书衍没回话,她不禁抿了抿唇。 此时,一阵手机提示音响起,她循声看向他的口袋。 谢书衍拿出手机接听,离得近,她听出路怀安的声音,那边问他上哪儿去了,罗先勇找。 “帮我说声没空。” “嗯,就这样。” 宋棠停在原地听他打电话,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正巧教室里面许慧的声音向外传来,“棠棠,我把你的桌子推到靠墙啊!” 她过去两步,应声好,想进教室看一眼,手臂却突然被握住,她怔然,好似有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而上。 这是在他们班教室门口,里面这群人可爱搜罗八卦,高一那些冲上论坛和表白墙的八卦场面还历历在目。 她想抽出手,用了力却发现谢书衍握的更紧,甚至沿着手腕往下,温热的掌心和她的相贴。 她调转脚步,转身面对他,用身形挡住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干嘛啊?” 谢书衍垂眼看着她,直到这时,两人之间视线才真正对上。 宋棠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居然不敢看他,视线在他脸上打转。 不能怂,没什么好鸵鸟的。 “我们先下去吧。” 说完这句,她用力抽出手,从走廊上拿了把伞,绕过他率先往前走。 一路上,谢书衍都慢悠悠地跟在她后方一步远的距离,让她心里挺没底。 “你干......!” 直到楼梯间转角处,谢书衍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肩,宋棠一声惊呼堵在嗓子里,就被连人带伞拉进了旁边的仪器室。 咔嚓一声,最后一丝光线被阻隔在外,仪器室是楼梯间的小黑屋新收拾出来的,没有窗户,此时她的肩膀被摁抵在门板上,又硬又凉,宋棠扭了扭,感受到他的力用的不是一般大。 她一股无名火也上来了,抬脚就要踹他,谢书衍眼疾手快预判了她的攻击,身体往前一压,左腿膝盖控住她的两条腿。 宋棠整个人憋屈得不行,扁了扁嘴,泄了力不做挣扎,自暴自弃地把头撇向一边,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架势。 谢书衍捏捏她的脸,“不动了?” 宋棠无情地拍掉他的手。 看她真不动,谢书衍往后了退半步,不再压着她,手往墙上一摸,把灯开了。 小小的房间瞬时一片亮堂。 宋棠转过眼珠瞅着他,谢书衍双手抄兜,表情坦然,她一时也拿不准这人一时发什么疯。 “带我来这干什么?” “处理事情。” 宋棠压下眼睫,哪是处理事情,更像来处理她的。 “哦。” “先说说转班的事儿。” “站着说嘛?”她的视线挪到了后面一套桌椅上。 谢书衍扯扯唇,迈步过去,把住椅子一百八十度旋转,面朝她坐下,“凳子凉,坐我腿上说。” “那我走了。” 她转身就要开门,发现上了锁,手于是向下转动开锁。 谢书衍走过来,挤在她和门板中间,“站着说。” “你要听转班的事对不?我物理学不下去了,想走统考,所以回了a1,清楚了吗?” 谢书衍蹙眉,打开手机。“什么叫学不下去?我每次都有看群里的成绩,你的分数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一句话点燃了引火线。 “所以呢?”宋棠打断他的话,抬眼笔直地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 “我就要一条路走到底吗?连你也是,所有来劝的人都一个样,把分数表往我脸上一拍就认为万事大吉了,有人在意我想不想学、学得开不开心吗? “我没你有天份,生怕打扰你那点复习时间,谁知道你随随便便考个第一回 来,对你来说一切都很容易吧。” “回来摆脸色给谁看啊,出去一趟哑巴了吗,我现在更加庆幸退了那个班,不用天天看见你。” 这么多天的委屈,不被理解,此刻全然触发,终于有个理由让她通通发泄出来,她无力地靠着墙,就要滑落。 话音刚落,腰猛然被人扣紧、用力压进怀里,“你出去!” “别哭了。” 宋棠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脊背都在颤抖。 谢书衍大手抚上她的背,一下下轻拍,右手抬起她的脸,把凌乱湿黏的碎发一捋捋理开,怀里的人还在流泪,鼻尖眼角一片通红,打开他的手。 “走开。” 他把她作乱的手一起压在怀里,垂头吻上她的脸颊,吮走泪珠,细细密密的亲吻让她睁开氤氲沾湿的眼睫,腮边红成一片,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不自觉嘤咛出声。 他的吻循声探向她的唇瓣,宋棠偏开头,声音哑然,手不停推着他,“起开。” 谢书衍没松手,反而把人搂住往上提了提,声音低得不像话,“能站稳吗?” 又伸手把椅子扯了过来,“坐一会儿。” 她扭头,“我不坐。” 谢书衍好像没听见她说话,转身坐下,把她一齐拉了下来,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 宋棠一懵,要命的姿势,撑着他的肩七手八脚地要下来。 他朝她腰上拍了一掌,眼眸漆黑,“扭什么。” 她不动了。 “咱不讲成绩,该怎么学怎么学,怎么爽怎么来,都随你,刚才我是在憋气,回来先去了a0没找到你才知道你转班的事儿,换谁没点脾气?” “这些说开了就行,你一哭我什么脾气都没了,就一点不赞同。” 宋棠看着他。 “把刚才最后一句话收回了。” “什、什么话?” “不想看到我?” 宋棠抿唇,“我有说过吗?” 谢书衍眉锋一压,抬腿把人颠了颠。 “喂,干嘛!”她抓紧他的手臂,“好了好了,你怎么什么都记着,收回收回行了吧?” 宋棠准备下来,突然觉得大腿有点硌,低头捏了捏,“你裤袋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 她伸手摸到了边角,已经抽了出来,“荣誉证书,第二十九届全国中学生物理……还没祝贺你拿了优营。” 谢书衍嗤了一声,“贵人多忘事啊?” 他往后靠上椅背,窄而深的眼皮下黑眸熠熠,明明处在低位,怎么看起来他才是掌控局势的一方? 宋棠心里蛮不爽,若有所思地张张唇,边点头边说,“噢,没忘,第一有奖励呀,我会遵守承诺的。” 谢书衍眉弓挑了挑,静静地看着她。 只见她俯身半跪在椅凳上,手指捏住他脖下的外套拉链。 他眼眸幽深,手控住她的腰,“宝贝,真来啊。” “嚓啦”一声。 拉链滑下。 “这个天还穿夏季校服,不冷吗?” 他声音喑哑,“我觉得现在挺热。” 宋棠微笑垂头,唇瓣在他颈间轻点了一下,谢书衍明显僵了一瞬,她莞尔一笑,抬头促狭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扯开他的外套,冲着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施虐因子暴涨,借着上位者的优势在他锁骨处狠狠咬住。 谢书衍眉头微蹙,却也不动,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抚动。 咬够了,宋棠抬头,气定神闲,一抹唇瓣,“满意嘛?” 谢书衍唇角含笑,“没擦干净,嘴边还有血丝。” 她看了看手背,疑惑地说:“怎么可能,根本没破皮。” “啊!”天旋地转间,她被谢书衍搂着转了个身位,直接到他身下了,“你、你要干什么?” “礼尚往来。” 说着,他指尖挑开她的校服拉链,意欲往下。 “住手,一奖状你还随身带着,到底是谁先居心不良啊?你这就是逼人就范、趁人之危、挟奖图报,还不准我反抗了?” 谢书衍拧眉,手指捏住她不停张合的唇瓣,“安静点,一张奖状我还得裱起来不是,揣兜里怎么了?” “唔,不准说脏话……” “咬一口就放过你。”谢书衍眼神打量她细嫩的脖颈,似在考虑从哪里下口。 她抬手遮住他的眼,“你是吸血鬼吗?快给我起开?不然……”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扯了扯唇,“不然什么……” 宋棠浑身都僵了,“不然—又要—上新闻了。” 察觉到她语气不对,谢书衍起身往后看,发现仪器室的门已经大敞着,白雨西和张照洋两人站在门口,下巴快要掉在地板上,眼睛瞪圆了,直直地看着他俩。 万幸没有别人过来。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走过去,侧颜俊挺,表情淡然,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嘱咐了句:“别乱说。” 两人如捣蒜般点头。 他勾了勾手把原地爆炸的宋棠叫过来,“你和他们先出去,我把桌椅摆正再走。” 宋棠闭了闭眼,率先拉着白雨西走出门。 “衍哥我们走了哈。” 张照洋还不忘和他拜拜,转头去追前方的宋棠和白雨西。 第52章 日常 第52章 日常 宋棠走出a部教学楼便和白雨西分开, 独自朝人工湖那边走去。 身后传来渐进的脚步声,她回头,谢书衍也过来了, 宋棠暗自加快了脚步, 拐进了半人高的花圃田。 只是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到底不敌高大男生的腿长步阔,没两步谢书衍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一到她身边,顺着手臂就把她微凉的手纳入掌心。 宋棠刚想抽出, 他握的更紧了,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覆着她的,相贴的肌肤触感把她的神绪抽走大半, 不禁抬头去看他, 他淡定得一脸悠闲从容, 让她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含蓄了。 这边靠近学校后山, 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树林茂密,空气格外清新, 慢慢镇凉宋棠燥热的心。 下了铃声响起, 她回神,掀起眼睫, “你不去开会了?” 谢书衍挑起唇角,“不去, 浪费时间。” “哦。” 宋棠心里想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就不浪费时间嘛, 但她没说出来, 反正他有资本,去不去也没有人说他的不是。 “晚上去我公寓吃饭?” 她嗯了声,“好。” “想吃什么, 我和阿姨说?” “都行。” 谢书衍握着的手晃了晃,似是不满她的敷衍,黑眸看向她,清隽的眉宇蹙起,“在想什么,不开心?” “没有。” “那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宋棠看着他英俊的面容,放低了语气,“我不是在说嘛?” 谢书衍没回话了,牵着她的手继续走在雾蒙蒙的校园花圃里。 两个人静静地散步般走着,本来应该是一派闲适甜蜜的心情,但是宋棠没法和他一样自然。 两人手心相贴,握得太久,手心就像今天的天气,都有些濡湿了,她背上却凉飕飕的,是做坏事的心虚感。 宋棠手下用了点力,趁他不防成功逃离桎梏,手心不自觉在衣摆上蹭了蹭汗。 谢书衍垂眼,就看见女孩一心逃开他的触碰,还怕脏似的赶紧在衣服上擦手。 他面上不显,手抄兜依旧步子悠闲,心里却有些不痛快,从来都是被人众星捧月崇拜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种待遇,虽然自己女人闹个脾气很正常,他把人哄好也挺有意思的,但怎么这样明晃晃地嫌弃他,她不是挺满意自己这身皮肉的吗? 宋棠微微抬头,看着他侧脸利落的下巴和脖颈线条,脊背挺正,不再体贴地弯下迁就她的身高,低声和她说话。 这是谢书衍在无言地表达我不高兴了。 她叹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不想让他误会,抿了抿唇,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右脚,主动向他身侧靠近一步,贴上他的手臂。 谢书衍感受到少女温柔又试探的贴近,心底舒畅许多,但表面还是满不在乎地抬额,“不是嫌弃我,不想接近吗?” 宋棠眨了眨眼睫,她哪里会嫌弃他,如果见他都要被自己嫌弃,世上岂不是没人能入她的眼了。 “没有,”她软声辩解,“只是不想在外面这样。” 他弯了弯唇,懒洋洋地说:“在外面哪样?” 就装,宋棠嗔怪地看他一眼,“你自己没数啊。” 谢书衍丝毫不懂她眼神暗示,黑眸熠熠发亮,笑着问,“不在学校就可以了?” 宋棠气一滞,这个无赖的模样同学和老师知道么,她认真地一字一句说:“也不可以,我们还是学生。” “好吧,听你的。”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宋棠心里矛盾又欢喜,谢书衍离开的那几个月里,她不时觉得生活里空荡荡的少了点儿什么,然而现在他回来了,还变得比以前更心机黏人,对她来说又是另一种甜蜜的负担了。 谢书衍白天要自学赶进度,只有晚上放学才有时间骚扰她,宋棠本来每天和赵姿仪一起回去,突然加入的谢书衍根本插不进几句话。 第二天他就让钱宇把赵姿仪哄走,理所当然地独占宋棠,还用酸不溜的语气问:“刚回来就赶我走?”“天天傍晚有时间遛狗都不出来陪我。” 因为他这句话,她饭后散步换了个路线,牵着布莱一路向东路过他家,遇见谢书衍后,带着狗从后面梧桐小道绕小区一周,慢慢踱步回家。 有点幼稚的行为,两个人却都乐在其中,是一天忙碌的课业中难得的放松时刻。 这段时间是少见的好天气,温度虽然不高,但是每日暖阳高照,浅浅的光芒像一层羽毛拂过校园里的花瓣,溢出清香,人的精神也充沛许多。 宋棠心情甚佳,复习效率高涨。 在一缕缕带着凉意的微风中,期末考试来临了。 谢书衍和路怀安几人因为没参加之前的考试,没有成绩排名,和上次缺考的学生一起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b10班教室。 这个考场聚集了年级成绩最差的一批学生,有初中是优等生、高中染上恶习沉溺游戏的堕落少年,有艺体细胞发达、文化成绩一塌糊涂的特长生,还有托熟人进来的关系户,里面的人大多相互认识,进来便熟稔地聊天侃地,三十个人的考场俨然是个小型社会。 谢书衍和路怀安几个竞赛生一进门,众人的目光纷纷转过来,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明白了怎么回事,又陆陆续续说起话来。 谢书衍按姓名排序坐在最后一个位置,路怀安在他邻座,打趣他,从a1首位坐到b10最后一名,蹦极都没这么好玩吧? 谢书衍淡笑了声,但没等他说话,路怀安便敛了笑意,眸光看向教室前方。 常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还是往常大小姐的气质,深黑色的头发精致地微卷,踩着长筒靴,明媚张扬地站在第一排。 这下换谢书衍调侃地看着路怀安了。 出人意料的是,常月没朝他们走来,而是越过讲台,走到左边靠墙的男生的座位前,手上提着的餐盒往他桌上一扔,启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快吃。” 谢书衍挑了挑眉,看向路怀安愈发下沉冷淡的眉眼,止了揶揄的心思。 他起身走到后门,看了眼考场名单。 是个体育班的,叫韩时泽,但他记忆里不认识这号人。 那个男生和常月似乎很熟,点了点头,身姿散漫,挥挥手让她快走。 常月拧眉瞪他一眼,说了句什么,转身准备走,韩时泽却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递到她手心。 她垂眼看了看,放进包里,无视周围吃瓜者的目光,眼神转向后排,看见了路怀安毫不避讳的视线,轻淡地勾了勾唇,提步出了教室。 路怀安把笔往桌上一放,正要起身跟出去,谢书衍伸手拦住,“她也在考试,结束再说。” 向来温和斯文的路怀安此时却一身冷厉,锋芒毕露,唇角那常有的笑也消失殆尽。 第一场考语文,路怀安提前二十分钟交卷,那些混日子的差生都还在咬着笔头编作文,就见他起身潇洒地出门了。 他这一走,带动了几个写不下去的学渣提前交卷。 谢书衍没太惊讶,作为少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只是短暂地同情了兄弟一秒,暗暗比较了下,还是他的姑娘比较乖,不会做这种事来气他。 等到考试结束,他一个人走回a部,顺便给宋棠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40秒没人接。 他看一眼时间,刚过五分钟,可能在包里没开机。 过了会儿,宋棠主动打过来了。 他唇角翘起,问她在哪里。 “还在走廊啊。” “出来吃饭,老地方。” “哦。”她夹着手机,把桌上散开的文具和资料加快收进包里。 到了饭店,谢书衍已经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打完一局游戏。 宋棠把包搁在旁边,“怎么这么早,提前出来了?” “提前了几分钟,”他递了碗红豆汤给她,“人都走空了,坐那儿干等着像傻子。” 宋棠没注意,手一挥,碗斜倒在桌上,汤撒了大片,她轻呼一声,连忙站起来。 谢书衍抓过她的手看了看,“烫到了?” “没有,就是衣服湿了。” 他抽出几张纸帮她把袖口的水渍擦尽,擦完便放开了她的手,接着把打扫卫生的阿姨叫过来处理,温柔地感谢她后就乖乖坐下了,又是那个文明礼貌的好学生。 宋棠不禁抬眼看他,按他前段时间的性子已经拉着手把她扯到另一边一起并排坐了。 腹黑少年从良了? 宋棠想到就说出了口,“你最近绅士了不少。” 他睨了过来,“这么说我以前很流氓?” “呃,没有。”宋棠慢吞吞地反驳,只是最近发现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上次在她家看见生日那本诗集,脸色就一沉,拽着张脸靠在沙发上闷着不说话,让她主动哄了好久。 谢书衍神清气闲地回家了,她还傻傻的担心他不高兴。 等人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她凭什么哄他啊,谁控制得了别人送什么礼物、心里想些什么? 没什么肢体接触了,嘴上便宜一点都没少占。 她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他重新倒了两杯茶,闲闲地说,“现在关键时期,怕你分神胡思乱想,因为碰了你我每天晚上都在胡思乱想。” …… 天,他在胡说八道些啥? 宋棠澄澈的眼睛瞪大,被他的直接堵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红着脸憋出一句,“你的脑容量真大!” 等上菜的时候,谢书衍说起他们考场的情况,提到常月当着路怀安的面和一个体育生暧昧。 宋棠:“他俩在没在一起?” “不知道,没问。” 服务员把菜端上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过了会儿,谢书衍想起什么,“楼上那人没来找过你了吧。” “哪敢,他朋友还以为你要揍他,怎么办?经过苏谈和他的事情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冷酷暴力狂了。” “是不是你清楚不就行了。”说完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有些吃味地说:“上次电话里我说清大那什么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仅不吃醋,只有好奇听八卦的兴致。 她回想了下,微微抬头,“我要是吃醋了的话,就不会喜欢了,现在也不会和你坐一块儿吃饭。” 谢书衍何其敏锐,立马抓住她话缝,接着问,“那你现在喜不喜欢我?” 宋棠夹起一根青菜的手顿了下,嘀咕着说:“这样的语境谁会回答?” “不说?”男生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诱哄意味。 她抿了下唇,“我饿了,要吃饭了。” 谢书衍眼眸漆黑,眉宇轻挑,语调缓慢,“等你主动说。”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16 11:52:04~2024-02-18 14:4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倾u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第一 第53章 第一 宋棠回到班级后, 生活好像重新回到了正轨,学业能够掌控,作息开始规律, 班级的氛围欢乐融洽, 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三天后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更让她惊讶不己。 她当时正在家, 晚上九点班主任突然把年级成绩汇总私发了过来,她起初还有些奇怪, 成绩单一般是到校之后统一公布啊。 但是表格己经递到眼前,她不由得怀着期待又紧张的心情点开。 眼神聚焦的那一刹那,宋棠双眸微睁。 ! 入目第一个名字是......宋棠? 第一?她居然拿了第一?! 她重新退出, 再点进去看了又看, 确定不是花了眼。 她心潮澎湃地握紧手机在房间转了几圈, 慢慢消化这次惊喜。 宋棠能感受到自己状态好了很多, 也期待这次的表现,但没想到居然能冲上榜首,班主任估计也很惊讶, 才会大晚上发成绩单。 她的心砰砰跳的有的有些快, 起身在家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平静下来, 心态也从一开始的开心兴奋转为平和。 宋棠拿到了成绩单,谢书衍自然也收到了。 不一会儿, 手机震动。 谢书衍:“厉害。” 她眨眨眼, 心底升起一股欢欣, 突然有一股想见他的冲动。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宋棠站在公寓门前,门打开的刹那, 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谢书衍眸中闪过的惊讶,他随即眉眼带笑,心情似乎很好,伸手把她拉进了屋。 房子里只他一人和一只猫,布丁好久没见她,两个箭步从沙发上跳到她怀里,明显感觉到这家伙重了不少。 “坐,家里送了很多吃的,想吃什么?”谢书衍边说边向书房走去。 宋棠摇摇头,“我不饿,不用拿了。” 他还是进去了,宋棠也跟在身后,“你在家干嘛?” “写题、复习。” “哦。” 她走进房间,看见书桌上摊满了书本和试卷,乍一看颇为纷繁凌乱。 走近一看,是最近物理联赛的题目,很久没写这些了,看见上面一串串的字符有些陌生。 她伸手抚过卷面,盯着图线有些走神。 谢书衍声音从后靠近,神情愉悦:“后悔了?” 宋棠转身,眼皮掀起,怎么可能?只是回忆总会有的感伤罢了。 他弯了弯唇角,不甚揶揄,“忘了你刚刚登顶榜首,晚上出去庆祝。” 宋棠瞥了一眼书桌,摇摇头,语气温润,“你这么忙,还是待在家刷题吧。” 这么体贴,谢书衍心蓦然一动,把她环在椅背和身体之间,唇线擦过她的耳朵,语气亲昵,“陪我写?” 她手指微动,顿了顿,还是抬起手臂,学着拍了拍他。 * 成绩一出,紧接着就是家长会,宋岩卓年末出差频繁,宋棠便给席蕙兰发了消息,那边问考得怎么样,她丢了张成绩截图过去,席蕙兰即刻答应下来,回复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满意。 过两天,席蕙兰开车来了郁庭苑,车座和后备箱里放满了大包小包,宋棠下去一看,两人都提不下,最后司机帮忙一起把东西搬到楼上。 文具、衣服、鞋子应有尽有,宋棠看着席蕙兰在衣帽间亲力亲为的整理,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总有一段若近若远的距离横亘在她们这对母女之间。 宋棠无奈叹气:“妈,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平常要穿校服,根本穿不了这些。” 席蕙兰回头瞥了她一眼,又回过头整理,“我就你一个女儿,不买给你买给谁,放假了就能穿,言舟天天念叨放假都不回家看外公。” 宋棠一脸问号,要说舅妈和外公想她了还有点可信度,席言舟是打死他也说不出想念谁这种话的,不难猜测这又是席蕙兰拐弯抹角暗示她要回去住段时间。 随着老爷子年岁渐长,席家这块大蛋糕,沾亲带故的各路牛马都想来分一杯,曲意奉迎、阿谀谄媚的人精数不胜数,作为席家独女,还是离了婚重回娘家入职席氏,席蕙兰自然得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时不时把外孙女拉到老人家面前刷刷存在感也是手段之一。 宋棠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但总归也是利于本家的事情,她也就配合着给外公送送东西,嘴甜两句,乖巧待在席家当个吉祥物。 寒假补课期间,宋棠经常懒得打车回家,就顺路和谢书衍一起回公寓写作业。 过去了两回,发现他甚至收拾了一间房出来,让她直接住这边。 宋棠当然没开放到和异性同居的程度,她摇头拒绝,这间房成了她每天午睡和歇脚的地方。 有一天,宋棠坐在桌前写着作业,突然问谢书衍,好久没见钱宇了,他现在住哪儿? 他投了一眼过来,目光含义深远,宋棠看他不说话的样子,转了转眼眸,迟疑道:“不是因为我吧?” 谢书衍轻唔了一声,“不全是。” 那就是咯。 宋棠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让别人不方便了,她想想,对谢书衍说:“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把钱宇叫回来住吧,他家住的挺远的。” 谢书衍无所谓道:“和你没关系,我和他说过了。” 当时他和钱宇说的时候那厮一脸坏笑,“哥们都懂,不打扰你的好事。” 谢书衍踹了他一脚,让他脑子干净点,自己心神却有些荡漾,不知道宋棠怎么想的,但至少她比以前更依赖自己了,这己经让他心满意足。 不过谢书衍的心猿意马也仅止于此,宋棠每次一来如老僧坐定般摊开书闷头做题,两人面对面纯洁无比地写各自的作业,作业写完的时候往往困意连天。 周六日宋棠有点空闲,谢书衍的时间却被竞赛挤满了。 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书房门打开,谢书衍背光走出来,身高腿长,穿着单薄的卫衣长裤。 “你不冷吗?” “房间开着空调。” 他路过冰箱,伸手拿了一罐汽水,问她要什么,宋棠摇头,“凉。” 沙发陷下一寸,谢书衍挨着她坐下,左手揽着她,宋棠顺力靠在他的肩头,看见他单手扣开易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荧幕昏暗的光晕覆在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谢书衍低眸看她,“想喝?” “不是。” 宋棠把腿上的毛毯拿起放在他身上,指指自己的睡衣,“你穿的太少了,我们不是一个季节。” 谢书衍看见她贴心倾身把毯子给自己掖好,无意间流露的温柔撩得他爱意翻涌,他坐着没动,随她的手在周围整理,异常诚实地说:“是比房间冷。” “当然啦。” 宋棠把毯子放好后就没再碰他,抱了个枕头继续看屏幕。 谢书衍有些难倷,作为发育成熟青春热血的少年人,在他的房子里,喜欢的姑娘就靠在身旁,怎么不会心神意动。 想到周围几个哥们,都不是循规韬距的主,上次看见钱宇约会回来,嘴都亲肿了,常月缠路怀安也缠得紧,只有他和宋棠还在过家家,再怎么情动也仅限于贴贴脸颊,点到为止,没有半分逾矩。 思及此,他原本宠溺的眼神多了几分忧郁。 好巧不巧宋棠看得就是一部青春催泪电影,男女主抱着在大雨中吻了一遍又一遍,宋棠感性的一面被激发,眼角湿润,视线雾蒙蒙了还在盯着看。 直到谢书衍忽然侧身,大半个身位虚压住她,视线看进她的眼底,“接吻好看吗?” 宋棠不防他突然的靠近,瞪着水润的瞳仁,懵懂又纯情,“你说什么?” 他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两个主角哭了亲,亲了还在哭,他扯下嘴角,视线回到她柔美的面庞。 这次没了询问,结实劲瘦的小臂撑在她的头顶,俯身靠近。 ? 宋棠眼眸微微睁大。 —————————— 作者有话说: 完结发红包感谢大家。 第54章 回家 第54章 回家 宋棠赶在他贴过来时从身下快速溜走, 谢书衍被一把推开,他抬起眼眸,眼神略带不满, “过来。” 宋棠摇头。 “怕我不成?” 宋棠有些迟疑地点头。 谢书衍胸前堵了一股气, 跨下沙发,拉过她的手腕。 宋棠站了会儿, 那股子别扭其实已经消减大半,配合地任他牵着一步步坐在沙发边沿。 谢书衍被她的柔顺激出爱意, 垂头轻碰她的侧脸,接近她的唇瓣时,被无情撇开。 他也不气恼, 把她身体掰过来, 轻道:“害羞?” 宋棠扭了扭肩, 脱离他手的掌控, 扁了扁嘴,“害羞个头。” 谢书衍戳了戳她的腮,说, “嘴硬。” 说到这, 他心神一动,也不硬, 像草莓一样软。 他驱散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扫视一圈, 拿起枕头上的遥控器, 按下了暂停键, 拍拍她的手臂,“不闹你了,过来把电影看完。” 说完, 他伸腿交叉搁在旁边凳子上,拿着ipad刷了起来。 宋棠只是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得谢书衍俊脸一滞,满脸疑问,不会生气了吧? 她的语气充满无奈,“我真不应该过来,你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什么啊。” 联赛迫在眉睫,他又是学校的主力之一,校内校外多少眼睛盯着,听说他们几个每次模考成绩都被竞争学校专门开会分析。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过分操心,自己的成绩刚有气色就伸手开始管这管那了。 她闭上嘴,拿起手机分散注意力。 没想到一旁的谢书衍不急反笑,弯腰去看她的脸,“你关心我啊。”一双多情眼又黑又亮,惹得宋棠抿唇往后躲。 “对对对,闲得慌才来说你,你不爱听就当我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好了……” 谢书衍马上截断她的话,“没,我可稀罕你管我,巴不得你天天来管我,你想写题,我现在就去写行不?” 宋棠冷哼一声,“你爱写不写,我要回去看书了。” 她拿起手机准备起身,谢书衍长臂一伸拦住,“才来多久就走?你要看什么书,我拿给你。” 他又想了下,拉过她的手,“我们去书房一起学。” “不要,我就在这儿。” 在哪儿都行,只要不离开这里,谢书衍装模作样不情愿道:“ok,那我去写题。” 宋棠目送他高大的背影转进书房,起身在客厅里转了转,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转悠着走到厨房,她抿抿唇,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剩下几盒水果、酸奶和速食品。 她伸手徘徊了一下,还是拿了喜欢的草莓。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谢书衍笔一顿,声音愉悦道,“直接进来。” 宋棠推门而入,就见他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她脸莫名有些红,顶着视线把一碟水果放在桌角,“我洗了点草莓吃,你要不要?” 谢书衍嗯了一声,挑了挑眉,示意她看面前的试卷和草稿纸。 “嗯?” “这题,十五分钟搞定。” 宋棠探身瞅了眼,“哇,这真的很厉害哦。” 谢书衍弯弯唇角,当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两手往桌上一搁,一副少爷样,“是不是要给我奖励。” 宋棠:? 他用腿推了推她,催促道:“喂我,草莓。” ...... “你不会自己拿?” “写题呢。”他掀起一双眼,执着地盯着她。 宋棠只得拿起一颗,“诺,吃。” 谢书衍低头咬下半颗,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牙齿咬住了她纤细的指尖,宋棠眼神一动,正要出声,他下一秒又松开了齿关,靠在椅背上目不斜视,好似只是单纯享受水果的美味。 看他喉结滚动的吞咽动作,宋棠条件反射地又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谢书衍摇了摇头,捏住她的手腕把草莓送到她眼前,“你吃。” 看着鲜红的草莓尖尖,宋棠忍不住低头轻咬了一口,入口滑腻甜美,水润多汁,她眯了眯眼,真的很好吃。 她咽了下口水,正要把这颗都吃完,手腕忽然被一股力气掰了下去,只见谢书衍仰头就把剩下半颗吞入口中,还看着她,笑眼得意得发亮。 宋棠也笑了,她是被气笑的,“你这么喜欢吃别人的东西啊?” 谢书衍也笑,“只喜欢吃你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都秒懂其中的不合时宜,谢书衍默默移开视线,宋棠则不自然地往旁边看了看,找了张椅子坐下,再和他站在一块儿,不知道会爆出什么惊掉下巴的行为和话语。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静,宋棠起身四处转了转,手抚过书架上码放整整齐齐的书,旁边是近几次考试的一摞成绩单。 她翻了翻,扭头问他,“任务这么多,你会不会焦虑?” 话音刚落,只听那边的谢书衍嗤了声,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怎么可能?” 她撇撇嘴,把文件夹放回书架,拿着他的练习册到旁边开始写题。 宋棠写了没多久就接到家里来的电话,宋父提前回家了,问她上哪去了,早点回家吃饭。 谢书衍要送她,她拒绝了,这个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挤地铁比打车快得多。 一推开门,宋棠发现餐桌前坐了一位陌生年轻女人,她的目光下意识寻向宋岩卓,只见他面色沉肃,嘴唇抿起,似乎和女人之间也没有太多的交谈。 宋棠目光再次回到女人身上,才注意到她一身休闲职业套装,沙发上还有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似乎是工作上的事,她稍微松了松肩胛,朝宋岩卓叫了声,“爸。” “嗯。”宋岩卓点点头,朝女人示意,“这是王律师。” 宋棠朝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拉开另一向的椅子坐下。 女人的视线看向宋岩卓,他随即蹙眉,不满女儿的无礼,但只是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什么。 桌上的菜色很丰盛,宋棠却没一点胃口,她又不傻,谁不懂单身男人突然带个年轻女人回家打什么算盘主意呢?顿时,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深吸口气,专注地夹着面前的青菜杆拌饭。 吃完饭,宋岩卓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棠棠,今天爸爸回来呢,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有些变动,下个月开始,爸爸要被调到安湖院区任副院长,所以我和学校商量了一下,准备把你的学籍调到二校,在那边读书。” “什么?”宋棠整顿饭压抑的神情终于崩裂开来,她皱着眉头扬高了音调,“你和我的学校联系了?为什么不事先问问我呢?我不转校。” “这么和爸爸说话吗?” 宋棠抿了抿唇,被宋岩卓一句话堵得气势弱了下来,水润的眼底尽是不满。 “我不管,反正我不转学,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一个人住惯了,你回来我还不习惯。” 宋岩卓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劝服她,毕竟他自知理亏,近来对女儿的关心也远远不够监护人的指责,要不是怕席家那边把女儿抢走,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出动人脉调学籍。 空气沉默了几秒,直到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安湖校区都是新近的名校老师,很受欢迎哦,周围环境设施也比本部先进优美,你们去过的吧。” 王佳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说她只要签字申请就可以了,剩下的都由他们处理。 面前的女孩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就在她微笑着等待她给出回复时,宋棠忽然抿紧唇,双手捏住纸张两段,“刷啦”一声撕成两半。 女人惊讶地直起腰,抬眸却触及这个清冷柔弱的女孩透出厌恶的目光,她心底一惊,不敢再劝她。 “宋棠!” 宋岩卓十分不悦,觉得她简直越长大越叛逆,从司机那里得知宋棠经常跑去同学家玩不说,在他面前也敢没大没小,简直和席蕙兰一个样了。 “我不同意,我要去休息了,别来吵我。” 宋棠把两半纸往垃圾桶里重重一扔,抬步上了楼梯。 回到房间,她反手锁上门,背靠门板,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家里就破碎成这样了呢?小时候娇美的妈妈和温柔的爸爸,如何就换了一副嘴脸,只剩利益绑定的空荡躯壳了呢? 宋棠心里酸涩不已,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残忍?奢华的房子没有一丝温情残余,冰冷的让人窒息。窒息,这个念头忽地掉入脑海,下一秒,她便感觉脖子被扼住了一般,眼前阵阵发黑。 不,她不能这样倒下,不能被他们看见,宋棠用力睁开眼睛,不停地告诉自己深呼吸、放松,她踉跄着走到窗台,胡乱地拨开窗帘,让微风吹过皮肤,帮助自己镇静下来。 第55章 转机 第55章 转机 谢书衍发现最近宋棠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一起吃饭或者写作业时她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似乎这个人是可有可无的一团空气。 在店里吃午饭时,宋棠眼神又开始飘忽走神, 谢书衍话一停, 眉毛一压,两根手指捏住她的小脸把人扭过来向着自己, 探究地看着她。 宋棠下巴被钳住,眼睫颤了颤, 不过马上回了神,索性顺着眼神描摹他俊挺的面部轮廓,轻轻夸道:“好看。” 谢书衍差点被她鲜少表露的情愫牵着走歪, 努力撇开被她激起的念想, 他沉着眸子问道, “老实说, 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宋棠茫然地摇头,“没有啊。” 她黑亮的眼珠朝旁瞥了眼,垂眸做叹气状, “最近作业好多, 都没有出去玩了,我们下周去欢乐谷吧!”她的声音一顿一扬, 俏脸纯真,不知道的真要被这副乐观开朗的模样糊弄过去。 谢书衍捏住她的脸蛋, “当我傻?” 她挤挤眼角, 哼哼, “疼。” 他随即改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告不告诉我?” “都说没什么啦,还不放开, 我饿了要吃饭。”她眼眸故作不耐地转到别处。 忽然,身旁熟悉的男生气息倏地贴近,充满磁性的嗓音传入耳膜,“不说?我想亲你了。” 宋棠一回眸,谢书衍居然站了起来,正探过身,隔着窄窄的方桌垂眸俯视着她。 她杏眼圆睁,还在为他轻浮浪荡的话惊讶不已时,谢书衍又压下来一寸,几乎贴上她白玉般的耳垂,“嗯?” 宋棠嘴唇动了动,红晕从耳根一点点蔓延,半晌吐出来一句,“不要脸。” 在谢书衍的“威逼利诱”下,宋棠还是摊牌了。 说到可能会因此转校时,她悄悄撩起眼皮看了看谢书衍的神色,正对上他直视的目光,她心虚地垂下脑袋。 谢书衍优越好看的眉眼蹙起,无奈又好笑,面前的姑娘明明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还在担心他的感受。 宋棠伸出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听到我说的了么?” 谢书衍感觉到心脏仿佛也被柔软的手握了握,酸胀充实,下一刻便把她的手包入掌心,嗓音有些低哑,“就这事瞒我这么久?” 宋棠不知道怎么办,两道黑密睫毛如鸦羽般垂下,“总之改变不了结果,多一个人知道和少一个人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她最近和宋岩卓争辩了好几次,他已经铁了心要帮她转走,就算她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席蕙兰不可能让她一个人住在郁庭苑,到时候可能就不是转校区,而是转学了。 谢书衍倒是乐观,说转了校区他们也能经常遇见,两边距离不远。 “这能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老师,不一样的同学。 宋棠烦心地揉了揉眉角,抬眼,却见谢书衍正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 “别太自以为是,不只是因为你,还有姿仪,雨西,钱宇,张照洋,包括常月和路怀...安...啊!” 谢书衍拿了一块糍粑放进她嘴里。 说说女生他还能接受,听到一个个男生名字从她嘴里蹦出来,他眉头即刻压下,醋意上涌,眼睛又黑又沉地看着她。 直接把宋棠给看沉默了。 她抬手给他也加了一块甜点,顺顺毛,“好了好了,不说了,吃饭吧。” 谢书衍却没那么好打发了,这位少爷满脸写着不高兴,双手环臂,“不是因为我?” 确实不全是嘛,不过宋棠不敢再说出口,她夹起一块曲奇体贴地递到他面前,歪头,“喂你要不要?” 又是转移话题,心里冷哼一声,谢书衍却很诚实地低头吃了,脸还是臭。 宋棠扑嗤一声笑出了声,两眼弯弯地看着他,“吃不吃饭,都要凉了。” 谢书衍默默拿起筷子,对面的姑娘笑颜如花,他再有脾气也被消磨掉了。 两周后,宋棠的转学手续被打了回来,有无班主任汤晓在整个过程中持不同意且不理解的态度,最后年级组和学校把家长和学生一齐叫到会议室再次讨论。 结束时,宋棠控制不住情绪,哭的稀里哗啦,宋岩卓也满脸疲惫,暂时同意她住宿的决定。 一场风波就这样按下了暂停键。 谢书衍看她红着眼睛走出来,步伐缓慢,带着她散步到校外街边,心疼地把人揽入怀中。 他身上好闻的清冽气息涌入呼吸,宋棠放任自己埋入这个安稳的怀抱,晶莹的泪渗透了胸前外套。 谢书衍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怎么越来越爱哭?” 脆弱时宋棠的小女生的姿态显露无余,坐下时也把脑袋搁在他的肩头,让谢书衍升起一股希望她能一直这样依赖下去的矛盾心理。 下午宋棠没有去上课,直接回去收拾东西搬宿舍了。 放学时,班级群发了作业,她转发给谢书衍,让他去教室里帮忙把书带回来。 谢书衍一走进教室,吸引了里面剩余人的目光,多数都是之前的同学,他熟稔地打了声招呼,大方走向宋棠的座位。 宋棠的桌面一向很整齐,书包挂在旁边,谢书衍把要用的书一本本抽出,放进包里。 只差一份数学试卷,他朝抽屉里看了看,里面都是字典和厚重的参考书,又回到桌上的文件夹,翻了一遍,唯独不见数学这个科目。 谢书衍拨出通讯录打算问问宋棠,一只白皙的手递了一份试卷到眼前。 他看了一眼过去,只见邻座的女生指指地面,“掉地上了。” 谢书衍接过,颔首礼貌道:“多谢。”随即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起身时,他肩上一黑一白两个书包叠在一起,明明是滑稽的场面到他这儿居然让人觉得新鲜吸睛。 “谢书衍,” 刚刚迈步,身后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他脚步一顿。 “宋棠还好吗,她必须要转学吗?” 他回身看向她,声音没什么情绪,“她没事,不用转。” “那就好。”许慧点点头,然后就抿唇不说话了。 谢书衍眼眸微眯,回想什么,“你是……” “许慧。”看他的样子是一点记不起了,她替他把名字说了出来,“上学期去你家参加过聚会。” 谢书衍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她说话,“哦想起来了,典礼主持人。” 许慧:…… 看见宋棠桌面落下的保温杯,他走进一步顺手拿上,放进书包侧兜里。 回身时,他闲散的视线恰好撞上许慧跟随着的、忘记未收回的目光。 女生的脸刹那间就红了,好在他丝毫未停留,仿佛只是看见保温杯和书本一样,眼底毫无波澜,利落地把包背回肩上,大步出了教室。 紧锣密鼓的训练之后,五月中旬,高二竞赛生们要去参加首都联赛了。 周六早晨,宋棠被闹钟第二次吵醒,她勉强睁开眼睛,忽然一骨碌坐了起来,踉踉跄跄地穿衣穿鞋、刷牙洗脸后从宿舍跑到了操场。 此时升旗广场上的地砖闪耀着橘黄色的晨光,五月的清晨还有些凉意,宋棠瑟缩了一下,目光寻到不远处的大巴车,场内有家长,学生和老师。 谢书衍几乎一眼看见了梧桐树下的她,背着包径直走了过来。 宋棠眼睛亮晶晶的,早上的惺忪睡意全然不见,说话也是扬着唇角,“就出发啦?” 谢书衍被她感染得笑了,“你比还我兴奋。” 宋棠不好意思地抿唇,是有一点,他的出发居然让她有一种“替父从军”的骄傲感,真奇怪。 她眨眨眼,没把心里想法说出来,只是从脖子上掏出一个吊坠,绕过脑袋摘下来。 “小时候我奶奶去寺庙里求的玉,可灵验,希望能给你带来好运。” 谢书衍配合的弯腰,温温润润的还带着她肌肤温度的玉坠挂在了自己脖颈间。 宋棠垫脚把吊坠放进他的卫衣里,拍了拍,“在那边注意饮食注意休息……” 话还没说完,一声长哨响起,两人一齐望去,是大巴准备出发了。 “不说啦,快去吧。”她拍拍他的左肩,“加油!” 他应声点头,两人的眼神却对上就难以挪开,少男少女的视线你我交缠,宋棠感觉自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直到谢书衍目光下移,定在了她殷红的唇瓣上。 宋棠没吭声,她…懂这是什么意思,但这是在广场上。 最终他只是用拇指缓缓碾过她的唇角,低声道,“我回来再要‘奖励’。” 宋棠扑闪眼睛,红着脸道,声音低小,“那你得拿点成绩回来。” 谢书衍听得清楚,他弯弯唇,话里有话、不太正经地道:“我尽力拿最高‘奖励’。” 她推推他的手臂,避开他的眼神,“快去了。” 上了车,他发现邻座是路怀安,此人坐得像在自己家,戏谑地看着他,“我都看见了啊,居然这么粘你?” 他淡笑不语,低头转了转手上的腕表。 路怀安不禁啧啧两声,后头的男生也听见了,撑在他俩的座椅靠背上,故意唉声叹气,语气里却是实打实的羡慕,“我也想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来送行。” 又有人插话,“哈哈哈你和衍哥能比吗,现在追女生光会做题可不行。” “没准是宋棠追的衍哥,对不对,衍哥?” “我赌是阿衍先。” “我赌宋棠。” 谢书衍抬眸,“你们这么闲?” 众人乖巧道: “对啊,我们又没有女朋友。” 原本他还弯唇纵容他们插科打诨,直到这一小块儿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人从车厢后面跑来说话,再下去都得挨批,谢书衍笑骂,“哪来的滚哪去!” 众人听话的很,一滑一动 “好嘞。” “得令。” “噫~衍哥妻管严,肯定他追的人家!” “我猜也是。” “哈哈哈哈……” 直到年级主任上车后,嬉闹声才戛然而止。 不住校的假期,宋棠住在席家别墅,席言舟拉风的跑车就停在院内。 她最近几年都很少来,但发现陈设和以前没怎么变,院子里有一架老秋千,那时两岁的她被刚上小学的席言舟推着在上面玩。 布莱也被带过来养了,听说外公和张管家抱怨过狗叫吵人,张管家为此还暗示她最好把狗送出去,宋棠左耳进右耳出,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是那天看见了席老爷子亲自牵着绳在小路上遛狗。 这天,正门陆陆续续进来一批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布莱焦躁不安地呜呜乱叫,宋棠忙拉着他躲到后面的小池塘玩儿。 随后席言舟也踱步走到这边,看见表妹独自坐在石凳上抱着手机乐呵。 “笑什么呢?给我分享分享。” “哥,你来啦。”宋棠朝他讨好一笑,指尖把手机按熄屏。 席言舟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哟,有秘密?” 宋棠摇头“嗯~”了一声,否认。 “还在笑呢,藏什么不让我知道。”席言舟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总是多了几分宠溺的,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最近生活怎么样,听说换寝室了?” “嗯,一切顺利。” “行,缺什么和我说。” 坐了一会儿,席言舟摸上桌上的车钥匙,准备走了。 宋棠叫住他,“又出去啊?” 他问怎么了。 “带上我一起出去吧,家里都是客人。” 他笑了笑,“你也不问问我去哪儿?” “不是去公司吗?” 席言舟朝她勾勾手指,转身提步。 宋棠心生雀跃,这是带她的意思咯。 她小跑着把布莱牵回木屋,回头三步并两步追上面前颀长的身影。 席言舟带着墨镜,一路脚踩油门,绕过了平常去公司的路,越开越偏,最后远离了市区的高楼大厦,驶进一条小道,宋棠才扒着窗户反应过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秋水山庄。” “哦。”她点头,心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席言舟居然闲得带她来乡下玩,以前他可是宣称陪表妹就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十分钟后,姜也把洗好的水果端出来,就看见宋棠还在鼓着小脸不满地看着席言舟。 她刚刚欢欣地跳下车,扭头亲切地问席言舟,“哥,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天好蓝,花田也好漂亮。” 席言舟挑了挑眉。 等到一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姜也,她就全明白了。 宋棠感觉胸前堵着慌,敢情喊表妹来当他俩电灯泡啊,还不如在院子里和狗玩儿呢。 姜也和席言舟一样大,性格恬静独立,宋棠以前见过几面,对这个姐姐印象很不错,就像此时,她走来坐到她旁边,拉起手说道:“我带你去玩,让他自己去钓鱼。” 宋棠感觉希望渺茫,席言舟正在一边翘着腿,架着墨镜,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最后三个人决定一起去山上摘梅子,下午太阳正烈,树丛枝桠多没法撑伞,宋棠带了个海滩遮阳帽就上去了。 姜也走得慢,席言舟于是下去牵她,最后宋棠变成了最快登顶的人,她站在上方高地,俯视下面悠悠然有说有笑的两人,心里感叹真是养眼的一对啊,又垂眼瞥见自己鼻尖沁出的汗,还有手臂上黏着的干枯树叶,更加觉得自己脏兮兮且可怜巴巴的。 她不禁有些想念谢书衍,要是他在这里,只怕早就心疼地给她擦额头鼻尖的汗珠了。 一阵微风吹来,汗水蒸发带走了热气,宋棠游神的目光清明了几分,甩开一连串矫情的联想,她拍了拍脸,走到果树底下。 忽然,裤袋里的手机不住的震动起来,她心跳漏了一拍,往树荫下找了一块阻隔烈阳的位置,终于看清屏幕,是刚刚浮上心头的三个字——谢书衍。 第56章 金牌 第56章 金牌 右上角的视频小框里, 背景是酒店敞亮的空间和舒适大床。 宋棠蹲在树荫下,手指揪着地上的劲绿的野草,瘦削纤薄的肩膀垮了下来, 一脸不满地捧着手机, 碎碎地抱怨席言舟这厮没人性没情商,三十度的热天带两个柔弱女生来爬坡。 谢书衍闷笑一声, 举着手机仰倒在床上,舒适地轻叹,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床真大。” 她脸一鼓,“有没有同理心!” 视频里的女孩脸晒得像山上的红苹果, 乌黑柔顺的发丝不听话地粘在额头, 头上沾了片枯叶, 气呼呼的模样又娇又憨。 谢书衍觉着自己真被吃死了, 这副落魄的可怜样也看得挪不开眼,别人脏了吧唧的样子他暼一眼就挪开,换成宋棠只觉得脏兮兮也可爱, 怎么看都迷人。 他侧了下头, 掩饰自己的失神,宋棠马上戳戳屏幕, “听见我说话没有?” 他点头。 “你在干什么?”宋棠揪起地上的一株草。 谢书衍低沉的嗓音道,“看你。” 宋棠动作停了一瞬, 忽然看见额前一缕头发中夹着一片杂树, 她一把抓住丢开, 这家伙是躺着太闲,空调吹得太舒服了,她轻哼, “看我这么惨能满足你的优越感嘛?” 他“嗯”了一声,赶在小猫炸毛前说道,“证明我眼光还不赖,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人都找到了。” 宋棠气还没来得及发,又被他三百六十五度撩了一通,她小声说,“算你识相。” 宋棠躲在树荫底下乘凉,身后背景是席言舟和姜也在精力充沛地摘果子。 谢书衍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太阳隐入云层,骤时天阴风凉,舒服极了,她乘着微风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闷热散去,才突然想起他的近况,有些心虚地问,“考试顺利吗?” 谢书衍不甚在意,“正常发挥。” 她点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嘛,不怪她没放在心上。 比起自己的事,谢书衍显然更在意宋棠过得舒不舒心,“热就先回去,别晒。” “我也想啊,但这边荒郊野岭的,地铁公交都没有,我哥陪着女朋友呢,哪好意思去叫他。” “我叫来程五接你。” 程胜武,程家双胞胎兄弟的第五个孩子,外号程五,比他们大一级,在本市读大学,此人刚满18岁拿到了驾照,开着小跑天天发朋友圈。 见谢书衍真要叫人,宋棠一慌,她可没这么大面子,赶忙叫停,“不用不用,我下去木屋里避避就好了。” “他一天洗三趟车,乐意得很。” 宋棠故作拧眉状,“他刚拿证车技靠谱吗?” 这成功阻止了谢书衍,他低眸思索,宋棠赶忙说,“我准备下去啦,山路不平,先不说啦,待会打给你。” 耳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谢书衍无奈摇头放下手机。 * 新的一周降临,竞赛队还没回程,滚动大屏上已经循环播放本届竞赛生的喜讯。 宋棠站在青源广场中央,看着谢书衍和其他熟悉的名字悬在大楼宣传屏上,心中情绪翻飞,酸胀又陌生。 她呼吸一口气,摆脱胸中尘封的怀旧感,舒展眉头,不管怎么样,朋友们都拿到了满意的成绩,想到谢书衍,宋棠心情好了一些,啊,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直到周三傍晚,学校大巴姗姗来迟,停在主教学楼下,据说校长特意去机场把学生接了回来。 窗外蝉鸣起伏,繁茂的枝叶托着盛夏的骄阳,楼道间一阵喧闹传来。 宋棠抬起头,望向门外走廊,下一秒,修长的一道身影落入眼中,谢书衍和几个男生从她们班门口经过,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对上外面的人,谢书衍唇角勾起,朝她扬了扬眉毛,她还没什么反应,教室里响起了其他人轻呼的声音。 知不知道低调! 课间,宋棠偷偷拿出手机,就看见他的消息,一块奖牌的照片,附文:厉不厉害? 她不禁哼笑,手上打字:“自,恋,狂。” 因为谢书衍时不时发条消息骚扰一下她,一下午的时间过得忽快忽慢。 总算到了最后一节课,谢书衍说想念学校外面的土菜馆,她想了想,的确很久没去过了,一时也嘴馋起来,收拾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下楼她一转角就暼见了谢书衍修长的侧影,听见响动,他循声而望,两道视线相触,宋棠不自在地垂下眼睫。 谢书衍等了好一会儿,看见人了直接走过去接过书包,自然地仿佛每天见面。 宋棠肩上轻松得不适应,不觉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不得不孤零零地去食堂吃饭,他也好多天没联系她,即使知道他们要求统一上交手机,但回来了就一句解释和说明都没有嘛,让她心里总觉得空空的。 宋棠有些烦,更多是烦自己,她说不清心里的感觉,一方面好像希望谢书衍能够关注和时时刻刻爱护她,又觉得不能太纵着他,得拉开些距离。这算什么心理,是喜欢和依赖还是纯粹掌控欲作祟? 出了校门,谢书衍伸过手想牵她,被她习惯性地躲开了,他也没追,好脾气地又把书包放下来右手提着。 宋棠移开半步,偷偷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问题:“希望男生善解人意并且听话是什么心理?” 点击搜索。 屏幕动画一圈一圈加载缓慢。 忽然一条长臂横过来挡在她的身前,“走路看路。” 谢书衍小心提醒,无意暼了她的手机一眼,视线定住了。 他勾起笑容,弯腰和宋棠视线保持同一水平:“调教男友的三十六种手段。” 宋棠还在狂点页面跳出来的各种广告,被耳边一句话惊得差点丢掉手机。她手忙脚乱地回到主页,“啊?…你说什么呢?” 谢书衍没那么好打发了,“你想调教我啊?” “调教”两个字被他好听的嗓音字正腔圆说出来,还带点未褪的少年音,反差感更强了! 宋棠装傻不行,换成三连否认,“没有,我没点,它自己跳出来的。” 谢书衍“嗯”一声,直起腰,“更好奇了,你搜什么跳出这个推送的?” “没有搜什么。” “想知道什么问我啊,一整个大活人在这。” “说了没有。”宋棠把手机放兜里,“哎呀,你话怎么这么多?” “那你脸红什么?”他一脸调侃。 宋棠羞恼地一把推开他,快步哒哒往前走。 谢书衍迈步跟上,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再笑我打你。” 他张开手臂。 宋棠瞅瞅两人的身高差,打他等于投怀送抱,她利落转身继续走。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餐馆,作为老主顾,受到了老板的优先款待。 宋棠坐在靠墙的第一张桌,谢书衍在她对面落座,老板把菜单摊在中间,“好久没来喽,新菜上了好多个。” 谢书衍淡笑,“您推荐推荐。” “金汤醋鱼新上的嘞,凉拌小菜热天都能做。” 谢书衍递给宋棠让她点,她指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抬头问他,“你吃什么?” “你点的就行。” 她点点头,“老板,就这些。” 等上菜时,老板娘牵着一个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外面回来了,见到店里的熟客,老板娘还没说话,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他们桌边,“我在大屏幕看到哥哥的名字啦。” 老板娘回头,“哥哥拿金牌哟,要向榜样学习。” 小姑娘脆生生地答,“好耶,哥哥姐姐每天来吃饭,我就能每天学习了。” 这话把周围人都逗笑了,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宋棠手肘顶顶身边的人,抬起眉毛,故意道:“好棒哦,金牌呢。” 谢书衍手指按按鼻梁,难得不好意思了一下,他拿过杯子倒了一杯水,掩饰脸上的红。 拿到金牌确实是件要紧事,他们前脚刚回学校,就有招生组联系学校招揽生源了。 谢书衍动不动就被拉去开会,途中总是摸鱼玩手机给宋棠发信息,搞得她一个外人比他们内部还清楚各种流程,而且,就算考完了也不能这么放松呀。 他们竞赛生正在快马加鞭地补习进度,谢书衍由于之前学过一遍,已经跟着理科班的节奏写练习,写完就放在一边了事,再也不是那个埋头苦学的少年了。 宋棠恨不得他把每一分钟都利用起来,对比自己争分夺秒的苦修生活,他未免太惬意了。 “无聊就带本书去呗。玩手机被抓很光荣吗?” “想多了,谁抓?” “……” 她又问:“你不要学习的吗?录取通知书也没有发到你手上。” “差不多了,保送资格马上就下。” 宋棠发了个扎心的表情包。 “别担心,你现在成绩比我好多了,上清大没问题。” 宋棠瘪了瘪嘴,她没有竞赛加持啊,才巴巴地盼着这几分。 第57章 选谁 第57章 选谁 自从拿了几次年级第一之后, 宋棠感觉班主任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光,就像盘旋的老鹰盯牢了地上的野兔。 而谢书衍,胡兰对他比亲妈还上心, 每天他交上来的作业都尽心尽力改。 一次生物月考, 他成绩少许下滑,胡兰第一节 课就把人喊到办公室。 她抖落一下答题卡, “看看这些大题,我几十年了都没忘, 你是不是拿到资格高兴过了头?” 谢书衍耸耸肩膀,“您看我像吗?” 宋棠进来送作业,就看见挨训的谢书衍的背影, 晨光洒在少年流畅的肩颈线和随动作微微起伏的肌肉上, 像镀了一层金光。 他马上十八岁, 其实各方面都已近一个成年人了, 但是气质又那么年轻,蓬勃有力,拥抱的时候就好像抱住一棵挺拔的大树、炽热的大阳...... 宋棠闭了闭眼, 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联想羞耻, 放下练习册,打算轻轻退出, 远处的谢书衍忽然转头,和她视线相对。 她呆了一瞬, 胡兰还坐在前面苦口婆心地教导虚心学习的道理, 当事人却如此干脆的扭头。 过了几秒, “咚咚”两声清脆的敲桌响。 “谢书衍!转过头来,老师还在说话呢,不耐烦就给我回家去。” 谢书衍又转回去。 宋棠被这副场面给逗乐了, 垂首憋笑。 不料他下一秒语出惊人,“我也觉得需要补补课,您看宋同学不是有名的生物学霸?肥水不流外人田吧,她就挺合适的。” 宋棠不笑了,满脸问号。 胡兰打量一下两人,她是年纪大了,她不傻,这小子果真没把心思放学习上,这样下去,高考就要成为他人生的最辉煌时刻,下坡的起点,谁能不痛心! 她想了想,“宋棠也是学生,哪有时间补课。不过倒可以传授一些学习方法,她各科都很不错,你们应该多交流交流学术问题,两个聪明的大脑会碰撞出多有意思的话题啊,现在好多学生满脑子都是吃的喝的追星购物,大肤浅!” 胡兰自认点到为止,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谢书衍不无敷衍地“嗯”了一声。 宋棠:“……” 因为主角有她,她被迫站在后方听完了这场对话,和谢书衍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谢书衍抬臂撞撞她胳膊,宋棠抬头,只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毫无表情,一脸正经。 幼稚,她无语地收回目光,转头进了班。 一放学,宋棠就看见谢书衍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就把“等人”两个字顶在头上了。 至少知道在远一点的地方等,她抿唇走过去。 两人随人群出校,到了人少的林荫道上,谢书衍邀请:“今天去我那里写作业吧。” 她摇头,“不想看见你。” 他垂眸睨着她,“口是心非的女人。” 她掀眼,“又什么?” 谢书衍长臂一揽,把人扣在身前,“桌上金属名牌的反光你直盯着我看。” 宋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上午办公室里的事情。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嘴上是不承认的。 谢书衍浅笑着,神情尽是“我都懂”的意味深长。 宋棠不禁怒地捶了他一拳。 * 周末,宋棠要去图书馆自习,谢书衍也拿本书要一起来。 她无奈地说他在家还不舒服啊,非出来晒。 他美其名曰向她学习,追求效率,不能浪费时间。 周日图书馆人不少,两人绕到距离稍远的北区,这里位置才多一些。 宋棠看见旁边有家咖啡厅,动起喝咖啡的念头,两人顺便在咖啡厅里落座。 她时间观念比较重,坐下后便摆出书本准备学习,眼神瞥见谢书衍掏出一本生物题靠在椅背上看,还是从她书桌上顺走的。 宋棠收回目光,专注做自己的事情,不过谢书衍似乎闲适过了头,发现她转头,他伸腿碰了碰她的脚,“这题会不会?” 她没回头,也没停笔,“不会。” 谢书衍没说话,在旁边安静地像个人形玩偶,宋棠于是放心地沉入无尽的题海中。 只是好一阵子,她后脑勺感觉有些奇怪,耸了耸肩,偏头一看,才发现谢书衍一直拽着她的马尾在指尖缠缠绕绕。 宋棠甩了甩头发,“别闹我了。” “你继续写。” 她放下笔,“第几题,拿过来教你。” 谢书衍之前因为训练耽搁了很多基础课,自己也不上心补,要不是年级给他们免了之后的联考,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谢书衍在书上圈了两题,“诺。” 宋棠摇了摇头,拿过习题册,看了几秒,她眼眸眯起,这两个题目有点熟悉。往前翻了几页,发现这正是她空出来没写的,这部分她还没认真复习,题刷的也不多,这两个压轴题就搁置了,她不得不怀疑谢书衍是故意挑出来拆她台的。 她抿了抿唇,抽出草稿纸,聚精会神开始计算。 五分钟后,谢书衍从前台端了两杯拿铁过来,坐下时抻头看了眼她的笔迹,“还没算好?” 宋棠顺着自己的思路走,没被他打断。 谢书衍抿了一口咖啡,自觉无聊,抽了支笔也在她旁边写。 