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烬浮生记》》 春烬浮生记(序言) 春者,天地之欲也。草木萌动,血气翻涌,万物于此时各怀其私。然春不永驻,花开即谢,情炽即成烬。烬非消亡,乃春之遗形——温热尚在,轮廓已碎,一触即散,一如世间诸般情义、情色、情欲、情怀。 浮生寄于其间,如尘如影。聚时烈焰焚身,散时余灰满襟。所遇之人,所求之欢,所负之债,终皆归于缥缈。 唯烬中残温,尚可记录。 是为 《春烬浮生记》。 第一篇瘦马第一章 注:明朝扬州,盐商甲天下,有“养瘦马”之俗。贫家女被鬻于牙婆,依姿质分三等,或教以丝竹书画,或习以厨绣揖让,待价而沽,再售与富商为妾婢。名之“瘦马”,非言其躯干纤弱,乃喻其如骡马般被拣选、相骨、估价,身不由己。本篇借此旧俗,铺陈一段烬中残温。 注:明清两朝,朝廷明令官员禁止狎妓,士大夫们为了规避禁令,便将寻欢作乐的对象转向了男性,转而招揽“小唱”、“优伶”侑酒助兴。这些男妓在明清时期被称为“小唱”、“兔子”或“小手”,后来又被叫做“像姑”(即像姑娘一样的意思),最终谐音为“相公”。他们之中,多数是男扮女装的少年歌童,但也有极少数顶级名伶,自幼便被施以局部阉割,既保留了男子的身形骨架和少年未变声时的清亮,又兼具女子的清秀与美貌,成为了权贵圈中最炙手可热、最为名贵的一群人。 第一章 杭州的八月十五,桂花是满城的开,香得有些不管不顾。 梨花的院子在西湖西面,背着一座小小的山丘,正门临着一条不起眼的水巷,巷子尽头便是湖。他要的就是这份偏僻——僻到门前一年到头只有卖花、卖藕、卖鱼的三两小贩走过,热闹不过片刻,寂寥却长得像整条巷子。 梨花坐在那株老桂树下,手里握着一支紫竹箫。他没有吹,只是坐着,看月亮从枝桠间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先是碎的,满地都是银片;后来渐渐圆了、满了,把整棵桂树的影子都收拢在他的脚边。 院子里只他一个人,方才宴席上的杯盏已经收了,花儿、桂妈、阿四都各自散去。拜寿的时候三人跪在堂前,他一人赏了二两银子,花儿红着眼说了一句主子长命百岁!,他笑着摇头,说不要长命百岁,活到六十就够。六十是怎么算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大约三十之后的日子都是多出来的,不必细数。 风来了,桂花簌簌地落了几朵在箫管上。他低头看了看,将那几粒碎花轻轻拂去,才把箫凑到唇边。 第一声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怔住。那是一段陌生的调子,不知从哪儿来的,像一条不知道源头的溪水,淌着淌着就到了这里。他闭上眼,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叶很轻很轻的船上,船没有桨,水没有岸,只是这么漂着。 三十年了。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今天这个三十岁,是从他被买下的那一年开始计数的。那时他三岁,或者四岁,只记得老家门口有一棵梨树,开花的时候满枝的白。他被一个女人抱着上了一辆马车,抱得太紧了,紧得喘不过气。接手的师傅问他叫什么,他说不出,师傅又问:你家门口有什么?他说:有梨树,开白花。 师傅说:那以后你就叫梨花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不知道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一个他——那一年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明白被取走的是什么,只记得冷,一种透进骨缝里的冷,冷到他以为自己会死掉。 但他没有死。他长成了一具既非男、也非女的身体,面庞清透如女子,喉间平整如孩童,声线纤细而清亮。唯一保留下来的男性特征,就是那一小条依旧幼嫩如稚童的小鸡鸡,除了可以站着撒尿之外别无他用;以及他的皮肤,像上好的脂玉,不必涂粉浓妆就干干净净地亮着——师傅说这就是天生的本钱,只是不知道这本钱能换多少两银子。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被放样子。 那是瘦马出阁前的必经之事,由师傅带着,在盐商们聚宴的场合上露面,不卖、不给、不承诺,只是让众人看一看、评一评、出价。出价不必明说,暗暗递一个数给牙婆便可。那日他在席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又吹了一曲箫——箫声刚落,满堂寂静。 那一夜宴席上出了十七个价,最高的是一个徽州来的盐商,出到三千两。师傅掂量着那个数字笑了一夜,却压着没有出手,说再养两年,长开了更值钱。 果然值钱了。十八岁那年,洪大人出了五千两! 那可曾是前朝的状元郎,当时官居两淮都转运盐使,清瘦,寡言,研墨的时候皱着眉,像在写一份递不上去的奏章。洪大人替他改了名字,说梨花太实了,叫梨烟才有远意。 他带梨烟进京的时候,去的并非是朝廷配给自己的洪府,而是在城南的一处幽静的外宅,三进三出的院落,有竹子、有湖石、有好大一片花圃。洪大人在书房里研墨写字,梨烟在旁边磨墨、煮茶、吹箫。不做事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廊下看雨,看竹叶上的水珠慢慢滚下来,滚成一条细细的线。 三年。不长不短,平静而又富足。 然后,洪大人就撒手人寰了,梨烟便告别了如梦似幻的京华烟云,没有回扬州,一路南下到了杭州。在西湖西面寻了这处僻静的小宅子隐居避世,依然做回那个曾经清润晶亮的梨花。这一住就是九年。 他几乎不出门,偶尔去湖边的茶馆坐半日,偶尔去灵隐寺烧一炷香,多数时候就在这院子里,看书、写字、吹箫。 花儿是第三年来的,桂妈是第五年来的,阿四是第七年来的。他们都不太清楚自己的主子从前是什么人,反正眼前就是这么个极清丽极淡雅的美人儿,脾气好,学识好,出手大方,从不多话。 清风吹过,吹落粒粒桂花在头上,梨花放下了箫,轻轻叹了口气。 三十岁的月亮底下,一个人坐在桂花树前,什么也不缺,却也什么都没有。 主子,水烧好了。。。今天的药浆我也调好了。。。方才吃的油腻,所以珍珠粉和茯苓多搁了一钱,又特别加了青黛清火。。。 春生轻手轻脚走到梨花身边,用一方布巾擦着手。布巾上沾着淡淡的药草气味,飘到桂花树下,和花香混在一处。 梨花把箫横放在膝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春生的脸被桂花的影子遮了一半,看不真切。他的身量不高不矮,谈不上玉树临风,也不是那种扎眼的壮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树桩似的扎实——肩膀宽厚,腰身粗实,两条腿不长却稳稳地立在地上,像在土里生了根似的。这样一个敦敦实实的人站在那里,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副宽肩膀替你顶一阵子。 几时了? 刚过戌正。春生说着,把那方布巾迭了迭掖进腰带里,伸手来拿箫,主子先去泡着吧,水凉了就不好了,那药浆,得趁——新鲜!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极熟练,毕竟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每天的必修课,日日如此。 梨花听见了,没有应声,扶着春生的手站起来,春生的手心是热热的。梨花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能闻见春生衣领上皂角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是香的,但也不难闻。那种气味让人踏实。 今天的药浆怎么是这个颜色?梨花边脱衣服,边扫了一眼木几上的淡青色浆液。 春生跟在旁边接住了梨花脱下的衣服,说道:那就是青黛,是上回那个走方的郎中说的,说青黛清火解毒,对皮肤好。我试了一点在自己耳后,没有起疹。” 梨花没回头,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春生做事向来这样,配药之前总要自己先试一试,试过没有不妥才拿给他用。当初从洪府跟着他来到杭州的时候,春生才十九岁,说是花匠,其实手脚勤快什么都做——劈柴、挑水、研墨、抓药。哪怕后来有了花儿、桂妈、阿四,分摊了几乎所有的日常琐碎差事,但凡是挨着梨花身子的,沐浴的水、敷脸的药浆、贴身的衣物,依然还全是他一个人经手。 浴桶里的水清得近乎透明,没有市面上常见的浴豆、香胰子那些东西——春生说那些皂碱太重,洗多了皮肤的油脂层就薄了,越洗越糙。他只往水里添些日常的东西:有时是几片新摘的柚子叶,有时是一把莹白的茉莉花,入秋后桂花开得好,便撒几把鲜桂花在水面上,淡淡的黄浮在清清的水上,像落了一小片秋天。 今日水里还漂着几片薄薄的雪梨,清清甜甜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在水汽里。没有人工的浓烈,只有花果草木本身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梨花沉进水里,热水没过肩头,皮肤立刻就泛出一层极淡的粉色。水滑过身体的时候,他觉出一种柔软而紧密的包裹感,像是被什么温温的东西轻轻含着——春生调的浴水总是这样,不涩不腻,洗完之后皮肤上留着一层薄薄的、天然的润,手指摸过去滑腻腻的,却不油。这样可以确保第二日起来,皮肤仍是那种莹莹的透亮,像新剥的荔枝,干干净净地亮着,什么脂粉乳霜都不必擦。 春生站在浴桶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羊毫笔,笔尖蘸了青瓷碗里淡青色的药浆,正一笔一笔地往梨花脸上涂。 他的手法极轻,像是怕用多了力会把底下那层皮肤戳破。从额头开始,顺着眉骨往两边铺,再到鼻梁两侧的凹处,然后是颧骨——那两处他总是多涂一遍,说那里皮薄,容易暗沉。羊毫拂过脸皮的时候带着一点凉丝丝的痒,梨花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却没有躲。 春生涂到下巴的时候,笔尖上最后一点药浆正好用完。 梨花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浴桶里水汽浸过的潮润:“怎么今日的量倒比往日少了一些?” 春生顿了一下,羊毫笔悬在他的下巴上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 “主子忘了今天早上几时起的床了?”春生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梨花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今早起床比平时迟了大半个时辰——那是因为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春生压在他身上,粗壮的手臂把他箍得死死的,那具扎实滚烫的身子覆上来的时候,梨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整座春天的山压住了。 春生顶进去的时候,他疼了一瞬,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满——不是作为男人,也不是作为女人,就是作为一个被深爱着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最深处都被填的满满的,那是春生在用自己的身体和激情送的一份生日礼。 梨花觉着自己像一朵被热气蒸透的花,从花心到花瓣都在往外吐着春意,每一个毛孔都敞开了,往外散着一种甜腻腻的、迷醉的气息。直到感觉整个人就要化了,春生伏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接着嘴里便被灌了满口温热黏腻的汁液,他咽下去了大半,剩下的顺着嘴角淌下来,春生拿拇指替他抹了,又低头亲了上去,清甜浓稠的汁液就好像润滑剂,使得二人的唇舌在交欢激战的时候,变得无比的润滑酣畅,水乳交融——这得益于春生日日在饮食上留意,荤腥发物一概不沾,瓜果甜物却吃得格外勤,梨、枇杷、菠萝、蜜瓜,换着样地往嘴里送,连泡茶都要多搁一颗红枣——所以无论是那精浆混着药材敷在脸上,还是直接吃进嘴里,都绝对不会腥涩难闻。 “忘了。。。”梨花依旧闭着眼,轻轻说:“对了,刚看你晚饭没怎么吃。。。” 吃了两块桂花糕。 那不算饭,回头让桂妈给你下碗面。。。 先不用——热敷的花水已经妥了。。。说话间,春生已将一方蚕丝巾浸入调好的热花水中,拧到半干,展开来覆在梨花脸上,热气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一寸一寸地渗进皮肤里。 梨花闭着眼,觉着今早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被掌心揉碎的、被滚烫填满的片刻,都被这一层温温热热的丝巾妥帖地焐住了,焐成一种绵长的、让人舍不得睁眼的舒服。 过了几息,春生把丝巾揭起来,又浸了一次热水,拧到半干,重新覆上去,如此三四回。每一次热敷都像把一天下来的疲乏从毛孔里焐出来,再将药浆里的男子精华和草药精粹顺着张开的毛孔一股脑地往皮肤深处吸。一焐一吸之间,梨花整个人都软了,后颈靠在桶沿上,脖子往后仰着,露出那道干干净净的、没有喉结的弧线。 热敷够了,春生将丝巾揭开,另取一方薄巾浸入清冽甘甜的井水里。里面兑了几滴桂花露,和几片鲜薄荷叶揉碎了洒进去,凉意便从水面丝丝地往上沁。他将浸透的丝巾拧到半干,展开来覆在梨花脸上,冰凉的井水一沾皮肤,梨花轻轻吸了口气——那凉意不刺骨,是井水特有的那种沁润,带着薄荷清苦的凉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把方才被热意撑开的毛孔一寸一寸地收拢回去,将药浆里的各种精华尽数锁在了皮肤底下。 春生的手隔着丝巾在梨花脸上缓缓按过,指腹的力道稳稳的,像给一只贵重的瓷器盖上最后一层薄绢。待那丝巾已逐渐被体温加热,春生轻轻揭开了它,露出底下一张被井水沁过的、微微泛着凉意的脸。 梨花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热敷后的那层红润已经褪了,冷敷收紧了每一寸毛孔,皮肤呈现出一种洗净之后才有的莹亮,薄得近乎透明,像月光浸过的脂玉,又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鸡蛋,水灵灵地、干干净净地亮着,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属于自己的血色来,粉粉的,润润的。 春生的目光不急不缓,从额头到眉心,从鼻梁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流过去,带着一种朴素的、沉甸甸的满足——像是在端详一件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经年累月才养成的珍品。 梨花睁开眼,正对上春生的目光。两个人在浴房里氤氲的水汽中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春生先移开了眼,低头去收拾那盆井水和用过的丝巾。“好了。”他嘴里咕哝着,声音低低的,“主子今日气色好得很。” 梨花从浴桶里伸出一只手,湿漉漉地拍了拍春生的屁股:“先不急着收拾,你也来洗一洗,我给你按一下,犒劳犒劳你。” 春生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行吧!” 梨花嗯了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淌落,皮肤上还带着热水的蒸腾气和桂花的清甜气。春生递过布巾,替他擦了,又替他披上浴袍,系好腰带这才背过身去,弯腰脱自己的衣裤。 他的背先露出来——宽,厚,从肩膀到腰际形成一个结实的桩子,肩胛骨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动着,底下有力量在滚。后腰的肉紧实饱满,两道腰窝浅浅地凹进去,恰好够放一个人的拇指。他弯腰去褪裤管的时候,饱满的臀和大腿的肌肉都绷紧了,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肌群,线条粗粝分明,每一块都像是从树根上直接长出来的。 梨花将剩下的热水连同桂花全部倒了进去,用手试了试水温,稍微有点烫,“好了,过来吧!” 赤条条的春生转过身来,咧着嘴嘿嘿一笑,便提腿迈进浴桶里。他的小腹先是展现在梨花眼前——当年十八九岁时,那腹上是一块一块硬邦邦的精肉,像犁过的田垄,沟壑分明。现在也快三十了,腹肌还在,却不再棱是棱、角是角的,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肉,从耻骨往上一直漫到肚脐,没有一丝赘态,壮实里透着一种踏实的温厚——是少年褪去之后、男人长成之时才有的那种饱满。 从肚脐往下,一线深色的腹毛浓密地蔓延下去,一路往小腹之下铺展开来,越往下越密、越浓,最后隐入更深的阴影里去。那丛腹毛是春生身上最野的东西——其余的皮肉、筋骨、脾性,都是温的、钝的、服帖的,只有这一处毛发是放肆的,带着一股不讲理的、原始的生命力,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跨腿迈步之间,两条腿之间的肉肠晃晃悠悠,很难让人视而不见——黑黑的,肉肉的,鼓鼓的,软而不塌,像一条泡发得恰到好处的大乌参,饱满、微颤,富有弹性,带着一种敦实的、任人拿捏的温驯。 随着水波晃荡的,还有那一大包仿佛秋天枝头坠着的饱满果囊,皮色深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被热水和长久的使用焐出一种接近土地的、温润的暗红。那里面坠着的两颗圆滚滚的、沉甸甸的蛋,十年如一日,每天必须都要被取一回,却从未见它瘦下去过——像两腿之间蕴着一眼精泉,无论怎么舀怎么喝,第二日便又满了,静静地沉在那里,满盈着温热的、取之不竭的忠实,可靠得就像春生本人。 春生坐进桶里,水哗地漫了一地。他背靠着桶壁,水没过他厚实的胸口,两只粗壮的小臂搭在桶沿上,闭了眼,浑身的力才渐渐卸了。梨花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十五岁起师傅开始带他见过的各色盐商、权贵、恩客——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是称量的、估价的,像在看一匹马的牙口。 而春生这人,从来不会用那样的眼睛看他,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温柔,把自己那口取之不竭的泉,一滴不剩地交出来。哪怕当天因为各种事情不需要敷脸,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排空,以保证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绝不过夜——因为春生说,一旦过了夜,那味道就浊了,腥味也冲了! 梨花走到春生的背后,双手按上他的头。春生是国字脸,头也长得方方正正,发丝乌浓。梨花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从头顶往后脑勺揉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春生便闭上了眼。 梨花从后面看他的侧脸,那道国字脸的轮廓比十九岁时更硬了,下巴更方,颧骨更突,嘴角那两道纹路深了一些——是这几年在杭州的日头底下一天一天晒出来的。十九岁时的春生,脸还是略圆的,眉眼间带着憨憨的少年气,见了梨花会低着头红着脸从廊下快步走过去。如今也快三十岁了,眉骨长开了,下颌棱角分明,鼻梁直挺挺的,连睫毛都比从前显得浓黑。闭上眼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却松下来,露出一点少年时才有的温驯,嘴角微微向下弯着,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敦实的大兽。 梨花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时间也并非全无慈悲——它虽然拿走了春生的少年气,却也还了他一副更宽阔的肩膀、更粗壮的手臂,和一个能在深夜孤寂里把人箍得喘不过气的怀抱。 梨花低下头,凑近春生的耳朵,“舒服么。” 春生没睁眼,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那今晚?” 春生咧嘴一笑,灿烂且调皮,仿佛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又回来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一篇瘦马第二章 第二章 夜深了,两个人并排躺着,汗还没有干透。春生仰面朝天,两条粗腿摊开着,胸口的起伏又深又长,呼吸沉沉地拖过喉咙,像一头跑累了的牲口在夜里慢慢匀着气。他整个人湿透了,从额头到胸口,从腋下到小腹,浓密的腹毛被汗水濡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他的脸偏在一边,闭着眼,嘴角微微张着,热气从唇间一下一下地出来,带着一种彻底交付之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松弛。 梨花侧着身,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从那一层湿漉漉的肌肉上慢慢滑下去,滑过腹毛的根部,滑过小腹那层薄薄的软肉,最后停在那处。那物事已经软了,像一条温驯的、泡发了的海参,软塌塌地卧在春生的小腹上,皮色深褐,带着刚用过之后的潮红和微烫的余温。梨花的指尖沿着它的轮廓轻轻游走,从根部到顶端,最后停在龟头的边缘——那里有一圈微微隆起的棱,用手指抚过去能觉出清晰的棱角,张扬又分明,像是工匠刻意雕出来的一道边。 他的指腹绕着那道棱走了一圈,然后停在顶端。马眼很大,大得让人没法不注意——哪怕在它软的时候,那一道裂口也是敞着的,微微翕张,像一只小兽半睡半醒的嘴。梨花的指尖轻轻抵在那里,蹭了一下,便带出一丝拉丝似的粘液,那是刚才劲射之后又陆续涌出的一点余精,透明的、细细的,在他指腹和春生的马眼之间牵出一道未尽的链接。 这人的马眼确实大!梨花想起每次看春生射的时候——精浆从这口子里出来时根本不是淅淅沥沥地淌,而是筷子般粗粗的一股、猛地喷出来,带着力道,带着热,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泉终于冲开了闸口,能撒出去很远,落在床单上、落在自己的胸口上、有一次甚至溅到了自己的眼睛里。尿尿的时候也是,哗地一响,又急又粗,撞在桶壁上溅得老高,半点没有文人那种细水长流的斯文,粗、莽、直,跟春生这个人一模一样,从不遮拦,也从不矫饰。 梨花又用手指蹭了一下那道裂口,粘液又牵出来一丝。春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半睡半醒地抬手抓住了梨花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攥着。 “。。。让我歇一晚,明早再给你。。。”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又闷又哑。 梨花把手收回来,侧过身,把额头抵在春生汗湿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春生仰面躺在床榻上,双腿并拢,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呼吸就在头顶上,沉沉长长的,一下又一下,像秋夜里远远的潮声。 梨花靠在他身侧,故意使坏地继续用小小的手掌覆在那沉甸甸的两颗卵蛋上,轻轻地揉着盘着,像盘一对经年的核桃。卵袋湿湿的,凉凉的,松软地垮在掌心里,那两颗圆滚滚的蛋却被体温焐得温热,坠手得很,触感实在,像是无论怎么盘都盘不瘪它。平时梨花睡不着的时候就爱这么盘,盘着盘着眼皮就沉了,可今夜却不一样,越盘越清醒,指尖的热度反而把自己燎得面红耳赤。 见春生依然没有反应,梨花松开卵袋,手指沿着会阴一路往下探——滑过那道温热的沟,停在更深处。紧致的、光滑的、无毛的,像一枚闭合的星收着所有的光线。