看见他也开始写,宋棠握笔的手紧了紧,加快了计算速度,正襟危坐的模样惹得谢书衍低头闷笑。 “不准笑。” 终于把三个小题写完,宋棠转了转手腕,扭头发现谢书衍还在第二空,嘴角上扬藏不住心里的小得意。 谢书衍也不写了,丢下笔欺近,黑漆漆的眼睛瞅着她,“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写完了可以教你了。” 谢书衍点点头,把椅子拉进了一点,双手搭在桌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宋老师开始吧。” 宋棠压下奇怪的感受,把式子列在纸上,谢书衍听话地坐直了看着她写。 笔尖唰唰在纸上滑动,宋棠越写越觉得无奈,他明明都会了。 她放下笔转头,正巧和他的眼神对了个正,两人眼对眼地看着对方,宋棠瞪大眼,敢情这人根本没看解题步骤啊。 谢书衍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羞耻和懊恼,反而笑得勾人,“你写的很清楚,我已经看懂了。” “你压根没看,一直在看我。” 他的唇角弧度更深了,“没办法,你知道为什么。” 她也察觉到其中暧昧,抿唇不说话了,低头把练习册收起来,要拿草稿纸的时候,他抬手按住了纸页。 “这里写错了。” 宋棠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确实算错了一步,接着这一步往下检查,后面的步骤是对的,这只是一个笔误,不过这说明他确实有看她写的内容。 谢书衍把书重新拿出来,说别急着收,还有一题没写呢。 宋棠把书推到他怀里,她才不要被使唤。 “你写,然后讲给我听。” 虽然平常的性子总是漫不经心,谢书衍做题的能力还是不容置疑的。 没几分钟,他把答案递了过来。 宋棠靠着舒适的椅背,一边听谢书衍讲题,一边喝饮品,只觉这种不用动脑,知识被动灌输的感觉真好,何况讲题的人也足够赏心悦目。 宋棠没发觉自己翘着嘴角盯了人有一会了,谢书衍收入眼底,直到讲完题才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会了吗?” “……哦,会了。” 他点点她的唇角,“口水都流出来了。” 宋棠愣怔了一下,忙用手背去蹭。 玩笑得逞,谢书衍握拳抵唇,克制着涌动的笑意。 宋棠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把打掉他的手,“骗子。” 真可爱,谢书衍忍不住靠过去想安慰一下,被她撇开身子远离,梗着脖子不看他。 再逗下去真哄不回来了,谢书衍清清嗓子,“我错了,理一下我?” 宋棠哼了一声,只看着自己的作业,一个眼神都没回。 但这次好像真惹恼了她,无论他怎么哄,宋棠唯一的动作就是淡淡地递一个眼神过来,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谢书衍只能无聊又自恼地坐在旁边,等她把任务都完成了,主动上前帮她收拾东西。 宋棠没好气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弄,她是真的有点气了,虽说他的确有几分姿色,但这不是恃“色”放旷的理由吧,搞得自己好像天天只会无脑盯着他的脸犯花痴。 她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他。 好巧不巧,两人刚走出咖啡店,席言舟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她拿起手机接听。 “棠棠,在外面玩儿?” 席言舟清朗的声音传来,后置摄像头对准的是五光十彩的珠宝链,背景来往的不是国人。 “你出国了?” 席言舟应是,说陪女朋友来这边演出,顺便给她带点特产回去,这边矿产多,宝石稀有且量大。 宋棠内心不得不夸他一句财大气粗,连她这个高中生都能照顾到。 她耸耸肩,“随便吧,我平常也用不上。” 席言舟应好,把摄像头翻转,一张俊脸出现在手机上,饶是从小和这几个发小一起长大的宋棠,也不能不惊叹席言舟这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她瞥了一眼周围默默走路的谢书衍,状似随意地说道:“哥,你这件外套什么牌子?” “嗯?” 席言舟说了品牌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对这个感兴趣,给谁买衣服?” 一旁的谢书衍没有入镜,只转头看她。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穿这身帅好多啊,衣料很不错。” 席言舟哼笑一声,“帅是因为衣服?以前谁说我在游泳队不穿衣服才是最绝的?” 这话题有点超纲了吧,宋棠眨巴眨巴眼睛,脖颈僵硬起来,不敢转头看谢书衍的脸色,席言舟这个嘴不把门的,明明穿了裤子好吧,听起来好像谁要看他的裸体。 她努力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嘛。” “我身材走样了?”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肤浅,我的意思是你露张脸就够帅了。” 席言舟睨着她,镜头前的女孩笑得干巴,穿着校服走在附中外的梧桐道上,他猜到几分实情,挑了挑唇角。 “是吗?有多帅,和谢书衍比呢?” 宋棠笑容慢慢僵在脸上,眼珠一转,发现谢书衍也直直地盯着她,她忽觉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这时,旁边的姜姐姐居然也凑过头来,“说什么给我听听,谁和谁比啊?” 席言舟贴心解说,“我和谢书衍,棠棠夸我呢。” 宋棠想到谢书衍时不时的坏水,就来气! 她不再顾身侧灼热的视线,歪头朝他俩甜甜地笑道:“对呀,我哥就是我见过最帅的,任何人都比不过,姜姐姐一定要把握住哦。” 一句话惹得姜也乐呵呵地笑了,席言舟被一串彩虹屁吹得心舒气畅,忘了旁边似乎有谢书衍这号人,朝宋棠赞赏地点头,抬手一挥,把柜台上的珠宝一一包下。 “哥给你带礼物回来!” 视频终于挂断,送走了席言舟这尊大佛,旁边还有一座冰山。 谢书衍脸黑得不行,席言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在旁边,被他嘲笑也罢了,真正扎眼是宋棠的态度,对别人就笑得那么甜那么软,难道在她眼里他不如席言舟?还有什么泳池不穿衣服,就算在校队比赛,表兄妹就不用避嫌? 第58章 停下 第58章 停下 接下来的一路, 谢书衍的周身被冷气压笼罩,宋棠瞄了他一眼,手揣在校服兜里自得其乐, 绝不先开口说话。 直到路过他的住处, 她不得不要回自己的书包了,才出声叫住他。 “把书包给我吧。” 谢书衍停步转身, 正面对着她,语气沉缓中夹着笃定, 像是思量许久得出的结论。 “你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她装傻充愣,“什么?” 谢书衍抿唇不说话,就站在楼下花坛边看着她, 没有把书包取下来的意思。 宋棠只能伸手要, “书包给我吧, 得回家了。” 没想到他直直站着一动不动, 看来是生气了。 宋棠也有脾气,两个人就这样眼对眼看了一阵,直到她受不住先败下阵来, 没好气道:“怎么了?” 谢书衍气憋在胸口没处洒, 他能说什么,说他吃席言舟的醋吗?明明知道她是故意挑起, 却没办法言说,他抿唇侧过脸, 平复情绪。 这幅模样在宋棠看来就是在给她甩脸色了, 她冷淡地牵了牵唇, “想要就给你吧。” 说完这句,她转身走了。 没走儿步,后面脚步声追来, 谢书衍上前拦住了她,眼眸沉沉,“我送你回去。” 宋棠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包。 他有些讨好地递给她。 宋棠心口微动,气消了大半,她接过包,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轻缓,“别送我了,你回去吧。” 察觉到她情绪回归,谢书衍的脊背松弛下来,“没事,我想走一走。” 一路上,谢书衍照常迁就她的步调慢慢走,聊起的也是平常的话题,似乎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已经随风而去,不留半点痕迹。 到了家门口,她和他挥手再见,谢书衍点点头,就见她半点不留恋地开门进去,咔嚓一声,带上了门。 他无奈地扯了扯唇,转身离开。 宋棠站在门后,透过前厅的窗户看见庭院里谢书衍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闷闷的,并不痛快。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丢开书包,三两步跳上沙发,把脑袋拱进枕头里。 一周后,宋棠发现她的手机充电器不见了,努力回想上一次用它是什么时候时,突觉最近看手机的次数少了很多,深想一下,是和谢书衍的聊天少了不少。 他们儿个老友日常聚在一块儿活动,吃饭、放学还有周末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网上娱乐本来就不多,要说有,也在和谢书衍聊些没营养的话题。 所以对此她并没有很大的感觉,加之最近九校联考来即,学生都巴不得能挤多一些时间刷题。 中午一群人在食堂吃饭,谢书衍坐在她的斜左角,对面是白雨西和钱宇,旁边是赵姿仪。 尽管她饥肠辘辘地专注吃饭,还是难以忽视对面不断投来的视线。 连赵姿仪也发觉了,她朝宋棠暧昧地挤挤眼,“要不要换个位置?” “不用,坐这儿挺好的。”她一面说,一面暗想他干嘛盯着她看? 吃完饭,男生们结伴去买冰水,准备午休时一起打球。 宋棠和赵姿仪平常也一起去看他们打球,或者两人自己打羽毛球,不过联考来临,她还是想去教室写作业。 赵姿仪虽然不愿一个人,但还是捏捏她的手,自己去了。 球馆里人不多,谢书衍正在投篮,瞥见门口进来儿个人,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脸,球被用力投出去,砰的一声砸在篮板上。 钱宇看见他一个人站那儿,砸球一下比一下粗暴,品出点儿不对劲,跳上前接过球,“和我来一场?” 谢书衍双手撑着膝盖,朝篮筐递了个眼神,钱宇立马投出球,争夺一触即发。 打了半个小时,两人满头大汗地出来,钱宇勾唇,“心情好点了没?” 谢书衍耸耸肩,不置可否。 走到树荫下,他才说道:“为什么一个女生她明明知道你的心意,还是一样...”他挑了一个委婉点形容词,“没心没肺。” 钱宇:“你说宋棠没良心?” “不是这个意思。”谢书衍走快儿步,甩开了钱宇,“和你说也不懂。” “怎么不懂了,感情上我受的苦还少吗?” 谢书衍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足够的邀请了,钱宇凑上前去,“我懂你兄弟,这种情况越哄对方只会越傲娇,不能顺着她来。最近音乐班的一个高四学姐过生日,为了你打听到我这儿来了,给面子去一趟?让宋棠知道你可抢手...” 他还没说完谢书衍已经没兴趣听下去,轻嗤了一声,“你敢这么对赵姿仪我跟你姓。” “说真的,去不去,别人一直要你微信,我没给。” “不去。”他把球摔地上,“她也不在意。” 钱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对你没意思。” 话音刚落就见谢书衍转头冷漠地看着他,脸黑得不行。 钱宇扬眉,不说话了。 过了一周,联考结束,成绩很快出来了。 宋棠正常发挥,拿到了年级第一,九校第三,席蕙兰很是高兴,特意休假儿天在家里做饭陪她,因此她拒绝了谢书衍叫她出去玩的邀请。 她又看了看竞赛班的成绩,谢书衍的分数从第一掉到了前十,有点惊讶,但又是意料之中。 停课那段时间的影响对竞赛生来说已经慢慢吸收,所以谢书衍这段时间的表现才是原因所在,她一直觉得达到既定目标不是放松的理由,持之以恒的努力才是正确的学习态度,她把截图标红,发他微信,提醒他调整状态。 两条消息,谢书衍只简单地回复了个好。 不知道是说出去玩的事还是考试分数,她撇撇嘴,觉得他怪冷漠的。 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好”,发送,谢书衍放下手机,双手摊开仰躺在床上。 他胸口起伏,兀自生了会闷气,又抓起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想冲到宋棠面前问问她心里怎么想的,他的成绩下滑了不应该多关心一下原因吗,她成绩那么好更该和他多聊聊才是。 他揉了把脸,摸到身旁的枕头,抓着往脑袋上敲了两下,他以前经常嘲笑钱宇恋爱脑,轮到了才知道谁是小丑。 这一夜他思绪乱缠,直到凌晨才将将睡着。 第二天放学,宋棠早早地在楼下等人回家,谢书衍和钱宇一起下楼,两人身高腿长,一身校服都穿得像秀场的模特,不知道钱宇说了什么笑话,谢书衍唇角噙着笑,眉眼舒展,就那么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宋棠感觉又被他帅到了...他长得确实很招人。 不只是她,周围的男生女生碰见这样的风云人物,视线也会多停留一秒。 两人走了过来,钱宇先问了一句赵姿仪去哪里了,宋棠说她家里刚刚过来接了,然后面色如常地看向谢书衍,“hello。” 谢书衍嗯了一声,朝对面的咖啡店抬抬下巴,“去那边,我们聊一会儿。” 钱宇识趣地先走了,宋棠点点头,“哦,行。” 走过去的路上,宋棠拿不准他要说什么,她抬头瞄了他一眼,看起来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难不成要教育她? 该不会是因为他没考好被她说的事情吧?她可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只是很可惜,他本来那么优秀的。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咖啡店门口,谢书衍帮她推开了门,“注意台阶。” 两人挑了常坐的靠窗位置,“喝点什么?” “柠檬水吧。” 谢书衍买完单,重新在她对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凉白水喝一口,才说话,“最近作业是不是很多?” 宋棠也抿了一口柠檬水,想了想,“挺多的。” 谢书衍点点头,又道:“年级今天叫我去谈话了。” 宋棠看着他。 “这次成绩被当成事故了,”他笑了笑,“有这么严重吗?” 他觉得没必要到草木皆兵的地步,他自己心里清楚最近状态如何,这个成绩是应得的结果,宋棠考得很不错倒是让他挺高兴的。 不过要是被人知道——谢书衍因为感情上忽冷忽热导致没安全感...会被笑死。 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看这幅样子,懊恼中带着愁绪、不甘之余透着无助,明显是对成绩难过极了,宋棠批评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安慰他说:“不是什么大事,调整好状态就行了,多少人羡慕年级组给你的关照,专心一段时间上升就很快的。” “你也觉得我分心了吗?” 宋棠一怔,眨了眨眼,心底重复他这句话,揣摩其中言外之意,她说错什么了吗,或是他觉得她让他分心了吗? 她撇开眼,“我怎么知道。” “可能吧,不过别担心,这次是例外,下次肯定发挥正常,但考不过你是真的。”他故作轻松地挑唇笑了笑。 宋棠很不喜欢他这样模棱两可的说话,但隐约听出来了,就是觉得和她玩在一块儿影响学习了呗,所以才把她叫过来。 想说什么?之后放学不要走在一起了?打算好好学习所以别见面了? 她抿唇,等他把话说完。 他顿了一下,“所以老罗决定把竞赛班的文化课延长一段时间,周末和课后都安排延时课。” 果真是这样。 宋棠点点头,语调轻扬,“又给你们开小灶了。”本是打趣的话,她却听见了满满地刻薄,不禁厌恶自己接话的语气。 “计划把之前的课分散一下,”他试图解释,发现好像确实有开小灶的嫌疑,“好吧,但是我没有很想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没好脾气地说:“为什么不去,你写题本来就快,闲着也没事干。” 宋棠看见他漆黑眼眸底下也有了淡淡的青影,家里应该上压力了,毕竟保送资格也有分数要求的。 察觉到她的视线,谢书衍看了过来,两人直直对视,因为眉骨生得高,面容立体,顶着黑眼圈看人也显得深邃,不过这种氛围下她乐不起来,只干笑着扯了扯唇。 她等不下去了,无名火在心底开始蔓延,直言道:“你也该去,听话点总是好的,和年级对着干没好处。” “专注学习不好吗,现在玩玩闹闹没什么结果,学习是唯一不会辜负你的事情,我也挺忙的,高三生本来就没有课余时间。”说完这些,她冷然地看过去,她做人还是不错的吧,坏人她做了,台阶给到脚下,两方欢喜。 原来她就是这么想的。 谢书衍被她毫不留情的话语刺痛,沉默了一会,颔首,没什么好问的了,世上最难堪就是自作多情。 宋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似乎是谢书衍送她回来,又转身离去。 脑袋里还是混沌一片,没有完全消化。 这算什么,分手?他们就没在一起过吧。 断交?她做错什么了要成为被甩开的那个人。 上课就去上啊,有必要专门叫她出来说一通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棠站在客厅里,书包还挂在背上,越想越气,恨恨地踹了一下沙发,只想打电话把他骂一顿。 她握住手机,指尖微微泛白,低头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视线不自觉地蒙上一层雾气,她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头哽住出不了声,明明在生气,为什么心口如此酸涩难受? 第59章 躲他 第59章 躲他 自从那次聊完, 谢书衍真的没有再找过她闲聊,仅有的接触是共同好友的聚会,教室外偶遇时打个招呼。 其余时间, 她都埋头在翻飞的试卷里不分日夜, 想必他也如此,因为从下一次考试开始, 他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最近一次已经上升到竞赛班第一了。 五月份, 本市的气温陡然上升,学生齐刷刷换上了夏季校服。 午休后,宋棠从繁杂的题海中抬头, 看了看窗外, 一株高大桑树的枝桠伸到眼前, 碧绿的叶片暖热的风中摇曳, 她伸手想抓,奈何隔了一臂距离,伸直胳膊去够依旧没有摸到。 她无奈收回手, 转过头时, 看见了从操场转回教学楼的谢书衍。 正巧撞见她探出身子摸树叶。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面容坦然地看过来, 就像以前看所有的其他人一样。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空了一块,蓦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保持这样半生不熟的状态两三个月了。 她挪开视线, 迫切地和旁边的同桌说话, “蝉鸣好吵哦。” 同桌支起困倦的脑袋, 朝外面随意看了看,“嗯,也好热。” 宋棠抬手在额前挡阳光, 顺势把百叶窗拉下,一片阴影洒在课桌上,旁边的女生为她的贴心道谢,她笑一下,视线重新转向室外。 阳光从窗叶的空隙中潜入,教室内的人双眸明亮,室外的人只能眯着眼睛加快步伐。 宋棠没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方式遥远地“偷看”他。看着他踏上台阶,和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一步步走近这栋教学楼。 忽然,他好似察觉到他人的视线,抬头朝她的方向扫了一眼,惊得她往后一缩,后知后觉外面是不看见里面的,才重新将视线投去。 教学楼和广场之间由一道长廊连接,长廊的尽头有一处布置得五颜六色的值班台,她想起来,最近正是校庆撞上艺术节的日子,学校文艺部和组织部的学生中午会值守招募志愿者和参演人员。 独自一人、大步流星走过的谢书衍当然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对象。 果然。 他刚经过就被叫住了。 离得太远,宋棠听不清他们说话,只垂眼看着。 快上课了,谢书衍不想被胡兰逮住,跨上台阶直向教室,却在转角处被人拦下。 “学长!” 一个穿红马甲的女生站起,递来一张五彩斑斓的卡纸,“有没有兴趣来参加艺术节的活动?集章有礼物哦。” 他扫了一眼,点头接过,“谢谢。” 动作自然地放进校服口袋。 坐着的几个学生似是没料到这么顺利,眼睛都亮了,推了推站着的女生,她接着抽出一张表格,“学长,还需要填写一下姓名班级和微信号,抽奖结果会在公众号公布哦。” 谢书衍配合弯腰,大手一挥,填好一列信息。 “谢谢学长!” “没事。”他淡淡说完,走了。 一旁的同学等他走远,朝女生挤眼睛,“哎呀,一口一个学长,叫得太甜了吧。” 女生漾着笑容,小心收好他的信息表,低头看了一眼,好看的眉头随即拧起,“这是...” 宋棠一瞬不移地看着谢书衍在学妹灿烂的笑容里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还揣进了兜。 刚刚入校的新生们,漂亮轻盈,穿着白色的及膝袜和帆布鞋,甜美又可爱,换她也会不忍心拒绝。 她敛眸偏开脸,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 赵姿仪察觉这几天宋棠的情绪低落了不止一点点,缘由只能是和谢书衍的那些事儿。 每次课间去隔壁班就见她坐位置上刷题或者翻杂志,要么就一个人跑去网球场看球,也不上手打。背影活脱脱一个为爱所困的小可怜。 她看不下去,要学习也不能这样学呀,人要给整抑郁了。 周末放学,赵姿仪把她掳回了自己家,要好好谈谈。 晚上十点,两人平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一层凉被,赵姿仪侧头看了看她,“你俩怎么想的?学习压力大也没必要搞这么僵吧。” 宋棠扯了下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话说死了,他稍微有点骨气也不会来找我,我更不可能去找他的。” 找也难受,不找也难受,何必呢,赵姿仪默默摇了摇头。 “你暗示一下,看他什么反应?” 宋棠睁着水润的眼睛,暗示什么? “你想和好咯。” 她扁嘴,“才没有,我很忙的,就是不习惯,其实也没有非常不习惯…毕竟大家都挺忙的。”她说着说着成了车轱辘话,干脆闭嘴了。 赵姿仪看着她的眼睛,“那为什么不开心?” 宋棠眼神闪烁,沉默。 赵姿仪伸手抱住她,捏了捏她后颈的软肉,“如果你对他有那么一点感觉,就不要再克制,选一个两全的办法?” “就得我选嘛,他就坐享其成?” 她撅嘴质问,“你是不是我这波的了?” “要我家宝贝乐呵乐呵地一天天过,管他干嘛呀,我就是不想你难过。” 她懂赵姿仪的意思,其他人可能低个头把之前的话收回就完了,但是对谢书衍她实在做不到主动求和或者道歉之类的事情。 这些天以来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人是不一样的、是她心里会不由自主去小心翼翼对待的人,是没办法随性招呼的人,她甚至梦到自己口不择言把他骂走,再也见不到了,醒来时,空落落的心仿佛经历了一场现实的永别。 敏感又脆弱,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宋棠低声:“我没有不理他,是他不理我。” 赵姿仪困惑,“不是他一直主动找你,你冷酷拒绝的模式?” 宋棠摇头,把微信给她看,除了冷战开始那天到家的一句通知,在没有过其他对话。 赵姿仪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 “什么?” “他最近爱绕教学楼的远路从窗户那边看你们班,还再三嘱咐钱宇少把我从你这儿叫走,让我多陪你。”赵姿仪把这些话说完,宋棠眼睛都睁圆了。 “他让你别告诉我?!” “这倒没有,我以为你故意不鸟他,所以也没理他,这些事也就没和你说。我永远无条件站你,才不帮谢书衍当说客。” 她又揉了揉宋棠的脸蛋,“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憋呀,不怕闷坏了。” 宋棠思绪飘到中午遇见他的场景,是他故意绕过来的么。 下一秒想起他还顺道接了学妹的东西,她软下来的心顿时又硬了回去。 她轻嘲,“他脸皮那么厚,不像他会做的事。” 赵姿仪从没见过谢书衍不要脸的样子,还有点好奇,她习惯性地从熟人角度出发,“可能他考得不好,没脸缠着你了,又或者真怕打扰你学习导致你们俩没法上一个大学,才在背地里关心。” 宋棠眼神凝着被角,眼睫一眨一眨。 赵姿仪知道她这是被自己说动了,有些宽慰又有些得意,她的口才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忍不住香了宋棠脸蛋一口。 宋棠擦擦脸上的湿润,叹口气,“我再理理。” * 听赵姿仪道出背后经过,接下来几天,宋棠心里好受一点儿了,但是每次路过高一高二年级的楼层,看见艺术节的海报和彩带飘扬,她心里的疙瘩就消不下去。 到了艺术晚会当天,安静的校园少见的闹腾起来,操场中央下午就搭好了舞台和显示屏,台下整齐的一排小帐篷,是一个个游戏点,可以积分集章兑换礼物。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游走在各个活动之间,和熟人碰面嘻哈。高三学生大多住在靠近东门,远离操场的宿舍区,这边的纷扰触及不到他们的活动范围。 下了晚自习,宋棠背着书包朝宿舍走去,瞥见远处灯光闪烁,停顿了步伐,脚步一转,向操场走去。 她明明还有题要写,鬼使神差就进了这场低年级的活动,手里被塞了一堆海报。 各种趣味小游戏对她已经没有吸引力,坐在球场旁边的长凳上,环视一周,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熙攘的人群。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宋棠微微叹口气,看着手里的纸片,想把它们扔掉,又觉得太不合群,最后反身塞进了书包里。 正准备掏出耳机听听力,瞄到了球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上前,“钱宇,你怎么在这里?” “我打球啊。”他抛了抛手里的篮球。 “哦。” “没想到你在这里,一个人来的吗,赵姿仪呢?” “我顺路过来看看,没叫她。” 宋棠和他站着聊了几句,有些无聊,想回去,心里又不禁想为什么钱宇一个人在这里,谢书衍难道没来吗?来了钱宇应该会和她说的吧。 转念一想他俩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不告诉她才正常。 思及此,她看钱宇的眼神也带了些冷漠。 两人没什么话聊,互道再见之后就分开了,钱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额头,怎么感觉不太高兴? 宋棠朝着场外走去,想远离头顶一晃一晃扫射的彩灯,一直走上中路才没有刺眼的灯光打入眼睛。 大路前方还有一小撮人围在一起做活动,她不禁叹息年轻人精力就是好,虽然她也才十八岁,日子却总过得苦哈哈。 走近了,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不可以帮我写一下?”“字真好看啊。”“谢谢书衍学长!”之类的话涌入耳道。 她条件反射般转头,确定自己没听错,在她脑袋里盘缠徘徊、赶也赶不跑的人此时就活生生站在那儿。 众星捧月似的和学弟学妹签名合照。 她眨了两下眼,握紧书包的肩带,大步掠过。 这边谢书衍耐下性子给围上来的学生签名、写加油语,一笔一划写着姓名里的生僻字。 “谢谢学长。这个可不可以写一下?” 他松缓一下脖颈,刚准备回,眼角瞥见右边有一抹着白色校服的身形渐渐远去,步子越走越快,脑后的晃动马尾都透着一股倔强。 谢书衍怔了一秒,抬步要追,但被身前的人围得动弹不得。 “抱歉,”他把纸笔一把放在前方男生手里,推开人墙,大步迈了出去,“宋棠!” 她只当没听见,咬牙憋气迈开了腿跑。 “宋棠,停下,前面没灯!” 她跑得更快了,如同闯入黑暗的禁地,心脏开始乱跳,重新体会到了久远的失落感,他们俩之间的界限也像是这一明一暗,遥远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谢书衍循着脚步截住了她,更准确地说,是她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书衍扶着怀里的少女,触到她的体温,心跳快了几分。 宋棠推开人,直起身,转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我要赶门禁。” “我送你。” 她抬头看着他,“还觉得自己不够招摇吗?” 第60章 解放 第60章 解放 谢书衍怔了一下, 被她的冷漠刺到。 见他眼底的困惑,夹带隐隐的无辜,宋棠的怒气随着柏油路面散发的热气腾腾冒上来, 像装了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别烦我了”, 她别开他的手。 “怎么了你得先说说吧。” 谢书衍伸手提起她的书包。两根肩带拌在她的胳膊上拉扯,宋棠抽出手把包让了出去。 他声音低沉, “我刚刚路过,没想到他们会围上来签名, 是有些招摇,以后不给写了。” “行不行?”他在黑暗中碰了碰她的手背。 宋棠随即把手揣进了口袋。 她面上淡漠,心中冷笑, 真是路过的话围上来的学生怎么都是社团的, 他们刚刚还分散在各个方位发宣传页呢, 没有内部消息哪能齐刷刷跑过来。 谢书衍试着说点别的, 可她一句不回,为了活跃气氛,变成自言自语最近发生的新闻八卦。 生气之余, 宋棠佩服这人脸皮的厚度。 具体气什么, 她一时很难全部说清。 气断联之后,他的成绩扶摇直上。 气他无处不在地出现在各种话题里。 气他说忙还能到处沾花惹草…… “钱宇玩球扔过了护栏, 滚到级长脚下被没收了。” 谢书衍说,“这次高一活动的奖品就有他心心念念的蓝球, 非要赢一个回来。” 宋棠刚才的确碰见钱宇了, 他难道不是和他一起?她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继续冷漠脸。 “他现在该在操场集章呢,卡纸还是我给他领的,幼稚到头。” 宋棠竖起耳朵。 谢书衍低头看她, “里面游戏挺多的,想去看看吗?” 她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钱宇拜托他领卡片是因,但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想去玩玩呢,毕竟人都盛情邀请了。 宋棠抬眼,“这么清楚,不是都逛完出来了?” “没进操场,就是不想遇见刚才的情况。” “你不签别人还能逼你啊。”她突觉一阵烦躁,脸一撇,抬步往前走。 道路两旁的路灯微弱,好在月亮出来了,谢书衍在旁边,借以默默打量她的侧脸,眉眼清丽,鼻尖精致,嘴唇丰满温润,很耐看的长相。 或许是实力掩盖容貌,又或者距离太过遥远,比起其他漂亮女生,年级里没有太多关于宋棠的八卦,高三之后,更成了年级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象征物。 隔壁的常月各三差五有人上前送早餐表白,他却很少听到其他男生对宋棠的恋慕,想到这里谢书衍牵了牵唇,可能只是他没听到。 只是现在,女孩眉头微蹙,面容冷若冰霜,是旁人想象不到的模样。 谢书衍心里感受复杂,一边走一边复盘,想不出是什么让她如此不高兴,上次她把话说那么难听,他气了两天都消了,她是真没良心么,还是没那么在意他,他憋着没找她,她过得比谁都规律,课下笑得没心没肺。 谢书衍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过,面前站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像复杂的题目和精密的仪器可以分步拆解。 他自觉没有做错什么,也足够服软了,然而她依旧冷脸相待,他忍下心底不适,低声问:“怎样才肯理我?” “哪儿没理你了。” 她轻飘飘一句带过,简直没法讲理,谢书衍上前一步,吸了口气准备从头理一遍,被打断,“别说其他的了,我今天好累,想早点回去睡觉。” “就这样?”他不能接受被冷战,“得给我个期限吧,非要熟人装生?” “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闲啊,我没有时间像以前一样玩了。” 他怎么听不出她这是气话,“那你刚刚跑什么?” “急着回去啊。” “行,”谢书衍气极反笑,把她的书包搭在肩上,“顺路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一米距离走在石子路上,寂静的小道蜿蜒在茂盛的园地上,周遭种满了兰花。 空气中除了沉默,只有校服裤腿摩擦兰花叶片的沙沙声。 宋棠原本大步走在前面,但是她总感觉谢书衍在后面盯着自己,于是不动声色地放慢步调,退到他身后。 谢书衍好像也无所反应。 半晌不说话,宋棠有些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生气到哪种程度了。 掀起眼盯他的后脑勺,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总之看刚才的情况他貌似不会生大气,她每天这么大的压力复习都没发火呢,宋棠在心里想着,忽然心一跳,眼角余光暼见草丛中隐约两颗亮珠。 她脚步一顿,秉承怕什么就要克服什么的态度,把视线投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是只学校里的狸花猫,不自觉松了口气。 下一秒,这只猫忽然扯着嗓子高叫了一声,宋棠瞳孔一紧,她不是无知的人,野猫发情的声音在视频中听过不少,只是晚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次。 加上今晚的黑夜与月光,恐怖片和悬疑片都可以来这里取景了。 她默不作声地前进两步,赶上了谢书衍。 他侧头暼了她一眼。 宋棠抿唇,要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走这条路。 身后的猫又接着叫唤了几声,如泣如诉,像人类的尖利的哭声。 宋棠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直视前方。 神经有些紧绷,导致她没有看见谢书衍伸出手臂,直到一阵力气把她推到了他的身侧,才意识到这人把她拽了过去。 她推开他自己站直,“干什么。” “怕你腿软,给你借力。” “呵呵。”她心底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觉得我害怕吗,我从小练过心理暗示的,没有实质性威胁的东西怎么会怕呢?” 谢书衍好似没听见她的话,手臂勾住她又往回拉了一步。 “喂!” “我怕,行不行。” 宋棠看一下横在腰间的手,他打定主意的事少有改变,随便吧。 她抬手抓住垂下的书包肩带,晃了晃,“松手吧,我抓这个。” 他扫一眼,收回手,放进裤袋里。 这条小路距离宿舍远了不少,加上之前在操场逗留了一会儿,宋棠一直走到楼下都没有遇见高三的学生。 她拿过书包,说了句“谢谢,你路上小心。”转身就要进去,又被他拉住手腕。 她蹙眉,无声询问。 谢书衍漆黑的眼眸直直看进她的眼底,“现在我什么都依你,到高考完,给我个交代。”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搞什么深沉。 宋棠一瞬不移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呼吸起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闷得慌。 * 日子继续按照既定的节奏前行,那晚的相遇仿佛只是夏日幻想曲中的一行间奏。 高考那天,下了瓢泼大雨,宋棠听着淅沥的雨声考完了一场又一场,直至最后理综交卷。 从教学楼出来,席家的司机已经在东门口等待,宋棠忘记拿伞了,顶着毛毛雨冲向校门,上车前一瞬,她回头望了一眼,除了三三两两在雨中奔跑的考生,没有熟悉的人,她连他在哪个考场都不知道。 她坐上后排,带上车门,静谧封闭的车厢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道,把窗外的尘土与雨水隔绝。 她收回视线,“张叔,今天家里有谁来吃饭?” “听说上正科技的代表会来,刘医生和你舅舅一家也在,挺热闹的。” “哦。”她无甚兴趣地点点头,把车窗降下一些,看向窗外。 “棠棠回来了。” 席蕙兰看见宋棠进门,招手叫她,“妈妈下午都在开会谈合作,只能拜托张叔来接你,考得还好吧?” “嗯,还行。” “那就是很不错喽,宝贝真棒,妈妈相信你。” 席蕙兰优雅气质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宋棠知道她是真开心,她成绩近来十分稳定,下午的合作看来谈的也很融洽。 宋棠俯身和她拥抱了一下,抬头看见席言舟一身西装从玄关后出现。 “表哥。” “棠棠终于解放了。” 她浅笑着摸了摸头。 “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指指客厅,“里面不是很多客人吗?” “去楼上,咱们不和他们一块吃。” “噢,好。”她感觉自在不少,起身跟住席言舟,回头问了一句,“妈,你呢?” “我要去前面吃饭了,你今天和哥哥们一起吃吧。” 她点头应好,脑海中闪过一丝奇怪。 到了二楼,宋棠知道刚才是什么怪异了,沙发中间坐着一个陌生人,看起来年纪和他们一般大。 她侧头看席言舟。 他微笑介绍,“这位是上正科技董事长的孙子,段宇,从国外回来上大学。这是宋棠,我姑的女儿。” 宋棠眨了眨眼,“你好。” 段宇笑了笑,“你好,里面太吵了,在这里躲一躲。” 都是同龄人,宋棠没太讲究,拿了点零食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各个群里都炸开了锅,都是在讨论去哪里嗨皮放飞自我,赵姿仪知道她回了席家,在小群里和钱宇、许逸辰讨论去哪里聚会。 她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发现谢书衍始终没有发过消息,可能他提前和钱宇说了,又或者现在就和他们中的某个呆在一块儿。 这算什么,她呼了口气,放下手机,去小花园转了一圈,扔着飞盘逗了逗布莱,这家伙现在几十斤重了,整只狗结实黝黑,皮毛发亮,谁见了都得夸一句养的真好。 本来想把布莱牵回去再玩一玩,想到楼上还有一个生人,于是放弃,她摸摸它的头,“明天再带你玩儿。” 再次回到楼上客厅,席言舟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段宇一个人在看电视。 或许干坐着也无聊,他主动问她是今天高考完吗? “嗯。” “听言舟说你成绩特别好,是学校第一名。” 宋棠笑笑,“也不是每次。” “准备去哪儿上学,清大?” “希望吧,你呢。” “申请了南大,不出意外的话九月份和你们一届入学。” 简单交谈中,宋棠对这个人的印象还算不错,段宇比他们大了一岁,但是整个人都气质和席言舟差不多,比他们看起来成熟温和,可能在国外独立久了吧。 说着,宋棠有些好奇,“那你怎么突然回国读书呢,国外对你来说更方便啊。” 他摇摇头,无奈地笑道:“我的路都是定了的,总得回来给家里干活。” 哦,回来继承家业。 宋棠表示明白,席言舟也差不多这样。 群里好久没有人说话,宋棠私聊赵姿仪,问他们去哪里了? 赵姿仪回在吃东西。 宋棠问有几个人在? 赵姿仪:“谢书衍不在。” 好吧。她又问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钱宇刚才和他打电话了,好像说家里有事,要去哪里吃饭。”赵姿仪撇头问钱宇。 “哦,钱宇说去江北了,席家不也在江北,他没和你说啊?” “没呢,哪有联系啊。” “服了,你们真能拖。” 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她扔下手机,侧躺在沙发上,段宇扯唇,“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什么,回家太无聊了。” “下去走走,屋里太闷了,刚才我听到狗叫了,带我去看看?” 宋棠抿唇,“好吧,花园里空气不错,逛逛吧。” 她换上鞋,从橱柜里找出牵绳,又拿了包狗粮,犹豫要不要带伞。 “我来拿这些吧,你拿伞,晚上可能下午。” 宋棠点头,“行。” 两人并排下楼,发现雨丝已经停了,刚刚不见人的席言舟靠在石桌旁边,背对着他们和谁在讲话,只见一个背影。 不好打断席言舟和客人的交谈,她抬起微笑,准备过去和他说一声。 抬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哥……” 她瞳仁紧缩,往后退了一步,话卡在嗓子眼。 疯了,席言舟面前的人,怎么是谢书衍?! 她眨了眨眼确定没看错,只见谢书衍面色淡然地看过来,又朝旁边的段宇扫了一眼,问她:“去遛狗吗?” 第61章 雨夜 第61章 雨夜 宋棠只得点了点头, 还没想好怎么离场,谢书衍伸手接过她的雨伞,语气熟稔, “正好一起去看看, 好久没见布莱了。” 宋棠暼他一眼,向段宇介绍:“这是我朋友谢书衍, 一起去逛逛吧?” 段宇笑容清朗,好像没感受到任何生疏, “嗯,跟着你走。” 带着两个大男生逛花园,宋棠满头黑线, 硬着头皮介绍里面的假山风景, 段宇就算了, 谢书衍也配合着点头, 太能演了。 她把栅栏推上,打开狗舍门。 布莱立马蹦跳出来,闻到了谢书衍这个熟人, 扒着他的腿不停撒欢。 谢书衍挑了挑眉, “布莱,坐好!” 脚下的家伙应声而坐, 大舌头激动地抖动。 段宇扔了几颗狗粮给它,布莱撇了一眼, 没理, 继续摇着尾巴目含期待地看着谢书衍。 他弯唇笑了, “它不吃生人的东西。” 宋棠走过来,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捡起地上的狗粮吹了吹, “乖,这个可以吃。” 布莱甩甩尾巴,舌头一卷,吃掉了她手心的肉粒。 谢书衍的脸色淡了几分。 “布莱是吗?”段宇试着摸了摸它的背,“谁起的名?像个英文词儿。” 宋棠愣住,“额,我随便起的。” 段宇继续说,“不直接叫布莱克?一身黑多配。” 这……她偷瞄一眼谢书衍。 “布莱克和我的名字撞了,所以叫布莱。” 宋棠睁大眼睛,他怎么什么都说? 段宇扬眉,“有创意,难怪和你这么熟。” 她的眼睛睁得更圆了,这个家伙从哪个国外跑回来的,会讲汉语吗? 谢书衍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唇,段宇只当没看见,笑得像个纯正abc,“开玩笑的兄弟,不介意吧。” “怎么会。” 宋棠把狗牵到身旁,远离这两个祖宗,“前面有喷泉,我们去那边看看怎么样。” “我来牵吧。”谢书衍想要接过她手中的绳子,被侧身躲开。 “我自己牵,好久没见它了。” 她撇撇嘴,刚刚冷淡得要死,看见狗突然觉醒了是吧。 宋棠一边不爽谢书衍忽冷忽热的态度,一边不忘待客之道,领着段宇在席老爷子收集的奇山怪石中转了一圈,他配合地连声夸奖,她也被逗乐了。 谢书衍不用她多操心,他不是第一次来,谢家和席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时不时被席老爷子叫过来吃饭,他还在旁边石桌上写过作业呢,想必谢家今天也来了人谈合作。 谢书衍踱步走在后方,看着宋棠的背影,她是真不懂还是装傻,上正科技唯一的孙辈回国读书为的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清楚,席家作为本地巨头,段正国不把儿子带在身边混个脸熟,反而扔过来陪刚刚成年的席家外孙女,一手算盘打得轻松。 果然,逛到一半段宇被秘书叫进去敬酒了,他一开始有些为难,宋棠力尽地主之谊,“这次聚会很隆重,爷爷叫你就快去吧。” 花园里只剩她和谢书衍两个人。 宋棠忙活着给布莱喂东西,眼角留神谢书衍的去向,没想到他直接在石桌旁边坐下来了,看他的样子好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过了几分钟,席言舟打电话给谢书衍,叫他们去吃饭,他应好,看见宋棠盯着自己打电话,和她说了,两人洗完手,一起回到别墅。 宋棠心里不禁埋怨席言舟,为什么不先叫自己妹妹,非打电话给他。 家里其他人都在西边餐厅吃饭,宋棠喜欢这股清净。谢书衍也一起进来了,她忍不住问,“你不去你爸那儿吗?” “人多,太吵。” 吃饭的时候,饶是她特意克制不忘对面看,也能感受到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咬了咬唇,装作不知,只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不了多久,他们这桌没有虚头巴脑的场面,几个人吃完饭就各做各的事去了,姜也问她晚上去不去玩,没事的话带她去音乐节,里面一个正当红的歌手是她的同学。 宋棠下意识摇摇头,“我还是在家歇歇吧。” 姜也看了一眼坐着没动的谢书衍,点点头,“嗯,这两天辛苦了,那我先走了哦。” “拜拜。” “嗯,回来给你带爱吃的烤米粉。” 空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宋棠眼眸转动,看向他,“你不走啊?” “还是那家的米粉?” 宋棠随意道,“对啊。” “下次我们也去吃。” 她垂下眼睫,谁要和你去。 宋棠拿起手机,犹豫去哪里,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绳锁声,她跑到窗边往下看,发现布莱跳出来了,抬头冲着她叫。 此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只有门口一片区域有灯光覆盖。 她慌了一瞬,家里今天全是陌生人,其中不乏上了年纪的大佬,“布莱,要把它弄进去。” 急忙转身,她发现谢书衍就在身后,他扶住她的手臂,“别急,我和你一起。” 宋棠顾不上回他,哒哒下楼,布莱听见快乐地跳跃了一下。 她叹气,跑过去想捡起绳子,也许是刚刚玩了叼飞盘,布莱竟然也往前跑了。 “布莱!” 太久没运动,她跟着跑几步已经有些喘气,两条腿的怎么跑的过四条腿啊。 她站在原地叉腰,看着谢书衍迈步去追。 正巧张叔听到动静,从前方车库出来,一脚踩住拖地的狗绳,快速抓起,把布莱拽了回来。 谢书衍站定,说“叔给我吧您去忙”,从张叔手中接过了布莱。 宋棠小跑着过去,“谢谢张叔。” “哈哈没事儿,得拴住了,这家伙可机灵,爱凑热闹。” 宋棠:“嗯,牵回去把它放小屋里。” 房子周围路灯已经亮起,晕黄的光线将空气中的雨丝都衬的温暖了。 又是一个初夏。 宋棠把布莱带进它的小木屋,找到毛巾把它身上的水雾擦了一遍,又倒了点儿狗粮,看着它道:“休息了,明天带你玩。” 关好门,她发现谢书衍站在旁边看手机。 她伸手,发现雨丝飘得更大了,“赶紧回去吧,注意脚下,下了雨这里很滑。” 没听见回话,她抬眼,正好看进他的眼睛里。 园里花大价钱设计了灯光,光线细腻有层次,落在人身上好像秀场上的打光。 宋棠愣了一瞬,收回目光,“走吧。” 手臂一紧,身边的人又拉住了她,宋棠不耐烦了,皱着眉转头,“又干什么?” “我们聊聊。” 她努嘴,掀起眼皮,想说什么? “考得怎么样?” 她耸耸肩,“反正有书读。” “别气我。”他声音低沉,“清大,有把握吗?” 宋棠换成双手插兜的姿势,“好大学那么多,不想给自己压力了,再不行家门口就是南大。” 谢书衍显然被她堵着了,抿唇没说话。 “赶紧回去吧,雨会越下越大的。” 她随便说着,心里乱七八糟的,既希望他说点什么,又觉得他说的都是废话。 “走了…” 话音未落,她被一把拽进身后的怀抱,温热的气息压了上来。 宋棠下意识闭上了眼,幽怨的想,他凭什么想说就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她的感受? 宋棠右腿蓄力正要出击,发现谢书衍的气息停住了。 鼻尖对鼻尖,只隔着一指的距离,就这样在雨里欺身覆住她,他的眼睫密而长,半阖着眼,留住了一层雨雾,情绪都藏在眼睛里。 宋棠突然推不开他,腿上的力也松了。 她抿了抿唇,“干嘛?” 他的声音低沉,“我想亲你。” “不”的口型还没做好,他轻抬她的下巴,压了上来。 顿了一秒,见她没有抗拒,他放肆把她压进了怀里,身上淡淡清新的味道溢满了她的嗅觉感官,这才意识到他是换了衣服过来的,她还穿着学校的制服。 但是很快,她就没有空闲想这些杂念了,这人居然在咬她,一点也不客气,她用力拍打他的肩背,换来他单手制住她的两只手腕。 宋棠只能用鼻子喘着气,明白过来不能和他硬刚,于是干脆放软身体靠在腰间的手臂上。感受到她的顺从,他的血液瞬间激荡起来,手臂更加紧了紧,半阖着眼侧头一下下侵略着她的唇。 好热,宋棠只觉得好热,略凉的雨丝好像落在炽热的沙地里,没有一点降温作用,唇齿之间热,脸颊烫,脑袋晕,浑身都要软掉,难道这才是真实的他吗? 快要喘不过气来时,两人之间终于分开,宋棠不用看都知道脸已经红成了苹果,眼睛也刺激出了生理性泪水。 她瞪了他一眼。 谢书衍拇指抚上她的眼角,刚才明明她也有配合,他低声安慰,“别哭。” “我没哭。” 话说太快,说完她就后悔了,“是啊,都怪你。” 谢书衍笑了,把她重新揽紧,“没有,我听得出来,你哭的时候会流鼻涕。” “混蛋。” “我是。” “看你今晚都做了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手,“毕业了,我们一起去北方。” “诶,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能不能继续?”他说着,低头还想寻上她的唇角,被她用手指抵住,他不继续了,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们在一起吧,正式在一起。” 宋棠睫毛扑闪,“就这样?段宇来我家还送了条项链呢,你空手啊?” 他嗤笑一声,捏起她的脸肉,“原来心里门清呢,亏我担心你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纯故意气我是吧。” “那是你应得的!” 谢书衍此时心情甚好,“所以答不答应?” “……” “嗯?” “你好烦。” 第62章 放榜 第62章 放榜 考试过后, 学生一个个像箭矢射出后松弛的弓,去街道和商场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宋棠住不惯席家人来人往的大庭院,回了宋家, 看着手机里日均过万的步数, 她捏捏小腿,回复群里说今天不想出门, 腿抽筋。 她在床上瘫软了一会,被叮咚的铃声叫起, 正要换衣服去开门,手机的微信多了一条消息。 谢书衍:【我】。 她扫了一眼镜子,懒得换了。 谢书衍进来, 就看见宋棠发梢凌乱, 一身卡通睡衣趿拉着拖鞋站在门内, 他伸手捋顺她的头发, 问腿怎么了。 她挠挠耳朵,还不适应直面这种亲密关系,“没什么, 可能是前两天的裤脚太紧了, 最近出门又太多,酸酸的。” “你喝什么?”她侧身走向冰箱, “好像只有汽水和牛奶了......” 谢书衍往前一步拉住她,看见她耳畔的红晕, 笑问:“躲我?” 宋棠摇头, “没, 没有啊。” 谢书衍挡在身前,她只能抬头直视他,“那你来有什么事吗?” 仿佛听到了幼智的问题, 他眼里都是谑意,往四周转了转眼眸,认真又敷衍地在思考一个理由。 可恶,宋棠受不了这幅模样,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够了。” 谢书衍低笑出声,垂头蹭过她的唇角,“你只能越来越习惯我,躲避是不允许的。” 充满占有欲的宣告让宋棠脑壳发麻,看来高中阶段压抑了他的本性,现在终于期满释放了。 宋棠还是去给他拿了瓶奶,接着就倦倦的窝在沙发上,瞧见谢书衍垂眼划弄手机,还把她的平板从包里拿出来了。 他走近,把ipad笔塞进她手里,语气挺认真,“出了答案,估下分。” “哦,”她跟着坐正了身板,“谁发的?” “班主任。” 点开第一套文件,宋棠把几个难题和压轴题对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她退出要看后面的试卷,谢书衍压住她的手,“看完了?” “嗯。” “扣了几分?” “这里大概3-5分吧。” 他在备忘录记下把分数范围,眼睫微垂,神情淡淡的,像在教室里算题,一股子学霸气息,搞得宋棠都有些正襟危坐,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他盯着她把答案一份份对了一遍,算完总分后把她扯进怀里,“厉害了。” 宋棠歪倒在他身上,扶着撑坐起来,笑了笑,其实她每次考完心里是有数的,估分的范围都大差不差,这次整体考得不算难,她觉得应该会不错。 谢书衍又道:“分数比我高不少。” 宋棠抬了抬眉,心里想那不是应该的嘛,她走的就是这条路,不然这一年白干啊。 她睨着他,“你都保送啦。” 谢书衍笑着夸她牛,要拿状元。 宋棠内心雀跃又骄傲,毕竟被学校曾经稳坐榜首的人认可还是很有满足感的。 把平板和笔丢到一旁,已经放松下来了,谢书衍依然桎梏着不放人,“就这样。” 宋棠向下瞄,好奇怪的姿势啊,她不要坐在他腿上。 谢书衍敛眉看着她七手八脚爬下沙发,指节曲起,点了两下身边的空位,“坐过来。” 她抿嘴,小声道:“你别再闹我。” 他沉沉的目光盯着她的脸,宋棠后背都热起来了,她虽然坐在对面的单人座上,但是觉得自己的气势低到了极点。 还在她家,分明是引狼入室。 宋棠还是被他勾了过去,现在她真是凶不起来,也没有什么理由赶他,谢书衍漆黑深沉的眸子里都是不满,“宋棠,你在抗拒什么?” “没有,就是…我觉得要慢慢来。” “怎么样才算慢?” 在谢书衍看来,熬过了高中憋闷的日子,不应该自由畅快的享受吗,他不懂宋棠为什么总是一脸懵然。 宋棠拧眉,“至少不能现在就这样那样吧,还是要保持点距离吧,我们才十八岁。” 谢书衍不爱听这话,都在一起了怎么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你想做什么?” 宋棠解释:“我要有点空间处理自己的事啊。” “什么事情要避着我,去认识别人?” “那个段宇?” 她拉着脸,“没有,你别这么说话。” “这三年够糊里糊涂的,你还要继续混淆过去?” 他的逼问毫不留情,宋棠咬着下唇,有些委屈,有些忿闷。 原来他还在意她家安排的段宇的事情。 他的脾性毫不收敛,解脱了束缚又开始肆意张扬了。 “不是这样的。”她摇头否认,“段宇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家里私自安排的,后面也没联系了啊。” “那为什么要躲我?” 宋棠自暴自弃地一屁股坐他旁边,两腿相撞,“说不过你,这样行了吧。” 腰间接着就横过来一只手臂,她被压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住他的肩窝,鼻腔里满是他身上不容忽视的清冽气息。 她的脸颊有点热,不过没动,折腾一番,实在没那劲儿了。 抱着就抱着吧。 感受到她的配合,谢书衍低头蹭了蹭,说:“之后你会的和不会的,只能和我一起。” 宋棠杏眼睁开,她听懂了,但她还不想知道啊。 吃饭的时候,谢书衍拉起宋棠的手,十指相扣,拍了张照片。 她有点意识到什么,问干嘛? 他说官宣,然后点开朋友圈。 宋棠忙不迭拦住,“别,我家里都会看到的,他们想的多,解释起来很麻烦。” 他停住了,眼神问她,你说怎么办吧? “我们在小群里宣布一下就好啦,平常也是和熟悉的朋友玩,周围的人很快也会知道的。” 谢书衍默了下,表示可以,宋棠松了一口气,上周她拒绝席家的撮合用的理由就是希望顺其自然,不那么早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转眼就官宣一个男朋友不是明着打他们的脸? 牵手照片发群里后,好一阵没什么动静。 过了十分钟,许逸辰发了三个问号,【别秀别秀】。 谢书衍回他:【我们在一起了。】 许逸辰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们才在一起,还是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分手复合了?】 钱宇和赵姿仪懂了他的意思,一起发了团圆团圆庆祝庆祝的老年表情,在群聊界面中放了几束烟花,【99999999】。 谢书衍大手一挥,往群里连扔几个红包。 几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刷刷刷点了,【阿衍大方。】 宋棠服了这莫名的仪式感。 几天后,高考放榜,和宋棠预估的分差不大,省排第六,家里摆了酒宴庆祝,席老爷子笑逐颜开,连道席家基因优秀,能出市状元。 表面的夸赞不够,晚上,席蕙兰来她房间里,递来一份文件,“老爷子给你绿地小区置了一套房。” 宋棠有些惊讶,“给我?” “宝贝出息了,爷爷也该另眼相待。” 这边家大业大,一套房算不上大手笔,她接过放在一旁,和母亲相对无言。 席蕙兰穿着高跟鞋,身姿挺括,出门前俯身抱了抱她,“之前妈妈没本事,以后不会那么辛苦了。” 宋棠眉眼垂垂,看不出情绪。 关于志愿填报,谢书衍在院长的推荐下进了前沿的人工智能专业。 宋棠没什么特别期待的方向,家里商量,还是报了经济大类,可以过渡一年,大二专业分流。 等通知书的期间闲的发慌,班群有人提议去爬附近的凤尾山,山顶草甸辽阔,适合露营看星星。 班长许慧着手安排报名,大家七嘴八舌地在群里口嗨。 宋棠被私戳问去不去,她有些心动风吹草动的美景,答应了。 许慧把去爬山的人拉了个群,告知还有几个其他班的人也一起,加起来近二十人。 不知怎么的谢书衍知道了这个活动,她还没来得及说,他先来找她了,说他也去。 宋棠说不行吧,她怎么去说啊。 谢书衍:“已经说过了,周四我来接你。” 宋棠:“?” 想想也正常,学校里多的是人想和他搭上边,可能早就有男生去拉了他。 周四。 天气阴凉,云朵却疏朗,是观星的好时候,唯一不好的就是暑假人多,这块小景也有远道而来的打卡。 一群人撑着登山杖,哼哧哼哧走到半山腰,忽然一阵风来,空中飘起小雨。 有人翻开背包,“我带了一次性雨衣。” 宋棠帮忙把衣服分给大家,瞬时,一队青春洋溢的准大学生变成了行走的巨大五色塑料袋。 给谢书衍时,只剩一个粉色大码,他瞥了眼,没接,神情透出'什么东西,居然要我穿'的嫌弃,宋棠扯回,“那就只能淋雨咯。” 他把外套兜帽拉起,牵唇道:“我的外套淋不透。” 宋棠:“哦。” 过了沿边栈道,行程也已近半,一边是人踩出来的小坡弯路,另一边是直通云端的索道,一群激情少年人果断地选择了自己爬! 宋棠默默不说话,只听到心碎的声音。 她目送吊车远去,想象着自己要是坐上去该有多么轻松,甚至坏坏地许愿雨下大一点就必须坐车了。 可能心里一直想念舒适的索道,她时常走神,没注意脚下,在登山杖再次戳到一个硬石块时,滑溜一下,跪摔在地。 不疼,但是摔得太过丝滑,十分丢人。 她镇定撑起身,跺跺脚,“没事儿。” 走了几步,又踩上湿腻的泥草,趔趄滑倒,这一下扭到了脚踝,筋骨拉扯的巨痛把她摁在地上起不了身。 谢书衍敛回带笑的神色,蹲下半环住她,握上她的小腿,“很痛?能不能走?” 她还没说话,他像搂小孩似的架起她,做了决定,对前面的人道:“我带她坐缆车,你们先走。” 两人亲密又自然的互动在周围人中激起了一阵强烈的好奇,尤其对和他们不熟的别班人,心里在惊叹,原来年级里的传闻是真的啊! 不过此时不是八卦的好时机,大家关心她一阵便继续前行。 看见近在咫尺的缆车索道,宋棠拧弯的眉头都舒展了,忽觉脚踝的痛也是可以忍受的。 第63章 [6.11更新] 登山 第63章 [6.11更新] 登山 缆车在山谷间缓慢滑行, 远处的人影缩得只有蚂蚁大小。 宋棠扑眨着眼睫,隔着玻璃凝望下方的景色,碧绿的草甸像铺在大地上一张绵延不绝的画, 怎么都望不到头。 她朝面前的挡板呼了一口气, 将雨水印迹擦去,想看的清楚些。 看风景太过聚精会神, 旁边的某人不满了。 身侧被拍了拍,她扭身, 谢书衍的手横了过来,结实的小臂搁在她背后,霸道地提醒他的存在。 宋棠收回目光, 抬眸看了他一眼, 眼神问道:能不能收手? 谢书衍堂而皇之地覆上了她的手, 颇有些赖上的意味。 空间里还有其他人, 他就吃准了她社恐的性格。 宋棠无奈地瞪他一眼。 索道随地形被切分成几段,第一程到了终点,几人下车赶往下一个坐车点。 这里是一个峡谷地段, 风贴着崖壁呼呼吹来, 谢书衍拉着她的手,弯腰就着她的身高, 一副贴心的模样:“脚好点儿了吗,还疼不疼, 能不能走?” 宋棠摇了摇头, “不疼, 只是有点酸,问题不大。” 他放下心,抬手理顺她额前被风吹乱的长发, 用臂膀挡住风向,将人藏在怀里拥上缆车。 宋棠虽然不是身娇体弱的千金小姐,但是此时确实受了点儿小伤,既然谢书衍这么殷勤地充当骑士,她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坐缆车的两人提早到达山顶的平坡,夏日的峰顶清凉而舒爽,脚下散布着不知名的绒花。 宋棠心情畅快悠然,顾不上作痛的脚踝,裙裤摆动,像一只蝴蝶飞进旁边的民宿。 他们提前订好了烧烤位,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老板是个满脸褶子的和蔼老头,身材不高,肚子有点大。 他亦步亦趋、摇摇晃晃从后屋里出来,硕大的烤架挡住了他大半身子。 宋棠忙上去搭手,“我和您一人提一边,一块儿抬出去。” 老板点头,“行,年轻人比我力气大的多。” 她刚扶住把手,谢书衍忽然从身后冒了出来,垂眸扫了她一眼,对老板说:“我来抬就行,您去忙剩下的。” 宋棠于是松开,拍拍手,“那我去看看她们订的菜品。” 她踮着脚跑去,流着口水回来,朝正在安装烤架的谢书衍挥舞小拳头,“想吃虾仁和玉米奶酪!好多我喜欢吃的,还是女孩子懂女孩子。” 谢书衍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喜欢就多吃点。” 宋棠的笑容挂在脸上,眨巴一下眼睛,“不会都是你弄的吧,菜不是早就订好了吗?” “缆车都可以运上山,一个电话的事。” “哦。”宋棠又被远处的平房吸引了注意力,随口答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不高兴地皱眉,“刚才的开心劲呢,我让你这么失望?” “哪有?”宋棠漂亮的眉眼闪了闪,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日趋熟练,“只是惊讶,发现是你所以我就不惊讶了呀!” 谢书衍勾了勾唇角,不戳破她的尴尬,甚至觉得很可爱,他真是疯了。 他语气无奈:“没事儿就问问大家还有多久到。” 宋棠顺势在旁边坐下,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远方的风景照,对所有成员:“我们到啦,大家到哪儿啦?” 爬山的一群人累得气喘吁吁,唯一抽出手回复的几个人说还得半小时。 谢书衍装好烧烤架台,走到屋前的水龙头前洗了手,然后朝宋棠招了招手。 “干嘛?” 他抬头朝里面的房间点了点,示意进去坐一会。 “哦。”宋棠揣着兜走过来。 这间包厢也是提前预订的,里面空无一人,一坐下他就弯腰抬起她的腿,掀起裤脚。 宋棠猝不及防回踢了他一脚,男生黑色的裤腿上赫然一个鞋印。 “啊没事吧!……你干嘛啊?” 谢书衍手下加了一些力,定住她的小腿,“扭一扭,疼不疼。” 不知他从哪掏出一罐药膏,用指腹蘸了些,揉在她的脚踝四周。 他的指尖一下下揉搓着腿上的皮肤,密密麻麻的电流感从脚踝延伸至躯体四周,宋棠感到头皮发麻,心跳扑通扑通要蹦出来了,忙甩动脚脖子,夸张地晃了几下,“好了好了,谢谢你,就是小扭了一下,快放我下来啦。” 虽然面上撑着浑不在意的性格,宋棠耳后实则已经发热了,她伸手胡乱拍了拍他的裤子,跳起来朝窗外看了看,想外面吹吹山谷的凉风。 刚要抬步,手就被人扣住。 下一秒就被拥进一个绒花和微风夹杂的清冽怀抱里,呼吸被他身上的气息淹没,矮了一个头的她完全窝进了他的怀里。 宋棠忙朝四周看了看,还好没人,门拴也是搭拉上的。 谢书衍看着她,唇抿直了,手还没松开。 宋棠再迟钝也知道他不高兴了。 她燥热的心稍稍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情况,虽然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但是他们俩现在也算公开的男女朋友,她是不是得哄哄他?最好能在大家来之前哄好,免得别人八卦。 秉持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她原地转身,在他跟随的目光下伸出双臂,附身浅浅抱了他一下,抬眸无声问他:好了吧。 谢书衍握住她手腕的力气已经松开,滑下来握住她的手指,但是眼睛更沉更深了,“不够。” “亲我一下。” 宋棠眨了眨长而黑的睫毛,杏眼无辜地看着他,“还要亲啊?怎样的亲?” 谢书衍眸光怔了怔,还能怎样亲,当然是把她困在怀里,肆意妄为…… 他视线移到女孩柔软的唇瓣上,手臂不自觉抬起搂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方向压了压。 宋棠两手忙横在胸前,阻挡他进一步的靠近。 谢书衍眼里盛了些不满,不过没有勉强,垂着眼睫,语气还算温柔:“给我个理由?” 宋棠撇了撇嘴,忽然踮起脚摸了摸他耳后和脖子。 “好热呀。”她眼珠转了转,“什么时候你不脸红害羞了再说吧。” 谢书衍嘴角抽了抽,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宋棠又加了一句,“我不喜欢在外面这样。” 从前上学的路上,宋棠经常看见小情侣们抱在一起亲得不分日夜,秉着每日有所学的优良品行,她常常在擦身而过时,用眼睛观察这些忘乎所以的情侣们。 暴露在空气中的、通红的耳根和粘腻的唇齿声音深深地印在了年幼的小宋棠心里。 她一直觉得这种隐私之事只能在私密且安全的空间里才能进行,众目睽睽之下的不雅行为既是自我的放浪也是对他人的不尊重。 谢书衍眼神看了看门,“这里只有我们。” “不是的,别人从窗户探头就能看见里面,这是老板的房子,他随时可以拿钥匙开门,我不想。” 说完,她垂下了眼睫,有点累。 懂了,谢书衍拇指揉了揉她的脸蛋,“有什么想法直接和我说,别搞弯弯绕绕的,不可能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你说的我都同意,刚刚想的姿势就是把你整个人拢在我怀里,别人不可能看见。“ 话音刚落,一记拳头就捶在了胸口。 “想也不行?” “不行!” “就给擦个药,以后别和我说谢谢,”谢书衍俯身把她按进椅子里,“你以为我带你进来干什么,带歪话题。” “喂,到底是谁黑着一张脸就差把'快哄我'三个字写额头上了?和我还玩心机。” 谢书衍的心思被直接捅破,并不气恼,更觉得他的姑娘聪明又直率,可会照顾他的情绪和心情,就很绝。 宋棠不知道他一堆自我推想的心理,手机正连连振动,微信群里接连消息传来,原来是大家马上登顶了。 谢书衍这会儿心情也不错,迈步去开门。 一大伙人浩浩荡荡、吵吵闹闹沿路而上。 宋棠站在门口,推了推谢书衍,“你快去点火。” 他好脾气地去一边找打火机,翻了一通包,发现没带,只能去屋里找老板借。 一群人到了顶,都累的一屁股坐下。相比之下,还能跑跑跳跳的宋棠看起来最健康活力。 她惭愧地给每人倒了一杯麦子茶,像大家一样盘腿坐在草地上聊天。 十几个人三三俩俩团坐着,聊着高中的趣事和对大学的畅想。 “谢书衍呢?” 孙道全突然问宋棠,他是宋棠同班同学,喜爱收集各路名人微信,老早就想认识谢书衍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宋棠朝后面看了看,没见他的身影,“他去烤架那边了,待会就过来吧。” “那我过去帮帮忙。” “刚刚你的脚没事吧。”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生声音,宋棠抬头,蛮眼熟的一张脸,不认识但在年级里打过照面。 一起出来玩的都是朋友,见他一脸关心,宋棠忙摇摇头,“不碍事,已经好了。” 也许是她神色里努力寻找姓名的样子太过明显,男生温柔一笑,“我叫方连云,在楼下8班,球场上经常碰见阿衍。” 宋棠还是没想起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出门带了扭伤贴和喷雾,”方连云递来一支白色瓶子,“家里有医生,推荐这个药效果好。” 身后的女生听到这里小翻了一个白眼,哪里来的小绿茶躲在别人男朋友背后献殷勤。 宋棠看着伸到眼前的药膏,不知该不该接,可能他只是好心,周围同学也不少,让人没面子总不太好。 她伸手想要接过,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抽走了瓶子。 抬头,就见谢书衍人高身正地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扫一眼这个男的,认出来了,微微颔首,“谢了,没什么大碍,我们已经擦过药了。” 他随手就把这管药放进了方连云垂下来的书包侧兜,好心提醒:“双肩包要两边背上,预防高低肩。” 第64章 顾虑 第64章 顾虑 烧烤散场, 微醺的人群在山坡上四散漫步,空气里还残留着果酒和奶啤的甜腻气息。 宋棠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不算太晚, 谢书衍走在她的身侧, 嘴唇微抿。 她戳了戳他的手臂,半是解释半是安抚:“人家只是关心我, 你不要落他的面子。” 谢书衍脚步一顿,偏头看她:“那我呢?我的心情无人在意?” “哪有, ”宋棠不禁失笑,轻踢了他一脚,“你别绑架我。” 谢书衍转过头, 吸气, 双手插腰, 又看向她, “所以在你心里,我和其他人有区别吗?” 他停下脚步,索要一个答案。 她没有思考地, “当然不啊。” “你怎么让我相信?” 周围很安静, 远处有人嬉闹,暖风轻轻吹过。 宋棠抬头, 目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间,像要确认他认真的程度。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棠看着他, 美色正当前, 心跳扑通扑通漏了拍。 她抬着眼眸,沉默一会儿,在谢书衍快要失去耐心移开目光时, 忽地踮起脚靠近,贴近他的耳边,声音低低地、含蓄而撩拨:“谢书衍是最好的、最特别的。” 怕还不够诚意,她侧头,放任唇瓣拂过他的侧脸。 随着脚跟落地,她的脸颊也浮上两抹红晕。 谢书衍愣住,随即低头追吻,被她抬手挡住,“唔别…,” “现在信了吗?” “不信。”他握住她有些碍事的手,忍不住捏了捏。 宋棠瞪他,“那你别笑啊。” 他的笑眸对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能不能每天都这样?” 宋棠转身就往前走,谢书衍看着她的背影,几步追上去,顺势牵住她的手。她扭了扭没挣开,只能由他十指相扣地牵着。 果酒喝起来甜丝丝的,暖风一吹开始上头,宋棠有点晕。 她拎了一把竹椅在民宿门口坐着,脑袋轻轻靠着扶手,风吹过,她眯了眯眼,模糊间看到谢书衍拿着水杯走过来,伸手覆在她额头上:“困了?” 她没说话,眼神懒懒的。 谢书衍蹲下来,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腕,“喝醉了?” “没有。”宋棠低声应着,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谢书衍。” “嗯?” 她眨了眨眼,歪头笑了:“你真好看。” 谢书衍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还说没醉。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现在撩我,算不算酒后乱性?” 宋棠不答,缓缓靠近,在他耳边轻声道:“不算。” 谢书衍盯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一秒把她扶起:“别闹,早点睡觉。” 第二天计划看日出。 宋棠被谢书衍电话几个电话吵醒,披着毯子,裹得像一只树懒,完全忘了昨天醉后的所作所为。 打开门,看见谢书衍已经双手叉腰站在外面,“都走了,就剩咱俩了。” “啊这,要不……回去睡觉?” “……” 宋棠站在山顶的风中,冻得打了个喷嚏。 谢书衍让她坐下借树丛挡挡风,把人拉进怀里,“冷吗?” 宋棠胡乱点了点头,顺势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的鼻音说道:“有一点。” 谢书衍替她掖了掖毯子,随即揽紧她的肩,将她的手覆在自己掌心里揉了揉。 宋棠被他捂得暖了些,正想抬头说话,远方的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太阳缓缓升起,光晕铺洒,她的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日出了,好美。 她沉浸在初升旭日的美景中,没注意到谢书衍正在低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再往下,停在她半开的唇上。 片刻之后,宋棠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神移开,唇瓣下意识抿了抿,却被他忽然扣住手腕轻轻一带,整个人贴近他的怀里。 呼吸交缠的前一瞬,谢书衍的目光望进她的眼睛,低声问:“可以吗?” 宋棠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像是默认。 他低下头,缓慢地贴上她的唇,唇齿轻触,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接着一点点加深,侧头辗转。 宋棠的被迫近的气息逼得阖上眼眸,指尖收紧,攥住了他衣角。 周围的空气冷肃冰凉。 她却感觉无比燥热。 谢书衍倾身将她往怀里压,眼睛半阖,亲的十分投入。 宋棠的眼珠却滴溜溜瞄着周围,无心风月。 虽说他们坐在木屋栅栏边,但只要有人站起身,就能把这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脸皮真的很薄啊!没有让人观瞻亲密行为的癖好! 宋棠努力后仰,推了推他的肩膀,“额…会有人来。” 谢书衍克制地与她唇齿分离,不满足道:“他们又不傻,不会过来。” 宋棠依旧没安全感,裹紧小被子,别过脸,“我要看日出了,别挡着我。” “一起看。”谢书衍按下欲望,一把捞过人,把脑袋按在自己胸前。 最后是谢书衍把宋棠抱回被窝里的,路上还碰到了宋棠班上同样回来补觉的同学,他们一脸八卦地看过来,默契地没出声。 谢书衍温和地朝他们点点头,抱着怀里熟睡的人继续走。 宋棠已经困得日夜不分了,脑袋靠着温暖的胸口,还直往他的冲锋衣里面拱,寻找热源,像小动物找妈妈。 真可爱,他不自禁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把人放在床上时,宋棠被凉凉的被子冰得一激灵,腰身一挺,顿时勾紧了他的脖子。 谢书衍笑出了声,把人抱紧了,翻身仰躺在床上当人肉暖垫。 滚来滚去,宋棠再困也清醒了几分,一言不发撑起身体,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睡觉。 谢书衍摊开手臂,压在她床上不动弹,“真无情。” 宋棠压好被子,闭眼:“那谢谢你。” “没诚意。” 宋棠抬脚隔着被子踹了过去。 谢书衍闷哼一声,翻身在旁。 “你不动啊?” 伸脚顶了顶。 “眯一会儿,我也困啊。” 她困倦地哼哼,“压着我的腿了。” 谢书衍往后退了点儿,无奈地说,“我快掉下去了。” 宋棠撅了撅嘴,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嗡嗡的,“你回去睡吧,我真的好困呀。” 他伸手掖了掖被角,俯身在她耳边,“那我走了?” 她从鼻腔里嗯哼了一声,已经半进入梦乡了,感觉到谢书衍在她凌乱的发间亲了亲,然后走出了房间。 宋棠悠悠醒来时,刚过上午10点,太阳已经很大了。 她掀起被子,赤脚走下床。 地板是竹子拼接而成的,一步一步踏过,阳光处热烈,阴影处清凉。 从窗户向外看了看,大家聚在一块儿拍照,吃完午饭就要下山了。 加上晚上,她一共睡了近十个小时,现在神清气爽,一点儿起床气也没有,心情好得很。 她穿上鞋踱步出门,直走一段,走廊左转是谢书衍的房间。 没什么犹豫的,她推门而入。 所有人都是住的单人间,所以她不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开门后,闻到和她房间里不一样的柠香,她才意识到自己踏入了男生的房间里。 转头,谢书衍正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胸腹处覆着一层薄毯。 细看才发现他穿的是灰色的家居睡衣,高冷矜贵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慵懒。 宋棠抿着唇,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垂眸打量他的睡颜。 不得不承认,谢书衍这张脸长得真好,闭着眼睛也俊朗非常。 宋棠眼神往下瞄。 身材好像也不错,身高没话说,宽肩窄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两道锁骨比女生还要流畅精致。 宋棠看着看着,发现真挑不出啥毛病,胸中莫名涌出一股嫉妒的情绪,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鼻子,一屁股坐在床边,怎么还不醒。 谢书衍也是真的困了,回笼觉睡的很香,被人戳醒,微微皱了皱眉。 在他睁眼前,宋棠恶趣味上头,眼疾手快,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谢书衍彻底醒了,懵了一瞬,待摸到脸上纤细手腕的熟悉触感时,神经又放松了,唇角翘起,手臂搁在两侧,“是谁啊?” 宋棠晓得他猜出来了,看了看,还是不说话,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脸上揉动,像在捏泥人。 谢书衍随她弄了一会,忍不了了,抬手抓住她的小爪子。 “脸要肿了。” 宋棠扭了扭手腕,撤回攻击,连发泄的渠道都被阻挡,她嗔怒地说:“讨厌。” 谢书衍懵,她特意跑过来打他骂他? 他认真瞅了瞅她的表情和眼神,没看出来太深的厌恶,才敢伸手把人拉近,哄劝:“怎么了?” “真嫉妒你,你是不是拿的完美人设,别人好努力做到的事你好像轻松就能得到,甚至天生就有。” 好像不是骂他。 谢书衍把人拉上床,宋棠只肯盘腿坐在旁边。 “忽然生哪门子气,不好怎么配得上你,谁说我没努力,天天刷题的日子被你吃了?” “知道,没说你不好,是我不想当你的绿叶陪衬。”她垂眸。 谢书衍坐直身子,眸色认真,“宋棠,看着我。” “我很开心你说了你的顾虑。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这么优秀,说实话有点骄傲,但如果这是你和我在一起的阻碍,那我宁愿不要。” 宋棠点头,“我这种更适合找个笨蛋帅哥。” 谢书衍话一噎,握她的手紧了紧,默了默继续:“我又不精明,事事以你为先,太笨的男人也要不得。” “而且你知道陷入爱情的人总是容易自卑,” 她拧眉打断,“我没有自卑。” “是说我。”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你,从小到大你是我见过最有天份,学习能力最强的,其实以前同班的时候我经常学你的解题过程。” “是嘛,没见你表现出来啊。” “自尊心作祟吧,周围人也老拿我们俩比。” 宋棠撇嘴:“以前是以前,现在又不一样。而且你很粘人,这么大个,很占视线的……我想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个体,需要空间和时间,不是现在就附着在他人旁边成为易忽视的选项。你懂我的意思吗?” 第65章 酸意 第65章 酸意 谢书衍握住宋棠的手, 眼神沉静:“我明白你的想法,不用有压力,我们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成长。” “还有, ”他顿了顿, 似乎难以接受,“我真的粘人吗?” 宋棠点点头。 谢书衍沉默:“……” 她嘴角微微上扬:“现在说这些太早, 还是过好当下,就当我周期性的感伤犯了。” 谢书衍也展露笑意, 松开了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别憋着, 有事就说, 谁不说是怂鬼。” “才不是。” “但愿如此。” 宋棠这时发现两人的姿势变成她跪着靠住他肩膀, 别扭极了, 她默默起身,“快起来换衣服吧。” 谢书衍嗯了一声,看着她出门的背影, 心里有些复杂。宋棠自小性格独立有主见, 不轻易依赖别人,连他也总是被拒之在外。 谢书衍迈下床, 一手解开睡衣,一手关上窗帘, 上半身在窗户缝隙的阳光中忽隐忽现, 线条流畅, 肌肉结实却不夸张。肩宽腰窄,泛着健康的光泽,是长期锻炼的结果, 但并不显得夸张刻意。 穿了套运动衫,他拉门,一半时又停住了,宋棠对他粘人的控诉让他惊讶且不愿接受,他决定先坐一会儿再出去。 与此同时,宋棠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有些心不在焉。 她知道自己对谢书衍的感情是真实的,但更清楚自己需要更多的空间成长。 她很年轻,即便多年后,也依旧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很清楚周围这个阶层里大多数女人的人生路径,但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只想成为独立的自己。 两周后。 宋棠站在卧室窗边,刚刚给几个交好的同学打完电话,请大家来她的升学宴。 她和谢书衍的录取结果出来了,没意外地都录上了清大。 拿到通知书的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所有的混乱都在这个结果中找到了归宿。 别想那么多。 这时,席蕙兰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段伯伯请我们去参加他家的生日酒席,明天,记得去哦。” 宋棠皱了皱眉,心里涌上烦躁。 因为和段家的工作关系,她经常在饭桌上碰见段宇。 不知道是因为他总是一副无害的微笑,还是因为他家庭背景过于显赫,面对他她始终没感到太舒服,而且现在还得考虑谢书衍的感受。 果不其然,升学宴那天,段宇也来了,他每天这么闲的。 他轻车熟路地踱步过来,甚为礼貌地和她这桌敬酒,挂着矜贵的微笑,口音还没脱离abc腔。 “恭喜啊,提前录取。” 对上视线,身旁的谢书衍淡漠地点了下头,宋棠硬着头皮接下他的祝贺和礼物,“谢谢。” 段宇还算知道分寸,给完东西悠然离去。 回到房间,她看见席蕙兰坐在沙发上,无语地问,“妈,段宇怎么总来咱们家?” 席蕙兰笑了笑,答得理直气壮:“他家请了咱们,怎么能不回请?多么优秀的孩子,交个朋友又不坏。” 宋棠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 席蕙兰注意到她的表情,笑了笑,“让书衍有些危机感才好,是不是?” “妈!你说什么呢?”宋棠怒言。 这几天谢书衍明显心情不太好,陪她吃喝玩乐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她关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他只是弯起唇角,温柔地说没事,然后继续搂着她看电影。 这分明就是在强颜欢笑。 看完电影,谢书衍去停车场开车,宋棠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随即走进身后的便利店,在货架上搜寻了几秒,拿下两盒小熊软糖,结账。 车在路沿停下,宋棠拉开车门,曲腰坐上副驾,扭头看了一眼谢书衍,见他 正看着后视镜掉头,掌心抵着方向盘,路灯的暖黄色光亮从车窗斜切进来,勾勒出有些紧绷的下颌线。 宋棠撕开糖果包装,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朝他的方向递了递,“吃不吃糖?” 谢书衍看了一眼,居然拒绝了,“不用,你吃吧。” 宋棠拧了拧眉,收回手,又瞟了他几眼,发现他目不斜视,一点儿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撇了撇唇,她把零食扔到仪表台上。 谢书衍这时开口了,“别放那儿,不安全,放后排去。” 宋棠没说话,直起身拿回来,继续吃。 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车内一路无言,一个人摆动方向盘,另一个木然地吃东西,密闭空气中回荡着糖果的吧唧声。 到家了,宋棠拿上东西下车,“啪”地关上车门,退了一步,站上路阶。 谢书衍转头看她,右手抬起示意一下,意思是“再见”,车窗缓缓升起。 几乎同时,她伸手挡在了升起的车窗上,顿了一秒,“嗯,最近狗狗有点闹,我没时间训练,你要不要来看看啊。” 谢书衍侧头,对视了几秒,好像做了决定似的,松开方向盘,从左侧下车。 宋棠稍稍松了口气。 席家为了隐私,把周围几栋都买了下来,并且庭院之间相互连通。 虽然家里上下皆知谢书衍是宋棠的正宫男友,但他来这边的次数并不多。 这边总是很多生意人,来来往往,阿谀奉承,经常她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别人己经亲切地叫出她的小名了。 宋棠的房间落在二楼采光最好的位置,远离前院的喧闹,拉开落地窗帘就是漂亮的人工湖景。 每次从大门到上楼的一长段路让她紧张疲惫时,卧室的大床和风景总能给她点儿慰藉。 人不能既要又要,她这么安慰自己。 宋棠觉得把谢书衍带回席家是很正式的举动,尽管不知道他怎么想,并且她也没好意思问。 他们从花园的另一侧绕进去,以免碰见下楼的席家长辈。 谢书衍一路安静地没说话,带他直行就直行,拐弯就拐弯,仿佛知道她做贼般的心理。 一路到了她的小独栋,宋棠感觉肩背的肌肉瞬间松弛了,扭了扭肩膀,嘴里喊了几句布莱,把小窝里的狗狗叫了出来。 看见好久没见的人,小狗有些过分热情,狂扑上去舔人,尾巴甩得啪啪响,宋棠拉拉拽拽把它扯开,发现谢书衍黑色的裤腿上己经留下一串灰色的爪印。 谢书衍:“我来吧。” 布莱的牵引绳被他握住,更方便它扑上来了。 只是高高跳起还没落地的时候就被谢书衍无情地扭身避开,布莱不死心地绕到年前重扑,又被推开。小狗玻璃心碎了一地,尾垂没什么自信地甩了甩,扭头朝宋棠嘤嘤几声。 虽然知道谢书衍在教它什么叫拒绝,宋棠还是受不了小狗委屈,马上夹着嗓子喊宝宝过来。 布莱抬着大尾巴回到了她怀里,宋棠一顿爱抚跟上,安慰了好一通。 谢书衍无言以对,在门口站得脚己经有点累,腿上的灰也拍没了,罪证销毁。 小狗随即从她腿上下来,叼起绳子要出去玩。 这时宋棠想起旁边还有个人,默默抬头,“你想去遛狗吗?” 谢书衍掀眼和她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宋棠败下阵,拽拽布莱,“待会儿去散步,我们进去玩球球。” 夜色沉静,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灯。 宋棠靠在沙发上,布莱窝在脚边,她的目光却不时地飘向对面的人。 谢书衍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杯子,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少年气干净又冷淡。 他只倒了一杯温水,偶尔低头刷几下手机,也不过来和狗狗玩。 宋棠抿唇,走过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哄意:“怎么了?” 谢书衍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茶几上拆开的礼物盒上,唇线绷着,眉峰轻敛。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睛微微瞪大。 那里摆着升学宴上段宇送的礼物。 她马上解释,“那是段宇送的,只是放在那里,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毕竟挺贵重的,直接退回去,好像不太好。” 谢书衍扯了扯唇角:“没什么。”接着准备起身,“不是要训狗吗?” 本来训狗就是个借口,宋棠也不想动,团了个抱枕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下次了,今天逛了一天好累。” 谢书衍没在意她说法不一,手指摩挲表带,随口道:“那还想做什么吗?” 宋棠决定还是哄一哄人:“想你....送的东西。” 她低头,从衣领中拎出那条项链,纤细的链子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坠在她的锁骨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书衍的眼神明显松动了,从项链抬眼望向她,眼底情绪不明,等她继续说。 “你肯定知道我天天戴它,我都没带过别的首饰,够不够诚意?而且段宇的不是我拆的,都忘了里面是什么了。” 谢书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幽深了几分。他抬起手,指尖从她的锁骨处滑过,触碰到项链,力道很轻,却让她心跳微乱。 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控诉,“你和他不熟,但你家里不是这么想的,他来这里的次数比我还多。” 宋棠摇头:“没有,他没有来过我这里。” “你们还加了微信。” “这不得不加呀,当时长辈晚辈都在。” “这是见家长吗?” 他简直越说越离谱,宋棠气来了,“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她站起身,气得不行,再不想理他。 刚转身,一股力量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宋棠皱了皱眉,语气冷淡:“松开。” 他没有理会她的抗拒,温润柔软的触感贴上了耳际。她僵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下一秒,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惩罚般的执拗。 宋棠挣了一下,手腕刚抬起,便被更用力地抱紧,坚实的胸膛贴在她背后。 他的头轻轻蹭着她的发,不发一言,吻落得又细又慢,从脸颊一路到颈侧,带着隐忍的情绪,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里。 宋棠指尖蜷紧,心里涌上一股委屈,声音酸涩:“走开,没允许你碰我。” 第66章 聚会 第66章 聚会 宋棠仰头, 被迫承受着他的情绪。 这根本称不上吻,只是单方面的胡乱啃咬。 她推了推,面前的人丝毫不为所动, 反倒吻得更深,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嗓子呜咽出声, 才堪堪放开。 宋棠脸颊红红,被迫窝在他的胸前, 脸蛋挤得扁扁的,抬眸只能看见他的脖颈和下巴,她闷声问:“怎么了?” 片刻的静默, 谢书衍重新又压了下来, 桎梏住她的脑袋, 似乎要亲个不死不休。 “喂, 呜……你干嘛?” “……” 他胸口发闷,偏偏她还一副无辜的样子,让他连火气都没处发。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趁她不注意, 谢书衍偏头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 “嗯?” “唔,痛!”她捂住脸颊, 愤愤地瞪他。 “快回答,”他不罢休地追问。 “你想听什么答案?” “这是你该反问的?好好想。” 人在威胁下, 不得不低头。 宋棠动了动唇, “很重要的人。” “没诚意。” “我说实话啊。” 谢书衍:“然后呢, 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钱宇、赵姿仪还有白雨西,都是很重要的人吗?” “你打算和所有人比一遍?”宋棠皱了皱眉,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抬眼看他,又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谢书衍盯着她:“因为你没有给出真心的答案。” 她被他缠得烦了,干脆眼一闭,破罐子破摔:“你是我男朋友,亲得我喘不过气的那种,行了嘛?” …… 空气凝默了一秒。 宋棠动了动唇,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谢书衍的表情如何,她也没有勇气去看了,目光来回地扫视地面,期望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缝。 啊亲亲亲,谁让他那么喜欢亲的啊。 时间好像开了0.5倍速,不知过了多久,谢书衍终于大发慈悲的把人拉进怀里。 不知道是因为好笑还是高兴,他还轻笑了几声。 宋棠握拳用力捶他,“现在满意了吧。” 谢书衍虚挡住她的拳头,低头啄了啄她的面颊,现在的她暴躁得像愤怒的小鸟,急需安抚。 “不会让你喘不过气了的,我们一起学习。” 她胡乱甩头,“不要。” 突然,布莱起身朝外面“汪汪“叫了两声。 宋棠朝窗外看了一眼,“可能阿姨回来了。” 谢书衍问她,平常家里有谁住? 宋棠比了一个三,“阿姨,我妈,还有我,不过一大家子人经常在外公那儿吃饭。” “嗯。” 他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去吧。” “就走吗?”她带着疑问抬眼。 谢书衍眸底是戏谑的笑意,“舍不得我吗?” “不是。” 宋棠有些无语。 平时无论谁从她家离开,只要是关系还过得去的,她都会莫名生出几分舍不得,从小就这样。 谢书衍俯身抱了抱她,深信因为自己的离开女朋友会寂寞无聊、抓心难受。 虽然他也不想一和好就分开,但是家里设了宵禁,九点必须回家。只能承诺,“明天早些来接你。” 宋棠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哦”了一声,“路上小心。” 宋棠独自玩了一会儿狗狗,几分钟后,门铃响了,周姨从干洗门店取衣服回来了。 周姨嘴边的笑久久不散,进来就问,“刚刚那男孩子是小衍吧,好多年没看到了,长得又高又帅,好有礼貌哩。” 宋棠点头。 周姨眼神透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朝她比了比大拇指,“谈这样的就不亏。” 宋棠哭笑不得,“什么亏不亏的?” 周姨一边把衣服挂进衣帽间,一边笑眯眯地说:“不亏你小时候和人家关系好啊。你看看,现在长这么高,又帅又优秀,关键是对你还上心。” 宋棠听着这话,手指在布莱毛茸茸的耳朵上揉了揉,“您怎么知道?” “刚刚小衍先和我打招呼呢,都多少年了,不是因为你谁还记得我这个老阿姨啊。” 她垂着眼睛,指尖顺着狗狗柔软的毛滑下去,像是辩解,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记性也不差。” 周姨挂好衣服,带着点揶揄说道,“年轻人就喜欢自己琢磨。” * 第二天,谢书衍没载她出去玩,而是到了他的公寓,一群人要办送行派对。 宋棠不熟悉那个要出国的男生,只知道叫张子澄,经常和谢书衍、钱宇他们一起打球。 他们嫌娱乐场所环境不好,正好谢书衍这里又大又空,位置近,干脆把人都叫这边来。 谢书衍名下的这个平层已经成了聚会老场地,玻璃杯、开瓶器在哪个位置都不用说,一群人比在自己家还熟悉。 他开门放人进来,随他们自娱自乐,拿上钥匙去接宋棠。 路上,宋棠问都有谁在? 谢书衍说竞赛班、体育班、文化班的人都有,懒得报名字,都是见过的。 她点点头,行吧。 来回将近一个小时,一进门,客厅里已经闹哄哄的了,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酒,沙发上的人坐的歪七扭八,连阳台上都有人在聊天。 庆幸的是这群人素质比较高,没有谁抽烟喝酒。 谢书衍和宋棠一进来,就有人注意到了。 “哎,阿衍回来了——” “嫂子来了啊,快坐!” “叫棠姐!” “那不行,得叫嫂子!认定的事!” 话音刚落,屋里的人纷纷跟着起哄:“嫂子好!”“棠姐好!”“嫂子喝什么吗?”“棠姐你坐这儿!” 宋棠愣了一下,目光从一圈起哄的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谢书衍身上,眉心微蹙:“……你让他们这么叫的?” 谢书衍刚把钥匙放下,还没来得及坐下,被这场面砸中,抬眼看她,语气无辜:“我说过话吗?” 她皱眉,对这个场面毫无准备,往旁边沙发挪了挪,避开调侃和好奇的视线,低声质问:“那他们怎么都这么叫?” “客套话吧。” “......” 宋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前面的一堆人玩牌。 桌上摊着一副扑克,几个人正围着打牌,气氛热火朝天。 “炸了炸了!转钱!”钱宇一拍桌子,笑得眉眼飞扬。 对面的张子澄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摸出手机,“老子这把明明稳了。” 钱宇笑得开心,顺手挪开桌上的零食,给宋棠前面清出了一片空位,“宋棠,玩不玩儿?” 宋棠看着他们玩,觉得蛮有意思,点了点头。 刚伸手想拿,张子澄笑着从旁边拎了瓶果酒过来,随手给她倒了一杯,“棠姐,这么久了没好好认识一下,我敬你一杯。” 他语气玩笑,带着点熟人之间的随意。 宋棠学着从旁边拿起一只杯子,想着是不是得碰下杯,刚要说话,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把杯子稳稳当当顺走。 谢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指腹摩挲着杯沿,平静地说:“她不喝酒。” 宋棠皱眉,觉得他反应有点大,偏头瞥了一眼,语气不急不缓:“我没说不喝。” 谢书衍似笑非笑,手指捏着杯身,没有给她喝的意思:“那现在说。” 宋棠:“……” 张子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其中的暗流涌动,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我喝就行,棠姐随意,多喝果汁儿补充维生素。” 旁边的人都看懂了,嘻嘻哈哈地说,“阿衍护这么紧。” 一旁的钱宇跟着起哄,准确来说是拆台:“他可不是护,是管。” 他幸灾乐祸地告状,“宋棠,你不知道吧?这人管得可严了,连我过生日喝个酒都不肯。” 宋棠挑眉,偏头睨了谢书衍一眼,“哦?那他还挺管闲事。” “可不是,你得说说他,我们兄弟是说不动了。” 谢书衍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一松,清脆的一声响后,才开口:“上次你喝醉吐的好像就是这儿,沙发套还没洗。” 沙发上的几人听到后脸色变了变,眼神不住地往下瞄,顿时有点坐立难安。 钱宇愣了一下,“是嘛?” “嗯。”谢书衍点头,“你有洗过?” 他确实忘了,也没有做家务的习惯,不过一般他醉过去了谢书衍都会善后,到底洗没洗他也拿不定主意。 气氛一瞬间有点微妙,张子澄憋着笑,拿牌催促道:“行了行了,别斗嘴了,玩不玩?再磨蹭我都上飞机了。” 宋棠这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起面前的牌,翻看了一下,“怎么玩?” 钱宇给她讲规则,张子澄推了杯饮料给她。 谢书衍没再说话,靠着她的椅背,看着她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牌,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眼尾微微下垂,是她常常做题思考的模样。 他随手拎起桌上的果酒,拉开罐,抿了一口。 “谢书衍,你喝什么?”宋棠敏锐地察觉到气泡溢出声,立马偏头看他。 谢书衍动作停了停,瞥一眼手里的瓶子:“你不能喝,总得有人替你尝尝。” 宋棠:“……” 好好好,这里人多,她忍了。 宋棠打牌的时候很容易专注,一旦认真起来,胜率蹭蹭涨,红包收款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合计,数她赚的最多。 几个不服输的连连摇头,“新手保护期是这样的。” 宋棠笑嘻嘻,胜负欲爆棚,“嗨呀,承认吧,我技高一筹。” 吃完饭又接着玩了一会儿,夜晚的月亮渐渐从高楼后面探出头。 许多人已经打车回去了,张子澄这个派对中心人物输的最惨,打着哈欠起身:“行了,我该撤了,明早的飞机。” 钱宇也站起来,朝谢书衍挤挤眼:“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宋棠看了看安静下来的房间,又低头瞥见桌上的酒,问:“你这是喝了多少?” 谢书衍半倚着沙发,语气淡淡的:“就尝一口啊。” 宋棠伸手去拿瓶子,在灯光下照了照,居然真没喝多少,“这个好喝吗?” 谢书衍不知道怎么突然肯她喝了,“度数不高,想喝可以尝一点。” 她站在他面前,犹豫要不要坐这个沙发。 谢书衍弯唇,把她拉了下来,“早洗干净了,骗钱宇的,我扔洗衣机滚了三遍。” 宋棠斜坐着,转了转手里的易拉罐,“你不是说喝这个不好,干嘛又让我喝?” “喝一点没事。” 她脑筋转了转,联想到了各种狗血剧情,“你该不会是想灌醉我然后图谋不轨吧。” 谢书衍撩眼,像被逗乐了,唇角翘起一抹笑,“想什么呢,我要有所图屑得用这种手段?还有,谁图谁是不是还没弄清。” “你,够,了。” 第67章 小狗 第67章 小狗 毕业了就是好, 再也不用担心周末的作业,每周的联考,还有六点半的闹铃。宋棠挎着包慢慢走着, 街道右边是整齐各色的奶茶店, 脚踩洗过雨的青砖路,空气里混含着果香和汽水的味道。 指尖被人勾着, 她动了动,柔软的手心反握住他的大手, 谢书衍一顿,低头目光深沉。 宋棠望了望对面:“想吃冰淇淋。” 排队的人挺多,谢书衍想把她牵到一棵小树下, 碧绿的叶片正一下下抖动, 带来去热的微风。 她摇头, “不想在这, 一起去。” 他低头看看她细嫩的脸蛋,已经有些泛汗,还要跟着一起晒太阳, 他心里涌上几分愧疚, 低声解释,“出门忘拿伞了。” 宋棠推推他, “没事,走吧, 我站你后面遮阳就好了。” 等了十分钟, 宋棠拿到了一支巧克力甜筒, 冰淇淋的尖尖部分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她咬了一口,脆脆的外壳和冰凉的巧克力混合在一起,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嘴巴,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把甜筒递到谢书衍面前,“要不要尝尝?” 他看了一眼,摇头:“你吃吧,我不太吃甜,有点腻。” 宋棠也不勉强,只觉得他错过了太多,“好吧。” 两人边走边聊,说起昨天的热搜事件。 宋棠耸肩,“这就是消防意识不够,可能老板从来就没有培训。” 谢书衍点点头,听得认真。 她叭叭地说着,手配合着讲解,纯然忘了还有冰淇淋在手。 巧克力酱顺着筒壁往下滑,谢书衍歪头,一口咬掉那团要掉不掉的奶油,动作有点急,唇齿擦过她的指尖,他后退一步。 宋棠回神,只看到手上剩小半个的甜筒,奶油已经塌成一团。 “怕你弄手上。”他解释,又扫了她一眼,看她神色不明,顿了顿补一句,“要不再买一个?” 宋棠眨眨眼,没接话,反问他,“好吃吗?” 谢书衍轻抿了下唇,“还行。” “你咬到我的手了。”宋棠皱起眉头,声音轻轻的,有点像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谢书衍神色一紧,视线立刻落到她拿甜筒的那只手上,眉毛蹙起,“哪里?我看看。” 宋棠噗嗤一笑,眼睛弯弯,把剩下的冰淇淋往他嘴边一递,谢书衍只能张嘴咬了一口,满嘴的甜腻感。 “骗你的,吃了还不说点好话。” 谢书衍神情有些控诉地看着她,无奈又有些隐忍:“是不是觉得在外面我就没法对你怎么样?” 宋棠嘻嘻一笑,眼神明亮:“在哪里都不能对我怎么样。” 谢书衍看着眼前这个明朗爱闹的宋棠,简直就是他最喜欢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希望如此。” 找了一家餐厅解决午饭,宋棠开始想念起家里凉爽的冷气。 她朝谢书衍眨了眨眼,大拇指比了比回家的方向。 谢书衍一脸无奈,摇了摇头,残忍拒绝,“说好今天看展。” “但我开始困了。”她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眼睛扑闪扑闪,一副可怜样。 谢书衍差点就被她搞得答应了,轻咳一声,“好多天没出来走动了,闷在家里不太健康。” 宋棠撇撇嘴,知道他不会半路回去了,只能再坚持一下,等困意慢慢消退。 两人沿着阴凉的林荫道往美术馆走。宋棠揉了揉眼,困意依旧,但脚步黏在谢书衍身侧,像一只慵懒贵气的猫。 进馆后光线安静柔和,她的心思逐渐活泛起来。 蓦地,她眼神一动,忽然松开他的手,抬脚就往展厅深处走,步子轻快悠然,一点也没有刚才那副软软靠着人的样子。 谢书衍停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步伐稳健,坚定向前,像抽身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印象派展区光线柔亮,她站在一幅灰蓝色海岸画前,神情沉静,眼神缓缓扫过其中物象。 谢书衍慢慢走过去,隔着几米的距离。 现代主义展厅的冷光落在她脸侧,把她的五官勾得干净利落,把柔软悄悄收进骨子里,留下安静又坚忍的一面。 他看着她的步伐、目光的变化,觉得她就像属于这里的一幅画。 宋棠偶尔俯身读标签,肩背的线条弯下来,纤细清楚,安静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完全不像刚才在林荫道上那样黏着他的模样。 谢书衍在她身后站定,声音像贴在她颈后浅浅擦过,“这么快就抛下我了。” 其中微微的控诉和委屈让宋棠忍不住回头轻笑。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一幅画,指尖却慢慢向后探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攀上他的左手腕。 男生的手腕线条干净利落,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着细密的筋脉,是长期握笔与运动养出的沉稳力量。 被这样轻轻一扣,像电流酥麻地划了一道。 她的手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滑,指尖停留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谢书衍眼睛顿时深沉,喉结一动,不着痕迹地转了转右手腕调整手表位置。 身前的始作俑者还在怡然自得、若无其事地赏画。 他呼吸顿了顿,声音低哑得很轻,“招惹我不敢看我?” 宋棠抬了抬下巴,“看画呢。” 谢书衍点点头,笑得听话又勾人,“嗯,慢慢看。” 宋棠以为他会继续牵着她或者跟过来,所以尽管没有转头,背却一直绷着,没想到都没有,他只是不远不近地在周围默默看画。倒是后面宋棠老忍不住瞄他。 站在灯光下的时候,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得过分,身形削直,比例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清冷又明朗,是校园里所有人都会回头看的那种男生。 她心头忽然涌出一种满足感,于是扫了一眼周围的画,下一秒,轻快地跃过去,闪现在他眼前,“看完啦!” 谢书衍抬了抬眉,表示他也是,“那走吧,回家?” 宋棠的确想回家了,再晚又要开始堵车,于是没细想做了一整天出行计划的谢书衍为什么也突然同意回去。 直到司机开到她家门口,谢书衍平淡地问她家里有人吗?宋棠说没有。两人决定下车回去休息会儿。 门刚关上,还没等她换鞋,一只手已经扣住她腰侧,下一秒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 他的吻落得急,带着整个下午的欲望。宋棠被亲得腿软,指尖无处安放,只能揪住他的衣服,扭头躲避,带着气声,“我喘不过气——” 可他明显更兴奋了,额头抵着她,声音低得发颤,“可你这样,我…很难冷静。” 宋棠整个人被他困在怀里,想安抚他都伸不开手,“太重了,我不要这样。” 她声音里的抗拒让谢书衍冷静下来,“你要怎样,轻一点可以吗?” 宋棠撅起嘴:“不要。” 他看着她,像是再确认一次,“真的不要?” 宋棠盯着面前沉沉如水的黑眸,心突跳了一下,语气却又娇又蛮,“你不准动,让我来。” 她眼尾的余光扫到沙发一角,手指圈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把人一路拉过去。 谢书衍几乎是被她按着坐下的,刚贴上沙发,宋棠就俯身凑近。 她弯腰勾住他的脖子,呼吸贴得很近,近到他说话都能扫过她的唇。她没给他主动的时间,低头把唇印了上去。起初只是轻轻碰着,像试探,又像撒娇,慢慢辗转着磨蹭,柔软得过分。 她甚至故意停了一下,舌尖轻轻勾了一下就退开。 谢书衍眼神一暗,下一瞬反客为主,翻身把她压进沙发里。 他低头压下来,力道比刚才重得多,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凌乱得她呼吸全都乱掉。 忽地唇上一痛。 宋棠“嘶”了一声,抬手推他,好看的眉心皱起,“咬痛我了。” 谢书衍顿了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他抬起头,呼吸还有点喘,低哑着嗓音:“对不起。” 宋棠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原谅了。 他说完没再压着她,而是把人拉起来,扶住坐在自己腿上。宋棠下意识地伸手摸上他后脑的黑发里,指尖穿过发丝,情不自禁揉了揉。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做过很多次。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先说话,呼吸交错,空气被一点点压缩。 宋棠又揉了揉他后脑勺,动作软下来,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小狗。” 谢书衍像是觉得好笑,胸腔里闷笑了两声,伸手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轻轻贴在她额前,“怎么成小狗了?” “只有小狗才咬人。” “大狗不咬?” “大狗不咬,大狗已经被教好了。” 谢书衍抿住上扬的唇角,一脸受教的表情,“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宋棠眨了眨眼,抬起胸脯理直气壮道:“我当然是主人。” 他若有所思,抚了抚她的脸,“那我还没有学会,可不可以再教一次?” 宋棠的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好...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再教你一下。” 就这样磨磨蹭蹭又在家里耗了半天。 折腾了一阵,宋棠的精力像被抽空了。 她原本还坐在他腿上,话说着说着就慢了,眼皮也一点点往下掉。谢书衍察觉到她没动静,低头看了一眼。 “困了?” 她没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已经歪到他肩上。 他顿了一下,把人从自己身上挪下来,让她靠在沙发里。宋棠顺着他的动作躺下去,几乎是沾到靠垫就睡着了,呼吸一下子变得很轻。 室内安静下来。 谢书衍站了一会儿,才去把窗帘拉了一点,光线暗下来。他回到沙发边,低头看她。 她睡得很沉,眉眼都松开了,和刚才那种故意逗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伸手把她脚上的鞋脱掉,又顺手把她歪掉的抱枕垫好。 手机在桌上连震,是班群消息。他看了一眼,大概是成绩和志愿的事,准备又去哪里聚会,一堆人在问。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宋棠翻了个身,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谢书衍看了一眼,坐到沙发边,让她的手落下来。 她碰到他衣角,才安静下来。 外面天慢慢黑了,楼下开始有车声。 宋棠这一觉睡得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分不清时间。她睁开眼,看见客厅灯开着,愣了几秒。 “几点了?” “快八点。”谢书衍说。 她坐起来,头上的呆毛乱得可爱,“我睡这么久?” “嗯。”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一直在这?” “嗯。” 宋棠没再说话,低头把头发理了理,整个人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迟钝。 第68章 射箭 第68章 射箭 宋棠斜靠在沙发上, 整个人慵懒得像只波斯猫。 她盯着谢书衍松开的衣领发了会呆,忽然想起什么,低头摸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 抬头, “我妈要回来了。” 谢书衍扫了一眼,没说话。 宋棠把手机扣在掌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边框。她其实不太想让他走,她刚刚才舒舒服服地睡饱, 正是有精力的时候,还想玩一会。 她抬眼掠过他的脸,眼底藏着不明显的犹豫。 谢书衍随即摸了摸她的头顶, 笑道:“舍不得我?” 宋棠如企鹅走步般在沙发上挪动, 无声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又低头咬了咬。 一阵酥麻过电, 他忍不住回抱她。不过天色终究暗了,他没法待太晚,亲了亲她的脸颊, 还是站起身, “得回去了。” 宋棠还坐在沙发上,头发有点乱, 整个人软软的,看起来像被抛弃的大只毛绒玩具。 他心里忽然有点烦。 不是烦她, 是烦这种必须分开的时刻, 而他目前无能为力。 他弯下身, 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走了。” 宋棠抿唇, “嗯。”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屋里一下空了。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才慢慢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儿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开锁声。 宋棠下意识抬头。 门被推开,席蕙兰走了进来。 她一身职业装还没来得及换,肩线挺直,但整个人的状态有些垮,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是绷了一整天终于松懈下来。 宋棠的目光跟随着她,心口有点紧,“妈妈回来了。” 席蕙兰“嗯”了一声,把包放在一旁,抬手按了按眉心。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点红,但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宋棠没多问,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早上买的水果,她拿出来,简单洗了一下,切成小块装盘。 她端出来的时候,席蕙兰已经坐在沙发上,外套搭在一旁,整个人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宋棠把水果放到她面前,“吃点填填肚子吧。” 席蕙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神色缓和了些,“嗯。” 她拿起叉子,吃了两口,动作缓慢优雅,好像回到了宋棠记忆里的样子。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宋棠坐在对面,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怅然。 最近半年来,她越来越频繁地见到妈妈明显的疲惫。 席蕙兰吃到一半,忽然开口,“公司这边,我刚接手,事情比较多。” 宋棠点点头,“我知道。” 席蕙兰一双疲惫却有神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斟酌什么,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之后有些旁支业务,我可能顾不过来。” 宋棠微微一愣,聪明如她已经猜到了妈妈要说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你可以先接触一下。”席蕙兰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不需要一下子做决定,先去实地看看,慢慢上手。” 她的目光落在宋棠脸上,带着些许认真,“以后实体业务这块,迟早要有人接。” 宋棠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儿上的水果盘,手指碰了一下边缘,瓜果便在盘子里不稳地摇晃。 其实她不是完全没想过以后。 选经济大类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步。只是现在被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点突然。 她抬起头,对上席蕙兰的视线。 那种疲惫还在,但里面也有期待,还有一点不容回避的现实。 宋棠心里有点乱,但没躲闪,“好,”她说得不算犹豫,“我试试吧。” 席蕙兰看着她,神情松了一点,“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棠弯了弯唇角,笑意不算很深,“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报这个,本来就是想……帮家里分担一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宋棠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内里。 席蕙兰满意地深呼吸了一次,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继续处理事务。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宋棠低头戳了一块西瓜,慢慢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但她却有点走神。 她想到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想到沙发,想到灯光,想到他低头看她的样子。 明明是一个小时前的事情,却仿佛跨越了久远的时空。 她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收紧了。 外面的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窗户上映出精致的室内灯光,彻底隔绝了向外窥探的尝试。 她突然很期盼大学时光的到来。 * 周末,赵姿仪和钱宇约他们出来吃火锅。 钱宇和赵姿仪先到了商场,在广场上等人。宋棠家里有司机送,到得晚一些。 钱宇一边等一边念叨哪家火锅更正宗,赵姿仪低头刷手机,偶尔应一声。谢书衍站在一旁,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干净利落,在人群里挺显眼。 他一整个淡人的气质,没怎么参与他们的对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入口。 宋棠刚走进广场,谢书衍就看见了,她小跑过去他身边。 两人手就那么自然地牵上了,落在后面说话,显得前边儿两位像冷漠的老夫老妻,钱宇不禁回头啧啧揶揄。 谢书衍抬眉,怎么着吧。 四个人一起坐电梯上楼。 火锅店人不少,等位的时候钱宇已经开始研究菜单,轮到他们坐下,点菜点得格外痛快。 牛肉、毛肚、虾滑一盘一盘往上加。 “这家毛肚不错,”他说得很认真,“我吃过三家,这家排第一。” 赵姿仪慢慢涮菜,“你每家都排第一。” 钱宇不以为然,“那说明我眼光高。” 宋棠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氛围一上来,人就有点饿。 她低头夹菜,吃得不多,但兴致不错。 锅里翻滚着,白雾一阵一阵往上冒。 她刚夹了一筷子青菜,碗里忽然多了一块牛肉。 谢书衍点了点碗沿,“菜叶子怎么吃得饱。” 宋棠默默把肉吃了,味道居然很鲜,她伸手又夹了一块。 不知不觉,她吃了快大半盘,幸好钱宇点的多, 谢书衍注意到了,带着欣慰的笑意问:“再加一盘?” 宋棠忙握住他的手腕,“别,谁会老吃一样啊,我吃点别的。” 四个原本不怎么吃辣的人,最后吃得脸颊红红离店。 吃完出来,天刚黑。 商场外面灯光亮起来,人流慢慢变多。钱宇提议走一走,儿个人就沿着一层往外逛。 走到一半,赵姿仪忽然停住,“你们看那边。” 是一家新开的射箭馆,玻璃门很亮,里面灯光很干净,墙上整齐地挂着弓和箭。门口还贴着试营业的宣传。 钱宇一下来了兴趣,“进去试试?” 宋棠看了一眼,没什么意见,“都行啊。” 馆里人不多。 一个穿制服的教练过来给他们简单讲了规则,教怎么站、怎么拉弓、怎么瞄准。 宋棠听了一半就有点走神。 她握着弓,站姿总觉得不顺,肩膀有点僵。 “步子再迈开一点。”教练提醒。 她照做了一下,又不太满意。 谢书衍站在她侧后方,看了两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肩,“这里放松。” 宋棠下意识绷了一下,又放松,“这样?” “差不多,”他低头,“腿,再张开点。” 什么张开点? 宋棠抿唇,眼睛睁大了一分,睫毛眨巴眨巴,上天作证,不是她要想歪的。 谢书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双关,企图退后一步蒙混过关,少有地露出些不好意思。 不过下一秒宋棠歪着的肩膀让他马上拧起了眉,他侧头看了一会,道:“刚刚教练哪是这么教的。” 语气不重,就是很平和地提醒。 宋棠专心调整状态,没理会。 她把弓举起来,肩膀有点绷,手臂也没完全放松。她其实没怎么认真对准,只是顺着感觉拉满弓弦。 “咻——” 箭飞出去。 正中圆心。 十环。 空气安静了一瞬。 钱宇先反应过来,“我去?” 赵姿仪也愣了一下,“你这把可以啊。” 宋棠把弓放下,偏头看向好为人师的某个人,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 她挑了挑眉,“拿环数说话。” 这挑衅劲儿绝了。 谢书衍看了她两秒,扯唇,重新拿起弓,“行。” 他的动作比她标准很多,站姿稳,肩线平直,拉弓的时候手臂的线条干净利落。 箭出去。 九环。 宋棠“啧”了一声,“差一点。” 谢书衍举手示意,体面认输。 儿个人玩了儿轮。 钱宇从开始的凭感觉乱射,后来居然越射越准。 教练兼销售在旁边不停洗脑夸,“帅哥你这个手感很好呀,可以继续练哟,少有的天分。” 钱宇被夸得有点儿飘了,最后一掏手机,“那就办卡。” 宋棠还没反应过来,一人一张季卡已经拿到手了。 出来吃顿火锅,还薅了一张卡,挺值。 回去的路上两两分开。 宋棠和谢书衍打车先回席家。 她整个人肩膀无力地靠在谢书衍身上,轻轻皱眉。 谢书衍低头,“哪儿不舒服?” “右臂肩膀有点酸。”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指腹按在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刚你就没用对力。”他还是没忍住说。 宋棠没动,靠着他,眼睛半闭着。 感受那股酸胀慢慢散开。 车窗外灯往后退。 她忽然开口,“我妈昨天跟我说了一些事。” 谢书衍“嗯”了一声。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她说。 谢书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羡慕什么。” “可以做自己的事。”她看着前方车水马龙,“好像你之后去哪里、做什么,都是自己选的。” 她顿了顿,“我的人生没有太多选择了,已经定好了。” 不是完全不愿意。 只是那种已经被安排好的路径,让她有点不太自在,或许是她太矫情了。 “也没什么不好。”他说。 宋棠抬眼,看见他漂亮的下颌,忍不住摸了摸。 “你一毕业就能上手。”他无视她的骚扰,继续说,“很多人还在找方向。” “而且你条件在那里。” 宋棠哼叽了一声,“你这是安慰吗?” “算是。” “不算。” 谢书衍笑了,无所谓地道,“反正你家里家大业大,我以后35岁被裁员,就回来当家庭煮夫,你看行不行。” 宋棠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被逗乐了,作势要锤他,眉眼弯弯,“这是你心里说出来的话吗?惊呆我了谢书衍,原来你心里这么想的!” “但也不是不行,不过做饭要很好吃才会考虑哦。” 她笑着被搂进怀里。 “别担心,再怎么样还有我兜底。” “嗯。” 至少现在,她还年轻,还可以慢慢走。 第69章 缠绵 第69章 缠绵 八月中下旬, 骄阳似火,空气干净而透亮。 开学在即,宋棠赶在最后一周如愿拿到驾照, 在回家的路上反复把小本本从包里抽出来, 又放回去。 午饭后,谢书衍来了席家。 院子有几天没打扰了, 落叶、灰尘,还有停了很久没开的车。 宋棠上周就决定洗车, 终于等到今天,她把杂物往一边挪,使唤谢书衍去接水管。 水一开, 空气好像都凉爽了。 宋棠本来在认真冲轮胎, 水流贴着橡胶滑下来, 她看得有点出神。下一秒, 一股水压突然从侧面扫过来,她整个人被淋了个正着。 她扭头看向谢书衍,甩开手臂上的水珠, “干嘛?!” 他站在不远处, 摊手,一脸无辜。 宋棠怒, 立刻把水枪抬起来回击。水花一下子炸开,谢书衍侧身躲避,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 宋棠很生气, 跑过去追着他淋。 闹腾一圈下来,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大半。 谢书衍把额前碎发薅上去,甩了甩水珠, 指着已经贴身的t恤,“看看谁搞的。” 宋棠摇了摇水管表示抗议,“我也没好到哪去。” 水声淅淅,阳光被水雾切碎,落在草坪上,勾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宋棠原本还带着点气,视线马上被那一小片光晃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水枪的水流歪到一边,顺着地面慢慢散开。 “好好看。” 谢书衍的视线投向那片水,应声“嗯”了一句。 刚才的闹腾被空气按住,周边只剩下水声。 宋棠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近了。 她还握着水枪,指尖却有点松。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逼近她的脚尖。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顺着脸侧往下滑。 宋棠喉咙有点紧,“干嘛?” 谢书衍伸手,把她手里的水枪拿过去。 轻轻一拧,水流停了。 他看着她,目光往下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低沉:“还玩不玩?” 宋棠心口轻轻一跳,没接话。 下一秒,人已经被他握着手臂带了过去。 她撞进他怀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布料湿濡地贴在掌心,身下温度却传递得很清楚。 她抬头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已经混在一起。热切的吻随即落了下来。 刺眼的阳光下,连空气都被晒得发白。人的轮廓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有些失真,只有精致的眉骨和鼻梁在光影里落下交叠的阴影。 宋棠盯着他利落的眉眼,生出了几分被宿命锁住的错觉。 鸦羽似的睫毛缓缓垂下,有些冰凉的手指也攀上他的肩借力。 她仰头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唇瓣瞬时契合得更加紧密,他的气息立马重了几分,掌心扣紧了柔韧的腰肢,彻底封闭那一点摇晃的距离。 水还在流,从一旁淌过,声音持续而单调。 而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谢书衍的手落在她的腰侧,触感清晰得有些过分。宋棠呼吸乱了,腿也软了,只能更依赖地倚靠他。 他躬身咬耳朵:“进去?” 宋棠低着头,呼吸还没平稳,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下一秒,整个人突然被打横抱起。 室内的光暗了不少。 