他的指尖抵上去,轻轻地画了一圈、两圈、三圈。春生的呼吸顿了一下,却仍闭着眼,只是原本并拢的腿缓缓地、无声地分开了,将那处彻底敞出来,毫无遮拦。 梨花的手指便放肆了,在那一圈紧致的、光润的纹路上来回地摩挲。春生还是没有反抗,只是把腿分得更开些,甚至微微抬了抬腰,好让他够抚弄得更深、更方便。那个沉默的、敞开的姿势告诉梨花——都给你了,你想怎么玩,都随你了。 梨花知道春生还没睡着,停了抚弄,悠悠地说道:“你也快三十了吧。。。” 春生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想着花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看你俩平时也都亲厚,不如索性成全了你们,成个家。。。有个后。。。” 春生如恶梦中惊醒一般,噌的一下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主子嫌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只是今天有点累。。。你要还想要的话。。。我还行!”说着话,春生侧过身来,紧紧地贴住了梨花,用自己的下体在他身上蹭。 梨花知道他误会了,也赶紧侧过身来,抓住春生的手夹在自己两腿之间,覆盖在自己羞于见人的小蚯蚓之上,轻轻安慰道:“说什么胡话!我这样的人你都不嫌弃,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春生嘿嘿了一笑,黑暗中眼里有泪光闪动,“我们都是苦命的人,能在一起过这几年安稳日子,我就觉得是天大的福气了!其它的我也都不想了。。。” 梨花正色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同。。。咱们名为主仆,但实际上也并没有身契,你随时都可以走的。。。过你自己的安稳日子,没必要一直陪着我。。。” 春生并不接话。 梨花继续道:“我都想好了,你跟花儿成个家,我把西溪的那两个小庄子送给你们做贺礼。。。反正平时也都是你在照看着的。。。你们也能做个真正的主子,不好吗?” 春生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手原本被夹在梨花的两腿之间,此刻缓缓收了回去,转过身蜷起了腿,背对着梨花,却还是一声不吭。 月光从帐子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国字脸上——眉眼方正,下巴硬朗,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嘴巴张了几次,却像是舌头太重,推不出话来。 最后憋出了一句:“主子把我从老爷府里带出来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走了。” 他伸出手,向后笨拙地、慢慢地,把梨花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拢进掌心里。他的手掌粗粝宽大,把梨花的手整个包住了,像一只碗扣着另一只碗。 “庄子是主子给的,地是主子买的,我春生。。。也是主子的。。。”他说,“就这么着了。。。” 他翻了个身,把梨花揽进怀里。那怀抱又热又重,像一堵刚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土墙,连缝隙里都透着暖意。梨花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底下那颗心还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跳着,不算快,却每一记都捶得实实在在。 “不说了,”春生低声道,“先睡吧。。。” 梨花便闭了眼闭了嘴,但思绪依然活跃,回忆起那个曾经是少年的春生,也是个苦命的人—— 春生是个弃婴。某个初春的清晨,被洪府的一个老花匠早起扫地时发现的,抱起来捂在怀里暖了半天,孩子才活过来。老花匠没娶过亲,便把孩子养在身边,取名春生——春天生,春天长的意思。 老花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每日弯腰在花圃里翻土、剪枝、嫁接,春天种芍药,秋天移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生长到六岁,就开始跟在养父身后递剪子、提水壶,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一道在花圃里忙活的影子总迭在一起。七岁那年冬天,老花匠病倒了,拖了半个月,没等开春就去了。春生没有钱买棺材,便跪在牙行门口,换了三两银子,把养父葬在了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那之后春生就被牙行领进了洪府,顶了他养父的旧差事,继续在花房当差。他被领进去那天,府里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小哑巴似的孩子,瘦得风一吹就要倒,只是闷着头干活。有别的花匠欺他新来,把重活都推给他,他不说,也不躲,夜里一个人蹲在井边搓洗沾满泥的衣裳,搓完晾上,第二日接着干活。 梨花遇见春生的时候,是在洪府的最后一年。那一日他从廊下经过,看见一个瘦瘦的少年蹲在月季丛边,正用剪子仔细地剔掉一枝病枝。少年的手被刺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有停,也没有喊人,只是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继续剪,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梨花站在廊下看了很久,少年始终没有抬头。 后来梨花就问洪大人要了这个人。洪大人说不过是个花匠,你要就拿去,于是梨花就替春生赎了身契,撕了。那天春生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没有说话,站起来的时候,春生就不再是谁的奴才了。 洪大人死后,洪家派人来收宅子,阖府的仆婢散的散、卖的卖。梨花带着金银细软走的那天清晨,只叫了春生一个。他站在院门口,塞了一包银子给了春生:“我打算去杭州了,以后你自己万事小心!” 春生没有回答,也没有接银子,而只是接过了梨花手里的包袱,扶着梨花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在了车前,就此展开了一段被绑定在一起的人生。 来杭州的第一年,许是水土不服,又许是那年秋天格外燥,梨花的脸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不疼不痒,却一片一片地浮在颧骨和下巴上,像被什么虫子爬过的痕迹。他试了好几副药膏,又喝了半个月的苦汤子,不见好,便整日不肯出门,连院子里也不去了。 春生急得团团转,到处打听,后来找到了一位灵隐寺旁走方的神医。那神医搭了梨花的脉,沉吟半晌,又看了看他的面色,慢慢说了一句:“贵人。。。底子缺了阳气,体内气血偏寒偏湿,表面看着无事,内里却虚浮得很。这红疹是内里不和,从脉上透出来的。” 梨花垂着眼没有说话。他这样的身体,厉害的大夫一断便知是怎么回事。 神医倒也不多问,只说:“既是底子缺了,便要用阳气足的东西来调。精液乃男子精气所聚,性温而润,外敷可活血通络、消炎敛疮,又能以阳引阳,调和皮下的气血。可找一个年轻精壮的男子,每日取他的新鲜精液,调上珍珠粉、白芷、白及、白茯苓这几味药,敷在患处,连敷七日,把底下的湿寒拔出来,自然就好了。”临走时,神医又叮嘱了一句,“此人最好饮食清淡、不沾荤腥,精液则清润温良,疗效更佳。。。” 春生当时十九岁,蹲在廊下听那游医说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方子记了下来,一个字也不敢漏。 头一回调药浆的时候,春生躲在浴房里弄了半天才出来,端着一只小碗,碗里的浆液调得稀稠正好,带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腥气。他红着脸把碗递给梨花,说“主子趁新鲜敷”,然后转身就跑了。梨花看他跑出去的背影,瘦瘦的,两片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刚长开了翅膀的雏鸟。 那一碗药浆的量极多。梨花涂满了整张脸,又抹了脖子和前胸,才将将用完。春生回来收了碗,嘟囔了一句“明日我少弄些”,耳朵还是红的。可第二日量还是多,第三日、第四日,每日都是满满一碗,像是他那副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口不知深浅的泉,舀多少就涌多少出来。 七日之后,红疹退得干干净净。皮肤不但恢复了从前的样子,还比从前更白、更细、更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清洗过一道,连整个人的气色都润了几分。那神医说的“以阳引阳”大约是真的——那药浆里的阳气把梨花底子里的寒湿慢慢焐化了,焐出来的热气就浮在了脸上,成了一层莹莹的亮。 从那以后,这药浆便一直不曾断过。可这些年下来,春生毕竟不会永远是十九岁的少年。那碗里的量一年比一年少下去,先是涂不满前胸了,后来状态好的时候,脖子也只是能顾及的上,状态不好的时候就堪堪够涂一张脸。 梨花每次敷脸的时候都闭上眼,让春生的手拿着羊毫笔在他脸上细细地描,一笔,又一笔。多一点少一点也无妨,反正这张脸已经够白了,不必再涂到脖子和前胸去。他愿意每日这样涂着,他也愿意每日这样闭着眼等春生来涂——这就够了。 那是春生二十岁那年的初冬。 梨花躺在榻上,春生照例替他敷脸。羊毫笔蘸着乳白色的药浆,一笔一笔地描,梨花闭着眼,觉出今日春生离自己格外近,呼吸也格外重,粗粗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然后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料,硬硬地、高高地顶在了梨花的手肘上。梨花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是春生腰间挂了什么东西。可那物事感觉是软的,又有一种被压着的、用力撑着的硬度,隔着衣料还在微微地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自己搏动。梨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肘往旁边挪了挪,那东西便也跟了过来,不依不饶地继续顶着。 梨花睁开眼。 春生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像烧透的炭。他手里的羊毫笔还在微微地抖,笔尖的药浆滴了一滴在梨花锁骨上,他慌忙伸手去擦,可一只手越擦越乱,整个人弓着腰,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却越藏越明显。 “你兜里揣了什么?”梨花问。 春生没有答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目光躲闪,像一只被逮住了的小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吃了药。。。” “什么药?” “。。。壮阳的。。。” 梨花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春生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我。。。我这几个月觉得量比以前少了,我怕主子觉得不够用,就。。。就去找了个大夫,开了一副药。大夫说吃了能量多,能让精气更旺,我就吃了一剂。。。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了。 梨花从榻上坐起来,脸上的药浆干了一半,在他颧骨上绷着一层薄薄的白。他看着春生那张又窘又红的脸,看着那只握笔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又看了看他小腹下那处高耸得几乎要把裤子撑破的轮廓,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寂寞、诱惑、好奇,还有一点被这二十岁男子笨拙的欲望灼到的热。 “裤子脱了。”梨花说。 春生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 “让我看看。”梨花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看看你吃了药之后,效果怎么样。。。” 第一篇瘦马第三章 第三章 春生僵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腰带上,解了两次才解开。裤子滑落下去,那东西弹出来的一瞬,梨花不由得往后微微一仰——太大了,粗、长、笔直,高高地翘着,像一根刚出鞘的兵器,带着年轻小伙儿特有的、莽撞的蓬勃。 梨花没有动,只是看着。 春生的毛发从脐下一路蔓延到根部,浓密乌黑,在那处周围尤其茂盛,像是夏夜的草丛,密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的皮肤。那根阳物便从这片密丛里高高地拔出来,通体黝黑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泛着一层年轻皮肉才有的油润光泽。肤色明明那么深,可皮肤底下的青筋却清晰地浮出来,从根部一路盘旋到顶端,一条条鼓胀着,像老树根盘在泥土表面,粗的细的交织在一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 那顶端便更触目了——膨大的一圈,颜色比茎身更深,近乎紫褐,饱满得撑得发亮。正中央的马眼大得出奇,像一枚微微翕动的唇,湿润润的,能吞进小指尖去。而马眼的左右两侧,各嵌着一颗黑痣,左边大些,右边小些,像有人刻意用墨笔点了两下,烙在了那处最要紧的尖上。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落——那底下沉甸甸地坠着一大包卵袋,隔着薄薄的皮能看出里面圆鼓鼓的轮廓,像两只熟透了的、被岁月捂实了的果子。左侧的那颗略低一些,右侧的略高,中间被一条索平均分开,安安静静地沉在各自的窝里,却带着一种一触便要滚动的温厚。春生的卵袋上没有毛,干干净净的,只有细细的纹路,像秋天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土纹,将那饱满的轮廓包裹得严严实实。 梨花的目光在那处停了很久。洪大人的东西他也见过,浅淡的、纤细的、不太硬,文文弱弱地垂在那里,像一根用旧了的毛笔。而眼前的这一副,却是野地里长出来的,浓黑的毛发、盘虬的青筋、黝黑的茎身、饱满的卵蛋,没有一处是文雅的,没有一处是含蓄的。它坦坦荡荡地挺在那里,每一寸都透着小伙子用不完的、不讲道理的生机。 梨花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离那根阳物一寸的地方停了停,像是等什么。然后指尖落了下去,触到那黝黑的茎身时,他又顿了一下——烫的,硬得不像肉。他指腹顺着茎身自上往下滑,摩过那些凸起的青筋,感觉到底下血液在汩汩地涌,像摸到一条皮肤底下藏着的、活着的蛇。春生猛地吸了一口气,整根东西在他手里跳了一下,马眼翕动间渗出一滴清透的黏液,挂在那颗大的黑痣旁边,亮晶晶地垂着。 梨花收回手,指尖上沾着那滴清液,在灯下看了看。然后他抬眼看向春生——小伙子满脸通红,浑身绷得像一张弓,嘴角抿得发白,但那东西还在他手里硬得发烫,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颗憋了太久的、终于等到了解封的心。 梨花便笑了。他把整根握住,掌心里顿时满得一兜都兜不下,那粗硕的分量沉甸甸地坠在他手上,热得像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他来回撸了两下,发现自己的手太小了,五指拢到最紧也不足以环绕,茎身上那些凸起的青筋硌着他的掌纹,每一道都清清楚楚的。他又往下托了托那卵袋,沉沉的,软软的,两颗饱满的蛋在掌心里滚了一下,又滑开了,他追过去重新拢住,捏了捏,像在掂量两只刚从鸡窝里捡起的蛋,硬中带着活物才有的一点弹颤,仿佛里面裹着滚热的蛋清和蛋黄,一捏就要溅出来。他盘了又盘,恋恋不舍,觉得这辈子都没有摸过这么带劲的东西。 春生站不住了,膝盖微微打着颤,有点手足无措。梨花便撸得更起劲了些,拇指在龟头边缘来回打着圈,掌心贴着那粗壮的茎身从头到根、从根到头地摩挲,看那马眼翕动着、一滴清液涌出来,他拿指腹沾了,碾开,又涂回龟头上,那东西便被他摸得油亮亮的,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他越撸越顺手,越玩越上瘾,像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一件想了很久的玩具,翻来覆去地看,摸不够似的。 摸到后来,便忍不住低下头凑过去,先用舌尖碰了一下龟头顶端那颗大的黑痣,尝到一股淡淡的咸涩,不算好闻,却让人舍不得放开。他便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了进去,龟头太大了,把他的嘴撑得满满的,嘴唇绷成了一个圆,下巴酸得微微发颤。他含了一会儿,用舌头绕着那颗大的黑痣打了一个圈,又舔了舔马眼,尝到更多咸涩的黏液,刚要往里吞得更深—— 春生猛地抽了出去。 他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根部,另一只手捏着卵袋往下扯,整张脸涨得紫红,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张着,喘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主、主子。。。别。。。我憋不住了。。。要。。。要出来了。。。” 他咬着牙,手上攥得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那即将决堤的洪流堵了回去,整个人弓着腰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深了,生怕泄了一口气便不由自主喷涌而出。 梨花抬起眼看他,目光从春生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往下落,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两腿之间——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三岁那年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他还太小,小到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忽然想,如果当初没有被阉割,会长成什么样呢?会像春生这样,乌黑粗壮地翘着,青筋盘虬,马眼翕动,带着少年人蛮横的生机吗?是不是也会因为吃了一剂壮阳药就硬得裤子都穿不住,被心上人这样握在手心里,一碰就喘,一撸就要炸?还是会像洪大人那样,浅淡细弱地垂着,随着年纪越发萎缩,最后缩成一小截软塌塌的东西?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了。那个“如果”像一个被挖空了的坑,再怎么回望也填不满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春生。小伙子的那根东西还在他面前高高地翘着,被他玩过、含过之后更大了些,湿漉漉地泛着水光,两颗黑痣在那紫褐的顶端一左一右,像两枚盖上去的印章。 梨花仰着脸坐在榻上,看着春生那张又窘又红的脸,笑了一下,笑得像三月枝头开出的梨花,又轻又白。“今晚留下来,”他说,“我教你。” 那一夜梨花把他留在了房里。 灯没有吹,春生站在床前,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梨花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襟,他便像一棵被砍倒了的树,直挺挺地砸下来,把梨花整个人压进了被褥里。 他的嘴唇落下来,又急又乱,亲在梨花的额头上、眼皮上、鼻尖上,不得章法,像一只刚学会啄食的雏鸟,四处乱啄,啄得梨花忍不住笑了一下。可那笑还没收住,春生的一只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襟里,粗粝的掌心贴上他胸口的时候,梨花浑身一缩,笑声便断了,变成一声轻轻的抽气。 春生的手掌太大了,一只便盖住了他半边胸口。那掌心里的厚茧刮过皮肤,又糙又热,带着一种犁地般的笨重,却格外认真。他低着头,嘴唇顺着梨花的脖颈一路往下啃,牙齿偶尔磕到骨头,疼一下,又用舌头舔回去。梨花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具精壮的身子覆上来的时候,整个床板都在吱呀作响,像要塌了。 然后春生分开了他的腿。他的手指粗笨,探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沾了些自己的涎液便往里送,捅得梨花皱了眉。他喊了一声疼,春生立刻停了,伏在那里不敢动弹,浑身绷得像一只紧张的虾子,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梨花胸口。 “慢慢来。。。”梨花说。 春生便一点一点磨着磨着进来了。 那一下进入像是整座山从高处滑进了深谷,又大又满,把梨花撑得整个人向上弓起来,后脑勺抵进枕头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春生太大了,那种粗、那种长、那种滚烫的硬,远远超出了他这具身体曾经承受过的。洪大人五十多岁,那物事不过是寻常的尺寸,硬度也一般,而春生却是二十岁的、吃了一整剂壮阳药的壮小伙儿——粗硕、笔挺、饱满得像一根刚劈下来的棒槌,活生生地捅了进来,把梨花的每一寸都撑到了极限。 春生不敢动。他撑着身体悬在梨花上方,粗喘着,硬得几乎要炸了,却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往前推。梨花缓了几息,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说:“动吧。” 春生便动了。 先是慢慢地、笨拙地退出去一半,又撞回来。那一下撞得梨花闷哼了一声。春生吓到了,又停,梨花拍了拍下他的屁股:“不要停,别管我,你尽管动,慢一点就行。” 春生便不再忍了。他整个人伏下来,把梨花圈在两条手臂之间,腰胯开始一下一下地往里送。床板开始吱嘎吱嘎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有两只发情的兽在木板上滚。春生不会什么技巧,就是最原始的、蛮牛一样的冲撞,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撞进梨花的身子里面去。梨花的腿被他架在肩头,脚尖翘着,随着那冲撞一晃一晃,脚趾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起。他的身体像一叶被浪头打翻了的小舟,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抛上去、落下来,每一下都落在最深处,满得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呻吟。 春生的喘息粗重得像风箱,一声一声地喷在梨花耳侧,整个人的肌肉都绷得像铁。梨花在这颠簸里抬起手,摸到他后颈那道沟,指尖陷进去,感受着那里的汗水和搏动,心里忽然无比清晰——这个抱着他、撞着他、要把他揉碎了的小伙儿,是他的。 没过多久,梨花才刚刚适应那份粗重扎实的进入感,春生忽然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弓起背,额头抵在梨花肩窝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像是被什么从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的呜咽。