空调全天开着,湿润的衣服很快带来阵阵凉意。 谢书衍推开房门就要把人放倒在床上。 宋棠跳下来,“不行,我的被子和毯子会弄脏。” 他听话地带着人转身,踢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的空间更封闭,灯光更加直接地照亮对方的脸庞和身体,不容逃避。门关上的一刻,外界被彻底隔开。 谢书衍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动作不重,却让她整个人被固定住。宋棠呼吸一紧,下意识抱住他。 两个人贴得很近,她有点喘不过气。 水声响起,热水慢慢落下来,空气很快变得湿热。镜面起了雾,视线开始模糊,分不清边界。 谢书衍侧着脸匀着力亲她,她的短袖一点点被往上卷。宋棠沉溺在他给的情欲里,也学着去扯他的衣服,动作胡乱半天没扯开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单手把衣服往上脱了。 宋棠“嗯”地一声呜咽,本能往后躲了一下,却很快被他拦住。 “别怕,别躲。”他的声音低哑道。 水流顺着肩膀滑下来,带着温度,把后背的凉意全部冲散。 ... 等水声停下的时候,浴室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回到房间,光线柔和下来。 没有压抑的空间,没有刺目的日光,窗帘轻轻拂动,只剩下更清晰的触感和呼吸。宋棠的手指攥住床单,又慢慢松开,整个人被他的动作带着往下沉。 恍惚间,她想到什么,推他胸膛,“不行,没有那个...” 他的唇像火引,不断地入侵她的领地,只听见他模糊又低沉的声音:“有。” 她的意识断断续续, 好像靠近了一片温暖的大陆,甚至在某些瞬间,是主动接近的。 布帘缝隙里的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又散开。宋棠睫毛洇湿,视线模糊成一片,像烟花在脑海里炸开,又缓缓落成余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宋棠不知道这事会这么累,最后想说什么也没有意识说了,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被饿醒。 她搂着被子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窗外,淡蓝色的天幕,让人分不清晨昏。 身体有点发软,她缓了一下才慢慢下床。 门外有声音,她走出去,看见谢书衍提着外卖放在桌上。 他也看见了她,接着开始拆外卖袋。 初次亲密后的情侣不约而同的有些矜持,对视后同时移开视线。 直到外卖被悉悉索索摆弄好,宋棠洗完手,看见谢书衍在那儿等她,“过来吃点东西。” 宋棠点了点头,“嗯。”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外卖盒还摊在桌上,她伸手去收拾,被人从侧面拦住。谢书衍挡住她的手腕:“我来,你去休息。” 一句话让宋棠脸颊绯红,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谢书衍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做事只讲效率,擦桌子和收拾用了一整盒抽纸,三下五除二打包扔进了外面的回收点。 他回到房间时,宋棠已经简单冲了个澡,头发没完全干,发尾堆在肩头。她从柜子里拿了点零食,坐在矮榻上刷手机。 谢书衍推了推她,“过来吹头发。” 宋棠视线一偏,看着垃圾桶里放纵的证据,反手握拳锤他,“心机。” 谢书衍受着了,没反驳,他扭身单膝落地,伸手将她的浴袍褶皱扯平,“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 这个回答谢书衍不太满意,他也担心初次没有给她足够的愉悦,于是继续附身给予最柔软的抚慰。 宋棠轻叫出声,手指抵在他额头,想推开一点:“别……”她的手很快又落下来,抓住了他的后颈,指尖收紧。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脱力地向后靠,眼尾泛红,呼吸不稳。 谢书衍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还带着点没散的热。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下来。 他顺势低头,交换一个漫长柔软的吻。 谢书衍的手机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接起。 电话音量不大不小,宋棠听的很清楚是谢书衍家里人说话,她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害怕她这边的细微动静也会被收入。 他已经一个礼拜没回家,再不露脸谢家要来搜人了,“知道了,今天回。” 通话挂断,谢书衍朝她亮了一下屏幕,表示要被召回去了。 宋棠倾身靠近,纤细的手腕勾住了他的脖子,不满地撇嘴,“一个人好无聊。” ?这让他怎么走。 谢书衍无奈低笑,“把你带回家好不好?” 宋棠想都没想,把手收了回来:“不要。” “先换衣服。”他伸手拦腰把人从塌上拉起来。 宋棠忙no no no地摇头,“不可能去你家呀。” 谢书衍已经把衣服拿过来了。 最后当然没去他家,谢书衍开着下午的洗到一半的车带她去吃了一家店,然后回人寓放下她,打车回家吃了饭,九点又回来了。 宋棠摸了摸他的腹部,“有没有吃胖,腹肌还在吧?” “这样摸,”谢书衍捉住乱摸的手放进衣服里,“在不在?” 宋棠打哈哈笑两句,”开个玩笑嘛。” 谢书衍放下手机去洗澡,水声很快在房间里漫开。 宋棠站在原地,打量起他的房间。印象里,她好像从没进来过。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不过他都是请人打扫,不干净说不过去。 书柜上还摆着不少高中的资料,错落有致地码着,旁边零星放着一些小摆件。 她随手拿起一个不知名的小玩意,顶在指尖转圈圈。 门开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停下。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玩意我和钱宇在韩国排了三个小时拿到的,不过现在贬值得没人要了。” 谢书衍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水汽。 宋棠看见他,目光顿住,眼睛睁大。 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就穿了一条夏装短裤。 不过宽肩窄腰的,的确很吸睛了。 宋棠不得不再次腹诽真是心机男啊,她默默把手里的东西归位。 谢书衍擦头发,斜过来一眼,好似看穿了她的想法,笑着说,“我每天晚上都不穿衣服睡觉。” 宋棠立刻摇头丑拒,她现在回家行吗? * 几天后,谢书衍还是被召回家了,没事的时候就在房间打游戏。窗帘半掩着,光线被削成柔软的一层,落在肩膀和手背上。 中午他才慢悠悠起身,一步步迈下楼梯在饭桌前坐定。家里没什么规矩,唯独吃饭得早早到场,谢书衍从小就这么过来的。 他下楼时把睡衣换了,蓝色的宽松t恤,搭一条美式廓形长裤,长手长脚,成了行走的大只衣架,惹得姑姑谢清不禁感叹家里有个大明星。 谢书衍笑了笑,拉开椅子坐在丛悦对面,抬眼发现他妈的眼神扫过了自己脖颈,拿筷子的动作蓦然一顿,才想起宋棠留下的痕迹。 他锁骨上有颗小痣,很浅,宋棠总喜欢没轻没重地啃,磨牙似的。短袖领口不高,刚好露出锁骨那一小片皮肤,隐约带着淡淡的红痕。 他随意往后扯了扯衣服,遮住那一小片暧昧印迹。 当然丛悦也不可能在饭桌上聊这种事,只是例行关心地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谢书衍答得也简单。 丛悦原本不愿他一直在外面住,不过现在应该不会再提人寓退租的事了。 谢书衍回家的另一个原因是:宋棠最近被叫去总部实习了。 说是实习,不如说是被带去露个面。 “混个眼熟”这件事,宋棠自己说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第一天去,她穿得极为正式,一整套职业装,头发规规矩矩地盘好,结果一进办人室,就被经理请进了会客室喝茶。 她在这一层晃荡了半天,下午终于有人给她分了一些整理excel表的活儿。 所以整理报表、归档文件成了她每天固定的事情,文件一开就是几个小时起步,指尖在键盘上敲得轻快又机械。等到差不多做完,精神就松散下来,办人室里的人来来去去,她只觉得忙碌又空虚。 周五中午,她提早把事情收尾,难得空出一段完整的时间,干脆收拾小包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她一进门就把皮鞋踢到一边,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吐了口气。手机拿起来,直接拨了出去。 “好无聊。”她开口软绵绵地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下班了?”谢书衍问。 “没有,被放养了。”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抱枕里,说话有点闷,“感觉自己像个摆设,干嘛把我丢过来。” 那边似乎笑了一下,“我也闲得慌,过来接你。” 第70章 回忆 第70章 回忆 谢书衍开车过来接她, 说一家开在郊区山坡上的民宿刚刚翻新,风景好,人也不多, 适合躲一阵暑气。宋棠同意, “去看看呗。” 山路盘旋上去,树影一层层压下来, 车窗一开,风是凉的。到了地方, 院子不大,木头栏杆被阳光晒得发暖,空气里有点草木的清甜。晚饭做得简单, 但是菜非常新鲜, 味道很干净。宋棠吃得很饱, 踱步来到院子里逗小狗, 走动走动消食。 谢书衍出来就看见人在秋千上坐着,一边脚尖点地,轻轻晃悠, 一边低头刷手机。 宋棠正在把开学要用的东西一件件加进购物车, 谢书衍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秋千立刻沉住不动了。 她侧头看他:“你不准备准备开学吗?” “后面一起吧。”他伸手抵了一下秋千,使它重新荡起来, “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谢书衍看着宋棠的侧脸, 状似随口提了一句, 他爸妈准备开学去京市旅游,她要不要一起。 宋棠不知是不想还是没听见,总之没应声, 手指在屏幕上点来划去。 谢书衍侧眼,看见了购物车里的狗粮和宠物零食玩具,她选了很多种,价格都不便宜。 她目露惆怅:“唉,好几个月都回不来了。”想到布莱没人陪,她眉心皱紧,明明有司机和阿姨照顾,还是觉得它被丢下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宋棠继续默默加了几样它爱吃的冻干。 她付完款,才抬头:“你刚刚说什么旅游?” 谢书衍像是早料到她没听进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动声色,顺带补了一句,家长不会和他们一起行动,顶多偶尔吃个饭。 宋棠兴致怏怏,“我妈可能会和我去,”她想了想,“但还得看她有没有时间。我爸应该不会,医院刚开分院,最近特别忙。” 谢书衍大方地表示都可以,主要看她。 天慢慢暗下来,山上的夜比城市里来得宁静。灯光陆续熄灭,银河像一条明亮的光带横在天际,近得有点不真实。 宋棠被惊艳到了,举起手机,对着夜空拍照留念,又悄悄移动,顺手对着谢书衍拍了一张。男生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分明,线条被月光勾勒得很立体,角度绝了,不拍简直暴殄天物。 谢书衍垂眼看着她从相册返回,下一秒,人已经靠过来,手从她指间带过,把手机接了过去,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镜头一转,两个人一起落进画面里。 咔嚓。 她还没反应过来,屏幕里自己呆愣的脸就塞入眼帘,他倒是把自己拍的很正,“啊,不行,赶紧删了!” “这不挺可爱。”他低头轻点几下,唇角上扬,把合照和前面几张一起传到自己手机里。 宋棠把手机调好参数,要求重新拍,刚刚太呆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靠着聊天,风从山下往上吹,拂动宋棠的长裙,带着些许凉意。 “温度低下来了。”谢书衍道,准备进去拿件外衣,忽然左肩一沉,侧头发现她已经阖上眼睛、歪着脑袋睡着了,胸口沉沉地一呼一吸。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 宋棠迷迷糊糊间只觉腿下一空,低头发现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没事,继续睡。” 看得出她这几天是真的累,怀里的人又哼唧了一下,往里缩了一点,就彻底睡过去。 而八点睡下的后果,就是十二点彻底清醒。 宋棠睁眼,房间里灯开着一盏暖光。谢书衍靠在床头,手机横着,屏幕上是游戏画面。 她盯了一会,没什么兴趣,“你一直没睡吗?” “还不困。”他说。 她脸颊贴过去蹭了蹭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点刚醒的软,“哦。” 谢书衍问她:“睡不着了?” “嗯。”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翻了个身,手臂一带,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意味,呼吸贴近的那一瞬,他已经低头碰上她的唇。 宋棠一下子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按住裙摆,扭头躲开他的亲吻,“不可以的,在外面。” 谢书衍也停了动作,半个身体重量压住她,有些颓颓的慵懒劲儿,“没想真做,亲亲你不行?” 话落,唇也落了下来,慢慢地耐着性子磨她。 夏夜的温度一点点叠上来,宋棠受不了地轻哼,探出头喘气,“你好重啊,压到我头发了。” 谢书衍掐腰带人翻了个面,变成宋棠趴在他身上,“这样行不行。” “唔,也不怎么样。” 两人面对面大眼对小眼,近得宋棠能数清楚他的睫毛。 宋棠忽然抬手,指尖碰到他右眉尾一道浅浅的痕迹,借着灯光才看得清,“这个怎么来的,胎记还是伤疤?” 她这也还有一个疤呢,很多年了,记得还是和他出去玩摔的。 谢书衍皱了下眉,“你不记得了?” 宋棠不明所以地摇头,她手还停在那儿,轻轻刮了刮。 他被她按得额头有点痒,侧开一点,斜睨着她言简意赅地总结,“小学的时候被同学砸伤了。” “你还会和人打架?”宋棠像是发现了新奇玩意儿,挑眉道,“什么事儿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幼儿园和小学我们不是一个班嘛?快讲给我听听。” “嗯?”他语气淡淡,“真不记得了?这事儿和你有关。” 多年前,刚上幼儿园的谢书衍就被予以一项重任,丛悦把躲在席蕙兰后面的宋棠牵出来,指着这个比他矮半头的小人对他说,在学校多多照顾妹妹,互相帮助。 那时候她个子小,脾气却不小,动不动就要哭,她的书包又重又大,总是拖着落在班级队伍后面。他心里暗暗觉得这是个哭包加拖油瓶妹妹,不过彼时他是个五好小少年,大人的嘱托不能忘,万一这个哭包妹妹丢了他的责任就大了,于是走两步又停,等她追上来,再一起走。 夏天热,她不肯自己拿水瓶,那样书包就更重了,谢书衍就顺手给她拎着,被老师看见,他因此还得了奖励。 宋棠非常羡慕他的手工玩具奖品,奈何谢书衍也爱不释手,她找不到机会玩。从这时她开始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让谢书衍帮忙提水瓶是个错误的决定。 宋棠开始有了上进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幼儿活动也站在第一排好好表现,得到了老师很多的表扬和奖励,俨然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小孩。 不过她的形象在谢书衍那里没有怎么改变,可能因为两人那时住在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又或者他压根不在意。 宋棠在床上打腿表示不服,“喂,你怎么可能不在意,记得一年级开学你还主动要当班长呢。” 一年级开学时,基本是幼儿园大班的原班人马。 有个男生老喜欢过去蹭宋棠的东西玩,而且经常拿了不还,被谢书衍看见两次,帮她要回来了。 宋棠眯起眼,盯着他看,“你小时候是不是喜欢过我?” 谢书衍沉默了一秒,权衡要不要给她面子。 懂了,宋棠表示当我没问,您继续。 当有一天那个男生又来玩她玩具的时候,宋棠表示自己在玩,不能给他,不知怎么回事在谢书衍眼里就变成了那个男孩抢她的玩具并把她推倒在地。 只见宋棠立马哇哇大哭。 第二天谢书衍就报名竞选班长,并拿出班干部的威仪管教没分寸的学生。 听到这里,宋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啧啧,男人,“可你还是没说这个疤怎么来的。” 有一次那个男生在课间过来要宋棠的迷你机器人模型,被谢书衍半道截止了,说他喜欢就让家长自己买,宋棠的她也要玩。 小宋棠表示她现在不玩可以给同学玩。 谢书衍无语地甩她一眼,“你是个笨蛋吗?你以为给出去还能拿回来?” “笨蛋”一词像一枚重型导弹,深深伤害了宋棠幼小的心灵,她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比谢书衍聪明很多了。 她含着一包泪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机器人往谢书衍身上砸,“给你好了,这样谁都要不到了!” 谢书衍还在和那位不知名男生纠缠,突然飞来一个金属玩意儿正正砸中他的额头,痛感随之而来,他捂住伤口,独自一人去了医务室。 碰见老师的时候,谢书衍只说自己不小心磕到的,给老师心疼坏了。 宋棠听完哑然,“合着是我弄的?不对,你干嘛管这些闲事啊。口是心非,还说你不是喜欢我。” “还有凭什么说我是笨蛋,生性大方不行吗?” 谢书衍抱紧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是吧,所以我铺垫了这么久,发现自己才是那个笨蛋,现在才知道那个小男孩喜欢你。” “所以小学你对我到底什么态度啊?” 谢书衍抱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像是被她问住了。他在她颈侧停了一会儿,声音低缓。 “那时候没想那么复杂,只知道你总在眼前晃。” 宋棠轻哼了一声。 “你被人欺负,我会觉得不舒服。你跟别人走太近,也有点烦。但那时候不会往‘喜欢’上想,可能担心你被骗,有点麻烦但不能不管。” 宋棠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衣角上轻轻捻着。 “那你以前还挺正经的。”她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点探究,“后来怎么就长歪了?总是冷着脸,也不怎么说话,我那会儿还以为自己哪儿得罪你了。” 她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你要是中学也这样……说不定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现在喜欢也来得及,早一点你未必看得上。” 宋棠被逗乐了,“这么谦虚吗?” 第71章 大学 第71章 大学 第二天早上宋棠自己开车回家, 发现席蕙兰的车也停在车库,她心觉不妙,唇线不自觉绷紧。 一进门, 就看见母亲坐在餐桌旁翻文件,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 厨房里悠悠飘出一缕鲜香, 阿姨刚刚做好早餐,正端上桌。 宋棠把包放下, 换鞋,动作又轻又慢,因为实在心虚。 她在餐桌上坐稳后, 席蕙兰才抬头看她, 毫无铺垫, 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她吃没吃早饭:“和书衍在谈恋爱?” 宋棠手软了一下, 差点没拿稳筷子,卡了几秒才呃着说:“是。” 席蕙兰并没有预想中的生气,反而平静地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宋棠心里默默想, 事业的诱惑这么大么, 值得把整个人埋进一摞摞的文件里,十八岁的女儿一夜未归还如此淡定。 席蕙兰把文件放回包里, 端过餐盘准备吃点东西,“谈恋爱妈妈不干涉, 但要有分寸, 先保护好自己。” 宋棠有些脸热, 小声应道,“好的,我会的。” 她慢慢吃着盘子里的虾饺, 见席蕙兰快吃完了,忍不住问:“妈你怎么知道的?” “门卫把车牌告诉我了,说停在我们楼下。” 听起来随意,但宋棠心里清楚,车辆已经被她查过一遍了,挂在谢书衍名下,所以一切平静。 门口保安和她很熟络,爱给她讲故事。明明当时是他开门放两人进来的,事后还要告诉父母,说到底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宋棠没法有意见,也算松了口气,以后再不用躲着藏着。 吃完饭,席蕙兰已经坐回去处理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不值一提的闲谈。 回到房间,她把这事告诉了谢书衍。 “迟早的事。”他语气淡淡。 “嗯。”宋棠趴在床上,手指绕着充电线,“也怪张叔告密。” 谢书衍笑了一声,说:“那我下次来见见席阿姨?” 宋棠一愣,“这么快?” “快吗?”他说。 “很快啊。”她皱着眉,认真想了一下,“我们才刚在一起。” 宋棠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我的意思是咱们才多大,我妈每天忙成工蜂了,别大张旗鼓地打扰她,反正互相都认识,有机会就自然而然地见面啦。” 谢书衍说都没问题,要见面随时叫他。 宋棠对着手机点头:“嗯嗯,我妈还是很讲理的。” * 开学那天,天朗气清。 暑假的静默已过,校园重新热闹起来,阳光落在林荫道上,随着喧闹一片一片晃。 各个校门挤满了车辆和学生,拖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路旁挂着迎新的大横幅。 席蕙兰和助理帮宋棠把行李搬到寝室,吃完午饭就去机场了,宋棠接下来忙了大半天,报到、领东西、收拾宿舍,整个人都被挤得有点晕。 谢书衍也一堆事,两个人都顾不上联系。 宋棠晚上和室友在宿舍歇了一会儿,几个人熟络起来。 对床的女生叫林一遥,说话利落,做事也干脆;靠左窗的是周意,性子有些温吞,笑起来很可爱。还有个女生刚从国外回来,名叫陈思南,刚进门就开始整理东西,话也最少。 行李差不多收拾好,林一遥提议去超市,“缺的东西太多了,今天不买明天就得排队。” 宋棠点头,拿上手机和校园卡,跟她们一起下楼。 夜色刚落,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超市里依旧人挤人,推着购物车基本靠挪。女生们叽叽喳喳一边聊天,一边往车里放东西,买了些洗漱用品、零食,还有几瓶冰饮,结账的时候堵在过道大排长龙,出来时就挺晚了。 四个人拎着袋子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地面还有白天留下的热气。 拐上学校主道的时候,迎面走来一行男生。 宋棠一眼就看见了走在边上的谢书衍。 他穿得很简单,一身黑衣黑裤,边沿缀有白色线条,干净挺拔,正和旁边几个男生说着什么。 距离慢慢靠近,谢书衍转头,也看见了她,只见他神情顿了一下。 宋棠抿唇,表面依旧镇定自若,默默错身而过。 擦肩的那一瞬间,谢书衍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所触便挪开,像是无意中看到街上的陌生人。 走过之后,气氛像湖面一样被轻轻划开,又恢复原样。 她身边的林一遥还在说刚才超市多挤,周意眉眼弯弯地笑着,没人注意到刚刚那刻的暗流。 另一边。 在谢书衍身侧的男生忍不住回头看,感同身受地拍拍他的肩,“确实漂亮啊,头一次见你关注女生。” 谢书衍唇角带笑,语气不紧不慢,“能不关注吗,那是我女朋友。” 旁边的朋友瞪大了眼睛,又回头张望,“这...那你们不...”。 宋棠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的节奏。 课表一铺开,生活就被切得很碎。早八、晚课、开会,偶尔还要应付小组作业。 这栋宿舍楼里的人虽然专业不同,但都在一个学部,一起被没人性的晚点名制度折磨。每到晚自习前,楼里便一阵兵荒马乱,都踩着点往教学楼赶。 谢书衍和她在外面吃着饭,好几次因为她们晚点名,匆匆把人送回去。 次数多了,他也有点不耐烦,索性去外面租了房子,他高中起就一直自己住,对这种集体作息也谈不上适应。 周五,两人没再往离学校很远的商场跑,直接开车去了他那儿。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路,两边的树长得高,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再往里进,外面的喧闹一点点被隔开,最后停在一栋带花园的独栋车库里。 不是张扬的豪宅,但很干净。浅色外墙,拱形窗,傍晚的光从镜面反射,营造出一种安静又古典的氛围。 门口有一小片草坪,修得很整齐,边缘还留着新剪过的痕迹。 宋棠站在石子路上仰视,“你这地方……” 谢书衍把车钥匙收进掌心,“嗯?” 她扭头看他,语气真诚,“一个月得多少钱。” 他动动手腕,比了个数。 空气安静了一秒,宋棠有点夸张地摇了摇头,不愧是帝都。 客厅挑得很高,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外面的花园一览无余。 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很空,只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和一只水杯。厨房干净得过分,锅具、杯子都摆得规整,像刚装好的样板间。 宋棠在里面转了一圈,“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不会无聊吗。” 谢书衍看了她一眼:“不是还有你在?” 宋棠顿了一下,没接上话。 谢书衍想让她周六日都过来住。宋棠有点犹豫还有点怂,觉得不太合适。宿舍里其余人都在,她一个人常常不回去,总归显眼。另一方面她怕睡的太晚起不来,早八赶不回去... 他提议干脆她也申请住外面,省的周末两天过的紧巴巴。宋棠摇头,还是想把该有的校园生活过完整。 谢书衍无奈,随她了。 十一国庆后返校,他发消息让她过来。 宋棠挎着小包走路过去,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敏锐地反应过来,血液欣喜上涌,冲刺跑进去。 “啊!布莱!!!” 一只狗从屋里冲出来,尾巴摇得飞起,直直扑到她腿边,谢书衍斜斜靠在门口。 宋棠蹲下去,整个人沉浸在无穷地喜悦中,声音都带了颤,“你怎么…把它带过来的?” 狗狗兴奋得不行,围着她打转,不停往她身上蹭。 这一刻真的很想哭。 谢书衍说托人开车送过来的,这个片区可以养狗,就是得麻烦她多来遛遛。 宋棠正逗着布莱玩,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 “是不是想让我来你这儿住,才把狗狗接过来?” 她说得随意,手上还在揉捏狗耳朵。 等了两秒没听见接茬,才转头看过去。 谢书衍抱臂站在身后,不仅没说话,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宋棠心里一跳,意识到说过头了。 她好像总是这样,习惯性把对方的好意先一步解读成结果。 本来简单纯粹的事情,被她一句话拐了弯,显得有了目的性。 她放软语气,想把那句翻篇:“我们一起带布莱散步吧。” 谢书衍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转身要走,“你先去吧,我上去洗澡。” 宋棠赶紧伸手拦他,“别生气嘛,是我小人之心了。” 运一只大型犬要多少手续、多麻烦,她心里是清楚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动过让布莱被接过来的念头,她心底实实在在感动他这一趟的用心。 宋棠小步挪到他身前,伸手主动环抱住他,这是她最大限度的赔礼道歉了。 他还是没动,整个人很稳地站着,宋棠不禁游神感叹他看着不壮,竟然一点推不动。 她觉得真没招儿了,他不作声,她也不松手,就这么顺势赖在他怀里。 谢书衍有时候觉得她挺没心没肺的,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被自己惯出来的,只对他这样。 她这样软下来,撒个娇,那点气就散得很快。 他低头看着她,还是不甘心放过,指腹扣住她的下颌,低头把刚刚那点情绪一并压进这个吻里。 辗转分开时,他的声音还带着没散的余意:“还是很生气。” “那,那怎么办?”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今晚需要补偿。” 宋棠颤颤巍巍地答应了。 半夜被翻来覆去地折腾时,宋棠发现情绪不佳的谢书衍真的很凶。 喘息间,他埋在她耳边质问:“以后在路上还装不认识我?” 宋棠被他弄得有些乱,眸子湿着,声音断断续续:“没有装不认识你呀……” “没有?好好想一下。” 宋棠被他说委屈了,哼泣着,哑着嗓子控诉:“混蛋,你就是想欺负我。” 第72章 忙碌 第72章 忙碌 因为宋棠住在宿舍,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只能晚上抽空视频。 有时是她刚洗完澡,披着半干的头发哒哒下楼;有时是奔波了一天社团活动,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散步回寝室。 谢书衍通常坐在书桌前, 台灯开着,手边压着厚重的专业书。 那天宿舍闷得厉害, 宋棠辗转睡不着,摸索着披上一件轻薄外套, 拿起手机下楼。 宿舍楼下的石凳经过白天曝晒,还残有一丝余温。她坐下给谢书衍拨了视频,对面接通的那一刻, 她眉眼弯弯, “还没睡啊。” 谢书衍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把桌角的台灯摆正了些, 抬眼看向屏幕里的人,“你不也没睡。” 她低头挠了挠小腿,蚊子在旁边绕得烦人, 没一会儿又叮了个包。 谢书衍看见了她斜着身子抓痒的小动作, “半夜下来喂蚊子?” “散步。”她抱着手机,又嘟起嘴补一句, “顺便跟你聊天。” 看她勉强承认的样子,谢书衍唇角弯了弯。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 情愫慢慢在两边翻涌。 谢书衍眸光微动, 启唇准备说什么。 宋棠忽然被眼前什么吸引, 把镜头翻转,对准了花坛角落的一只猫,“看, 它又来了。” 花坛角落里,一只黑白奶牛猫正蜷着舔毛,尾巴懒洋洋地甩着。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怕把猫吓跑似的,小声跟他说这是她们楼栋女生一起从校外溜进来的虐猫犯手里抢回来的,自此就在这里安了家。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了:“其实就是大家老喂好吃的,被养熟了。” 谢书衍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含笑,只是英俊的面容稍显疲惫,隐藏在夜晚的晕黄的灯光中。 她头发散着,里面穿件宽松睡裙,坐在那里晃腿,一边被蚊子咬得乱抓,一边还挺开心地说话。 纯得有点傻兮兮,可让人心里发软。 这是他的姑娘。 他靠着椅背沉默了会儿,开口道:“宿舍有药膏吗?” 宋棠:“有啊。” “先回去擦擦。” 她不动,举着手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明显在拖时间。 谢书衍看出来了,也没拆穿。 安静了一会儿,可能没啥话题了,谢书衍也不怎么找话,宋棠闷闷地道:“你一天都没怎么理我。” “不是在理?” “这也叫理?”她小声嘀咕。 谢书衍闷声笑了下,眼里多了几分神采。 “宋棠。” “嗯?” 他看着她不断眯缝的眼睛,瞥一眼时间,“该去睡觉了。” 语气很淡,感觉没什么商量余地,似乎下一秒就要挂电话了。 她还是赖着不动,“失眠睡不着。” “来我这儿?”他弯起唇角,“现在来接你。” “这...不太好吧,楼栋阿姨会知道的,况且明天上午还有早课。” 谢书衍一听她明天还有早课,神情好像更淡漠了,停了两秒,声音压得更沉:“乖,快上去。” 夜风一下子吹乱了她额前碎发,带走了两颊的热度。 她受不了他这样讲话,带着轻描淡写的掌控力,干嘛自作主张管她。 “唔...知道了。”她含糊应了声,转身慢慢往宿舍楼走。 脚步踩在楼梯上一步一响。 镜头晃得乱七八糟,到了宿舍转角,她抿抿唇,最后看他一眼:“挂了哦。” 他轻声嗯了一句。 谢书衍看着退回聊天界面的屏幕,眼底淡淡的笑意慢慢散了,眉宇间透出几分难掩的倦意。 过了会儿,重新打开显示器。 将近学期末,席老爷子突发高血压,引发了脑溢血,住进医院。 消息传出来的后,席家上下几乎全乱了。 宋棠跟着席蕙兰赶过去,医院长廊里站满了人。几个叔伯低声说话,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老爷子身体一直算硬朗,这次却有些撑不住了。 病房里安静得很压抑。 席蕙兰这些天来回跑,连头发都没时间打理。 宋棠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觉到,席蕙兰并不只是她妈妈,她还是席家权力中心最锋利的人之一。 老爷子清醒后,在律师见证下开始谈股份。 病房里窗帘半拉着,空气里浮着淡淡消毒水味。几个叔伯坐在旁边,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律师偶尔翻找文件的声音。老爷子靠在床头,人瘦了一圈,说话也没有从前利落,只是语气依旧强硬,没绕任何弯子,直指席蕙兰身后的股份和董事会席位。 他的意思很明确,长女想要继承公司,宋棠必须改回席姓,正式回席家。 之后很多事情才能顺理成章。 病房里短暂静谧下来,没人反对,也没人轻易接话。毕竟谁都知道,这根本不只是改个名字那么简单。席家这种家庭,姓氏、股份、继承,本来就是牢牢绑在一起的。 宋棠坐在角落,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以前她一直被席蕙兰护在身后专心读书,知道家里关系复杂,却很少真正被卷进去。 可这一刻,她清晰意识到,作为席家人,自己终究会被摆上桌面,成为利益关系里的一环。 后来席蕙兰单独和她谈。 夜里的医院很静,走廊灯光白得发冷,窗外偶尔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远远掠去。席蕙兰面容素净,显然很多天没休息好,却还是先问她:“你愿意吗?” 宋棠沉默了很久。 其实她对姓什么没太大执念,从小跟着席蕙兰长大,对席家也不陌生,但是忽然被推到这种位置上,本能地有些不适应。过了会儿,她才轻声说:“我不太想改。” 她已经习惯现在的名字了。 席蕙兰没劝她,也没拿公司的事压她,只明白地点了点头,说:“好,妈妈知道了。” 那之后,席蕙兰又单独去找老爷子谈了几次。具体说了什么,宋棠并不清楚,只知道后来条件慢慢退了一步。她可以不改姓,但以后她的孩子要保留席姓。 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宋棠怔了一下。 她意识到,这绝对是很大的让步。席家比普通人更看重这些传统,老爷子能退到这一步,某种程度上,是真的把她放进了席家的未来。 她心里感到一阵阵的酸胀,这么多年第一次很清晰地明白,爷爷其实是重视她的。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补了一句:“如果以后有孩子的话。” 席蕙兰难得笑了笑,说:“行。” 再之后,席蕙兰开始频繁见人。饭局、会议、私人会谈排满了日程。宋棠半夜起来,能看见她书房亮着灯,四周满是文件和股权资料。集团内部也开始重新站队,原本观望的股东陆续表态,有人开始靠近席蕙兰,也有人私下联系别的支系,表面看着依旧平静,底下却一直暗暗较劲。 宋棠偶尔陪着去过几次饭局。 那些叔伯依旧笑着和她讲话,语气也亲切,可她能明显感觉到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看她,只是席蕙兰的乖女儿,现在很多人会下意识多看她两眼,话里话外也开始带上试探和分量。 短短一个多月,席家的风向彻底变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席蕙兰已经顺利成为集团最大的股权持有者。 与此同时,宋岩卓那边的医院也出了些问题。 海外合作项目被卡,几项新设备采购迟迟落不了地,资金压力一下大了很多。医院内部其实还算稳,但外面的风声已经慢慢传开,董事会这段时间开会频率高了不少。 宋棠后来才知道,宋岩卓频繁带她出席一些饭局,并不是单纯地多陪伴女儿,尽管他确实在努力尽父亲的义务。 医院这几年一直想往国际医疗科研方向靠,之前谈好的几个海外合作,因为资金和对方政策问题卡在中间。国外那边的投资机构虽然还没撤,但已经开始重新评估风险。 宋岩卓想把她送出去读书,也是为自己的公司铺路。 一方面学历提升确实重要,另一方面,很多投资人也愿意相信下一代。 尤其宋棠条件太好。 年轻、漂亮、高学历,更重要的是背后有席家,她坐在那里,就是一张具有说服力的名片。 她明白这层意思时,心底说不上来的复杂。 宋岩卓倒没遮掩,语气平静:“你条件很好,出去读几年,对以后也有帮助。” “而且那边资源成熟,平台也更大。” 他说得都没错。 宋棠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接话。 她一直不是特别想出国。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学校、朋友,还有谢书衍,一切都刚刚好。可她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一句舍不得就能停下来的。 晚上她去找谢书衍的时候,人还有点蔫。 谢书衍刚从实验室回来,黑色冲锋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桌上堆着一沓资料,电脑还亮着。 宋棠趴到他床上,把脸埋进抱枕里,说起出国的打算,“我爸想让我出去。” 谢书衍正在给她倒水,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可能马上,也可能读研。” 他没什么意见,留学经历很正常。 宋棠原本以为他多少会不高兴,或者至少沉默一下。结果谢书衍只是把水放到她面前,语气稀松平常:“挺好的。” 她抬头:“真这么想?” “为什么不?” 他站在那儿,低头整理桌面,“什么时候挑学校?” 宋棠看着他,有点说不出话。 她纠结的从来不是简历好不好看,事业多有成就。 她怕真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很多真正值得的东西会慢慢变化、淡忘。 谢书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抬眼看着她:“宋棠。” 她眼睫微垂。 “永远不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路。” 他的语气沉稳,没有半点玩笑或者试探。 “你知道这是最优解。” 宋棠的心口重重缩了一下。 她发现谢书衍总是这样,老是先替她考虑以后。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呢?” “什么。” “我要去了,你怎么办?” 谢书衍看了她两秒,像是觉得好笑:“能怎么办,等你回来呗,或者看看我能不能一块儿去。” 他说得倒轻松,反倒让宋棠鼻尖一酸。 她低头不说话,半晌才小声嘀咕:“你这样显得我很自作多情。” 谢书衍低笑了声,伸手揉了下她脑袋:“笨点儿好。” ?宋棠抬手就要打他。 他笑着偏头躲开,她伸手改去捉他的手腕。 宋棠这才发现,他最近好像瘦了些。 她转头看向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纸。 他房间向来收拾得干净,很少乱成这样。 电脑里还开着密密麻麻的文档,旁边几张草稿纸写满公式和批注。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忍不住问。 谢书衍随手合上电脑,语气随意:“没什么,课后作业有点难。” 宋棠怀疑地看着他。 宋棠后来还是知道了,就在不久后,发现谢书衍连续几天不睡觉熬夜改文章的那天晚上。 他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成果,被人整理了核心思路,用更成熟的资源发了出去。 对方是实验室里一个师兄。 两人之前在导师的同一个项目组,师兄热情又健谈,对新人大方提点,谢书衍很多想法和思路都和他讨论过。 他那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实验室,甚至在地上支了张折叠床,她给他发消息,也经常隔很久才回。 她以为他每天在大别墅里阔气地搞科研,没曾想过得这么糟。 宋棠听完人都懵了:“那你导师呢?” “知道。”谢书衍语气很淡,似乎已经接受了事实,“但没办法。” 团队科研,很多东西本来就很难说清,尤其对方资历更深,团队背景也更强。 这是谢书衍的第一项成果。 花了一整个学期,从选题到建模,很多东西都是他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其实很少对什么表现得特别执着,可那阵子,真的往里面砸了很多心血。 宋棠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到如此沉重的疲惫,印象里,他一直是那个游刃有余、掌控四方的少年啊。 谢书衍低头扯了下唇角。 现实像一座慢慢塌陷的深渊,把那些理想一点点埋进去。明明看清了人性的灰暗,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带着对现实的失望和对未来的迷茫继续摸索。 房间里只剩电脑风扇轻微的声响。 宋棠坐过去抱住他的时候,他顺势垂头靠在她肩上,难得依赖她, 他闭了闭眼,狭长的眼褶因为用眼过多显得更深,低低道:“有点累。” 声音哑得厉害。 宋棠心里酸得不行,伸出手指想帮把他眉头抚平,一边学着安慰人的话,“没事的,大不了把事情公开,换一个课题组,让他们知道学生也不是好惹的。” 她开始认真计划,就算以后留学,两个人也决不能异地。 第73章 擦肩 第73章 擦肩 大一下学期开始没多久, 宋棠被室友拉进了学院大学生创业社团的创新创业项目组。 “我们做的是校园共享经济平台,”项目组负责人是个大三的学长,在咖啡厅里给她介绍项目概况, “线上是app, 线下有实体服务点,生要针对大学生的闲置资源整合和共享需求。” 宋棠翻看着策划书, 里面规整地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市场分析、用户画像、盈利模式。 “我需要负责什么?” “用户运营和对外宣讲。”学长开门见山地说,“说实话, 我们团队技术和策划都不错,已经在省赛拿到名次,就缺一个能撑得起门面的人, 我们觉得你很合适。” 宋棠明白他的意思。她回去想了想, 最后点头答应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再者, 家里最近的变化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积累更多实用技能。 “比赛周期有多长呢?” “半年准备期, 进入决赛的团队暑假在s大汇报。” 宋棠的日程被塞得满满当当。 白天上专业课,晚上泡在项目组做用户调研和运营方案,周末还要准备各种路演演讲稿。 她得深入了解目标用户的需求, 设计问卷调查, 分析数据,制定推广策略, 同时要反复模拟演讲,确保每次上台充分展现项目亮点。 另一边, 谢书衍整个暑假都没怎么离开实验室。 智能模型到了最关键的阶段, 参数、建模、数据验证一遍遍重跑, 几个核心成员干脆留校,昼夜颠倒地耗在里面。 宋棠那边因为创业项目被学校安排去京市另一所高校集训路演。 两个人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西, 这么近,又那么远。 她到酒店已经傍晚了,拖着行李刷开房门,给谢书衍发了条消息。 【到了。】 那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 【ok】 啧,惜字如金。 宋棠趴在床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弯了弯唇。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两个人才终于空下来视频。 接通的时候,谢书衍那边吵得不行,键盘声、说话声混在一起,还有不知道谁在喊跑完没有。他低头看了眼屏幕里的宋棠,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 旁边一个男生见状,艳羡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一脸受不了:“又接女朋友电话?” 谢书衍懒得搭理,抬手把人推开,去了走廊。 走廊灯光很亮,他靠在墙边低头看她:“忙完了?” “嗯。”宋棠把手机架在桌上,“刚开完会,脑子都木了。” 她说着,忽然眯起眼:“你后面那是什么?” 镜头晃了一下,扫到实验室里面,角落居然支着两个露营帐篷,旁边还堆着矿泉水和泡面箱。 宋棠愣住,“你们……睡实验室?” “困了就睡会儿。” “澡呢?” “回宿舍洗。” “那你今天洗了吗?” 谢书衍默了两秒。 宋棠懂了,整个人坐直:“谢书衍,你们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啊。” 他被她逗得低笑了声,眉眼间难得松一点:“没那么惨,下周就做完了。” “你胡子都长出来了。” “嗯。” “而且头发乱了。” “嗯。” “衣服也...” 谢书衍终于打断:“你是新来的卫生检查员吗?” 宋棠抱着枕头笑,笑完又有点心疼。 他以前虽然也忙,但不至于不修边幅,连续转了这么多天,身体吃的消吗? “怎么条件这样啊。”她小声嘀咕。 谢书衍看着她,语气淡淡:“你以为搞科研是什么富贵生活。” 宋棠趴回床上叹气:“我们创业也很苦。” 谢书衍让她早点休息,但她还没说完呢。 “今天开会开到九点,晚饭还是冷掉的三明治。”她开始跟他诉苦,“学长还一直让我们改ppt,说评委只看前三分钟,那干嘛让我准备那么多啊。” 两个小苦瓜隔着屏幕对视,双双累笑了。 宋棠抱着枕头翻了个身,问他:“你们现在忙不忙啊?” 她问得委婉,其实是在问这通电话能打多久。 他偏头看了眼实验室方向,里面还有人在调试机器,模型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还行。”他说。 宋棠精神了,坐起来又说起今天彩排发生的事情,说有个男生上台太紧张,开口第一句就忘词;还说他们组为了用户数据差点在会议室吵起来。 谢书衍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下周总决赛了。”她说,“有点紧张。你能过来不,我们下午没事儿了。” 谢书衍问:“什么时候?” “周三,上午十一点左右。” 他低头看了下安排:“应该能过去。” 宋棠眼睛亮晶晶:“真的?” “嗯。” 开心,已经计划要吃什么好吃的了。 第二天下午,她从s大出来,一边跟他打电话。 校园里的梧桐树很高,阳光透下来,地上一片碎金。她慢悠悠逛到文创店门口,顺手推门进去,里面挤了不少游客和学生。 宋棠一边举着手机,一边低头挑东西,嘴里说着:“这个学校文创还挺好看的。” 谢书衍:“好看买呗。” 宋棠正低头翻架子,忽然“啊”了一声。 “这个好可爱。” 她把镜头对过去,是一对小挂件,一个是校徽小熊,一个是穿学士服的小猫。 她拿在手里晃了晃:“这个小熊适合你。” 谢书衍轻嗤:“sccu几个大字,哪适合?” “正好挂你电脑包上啊。”宋棠往收银台走,“别人就会以为你是s大的高材生。” 谢书衍被她说笑了:“我需要假装?” “也是。”她认真点头,“你现在胡子拉碴的样子真的蛮像他们计院的。” 收银台响起扫码声。 她可能觉得好笑,又兀自轻笑了两声。 谢书衍:“......” * 比赛越临近,整个项目组的气氛就越紧迫。 宋棠是负责人之一,又负责生讲和现场答辩,几乎所有压力都会落到她的身上。 白天改方案,晚上顺流程,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人在群里@她。 她其实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最难受的不是累,而是永远有人不满意。 负责运营的学长总觉得她演讲不够有攻击性,一会儿说她语速太慢,一会儿又嫌她表情太淡;指导老师过来听了一遍,也皱着眉,说她情绪不够饱满,现场感染力差一点。 “你现在的问题是太稳了。”老师翻着稿子,“稳没问题,但比赛不是答辩,你得有感染力,要让评委相信你们这个项目真能做起来。” 宋棠点头:“好,我再改。” “还有这一段数据分析,讲得太书面了。” “好。” “开场也得重新调整。” “嗯。” 她从头到尾都很配合,没有反驳一句。 连旁边队友都忍不住看过来好几眼,大概觉得她脾气是真的好。 只有宋棠自己知道,她已经快绷不住了。 连续几天高压下来,人像被吊着一口气。她不停听意见,不停改,不停重新来过,到最后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原本想表达什么。 会议结束的时候,老师又留下一句:“你回去再练练状态。” 宋棠低声应了句“好”。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她低着头,死死忍了两秒,滚烫的眼泪还是砸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都算情绪稳定的人,也习惯了别人对她要求高。可这一刻,她忽然特别委屈。 她抬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情绪慢慢下去。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同行女生问她要不要一起对稿。 宋棠弯了下唇,说:“我晚上想自己背一会儿稿子,怕影响你们睡觉。” 她自己重新开了一间房,灯光冷冷清清的。 门一关,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她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亮了几次,项目群还在不停弹消息,新的修改意见、新的流程调整、明天签到时间、顺序…… 她看得脑子发胀。 其实特别想给谢书衍打电话。 想听听他说话,想有人抱抱她,哪怕只是安静待一会儿。 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关掉了手机。 她知道谢书衍忙,实验室那边天天熬通宵跑模型,凌晨两三点还在改数据。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把情绪压给他。 于是她只抱着电脑,一遍遍重新背稿。 背到凌晨一点多,嗓子又干又哑。 第二天比赛场地人很多。 七月的京市晒得厉害,太阳直直压下来,连地面都泛着热气。参赛团队统一签到后,手机被暂时收走,避免泄露情况和场外联系。 宋棠站在会场外面的阴影里背稿。 白色衬衫贴着后背,额角出了层细汗。她手里攥着打印稿,反复顺逻辑,可眼神总忍不住往入口方向看。 可能谢书衍未必赶得过来。 实验室那边本来就忙,他昨天凌晨还在跑数据。 可还是忍不住期待。 旁边队友喊回发呆的她,她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稿。 过了一会儿,又下意识抬头。 入口那边人来人往,没有他。 太阳越来越晒,等待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她心里那点期待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的结果出来时,整个场馆都屏息等待。 生持人念到他们项目名字的时候,项目组的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宋棠被队友林晓丹猛地抱住,耳边全是尖叫和欢呼。 金奖! 她捂着嘴,眼框发热,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压在身上的疲惫、焦虑,那些不断推翻重来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她站在台上领奖,灯光有些晃眼。 台下指导老师难得露了笑,连严厉的评委都多夸了她两句,说她现场表现力很好,控场也稳。 结束后,宋棠被簇拥着往外走,利落的高马尾一甩一甩,之前一直挑她问题的学长林安也生动过来。 “之前说话有点重了。”他摸了摸后脑勺,面露尴尬,“不是针对你,生要比赛压力太大,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棠看着他,笑了笑:“没事。” 她已经不在意了。 熬过了最崩溃的时候,很多情绪就像过眼烟云,愈发变淡变轻。 旁边的队友立刻开始起哄,说今天得去聚餐庆祝。林安顺势问她:“一起去吧?大家都在。” 宋棠没有回应,她现在有更想分享喜悦的人。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挽住她往外走:“走啦走啦,今天你可是大功臣。” 她被人推着往前,无奈笑了下。 出场馆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 还是没有他。 她的眼神停了两秒,慢慢收回来。 手机因为没关机,电量耗得见底自动黑屏了。她低头按了两下,没亮,只能先塞回包里。 没人知道,就在十分钟前,谢书衍刚从另一侧入口进去。 他上午实验临时出了问题,模型数据一直不稳定,导师忽然过来指导,终于处理完赶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了。 场馆外人很多。 他走出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宋棠。 她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几缕碎发热得滑落颊边,皮肤被日光映得透白,整个人干净又明亮,被几个队友围在中间,笑得很漂亮。 旁边一个高大的男生顺手替她拉开车门,掌心虚虚护了一下她的头顶,宋棠低头上了车。 谢书衍站在原地,视线停了几秒,低头拨她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他安静等了会儿,重新拨了第二个。 依旧无人接听。 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垂眼看了两秒,指腹无意识摩挲边框,眉骨下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他抬腕一收,手机揣进兜里,随后转身离开。 难得放了半天假,他直接回了家。 中午一点多,浩浩荡荡一队人到了饭店,宋棠在角落找到插座,刚开机,震动就接连不断地弹出来。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谢书衍。 她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拨回去,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喂,你在哪儿呀?” “终于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在家。” 宋棠松了口气,连忙解释:“手机没电了,上午又在外面,没找到地方充电。” 谢书衍嗯了声,情绪听不太出来,好像没打算追究,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饭吧,估计还得一个小时。” “我去接你?” 她听出他鼻音重得厉害,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有点儿。” “那你别乱跑了。”她语气也跟着软下来,轻轻柔柔道,“不用接啦,我们统一安排回去。” 谢书衍嗯了声。 吃完饭后,老师开始安排返程。 大部分人统一回学校,也有几个休假的自己打车。偏偏负责顺路送人的,是之前阴阳怪气说她的学长林安。 宋棠默默往外站了站,点开打车软件。 对方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站在车边招呼她们:“顺路的上车吧,这里近高铁站,司机很少接短途。” 另一个女生先开口:“太好了,我刚好也住那边。” 话说到这儿,她再拒绝就显得刻意,只能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不爱说话。 那学长倒时不时从后视镜找话题,问她之后有没有实习打算,又笑着说:“你不来我们社可惜了。” 宋棠礼貌应了两句,幸好旁边的同学比较健谈。 她低头给谢书衍发消息,说快到了。 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 谢书衍应该是刚下来,看不出生病了,额前碎发压着眉骨,整个人透着股冷淡倦懒的劲儿。 车缓缓停下,林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谢书衍后,神情变了变,说:“这是你男朋友啊?” “嗯,学长放我到这下吧。” “啊,好。” 车窗摇下,宋棠和人道谢。谢书衍的目光也落到了驾驶座那男生身上,眼底沉了沉,脸色说不上好看。 宋棠莫名有点心虚,关上车门后快步朝他小跑过去,“你出来接我啦?” “路过。” “嘻嘻,”宋棠抱住他的胳膊,伸手够他额头,“有没有发烧?” 刚刚半路还特地让学长停了趟药店。 到了家,她从包里翻出感冒药,“给你买了几种,看看怎么喝。” 谢书衍垂眸看了眼,原本那点压着的情绪忽然散了。 他没接药,反而伸手一把把人扯进怀里。 力道重得宋棠差点没站稳。 她猝不及防撞上他胸口,呼吸一下闷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气息,还混着生病后微烫的体温。 “谢书衍……”她闷在他肩窝里,呼吸都被压得发热,“喘不过气了。” 他低头埋在她颈侧,冷哼一声,“你坐别人车回来?” 并且呼吸很烫,带着感冒后的沉哑,“还一天找不到人?” 宋棠本来还想解释,听见他的话反而有点想笑。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脚仰头要亲。 刚靠近一点,就被他偏头躲开。 “干嘛?”她愣了下。 “感冒了。”他捏了捏她后颈,“别传染给你。” 宋棠看着他,笑了,“你刚才抱那么紧的时候怎么不说。” 谢书衍顿了顿,“那不一样。” 宋棠眨了眨眼,仰头看他,斟酌道:“那...今晚也不能那个了?” 谢书衍本来一边搂着她一边泡感冒冲剂,闻言顿了下,挑眉看过来,“哪个?” 她纯真无邪地眨眨眼,看起来一本正经,眼里却藏不住笑,“确实蛮久没有了啊。” 谢书衍舌尖抵了下后槽牙,抬手揉她脸蛋,“故意闹我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作为防护,放下脸面哄人,“明天差不多好了,就可以...” 他说到一半停住,眉心竖起,难以理解,“一晚上都等不及吗?” 宋棠偏偏不怕,鼻尖轻轻蹭过他下巴,眼睛弯弯的,透着狡黠,“说你才对吧,晚上试试你的定力。” 刚刚拥抱的时候她都感受到了。 谢书衍:“?” 今天这姑娘是开心过头了? 他低头盯了她两秒,声音慢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力气收拾你?” 她摇头,意义不明。 下一秒,人直接被拦腰抱了起来。 宋棠一下子失重,下意识搂紧他脖子,终于有点慌了,“你还病着呢!” 谢书衍低头看她,弯起唇角,“生病有生病的玩法,应该也挺刺激,还没试过呢。” “nonono,你现在该去休息!” 他轻哼一声,把怀里挣扎的鲤鱼放下,“记住了,生病的人脾气都很差。” 他嗓音本来偏干净清晰,此刻像浸过温酒,只剩低低沉沉的哑,像羽毛蹭过耳边。 她晕乎地点点头,觉着其实要来也是可以的。 跳下时,宋棠仰头偷亲了一口,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像终于逃脱危险范围,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抿着笑,手指轻轻勾他掌心,小声道:“就是想逗逗你嘛。” “论文的事已经够烦了,你还老板着脸,下一秒就要去把实验室炸了。” “别不开心了,生活中还有很多有趣的事啊。” 他垂眼看着她,眼底那点郁气彻底散去,认输般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嗯。” “被你气好了。” 他刚刚真在认真考虑如何满足她,这还能当玩笑吗? 第74章 聚会 第74章 聚会 第二天早上, 宋棠是在细细密密的痒意里醒过来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意识还在半梦半醒间, 唇角和颈侧不断落下温热触感, 像有人故意又耐心地哄她醒过来。 谢书衍吃了药退了烧,精神重新焕发, 早早就醒来折腾她。 宋棠下意识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回应, 睁不开眼是她最后的倔强。 谢书衍很吃她这套,喉间低低震出一点笑音,掌心扣住她后腰, 把人往怀里收得更紧。 宋棠还想赖床, 没一会儿被他弄得彻底清醒, 脸颊发烫, 最后实在受不住了,埋在枕头里哼唧说不行。 晨光落在她汗湿的眼睫上,耳尖泛着薄红, 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 他喉结轻轻滚动, 俯身碰了碰她的眼皮,到底还是把人抱去了浴室。 忙完这周, 短暂的暑假终于来了。 谢书衍一周只用去两天实验室,宋棠放假也不住宿舍, 索性搬来和他一起住。 本来空荡冷清的房子, 被一点点填满。 冰箱里有爱吃的酸奶和水果, 沙发上多了软绵绵的抱枕,阳台还摆了心血来潮买回来的盆栽。 谢书衍房间的角落和书桌上,散落着她总找不见的发圈。 傍晚暑气消退的时候, 两个人会带着布莱去附近的狗狗公园散步。 布莱正值壮年,精力旺盛,叼着飞盘在草坪上跑大圈。 宋棠和谢书衍穿着情侣款宽松t恤和短裤,轮流陪它掷飞盘,她长直的黑发总是被温热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这里是一个小众景点,吸引了许多摄影爱好者背着长枪短炮来这边拍图。 因为靠着湖边,公园视野很好,日落尤其漂亮。 不远处有人朝他们招了下手。 是个年轻摄影师,额前头发都被汗湿,瞧着已经拍了很久。 他笑着走过来,“不好意思,看见你们氛围特别好,能给你们拍张照吗?可以传过来。” 宋棠看看谢书衍,点头:“好啊。” 摄影师找了个角度,让他们就在湖边步道旁。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一点点往下沉,两侧高楼被染成橘金色,远处湖面粼粼波光,连风也变得温柔。 宋棠牵着布莱,长发被晚风轻轻扬起。谢书衍立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揽着她肩膀。 她低头整理着布莱的牵引绳,听见摄影师说“看镜头”,抬起脸认真望去,唇边弯起甜美的笑。 “咔嚓”一声。 “好了,特别好看。”摄影师低头翻着相机,忍不住感叹一句,“你们真上镜。” 几个小时后,宋棠收到了照片,发现里面只有她和布莱对着镜头咧嘴笑,谢书衍在垂眸看着她。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屏幕上的人。 这是他们的十九岁。 盛夏还没结束,湖边晚霞烧得正盛,少年站在她身侧,眉眼英俊清晰,肩膀松松揽着她。 她以为以后都会这样。 直到多年后的异国夏日,她再次点开尘封已久的照片,骤然红了眼眶。 有些瞬间,当时只觉平常,回首发现已经是难以找回的过往时光。 * 日子过的很快,很快迎来大二开学。 本地校友会开始张罗聚会。说是聚会,其实是清大默认的帮扶传统,上一届师兄师姐主动联系下一届,生人变熟人,新人被圈进人脉网。 清大西门有一家名为“栖雾”的清吧,是本地校友的据点,一代代清大人再此留下了诸多江湖传说。 作为大二的“老油条”,宋棠和谢书衍也有了进群资格,被叫过来参加周末聚会。 不通系院的学生以同乡会形式聚集,基本都是高中校友。 提前知道有高中同学在,宋棠还有点紧张。 一进门,就被混着冷气与淡淡浆果味的芬芳包裹。 走进卡座,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常月,只怪此女大显眼了,从高中的黑长直变成了一头张扬的淡金发,穿着剪裁利落的丝绸衬衫,身材姣好,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不吸睛都难。 明明才大二,身上却透着大四学姐的成熟和自如。 她也在校内论坛刷到过常月的八卦,听说她在艺术学院学编导,混的如鱼得水,拍的短片也在国际上拿了些奖,整个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点艺术家的味道。 “终于来了,宋大小姐。” 常月张口就语出惊人,毫不生疏,笑着朝她招手,手里还端着一只高脚杯。 宋棠微笑点头,心里努力回忆高中和常月的交集,不过怎么想她们也不算熟。 两人来得早,这边都没什么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相处起来倒比高中时要轻快许多。 谢书衍俯身拍了拍宋棠的肩膀,示意他去跟相熟的师兄聊两句,宋棠应下。 忽然,身后陷入一个温暖的拥抱。 “棠棠!” 宋棠一回头,眼睛立刻亮了:“你来了!” 许慧站在身后,看起来比高中时瘦了点,长发低低扎着,气质还是那么安静温柔。 她笑着点头:“刚开学没多久,课多得吓人。” 宋棠拉她坐下,真心替她高兴。 去年许慧发挥失常,分数比平常差了一截,大家都很挂心,还好她顶住压力复读一年,考上了清大。 天知道这一年得多辛苦。 “班长可是在计算机学院,后发制人、遥遥领先啊。”旁边有人起哄。 许慧无奈地笑了笑,“快别吓我了,我正怕被代码折磨呢。” “你们和谢书衍是一个学部的吧?”有人好奇问道。 “算是,都在信科学部。”许慧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谢书衍,下巴朝那边点点,“不过他们智能学院的课更多,大一大二很多课程都是放在我们学院一起上的。” 宋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和谢书衍说话的人居然是路怀安? 两个男生身高都很出挑,一个冷淡锋利,一个沉稳内敛,站在一起散发着不好接近的气场。 她下意识看向常月,惊讶于他们竟然还在一起。 常月也看见了,慢悠悠地晃着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语调慵懒:“男人读理工科到最后,都有一股燃尽感。” 许慧默默附和,“女人也一样。” 常月抬头瞅瞅她,“宝贝你没事,还是青春女大。” 宋棠没吭声,什么你燃尽了之类的话,她是不敢对着谢书衍说的。 宋棠看着她,觉得她和路怀安站在一起挺有反差感,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有种张力。 常月见宋棠老盯着那边看,就讲了讲她和路怀安的事情。 高考后他俩正式在一起,但是路怀安目前在宁北校区跟着导师搞科研。 她不让他每周坐两小时地铁过来找她,一方面他穷,周末这里酒店贵的吓人,另一方面他字面意义上,每天忙成狗了,这是常月原话。 同有个做科研的男朋友,宋棠点头表示理解。 路怀安计划创业,常月随便他,只要人属于她的就够了。 她反过来问宋棠,“诶,你那朋友呢,姓赵吧,记得她最爱热闹,居然没来?” 宋棠解释,“她和钱宇都在师大,这学期一起出去交换了。” 常月:“哦?原来这都是清大的,咱们学校考了这么多,看着全是熟人忘了是校友会了。” 宋棠也有点感慨。 以前姿仪和钱宇虽然不是竞赛班的,但经常和不同班上同学一起玩儿。现在大家分散在不同学校,还有的人已经漂洋过海,想再像从前那样凑齐,越来越难了。 瞧见杯里空了,常月站起身,绕过桌子,熟稔地跟吧台调酒师打了个招呼,那姿态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杯“暗夜流沙”特调鸡尾酒悠悠走回来,深紫色的液面在灯光下流动着细碎的星光。 常月不愧学编导的,嘴皮子比她们都溜,招呼七七八八的人坐下,“行了,别光聊学术,听到论文就烦。咱不是理工科,总得有点烟火气。” 许慧笑着接话:“那我还坐不了这桌。” 常月摁住她的手,“你刚开学,不算。” 宋棠看着杯中色彩斑斓的液体,跃跃欲试。 她伸手去够酒单,“这里有什么喝的呀,月月你推荐推荐呗?” “我这杯还行,就是有点后劲儿。”常月递过去让她试试。 宋棠还没够到,身后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中间挡了一下。 谢书衍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 他摇头,“你最好别喝这个。” 谢书衍没说出口的是,他算着她这两天生理期快到了。 宋棠还真不记这个,因为平常都比较规律。 她只觉得谢书衍怎么在外面不懂给她面子,她睁大眼睛,“怎么了?” “酒量小别喝,待会难受。” 宋棠还没说话,常月已经笑了,“家教不能这么严吧,出来酒吧聚会,让棠棠喝白水啊?” 不知是觉得可以喝点,还是常月这句话讨好了他,谢书衍朝她道:“我给你点。” 宋棠以为他良心归位了。 结果五分钟后,服务小哥端了杯奶啤过来。 她接过抿了一口,只尝到奶香混着微弱的麦芽气,这和碳酸饮料有什么区别? 常月瞧着她,语气充满无奈,“小绵羊啊。” 第75章 变局 第75章 变局 十一月的雨一下就是整天。 窗外雾气蒙蒙, 雨水顺着玻璃缓慢下滑。 宋棠正在图书馆改小组作业,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妈妈席蕙兰发来一句: ——爷爷走了。 她盯着这几个字, 脑子一片空白。 老爷子这一年身体已经很差, 脑溢血之后反反复复住院,所有人都明白,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 心还是骤然塌了一块。 谢书衍到图书馆,看见宋棠正低头收拾电脑,动作乱糟糟。 他替她把包拉链拉好, “我送你去机场。” 宋棠点点头。 一路上, 她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雨刷来回晃动, 整座城市被冲刷得模糊潮湿。 谢书衍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等待红灯时握了握她的手,“到了给我消息。” 她低低嗯了一声。 宋棠请了五天假。 到席家老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外停满了车,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 堂里的灯火通明,来来往往都是黑衣的人。 她刚进门, 看见席言舟立在回廊边。 他看起来多天没休息好,眉宇间压着疲惫。旁边有人在和他说事情, 他低声交代完, 一抬眼, 正好对上宋棠。 她鼻尖一下就酸了。 席言舟没让她在外面站着,把人带去了旁边的休息室。门一关,外面的吊唁声和脚步声都隔绝在外。 “哥哥。” 宋棠终于忍不住, 低头伏在他的肩上。 席言舟掌心轻轻拍着她后背,声音低沉:“不哭,都在。” 宋棠缓了一会儿,情绪慢慢松懈,胸口堵得胀痛的感觉慢慢消退。 席言舟看见她哭红的眼睛,抽了张纸递给她,“下去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晚上,小辈们都待在偏厅休息。 外面还在滴滴答答的下雨,看不清夜色。有人低声聊天,有人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的茶水又换了一壶。 宋棠就在这时看见坐在扶手椅上的段宇。 他穿着一件黑衬衫,姿态低调安静。见她过来,站起身道:“节哀。” 宋棠朝他颔首,“爷爷八十九了,家里其实有准备。” 段宇嗯了声,语气自然地关心起学校里的事,“最近忙不忙,请假方便吗?” “还好。” “清大压力应该挺大吧。”他笑笑,“不过对你们这种应该不算事儿。” 宋棠抬眼,“我们哪种?” “天之骄子。” 宋棠勾了勾唇,段宇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他会礼貌、会称赞,让人觉得被关心被重视,可很难从他眼里看到真正的情绪。 如果说席言舟是锋利到没人敢轻视的类型,那段宇就是他的反面,一只温和得体的笑面虎,少年老成,惯于隐藏。 她忽然问:“你怎么会来?” 哪个二十出头的人,会一身正装专门参加没有亲缘关系的葬礼。 段宇瞥她一眼,似在责怪她没眼力,“因为你啊。” 宋棠的眉头蹙起,“我?”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宋棠眉心蹙起,“我们,像?” 她真没明白。 她和段宇统共没见过几次,每次接触,这个人都给她一种违和感。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种进入名利场后的圆滑,说话永远留三分余地。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语气不急不缓,“以后你会懂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抬眼看着他,“你又知道什么?” 段宇深沉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似要穿透她的心,宋棠呼吸沉沉,那些原本抑制在心底的念头变得清晰。 比如,他们都太早被推入家族和利益的中心; 比如,他们都清楚,在这座房子里,人与人的靠近,从来不会只是因为感情;再比如,他们根本没办法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一瞬,宋棠怔住了,一股被戳中心事的恐惧席卷而来。 段宇没继续说话,嘴角笑意很淡,像某种心照不宣。 她逃避似的站起身,“我下去看看妈妈。” 段宇没拦,在她经过时侧了下身。 最后一天下午,家中恢复宁静。 雨终于停了,花园湿漉漉的,石板路边积着浅浅水痕。 宋棠从大门出来,看见段宇站在树下。 她迈步过去。 “昨天那句话,我道歉。”段宇说。 宋棠表情十分漠然,身着黑裙,像一只带着傲气的天鹅。 “我没想冒犯你。”他笑了笑,“而且我不至于专门跑来得罪你吧。” “如果你觉得那句话是冒犯,”他停顿一下,“只能说明你眼里的我,真的不怎么样。” 倒有自知之明,宋棠心想。 段宇也不在意,继续道:“看得出来,你和谢书衍感情很好,我没打算撬谢家的墙角。” 宋棠翻起眼皮瞧他,面露无语之色。 他这人有时候又直白得离谱。 当她想把他归于烂桃花一类的角色打包扔远时,他又跳出来竭力洗清冤屈。 段宇语气轻松:“诚心想和你交个朋友。以后总会碰面的,多条朋友多条路,何况少年识于微时。” 他说着,提起手里的袋子给她。 宋棠下意识皱眉。 这人真的很会收买人心。 “什么?”她没接,“我不需要礼物。” “不是礼物。”段宇难得认真,“只是朋友之间的纪念。” “我自己做的,近友才有,无关功利。” 宋棠最后还是接了。 袋子有点沉,她掀开一角瞅了眼,“画?” “差不多。”段宇笑笑,“回去再看吧,个人爱好。” 宋棠回房间后才打开。 里面是一块铜板。 厚重冰冷,边缘被仔细打磨过,嵌入实木边框,版面刻满各类繁复纹路和奇花异朵,在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整幅画恢宏又精细,明显花了极大功夫。 而最中央,是一个女人,托着宝物祈求上苍。 长直发,盛大的裙摆,侧脸轮廓清晰。 宋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 他喜欢刻版画?真看不出来。 可画作再精美她也无心欣赏,这份“礼物”很难处置,也见不得光。 南方的秋夜带着湿冷潮气,宋棠刚改完作业上交,脑子还是混沌的,窝在床上无聊地刷手机。 朋友圈刷到好友的聚会动态,定位在“栖雾”,她一眼看到角落里的谢书衍,黑色卫衣隐在背景中,微微蹙着眉,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桌上还有瓶威士忌。 他喝酒了? 他旁边坐着一抹白色,许慧长发披肩,正侧头和另一个人说话。 他们很熟吗? 没多久,共友又发了条小视频,配文“换场续摊,有人掉队哦”。 视频里大家陆续往外走,有人拍谢书衍肩膀问一起不,他拒绝了,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起身。许慧跟在后头,听不清声音,但能看到也摇头说要回去。 聚会散得比想象中晚。 酒吧里人声还热闹着,那群师兄师姐刚起兴,有人开始喊下一场。许慧低头看了眼时间,轻轻皱了下眉,她住得不算近,回宿舍还得走一段路。 谢书衍拿起外套,目光淡淡扫向四周。 几个男生喝得东倒西歪,剩下的人不是成群结队,就是已经有人来接。 他俯身敲了敲桌,对许慧说,“走。” 许慧愣了一下,准备打车的手停了下来。 她和谢书衍算不上熟,虽然都在信科部,但智能学院和计院平时交集不多,只是不少人共课在一起上,她偶尔会在阶梯教室看见他。 旁边有人投来意味不明的好奇眼光,谢书衍抬了下眼,“你也要送?” 那男生一噎,立刻摆手,“没,没。” 许慧反应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拿上包跟在他后面。 车开出酒吧后街,夜色和路灯一截截掠过车窗。 许慧坐在副驾,安安静静抱着包,车厢里只剩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可能觉得过于尴尬,她出声打破寂静,“你现在住学校外面吗?” 谢书衍手搭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许慧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他侧脸轮廓被夜色压得有些冷淡,开车时神情很专注,骨子里带着不易接近的距离感。 当初班里那么多人私下讨论他,却没几个真的敢靠近。 车停在东门口。 许慧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又认真道了句谢。 谢书衍淡声,“不用谢。” 等人进校,他重新打转方向盘离开。 另一边,宋棠刚洗完澡,正吹着头发。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穿着潮牌的男生头像,背景是辆跑车,名字有点眼熟: 我是马子穆。 她眯了眯眼,想起来了,是上次酒吧聚会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本地人,家境不错,说话带点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腔调,一直跟着几个师兄后面。 宋棠皱了下眉,没通过,只回了句:“有事吗?” 对面倒回得飞快。 “没啥,就想认识一下。” 宋棠没再理。 她吹完头发,把手机丢旁边去找睡衣,过了会儿再拿起来,对面已经又发来一条。 ——不想知道你男朋友今天干嘛去了吗? 宋棠动作停了一下。 接着动动手指,嫌弃地拉进黑名单。 她太清楚这种语气背后藏着什么了,无非等着她追问、猜测、失态。 她转手把截图丢给谢书衍。 “你在干嘛啊,有人骚扰我。”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邮箱忽然弹出提示。 一串陌生号码,宋棠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谢书衍和许慧往停车场走。 一高一矮,夜色很深,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第二张则是两人已经上车,车灯亮起,谢书衍单手扶着方向盘,正准备掉头。 角度明显是偷拍。 ——看到照片了?我这还有更多。 宋棠盯着那句话,气得差点笑出来。 她连照片都没再往下翻,直接把人拖进黑名单。 动作一气呵成。 拉黑完觉得烦躁。 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她这儿冒。 宋棠把截图发过去没多久,谢书衍电话就打来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说了下大概事情。 谢书衍嗯了声,“知道了,我来处理。” 宋棠本来还想吐槽两句最近遇到的人,发现电话居然断了。 谢书衍问化院朋友要到了马子穆电话,直接打了过去。 马子穆后来自己都懵,他本来以为谢书衍这种人,多半傲、冷,不好惹,更别说有了新女友,谁还管宋棠,结果电话接通后,对方语气居然很平和。 “找我女朋友做什么?” 马子穆内里是个欺软怕硬的,直接被人找上来他心底其实很没底。 马子穆干笑,“哥,我开玩笑——” “玩笑也有个限度。”谢书衍打断,“还有什么想法,发我邮箱一起看看?” “没有没有,哥,我真以为你们...”他说一半住嘴了,“不会了不会了,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恩恩爱爱、早…” “够了住嘴。” “真对不起啊哥,我一时喝多了上头,再有下次我,我都扇自己几巴掌,给您跪地道歉。” 最后谢书衍甚至客客气气和他说了句再见。 马子穆挂电话时,人都虚出冷汗了。 宋棠愕然,没有威胁,也没有火气,一通电话就结束了? 谢书衍:“这种人是这样。” 宋棠莫名不爽,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合着以为她好欺负。 “他不会敢了。”他安慰道:“毕竟家里有业务,不会由着他胡来。” 宋棠轻嗯了声,对马子穆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角色只能更加鄙夷。 那几天她请假落下不少课,回学校后几乎天天泡图书馆。 晚上十一点多,她趴在桌上给谢书衍发消息: “学累了。” 隔了几秒,对面回: ——累了休息。 “哦。” 下一句又紧跟着弹出来: ——出来吃夜宵。 宋棠弯起眼。 开心日子没过几天,周五下午,她刚下课,段宇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陪我参观下清大? 正好跟我爸来这边出差,明天路过你们学校。” 宋棠盯着手机,头都大了。 她现在看见段宇的名字,手机都化身成了烫手山芋。 她回得很冷漠:“门口有指引,自己逛。” 段宇:“学校太大,容易迷路。 请你当讲解员行不行,有报酬哦。” “你们没课吗,这么闲?” “出来实习加学分。” 宋棠无言以对。 这人脸皮越来越厚,她当然不可能陪他逛。 那块铜板画还在她抽屉里躺着,连谢书衍都不知情。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段宇确实是个不能轻易与之翻脸的人。 席蕙兰在集团刚坐稳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段家又是出了名的人脉广、路子深。段宇本人脑子也够聪明,还是独子,将来必定大权在握。 宋棠不喜欢他那种若有若无的侵略感,但也清楚,有些关系不能只凭喜恶处理。 成年人的世界里,合作比情绪更重要。 段宇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不像普通男生一样追人。没有死缠烂打,没有深情的腻歪,甚至连礼貌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利益、欣赏、合作默契、背后的价值……他全都算得清楚。 那块私人铜板就是他权衡后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她没理由不接。 周六和谢书衍在外面吃午饭,她去洗手间时把手机塞给他点单。 点了菜,手机静静搁在桌面上,直到屏幕突然亮了。 上方消息框里有一行字: 段宇:“快点决定好了告诉我。” 谢书衍目光停了两秒。 他从不看她手机,但是“段宇”这两个字就这么直直撞进眼里,无法忽略。 奉行“尊重女朋友隐私,但情敌排除在外”的原则,他点开了聊天界面。 宋棠出来问他吃什么呀? 谢书衍点点手机,问:“下午打算干什么?” 她没get到他的双关,以为让她看菜单呢,就认真想了想,“吃完饭,然后去逛街?” 两个人完全没在一个频道。 谢书衍伸手把扣上的手机翻过来,问:“段宇找你了?” 宋棠一愣,“你看我微信了?” “我没想翻。”谢书衍语气随意,“但他消息蹦我眼前了。” 她沉默两秒,“随便了,看也没事。” 宋棠把段宇的事大概说了。 “他这个人虽然烦,”她皱皱鼻子,“但确实有用。我不想把关系闹太差。” “而且他教养还是在的,不会真做什么越界的事。” 谢书衍安静听完,不甚认可,“你不懂男人。” 宋棠疑惑。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早就是侵略者看所有物的眼神。” 他继续评价:“不值得深交。” 宋棠真诚地摇摇头,“没有。” 她暧昧又害羞地说,“只和你。” 谢书衍掀起眼皮,勾指敲敲手机,没让她蒙混过关,眼神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尽量少接触,或者和他见面之前告诉我。” 宋棠抿抿嘴,就不大乐意。 他和许慧一起出去的事儿,他到现在也没认真解释过,轮到她,就开始要求和谁保持距离。 她倒不是怀疑什么,但是这算不算双标? 她不想把工作和感情搅和在一起,不管谢书衍是吃醋也好,担心也罢,这都应该由她先尝试解决。 她的声音正经起来,平静道:“再看吧,他目前没有越界,有事我肯定会和你说的。” 谢书衍垂着眼,把桌面的手机拿开,“先吃饭。” 第76章 摔碰 第76章 摔碰 大二下半学期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宋棠不放心别人动她的材料,语言成绩、材料、推荐信,样样亲力亲为。 谢书衍同样, 智能学院这学期争取到一个含金量很高的对外项目, 名额屈指可数。 他被选为项目组成员,下个月要出发去外地高校集合, 一同飞往德国。 名单公示的那天,谢书衍给宋棠转发, 她在短短的表格里看到了许慧的名字,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涟漪,但她足够骄傲, 也信任谢书衍的为人, 那点微妙的情绪很快被抚平。 她笑笑, 发了一个小人兴高采烈挥舞啦啦棒的表情包。 周五, 谢书衍结束了实验室的收尾工作,开车去宿舍区接人,在半路上接到了宋棠匆匆打来的电话。 席蕙兰那边临时通知, 集团一位极为重要的海外客户提前落地, 需要派人去机场接机并送到酒店。 因为事发突然,高管人手不够, 席蕙兰便让宋棠和段宇一起去陪同。 高层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席家在有意拉拢段家, 甚至有联姻的意愿。 宋棠不懂, 妈妈是想借段家虚张声势为自己立威, 还是真的有意撮合她和段宇? 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要不要演这一出戏?又该如何向谢书衍解释? 谢书衍将车停在路边,听着宋棠在机场嘈杂环境里努力说清楚话的声音, 中间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一句是“我十点前肯定回来。” 他扯唇,听不出脾气好坏,“回来收拾你。” 宋棠就当他懂了。 没一会儿,谢家的电话也打了过来,这些小道消息传的比什么都快。 丛悦问他和宋棠还在不在一起,有消息说段廷雄的儿子为了宋棠从国外回来了,两家最近走得很近。 “没这回事,我和她很好。” 丛悦听他语气平静,也没再多问。 “行,妈妈关心你。” 宋棠卡着十点的终线,拖着疲惫的身子和酸痛的脚,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我回来了。” 她一秒也忍受不了了,甩掉皮鞋,踩在光滑冰冷的地上。 谢书衍坐在沙发上睨着她。 她踮着脚走过去,站定在他身前,伸手抱他,“别生气嘛,我矜矜业业送完人就回来了。看,脚后跟都磨红了。” 她知自己理亏,希望他心里别闷气。 谢书衍把人带上沙发。 她扑进他怀里,仰头看他,乖得不行,“对不起。” 谢书衍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势揽住她的腰,只是垂下眼眸盯着她,“对不起什么?” “和段宇去接他们,不是故意鸽你。” “没了?” 还有吗? 宋棠盯着他绷紧的唇角,侧头,顺着他的下巴细细碎碎地吻上去,“还要什么,我喜欢的只有你啊。” 谢书衍一开始还想让她长点记性,后来就被勾缠得磨平了脾气,满脑子只有一种教训的办法,把人抱着踢门进了房间。 风歇雨停,卧室里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息。 宋棠浑身酸软地贴着他,等待逐渐平复的心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锁骨上画着圈。 “今天只有公事,”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疲惫和坦诚。 “段宇在正式场合下规矩得很,一句废话都没跟我说,而且我满脑子都是客户资料,哪有心思管他。所以别放在心上啦?” 谢书衍胸膛起伏,收拢手臂,将她收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嗯。” “那你亲亲我。” 谢书衍弯唇,印下一吻。 “还要。” “……,自己来。” * 谢书衍出发去德国后,宋棠和他的时间表,开始彻底错位。 宋棠深夜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这片大陆那头刚开始高强度的研讨会。 消息发过去,往往隔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聊天框成了互相的留言板。 周四的凌晨一点。 宋棠熬夜改完了第三版项目汇报材料。 走出写字楼,夜风一吹,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肠胃也有些不适,为了赶进度,她中饭和晚饭都只糊弄了两口。 校门内停着一排共享单车,宋棠扫了一辆,准备骑回宿舍。 夜色很浓,路灯的光晕在她眼里有些重影。 转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她身体晃了晃,手上脱力,单车瞬间失去了方向。 恰在此时,侧方一辆骑得飞快的共享单车避让不及。 “砰!”的一声响。 对方的脚踏板狠狠蹭在了宋棠的膝盖上,宋棠被撞得连人带车栽在柏油路面。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比疼痛更快的,是汹涌而来的黑暗,她努力去摸手机,然而还是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校医院的诊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守在床边的室友林一遥松了口气,脸色却很难看。 宋棠动了动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在这……” “你还问?”林一遥恨铁不成钢,“保卫室找阿姨给我打的电话。熬夜、不吃饭、严重低血糖,骑车把自己给晃晕了。宋棠,你以为你是超人啊?” 宋棠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对方呢?” “保卫处查了监控,主要是你自己晕倒撞上去的,对方吓得不轻,刚刚走,等你好点儿了再调解。” 林一遥叹了口气,指了指她的腿。 “万幸没伤到骨头,就是血肉模糊,医生给你上了药包好了。” 宋棠低头,看着右腿膝盖上一圈厚厚的白纱布。 林一遥从包里翻出宋棠的手机,递过去。 “还有个事儿。你晕过去的时候,你男朋友正好弹语音过来。当时被你吓到了,也给他发了消息。” 宋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林一遥摊手:“发完他的电话就立刻打过来了,我不知道他在国外,就跟他说你晕倒进医院了。我说我正陪着你,他存了我电话,说完就挂了。” 宋棠只觉不妙。 林一遥拍拍她的肩膀:“你赶紧给他回一个吧。听他那声音,隔着电话都快把人冻死。好好聊,我先下楼拿外卖。” 病房门关上。 宋棠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有三个微信未接电话,还有一串文字信息,主要是问她怎么了,醒了没,伤哪儿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国内四点,德国那边就是晚上十点多。 宋棠吸了一口气,拨通了视频电话。 几乎是弹出的瞬间,那边就接通了。 屏幕里的谢书衍坐在椅子上,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出脸色。 宋棠眯眯眼,“好暗,卧室只有落地灯吗?” 谢书衍起身,打开房门旁边的开关,屋子里瞬时亮堂不少。 他走回来,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央,嗓音听出来有些绷着,问她:“刚醒?” 宋棠把手机放在床上小桌的支架上,冲屏幕弯了弯眼睛,语气轻松:“醒了。你是不是要睡觉啦?” 谢书衍没接她的打哈哈,深邃的眼睛只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的人。 “好点了吗?”他问。 “没事了。”宋棠喝了口水,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哑,“就是普通的低血糖,骑车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没看清路。保卫室也调解好了,没多大事。” 她语速偏快,条理清晰,试图证明自己现在很清醒。 “让我看看伤口。”他说。 宋棠迟疑一下,把摄像头往下挪了挪,对准贴了个白色大补丁似的右膝盖。 怎么包的这么难看? “包扎好了。医生说养几天就能结痂。” “掀开看看。” 谢书衍的声音沉了。 “不方便啊,医生弄好的。” “把胶带撕开很难?” “嗯…最好别看。” 宋棠把镜头移回自己脸上,眼神笃定。 隔着半个地球,何必呢,徒增无意义的担心。 谢书衍吸了一口气,感觉全闷在胸口。 呼不出来,咽不下去。 宋棠看他盯着她一言不发的样子,知道他生气了,毫无掩饰的生气。 “别这样板着脸。” 宋棠放缓语调,依旧坚持自己的逻辑,“医生也说了,只是累着了。” 谢书衍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屏幕里,他闭了闭眼,声音里透出无力感。 “我得过两天才能回去。” 宋棠一愣,眉头蹙起,“回去?你回来干什么?” “这两天德国的地勤罢工,所有的国际航班都取消了,我已经让石飞订了下周的票。” 谢书衍的声音很冷,“你这幅样子你说我干什么?” “谢书衍,你理智点。”宋棠的声音不自觉抬高,眼底愈发清明,“你去德国是代表你们整个课题组,半个月的安排现在回来算什么事?不准回来。” “宋棠,你躺在医院里。” 他每一个字都压着情绪。 “我是受伤了,不是瘫痪。”宋棠语气扬起,只想穿透屏幕把他按住,“我是成年人了,能对自己负责。你好好做实验,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睡前拍视频给你打卡,不熬夜,按时吃饭,行吗?” 谢书衍沉默不言,挂了电话。 虽说他的表情很臭,但是晚上还是准时来查岗了。 大概十点,谢书衍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宋棠窝在他床上,抬手拍了张照片。 床头灯暖融融亮着,她的腿搭在被子外面,纱布还露出一角。 “在你房间住,宿舍楼梯不好爬。” “药擦了?” “擦了。” “那就早点睡。” 宋棠盯着那句看了会儿,不太满意。 就这?她慢吞吞打字,“不聊天啊?” “病号没资格。” 宋棠无语,丢下手机关灯睡了。 她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到此为止。 因为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她都严格执行诺言,早睡早起,脸色好看不少。 谢书衍也从一开始的不想鸟她,到后面会和她聊一会儿天再让她去睡,就是不咋回应她的撒娇。 然而,周五下午。 宋棠夹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大门,抬眼的一瞬,直接愣在原地。 只见谢书衍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拎着双肩包,一身风尘仆仆的疲倦,站在门外看着她。 第77章 归来 第77章 归来 宋棠请了个假, 同他一起进了家门。 谢书衍没说什么,把东西放下,走进房间换衣服, 连带着冲个澡。 浴室的声响传了出来, 宋棠坐在沙发上,脊背坐得直直的。 拐杖靠在手边, 她心里莫名一阵空虚,像小时候坐在办公室里等班主任, 又像在空荡的诊室里等医生来打针。 片刻后,水声停了。谢书衍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和拖鞋走出来,头发微湿, 带着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是她熟悉的味道。 宋棠抿了抿唇, 先发制人:“你那边怎么办?不是说得半个月, 工作量能达到吗?” 谢书衍走过来,手里端了一杯水,站在沙发旁, “差不多结束了, 后面的汇报让组员上。” 宋棠盯着杯子里起伏的水汽,低声问:“那马普所的教授呢?见到了吗?” “见了, 聊了半个小时。”谢书衍声线平稳地说。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他的组员不是这么说的。 石飞在电话里关心她的情况, 惋惜不已, 说书衍为了赶回来, 缺席了后面所有顶尖学者的私下沙龙,那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敲门砖。 “本来该哥上去汇报,台下坐着的, 有马普所的首席教授,衍哥一直崇敬的偶像。但是票一出来,他居然把手里的u盘和讲稿拍我怀里,让我替他上。” “只要衍哥上去,以他的水平,绝对能拿到那个教授的直博推荐和培养名额。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石飞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宋棠已经听不见了。 耳畔细密的电流声在疯狂撕扯。 为了这次访问,他在实验室里忙了一个月,就这么被亲手扔了。 他那么骄傲,那么努力的一个人。就因为她摔了一跤,就因为这点可笑的皮外伤。 这种感觉沉重到,让以理智自持自诩的她,产生了近乎窒息的负罪感。 宋棠别过脸,极力压着鼻音:“说谎!” 他托住她的下巴把脸转过来,指腹贴上她的脸颊,“怎么了,腿疼了?”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手腕在半空中被宋棠截住。 她的掌心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告诉我怎么了?”谢书衍反手紧握住她。 宋棠却用力将他推开。 “那可是felsk教授,”宋棠仰头看他,眼圈忽地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你见了吗?为什么要骗我?” “那不重要。”谢书衍抿唇。 “那怎么不重要?!”宋棠的情绪彻底崩盘。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你为那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不知道吗?” “那是你的前途!你的理想!” “我只是蹭破了皮,死不了!我每天都在给你发视频,你没长眼睛吗?看不出来我很好吗?” 她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捂住脸,满腔的自责和愤怒纠缠在一起。 她愤怒于他的自作主张,自责于成了他的绊脚石。 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不需要用对方的前途换来的、厚重到喘不过气来的深情。 “谢书衍,你别这样……”宋棠揪着自己的头发,哭着呢喃。 谢书衍用力地把她抱进怀里,任由她的眼泪和愤怒砸在身上。 宋棠挣扎道:“放开我。你说话啊!” 谢书衍没有放手,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像要把两人的身体缝合在一起。 他把下巴用力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战栗。 长久的沉默后,传来男人一声极轻的叹息。 “宋棠,我能怎么样?”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认命般的无可奈何。 “你在视频里笑得越好,我就越坐立难安。不为你,为了谁?你不要命地折腾,我在德国怎么安心?” 宋棠脱力地闭上眼,埋头在他肩头,吸了吸鼻子。 “我马上...这个项目就结束了,不会再这样了,好不好?” 谢书衍拍拍她的背,嗯了一声。 * 洗澡时,宋棠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门还没来得及锁,谢书衍就推门进来了。 她偏过脸看他,眼神愣怔。 “伤口不能碰水。”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神色坦然,指指旁边的塑料椅,“坐那儿。” 宋棠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搬了进来。 她抿唇,默默脱衣服。 这几天伤口又疼又痒,她只拿湿毛巾擦了身,还没正经洗过一个澡。 浴室内很快弥漫起温热的水雾,谢书衍举着花洒,水流细致地避开了她受伤的腿。 宋棠不发一言,安静默契地配和,心里急着快点洗完。他衣冠齐整而她丝毫不挂的状况还是第一次。 水声哗啦,谢书衍把她扶站起来冲洗后背。 身体交错间,她感到他的嘴唇擦过了她的脸颊。宋棠抬眼,见他还在认真地帮她擦洗,仿佛刚刚的触感只是温柔的错觉。 洗完澡,坐在床边,宋棠掀起纱布搽药,伤口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已经结了大片暗沉的硬痂,看起来不再需要纱布闷着。 宋棠侧过身,拧开药瓶,熟练地往伤口上涂。 手肘处的几道擦伤她够得吃力,谢书衍在一旁拿过药棉,替她补上。 收好药水,他并未立刻起身,宋棠眼看他顺着姿势倾身压了过来。 温热的手掌固定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呼吸被一点点掠夺,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宋棠被亲得发软,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但一吻结束,身前的人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宋棠眼里还散着迷蒙的水汽,眼睛转了转,手指摸索着去拉床头柜的抽屉,“没有那个了吗?” 谢书衍唇角绽开淡淡的笑意,扣住她的腰,“别乱动,你想膝盖崩开吗?” “不想。” 宋棠睁着眼睛,摸了摸他的嘴唇,“你刚刚笑起来真好看,你今天都还没笑过。” 他勾了勾唇,摸着她的发顶,“你不哭我就能笑。” 他到底顾忌着她身上的伤,没有真来,但是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弥补,可以在昏暗黏稠的夜色里,一点点将她彻底搅乱。 * 两周后,后面组员陆续飞回来了,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他们这个小组一共收了五个学生,除了谢书衍外,还有数竞冠军出身的师兄崔望轩担任组长,师姐韦心溪,热心肠的石飞以及师妹许慧。 几人在工位上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不知怎么聊到了致理书院。 宋棠在开学典礼上作为致理书院发言人的视频,在学校视频号上小火了一把,认识她的人不少。 智能学院文化节马上到了,组里准备了科技小摊和海报展览。石飞对谢书衍说,相处这么久也没见他带女朋友露个面,下周叫宋棠来玩玩呗? “撑撑场面,肯定很热闹,气死林师兄。” 许慧敲键盘的手一顿,问林师兄是谁。 石飞愤慨几句,说就是隔壁那个抢成果的林志成。 谢书衍点了头,说回去问问宋棠。 然而,现实总是不凑巧。 周末晚,宋棠准时回来。 谢书衍正在院子里陪狗玩球,他的目光扫过那辆正欲调头的黑色轿车,问她:“别跟我说那是段宇的车。” 宋棠失笑,单脚借力,半边身子斜倚着他:“想什么呢,公司的秘书送我回来的。” 进了屋,谢书衍一边给她拿拖鞋,一边问起下周的安排。 宋棠说她要回家一趟,席蕙兰那边有些公司文件,要用她的身份签字。 谢书衍动作微顿,掀起眼帘,“什么文件?” “去了才知道。” 他没再追问,应了声:“行。” 晚上吃饭时,谢书衍扔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是石飞发来的消息,问他宋棠来不来,大家都挺期待。 谢书衍单手拿起,回复了他:她下周没有时间。 那头石飞虽有点失望,但很乐观地回复:以后还有机会! 宋棠瞄到他在发消息,偏头去瞧,“有什么事?” 谢书衍收起手机,“没什么,学院有个文化节的课外活动,娱乐性质,组里问你去不去。” “问我?”宋棠指指自己,“可我什么也不会啊。” “一些科普游戏,想让你一起去玩。” “哦。”她抿了抿唇,轻声补了一句:“我答应了妈妈下周回家,以后有事叫我,我肯定以你为先。” “没事,有时间再聚。” 宋棠松了口气,心里又泛起一层酸涩,她能够猜到,他想带她去见见他的朋友和圈子。 可是,眼下席蕙兰那边的事情像一团迷雾,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还要忙到什么时候。 虽然错过了文化节,但后来宋棠还是抽空和他的组员们一起吃了顿饭。 私房菜馆不算大,包厢里灯光暖黄,一群人边吃边聊,虽然是第一次和他们吃饭,气氛却比想象里轻松很多。 石飞是最活跃的那个,崔望轩时不时接两句。 宋棠坐在谢书衍身边,眼神扫过大家,许慧和韦心溪坐在她对面,她对她们一齐笑了笑,问:“慧慧,做科研还适应吗?” 许慧点头,“嗯,大家挺照顾我的。” 她说那很好呀。 经过一年多的工作周旋和在席家的历练,宋棠已经练就了一套看人的本事,尽管许慧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可女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很难完全掩饰。哪怕她已经学会克制、学会避开视线,甚至连说话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偶尔望向他时,眼神下意识的凝滞和在意,还是会浮现出来。 宋棠看在眼里,没有大多情绪。 她透过许慧好像看见了高中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样安静、性格内敛,喜欢一个人时,也会这样小心翼翼。 几年过去,许慧没有变,但她好像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第78章 吵架 第78章 吵架 席家老宅。 书房的红木门合着,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席蕙兰坐在宽大的大班椅里,将一叠法务文件推到桌面另一端,“签这个。” 宋棠朝她坐下, 翻开文件, 目光扫过繁复的条款。 这是一份股权代持与一致行动人协议。席蕙兰接手集团不久,根基不稳, 她说董事会里几位跟着席老爷子打江山的元老正在暗中串联,试图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发起不信任动议。为了确保绝对控股权, 席蕙兰必须将手里一部分处于质押状态的隐性股份,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且具备法律效力的独立第三方名下。 她的独生女,二十一岁的宋棠, 是不二人选。 宋棠翻到第五页, 指尖停留在其中一行, 抬起眼, 声音平静:“如果这部分股权后续被监管问询,或者被查到资金路径有问题,第一责任人是我。” 席蕙兰沉默了两秒, 缓声道:“只是过渡, 不会真的有事。” 宋棠没接话。 尽管席蕙兰没有骗她,可资本场上的东西, 本来就没有绝对安全四个字。她现在签下去,等于正式被绑进席家的利益链里, 以后不管愿不愿意, 都很难抽身。 书房里静了很久。 宋棠沉思后, 没多争辩,在尾页的签字栏写下了名字。 一式三份,笔锋干净利落。 签完字, 她合上笔帽:“还有别的事吗?” 席蕙兰看着这些签字,神情没轻松多少,反而更沉重了。 “还有一件事,上周五,你和段宇去接的海外客户,后续谈得很不顺利。”席蕙兰看着她道,“加上供应链断裂的谣言,集团股价这几天跌了九个点。银行的贷款也被卡住了。” “我们需要一剂强心针,稳住市场和投资人的信心。”席蕙兰顿了顿,“段家愿意注资托底,但是他们要一个保证。” 宋棠蹙眉,“什么保证?” “对外放出你和段宇联姻的声明。或者,先办一个订婚宴。” 宋棠看着席蕙兰,眼神骤然冷下来,“不可能。” “棠棠,成熟一点。”席蕙兰皱眉,“只是权宜之计。段家需要这个利好消息来拉升他们自己的盘子,我们也需要资金救急。你现在也是公司的一环,签了字,你就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明白,但我不会和段宇订婚。” 宋棠站起身,腿上的伤还没好全,站立时重心有些偏移,但她纤瘦的脊背依旧笔直,“公司的事情我会尽力学,需要签的字我签,但我的感情不是用来稳定股价的筹码。” 她拉开椅子,起身走向门外。 “棠棠!”席蕙兰终于失控,提高了声音喊她。 宋棠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妈妈,这是我的底线。” 走到侧出口,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上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司机是家里配的,问她去哪儿,宋棠想了想说机场,对方有些惊讶地看她,但最终没说什么,打开导航发动车辆。 右腿还在隐约作痛,宋棠怀疑是否拉伤了肌肉,这段时间她除了坐车就是待在屋里,因为行动不便,整个人像被困在一个逼仄的格子里,呼吸都觉得压抑。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宋棠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手指漫不经心地往下滑。 直到视线定格在石飞发的动态上。 【周末难得的运动局,被我哥按在地上摩擦。】 下面配了九宫格照片。宋棠点开中间那张。 阳光炽烈的室外网球场。谢书衍穿着一身运动服,手里握着球拍。他站在许慧身侧,用自己的球拍抵着她的,帮她纠正动作。 照片抓拍得很清晰,还是动图。谢书衍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动作,姿态是惯常的清冷。 但旁边的许慧,正微微仰着头看他,眼神充满专注和乖巧。 宋棠盯着那张照片。 阳光,球场,汗水,健康而鲜活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不利索的腿。 她知道谢书衍道德要求极高,边界感很强,做得这么坦荡反而证明没有什么。 可她还是觉得心口发酸,孤身一人。 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来问问她现在情况呢? 她这段时间在席家、公司和学校之间来回折腾,天天不是坐车就是待在宿舍。 而他在阳光底下打球,旁边还有一个能聊项目、聊实验、聊代码的人。 飞机落地时,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从机场到学校的路上,宋棠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右腿的酸痛在坐椅的挤压下越发清晰,带着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包里还放着签好的代持协议,她一眼都不想看。 大门没关,宋棠进来时,谢书衍正坐在岛台看文献,鼠标声咔嚓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清隽的眉眼间多了一丝温和:“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打车方便,不想折腾。”宋棠换了拖鞋,慢慢走过来,“怎么在这儿看。” 谢书衍合上笔记本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她的腿上。他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隔着布料,在她的小腿和膝盖处按压了几下。 “还疼吗?” “还好。”宋棠低声说。 “看来恢复得不错。”谢书衍递来一杯果汁,“这周末实验室结题,组里打算去西山爬山,问你去不去?” 宋棠捧着温凉的水杯,指尖麻木。 她低下头像在思考,脑子里装的却是席家书房里的谈话,此时的谢书衍站在灯光底下,按部就班地生活,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知道这不怪他,可人情绪不好的时候,总会对落差格外敏感。 “你很想去吗?”她抬起眼,声音很轻。 谢书衍偏头,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道:“石飞他们想叫你一起。你待在室内太久,出去走走也好。”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大家都挺喜欢你,没别的意思,如果累了,不去就是,我们自己逛。” “都喜欢我?”宋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垫上,“这可不一定。” 这话里的讽刺满满,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书衍垂眸注视她,“什么意思?宋棠,把话说清楚。” 她心里那股酸涩混杂着委屈,终于顶到了嗓子眼:“谢书衍,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应该稍微自觉一下?有些边界,是不是要拿着尺子量,你才知道退后?” 谢书衍眉骨微动,终于明白她绕来绕去在说什么。 但他不能理解,问道:“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觉得没边界感了?” “你行事坦荡,那是你的事。但别人什么心思,你真心毫无察觉?” 她停了停,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不知道许慧喜欢你吗?” “她在一个组里。”他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一字一句,“但是我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我向你保证。” “所以你知道。”宋棠痛苦地看着他,心都碎了,指尖在手心一点点绷紧,“有些事情,不是越界才算数。” 谢书衍牵了牵嘴角,这段时间,席家和段家的传闻在自媒体和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上了连日来的闷怨,“那段宇呢?” 从她回老家奔丧开始,段宇频繁出现在他们周围,再到外面隐隐传开的联姻风声,他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在意,只是他不喜欢对着她逼问。 她一怔。 谢书衍继续道:“你和他一起接机,一起出席场合,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是不是也该给我一句解释?”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压得人心底发沉,“宋棠,我什么都没问,不代表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棠脸色发白,“所以呢?”她轻声问,“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谢书衍摇摇头,“我只觉得,你回来就跟我闹情绪,不讲道理,这就是你们生意人先发制人的习惯吗?” 这句话一出,宋棠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生意人,好一个你们生意人,她安静了两秒,才慢慢抬起眼,“你什么意思?” 谢书衍意识到自己话重了,眉心蹙起,“对不起,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而宋棠已经被彻底刺到了。 她刚从席家回来,还在为不被当成联姻筹码跟席蕙兰争执,结果现在,谢书衍把生意人三个字定在她身上。 那她苦苦抵抗的意义是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做生意的人都很肮脏?”她的声音发颤,含着压抑太久后的苦涩,“我们满脑子利益,满嘴算计,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我浑身铜臭,而你们谈的是学术清高!” 宋棠激动地站起身,右腿因为受力不稳微微打了个晃,她甩开谢书衍扶过来的手臂,定定地看着他,“我和段宇有共同话题,你和许慧也有共同话题。你们聊项目、聊前沿,连打球都能手把手地教。这多好啊,正好一边凑一对,也不用辛苦地互相理解了。” 谢书衍难以忍受她的控诉,“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对她从来没那个意思,我对你的感情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不是你的机器人,在社会里我需要和她们相处甚至合作。宋棠,你不能这样指控我,你不开心完全可以跟我说,下个学期我就到期离开这个组了,再也不需要见到她。” “不是说话难听,是事实。”宋棠盯得眼睛发酸,用力眨了眨,“你真的看不出许慧的心思吗?你在等什么?你真的想过我吗?非要把这些摆到台面上,摊开来问。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现在看我什么都不顺眼,我们没法沟通。” 谢书衍被气得不轻,克制着情绪,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我们需要冷静冷静再谈,我回宿舍住,明天来接你去上课,你在这儿先把腿养好。” 说罢,他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推门走了出去。 汽车发动声响起,宋棠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里,脸埋进掌心里,肩头抖动,压抑地哭出声来。 —————————— 作者有话说: 小吵怡情,大吵、、? 棠棠现在的状况有点子复杂,事业型女人是这样的*/w\*) 第79章 天平 第79章 天平 第二天, 谢书衍一整天都没有过来。 因为心里满是事儿,宋棠翻来覆去地失眠,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勉强睡着。醒来后,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慢吞吞地挪下床。落地时右腿依旧隐隐发酸,钝钝的牵扯感一路顺着小腿往上爬。 没课的一天, 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改改课程论文、回复邮件, 或者把席蕙兰发的几份文件重新理一遍,可电脑开了半天,页面都没翻动几次。她总陷入神游状态。 微信安静得很, 谢书衍不主动, 她也憋着气不找他, 打发时间似的, 小心翼翼地滑看以往的聊天记录。 中午她点了一份外卖,但是胃口缺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她重新躺回床上, 看着不远处发坨的意面, 叉子歪歪斜斜丢在盒边,旁边散着拆开的纸袋和饮料杯。 谢书衍挺爱护他那张桌子, 好像是哪一年长辈给的生日礼物。虽然平时不说她,但每次开门后发现她把他整理的桌子弄乱了, 都会停住脚步, 斜斜靠在门边, 曲指敲两下门框,眼神扫过去,一副你说怎么办的模样。 如果当时心情好, 她便起身收拾利索,累了就动嘴皮子撒撒娇,反正他不能把她怎么样。 随便了,宋棠撇撇唇,现在吵成这样,他也不会管她桌子弄成什么样。 她捶捶脑袋,驱逐脑海中涌入的回忆。 在房间里闷了一天,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屋里没开灯,被傍晚灰蓝色的光线浸着。 宋棠抱着腿蜷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好几次,试着在聊天框打字。 “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好,听起来在示弱。 “我想ni ” “你”字的拼音还没打完,她回过神来,受惊地倒吸一口气,马上长按全部删除。 “吃饭没?” 这句好像可以。 发完后,她拿宝贝似的握着手机,一个姿势盯着界面。 好一会儿过去,没回音。 宋棠把手机背面朝上丢在床上,不敢信他居然真的晾了她一天。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立刻伸手捞过来,看见来电显示“外卖/快递”后,眼里的光又灭了。 她接了电话,翻开外卖平台,说:“我没点东西啊。” 对面低头确认了一遍,“尾号0379吗?是一份药和一份饭。” 她怔了两秒,道:“放门口吧,我待会儿拿。” “好的,谢谢您。” 电话挂断后,她慢慢走到窗边拨开帘子,看见外卖员骑车远走。 宋棠把外卖袋拎回屋,低头翻了翻药袋,里面躺着一盒舒筋活血贴,还有一支消肿喷雾,说明书被拿出来了,注意事项的地方被笔圈记过。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宋棠掏出来看。 xsy:【把饭吃了,药睡前记得贴。】 宋棠盯着那行字,一股难以控制的酸涩感直冲眼底。 吵架就吵架啊。 既然觉得无法沟通,既然已经生气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呢。 这种似是而非的远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在面对席家即将到来的风暴前,无处可逃。 现实没有给宋棠太多哀伤的时间。 和谢书衍冷战的第五天,门铃响了,宋棠以为他回来了。 摁开大门,门外站着的却是席蕙兰。 往日里总是矜贵优雅、雷厉风行的席总,此刻连风衣的褶皱都透着疲态。她从京市机场直接过来,对宋棠住在谢书衍这里这件事并未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看了看周围环境,换了鞋便径直进屋。 她对细枝末节一向不追问,但是视线掠过玄关时,脚步忽然停住。 她看着那副突兀的拐杖,脸色一变,转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宋棠,见她穿着居家服安稳地站在面前,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怎么有拐杖,书衍出事了?” “是我前几天不小心扭了腿,”她顿了顿,“快好了。” 席蕙兰在沙发上坐下,说起来这里的正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望,“棠棠……妈快撑不住了。” 席家的天,又要变了。 集团的资金链在这周彻底断裂,两家最大的合作银行联合宣布提前抽贷。董事会里的几位元老已经公开发难,联名签署了决议,要求停止席蕙兰手里的全部管理权限。股票接连跌停,每天蒸发的都是真金白银。 席蕙兰焦头烂额,近乎哀求地看着宋棠,“股东们现在联手架空我,如果交出管理权,公司就完了。” 席蕙兰的声音尖锐了一瞬,她强自压低下来,“棠棠,你必须和妈妈站在一边。你是我的女儿,我永远的骄傲。如果妈妈把公司丢了,未来你的路要怎么走?去给别人打工,看别人脸色吗?以你的个性,会憋屈一辈子的!” 宋棠站在岛台边,指节扣住台沿,微微泛白,心里也难受得发紧。她没办法放弃家里。这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也是席蕙兰抗争了半生的战场。作为女儿,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可是,不放弃家里,就意味着要配合段家的宣传。 “棠棠,段家那边只要一个公开的订婚声明,稳住市场来吸引注资。”席蕙兰听出女儿的沉默,保证道,“妈妈向你发誓,绝对不会真的让你们结婚。除非你自己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这也是我和段家谈的前提。” 但是,谢书衍会怎么看她? 他是那么骄傲淡然的一个人。他可以在冷战时给她订饭送药,也可以忍住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怎么可能容忍感情里掺杂这种算计? 一旦她点了头,顶着段宇未婚妻的名号逢场作戏,他大概一句质问都不会有,只会冷淡转身,回他的实验室,彻底把她划出他的也界。 清大的男生宿舍楼下,傍晚的风吹来小满的凉风。 宋棠站在树荫暗处,垂眼看着手机,对话框里只有她发过去的那句干巴巴的“我在你宿舍楼下。”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见谢书衍从北边走过来,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间比平时更淡了。 偏偏他生了一副极好的骨相,面无表情时透出一股极致的禁欲感,宋棠想到那些夜夜笙歌的日子,呼吸不自觉发紧。 她掐了掐手心,回归正事,呼吸又沉了几分。 他在她面前停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不出起伏,“有事回去说。” 他去停车场取车,宋棠像个提线木偶般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言,车里空调的温度对目前来说低了些,将宋棠本就紧张脱力的手吹得愈发僵硬。 回到房子,门“咔哒”一声落锁。 谢书衍没往里走,他转过身,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高大的身躯站在墙边,眼神盯着她:“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棠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指尖掐着掌心,将席蕙兰来了这儿、董事会逼宫以及段家的要求,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她的眼神望着虚空,“我妈,现在只有我能救场了。” 谢书衍是何等聪明的人,极轻的一声的笑,从胸腔里溢出来。 