紧接着,梨花感觉到体内有浆液猛地喷了出来——滚烫的、汹涌的、像憋了二十年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一股接着一股,一股比一股更猛,像被甘泉从里头浇透了。他甚至觉出那浆液从两人交合处溢了出来,顺着他的股缝往下淌,湿漉漉地淌了满腿。 春生终于不动了。他整个人瘫在梨花身上,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梨花颈窝里,带着年轻人做完之后的无力与餍足。他浑身是汗,把梨花也浸湿了,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梨花躺在他身下,小腹还在微微抽动,偶尔有一股热流又溢出来一点,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下滑。他觉着自己像一只被灌了太多热汤的碗,满到了边沿,稍微一动就要漾出来。他伸出手,摸到春生汗湿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乌浓的短发里,慢慢地揉。 春生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主子。。。这药好像确实有点用。。。” 梨花没有答话。他闭着眼,指尖继续在春生后脑勺上揉着,感受着那具年轻的身子终于从他的体内软下来,退出来,带着黏腻的声响。然后感觉春生在替他擦,拿自己的衣角,笨手笨脚地擦那些从缝隙里淌出来的、白花花的热液,擦也擦不干净,越擦越流,糊了一床。 梨花伸手拦住他:“别擦了。” 春生停下,手还悬在半空,湿漉漉的衣角上沾满了自己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梨花被弄得一塌糊涂的腿根,脸又红了。 梨花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把依然在汩汩流出的那团温热的白,放在灯下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收了回来。“你才二十岁,以后有的是时候学。。。” 曾经的回忆一波一波涌起,梨花感觉到自己的脸越发红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艳若桃花。耳边春生的呼吸均匀绵长,鼾声沉稳,这回应该确定是睡熟了!梨花侧过身,环抱着他的腰,手指在春生那沉睡的茎身上缓缓滑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敬畏,仿佛是古代那些被先民刻在石壁上的图腾柱、画在帛卷上的阳物,粗大、饱满、挺立如矛,承载着一个种族最原始、最强大、最崇拜的记忆。 春生翻了个身,背对着侧了过去,梨花也侧过身,平躺好,闭着眼,心里却忽然浮起另一张脸——是当年扬州那个传艺授业的师傅,一个退了籍的老瘦马,五十多岁,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一层来。那个师傅教他弹琴的时候,曾经头也不抬地说过一句话: “像我们这样的人,通常都活不长。就算活长了,也是晚景凄凉!” 梨花那时才十三岁,不懂,也没敢问。后来他渐渐明白了——这种身子,损了根本,气血亏虚,底子是空的,年轻时仗着皮肤好、容貌盛,还能撑着一口气,可一旦过了三十,底下的虚就浮上来了,像一座外表完好的宅子,内里的梁柱已经朽了大半,说不准哪一天就塌了。 再者说,一个不能生养的人,一个连男女都算不清的人,到了年老色衰的那一日,连被嫌弃的资格都没有——人家嫌弃你,至少说明还愿意看你一眼。到了那时候,怕是连看都不会有人看了。 师傅还打过一个比方,梨花一直记得——她说,我们这种人,就像牡丹,盛开的时候满园都来看,红艳艳的、肥硕硕的,富贵得不得了。可花期就那么几天,风一来,雨一打,花瓣哗啦啦地掉,掉完了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枝子,连叶子都跟着卷了边,灰扑扑地立在泥地里,谁都认不出来那是曾经开过的花魁。 梨花那时候看着师傅说这话时的侧脸,粉底下那些细密的皱纹一道一道地爬在眼角和嘴角。他当时想,我可不要变成这样。可如今他也三十岁了,那张脸还是在的,白净、细嫩、没有一道皱纹,可底下的骨头呢?底下的血呢?底下的那口气呢? 春生在他身边均匀地呼吸着,热热的,沉沉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如果将来那一天的真的来了——牡丹谢了,枝子秃了——身边还会躺着这个人吗?还是说,他也会像那些落了的花瓣一样,被风卷走,不知道卷到哪里去? 春生没有来处,也不想去别处。养父死了之后,这世上便再没有一个人等着他回去。娶妻成家或许顺其自然,但传宗接代那样的事,对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弃婴来说,实在是太远太远的东西了。所以—— 既然他不情愿与花儿成亲,那就暂且再多陪自己一阵子吧,每多一天都是赚的,直到真的到了相看两厌的那一天再说吧!这世上的人不都是自私的吗! 第一篇瘦马第四章 第四章 深秋。午后的阳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梨花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卷书,不知什么时候就合了眼。秋日的困意来得绵软,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浅睡里,朦朦胧胧的,听见秋风院子里的桂花和树叶落地的声音,悉悉索索,像细小的叹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一路响进来,然后是花儿尖尖的、带着哭腔的一声——主子!主子快出来!春生哥他—— 梨花的瞌睡一下子散了。他坐起来,鞋都没穿稳就往外面走。推开院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钉在了门槛上。 春生被两个军士搀着,衣裳破了好几处,左袖从肩头撕到了肘,露出底下渗着血的胳膊。脸上青紫了好大一片,左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黑褐色的痂。他的一条腿像是吃不上力,被那两人半架半扶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打歪了的树,歪歪斜斜地往这边挪,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干半湿的,显然是落了水。 主子。。。春生看见梨花,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嘶哑,然后他就没力气再说话了,只往梨花的脸上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倦,有愧,也有一点点委屈,像一条被雨淋透了的大狗终于找到了屋檐。 军士把春生扶进了院子,安置在堂屋的椅子上。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抱拳道:我们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陆大人麾下的亲兵。陆大人今日从官道经过,恰遇这位兄弟遭了水匪打劫,东西都被抢了,人也被扔在路边。陆大人认出他是故人,命我等护送回来,又让我带一句话——三日后他亲自登门,拜望故人。 梨花听了,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了谢,让花儿给两人各抓了一把碎银子。军士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春生沉重的呼吸。花儿端了热水和布巾过来,一边替他擦脸上的血痂一边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好好的去收个租子,怎么会弄成这样!。春生闭着眼,任由她擦,嘴角疼得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梨花站在旁边吩咐道:“阿四赶紧去医馆请郎中过来瞧瞧。。。花儿去烧水,让春生好好洗一下。。。桂妈去熬了浓浓的姜汤驱驱寒,再去煮几个鸡蛋去去淤,晚上再炖只鸡补一补。。。”等他们都退下去了,才走到春生面前,蹲下来,把他那双粗粝的大手合在自己两掌之间。他的手背上也破了皮,几道血口子交叉纵横,像干裂的土地。梨花低头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都伤了哪里? 都是皮外伤。。。不妨事的。。。春生哑着嗓子说,他们拿棍子打了几下,没伤着骨头。就是新收的租子。。。全都抢了,还有给主子带的那两罐子桂花蜜—— 这些都不重要。。。梨花打断他,你的腿呢? 挨了一棍,肿了,没断。 梨花把他的手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看他的后脑勺——那里果然也肿了一块,鼓鼓的,像一只藏在头发里的青色的鸟蛋。他的指腹轻轻按上去,春生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那个陆大人是什么人?梨花问,声音不高不低。 春生露出了两分喜色:是陆延定陆大人,当年是咱们老爷的门生,有一次来府里参加士子宴,他还教我怎么引水养姚黄的那个人。个子很高,一口西北腔。。。主子记得他吗?他停了停,又念叨着,那时候他还是个穷酸士子,说话很和气。今天他骑在马上,神气的很!我被打完从水里爬到路边,他从马上下来,我一开始没认出他。。。他变了,变了很多。。。是他先认出的我。。。 梨花没有接话。他继续替春生检查后脑上的伤,手指顺着发根往下摸,一路到脖子、脊背,确认骨头没有歪,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了郎中,阿四便按照郎中开的活血化瘀的方子去抓药了。梨花搀扶着春生慢慢跨进浴桶里,热水一没过胸口,整个人便像被泡软了的土坯一样塌了下来,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水慢慢漫过那些青紫的淤伤,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却没有吭声,只是闭着眼仰着头,让热水一寸一寸地松开他被棍子打僵了的筋骨。 梨花搬了张矮凳坐在旁边,替他擦后背够不着的地方。擦着擦着,春生忽然嘿嘿傻笑起来。 笑什么? 春生扭过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难得有一点亮光: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别的没顾上,先蹲下来把裆护住了。他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在热水底下抓住自己的肉根来回甩了几甩,这里可不能被打坏了。 梨花正拿着布巾替他擦肩膀,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一下:你倒有心思惦记这个。 春生缩了缩脖子,嘿嘿又笑了一声。水汽氤氲里,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方脸虽然鼻青脸肿,却透着一种傻乎乎的、不知愁的欢喜。 晚饭是桂妈使了浑身解数做的:一整只老母鸡炖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浓白,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酱肘子红烧得亮汪汪的,筷子一戳就酥烂脱骨;还有一盘清蒸鲈鱼、一碗红烧羊肉、一碟糖醋排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把常年清淡饮食的春生看得愣了愣。 