他扯扯唇角,“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嘲弄的笑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宋棠的心里,她眼眶瞬间红了,迫切地仰起头,“书衍,我喜欢的只有你……” “你自己信么?”谢书衍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她看着他俊挺的面容,不想失去他的念头,在这一刻汹涌得几乎将她吞没。 她走近一步,踮起脚尖吻他的下颌,吻他紧抿的唇。 然而,预想中的热烈并没有发生。 谢书衍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秒,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一点点推开。 宋棠的怀抱落了空,眼睫剧烈地颤了颤,她无法接受这种被推开的冷漠,咬着牙再次贴了上去,整个人陷进他的怀里,声音带着近乎祈求的微颤:“别推开我……” 谢书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手垂在身侧,压抑着呼吸。 “宋棠,我不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嘲与疲惫。 他不想要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接受一场带着施舍和愧疚的身体交换。在这段感情里,他再怎么迁就,也未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 “你已经作出决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凉薄而讽刺,直白地戳破她的虚伪,“做你的奸夫吗?” 宋棠的手开始不自禁发抖,喉咙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肯低头给予回应,只要像从前那样抱住她,鼓励她,一切就还没有走到绝境。 但是他低下了身,与她平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泛着明显的红,最后一次唤她,“宋棠。” “别再玩我了。” “砰——” 大门被拉开,又在沉闷的声响中冷酷地合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睁大眼睛,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快步走到窗边,看着他开车疾驰而去,留下月亮撒下的一地银光。 她此刻清楚地明白,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心思已经被他看透。 听完席蕙兰的哭诉后,她的天平已经慢慢倾斜。甚至更早,在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就在他面前显露无遗。 对于谢书衍,今天只是由爱人亲自宣布结果的审判日,在这之前,他始终在经历被她放弃的煎熬。 宋棠用切身的痛苦,再次证明,也间鱼和熊掌无法兼得。 大二末的那个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烈日当空的日子,宋棠飞往了席蕙兰的私人别墅。 她踩着高跟皮鞋走下飞机,气质已完全褪去大学生的稚嫩和朝气,神情冷淡,唇边挂着一点很浅的笑,却无端让人觉得凉。那双漂亮的眼睛安静得过分,像一湾窥不见底的深渊。 席蕙兰派了秘书来接她,交通一路通畅。 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宋棠拢了拢外套,走向另一张藤椅坐下。 她直视着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地开口: “我答应你。但是有一个要求。” 席蕙兰对她的开窍很满意,甚至没有问她的要求是什么,便弯了弯唇角:“好。” 一个“好”字在空旷、高挑的客厅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宋棠别开脸抹了下眼角,身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盛夏蝉鸣、阳光热烈,可她觉得也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 她听到了自己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在彻底碎裂、沉没。 漫长的死寂后,久到连席蕙兰都放下茶杯看了过来,宋棠听见自己干涩得不像话的声音,低低地、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 这一天,她的大二结束了。 与此同时,她的青春,和一个名叫谢书衍的人,被共同遗落在了这个冰冷的午后。 第80章 启程 第80章 启程 一年一度的毕业季五院联合晚会定在了北区大礼堂, 艺术学院的工作人员把红毯一路铺到了喷泉边。 场内音响从下午就开始轰鸣,震得木地板发颤。 宋棠拿到了室友的亲友票,坐在前排看了几个节目。闷热的空气和嘈杂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起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到通风的走廊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燥意, 但也比困在里面好受些。 迎面几个女生迟到了,正拉着手嘻嘻哈哈跑过来。路过宋棠时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黑发松松挽在脑后,蓝色衬衫配白色牛仔裤,顶端扣子解开两颗, 露出的肩颈线条清冷漂亮。只是人像隔了一层透明玻璃, 与周围的热烈格格不入。 走廊灯光昏暗, 宋棠靠着墙, 低头看手机。 不疾不徐的高跟鞋声忽然从另一头传来,她抬头,看见常月走了过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鱼尾裙, 妆容明艳, 胸前垂着工作牌。她是走到哪里都不会低调的美女,习惯了吸引人群的目光。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常月在她两步外停下, 笑着说。 “里面有点吵。” 常月靠在她对面墙上,双手抱臂, “路怀安昨天跟我说了件事儿, 有关谢书衍的。” 听到谢书衍的名字, 宋棠垂在身侧的手指不住地蜷缩了一下。她默默看着她,没有接话。 “听说慕尼黑那边有教授很看中他。”常月说道,“希望他大三再去德国, 参加他们的课程和项目。路怀安想转方向,前两天找谢书衍聊了聊。” 走廊只有风吹过窗帘的声音,一墙之隔的礼堂里隐隐传出主持人的报幕声。 宋棠的眼睛动了动,“哦。” 常月歪头看她,“怎么这个状态?不是吧宋棠,分个手搞成这样?” 她抬起眼睛,语气微微不满:“谁和你说分手了。” 常月马上撇开责任,“路怀安说的,不是我。” “你真不知道这事儿啊?” 有点意外。 宋棠沉默几秒,摇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谢书衍了。 准确地说,自从那天后,他们“默契地”退回到彼此世界之外,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常月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真是,何苦呢?” 她抿了下唇,无言。 常月:“出去聊聊?” 宋棠看向她的工作牌。 “我的活已经干完了,”常月挽上她的手臂,“走吧。” 门口的星巴克这个点人不多。推开门,冷气夹杂着咖啡豆的焦香味扑面而来,把那边的吵闹隔绝在外。 常月拉着她找个角落坐下,转身去前台点了两杯牛奶布丁。 没多久,她端着托盘回来,把一杯推到宋棠面前,自己顺势往沙发里一靠,“看你魂不守舍的。说说吧,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宋棠垂着眼睫,戳着杯中的乳酪,“就走不下去了吧,没法平衡。” 常月看着她轻轻啧了一声。 “其实我多少也猜得到。”她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语气挺淡,“你根本放不下你家里那些事儿,对吧?” 宋棠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 “心里老是绷着,没有安全感,这样能不累吗?不过话说回来,见惯了大家族里的利益和算计,手里没点实实在在的东西,确实不踏实。” 常月拿勺子搅了搅酸奶,闲聊似的,“也就谢书衍把你宝贝成这样,换别人估计早发飙。” 宋棠咬着木勺,颇为不满地看着她。 但是常月看得太准了,准得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不是没想过不管不顾地选谢书衍,可真走到那一步时,还是退却了。 席蕙兰的手段、席家盘枝错节的家业,还有她从求学开始积攒的野心,早就把她困住了。谢书衍是她生命里的意外温暖,偏偏在残酷的现实利益面前,显得那么的单薄和奢侈。 她垮下肩膀,“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常月看了她半天,到底没再继续。 有些事,旁人看得再明白也不能替她做决定。何况席家的烂摊子多复杂,她一个外人插不上手,说多了反而揭伤疤。 两人坐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各自学院里的八卦。常月低头看了几次手机,最后拎包起身,“我得回去一趟,礼堂那边还有收尾。” 宋棠点点头,“你去忙吧。” 常月临走前看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暑假回家吧?没事来找我玩儿。说实话,我喜欢你的性格,够清醒。” 宋棠没表情地弯了弯唇,“谢谢你的喜欢。” 常月哈哈笑着走开了。 * 回家之后,出国的日子变得具象且紧迫。 去波士顿的本硕连读项目已经被批准,宋棠房间的地上摊着两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被衣服、鞋子、还有各种证件塞满。 她整个人有些混混沌沌。明明在收拾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能站在原地发呆很久。下楼陪席蕙兰吃顿饭,也觉得很累。 一周后的下午,身处美国的赵姿仪给她打来电话。 赵姿仪在那边叹了口气,“棠棠,我听钱宇说,谢书衍前两天已经把学校宿舍的东西寄回家了,人也搬走了。”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我怀疑谢书衍故意告诉钱宇呢。你们这通电话够远的,得从纽约转接。” 宋棠沉默了几秒,勉强找回声音,“最近事情有点多,过两天再跟你说吧。” 她怕再说情绪要绷不住。 机票定在7月15号。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棠的失眠变得越来越严重。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谢书衍的样子。 她无数次在黑暗中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微信头像。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她没有勇气拨通电话,怕听到他的冷淡回复,更怕面对自己的自私和不堪。 宋棠依旧参与席家的事务。她学着看财报,陪席蕙兰见股东,甚至去了几次有段宇在的饭局,讨论后续宣传怎么把市场反应拉到最大。她把每一步算得很清楚,符合迅速成熟的继承人的做法,唯独不再提感情。 直到7月10号晚十点。 她洗完澡,长发未干,穿着睡衣在房间里看书,刚翻过一页纸,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她瞥一眼过去,呼吸瞬间凝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谢书衍。 宋棠盯着名字,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沉默着等待。 “在忙吗?”谢书衍问。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不冷不热的,跟普通朋友寒暄没什么区别。 宋棠稳住呼吸,用同样平静的语调答道:“没忙什么,在收拾东西。” “准备得差不多了?” “还行。”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宋棠问:“听说你回家了?” “回来处理点事,休息几天。”谢书衍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也没告诉她处理什么事,“德国的教授联系我大三过去,可能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那挺好,恭喜。” “谢谢。”他客气地回了一句。 宋棠眼眶忽地热了,她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不想再说了。 谢书衍又问:“你什么时候去?” “还没完全定,大概中旬。”宋棠掐着手掌,低声说。她不想说实话,怕也得到一句敷衍的祝愿。 谢书衍停了很久,久到宋棠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他才问了一句:“和谁去?” 这句话一出,宋棠的心口像被尖刺扎了一下。最近关于她和段宇的消息一直没断,席家和段家来往频繁,连赵姿仪都试探着问过几次。 她轻声道:“就我自己,没别人。” 他“嗯”了一声,“在外面注意安全,凡事多留个心眼。” “好。” “行,先这样,我这边有点事,挂了。”他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而然,就要切断语音。 一阵慌乱突然涌上胸口,宋棠短促地叫住他,“谢书衍......” “还有事?” 宋棠咬了咬牙,把在心里折磨了她数个日夜的话问了出来:“我们现在算是......分手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安静得连夜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晌,谢书衍的声音才重新拾起。这一次,强装出来的平淡客气终于散了,只剩下浓浓的倦意和冷淡。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宋棠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瞬间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宋棠,你能这样问说明你真的没有心。”谢书衍听见了她的落泪,他的声音变得像一把钝刀,“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关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后来我明白了,你考虑了怎么应付你妈,怎么在席家立足,甚至怎么跟段宇周旋,你都算得清清楚楚。你每一步都走得漂亮,谁的利益都照顾到。” 他一字一句说:“唯独,把我给放弃了。你的计划里,从来没有把我加进去。” 宋棠死死咬着下唇,似乎感知不到疼痛,嘴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在利益和事业、还有她填不满的安全感面前,她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她保全了自己,利用了能利用的一切,唯独亲手把那个对她毫无保留的人推开了。 她选择了她要的青云路,放弃了她的爱人。 伴随着她的啜泣声,谢书衍最后说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宋棠。” 电话里传来忙音。 她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坐在地毯上,泪流满面。 * 几天后,宋棠拉着行李箱登上飞机,中途在香港转机待两天。 赵姿仪和钱宇提早到了香港,知道宋棠心情不好,非要扯她出来散心。赵姿仪一边骂资本家把人逼疯,一边拉着她逛街吃饭,钱宇跟在后面拎袋子,嘴上叫苦不迭,但气氛难得轻松。 七月中旬的香港热得像个大蒸笼,哪怕到了晚上,海风吹过来也是黏糊糊的,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咸味。 维港夜景璀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时刻散发着冰冷奢华的光芒。 宋棠双手搭着岸边铁栏杆,眺望远处的海面。赵姿仪走过来,塞了一瓶冰水给她,斜身靠在旁边。 朋友之间很多事情不用明说。 赵姿仪开口问:“真结束了?” 宋棠望着远处灯光,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赵姿仪低头喝了口饮料,有点躁意地说,“你们俩真是毛病,明明都舍不得,非弄成这样。” 海风吹过宋棠发烫的眼眶,她用力抿了下唇。 第81章 分隔 第81章 分隔 宋棠到达波士顿后, 一则真假难辨的新闻悄然爬上了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版面。 标题大都起得克制,“席家与和景集团强强联手,好事将近”。内文也很是隐晦, 通篇几乎没有出现宋棠和段宇的全名, 只用“席家孙女”与“段氏独子”代替,着重强调这桩联姻将给两家带来巨大的商业版图扩张。 窗户纸一捅破, 商界闻风而动。开盘不到两小时,和景集团的股价一路高歌猛进。面对媒体的围追堵截, 集团的公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给出一套官方辞令:感谢外界关注,年轻人的私事集团不过多干涉, 一切以官方公告为准。 暧昧的态度, 在投资市场的眼里, 往往是变相承认。 段家位于市郊的别墅里, 段正国坐在红木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满意地抿了一口茶。他抬起眼, 看向对面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段宇, 敲了敲桌子。 “你到底上没上心?”段父皱着眉,“新闻铺到这一步, 你天天不误正事,影儿都见不到, 赶紧去把人定下来。” 段宇游戏里的人物刚好被爆头, 他在聊天框里打了句不玩了, 把手机扔一边,语气有点无奈,“爸, 你以为我不想啊?想献殷勤,也得人家肯给机会啊。” 他是挺欣赏宋棠的,漂亮,聪明,身上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挺勾人。就是她最近好似罩着一层冰,他发的消息隔几个小时才回俩字,除了正事一概不理,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你没行动,怎么知道人家不给机会?”段正国冷哼了一声,“女孩子出国,正是要人帮忙的时候,你不知道主动凑上去?难道要我教你怎么追女人?” 段宇抓了抓头发,懒得争辩。他总不能告诉老爹,宋棠看他根本不是看一个同龄男人的眼神,在她眼里自己相当于一份估值报告。 无论段宇那边进展如何,这场没有实质性证据的联姻,确实成了席蕙兰手里好用的一张牌。 几个跟着老爷子打江山的元老,平时对席蕙兰常常阳奉阴违,暗地使绊子,但股价大涨的真金白银背书,董事会的风向不得不变。 在周三的季度股东大会上,席蕙兰提出的核心资产重组提案,出人意料地顺利通过。几个平时最爱挑刺的老狐狸,这次默契地保持了安静,甚至有人主动附和了几句。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有和景集团的现金流支撑,席家的资金压力将迎刃而解。 席蕙兰坐在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纪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赢得漂亮,也赢得有些虚浮。 她目光落在网页上关于订婚的版面上,通篇只有洋洋洒洒的文字分析,连一张宋棠和段宇同框的照片都没有。 席蕙兰心里很清楚,靠舆论吹起来的泡沫,只是稳住她位置的筹码。在彻底把和景集团绑上席家的战车之前,她依然需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傍晚的时候,宋棠接到了席蕙兰的电话,“棠棠,在那边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 “今天董事会很顺利,”席蕙兰没有绕弯子,“那些老家伙总算安分了。网上的新闻你看到了吧?不管外面怎么写,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棠垂下眼帘,看着脚尖,声音很淡:“看到了。” “局面稳住了,我也能喘口气。”席蕙兰的语气带了几分长辈的安抚,“留学的事情妥当就好,其他事情你不用操心,有妈妈在,在波士顿就好好读书,完成学业。” “好,我知道了。”她轻声应着。 挂断电话,宋棠走到窗边,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情复杂。 这就是她舍弃谢书衍换来的结果,席家成功度过了危机,席蕙兰顺势稳住权力,连带着和景也蹭了一波红利,皆大欢喜。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除了那个即将远赴德国的人,和站在这里,心里空空的自己。 宋棠闭上眼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权力的游戏里,她到底还是成了一枚合格的棋子。 七月底的南方,滚烫的柏油马路往上蒸腾着热浪。 市中心一家清吧里,许逸辰、钱宇和谢书衍坐在一处角落卡座里,桌上放着几杯啤酒。 许逸辰捏着手机,屏幕上停留着席氏跟和景集团联姻的新闻。他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书衍,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叹:“衍啊,我是真没想到,以前看宋棠不声不响、文文静静一姑娘。结果倒好,不愧是席家养出来的种,杀伐果断。” 钱宇在一旁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 谢书衍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 他伸手拿过面前的酒杯,冰凉的玻璃外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水珠,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宋棠因为留学犹豫不决,那时候他怎么跟她说的?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永远不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路。 当时希望她强大起来,希望她能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泥潭,不要缩在壳里受委屈。可是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一字不差地应验在了他身上。 她没有为了谁放弃自己的野心和前途,哪怕代价是亲手把他从她的未来里抹去。 面对许逸辰的调侃,谢书衍笑不出来。 “行了,”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沉,“她要往上走,没什么错。这局我认了。” 钱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伸手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回家的第二天,谢书衍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去德国的项目虽然己经定下,但是因为直接参与核心实验室工作,教授发了大量德文文献和前期材料,要他在出发前看完,交一份报告。 谢家的日子过得清静,父母都是高知出身,注重个人空间。但一连几天,谢书衍除了吃饭下楼,其余时间都闷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当母亲的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下午,丛悦端着一盘果切敲开房门。 “歇会儿,让眼睛休息休息。”她把盘子放在桌边。 谢书衍捏了捏眉心,对母亲道:“马上收工了。” 丛悦看着儿子眼底的青色,心里有些心疼,她没再多说,交代他记得吃便带上门出去了。 到了晚饭时分,餐厅的气氛不如往常那般轻松。 谢远安今天下午刚见了一个合作伙伴,席间对方透露了一些风声,说是席家那位备受宠爱的千金突然远走美国,圈子里甚至有几分风言风语。 “书衍,”他放下筷子,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了几分常居于上位者的不悦,“你这几天闭门不出,如果是因为去德国的项目,我跟你妈自然支持。但如果是为了席家那个丫头……” “爸,吃饭就别说这些了。”谢书衍忽地出声打断。 谢父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今天老陈跟我提了一嘴。那丫头行事大随心所欲了些,仗着家里宠爱,平白无故折腾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何必为了一个算计你的女——” “嗒”地一声轻响,谢书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眉骨微压,对谢远安说道:“不管陈伯跟您说了什么,都不是事情的全部。我的状态怎么样,跟她没关系。” 谢远安一滞,正要开口训斥,谢书衍又加了一句,“您别这么说她。” 桌上的父母面面相对,最终只能咽下那句无声的叹息。 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正值清晨。 宋棠裹着一件宽松的棉毛开衫,抱着厚厚的专业书走在图书馆的林荫道上。 离开的这段日子,她像变了一个人。 在这里,她成了tanya song,性格有些孤僻,行事极度低调,从不主动提及国内的家人和过去。 除了偶尔和租住公寓隔壁的华人研究生学姐说上几句话,加上一两个合作小组项目的同学,她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商学院里备受瞩目的存在,凭借亮眼的入学成绩拿到了专业唯一的校长奖学金。从日常考究的吃穿用度,以及举止中透出的从容矜贵,周围人轻易能猜出这位miss song绝对是个出身优渥的富家小姐。 周末,研究生学姐周琳敲开了宋棠的房门,手里提着两杯刚买的冰美式。 “tanya,歇会儿吧,永动机啊你。”周琳把咖啡递给她,看着桌上堆满的文献和模型数据,忍不住打趣。 宋棠接过纸杯,翘起唇角:“谢谢学姐,刚好闲着。” 两人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一边喝一边闲聊。 周琳性格开朗外放,聊着聊着便八卦起了感情问题,“说真的,追你的男生都能从这儿排到商学院大门了,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还是说…” 她凑近了些,试探地眨眨眼,“你在国内己经有人了?” 宋棠握着冰水杯的手指蓦地一僵,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液蔓延到了心脏。她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低落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默默摇了摇头。 周琳有些懂了,识趣地没有再去追问她的个人情况,转移了话题。 待周琳离开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宋棠静静地坐在地板上,望着那片光斑,心脏深处泛起一阵连绵不绝的酸楚和思念。 算算时差,国内现在应该是深夜了,他又在干什么呢? 第82章 相遇 第82章 相遇 六年时光匆匆而过。 宋棠拿到研究生学位后, 被席蕙兰安排进了公司总部。 她从海外项目做起,逐渐独立负责欧洲和北美的业务,几年时间在全也界奔忙, 今天还住波士顿, 明天又飞伦敦和香港。 她性格沉淀得比从前更加安静,更有席家接班人的模样。公司不少人开始并不服她, 觉得她年纪太轻,又是席蕙兰一手提拔而来, 但后来几次项目落地得漂亮,渐渐地无人多言。 因为公务和家事,她这些年其实回国很多次, 也参加过多场朋友聚会。 但是在漫长的六年里, 她只见到谢书衍两次。 第一次是大三那年的上学期。 当时正值圣诞节假期, 她出去不过几个月, 还是忍不住回家一趟,鬼使神差地买了京市转机的票。 彼时波士顿正落着暴雪,京市则干冷干冷, 宋棠出门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学校的教务系统能查到公开课课表。她坐在去酒店的出租车里, 对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输入他的学号, 确认,点开页面。 十二月底的凉风刮在脸上生疼, 她把大衣裹得紧紧的, 拉高了围巾, 又戴上了一只口罩。 阶梯教室很大,能容纳两百号人。宋棠踩着上课铃,神色自若地从后门溜进去, 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这天宋棠才知道,在一间两百人的大教室里找一个人并不难。 她扫视一圈,轻易发现了他,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的某个潮牌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更加利落。冬日的冷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肩头,跳跃着细小的微尘。 宋棠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在那里时,还是觉得心口发紧。 她就这么隔着十几排课桌、隔着一整个教室的喧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教授在台上讲得口若悬河,他好像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写写画画。 她第一次在课堂上这样偷摸行事,既不敢看得太放肆,也不敢跟老师对视。每次教授开始找学生,她就低头翻一页手里的杂书。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 宋棠低头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看见谢书衍和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捞起包,随人流往外走。 她安静坐了几分钟,等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从后门离开。 那天她没回酒店,在学校待了一整天。 去了一次图书馆,傍晚的时候,又去了趟食堂。 晚上七点多,天空开始飘雪。 宋棠站在教学楼外,看着雪一点点落下来。 不远处有人从实验楼出来,谢书衍走在人群里,低头接电话,肩上落了层薄薄的雪。 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往校门口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宋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慢慢收回视线。 * 第二次见到谢书衍是在昨天。 每年十月的校友会都办得声势浩大,地点选在京市一家高档会所。曾经在同一个校园挥洒青春的人,有的早早在职场摸爬滚打,有的还在象牙塔里深造,还有几个赶上风口创业颇有起色。兜兜转转几年,这个圈子又聚回了一起。 宋棠连轴转了半个月,刚刚结束一个欧洲的并购项目,下午才从香港飞回来,落地时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 她原本不打算出席这种耗费心神的社交场合,耐不住赵姿仪在电话里软磨硬泡好几天,说难得这么多同学团聚,让她带着她一起去。 宋棠无奈地笑了,点头答应,心知赵姿仪就是想来看看其中一位已经成了大明星的老同学。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穹顶上折射出流转浮光。 宋棠今天穿得简练,定制的浅色收腰长裙,搭了一件薄风衣,微卷的长发扎在脑后,一身利落又有型。这几年在名利场上的摸爬滚打,早把她身上那点仅存的学生气洗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笃定的矜贵气质。 她刚进去没多久,就有人眼尖地迎上来:“哎,宋总来了。” 旁边几个相熟的也跟过来举杯。 宋棠在京市校友圈里挺有名气,端着香槟站在人群中,在一声声“宋总”中游刃有余地应付寒暄。 她一边应对着周遭的笑脸,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人群深处扫去。 谢书衍今天会来。赵姿仪昨天在电话里特意透露的内部消息。 后面人群中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是那个明星来了,她扭头望去,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远处的一双眼睛。 五年没见,谢书衍变了许多。 褪去了大学时期的少年感,整个人透着成熟男人的英挺与沉敛,同她一样,他也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穿着深色衬衫和休闲西裤,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大厅璀璨的灯光落在轮廓分明的眉骨上,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更加熠亮,眼褶似乎更窄更深了。 仅仅是一眼,宋棠听见自己沉寂了六年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复苏。 他手里握着半杯酒水,姿态散漫地站在几个同龄人中间,听人说话时微微偏头,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松弛。 宋棠被定在了原地,无法迈步离开,更没有勇气走近。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站到多高的位置、见识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重新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依旧毫无防备地沦陷了。还是心动,还是喜欢,简直无可救药。 这个认知来得太快太直接,心脏跳的飞快,全身血液倒流,没有给她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 赵姿仪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顺着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说:“他昨天从德国回来,好像不久又要走。” 宋棠“嗯”了一声,端着香槟的手愈发收紧。 这时,谢书衍身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碰碰他,朝宋棠的方向抬下巴,说了句什么。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周围人默契地停下交谈,脸上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微妙神情。 大学时候,他们那段感情太出名,后来又分得那么突然决绝,这几年关于他们分手的猜测在圈子里从来没断过,只是谢书衍远赴海外,宋棠又位高权重,没人敢当面触这个霉头。 谢书衍闻声将视线转了过来。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多年后,重新真真切切地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躲避,神情也始终平静,像看一个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那样,平静地注视了她两秒。 会所的服务生开始过来引路,众人往里走,找位置落座。宋棠和谢书衍没有坐在一圈,但是大卡座均围着中央的雕花茶几,它们算是相邻的两桌,一抬眼就能对上视线。 落座后,场面重新热络起来。或许看两人的神态足够平静,那些往事被好事者重新提起。 旁桌的几个老同学聊着聊着,突然有人凑到谢书衍身侧,压低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地问:“当年网上的新闻都传,宋棠真是段宇未婚妻么?” 宋棠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不止是她,周围的人都屏气了。 “宋棠不就在那儿么,”只见谢书衍侧头,语气坦荡又随意,“有什么好奇,直接去问她。” 众人愣了一下,有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打圆场:“别别,不八卦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茶几两侧,她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宋棠身上。 只是她早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了。以她如今的地位和阅历,历练出来的沉稳足以让她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微笑着冲看过来的人点点头,开一句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这里她在意的只有一个人。对于他的冷漠和直白,她无可辩驳,只能照单全收。 期间不少人来找宋棠敬酒,赵姿仪帮她挡了大半,但是她的脑袋还是止不住的疼,不得不让赵姿仪去帮她找点醒酒药。 对面倒是聊得热闹开怀,她听见有女生半开玩笑地调侃:“书衍师兄现在比以前更帅了,德国水土这么养人吗?我也要去德国留学。” 其他人戳破她的心思,“你哪是看中水土,明明是看上人了!” 谢书衍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没接这种话题。 发言台开始有人讲话,众人起身走近,不断聚拢。 宋棠偏着脑袋认真地听主持人发言,一阵头痛袭来,她扭了扭脖子缓解,忽然就看见身旁立着一个谢书衍。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后背有些发热。 他好像比以前健壮了一些,肩背挺直开阔。室内气流带过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无声地往她呼吸里钻。挺拔的侧脸隐在台下半明半暗的灯光里,神色淡漠得像一尊立定的雕塑。 宋棠微仰起头,轻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好久不见。” 谢书衍望着台上,随意道:“是挺久了。” “快毕业了?课题推进还顺利吗?” 他转过头,垂下狭长的眼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挺顺利的。”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宋棠点点头,不再说话。 散场前,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露台吹风,醒一醒身上的酒气。 宋棠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任由秋夜的冷风吹散额前的碎发,抚平心中酸涩。 远处高楼的灯光映进眼底,亮得有些晃人。她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胸口一阵发闷的感觉始终压不下去。 赵姿仪不知道去哪儿了,醒酒药也不见踪影。 她慢慢走向门廊,打开手机准备叫个代驾。 身后缓缓传来脚步声,她第一反应以为是赵姿仪,扭头才发现是谢书衍。 他从里面出来,像是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停。寂静的空气里,他平缓的嗓音伴着风声响起,“喝酒了?” “喝了一点。” 他站在旁边,单手搭着栏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手机在耳边,看起来在拨电话。 夜色把他的轮廓压得很深,肩背依旧挺拔,衬衫领口被风吹得松开一点。 宋棠用余光描摹他的身影,隐秘地期待他能开口送她,今晚他明明滴酒未沾。 不然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还未等任何一个人开口,厚重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赵姿仪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先是一愣,随即和谢书衍打了个招呼。 他朝赵姿仪说了句好久不见,没再多留,直接走了。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远处,赵姿仪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拿胳膊肘撞了撞她:“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一出来他走那么快。” 宋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泄气地摇了摇头:“不靠谱啊你,偏挑这个时候出来,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呢。走吧,坐代驾回去。” * 回到酒店,宋棠一夜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不同角度的谢书衍。 第二天醒来时已近中午。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明晃晃的正好落在她脸上。床头的手机震个不停,闹钟响了好几轮,她伸手摸过去,闭着眼按掉。 假寐了一会儿,睡不着,她点开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半夜赵姿仪发来的吐槽上,说他现在虽然帅得离谱但是未免太冷淡!好歹从小认识,看她居然像陌生人一样。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没回这条。 宋棠看了一会,揉揉额角,回了一句他看谁都一样。 接着一条新的长语音甩了过来,赵姿仪把从钱宇那搜刮的消息一股脑儿告诉她:“棠棠,我今天才知道,谢书衍这次回国要待一个月,明年六月就博士毕业了。听说德国那边开出大条件想留他,不过他大概率回国发展。他成果好像挺厉害的,和好些大牛合作。” 才待一个月。 宋棠安静听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这些年她对谢书衍的消息知之甚少,不是打听不到,共同朋友的圈子就这么大,只要她点个头,轻易能摸清他这些年的轨迹。 她始终克制着没去碰,总觉得,当年亲手把这段关系斩断,便没有资格假意关心。那样若无其事地窥探他的生活,是一种低劣的打扰,也是自欺欺人的不甘。 然而,多年后再见,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豁达。 宋棠心里漫上一阵无力感。 明明见到了,明明离得那么近,但连一句像样的话都没有说上。她马上又要飞回家。这一走,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哪年哪月。 她返回通讯录界面,那个熟悉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深处。六年了,谁也没有发过一个字。 宋棠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下都在催她跨出下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多年没见,难得回来,中午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回床上,起身进了浴室。冰凉的水流扑上脸颊,试图让自己乱成一团的情绪冷静下来。 等她收拾好,对面终于回复了,“有事,没空”。 四个字,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宋棠咬了咬下唇,继续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和朋友见个面的时间也没有吗?”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回得很快,手机的震动像是在提前预告审判,“既然当初选了各自的路,就干脆点往前走。做回朋友这种事,我做不到,也没这个必要。” 她捏着手机,自尊心被扎得隐隐作痛。他没有领情,更不会顺着她的台阶走,爱就爱得干脆,分也分得彻底,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宋棠锁灭屏幕,把手机扔进包里,推着行李箱出了酒店。 助理把车从停车场开了上来,问她现在去哪。 宋棠靠在副驾驶,淡声吩咐,“按昨天安排,回我爸那儿。” 相比于京市的干冷,南城的秋天带着一种湿润的凉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宋棠在市中心有公寓,不过公司离宋家更近。回国进公司的那段时间,为了上下班方便,也为了照顾狗狗,她都住在宋岩卓这里。 第83章 回家 第83章 回家 南城连着下了两天雨。 司机把车停进熟悉的郁庭苑大门时, 雨丝正缠缠绵绵地在空气里飞舞,潮湿的桂花香混在风里,一开门, 阵阵往车里钻。 宋棠下车后, 助理随司机一同离开。 她推着行李箱进门,布莱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围着她打圈转个不停,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宋棠蹲下去抱住它, 脸埋在它脖颈里揉了好一会儿,才有种真正落地的感觉。 宋岩卓从书房走出来,摘下眼镜, “不是说今天晚上到?” “聚会结束得早, 提前买了票。”宋棠把风衣脱下来递给阿姨, “您今天没去医院吗?” “今天不去了, 你在家,一起吃晚饭。”宋岩卓看她脸色苍白,皱了下眉, “又熬夜了?” 她扯了句时差没倒过来, 继续低头摸布莱的耳朵。 宋棠晚上把行李收拾规整,睡了一觉, 第二天去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 海外项目这几年扩张得很快,尤其欧洲几个新能源并购案落地后, 总部的权力结构也在悄无声息地变化。席蕙兰虽然坐镇董事会, 但很多具体业务已经逐步往宋棠手里放。 会议从下午一点开到近四点。 巨大的落地窗外阴云低压, 投影屏上切换着各国市场数据和财报曲线。几个高层争论得厉害,关于北美新项目的预算迟迟定不下来。 宋棠坐在主位,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长发整齐束在脑后。 她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听他们拉扯,直到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抬起头,把签字笔扣在文件上,语气平稳地说:“预算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时间窗口。greenpark的报价开始松动,如果我们现在犹豫,后面马上会有别人进场。” 她让秘书调回另一页数据,“三个月内完成交割,回报率会比预期再高两个点。”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宋棠不如席蕙兰锋芒毕露,更不会在会议上咄咄逼人,但是她给出的方案往往是最周到稳妥的。 两人完全不一样的领导风格。 但是几年下来,北美和欧洲市场以及新能源风口,她几乎没失过手。 会议结束后,秘书跟着她进办公室,把几份待签文件放到桌上。 “宋总,八点的线上会议改到明天凌晨了。” “好。” “还有,林经理问您月底去不去伦敦开会。” 宋棠翻文件的动作顿了顿,“行程先留着。” 秘书点头出去。 傍晚时分,她接到了来自席蕙兰的电话。 席蕙兰听起来心情很不错,背景里有舒缓的音乐声,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准备开车回家了。” “正好,我跟子昂在华黎商场,好不容易回家,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地址我发你微信。” 宋棠应了下来。 席蕙兰口中的人叫方子昂,是她这两年新交的男朋友,十八线话剧演员,今年三十六岁,比宋棠大整十岁。 在这个圈子里,身边换几个年轻好看的伴侣不是什么新鲜事。方子昂虽然演艺天分有限,但胜在长相英俊,身材高大,性格又温柔体贴。 他平时演出工作不多,大多数时间都陪着席蕙兰到处出差旅游,安排她的生活起居。 对于母亲的感情生活,宋棠一向秉持不干涉原则。席蕙兰把精明刻进了骨头里,绝不会在男人身上吃亏。只要她自己乐意,找什么样的人宋棠都没意见。 到了预定的地方,外面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宋棠把车停好,举着包一路小跑到餐厅门口屋檐下,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门廊前。 方子昂率先跨了下来,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绕到另一侧替席蕙兰拉开车门,手掌细心地垫在车顶边缘。 “棠棠。”席蕙兰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女儿。 宋棠:“妈,方...叔叔。” 方子昂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得体又不过分热络:“不好意思晚了些,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经过露天广场,他将伞面大半朝宋棠和席蕙兰这边倾斜,不顾肩头淋湿,又顺手接过宋棠的包包。 “我来拿吧,小心台阶滑。”他的嗓音低沉好听,透着常年练声的磁性。 宋棠没推辞,道了声谢。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悦。方子昂很是周到,连宋棠忌口的食物都提前了解过,还没有其他人的谄媚感。 她觉得这样挺好,找到一个情绪稳定、体贴的伴侣不容易。 只是这其乐融融的三人餐,落在斜对面吃饭的许逸辰眼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许逸辰停好车,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正好看见方子昂给宋棠拉开餐厅大门,手里提着她的东西,偏头说着什么,距离靠得很近。 宋棠也仰起头,唇角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席蕙兰走在前面,对两人熟稔的互动习以为常。 许逸辰挑了挑眉,忍不住多看了那个男人两眼。 他咂了咂嘴,摸出手机想拍张照,想想又作罢。 * 晚上九点,郁庭苑小区的室内篮球场。 球场里的灯光明亮得刺眼,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谢书衍穿着运动t恤和短裤,运球动作行云流水,一个急停变向,晃过防守,球“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他走出场地,拧了一瓶矿泉水,汗水顺着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不打了!”许逸辰双手撑着膝盖,“刚下飞机体力还这么变态,你真该找个女朋友了。” 谢书衍看神经病似的瞥了他一眼。 许逸辰傻乐,“不憋得慌吗?” 谢书衍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深邃的眉眼在场馆灯光下显得越发冷淡疏离。 许逸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瘫坐下来,拿毛巾擦着汗,冷不丁开口:“我今天去华黎吃饭,看见宋棠了。” 谢书衍分明听见了,一副没什么兴趣地样子,继续从包里拿要换的衣服。 “诶?”许逸辰被这反应气笑,“你知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想说就别说。” “宋棠交男朋友了。”许逸辰拉长语调说给他听,“也不是什么奇事,告诉你一声罢了。” 谢书衍盯了他一眼,许逸辰对着他抬眉。 他出声嘲讽,“摄影搞不下去,改行当狗仔了?” 拿他的专业开玩笑,许逸辰立马炸毛了,“我上个月才拿了奖!” 同时心里庆幸刚才没拍照给他看,真得被他说中。 “你以为我说着逗你玩儿呢。”许逸辰搭上他肩,“碰见她们一齐三个人,看着挺成熟一男的,长得帅,个子跟你差不多。带着副眼镜,气质挺文艺。那叫一个体贴,又提包又打伞,全程护在怀里。” 他添油加醋,继续称奇:“都带出来见席蕙兰了,估计在一起有一阵子了。” 谢书衍转身准备去更衣室,许逸辰凑过去:“给点反应啊。” “她谈个恋爱有什么问题。” “是没什么问题,俊男美女爱谈几个谈几个。” 许逸辰笑了笑,“不过棠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没准过明年就订婚,后年就官宣结婚了。到时候请我们都去喝喜酒,我们几个给新人做伴郎去,想想还挺期待。” 他从小出了名的毒舌,要是钱宇在这得给他起立鼓掌。 谢书衍一把将卫衣扔在长椅上,捞起篮球在地上拍了一下。 “说完了?挺有劲儿,”他嗓音平淡,“有力气来接着打。” 许逸辰没起身,反而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装吧,真不在意,京市那边几场饭局,怎么说推就推了?人前脚刚飞回南城,你后脚就跟过来了。” “我自己家不能回?” 许逸辰无奈地摇头,“阿衍你可上点心吧,宋棠现在可是南城一富了,你和她相亲没准都排不上号。” 谢书衍闻言嗤笑,“算计的感情,我宁可不要。” 许逸辰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和谢书衍穿一条裤子长大,太了解这个人的傲气和自负。 “要不要打个赌。” 他扯唇,“赌什么?” “赌你和宋棠什么时候重修旧好。” “你闲成这样?” 许逸辰笑出声,“其实我和钱宇已经赌了,瞒着他偷偷告诉你,要不要跟我的注,赢的分你一半。” 话没说完,一个篮球已经迎面砸了过来。 亏许逸辰反应迅速,一把抱住,震得他手臂发麻,“我去!打人不打脸啊。” 痛归痛,但是他抱着球笑得欠揍,能让这人吃瘪他就高兴。 谢书衍没再理他,拿上东西往馆外走。 * 宋棠看了眼时间,准备下班,刚合上电脑,桌角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赵姿仪的语音弹了出来,“棠棠,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在朋友圈刷到了谁!” 她靠进椅背,伸手揉了揉后颈,“谁啊?” “谢书衍啊,他回南城了,许逸辰发的照片,他们几个在一块儿。昨天谁还和我说谢书衍不在。” 宋棠点进朋友圈,果然看到了他的身影。 下面已经有不少共友点赞评论。 有人调侃他终于舍得回国,有人问什么时候聚聚,还有迷妹迷弟半开玩笑留言:“学长回南城了?求偶遇。” 赵姿仪语气里满是调侃:“哈哈哈,某人的行为有点明显哦,你们能不能旧情复燃一下?” “想多了。” 赵姿仪:“他要不是因为你回来我和你姓。” 宋棠垂下眼,无力思考太多可能性。 秘书已经陆续进来和她道别,办公室很快就剩她一个人。 霓虹初上,硕大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她平静的脸。 因为她回来?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会因为这样的巧合心潮澎湃。可是收到那样决断的消息后,她再不敢有这样的期待。 第84章 误会 第84章 误会 南城美术馆的慈善拍卖晚宴办得声势浩大。 活动的场地由席氏康林集团旗下的文化基金会独家赞助, 作为家族业务的负责人,宋棠自然受邀参加。 窗外,雨雾将远处的江景晕染得一片模糊, 展馆内却明亮温暖。 宋棠应景地穿了一身赫本长裙, 配珍珠耳环,长发用发簪挽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在主办方与艺术家代表的陪同下交谈寒暄。 “宋总, 这次多亏席氏的赞助,今晚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山区儿童的艺术教育。”美术馆馆长语气里充满感激。 宋棠微微一笑,正要客套几句, 视线无意间越过馆长, 在中央展厅的某一处停住。 隔着几层人影, 她居然在这儿看到了谢书衍。 这是什么运气。 他穿着深色薄毛衣搭休闲裤, 身侧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宋棠眼神凝了凝。 女孩年纪约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目测一米七二往上, 一头微卷栗色短发, 透着一股蓬勃生动的艺术气息。 此时,那女孩的手正悠然搭在谢书衍肩膀上, 斜斜站着,含笑晏晏地谈论着面前的一幅画。 谢书衍原地不动, 颇为配合地听她讲。 “哎, 那不是今晚的嘉宾吗?”馆长顺着宋棠的视线看过去, 热络地引着她往前走,“宋总,今晚展出的这批画作里, 七八幅都是这位青年画家的作品。” 宋棠避无可避,只能随他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挽着谢书衍的女孩率先转过头来。 看见馆长和宋棠,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大方地站直了,主动迎过来。 “林馆长。”她的声音如百灵般清脆。 “小怡,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馆长笑着侧过身,指向宋棠,“这位就是康林集团的宋总,今晚活动的场地和赞助,全靠宋总大力支持。” 女孩闻言略显惊讶,随即礼貌地伸手:“宋总您好,总听林馆长提起您,今天一见,果然比传闻中还要年轻漂亮。我是chloe,非常感谢您能赞助这次画展,对我的作品和山区孩子们来说意义重大。” 宋棠伸手与她一握,拿出东道主的态度,声音沉稳有力:“chloe,您好。我们一向支持本地青年艺术家的发展,你的画很出色,预祝今晚竞拍顺利。” “谢谢宋总夸奖!”chloe笑得眉眼弯弯,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侧身把站在后面的谢书衍显了出来。 chloe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亲昵,“这是brain。”她指着地上,耸耸肩,“高跟鞋穿不大惯,今天拉他来当苦力。” 馆长了然地点点头,“幸会。” 竞拍马上开始,众人移步内场,台下座无虚席。 举牌竞价的买家坐在中后方的开阔区域,而宋棠作为最大的赞助商,与林馆长等人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主位。 前排侧位坐着今晚参展的几位青年艺术家,chloe位在其中,而谢书衍等陪同人员则被安排在了艺术家坐席的后一排。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 宋棠只要稍微偏一偏头,视线就能越过两者间过道,看见谢书衍的轮廓。 他姿态随意地靠在丝绒椅背上,长腿交叠,低头翻了翻装帧精美的拍卖图册。 宋棠把注意力拉回台上,但很快,另一重折磨接踵而至。 为了契合主题,她今天特意穿的定制礼服,还是无袖款。这裙子在常温的展厅里倒也适合,可内场因为人多,冷气开得足。冷风从头顶的百叶窗源源不断倾泻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裸露的肩颈和胳膊上。 不过半个小时,宋棠手脚开始发凉。她抱臂坐正,掌心在冰凉的胳膊上摩擦。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拍卖师扬起的声音不断回荡。 宋棠跟着众人鼓掌,心里暗自后悔,早知不该凹造型,好歹带件披肩进来。况且她今天就是个开场的吉祥物,公关稿早就发过了,实在没必要在这里挨冻。 又待了十来分钟,宋棠冷得开始头疼。趁拍品落锤的间隙,她和身旁的林馆长耳语了一句,起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一门之隔,外面的茶歇厅显得格外安静温暖。 这个时候,除了几个在吧台后整理杯盏的工作人员,偌大的休息区几近无人。 宋棠要了一杯热饮,双手捧着骨瓷杯汲取一点温度。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些凉意。 她走到靠窗的高脚凳坐下,从助理处要来手机,打开网页,输入“chloe,画家”几个字。 有关这位年轻画家的介绍页面非常之多,宋棠正要点进网站,门口有人进来。 只见谢书衍从走廊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单手随意插在裤子口袋,去吧台端了杯水。 两人就这样打了个照面,相互对视一眼。 见他出来,宋棠不怎么惊讶。以前在学校,他就巨烦这种冗长枯燥的讲座和集会,能躲就躲。今天耐着性子坐大半个小时,想必全因那个女孩的面子。 宋棠锁灭屏幕,扬起脸,冲他点了点头,“坐着无聊?” “还行。” 谢书衍喝了一口水,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身上,“室外也才十几度,穿裙子来吹风?” “不如你有佳人作陪,当然就不觉得冷了。”宋棠笑意嫣然地看着他,语气里恰到好处的玩笑意味,态度足够大方。 