梨花坐在对面看着春生吃,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那些荤腥,看着他脸上的青紫被热气和油光衬得没那么吓人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吃过晚饭,春生直接被扶到床上躺下。伤处上了药,肚子里填了热饭热菜热汤,整个人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桂花还在落,秋风还在吹。梨花躺在他旁边,翻着书闲看,忽然听春生哎呀了一声,赶紧转过头去问怎么了。 只见春生讪讪地红着脸道:“今日的药浆还没。。。” 梨花忍不住切了一声:这几日好好养伤,药不药浆的,也不差这几天。 春生低着头,手指在被角上摩挲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就算不调药浆。。。按习惯,也是要每日清空的,要不然。。。睡不踏实。。。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一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可那意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梨花的耳朵。 梨花看了他片刻,没有出声,把被角掀开,探过身去,手指沿着春生的小腹往下滑,绕过那些青紫的淤伤,停在肚脐下方。春生的身体微微一绷,却还是顺从地分开了腿,将那处袒露了出来。 梨花低下头,嘴唇覆上去的时候,春生浑身一颤,连忙伸手去推开:主子、主子别——今日吃了药又吃了荤腥,味道肯定不好—— 梨花没有理会他的推拒,嘴唇继续往下,将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含进去,舌面慢慢包裹住它,一寸一寸地送得更深。春生的手悬在他的头顶,想要推又不敢用力,粗重的呼吸里夹着断断续续的的念叨:今天的。。。肯定腥得很。。。 梨花闭着眼,那东西在他嘴里迅速胀大,粗硕的、滚烫的,将他整个口腔都撑满了,终于一抖——一抖——一抖——射了几股!春生说的没错,那味道与平日确实不同——更黏、更冲,仿佛带着那些药汤、鸡汤、肘子、羊肉的气味在体液中发酵后的浓厚。梨花用舌尖裹住那股浓稠的苦腥,细细地化开来品了一下,是暖的、重的、带着春生这个人从里到外每一寸的质地——不只是他吃了什么,还有他今天如何被人打、如何在泥水里爬、如何拖着伤腿回到这个家,都在这一大口里了。梨花咽下去的时候,喉头轻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又含进去,更深、更紧地含进去。 春生彻底放弃了抵抗,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肿胀的眼皮里渗出了一点水光。他的腰猛地向上拱起,整个人绷成了一座弯折的桥,两腿之间的那口泉便从最深的地方继续涌了出来,又是几股——滚烫的、浓稠的、满满地灌了梨花满口。梨花没有松口,一滴不落地接了,咽了,脸上晕染出两团浅浅的红。 咽完之后梨花好像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嘴里的浓精的味道慢慢淡了,但舌头依然还在那顶端继续打着圈,舌尖刮过马眼,以及两侧那两颗黑痣,轻轻地、坏心地啄了一下。然后就只含住依然不软不萎的巨龟,用力的吸,仿佛要从那大大的马眼里吸干所有的精元。 春生猛地痉挛了一下,又酸,又痒,又涨,又难受。他想要挣开,因为马上就要尿了——却已经来不及了——一股热流从马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稀薄的、比他方才射出的精液更淡更清,带着一股淡淡的咸涩,注满了梨花的舌根。梨花顿了一瞬,喉头动了一下,赶紧把那滚烫的一股也咽了进去,因为第二股、第三股又汹涌而来。 终于,干净了,梨花抬起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精还是尿的湿痕。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又伸进嘴里吮了吮,然后低头亲了亲春生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 春生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块被拆散了的木架,浑身软得使不上劲,但身子却又被刺激的不由自主的抖了几抖。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抬了抬,盖在自己脸上,从指缝里漏出半句嘟囔:主子。。。下次别这样了。。。 梨花侧过身重新躺下,把被角替他掖好。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我的,你身上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我的,以后可是要仔细护好了! 春生在被子下面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即便有泪渗出也不会被人看到。过了好久,他从枕头里闷闷地冒出来一句:明天,明天一切照旧。。。 梨花没搭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春生的肩膀。窗外桂花还在落,风还在吹,被子里的热气和方才那股浓烈的、带着荤腥气息的味道还没有散尽。梨花熄了灯躺下,然后闭了眼。 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三日后,春生的伤势好了许多,眼睛的肿胀基本消了,可以行走自如,只是身上那些淤青还泛着黄绿的颜色,一时半会退不干净。 中午时分,陆延定陆大人依约来了,上次来的那两个老兵跟在他身后,一人手里拎着几盒子礼物,有绸缎、有药材、有几坛子好酒,整整齐齐地码在堂屋的桌上。陆延定本人跨进门槛的时候,梨花起身迎了一步,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极高大的身量,进门时微微低了低头才不至于碰到门楣。宽肩厚背,腰身粗壮,整个人像一座从门口横移进来的山,把门外的日光遮去了大半。面阔口方,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看人时沉沉的,不透光。左眉尾有一道刀疤,不笑时看不出来,微微一扯嘴角便跟着动一下,像一条蛰伏的虫忽然活了。 一身石青色的武官便服,腰束革带,没有戴冠,只以一枚玉簪束发。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哪怕刻意收敛着,气压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堂屋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低三分。 梨花确实不记得这个人了。当初洪府士子宴上人来人往,他只在席间吹了两曲便退了,从不曾正眼打量过那些客人,更何况这些年过去,一个寒门士子从军成了武将,样貌气度也早已天翻地覆,如何认得出来?他只能照着待客的规矩,微微欠身道了谢,声音淡淡的,不冷不热,连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听起来也只是客气,没有太多情绪。他请陆延定坐,自己在下首陪坐,春生站在他身后,低眉垂手。 陆延定坐下之后,目光便落到了梨花身上。今日的梨花全是男装打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男式直裰,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装饰。这身打扮放在旁人身上便是清汤寡水,可穿在梨花身上,领口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从月白布领间露出来,竟衬得整个人像一尊薄胎白瓷的瓶子,素净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他应该快三十岁了吧?那张脸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沉静的、不惊不乍的气度,让人看了不敢造次。 美人虽在眼前,但陆延定不由得心里又浮起当年那一次初见——梨花从月亮门走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月白的女衫,腰束玉带,裙幅曳地,走起来像一株被风轻轻摇动的水仙。头发是梳过的,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鬓边还簪了一朵真正的白兰花,那香气隔着整个席面飘过来,细细的、糯糯的,和他箫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有任何脂粉的样子,一张脸清透得像刚从溪水里捞上来的白石子,在烛光里泛着莹莹的、几乎透明的润光。他落座举箫,先是吹奏了一首时下流行的 《梅花三弄》,箫声清越,如寒梅傲雪,满座文士皆抚掌称善。稍作停顿后,他又将紫竹箫凑到唇边,换了一支全然不同的调子。那曲调不似方才那般华丽,而是苍凉古朴,带着一股塞外的风沙气,正是陆延定阔别家乡后,再未听过的《走西口》。 那是一首陕西人人都会唱的老调,说的是丈夫走西口、妻子送别的不舍与悲凉。陆延定祖上就是走西口出去的陕北人,小时候祖母坐在炕上哼过,他爹喝醉了酒也哼过。那调子里有黄土、有风沙、有祖辈走出长城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背影。他没想到,会在京城、会在这样一个美人的箫声里,重新听见它。陆延定坐在席末,端着一杯酒,手在半空停了很久,忘了喝。他看着梨花吹箫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根箫在月光里泛着的淡淡竹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那一夜之后,陆延定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这个画面,那张素白如瓷的脸,那支白玉兰花簪,那朵别在鬓边的白兰花,和那一身让他从此再也看不上别的女子穿的月白衫子。那一曲陪了他十年,在西北的戈壁、在深夜的营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黎明,它一直在那儿,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 当年恩师提携点拨之恩,陆某终身不敢忘。陆延定进入了正题,声音沉稳,带着一口西北腔,这些年从军在外,未能报答万一,如今调任杭州,总算有机会了。 梨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陆延定便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怎么听从恩师的指点弃文从武,怎么从军后由百户做起,怎么在西北打仗,怎么一路升到这个位置。梨花听得很认真,因为他在洪大人身边待了三年,知道浙江都指挥使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正二品,浙江一省的最高武官,手握兵权,跺一脚城墙都要抖。他客客气气地应着,间或添一句茶,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有礼的、纹丝不动的距离。 但梨花还是隐隐觉出了不对劲——陆延定说话的语气很客气,眼神却不对!那双深陷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他,里头有一种绵密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专注,像是猎手在看一只已经跑不掉的猎物,从容地、耐心地,确认着它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果然,话头绕了一圈,陆延定把杯子放下,语气依旧客气:恩师已经不在了,你是恩师身边最后的人,陆某理应替他照拂。我在城中有一处宅子,清净雅致,比这里宽敞许多—— 第一篇瘦马第五章 第五章 梨花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很淡,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细纹,一碰就散了。 多谢陆大人好意。我如今已年过三十,什么才艺都生疏了,年轻时的那点颜色也都耗尽了。如今只想在这小院子里清清静静地安度残生,旁的都不敢再想了。。。 他的话说得很软,很客气,但意思硬得像一块石头,搁在那里,谁都搬不动。 陆延定听懂了,但面上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说也罢。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他看着梨花,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十年了,这支曲子在我脑子里响了十年,你一句清清静静度过残生就想把我打发了? 他的目光从梨花脸上移开,无意间扫过梨花身后站着的春生。春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两道眉毛拧着,腮帮子微微绷紧,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但嘴唇抿得发白。陆延定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太知道一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子了。春生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转了一圈——这个当年的小花匠,如今站在梨花身后寸步不离,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个保护者的姿态。有意思!一个贱奴,凭什么用那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说来惭愧,陆某初来杭州,地理人事一概不知,连西湖也都不曾去过。春生兄弟明日若有空,可否带我去城中各处转转?也不必远,就近看看就好。 他说得随意,像是一时兴起的客套。但那随意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正二品的武将坐在你家里,还是救命恩人,此刻端着你的茶,笑着说想让你的人陪我逛逛,谁敢说出一个不字? 梨花看了陆延定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说:春生,明日你便陪陆大人走一趟吧。 春生从喉咙里应了一声是,声音低低的,硬邦邦的。陆延定听了,嘴边那丝笑纹深了一点点,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梨花一眼,说:这院子清静是清静,就是偏了些。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事,只管让人来都指挥使衙门递句话儿!说完迈出门去,高大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压过庭院,压过门槛,一直压到梨花脚边才断掉。 堂屋里安静下来。桌上的礼盒还没拆,茶还没凉。春生站在梨花身后,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主子—— 不说了。梨花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明日你去,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跟他顶。回来再说。。。 这一晚,欢好之后,二人静静地躺着,不说话,收着汗,长长短短的喘着气。春生觉得有点纳闷,明明今晚自己已是拼尽全力、超常发挥了,绝对保证可以把主子上下两张嘴都喂的饱饱的,可就不知道为什么,主子总是不太有精神、心不在焉的样子,或许就是有心事?那就一定是因为今天这个陆大人了! 具体这个陆大人会对未来产生什么影响,春生一个老实厚道人,暂时无法想象,但他不希望梨花这样闷闷不乐的,便嘿嘿一笑,带着两分坏意,贴着梨花的耳朵说:我最近无意中学到了一个巧宗儿。。。 说罢光着屁股翻身下床,颠儿颠儿地去向方才脱下迭好的衣裳。那背影依旧是敦敦实实的,肩宽腰粗,臀圆腿壮,走起路来两只饱满的臀瓣一颤一颤的。然后摸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捧到梨花面前——一根圆润光滑的玉杵,拇指粗细,五六寸长,触手生温,水润光洁。春生脸上还带着方才那股子憨憨的坏笑,凑过来低声说道:用这东西,可以不用硬着,也不用撸,自己就会流出那许多东西来。。。 梨花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他可是师傅最得意、最杰出的学生,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门道、秘技,他早都学过、练过、烂熟于心。他接过那根玉杵,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春生那张红扑扑的、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脸,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嗔道:小坏蛋。。。躺下。 春生便嘿嘿一笑,顺从地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两腿充分岔开,用手扳住膝弯,将整个下体和肛部都敞露出来。梨花又拿了个软枕垫在他腰窝下面,把他的屁股抬高了些,那处便完全朝了上,在烛光下清清楚楚地暴露着。 会阴部是阳具在体内的延伸,故此同样的粗壮,以至于被顶住而高高鼓胀起来,形成一块隆出一片温热的弧度,皮肤被撑得薄薄的,透着底下青色的血管。没有一根毛发,干干净净地露出底下浅褐色的皮肤,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他的肛门极其干净,没有一根毛发,从会阴到臀缝都是光洁的,连一丝细绒也没有。肛口呈现一种浅褐色,呈星状分布,细细的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放射,像一小片被风吹皱了的水面,又像一朵闭合着的、尚未完全绽开的褐色雏菊,紧致地收着。 春生知道平日勤提肛可以大大增加硬度和射精的力度,于是每日都刻意提肛至少一百次,天长日久下来,那处便格外的紧致有力。所以,此刻即便放松着,也依然收缩成小小的、闭合的花苞状,每一道褶皱都绷得匀匀的,干干净净。 梨花指尖蘸了一点口水,在那处润了润,然后拿起那根玉杵,抵在入口处。他先是轻轻绕着那圈皱褶画了几圈,感觉到春生微微颤了一下,那花苞便自动地松了一松。然后他借着润滑,将那根玉杵一分一分地往里送,慢慢地、稳稳地,像在试探一口井的深浅。春生的小腹绷紧了一瞬,然后渐渐松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胸口起伏着,却不躲,只是任由玉杵一寸一寸地探进去。 梨花的手指极稳,那根玉杵在他手里像一根活的探针,一点一点地推进,一分一分地转着角度,终于在某一个微微凸起的位置停住了。他用玉杵的顶端轻轻抵住那处——春生整个人猛地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弹了一下,浑身都酥了。梨花便认准了那个位置,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按摩着、顶动着,时而画圈,时而轻按,每一次都精确地落在那个最敏感、最致命的点上。 春生第一次被人这么玩儿,反应极为剧烈——整个人像被从内部点燃了,腰肢不自觉地弓起来又落下,两条粗实的大腿绷得笔直,脚趾蜷了又松开。他的脸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兴奋,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半张着,粗重的喘息从齿缝间溢出来,断断续续的。而他腿间那根黝黑粗硕的阳具,半硬半软地歪在小腹上,却从那巨大的马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又一股透明清亮的粘液,黏腻的,拉丝的,顺着龟头缓缓淌下来,湿漉漉地沾在了小腹,填满了肚脐。绝不是几滴,是一股接一股的,像一口拧开了却关不上的泉眼,汩汩地流着。 春生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目光涣散地飘向梨花,嘴里喃喃地吐出几个字来:主子。。。快吃了。。。不用怕。。。我有的是。。。 梨花低下头,凑过去,用舌尖从凹陷的肚脐里卷住那一滩透明的、还在不断涌出的粘液。那味道极淡,淡淡的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刚劈开的新竹才有的清冽的涩味。不像精液那般浓稠,也不像尿液那般咸涩,却更清爽、更洁净。他一口一口地舔舐着,春生在底下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眼神迷离。 梨花以为这一大滩便够了,可春生闭着眼,面色通红,嘴唇微微动着,又呢喃了一句:继续。。。我还要。。。 梨花便又动了起来,那根玉杵在他手里继续精准地按摩着那个点,一股接一股的粘液又涌了出来,梨花又低下头去接。如此弄了三四回,那股清液渐次稀了,从两三股变成一股半,又从一股半变成半股,最后便只剩下黏黏的几滴,挂在那通红的马眼边缘,欲坠不坠。到了第五回的时候,梨花的动作已经开始放慢,心疼春生的身子,想要停下来。春生却闭着眼说:没事儿。。。再来一次。。。我还行。。。 可这一次,玉杵才刚抵上去没两下,春生便皱了一下眉头,嘴角抽了一下,应该不再是爽而是痛了。梨花立刻停住了,低头去看,春生那根阳具虽然还是半硬着,却再也没有新的粘液涌出来了,看来是真真切切的掏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润泽都不剩了,干涸了。梨花轻轻将那根玉杵抽出来,留下了一个浑圆的、尚未来得及闭合的洞。边缘的皮肉被撑得薄薄的,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洞口微微翕动着,露出一小截内部湿润的、深红的黏膜,在灯下泛着潮润润的水色。 然后它开始收拢了。 先是洞口的最外缘,那一圈细细的褶皱像花瓣一样缓缓向中心聚拢,一点一点地缩小了原本被撑开的圆。紧接着是内里的肌肉,一层一层地、从深到浅地收缩着,像一只被翻开的蚌壳正在一寸一寸地合回去。洞口从浑圆缩成了椭圆,又从椭圆缩成了一条窄窄的细缝,细缝边缘的那些褶皱逐渐聚拢、交迭,一点点恢复了它们原来的纹理与紧致。泛着润光的褶皱,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看不出一点方才被撑开过的痕迹。 梨花把玉杵放在一旁,俯下身趴在了春生的身上,将嘴唇贴上了春生的嘴唇,深深地、长长地吻了下去。那吻里带着方才粘液的余味,淡淡的咸涩和清冽,混着春生自身的气息,一股脑地渡回他嘴里。 春生闭着眼,享受着主子的热吻,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全是满足、全是幸福,像一头终于把家里的粮仓填满了的老牛,累得四肢发软,可心里踏实着;像一个完成了此生最重要、最光荣的使命的战士,把所有的爱和生命都倾倒干净了,摊在那里,毫无保留,却无比荣耀地笑着。 第一篇瘦马第六章 第六章 第二日一早,春生换了身干净衣裳,到陆延定约定的城门口等着。陆延定只带了一个亲兵,就是昨日送春生回来的那个老兵,姓赵,约莫五十岁,沉默寡言,手里拎着一只钱袋。陆延定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青布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倒像个寻常的富商。