他没接茬,指腹沿着玻璃杯壁滑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觉得这样讲话挺无聊,率先收回视线,起身理了理裙摆,“茶点随意享用,我先失陪了。” 宋棠出去找到值班的会场助理,要求把主场的温度调高三度,“今晚出席的女士大多穿着礼服,里面实在有些冷。” 助理看了一眼场内,抱歉地点头应下:“好的,宋总,我马上叫人去调。” 重新回到场内,她放轻脚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发现谢书衍已经回来了。 紧接着,拍卖台上传来拍卖师激昂的声音。 “恭喜出价两百万的张先生!今晚的第七幅作品,由青年画家chloe ye创作的《极夜》,成交!” 四周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馆长在旁边笑着低声祝贺:“小怡,你今晚的画卖得好。” chloe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转头看向谢书衍,眼神里都是求夸奖的雀跃。 谢书衍语气带着纵容,也拊掌轻拍,“厉害。” “嘻嘻,有面子吧。” * 晚宴结束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江风吹散了云层,露出一弯清冷的下弦月。 黑色奔驰平稳地行驶在环城高架上。 后座上,刚刚展厅里气质满分的chloe,毫无形象地蹬掉了脚上的细高跟,换上拖鞋,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软泥一样瘫在座椅里。 “累死我了……”她揉着酸痛的脚踝,看向正在开车的谢书衍,“哥,今天谢了,幸好有你来给我撑场,恨天高简直是十大酷刑之首!” “谁让你穿了。” “这不是重要场合嘛。” 谢书衍见叶罗怡把车窗开到底,风呼呼地吹乱一头卷发,突然开口问:“今天冷不冷?” 她以为让她关窗,顶着风大声说: “不冷啊,我很燥热!” 谢书衍又不说话了。 过了会,叶罗怡说:“今天嫂子穿得真好看,我老偷偷看她,她好像发现了。” 谢书衍打转方向盘,目光看向侧方,“出息。” 又道:“你认识她么,就叫她嫂子。” 他平时哪有闲心来这些无关应酬,舅母昨天打了三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来带带小怡,这姑娘普通话还说不利索。 叶罗怡撇了撇嘴,八卦雷达竖了起来。她趴在座椅上,撑着下巴盯着谢书衍看了一会儿,突然嘿嘿一笑,中英夹杂地说:“不对啊哥,你今天干嘛不和宋棠明说我的身份?挽你胳膊也不拒绝,是不是故意的?” “你脑补一出是一出,这事儿和我有关系?”他回得冷淡。 “少来。”叶罗怡不依不饶,她虽然常年在欧洲,但老家就这么大,她还是有所耳闻,“我可是搞艺术的,对人的情绪最敏感了。我今天全看在眼里,宋棠晚上看了你好几次。而且,我们在外面介绍的时候,她眼神可不一般。” 谢书衍目不斜视,“你看错了。” “棠棠姐是你初恋吧。”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前方红灯,谢书衍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线后。 他瞥了她一眼,纠正一个事实:“就谈过这一个。” 叶罗怡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啧一句,“这是重点吗?那也是初恋啊。你怕我和她乱说?当然不会啦,都是自家人肯定站你啊。” 谢书衍勾了勾唇聊做回应,绿灯亮起,他重新踩下油门,没再搭理她。 叶罗怡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哥,你大幼稚了!宋总多么落落大方,多有风度啊,你还玩这种把戏,我的男同学们都嫌弃。” 这话把谢书衍给听笑了,给人跑一晚上腿,临了还得听她编排,“再扯,信不信把你扔高架上。” 叶罗怡也说够了,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重新躺回座椅。 *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 宋棠把耳环摘下走进浴室洗澡,出来后光脚踩上地毯,靠在床头打开手机,重新翻开网页“chloe ye”。 她随手点进一篇,往下扫了几行。 “青年华裔艺术家叶罗怡,现居巴黎,父亲为南城丛家长子……” 宋棠关掉手机,闭了闭眼,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憋屈了。怪不得两人眉眼有三分相似。 他在故意让她多想吗?小心眼。 第85章 叫错 第85章 叫错 昨晚从美术馆回来后, 宋棠没怎么睡好,喉咙也隐隐作痛,大概是受了凉。 秘书林娜敲门走进来, 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递到她面前。 “宋总, 资料都在这儿了,您邮箱也有一份。”林秘书从一开始便跟着她, 做事向来利落,从不多话。 宋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翻开文件夹。 正如网上的大概信息,叶罗怡的父亲是丛悦的哥哥,也就是谢书衍的舅舅。但更让宋棠意外的是, 叶家的商业版图涉猎极广, 除了地产和海外贸易, 近年在科技风投领域也频频出手。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住。 在一份跨国科技合作联合投资方名录里, 赫然出现了“叶罗怡”的名字。 没记错的话,这个项目是谢书衍所在的德国高校研究室牵头,联合国内外科技企业共同推进的智能人形机器核心项目。 二十岁的叶罗怡进来干什么? 晚上, 宋棠约了赵姿仪在附近一家私厨吃饭。 她没什么胃口, 筷子挑着盘子里的松露口蘑,把白天查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说, 一个在欧洲学画画的艺术生,为什么要挤科技圈?”宋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就算叶家有钱, 这种跨行业的投资多少打水漂, 居然用她的名义公开挂名。” 赵姿仪切肉的手没停,闻言笑了笑。 “我的大小姐,你是不是报表看傻了?”赵姿仪抿唇笑, “人家玩艺术的有钱有闲,就爱这样到处搭边儿。反正也是支持表哥的事业,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什么好稀奇?” 宋棠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 赵姿仪看她这副当局者迷的模样,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直白地说:“棠棠,你的关注点偏了,你管人家为什么掺和呢?” 她望着宋棠的眼睛,认真道:“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你为什么不掺和?” “你手里握着多少资源,科技项目本来就是你们未来的战略方向。你明明在意他,明明想靠近,就不要端着自尊心再把人推得远远的。” 宋棠垂着眼,指尖压着纸巾边角,“你说的对。” 或许是赵姿仪的话起了作用,抑或是积压在心底的怅然需要一个出口。 周末晚上,发小群里有人组局,宋棠推了一场应酬,和赵姿仪去了酒吧。 地点在滨江的一家清吧,驻唱歌手是个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唱着悠扬的爵士乐,灯光昏昧却很有质感,光晕打在柔软的真皮卡座上。 今晚人不多,除了他们小圈子的五个人,还有几个初中同学。 几年下来,宋棠的酒量已经练得很好,能面不改色地把各种老狐狸喝趴。 她俩到的时候,钱宇正翘着二郎腿看酒单。 “宋总大驾光临。”钱宇抬头贫了一句,“今天谁买单?” 宋棠把包往旁边一放,“谁喝得少谁买。” “那完了。”赵姿仪笑着坐下,“许逸辰得破产。” 谢书衍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一身黑色夹克,坐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气。顶光从头上落下来,衬得眉眼格外清晰。宋棠脖子梗着,他不看她,她也不和他打招呼。 她开始一段时间都没怎么说话,只低头慢慢喝酒。这些年在名利场里喝,多数是应酬、算计,要的是碰杯的姿态,这样单纯想酌几杯的时候越来越少。 心情惆怅,酒下得就格外快。 赵姿仪陪着她,两人一杯接一杯。 “帮我倒一下。”宋棠撑着下巴,把空杯往前一推。 她今天难得把头发放了下来,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侧,搭配一件软糯的米色针织衫,美得脆弱而慵懒。 酒吧灯光衬托下,她一双眼睛像浸了水一样,懒洋洋地抬起来时,漂亮得过分。 “你慢点。”赵姿仪拍拍她,“待会儿醉过去了。” “不会。” 宋棠又喝了一口,想了想,偏头看向旁边的许逸辰,“你不喝吗?” 许逸辰本来正低头看手机,被她这么凑过来,硬生生愣了一下。 他从小认识宋棠,知道她漂亮,但以前的那种漂亮是大方柔软的。现在不一样,她身上那股劲儿被岁月磨出来了,带着成熟女人的妩媚,目含秋水,眼尾醺红。 “棠棠。”许逸辰头皮发麻,“你别这么看我。” 宋棠:“嗯?” 钱宇在旁边笑,“许逸辰,你脸红什么?” “滚。” 赵姿仪也喝得开心,撑着脸感慨,“还是这样爽。以前我们在学校,买一堆烧烤啤酒,吹着风聊天,多快乐。” “现在呢?”钱宇问。 “现在全是假面舞会。”赵姿仪叹气,“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想的全是钱钱钱。” 喝到后面,两人都有点晕了。 赵姿仪越来越嗨,一把揽过宋棠的肩膀,打了个响指,“别光喝这个,伤胃!我们公司上个月刚出了一款海盐西柚味的可乐,巨好喝。这里好像有。” 赵姿仪在一家国际饮料巨头做产品经理,自称地球汽水百科全书。 她抬手招服务员,“来两瓶——” “姑奶奶。”钱宇赶紧拦她,“别害人了,待会儿又吐车上。” “我哪次吐车上了?”“上回跨年不是?”“那次是意外,谁让你把我抱起来。” 谢书衍始终没怎么说话,靠在沙发里,看着宋棠一杯接一杯地喝。 许逸辰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的气压,俯身把杯子撤走,“别喝了。” 酒杯没了,宋棠也不恼。她虽然喝多了,但酒品不差,不发酒疯不撒泼,只是平日里伪装出来的理智和边界感碎了,表现为管不住嘴。 她安静了两秒,忽然歪着脑袋盯着他,唤了一句:“逸辰哥哥。” 四个字,尾音干干净净,腻得拉丝,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 一桌人瞬间安静。 许逸辰差点一口汽水喷出来。 老天作证,他起码有二十年没听到宋棠这么叫了。那会儿她跟在谢书衍后面,心情好了,也会顺便甜甜叫他一声。 钱宇已经笑趴在桌上,“我操,逸辰哥哥。” 赵姿仪也乐得不行,“完了,她真醉了。” 许逸辰只觉如芒在背,这可不兴叫啊。某个人那冰冷的视线如果能实体化,他现在已经被凌迟几百遍了。 他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祈祷这位祖宗赶紧换个目标。 可惜,宋棠偏不让他如愿。 她像是察觉不到周围气氛的诡异,或者是故意不理,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语调委屈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没人送我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你能送我吗,你会带我回家的吧?” 没等许逸辰找借口拒绝,她突然想起来似的,“我知道你酒精过敏。” 她像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自己先笑了一声,“呵呵,聪明。” 许逸辰:“……” 这已经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了。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某人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散发着冷气,偏偏宋棠还狂盯着他看。 许逸辰疯狂给赵姿仪使眼色。赵姿仪笑得肩膀直抖,完全不管他死活。 最后还是谢书衍出了声。 “吃点东西。” 把一盘曲奇饼干推了过去。 宋棠此时倒听话,低头慢吞吞地吃了两块。 后半程她没再说什么,只抱着靠枕窝在角落里发呆,眼神困困的。 零点过后,赵姿仪已经困得不行,钱宇负责送她。许逸辰借口溜得飞快,拒绝再被点名。 偌大的卡座,只剩下宋棠和谢书衍两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能不能走?” 宋棠抬头看他几秒,慢慢点了点头。 她也没醉到不省人事,只是酒劲上来以后,人变得迟钝懒得动。 听见谢书衍说话,还是站了起来。 出了酒吧,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 夜风吹起她散下来的长发,裙摆也跟着轻轻晃,人站在那里,莫名显得很乖。 车里很安静,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轻的英文歌。 谢书衍沉默地看着她扯了半天安全带也没扣上,最后探身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卡扣,“吧嗒”一声替她扣好。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间,酒精的微甜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宋棠觉得比贵重香水好闻。 车子驶入安静的街道,路灯的光影在车内交替闪烁。 宋棠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忽然开口:“我也可以给你们项目投资。” 她声音有点哑,但还算清晰,就是精神焉了吧唧地没什么气势。 谢书衍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宋棠的目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我给你们投资,月底可不可以陪我去伦敦?” 车内沉默气氛拉满。 谢书衍觉得太阳穴跳了两下,一个个的当他免费司机还是私人助理。 他侧头看她一眼。 人靠在座椅里,眼巴巴望着前方,毫无求人的自觉,只会对着许逸辰张口就来。 谢书衍收回视线,“不可以。” 宋棠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导航原本往郁庭苑开,经过环岛时,她忽然开口:“去景盛公府吧。” 谢书衍看了眼后视镜,打灯变道。 景盛公府里是她自己买的独栋,装修好后没住多久。 车子一路开进小区。 宋棠动动嘴皮子:“前面右转就是。” 下车后,宋棠输完密码,推门。 屋里一片漆黑,感应灯亮起,将玄关照出一片暖色。 那辆黑色奔驰还安静停在入户车道上。隔着夜色和车窗,宋棠看不清车内情形,却知道到他的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 她启唇,对着驾驶室,声音极轻,“进来坐坐吗?” 就也没抱什么希望地问。 果然下一秒,引擎声响,汽车干脆驶离,留下一地尘嚣。 第86章 跟踪 第86章 跟踪 宿醉的代价在隔天清晨如期而至。 宋棠在阵阵懊悔中勉强爬起床, 喉咙里的灼烧感比昨天更甚,记忆像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酒吧里的荒唐片段和自作多情的邀请,字字清晰。 宋棠闭上眼, 按住额头, 试图驱逐这些回忆。 她摸到手机,第一件事是点开微信, 给许逸辰发了条消息:“昨晚喝多了,不好意思噢。” 许逸辰大概也刚醒, 消息回得很快:“没事儿,我也算占着便宜了,冲这一声哥, 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 玩笑归玩笑, 许逸辰这人平时看着不着调, 从小到大是真心把她当妹妹护着。 没一会儿, 他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正经了不少,“棠棠, 听我一句, 别搭理书衍的冷脸,你晾他一段时间, 吊吊他,他自己沉不住气了自然会来找你。” 宋棠靠在床头, 摇了摇头, 回了几个字:“他不会急的。” 谢书衍现在根本不主动理她, 何谈吊着他。只怕她一松手,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过了一会儿,许逸辰的消息又跳出来, “告诉你个消息,书衍马上要回京市了。” “做什么?” “他国内导师组织了一场国际峰会之类的吧,让他回去帮忙。” 宋棠指尖紧了紧:“什么时候回来?” “十月三十号的飞机走。”许逸辰道,“回不回还不一定,听他提了一嘴,那边的会一结束,可能直接飞德国。” 看到这句话,她的心凉了一截。 然而现实没给宋棠太多感伤的时间,公司的一场风波已经将她卷了进去。 起因是一次常规的商业收购,康林集团出资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科技初创公司。原本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却无意中触碰到竞争对手的蛋糕,网上突然涌现大量水军,造谣康林恶意做空、资本压榨。 这把火连续烧到了宋棠的个人生活上,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和恶意揣测在各大社交平台发酵,言语极尽刻薄。 尤其当一个年轻漂亮、事业成功的女人站在聚光灯下时,更易受到非议。 这种舆论虽然不足以影响集团的核心业务,但身处漩涡中心,说不影响心情是假的。 她基本没法打开社交软件,只能退出账号,逃离信息茧房,不去看那些愤恨和造谣。 席蕙兰远程安抚她:“哪有不挨骂的?站得高了,什么声音都有,冷处理一段时间就过去了。” 宋棠应着,心里的烦躁实在很难抹平。 因为网络风波的曝光率增加,她不仅被媒体盯着,还招惹来了几个极端私生粉,有男有女,行事诡异。 连续两天下班,她都发现有陌生车辆尾随。有一次在公司地库,有个戴口罩的人偷拍她的车牌,一路跟到了电梯口,如果不是身边有安保,后果难以想象。 隐私被侵犯的焦虑,让宋棠每次独处时都紧绷到极点。 日子在压抑和忙碌中推进,一晃到了十月底。 宋棠原本有一趟去伦敦的行程,得知谢书衍的动向后,她改了直飞的计划,买了和他同一天同一班飞往京市的机票。 在去机场的前一天晚上,宋棠挣扎许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他要不要一起? 谢书衍回复蛮快,还打了挺多字,大意是走之前得和父母去干嘛,没空等她。 宋棠瘪瘪嘴,收了手机,自我安慰道起码认真回了。 出发当天,宋棠将自己全副武装。一顶黑色的渔夫帽压低,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助理推着行李箱,跟在身侧。 一进大厅,密密麻麻的人流和四处投来的视线,令宋棠感觉焦虑症要犯了。她神经质地一遍遍拉扯口罩边缘,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每一个路过她身边,放慢了脚步的人,都让她下意识躲避。 “老板,我们往这边走。”小周轻声提醒。 宋棠点点头,视线扫过玻璃门外。 几十米外的人群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黑乎乎的镜头直直地对着她的方向。见宋棠回头,那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加快了脚步跟上来。 凉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快进去。”宋棠低声催促,脚步凌乱。 她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那道黏腻阴冷的视线越来越近,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走得太急,她根本没注意前方的拐角。 “砰”的一声。 宋棠闷头砸进了一个坚硬冷冽的怀抱,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被身前的人扯住。 “怎么了?” 头顶传来低沉熟悉的嗓音。 宋棠猛地抬眼,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满心的慌乱和无措在抬头的瞬间倾泄出来。 隔着口罩,她急促喘息,一双清冷从容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看她这副模样,谢书衍的眉头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推着行李箱赶上来的助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气喘吁吁地解释了一遍。 谢书衍听完,视线越过人群朝后扫了一眼。只是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已经看不出是谁。 他收回目光,脸色不太好看。 谢书衍看着她泛白的脸色,将她往身侧带了带。 “别怕,跟我走。” 登机后,看着谢书衍和助理低声说了几句,换了位置,在自己身旁落座,宋棠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平时坐飞机,雷打不动的习惯就是补觉。 落地后往往无缝衔接会议和工作,所以通常飞机一平飞,她就会戴上眼罩,睡到提醒降落。 但是今天她有点舍不得睡。 能感觉到,经过刚才机场的插曲,谢书衍对她的态度没有那么冷淡了。 飞机滑出跑道,机翼穿过一层层灰白云雾时,宋棠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以前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好像总觉得来日方长,从没刻意珍惜过这些普通时刻。如今只是隔着一个扶手并肩坐着,她居然都觉得难得。 她毫无避讳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开口问:“你这次回京市要待多久?” “看情况。” “还回南城吗?” “不一定。” 宋棠:“……” 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从德国天气聊到京市秋天,从工作安排聊到周边朋友。 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说,谢书衍偶尔回一句。 至少没有不耐烦,已经比之前好太多。 宋棠原本还精神着,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轻。 这段时间她几乎没怎么休息,现在坐在安静的机舱里,身边又是熟悉的人,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 她说着说着,眼皮开始打架,喃喃道:“我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 谢书衍抬手叫住空乘,对方接着拿来一条毛毯。 他递给宋棠,“睡会。” 宋棠抱着毯子,柔软的绒面温温热。 她本来想再坚持一会儿,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我睡一会儿。” 她终于能安心闭上眼。 原本只打算眯一会儿,但没多久便彻底睡了过去。 睡了没有多久,宋棠在气流颠簸中醒来。鼻尖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脸颊下的触感温热。 她心头微跳,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歪在了谢书衍的肩上。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是身边的人只是垂眸看手里的平板,似乎默许她的越界。 她索性闭上眼睛继续睡。直到快要落地,她舒舒服服睡饱了,抻抻手臂,抬眼看他。 谢书衍神色淡淡,只是在她坐正后,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肩。 正巧被她看见。 “肩膀麻了?”她凑过去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的亲昵地讨好,“要不我给你捏捏?”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醒还泛红的脸颊上,挡开她蠢蠢欲动的手,“不用,坐好。” “哦。” 她将毯子叠好放在腿上,唇角忍不住上牵。 飞机穿透厚重的云层缓缓下降。 宋棠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熟悉的建筑、身边熟悉的人勾起了往日的回忆。 她侧眸看他:“你待会儿有安排吗?” 谢书衍暼过来,用眼神问有事儿? 宋棠撑着下巴,“西门那家川菜馆不知道还开着吗?有点想吃。待会去试试怎么样?” 这是她第三次主动约他了。宋棠在心里暗暗决定,如果这次还被拒绝,她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理他。 她算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典型,尤其在谢书衍面前。 谢书衍看了她一眼,想到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点了点头,“行。” 宋棠眨眨眼睛,嘴角上扬,“那我现在约一辆车。” 西门的菜馆没换位置,连墙上的招牌都还泛着熟悉的旧日油光。 两人的口味和习惯都没怎么变,只是吃得沉默了许多。 饭后,宋棠点开在线校友卡,进去了清大校门。 她当年在这里只待了两年,对校园的熟悉程度和感受远不及谢书衍,但并不妨碍此刻故地重游的兴致。 她一直觉得北方校园的秋天是它们最美的季节,落叶满地,金黄灿烂。 宋棠举着手机到处拍拍,谢书衍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侧。 空气中有脚下踩碎枯叶的细碎声响。 行至荷塘边,宋棠停下脚步,看着水里几只慢吞吞游过的鸭子和鸳鸯。 “今天机场那个人怎么回事?”谢书衍对着荡漾的水波,忽然开口。 宋棠把收购案的事情讲了讲,还有证件号和航班行程被人在网上倒卖的事。 她轻叹了口气,“咨询过律师了,这种骚扰行为除非当场抓到人,不然很难处理,只能先加强安保。” 谢书衍偏过头看她:“你晚上住哪儿?” 宋棠报了个酒店名字。 顺着池畔的小路,两人绕了半圈。 宋棠跟着他的步调,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周遭的建筑越发眼熟,前面种满法桐的小道,通向的是学校的居民西区。 “酒店附近都是景区,人多眼杂。”谢书衍说得轻描淡写,“这几天住这儿吧。” 反应过来,宋棠顿时对眼前排队洗澡的鸭子失去了兴趣。 她看了看眼前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他们曾经无数次走在一起的地方,又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心跳漏了一拍,面上竭力维持镇定:“你的意思是……我住你那儿?” 谢书衍没否认。 幸福来得太突然。 宋棠抿住唇,努力压下心底因祸得福的喜悦。 她想了想,多余问了一句,“那你住哪儿?” 他垂眸扫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了勾,“你说呢?” 得到了肯定答复,宋棠心情:?!!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新丽国际酒店大堂。 助理守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屏幕顶部突然弹出老板发来的微信。 她连忙点开。 只有简短干练的两行字: “今晚不回,本月加奖金。” “给你升级套房,加我账上。” 第87章 聊聊 第87章 聊聊 从校内步行去居民西区, 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宋棠落后半步,看着他挺直宽阔的背影。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到了熟悉的雕花铁门, 宋棠站在门口, 微微一愣。 六年了,这里几乎没怎么变。只是门口的树高了, 花草也更加繁密,看得出院子里的杂草不久前清理过。 她问谢书衍, “你常回来住吗?” “偶尔。” 她点点头。 谢书衍拿出钥匙开锁,说道:“回来之前找家政彻底打扫过,能换的都换了。” 宋棠跟着走进去,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家具的清冷味道, 没有长期无人居住的霉气。 “你睡二楼。”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转头看她, “洗漱用品在浴室柜子里。” 宋棠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陈设,轻轻“嗯”了声。 她听许逸辰提过一嘴, 谢书衍出国时已经把这栋房子从房东手里买了下来。 伦敦那边的行程推迟了, 算起来,她要在京市待上三天。 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 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宋棠踩着软绵绵的拖鞋下楼。 折腾了一天, 此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落未落, 穿过客厅的落地窗, 把人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宋棠视线沿着影子过去,看见谢书衍站在厨房的双开门大冰箱前,弓着腰, 在整理里面的东西。 他换了一件衣服,居然和她身上的同款,袖口挽到前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隐隐凸起的青筋。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没回头,只是拉开冰箱冷藏室的抽屉,声音淡淡:“过来。” 宋棠慢慢走过去,停在他的脚边。 “我不常在这开火,没备菜。”谢书衍直起身,让开半个身位,指了指满满当当的冰箱,“水果和零食是今天到的,饿了吃点,没事别出门。明天点外卖或者店里订菜。” 难得他能说这么多话。 宋棠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新鲜的草莓和蓝莓、一堆不知名品种的水果零食,还有各种进口坚果和巧克力。 她不禁弯唇笑了笑。 眼神一转,她瞄到最上面的隔间里还有两盒“春元记”的糕点。 到嗓子口的话又堵了回去,心口开始发涨。 记得她当初刚来京市就爱上了春元记的点心,这家最出名的就是手作酸奶糕,保质期短,每天限量供应。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在校内不方便出来,天天缠着他在外面排队买。 出国这些年,她偶尔回来也会专门让助理带。 没想到他都记得。 他问她,“想吃点什么?” 宋棠摇摇头,说今天很饱了。 谢书衍没再说什么,随手从里面拿了一瓶苏打水,单手扣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滚动的喉结在光线下格外性感。 她看见他额角有细密汗珠,这些东西分明是他才提进来的。 宋棠突然开口:“好喝吗?” 他看过来,意识到她在问什么,“想喝就试试。” 宋棠没去冰箱里拿新的一罐,目光反而落在他的手上,伸手搭上去,把他这瓶接了过来,“别浪费。” 她顺着拉环边缘抿了一口,舌尖漫开无味且微苦的气泡,然后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掀起眼帘盯着他,“很甜。” 谢书衍在原地看着她动作,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戏谑,“宋棠,多大了,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她一副颇为气馁的样子,撇了撇唇,“是吗?可能你已经免疫了。其他人都挺受用的呢。 谢书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那你该找受用的人试去。” 一句话,旖旎气氛全无。 这样被下面子,宋棠气得转身直接上楼。 她现在脾气也不好,一次次的,油盐不进,谁想伺候。 白天的松神没能消解长期积累的焦虑。 半夜,宋棠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一会儿是会议室里董事们的质问,一会儿是网上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最后画面定格在机场大厅。无数张戴着口罩、面目模糊的脸将她死死围住,黑漆漆的镜头几乎贴到她的脸上,压得无法呼吸。 “抓到你了。”有人在耳边阴冷地笑。 宋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胸口剧烈地起伏,冰冷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房间里一片漆黑,空气安静得诡异,只有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 恐惧感在暗中被无限放大,喉咙干渴得像在着火。 宋棠在枕头下摸索了半天,才想起手机落在了楼下客厅。她闭了闭眼,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最终还是掀开被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走廊里有柔软的感应灯,她刚准备抬脚往下走,便突兀地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啊!” 宋棠本就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崩断,惊呼一声,脚下一绊,险些从楼梯上栽下去。 “啪”地一声,客厅的顶灯马上被按亮。温暖灯光倾泻而下,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谢书衍站在开关旁,神色清明。 “看脚下。”他看着拍着胸口、脸色惨白的宋棠,眉头蹙起。 宋棠缓过神来,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壁灯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给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装鬼,故意吓我?”宋棠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谢书衍已经接了两杯温水出来,“喝点儿,一身汗。” 她摸摸自己黏腻的头发,“白洗了。” 宋棠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连喝了几大口,抚平了喉咙的焦灼。 她放下水杯,双手撑在吧台上,“反正都不睡,聊聊呗。” 他靠在一边,声音低沉而干净,“聊什么?” “把我带回了家,不说点什么?”她半开玩笑的问。 谢书衍神色淡淡,“有什么可说的?” “说你怎么想的啊。” “我怎么想的?打算让你免费住,不收房租了。” 他侧头看她,“毕竟有过一场,你还一直念念不忘。” 宋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右手握紧了拳头,想扑上去看看他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 只见谢书衍又掏出手机翻了翻,“再给介绍个人,正达事务所的纪建安,处理侵权和名誉纠纷的顶尖律师。” 躺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他把名片给推了过来。 “你觉得我现在想听的是这个吗?”宋棠盯着他,眼神透出一股破罐破摔的怒气,“我知道怎么打官司,康林有整个法务部。” 她绕过吧台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这几天够累了,不想操心那些烂事,公司会按程序帮我处理。我住在这,是因为你在这里!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不回南城,结果第二天把我这个前女友领进了家,还搞回来一堆我爱吃的。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客厅里待着,就不想解释解释吗?” 她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盯着他,试图从他淡漠的脸上撕开一道裂缝。 夜深人静,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谢书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相较于二十岁时的青涩与骄纵,如今岁月在她身上淬炼出了过人的睿智与美丽。松垮的居家服遮不住曼妙的线条,刚出过汗的皮肤透着一种柔弱坚韧的白,眼神清亮。 一瞬间,谢书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与当年在校园里二十岁的宋棠,完整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沉了沉。 谢书衍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我不想。” “为什么?” 他侧过头,避开她炽热的视线,淡淡说道:“对你没兴趣了。” 宋棠被定住了,足足看了他好几秒,发现他确实说完了。 她嗤笑一声,双手抱住发凉的手臂,“行,早这样说不就行了,何必废话呢?” 回到二楼房间,宋棠反手关上门。 睡意已经被彻底搅散,她躺在床上,心里那股子不甘和疑惑猫爪似的在心底挠着。 她捞过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然后不管不顾地给赵姿仪拨了个视频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姐,你看看现在几点?康林是要破产了吗,你这时候给我夺命call?”赵姿仪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抱怨。 “你不睡觉吃什么呢?”宋棠问。 “吃减脂餐啊,今天有个局,一天没吃饭。”赵姿仪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吧,什么事?” 宋棠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重点是刚才在楼下和谢书衍的对话,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边诡异地静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咳!我去!”赵姿仪被苹果块噎着了,一顿狂咳之后,连灌几大口水,声音总算恢复正常,“棠,你认真的?你现在住在谢书衍那儿?” “重点不是这个。”宋棠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是他刚才跟我说,对我没兴趣。你说他是真没兴趣,还是装的?” “是个男人都对你有兴趣。” “他不一样。” “呵呵。”赵姿仪服了这一对,“你别这么快打直球,都已经登堂入室了,还差那点时间吗?” 宋棠想想觉得有道理,还是旁观者清,同时也关心了一下赵姿仪的近况,除了抱怨上司不当人外,其他一切顺利,天天开心吃嘛嘛香。 她一边聊着,一边看着屏幕中皱眉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光洁的脸蛋,问道:“姿仪,我是不是没以前好看了?” 赵姿仪沉默几秒,眉毛拧成麻花,“姐妹,如果你已经开始产生这种程度的精神幻觉。 “我立刻给你约最好的医生。” 第88章 出门 第88章 出门 挂断电话后, 宋棠把手机丢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当然不信自己魅力下降了。 二十岁有二十岁的漂亮,二十六岁有二十六岁的漂亮。何况这些年追她的人从来没断过, 真要论条件, 她只会比当年更好。 他凭什么说没兴趣。这个理由自己信吗? 宋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到底是为什么?是真的不喜欢了, 还是介意当年的事? 想着想着,她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 已经快中午。 楼下安安静静。 谢书衍给她留了条消息,说今天出去开会。 宋棠回了个“哦”。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秘书每隔几个小时给她发公关进展, 公司也已经联合法务在走法律程序。 她放下手机, 有种闲下来无所事事的空虚感。 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家具和陈设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只是空旷了些。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她被角落里几个收纳箱吸引了注意。 她走近,蹲下身, 轻轻拨开一个箱子, 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里面居然全是她以前落下的东西。 几条发带和发圈,还有丢在这里的耳机、充电器, 零零碎碎装了一箱。最底下压着一件大学时买的卫衣,颜色已经有些旧了, 边角有明显的褶皱。 宋棠拿起来看了看, 又原样放了回去。 不过就算看到这些, 她心里也没生出太多波澜。 谢书衍本来就不是会随手处理别人东西的人,当年他出国得匆忙,留着这些也不奇怪。 她将箱子重新盖好, 没再继续翻看。 回到客厅,宋棠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窝进沙发里。 她盘着腿,一边吃水果,一边打开一部电影,再抽空琢磨琢磨谢书衍。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只觉着这个男人比六年前难懂太多。 清大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会议厅里,一年一度的学术会议正在生会场进行开幕式。 这场峰会筹备时间长,参会人员多,除了国内高校的学者,还有不少海外专家。虽然有专门的会务团队负责执行,但涉及会议议程和嘉宾安排的部分,很多工作落到了生办学校科研组头上。 谢书衍作为跟随导师最久的学生,统筹和协调的任务大半由他负责,从会议开始就在连轴转。 下午论坛结束后,他刚把会议记录整理完发给秘书组,导师陈教授就把他叫了过去。 “史密斯学院的克莱因教授航班晚点了。”陈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原本接机的人刚刚把前一批专家接到,赶不过去。你开车去接一下吧。” 陈鸿影对他向来放心,做事稳妥,交代给他的事,基本不用再操心后续。 谢书衍看了一眼时间,应道:“好。” 从会议中心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谢书衍一边下楼,一边确认专家入住酒店的信息和第二天的议程安排。 走到停车场,微信又冒出个小红点。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重新点开,看见了宋棠的消息。 “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系上安全带,回了句,“不回,在酒店吃。” 发送完,又补了一条,“你吃什么?” 对方没有回复。 谢书衍等了几秒,锁上手机,启动汽车。 此时已过七点,京市已经彻底入夜。 他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到机场,航班落地后,再陪着对方办理入住,核对第二天的发言安排和设备需求。 教授年纪不小,对电子设备不熟悉,准备的会场演示文件不太兼容,谢书衍在酒店帮忙重新调了一遍格式。 到机场给教授发信息时,他看见了宋棠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一张家里拍的照片。 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一份蟹黄拌饭,一份清炒时蔬,还有半盒吃剩的草莓。 照片拍得很随意,边角还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显然是窝在沙发上拍的,饭也是蹲在茶几边吃的。 一切处理妥当,屏幕上原本错乱的排版和无法读取的图表终于显现。克莱因教授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笑着拍了拍谢书衍的肩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郑重说了句:“谢谢,很专业。” 谢书衍眉眼舒朗开来,微笑道:“应该的,我的职责。祝您明天的演讲顺利。” 从酒店出来时已经快十点。 他开车回了学校,会议中心顶层的休息室还亮着灯。 几个同门正围着桌子吃盒饭,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个立刻招手:“师兄,接到了?辛苦辛苦,快过来吃点东西。” “到了。” “那就好,老师刚刚还找你呢,没瞧见你人,就把隔壁组师姐叫过去对账了。” 谢书衍把电脑包放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打开面前递来的盒饭,简单吃了几口。 旁边几个吃完饭的研究生还在低声讨论明天的同传设备问题。 过了一会儿,负责会务的工作人员拿着流程表走了过来,手里夹着一份修订版议程,边角带着打印机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 “同学,明天上午论坛顺序有调整,需要你确认一下。”对方语速很快,显然刚从会议室赶过来,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谢书衍接过文件,低头翻阅,“顺序调整之后,嘉宾之间的间隔时间会减短,这一段需要重新对一下场内节奏。注意投影切换和音频同步,现场不要临时调参数。” “就这些。你们通知负责人提早半小时入场测试设备。” 晚上十点半,陈鸿影召集手下的研究生和博后开了个复盘会,布置明天的任务。 “书衍,今天辛苦你了,事情办得很不错。”导师看向他,语气温和地开口,“明天的生题演讲和闭幕式,现场人员都熟悉了,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导师终于体谅一次人,摆了摆手说,“明天你休息一天。把几份的生旨报告和会议纪要在家整理出来就行,不用来回奔波了。” 高强度忙了十几个小时,谢书衍确实疲惫,没有推辞,“好,谢谢老师。有突发情况随时叫我。” 车开进家门口停车位时,谢书衍看见房子里的灯大亮着,在周遭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谢书衍关上车门,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宋棠住的那间也亮着灯。 他推门进屋,将外套随手搁在沙发上,解了两粒衬衫扣子,转身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门,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垃圾桶,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外卖盒。 透明盒里可见拌饭剩了一大半,青菜也没怎么动。 饭量比猫还小。谢书衍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 二楼房间。 宋棠下午闲得没事,晚上开始忙了起来。 开着电脑,带着耳机,屏幕光冷白地映在她脸上。几个时区的人同时在线,会议一个接一个。 代表发言的绿色方框在各个高管之间切换。 “宋总,关于这次品牌海外并购的法务调查,法兰克福发现对方在知识产权出让条款上玩了个文字游戏。”财务总监的语气严肃,将资产负债表投屏出来,“如果我们全盘接受现有的对赌协议,未来的技术迭代成本会直接飙升15%。” 宋棠半眯着眼,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拉出附属协议里的核心条款。 “法务团队全部重新复核这三处定义。”她开口声音清冷,键盘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十分清晰,“告诉对方,要么把技术特许权使用费降到三个点以下,要么我们重新评估溢价。亚太区这边的供应链整合不能等,给他们三天时间。” 秘书在退出会议室前,最后和她确认明天的行程,“宋总,机票已经订好了,明晚十点,落地后会有人接机,伦敦那边的对接人也确认过了。” 宋棠闭了闭眼睛,光线落在睫毛上,投出一点浅淡的阴影。 “知道了。” 她抬手按了按后颈,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谢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没听见声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楼下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指尖微凉。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把耳机摘下来,放到桌上,顺手合上电脑。 手机还不断再响,平板还亮着,但她忽然不太想再继续看屏幕了。 * 熬夜的代价来得很快。 第二天睁眼就已经十点多,她实在不想起。 宋棠抱着被子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昨晚会议结束得太晚,难得没有助理电话催促,她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洗漱完下楼时,一打眼就瞧见了客厅里的人。 谢书衍身上的家居服换成了卫衣和长裤,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准备出门。 宋棠走到楼梯口,状似随意地问,“去哪儿?” 谢书衍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超市。” “买什么?” “买菜。” 宋棠面露惊讶,重复了一遍他的答案,“吃的菜吗?”她又问,“你要做饭?” 谢书衍说有问题? 她说没问题,当然可以。就是有点吃惊,毕竟她是在国外几年一顿饭都没做过的人,外卖再难吃她也点。 “我正好要买点护肤用品,一起去吧。”宋棠摸了摸睡衣衣领,“你等我一下。” 谢书衍把车钥匙扔回玄关柜上,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宋棠意识到他在等自己,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二十分钟后。 宋棠重新下到客厅。 她脸上化了淡妆,穿一身她最爱的h家新款长风衣,黑色长靴包裹着笔直的腿,长发披散在肩后。 谢书衍听到动静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宋棠挑了挑眉,问:“好看吗?” 他毫不走心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宋棠不顾形象地白了他一眼,“敷衍,不如不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车边时,宋棠差点崴了一下脚。 今天她穿的是高跟靴,整个人海拔直接高一度,变成高妹了,看谢书衍都没那么费劲。 好看是好看,累也真累。 她转过身,挡在车门前,蹬着高跟鞋站直了看他。 “你有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 驾驶座的车门把手被她靠住,谢书衍停下,好整以暇地停在原地,“发现了。” 她眼睛亮了亮,“什么?” 谢书衍垂眸扫她一眼,要笑不笑地说:“起得比昨天早。” “……”非要和她对着干是吧。 宋棠拉开后座门,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谢书衍抛了抛钥匙,走向驾驶室,唇角牵起微小的弧度。 宋棠狐疑地盯着他的侧脸,虽然面上不显,但她总觉得这人今天心情不错。 第89章 做饭 第89章 做饭 坐上车她就后悔了, 应该坐副驾。后座只能对着他的后脑勺。 谢书衍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将车开出院子。 pink floyd的专辑在车内循环,他一如既往的深沉风格。 宋棠降下半扇车窗, 吹着外面的风, 骤然开口,“你今天不用去学校?” “其他组员在, 今天轮休。” “哦。”宋棠转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里又安静片刻。 直到过红绿灯时,宋棠才转回视线, 说:“我今天晚上的飞机,飞英国。” 上次在机场的恐慌感还萦绕心头,她对上镜子里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你能送我去机场吗?” 前方的绿灯恰好跳成了黄灯。 他问几点的航班。 “十点。” 谢书衍单手轻滑手机, 将企业群里不断冒出来的任务安排已阅, 重新看向前方跳动的红灯秒数, “应该可以。” 她点头,心里安定了些。 到了商场,两人便分开了。 宋棠在楼上专柜挑护肤品, 谢书衍去地下的家居超市。 等宋棠拎着泛着香水味的定制纸袋走下楼时, 谢书衍已经在超市出口的休息区。他一只手拎购物袋,另一只手拿手机, 袋子沉甸甸的,隐约是一堆蔬菜和肉类。 她的手机开始震动, 宋棠看见他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 朝前快走两步, 垫脚朝他挥了挥手。 谢书衍看见了她,挂了。 宋棠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我们中午就吃这些吗?” “嗯。”谢书衍言简意赅。 宋棠跟在他身侧往停车场走,步子迈不了太快,还好他走得也慢,她配得感很强地说:“你买菜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吗,万一这些我都不爱吃呢?” 谢书衍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里面,不咸不淡地说:“你说了我也不会做。” 宋棠一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不想说话了。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一点,谢书衍换了衣服,拎着购物袋进了厨房。 宋棠在玄关站了片刻,破天荒生出几分吃白食的负罪感。她把护肤品放下,跟着走了进去,打算打个下手。 “我帮你洗?”她指了指那袋青菜。 以前她在家连厨房都很少进,后来出国读书工作,条件再差也有助理和酒店,这种事不需要她动手。 但是洗个菜而已,没人不会。 谢书衍目光落在她伸出的白净指尖上,将菜提了过去,“别给洗坏了。” 宋棠拧开水龙头,站在水槽边一片片撕着叶子,水声哗哗作响。 一旁,刀锋落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她洗着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说实话,有点意外。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学生,虽然他现在也是。即使分开这么多年,她对谢书衍的印象还是会倒回那段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 难怪第一天到的时候他说家里没备菜,原来真会下厨。 “你在国外这几年自己做饭?”宋棠拿过两个瓷碗在水下冲了冲,“没请个保姆吗?” “和同学合租。”谢书衍把切好的排骨下锅,拧开火,“轮流做。” 她接着把叶片水分沥干,装进盘子里。 “放着吧。”谢书衍接过盘子,“出去做你的事,汤还要熬一会儿。” 宋棠于是擦干手,回了客厅。 十二点半,厨房里的砂锅咕嘟咕嘟冒出最后一阵热气。 排骨汤熬了一个多小时,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进客厅。 宋棠本来在处理邮件,回了两封,有些坐不住。 她合上笔记本,循着味道走去。 窗外是明亮的午后阳光。 窗内是升腾的白色雾气。 他背对着她站在那里,肩背宽阔。 烟火气是很奇妙的东西,过去六年,她在各式高级酒店套房醒来,吃过数不清的精致餐点,她拥有很多东西,但是没有一次比得上此刻诱人。 她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宋棠,也不是青涩的小姑娘了,有着成年人的情感需求。 心跳的频率骗不了人,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这种踏实的感觉。 谢书衍从橱柜抽出一次性抹布,正要擦去台面的水痕。 背后忽然一沉。 宋棠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穿过他的腰侧,轻轻环住。 他的动作滞住。 灰色玻璃推拉门上映出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的男人,和贴在他背上清瘦柔软的女人。 隔着薄薄的衣料,宋棠能感觉到他沉缓的呼吸。 谢书衍垂眸,视线落在腰间交扣的白皙手腕上。静了两秒,他声音微哑,听不出情绪:“松手。” 宋棠没动,默默将脸颊蹭上他的脊背。 “宋棠。”他侧头对着她,语气隐忍且认真,“我手上端着汤了。”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过头,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宋棠低头舀着碗里的汤,不想看见对面人的脸。 谢书衍慢条斯理地吃着,看见她温吞的动作,伸手捞了些排骨进到她碗里,“吃肉。” 宋棠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刚才摆放碗筷的事情把那个拥抱顺势揭了过去,谢书衍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在厨房和餐桌之间走来走去,宋棠咬唇在桌边坐下,干等着吃饭。 于是乎谁也没再提这个插曲。 尽管胃口平平,宋棠还是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宋棠轻声说了句“味道很好”,起身伸手准备端走盘子,说她来收拾。 谢书衍拦了一下,“不用,你去房间收东西,待会早点去机场。” 车一路开到机场,宋棠靠在副驾上,手扣着安全带,没怎么说话。快到航站楼时,她才开口:“我去伦敦大概要一周。” 她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他:“你……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走?” 谢书衍默了几秒,说:“行程是导师定的,我改不了。” 宋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安全带解开,拿起行李箱,拉住把手准备下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她顿了顿,眼底的落寞显而易见,又说了句,“谢谢你这几天的收留。拜拜。” “没事。”谢书衍说。 他坐在车里,目送她拎着手提箱朝航站楼走去。 助理早早在此等候,见她到了,忙出来迎接。 谢书衍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宋棠如今百般暗示,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拜倒裙下了。 可他无法毫无芥蒂地接受她的示好。这个女人犯的前科还历历在目。 她的真心太浅薄,分手的时候比谁都绝情。即便刚刚做出满分承诺,随时又可以轻飘飘地一脚踢开。 这样的感情他看不上。 伦敦的天气连着阴了几天。 谈判进入最后阶段,宋棠几乎每天都在会议地点和酒店之间奔波。由于时差颠倒,手机里的未读消息越多,国内朋友的联系越少。 回国前夕的深夜。 她结束最后一场视频会议,靠在酒店沙发上,久违地打开了朋友圈。 她看朋友圈的频率不高,除了年少相识的一些好友外,其他生意场上的消息实在没什么意思。 屏幕滑过一张张商务合影、会议和旅游分享。 翻了几条之后,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谢书衍两天前有一条动态。 发了一张飞机舷窗照,外面云雾缭绕。 他去德国了。 宋棠心里的滋味像一脚踩空了台阶,不上不下悬在半空,难以形容。 三天后,宋棠落地国内。 依旧是京市,依旧是助理小周推着行李,这次她在身旁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咱们去哪儿?” 要还回清大,她是不是又可以放假了。 “回酒店。”宋棠拉下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好的,老板。” 小周把行李送进套房,又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放在桌上,确认没有别的事情后才离开。 房门关上,偌大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宋棠转身坐回办公桌前,登录邮箱。 投资部发来了一份项目调研报告,主题是机器人自主决策系统研发。在长达几十页的材料里,她滚动到底端,看见项目负责人是清大人工智能学院的博导陈鸿影,再往下翻了几页,终于在核心研发成员名单里,看见了谢书衍的名字。 宋棠指尖敲敲鼠标,滚动着扫了一遍这份报告。过了会儿,她找到投资部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 “宋总。” “陈鸿影教授那个项目,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过,目前评估结果不错,技术路线比较领先,不过离商业化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投呢?” 电话那头思索了一下,“可以投,但回报周期会比较长。” “没关系。”宋棠翻着资料,语气平静,“安排团队接触吧。” “您是想参与下一轮融资?” “不是。”她看着文件上的名单,顿了顿,“我们领投。” 回到南城后,领导层开会商讨投资事宜。 投资部先做了汇报,语气谨慎,结论也留有余地:技术先进,但短期难盈利,属于典型的长周期研发项目。 几位元老也先后开口,态度不算一致,但是其中不乏宋棠的支持者,认为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是下一轮产业窗口,尤其是和高校科研组绑定的原始项目,一旦跑通,就是壁垒级别的技术资产。 其余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主位。 宋棠依旧保持己见,说道:“这种项目,说实话,短期看的是风险,长期看的是位置。我们以前错过过几次,难道现在还要再错过一次?” “效率当然重要。但有些东西,不是用一轮回报周期算的。”她抬眼扫过全场,停顿半秒:“科创项目,我们可以等它成熟。” 会议室里一时无声。 大家不是不支持,只是有些疑惑,席氏一向看重变现效率,怎么这回转性做起情怀了。 最终表决时,赞成票过大半,项目顺利通过。 第90章 困住 第90章 困住 转眼到了二月份, 今年的年过得很晚。 除夕当天,同学群从下午起就没消停过。大家基本都回了南城,正热火朝天地约出来玩。 晚上群里开始发祝福、炸红包, 宋棠打头发了几个大的, 众人纷纷弹出感谢老板的表情包。 隔了一会儿,群里重新热闹起来。她看见谢书衍出来发了满屏的红包, 附了一句除夕快乐。 后面立刻跟了一排的复读机表情包。 任凭之后的人怎么艾特他,谢书衍发完这些就什么都没说了。 除夕之后, 南城连着下了两场雨。 宋棠难得在家住了几天,期间抽空陪席蕙兰去客户和投资方家里拜年、聚餐。 白天总是热热闹闹,亲戚朋友来来往往, 茶桌上摆满瓜果点心, 客厅里永远有人说话。 到了初六, 家里的拜访和饭局渐渐少了。 傍晚, 她一个人回了市区。 车开过江面,远处不知道是哪片住宅区,又有人放起烟花。 一道银白色的光线骤然升空, 在夜幕最高处炸开, 化作漫天碎金。紧接着又是一簇淡蓝色、一簇红色,接连不断盛放在天边。 公司年后有大动作, 在市中心新租了一栋写字楼,计划把几个业务部门移过去。 新大楼离宋棠的小区非常近, 步行即到。 因为有几份紧急的评估资料要提前过目, 她套了件羽绒服, 走路去了新办公楼。 二月的早晨依旧寒冷,但是道路两旁树木花朵郁郁葱葱,不同于京市的光秃秃。 到了地方, 因为还没正式大规模入驻,又是假期尾声,大堂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物业处倒有几个人。 宋棠走向靠外侧的一部客梯,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键。 轿厢门平稳地合上,随着微弱的加重感,电梯开始匀速上升。 宋棠缓缓呼吸,盯着显示屏上变化的红色数字。 但是数字跳到“9”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宋棠一怔,立刻抱头蹲下。 紧接着,轿厢猛地往下一坠。 宋棠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开,后背撞在了厢壁上。 没等她稳住重心,伴随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声,电梯卡在了半空。 顶部的几盏灯闪烁了几下,随即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操作盘上一盏微弱的红色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光。 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剩设备运转残留的一点余音。 宋棠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一直有幽闭恐惧。这些年无论在哪,她都习惯坐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开车时,也总会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风能吹进来。 而此刻空气被压缩在这方寸之间。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到紧急呼叫按钮。 她用力按下。 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她等待了一会儿。 没有人接听。 宋棠把脸贴近对讲口,声音颤抖:“喂,有人吗?2号电梯坏了,我被困在里面了。” 后背开始渗出冷汗,她又按了几次,铃声再次响起,孤零零地回荡着,依旧无人接听。 四周的钢板似乎带着千斤的压力朝她挤压过来。 她抬手按住侧壁,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上来,提醒这里没有空间后退。 只有被困住的现实。 狭小的空间里,新风系统还在运行,但她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憋得发慌,只能重重地吸着气。 手心全是冷汗,黏腻得厉害。 她颤抖着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手机屏幕顶端在“无服务”和一格信号之间来回跳动。 她拨给公司助理,然而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无法接通。 换了几个人打,依旧没有信号。 宋棠眼里的光一点点熄下去,脱力地蹲在地上。 窒息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她眼眶一热,眼泪砸了下来。 仰头在厢壁上靠了几分钟,她指尖在屏幕上滑过,落在了谢书衍的名字上。 她抿紧唇,泪眼模糊,点了拨通。信号格微弱地闪烁着,嘟声断断续续。 “宋棠?”听筒里终于传来男人的声音,她瞬间泪崩了。 她掐紧了掌心,抖着嗓子说:“谢书衍,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你现在在哪里?”那头的声音紧绷起来,可伴随着嘟嘟的盲音,他的话被信号扯得支离破碎。 “好难受……”宋棠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近乎哀求地喃喃,“你别挂,跟我说说话...” “别紧张。你先把地址告诉我,我找人救你出来好吗?quot; 谢书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宋棠无力地说在公司新楼。 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心慌渐渐平复,倚在角落呼吸,“谢谢你。” 信号彻底中断,她静静地在黑暗中等待,知道谢书衍会想办法联系人。 谢书衍看着被断线的手机,脸色沉的很难看,立马查到康林的联系电话,打了过去。 此时的南城康林总部大楼里。 助理急匆匆地下楼,刚出电梯,就看见几个高管陪着段宇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段总!”助理急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礼貌,小跑着过去拦住他,“能借一步说话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紧接着,紧闭的钢门被外力抠开一条缝隙。刺眼的光线伴随着空气一下涌了进来,宋棠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 “宋总!” 电梯门被彻底拉开。外面围了一圈人,物业、助理和秘书、维修工,还有脸色算不上好看的段宇。 宋棠满头虚汗,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虚脱地靠在墙角,狼狈又可怜。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段宇已经一步跨了进去,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外面探寻的视线。 “没事了。”段宇低声道,屈身将她一把抱起,大步出去。 段宇把她放进后座,径直往市医院的方向开,宋棠张口说要回家。 “去医院做个检查稳妥些。” 她坚持回家,段宇没多说什么,沉着脸把她送回了家。 临走时,他看着她依旧发白的脸色,低声叮嘱了一句:“行了,回去吃点热的,好好睡一觉。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今天谢谢你,段宇。”宋棠声音沙哑,冲他勉强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回到熟悉的房间,拉上窗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塞进被子里,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等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手机在枕头边不知疲倦地亮着,上面全是来电和微信消息。她点开一看,全是谢书衍。电话被挂断后,他不知道又打了多少个过来。 宋棠靠在床头,看着那一串未接来电,心里的酸涩感隐隐泛了上来。 冷静下来回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当时那种绝望的境地里,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最想抓紧的救命稻草,是远在德国的谢书衍。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把电话拨了回去。 那边几乎秒接,他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促:“你现在在哪儿?” “我没事了,已经回家了。”宋棠的语气听着已经和往常一样镇定。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之后几天,公司的事情接踵而至,宋棠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稍微忙完这一阵,她挑了一个晚上,主动约段宇出来吃了个饭,正式谢谢他那天的帮助。 其实她和段宇的关系还挺纯粹的,虽然外面飘着不少绯闻。 在南城的商圈里,他们是有默契的合作伙伴,偶尔也能当个聊得来的朋友。 段宇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开玩笑地打量她:“宋棠,你看咱们现在不都挺好的。两个孤家寡人,知根知底的,要不然凑一对得了?” 宋棠吃着东西,连头都懒得抬,嗤笑了一声,“段总,要点脸。你的前女友加起来能组一支排球队了吧?好意思跟我在这凑一对。” 段宇被怼了也不生气,反倒笑起来。 两人碰了碰杯。 经历过那次意外,宋棠短时间内是彻底没了撩男人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再次出了点问题,开始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做一些心理恐惧的疏导治疗。 其余时间,她全用来拼命工作,搞事业总比琢磨感情让人踏实。 反倒是远在国外的谢书衍,来找过她几次,电话里总会绕着弯子问她最近心理状态怎么样。 她的情绪的确在慢慢好转,她的语气平静且镇定,勾了勾唇说挺好。 转眼到了三月份。 谢书衍原本六月的毕业时间,被申请提前到了三月。在德国的最后一个晚上,相熟的留学生朋友在当地的一家小酒馆里,特意为他办了一场毕业聚会。 酒过三巡,包厢里音乐声嘈杂。 朋友勾着他的肩膀,有些不解地大声问他:“谢,你这也太拼了,提前毕业,我第一次见。” 谢书衍手里握着酒杯,没怎么喝,只是笑了一下,“嗯,国内有点事。” 谢书衍回国的那天,南城刚下一场春雨,空气湿润微凉。 他回国发展、定居南城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谢家在本地有些根基,一时间,相熟的、不相熟的人纷纷发来消息。 第一周,他的手机就没清静过。全是各种祝贺他毕业、恭喜回国的局。 谢书衍坐着回单位的车,看着微信里那一条条道贺的消息,没回那些祝贺,视线落在了那个熟悉但一直没动静的头像上。 他放下手机,偏头看向窗外南城熟悉的街景,不远处是康林总部大楼,灯火通明。 第91章 消遣 第91章 消遣 清大陈鸿影课题组与康林集团的合作项目启动仪式正在南城举行。 作为领投方, 席氏拿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标准,本地政要与科技公司ceo悉数到场。 作为领投方负责人,宋棠一早便到了现场, 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西装套裙, 妆容精致大气。 一路与各方来宾寒暄握手,脸上的笑意恰到好处。 宴会厅入口处一阵热闹。 陈鸿影教授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 宋棠一眼看见他身后跟着的谢书衍, 他身材高大,挺括的肩线将西装撑得极好。 她主动迎上去, 伸手相握,“陈教授,一路辛苦。康林能参与这个项目, 是我们的荣幸。” “宋总客气了, 席氏的魄力让我们做科研的很有信心。百闻不如一见, 您真是年轻有为!” “老师过奖了。” 寒暄完, 宋棠的视线落在了旁边的男人身上。 陈鸿影笑着引荐身后的人,“这是我们组的核心骨干谢书衍,优秀的海归博士, 这次项目里决策系统的框架就是由他搭建的。” 她迎着谢书衍的目光, 挑了挑眉,尾音藏着细微的笑意:“谢博士的名字, 确实早有耳闻。” 按规矩,老板和领头教授打过招呼即可, 其余人员无需单独招待。 可宋棠没有收回视线的打算, 反而偏了偏头, 当着众人的面,主动朝谢书衍伸出了手,“幸会。” 谁看到不夸一句宋棠谦逊周到。 “宋总, 你好。”他抬手,礼节性地回握。 只是在他抽离的那一瞬,宋棠的指腹在他的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陈教授没察觉到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乐于看到两个青年才俊相识,“宋总也是清大毕业的吧?算起来你们还是同届校友,又都回了南城,这缘分真不浅。” 宋棠笑了笑,“可不是。” * 劳碌一天,启动仪式在晚上八点落下帷幕。 媒体和嘉宾陆续散去。宋棠亲自把陈鸿影送上车,又和几位合作方聊了几句。等最后一辆商务车驶离酒店时,她才松了口气。 高跟鞋踩了一天,脚都已经发酸。 正准备让司机送自己回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棠棠!” 宋棠回头。 看见傅晨光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下,旁边还跟着唐可和梁文心。 “就把我们忘啦,今天专门来给你撑场子。” 说是撑场也可以,毕竟这几位都是南城大亨家的闺女、闲散富婆,或者简而易懂地说,凑个热闹。 宋棠年岁小,刚进入公司时,很多圈子里的门路和关系,都是从她们那儿了解的。 傅晨光走过来问她,“结束了?” “结束了。” “那正好。”唐可挽住她手臂,“好久没聚了,姐姐们带你去玩。” 宋棠失笑,“行吧。” 她以为又是约个理疗按摩、美美容之类的家常便饭。 直到跑车一路疾驰,停在一处低调奢华的建筑前。 “这是哪儿?”宋棠解开安全带。 “到了你就知道了。”傅晨光神神秘秘地说。 宋棠莫名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时,她愣了一下。 面前的活动区人不少,且装潢高级。 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当代作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像一家私人商务会所。 另一面墙是整柜的名贵红酒,她猜来的人多是为了喝酒消遣。 “这地方挺新鲜。”宋棠打量着四周,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舍得啊,用这些酒。” 走在前面的梁文心回过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这里是会员制,验资才能进。” “验资?” “嗯。” 工作人员看见傅晨光后立刻放行,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 宋棠跟着进去,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不用提前验?” 唐可瞥她一眼,“你验什么,南城谁不认识你们家的人。” 宋棠默默地没再接话。 几人在右半区的卡座落座。 没多久,服务生端着酒水进来。宋棠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四周,眼眸闪了闪。 这里的男服务生未免…大出挑了些。 清一色宽肩窄腰大长腿,穿着暗纹西装马甲,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唐可凑近她,笑眯眯地解释:“看出来了吧?别大惊小怪,这地方是正规的交友相亲会所。来这里的多数是泡泡帅哥、享受生活的单身富婆们。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最后好事成真的也不少。” 宋棠哑然,合着…这是个披着相亲幌子的高级男模店? 到底第一次来,她举手投足间有些束手束脚。 经理也是个人精,大概看宋棠最年轻,特意给她分配了个斯文干净的男生。男生温柔地坐在旁边,倒酒递纸,服务得周到又体贴。 她局促得一直说谢谢。 喝了几杯后,梁文心觉得这边有点吵,便提议道:“要不咱们开个包厢吧?” 宋棠下意识觉得不大好,不过还是略带好奇问地问:“去包厢里面都能干什么啊?” 傅晨光闻言,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要看你的诚意咯。” 宋棠抿唇无言。 唐可也在一旁乐了,打趣道:“里面的更帅。可惜棠棠还是年纪小,放不开。” 被这几个姐连番调侃,宋棠面上努力维持一副镇定的模样,心里想说不定是谁占谁的便宜呢。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阔气地道:“不折腾了,咱们就在外面坐着喝点吧,今天的酒水我买单。” 另一边,谢书衍把陈教授送回住处。 从老师那儿离开后,他抬手扯松了领口,拿出手机拨了宋棠的电话。 “到了吗?”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棠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这才记起来,散场送陈教授上车时,谢书衍确实和她说了一句:到家发个消息。 当时她觉得他是不是大冒昧了,他们现在什么关系啊。 完全忘记了上午握手时勾人家手心的事。 “啊…还没,差不多快结束了。”宋棠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偏偏这时,旁边那位斯文体贴的帅哥凑了过来, 他一边帮宋棠把杯满上,一边用极其温柔的低沉气泡音提醒:“姐姐,您的酒加好了。” 离得近,男生的声音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那头。 谢书衍要说的话被堵住,转口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和朋友在酒吧。” “酒量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他语气淡淡的,听起来不大友好。 “嗯。”她撇了撇嘴。 “几点回去?” “不知道。”她应得随意。 两人一问一答,也没有要挂的意思。 旁边几个人都没说话,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打情骂俏呢,傅晨光撑着下巴,给两人加了一把火,提高音量在旁边说,“这位朋友请放心,结束了有小哥哥送棠棠回家。” 话音落下,宋棠睁大了眼睛,摇头让她别瞎说。 傅晨光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重新靠回沙发。旁边唐可和梁文心也忍不住弯眼。 只听谢书衍又问:“想回家了么?” 这话问的有水平,宋棠一时没答上来,半晌才说:“我喝了酒,得等她们散场一起走,不然你来接我?” 谢书衍没有停顿地说:“地址发我。” 宋棠拿着手机望向她们,无声地说她得先走了。 梁文心别有意味地朝她笑,“看来某人已经选好了,我们才是孤家寡人。” 这会儿几个人也没了调戏小男生的兴致,酒喝得慢,话题也变散了。 唐可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忽然朝角落扬了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男生愣了一下。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存在感不高。不过长相倒是干净,眉眼周正,气质和这里其他人不大一样。 “张景。” 声音也很年轻。 宋棠听见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多大了?”梁文心问。 “二十。” “干这行多久了?” 张景有些不好意思,“不到一个月。” 几个人都挑了挑眉,“还在读书吗?” “嗯。”他点头,“南大读大二。” 唐可来了点兴趣,“成绩这么好,怎么来这兼职了?” 张景沉默两秒,倒也没隐瞒,说家里缺钱。父亲前几年生病,刚有好转,干不了重活,还有个妹妹在附中读高一。 这里夜班的提成高,时间也自由,不耽误白天上课。 宋棠放下酒杯,多看了他一眼。 男生说这些时神色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人生。 她想起读书时见过的很多学生。有的人拼命读书是为了理想,有的人拼命读书只是为了活下去。 “学的什么专业?”宋棠问道。 “计算机。” 以后就业应该不成问题。 宋棠点了点头,说:“如果是因为学费和生活费不够,以后不用来这里了。” 张景茫然地看着她。 “我资助你和你妹妹读书。”她说,“回去好好学习,做学生该做的事情。” 男生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傅晨光都愣了一下,“棠棠,你认真的?” “嗯。”宋棠笑了笑。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笔微不足道的开销,对有些人而言,或许就是另一条路。 张景怔怔看着她。 半晌才突然意识到似的,站起身,向她鞠了一躬,声音发紧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宋小姐,我......” 这串动作把傅晨光逗笑了,人挺帅,怎么性格这么呆。 “别急着谢。”宋棠打断他,“回头把联系方式留给我助理,她会核实情况。如果属实,就按流程办。” 张景感激地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他认识宋棠。准确来说,南城附中很少有人不认识她。 成绩好又漂亮,家世显赫,永远活在学校荣誉墙和各种传闻里,是许多男生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那时候他刚上初中部,而她高三毕业,在万众瞩目中考上了清大,学校展示栏至今还有她的照片。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她这么近,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也梦寐以求。 傅晨光看热闹不嫌事大,碰了碰张景的手臂。 “诶,愣着干什么?给我们宋总敬一杯啊。” 张景立刻听话地端起酒杯,“宋小姐,谢谢您。” 宋棠失笑,也拿起杯子,“别动不动谢来谢去的。” 她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他的,说道:“好好读书,康林科技板块正需要人呢,没准以后能一起合作。” 张景看着她,乖巧地点了一下头,耳根红的厉害。 就在这时,梁文心忽然拍了拍宋棠的手臂,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傅晨光察觉不对,扭头望过去。 下一秒,她乐了。 “完了。”唐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没忍住笑意,“棠棠,你家那位来了。” 宋棠闻言一怔。 回头的瞬间,看见谢书衍站在不远处,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身形高挺。 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眼前这个刚和她碰完杯、耳根通红的男大学生身上。 第92章 沉沦 第92章 沉沦 从谢书衍的角度看过去, 宋棠正倾身含笑地和一个年轻男生碰杯。男生紧张又欣喜,面上的神情身为男人的他看得很明白。 即便隔着稍远的距离,宋棠也察觉到了那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她总不能让谢书衍真站那儿等她, 于是放下酒杯拿起包, 和几位看热闹的姐姐挥手告别,“我先撤了, 你们慢慢玩。” 宋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熟练地扯过安全带扣好。 谢书衍启动车子, 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映照下利落分明。他看起来情绪挺正常的,语气也很平淡,随口问道:“喝了多少?” “没多少。”她靠在椅背上, 声音里带着点微醺后的绵软, “就两杯啤的。” 谢书衍心里嗤笑了一记。 几年不见, 她真让他刮目相看。行事肆意, 没心没肺,更学会了来这种地方消遣。 而一旁的罪魁祸首对某人暗潮涌动的内心活动毫无察觉。 车里暖气温度高,宋棠被酒意一熏, 只觉困意上涌。在这个密闭空间里, 她本能地感到放松和安心,闭上眼睛默默养神。 同时觉得自己十分行得正坐得端。回想起刚才挽救失足青年的举动, 她在心里暗自地骄傲了一下。 “回哪边?” 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宋棠睁开眼,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先不回家, 去趟公司吧,拿个u盘。” 谢书衍没再说话,只在下个路口掉头。 深夜的新部大楼依旧寂静, 感应灯随着脚步踏过的声响一盏盏亮起。 宋棠按下上行键,等待电梯的到来。 她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还没迈步,身旁的人已经跨了进去。 谢书衍转身,手指抵住开门键,“送你上去。” 宋棠望了他一眼,“谢谢。” 她走进去,门缓缓合拢。封闭的空间里,两人并肩站着,电梯行进时,手臂偶尔擦过彼此的大衣边缘。 一路无话。 顶层到了。 走廊尽头是宋棠的办公室。谢书衍停在两步远的地方,下巴微抬:“进去拿,我在这等。” 宋棠点点头,推门进去。 室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霓虹。 她往办公桌走,伸手准确地拿走抽屉中的u盘。但是要出来时,她遇到了点意外。 宋棠停在玄关,伸手拨弄了两下门把手。几秒后,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谢书衍,锁好像卡住了,推不开。” 门外的人皱了皱眉,迈步过来,握住把手稍稍用力,门就轻易被打开了。 他无语地看她:“哪卡了……” 话音未落,宋棠突然欠身,就着他推开进门的空隙,反手关上门。 “啪嗒”一声,结实的门在他身后扣死。 室内灯光昏暗,整栋建筑再无他人,静谧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谢书衍目光沉沉,垂眸看向面前的人,“骗我?” 宋棠仰起头看他,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唇上,眼中不置可否。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 宋棠往前迈了半步,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平整的前襟一路向上。 借着几分酒意,她手腕忽然发力,将人往后一推。 谢书衍没阻挡,后退一步,由着她将自己按在门上,垂眼盯着她,眸色很沉。 “谢书衍,我们把话说清楚。”宋棠攀着他的肩膀,带着稀薄的酒气靠近,语气乖张,“如果你今晚还是推开我,那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缠着你。和你们的项目康林会公事公办,你也不用大半夜装好人来接我。” 谢书衍绷着一张脸。 宋棠没看见他的脸色,指腹擦过他的衬衫领口,自顾自地说,“我下班去哪儿,和姐妹去会所开个包厢,点几个干净乖巧的大学生作伴,都跟你没关系。毕竟花了钱的还是服务......唔!” 脸颊猛地一痛,后半句话被猝然堵在了唇齿间。 她睁大了眼。 谢书衍俯身骤然吻住了她,虎口卡住她的下巴,像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后腰被牢牢扣住,仗着力量的绝对压制,一个翻身,她的后背被紧紧压在了实木门背上。 一个极凶的吻笼罩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惩罚意味。 宋棠被迫仰起头,一时被亲得发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在黑暗中伸手攀住他的肩,努力配合他的掠夺。 宋棠有些缺氧,本来就带了酒意,这会儿更使不上劲。 她把头偏向他的颈窝,躲开身前人过载的索求,手掌抵在他胸前推了推,轻声呢喃,“……里面有休息室。” 谢书衍垂头贴着她发热的耳廓,轻嗤一声,“这么等不及?” 他伸手穿过她的膝弯,打横抱起。 宋棠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被扔进了柔软的床铺中。还没等她从眩晕中缓过神,一具沉重滚烫的躯体欺身而上。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长久的克制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动作。 “嗯……” 宋棠经不住地颤抖。 太久了。 整整六年,这具身体对他的记忆深刻得近乎羞耻。 充沛的情感又在酒意的催化下泛滥,身体本能地想要贴得更紧。 迟到太久的温存在心底引出一种空荡的陌生感,她泄愤般咬在他的肩骨上。 “宋棠。”他声音低哑,话语几乎从齿间挤出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艰难地哼应。 理智悉数作废,宋棠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够说出口。 ...... * 第二天,宋棠醒来时眼睛还闭着的,身上的酸痛感清晰,她酝酿了一会儿,睁开眼,缓缓扭过头。 谢书衍正垂眸看着她,眼里没有初醒的朦胧,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四目相对,但是诡异地沉默。 宋棠动了动有些酸涩的眼睛,“早上好。” 谢书衍“嗯”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宋棠收拾齐整后拉开休息室门,悄悄往办公室看了看。 没人。 她转身倚在门框上,看着从浴室出来的谢书衍,抿了抿唇,说道:“今天我还要上班,要不你先回去吧。” 谢书衍闻言在原地停了一下,好笑地轻呵了一声,“你觉得我会赖这儿不成?” 宋棠走近他,不熟练地帮人理了理领口,语气带点商量,“晚上下班我去找你,行吗?” 谢书衍没领情,“你忙你的。” 宋棠目送他出了办公室,叹口气,回身坐在椅子上。 另一边,助理小周在门外提着早点,犹豫要不要进去叫醒老板。 突然,门被拧开,再看清里面走出的人,小周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她知道宋总昨天很晚才回的公司,也知道她偶尔熬狠了会直接睡休息室,所以今天特意提早过来,怕她有事找不到人。本来是想贴心地让老板多休息休息,结果……瞧她撞见了什么? 她和谢书衍也算见过几次了,还在思索老板的男人应该怎么称呼,没想到谢书衍旁若无人地越过她,直接按了电梯下楼。 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 她心里暗暗惊讶,啊,难道昨晚让宋总不满意了么。 周助理敲了敲门。 “请进。” 小姑娘还没回过神,指了指门外,结结巴巴地说,“宋总,刚刚我看见那个......” “谢书衍?” “嗯嗯。” 宋棠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想笑,“这是什么表情,你害怕他吗?” 助理忙否认,“不是,我在想要不要打招呼,他就走路带风地过去了。” 宋棠微笑,“没事,怕我们吵架?放心,吵也吵不到你头上。去工作吧,今晚提前下班。” 老板果然是老板,见惯了世面,不惧任何脸色。 助理捣蒜般点头,在宋棠如沐春风的声音中,对她的崇拜更加一层。 看着屏幕上堆积的文件夹,再想想刚才把谢书衍打发走的场面,宋棠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自己现在特别像古代那些上早朝的君主,从寝宫里出来就开始批奏折,想想又摇了摇头,她的事儿还多着呢。 看着眼前紧密的日程,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暗下决心今天坚决不加班。 * 下午五点整,宋棠干净利落地关了电脑。 助理小周看着平日里工作狂魔的老板居然第一个带头下班,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宋棠没理会小姑娘调侃的目光,直接拎着包去了车库。 这边的单位得有通行证才能进,宋棠到地方后,只能把车停在道闸外的白线外。 下车后,傍晚的冷风刮过来,她把毛衣领口往上拉了拉,快步走到保安亭,摸出手机给谢书衍打电话。 只听他说就下来。 一个保安大叔坐在亭子里执勤,闲着没事儿,眼神时不时往外瞄。 看看宋棠,又看看她的车。 他盯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眼熟,忍不住拉开窗户搭话:“姑娘,我看你挺面熟,是不是电视上那个、那个演戏的?还是那个什么卫视主持人?” 宋棠正把手揣兜里避风,闻言转过身来,笑了笑,存了心思逗他,“差不多,您再仔细猜猜?” 大叔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谢书衍走下台阶,老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招摇的红色法拉利,以及站在保安亭旁边、聊得有说有笑的宋棠。 宋棠一转头就看见了他,眼睛顿时明亮,抬手朝他的方向招了招。 他步子没停,径直穿过门禁区域走过来,视线落在她还穿着昨天单薄西装的身上,“大冷天的站外面做什么?” “等你啊。”宋棠答得理所当然。风吹得她鼻尖泛红,说话时带着点鼻音。 她跺了跺脚,靠过去挽上他的胳膊,“好冷,走吧走吧。” 谢书衍垂眼,伸手握了握她露在外面的手。 触及到一片冰凉,他微微皱眉。 “要牵手嘛?” 宋棠抬头,唇角满足地扬起。 谢书衍把她的手重新塞回去,“放兜里。” 跑车的底盘低,宋棠侧身坐进去,熟练地启动车子,很快响起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谢书衍看着她的动作,还是开口道:“开豪车来这边,你还怕网上议论的不够?” 宋棠“唉”了一声,诚实答道,quot;还不是昨天几个姐姐,非要开个拉风的车去泡...quot;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泡男人这几个词在舌尖转了一圈,被她及时咽了下去。 宋棠有些心虚,偏头去瞧身旁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一提到昨天,谢书衍刚刚缓和的那点温度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他整张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眼帘微垂,连余光都没分来一星半点。 声线平得没有半点起伏,“转头,看路。” 第93章 剖白 第93章 剖白 到了餐厅, 宋棠要了个独立的包厢。 点单时,她一边翻着手里的菜品册子,视线却不自觉地越过纸面, 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再次有了亲密关系, 此刻看他,眼神里总会带出些不可描述的探究。 “想吃什么?”谢书衍拿过服务员递来的平板, 自动略过她直勾勾的视线。 “点个招牌鱼吧,再点份汤, 剩下的你点。”宋棠收回目光,随便指了两个菜。 菜上得很快。 清蒸鱼端上来,热气氤氲, 冲淡了这里的些许冷清。 谢书衍拿起筷子拨开葱丝, 剔了一块鱼肉, 动作熟练地将鱼肉放进了宋棠的碟子里, 接着又给她盛了汤放在旁边凉着。 里面是鱼肚上最嫩的部分,也是她从小吃鱼的最爱。 宋棠看着碟子里白嫩嫩的鱼肉,心里软了一下。 吃完饭, 时间还早。 两人沿着餐厅外的林荫道慢慢走。 路灯昏黄, 他们混在周围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里,看着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只是谢书衍的话很少, 不怎么主动开口,宋棠抛出的话题, 他也只是接上两句。 两人肩并肩走着, 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没有牵她,更没有别的亲近举动。 一路走回车旁。 宋棠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心里走神, 系安全带的动作慢吞吞。她记得以前刚谈恋爱的时候,只要一进这种密闭的私人空间,谢书衍总喜欢压过来亲她,带着年轻躁动的黏人和急切,让她喘不过气。 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他只是平静地坐进副驾,看了眼时间,然后没了。 这么理所当然的吗? 宋棠的眼神从他依旧俊朗的侧脸往下滑落,直到下腹、大腿。 才二十六七岁,难道冲动就减弱了吗? 她没有经历过别人,储备知识也不够,心想回去补一补这些方面的资料。 谢书衍见她浑身上下扫了他一圈,了然似的移开目光又可惜地叹气,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宋棠心里挺不舒服,原以为昨晚是破冰的开始,所以今天才推了工作准时下班。当了一回司机,在冷风里等他,又主动找话题。她在很努力地陪他了,想修补两人的关系。 可他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热情的时候挺折腾,一结束好像马上进了休眠期。 车里一路安静。宋棠握着方向盘一路目视前方,原本今天打算回山城区的新家,谢书衍也可以顺理成章来她那儿。 但是他今晚冷淡的表现实在伤到了她,她现在只想回家。 “你回哪儿?”她出声打破沉默,心里希望他报个近点儿的地,这样就能顺势把人放下,不用当倒贴的司机。明明是她主动示好,到现在倒显得自己可怜兮兮。 谢书衍看她,“你去哪儿?” “郁庭苑。” “我也回那儿。” 宋棠心里想他是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了,没再接话。 一路开进郁庭苑,到小区里面的岔路口边上,宋棠一脚刹车将车停稳。 “就到这吧,没几步路了,你自己走回去吧。”她没熄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外面抬了抬下巴。 她的情绪已经降到了谷底,脾气正在积攒,只愿他快快推门离开她的视线。 谢书衍没下车。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怎么了?” 好意思问,宋棠抿唇,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谢书衍被这毫无预兆的冷眼看得莫名,眉头微蹙,“别瞪人,有事直说行吗?” 这略带说教意味的话,瞬间成了点燃委屈的导火索。 宋棠扣紧了方向盘,眼底不自觉地开始发酸。她索性倒打一耙,声音里带上了鼻音:“谢书衍,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他的眼神眯起,看了过来。 “从昨晚到现在,你就一直这么晾着我。”宋棠越想越气,眼眶彻底红了,“今天早上一起来,不亲也不抱我,直接就下床走人了。晚上吃饭也冷冰冰的,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谢书衍听得荒唐,简直觉得无理取闹。 她好意思问他把她当什么? 他才是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个。她自己想没想过,这又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回来之后,她时不时地借着各种由头撩拨,喝了点酒就胡来。 她有哪怕一次,正正经经地跟他谈过感情?想复合,总该有个复合的态度,她只会高兴了就招惹,睡醒了就理直气壮地赶人,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憋着气正要反驳,却借着车外的光,看见了她眼角滑下来的泪水。 那些冷硬的道理和质问,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谢书衍无声地呼了口气,终究心疼占了上风。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抹掉那滴眼泪,声音轻了下来:“别哭了。” 她就是这样,骄矜敏感,稍不如意就委屈。 谢书衍看着她发红的眼尾,心里妥协了。算了,她想要的,给她就是。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了过去,把人揽在怀里抱了抱,托住她的后脑勺,唇先是落在她的眼角,顺着脸颊往下,在微张的唇上轻啄。 动作极尽温柔。 她的呼吸乱了,他又加深了这个吻。 宋棠轻哼着勾上他的脖子,挺身贴近,闷闷不乐的心情算是被哄好了一点。 她人靠在他的肩上,抽了抽鼻子,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刚刚想他赶紧下车,现在又不想了。 身前的谢书衍突然唤她,“宋棠。” “嗯?”她抬起头。 “我们把话说明白。” 谢书衍看着她,眸色很深很沉,“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棠怔了怔。 她原本还委屈着,可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她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谢书衍认真地说。 宋棠抿了抿唇。 车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层昏黄的光。 沉默了一会。 “谢书衍,”她重新抬头,看进他的眼睛,“我发现回来后还是很喜欢你,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说完以后,宋棠反而不想看他了。 她盯着仪表盘,撇着嘴。 然后,她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清楚的声音。 “行。” 宋棠疑惑转头,“行?” “嗯。” “什么意思?” “意思是答应了。”谢书衍看着她。 宋棠脑子空白了几秒。 答应了?就这样?她在心里飞速预设了好几个场景,想如果被拒绝怎么办。 “这就答应了?”她忍不住确认。 谢书衍气笑了,“那不然呢?” “你以为我跟你来来回回,吃饭散步、坐在这里吵架,是为了什么?” 宋棠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谢书衍靠回座椅,抬手捏了捏眉心,“宋棠,你知不知道从你嘴里得一句话有多难。” 他垂着眼,语气很淡,“昨晚你喝醉了,发生的事我没法当真。今天早上你睡醒,我以为你会后悔。接着你来单位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等,我想着要不就这样凑合了,你想怎样都行。但我心里不甘心,总想等你想明白了亲口说。” 他抬眸看向她,“现在说了,那就算数。” 宋棠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车在这条岔路停得有些久了,偶尔有车辆从旁边驶过。 谢书衍看了一眼窗外,转头问她:“还回去吗?” 宋棠看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不想。” “去哪儿?” “去山城吧。” 这是谢书衍第一次来这里。 对宋棠而言,这座房子颇具意义,是她真正拥有、完全由自己做主定居的私人领地。 屋里纯美式风格,全屋定制木作,色调低调奢华,每处巧思都是她亲力亲为、和设计师沟通敲定的。 谢书衍换了鞋走进去,目光自然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宋棠把包挂好,走到他旁边,眼里带点期待:“怎么样?” “很不错。”谢书衍如实给出评价。 宋棠笑了。 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远远瞅了他一眼:“不问问自己今天睡哪儿吗?” 谢书衍接过水杯,轻笑一声,没说话。 他不接招,宋棠直接把旧账摊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骄矜:“我可记着,上次去你那儿,你把我发配到二楼客房了呢。” 谢书衍喝了口水,语气理所当然:“那时候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三个字,宋棠心里一动,面上不显,“不是女朋友你还带回家?” 他不想再扯这个话题,过来揽住她的腰把人放倒在了沙发上,“那你说说我今晚睡哪儿?” “你觉得呢?” “沙发?”他顺手拍拍身下的软垫,“这里不错,挤一挤?” 宋棠看着这组沙发,又宽又大皮质又舒服,确实不错,她花了重金购入的。 但是刚刚开始就要这么刺激吗?沙发play,她受不住的。 宋棠摇了摇头,表示不想。 谢书衍也就是随口一说,不知道她九天云外的心理活动,佳人在怀,他侧头亲了上去。 亲着亲着,手也就不太老实,宋棠按住他的手腕,小声说不行。 他停了动作,嗓音微哑:“生理期?” “不是。”她瘪了瘪嘴,“还得缓缓。” 昨晚折腾得太厉害,她到现在身体还酸酸涨涨。 谢书衍懂了,垂头亲了亲她的眼睛,“那今天纯盖棉被聊天。” 两人姿势紧密,宋棠感受到了腹部的异样,伸手推了推他,“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一会就好。” 宋棠“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谢书衍转了个身,把她抱起来放身上趴着,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那我们来说点正经的。” “说什么?” “昨天去会所做什么了?”谢书衍掀眼问她。 宋棠想了想,“做慈善。” 谢书衍大掌一落,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正经说话。” 宋棠惊呼出声,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干嘛你!” 她眉头紧锁,眼眶也有点红,谢书衍神色缓和点,手掌覆上去揉了揉,说出来的话像咬牙:“行,说清楚做什么慈善了?” 宋棠拍开他的手,把张景的事情说了一下。 谢书衍听完,面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不太满意:“一码归一码,不代表他对你别无所图。” “你别小人之心。”宋棠说,“人家乖学生,还有个妹妹要养。” “乖学生来会所兼职?”他没等她说完就嗤了一声,接着说,“我小人之心?我是太君子了才放你出去六年,招惹回来的尽是没事做的酒鬼和富二代。” “她们人品好,我才和她们一起玩的,不然就只剩些男人了。” 谢书衍无言以对。 宋棠趴在他身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居然打我?” 谢书衍说对不起,又给她揉了揉,但是他压根没用力,隔着裤子肯定不疼。 “我要打回来。”宋棠撑起身,气昂昂地说,“打十下。” 谢书衍的神情瞬间滞住,声音哑然:“嗯...以后可以,但今晚不行。”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因为再碰真的会消不下去。” 宋棠:“......” 第94章 正文完 第94章 正文完 五月初的假期, 天气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 钱宇的求婚计划筹备了小半年。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在群里下了命令,几个发小假期谁也不许乱跑, 全员留下来见证。 求婚地点选在市郊的一个临湖生态庄园。 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延伸到湖边, 风景开阔。 许逸辰手里攥着几只没吹气的气球,看了一眼顶着大太阳在草地上忙活的众人, 忍不住吐槽:“我说钱大少爷,现在婚庆团队服务那么到位, 你动动嘴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拉着我们几个来干苦力?” 钱宇正忙着调音响,闻言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找团队那是走流程, 自己亲手搭出来的场子才叫诚意满分。等会儿姿仪来了, 看到满地的细节, 绝对感动得一塌糊涂。” “看不出来就怪, 字都摆歪了。” “哪儿?”钱宇立马走过去。 许逸辰摇着头继续理他的彩带。 谢书衍踩在人形梯上,正在固定弧形铁架的卡扣。 宋棠站在梯子下面。 她今天穿了条阔腿牛仔裤和一件浅色t恤,扎着马尾, 怀里抱着一盒扎带和剪刀, 仰着脸充当助手。 下午的紫外线毒,没一会儿, 宋棠的额头和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日光下,汗珠亮晶晶的, 连带着她的脸颊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 谢书衍单手固定住一处花材, 低头看她。瞧见她那副被晒得有些蔫吧还坚持仰头盯着的模样, 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她额头上汗湿的碎发,“热不热?” 宋棠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 “还好,风吹着凉快点。” 谢书衍的手从她的侧脸滑到脖颈后揉了揉,交代:“别在这儿晒着,去遮阳棚里坐会儿。” 宋棠拒绝,“我想在这和你一起。” “那去拿两瓶冰水过来。” “好吧。”她把手里的工具盒放地上,转身朝远处的遮阳伞走去。 等她拿着两瓶沁着凉气的水回来时,谢书衍已经从梯上下来了。 巨大的弧形花艺铁架已经初具规模,在阳光下显得浪漫又雅致。 谢书衍接过水,拧开盖子递给她一瓶,自己仰头喝了另外一瓶。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临近黄昏时分,求婚现场终于布置完毕。 浪漫的灯带、错落的花艺,还有铺满通道的玫瑰花瓣,在太阳的余晖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橘色。 “行了,大功告成,咱们拍张照,然后闲杂人等可以撤了。” 几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以花艺拱门作背景,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照,钱宇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众人也不再留着当电灯泡,各自散开。 正是日落时分,天际线处是浓烈的晚霞,大片大片地泼洒在湖面上,随着微风泛起细碎的金光。 谢书衍的车停在不远处环湖公园停车场,两人牵着布莱,沿着波光粼粼的湖散步。 布莱很久没有来到这么开阔的草地,显得格外兴奋,甩着尾巴在前面小跑,时不时回头叫一声,催促身后的人快点。 走着走着,谢书衍口袋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唇角扬起,将屏幕递到宋棠面前。 是群里的消息。钱宇发了一张照片,其中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手上已经戴上了闪烁的钻戒,两人在浪漫的布景下相拥。 宋棠看着照片,有些感触,从前身边那个蹦蹦跳跳一起上学的女孩,转眼已经和爱的人相定终生。 她轻声说了句:“真好。” 她把手机还给他,恰好,谢书衍也正低头,瞧见了她眼底的水光。他顿了顿,握紧了牵着她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进入一大块供游客休息的开阔区域。 湖边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天空中飘着几个风筝。 这时,前方不远处的草坪上传来一阵小女孩哭泣的声音,“妈妈,它不飞了……是不是坏了?”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的长椅旁,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拽着一个精致的电动小鸟风筝。 风筝此刻耷拉着翅膀,任凭女孩怎么摆弄开关,里面的马达都只是发出微弱的“卡卡”声,转不起来。 旁边的母亲满脸歉意和无措,她蹲在地上,试图把散落的线轴和掉出来的小齿轮重新装回去,一边说着:“对不起,妈妈摔坏了。” “小鸟飞不起来了……” “乖,妈妈马上就修好。”女人安慰着,手里的动作却没什么进展。 小女孩包着两汪眼泪,扁着嘴,显得格外委屈。 宋棠偏过头,和谢书衍对视了一眼,说:“过去看看吧。” 两人牵着布莱走了过去。宋棠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轻声问:“宝贝,怎么了?” 没想到小女孩一点也不认生,看看宋棠,又看看旁边这只温顺地吐着舌头的大狗,眼泪止住了。 她走上前靠进她怀里,把手里耷拉着翅膀的风筝举高,“姐姐,这个坏了。” 宋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该叫阿姨了。” 说着,她看向谢书衍,指指松开的外壳:“你帮她看看?” 谢书衍也屈膝蹲下,接过风筝和女人手里散落的齿轮,拨弄转轴,神色专注。 女孩满眼担忧,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紧紧盯着他的手。 宋棠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牵起她的小手安抚道:“走吧,我们不看他了,带你去前面买好吃的。”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谢谢。” 一旁的妈妈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顺路,我也想去买瓶水。”宋棠大方地笑了笑。 到了便利亭,宋棠让她自己挑。 小女孩趴在柜台前认真看了一圈,最后拿了一根草莓味的冰淇淋和一小袋软糖。 等宋棠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走回来时,老远就听到了一阵清晰的“嗡嗡”声。 那只电动的风筝已经在空中剧烈地抖动着翅膀,重新焕发生机。 “修好啦!”小女孩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谢书衍站起身,把遥控器交回小女孩手里。 女孩妈妈真诚道谢,小女孩也甜甜地喊了声:“谢谢哥哥姐姐!” 告别了母女俩,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远处的湖面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归巢的飞鸟掠过水面。 两人走到一处避风的长椅前坐下。 布莱乖巧地趴在他们的脚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肚皮规律地起伏着。 谢书衍伸长手臂,揽过宋棠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也顺势歪头靠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静止的日落景色,宋棠的思绪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熟悉的云盘。 手指拉着进度条下滑,在最底端的加密相册里,她翻出了那张尘封已久的照片。 八年前的照片。 在京市的环湖公园,同样的落日熔金。 谢书衍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 宋棠轻轻点头。 分开的这些年,她换过手机电脑,也换过很多生活习惯,唯独这个相册一直留着。 每每工作到很晚,难以入眠的时候,她就躺在床上翻以前的照片。从高中毕业、大学,一张张往后翻,每次都会停在这一张。 因为再往后,就没有他了。 宋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以前傻兮兮的。” 照片里的她留着长直发,发尾一刀切,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还没有经历过分别,也没有过成长,喜欢一个人就拼命喜欢,想要的东西就不计代价的得到,以为未来永远不会改变。 她弯了弯唇,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谢书衍也有了些许变化,肩膀比从前更宽阔了,轮廓更加成熟锋利,从少年变成了男人。 可看向她的目光,又好像和当年没什么差别。 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可有些事情,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地。 她低头看见了布莱。它已经不像照片里那样精神十足了,安静地趴在那里,嘴边和眼周的毛发染上了白。 “你看布莱。”她伸手摸了摸狗头,声音轻轻的,“嘴边的毛都白了。” 布莱听见有人叫自己,慢悠悠抬起脑袋,尾巴在草地上扫了两下。 谢书衍也侧头看了一眼,“嗯,还是帅狗。” “那当然。”宋棠也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却越来越浓。 照片里的他们长大了,布莱却老了。朋友们双双走进婚姻,而他们也终于重新坐在了彼此身边。 宋棠垂着头,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安静了很久,谢书衍忽然开口,语气很坦然地说:“其实刚开始那两年,我心里挺怨恨的。恨你走得那么干脆,也恨自己留不住你。” 宋棠心口一缩,抬头认真地看向他。 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样的话。 谢书衍只笑了笑,“后来在德国越来越忙,身边的各色各样的人越来越多。我以为总有一天会忘。后来发现忘不了,我的思维已经刻入了你的痕迹,从上高中开始就已经这样。” 即便她已经远走高飞,往日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变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存在。 “我试过说服自己,但结果都一样。”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不着急了。”他说得平淡,“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可以。” “反正你总会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除了我,你也看不上其他人。” 晚风吹过,两人的衣角轻轻碰在一起。宋棠本来眼眶发热,听见这句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谢书衍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脸。 笑意散去后,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当然,除了你,我也没想过别人。” “其实我这六年里……”她声音有些发涩,“也一直很想你。” 谢书衍的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特别想。有时候做梦都会梦见。”她垂着眼,长睫颤了颤,压在心底多年的惶恐和退缩,在这一刻无处遁形。 “我不敢回来。” “总觉得,你可能已经不喜欢我了,又怕你身边有别人了怎么办。” 光是想到那些可能,她的心就无比绞痛。 “傻姑娘。” 谢书衍用指腹拭去她脸颊的泪,像在触碰什么珍宝,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两人的气息在微凉的风中交融。 他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宋棠顺从地闭上眼睛,双手绕过他的脖颈。 舌尖在彼此的唇齿间细腻勾缠,一点点地填补过去失落的日夜,极尽温柔与绵长。 *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入湖面,风吹动树叶。 远处传来女孩稚嫩的声音,“妈妈,他们在亲亲。” 妈妈温柔地说,“因为他们是爱人呀。”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湖边长椅上。 两道依偎的身影被晚霞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晚的落日终会结束,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后面就是番外啦,番外合在一起作长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