他见了春生便笑,问吃早饭了没有,春生说吃了,三个人便沿着城里的街巷一路走着。 陆延定兴致很好,一路上指着各处问东问西——这座桥叫什么,那座塔是几时建的,巷子深处那家铺子卖什么,春生一一答了。陆延定说话和气,嗓门不算大,笑起来的时候那道刀疤微微抽着,不像昨日在梨花面前那么压人。他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几块桂花糕,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递给春生;路过一家笔墨铺子,他进去挑了一支湖笔,说是给侄儿带的,又问春生要不要也挑一支。 这一整天下来,春生原本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他想,这个人倒不像昨日看起来那么吓人,虽然官职大,但和他说起话来没有什么官架子,也不摆谱,倒像个走南闯北的老大哥。吃饭买东西都是赵老哥在后面付钱,陆延定只管指着东西说“包起来”,连价钱都不问。春生起初还觉得拘谨,后来渐渐也放开了些,偶尔还会主动说一两句这附近的典故。 晚宴设在西湖边上最有名的“醉仙楼”,三楼临湖的包间。陆延定点了一桌子菜,酱鸭、糟鹅、醋鱼、东坡肉、火腿炖笋、蟹粉狮子头,摆了满满当当一桌,香气把整个包间都熏透了。春生看了看那满桌荤腥,筷子在手里转了两转,只夹了两筷子凉拌的莴笋和一碟素炒的茭白。酒摆在面前,他也只是碰了碰杯沿,没往嘴边送。 陆延定注意到了,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他碗里:“春生兄弟怎么不动筷子?是今日的菜色不合胃口?” 春生脸微微红了一下,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说:“陆大人别客气,我的伤还没好全、还在吃着药,郎中特意叮嘱这几日要忌酒忌荤腥,只能吃些清淡的。” 陆延定看了看他脸上那些青紫的淤痕,点了点头,把那块肉又夹回了自己碗里,“那我就不勉强了,等你伤好了,我再补你一席好的。” 春生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吃那碟莴笋。 陆延定便没有再劝,另外又加了三四个素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讲起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事——西北的戈壁滩上如何一眼望不到头,蒙古人的马队如何来去如风,有一回追敌追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在马背上睡着了,差点摔下来。他的嗓门不高,说话慢条斯理的,讲得却极有画面感。春生认真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陆延定也不问关于梨花的事,半个字都没有提。春生开始还担心他会问,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提,便也渐渐放下了心。 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湖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春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频频往窗外看,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摩了两下,不自觉的喝了一杯又一杯。陆延定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说:“天还早,这附近夜市热闹得很,吃完饭我们去逛逛。再晚些,城西有几家青楼妓馆,姑娘们唱得不错,去喝两杯?如果你不喜欢,还有几家小唱馆也不错。。。” 春生怕梨花等急了,想要赶紧回去,再说今日的药浆还没弄,便连忙摆手:“多谢陆大人好意,我。。。我得回去了。主子一个人在家,怕是要等着急了。” 陆延定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我让老赵去你府上传个话,跟你主子说你陪我在外头吃饭,晚些回去。要是太晚了,干脆在我那里住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耽误什么。” 春生张了张嘴,想拒绝,可陆延定的语气虽然和气,却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他迟疑了一下,站起来说:“那我先去解个手。”陆延定挥了挥手,春生便出了包间。 他没有去茅房,径直下了楼,找到店里的掌柜,要了一只带塞子的小瓷瓶。掌柜的也不多问,便从柜子底下翻了一只给他。春生拿着瓶子躲进没有人的柴房,解了裤子,低着头快速用力地弄了一会儿,才将那瓶子里灌了小半瓶。他用店里的面团捏了一团塞住瓶口,盖上塞子,再拿自己随身带的绸布帕子仔细包好,一层一层裹紧了,回到楼上包间。见赵老哥正要出门传话,春生就把那包东西递到他手里,“赵老哥,劳烦你替我回去给主子带句话,就说。。。就说我今日陪陆大人逛得高兴,回去晚一些,让他别等。这包东西也麻烦赵老哥顺道带回去交给主子。” 赵老哥接过来面不改色地揣进怀里,点了点头便下楼去了。陆延定抬眼看了他一下,喝了口茶,像是根本没留意他出去了多久。 春生坐下来,把那碟茭白吃完,尴尬的又喝了两杯茶。陆延定终于放下筷子,说:“既然你惦记着家里,夜市和青楼就不逛了。不过我这些天舟车劳顿、满身风尘的,不如去个好些的浴室泡一泡?我听说扬州的师傅在杭州也有分号,正好试一试。” 春生听他不再提青楼和小唱馆的事,松了口气,便点头应了。两人出了醉仙楼,拐过两条街,到了一家名叫“清泉”的浴室。陆延定要了一个包间私汤,两个人脱了衣裳,只围一条浴巾,下到池子里。 温水没过胸口的时候,春生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陆延定坐在他对面,水汽朦胧间,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春生虽然围了浴巾,但那东西粗硕的轮廓在湿透的薄巾底下根本遮不住。热水一泡,那一大包卵袋便格外松弛地垂下来,被两颗巨蛋拉得又长又饱满,沉甸甸地浸在温热的池水里,在水波里晃荡,分量十足,像是刻意把底下的家底都摆出来让人看清了。陆延定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里有了数。 泡了一炷香的功夫,赵老哥回来了,回话道:“贵人说让春生兄弟不用急着回来,陆大人尽兴就好。春生兄弟那包东西也带到了,贵人还给了点赏钱。”说罢便识相地出去了。 陆延定嘿嘿一笑,“这下你就放心喽!我出去叫两个师傅过来,好好给我们按一下!”说罢便站起身出了包间的门。 赵老哥一直站在门口候着,见到陆延定出来,低声道:“春生兄弟那东西我悄悄打开看了。。。看样子和气味,好像是男子的精液。。。可是。。。” 可是什么?陆延定的脸色不太好看,眉毛拧了起来。 “可是寻常男子的精液如何有那么多。。。怕不是得有两三个人的量才够那小半瓶吧。。。” 陆延定哼了一声,心里暗道那是你他娘的没看到那小子的家伙事儿大的有多离谱。。。随即转身回了包间,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方才的平和与惬意。他重新下到池子里,靠在对面的池壁上,对春生笑了一下:“稍等,师傅一会就过来。” 泡了约莫两柱香的光景,春生觉得小腹发胀——刚才的茶喝的太多了,微微动了动身子,隔着水汽朝陆延定说了一声:陆大人,我先上去。。。方便一下,再回来按。 陆延定正闭着眼靠在池壁上,闻言睁开眼,笑了一声:巧了,我也正好要去。他说着,从水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顺着那副高大军壮的躯体往下淌。他只围了条浴巾,先上了岸,朝墙角那只木质净桶努了努嘴,就一个桶,你先来! 春生从水里起身,厚实敦壮的身子也带了满身的水,踏到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陆大人您先请—— 欸!陆延定摆了摆手,笑得声音都大了几分,咱们都一起泡过澡了,还分什么先后?一起逛过街,一桌喝过酒,一桶尿过尿,那才叫真兄弟!快来! 春生被他这豪爽劲儿推着,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得走到净桶跟前。陆延定已经站在桶边解开了浴巾,春生低着头也解了自己的,两个男人围着净桶面对面站着。春生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手里握着那根东西,酝酿了半天才终于尿了出来。那马眼本就比常人大得多,再加上憋尿憋了那么久,此刻从里面冲出来的尿柱便也格外的粗,浑圆有力,像一根被压缩过的急流,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噼里啪啦地砸进净桶里,声音又粗又沉,偶尔急急地撞在桶壁上。那尿声在浴房不大的空间里回响着,格外响亮,又格外嚣张。 陆延定的目光垂下去,看见春生手里那根东西在放水的同时依然粗壮可观,虽未勃起,也软软地耷拉着,底下那包被热水泡得松弛的卵袋依然垂得老长,两颗沉甸甸的果子兜在皮囊里,随着放水的节奏微微晃荡。他尿得又急又冲,力道十足,哗哗的水声响得几乎没有间断,一泡尿像是能冲垮半堵墙。陆延定自己那泡尿相比之下便软了些,声音也薄了些,流了一会儿便停了,而春生那一边还在哗哗地响着,又粗又沉,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陆延定收了势,系上浴巾,站在旁边等。他看着春生那敦实的后背、粗壮的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里那团火便慢慢地烧上来了。自己的阳具并不算小,正常尺寸往上的水平,多年来在军营里也算得上拿得出手的,可和眼前这一副比起来,便像是粗陶碗碰上了官窑的大瓮。 一个花匠而已,一个从小被人卖来卖去的贱胚子,凭什么长着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让梨花那样的人跟他朝夕共对,还苟且多年?那哗哗的尿声还在响着,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耳膜上,像一记记耳光在煽自己的脸。 春生终于尿完了。他抖了抖,系上浴巾,转过身来朝陆延定憨厚地笑了一下:让大人等了。陆延定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走吧,反正师傅还没到,水还温着,咱们再泡一会儿。” 两个人重新下到池子里,水面恢复了平静。春生还是闭着眼靠在池壁上,没有看见陆延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沉。陆延定在水底下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了。他仰头靠在池壁上,闭着眼,水汽把那张狠辣的脸笼得模糊了,好你个小花匠! 第一篇瘦马第七章 第七章 腊月二十三,夜里。杭州城冷得连狗都蜷在灶膛边上不敢动弹,院墙上的霜结了铜钱那么厚。可屋子里头烧着地龙,炭火噼噼啪啪地炸着细小的火星,把那间卧房烘得暖洋洋的,连窗纸都透着融融的红光,满室的春意荡漾开来,把外头的寒冬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梨花跪在床沿上,两手撑着迭好的被褥。春生站在床下,壮实的身子微微弯着,双手扶着梨花精瘦的腰,正快速地一下一下往前送着。他进得并不深,只送进去阳具约莫三分之一到一半的长度,每一次的进出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韵律,不疾不徐,像是匠人在打磨一件已经打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力道、角度都精准得无需再用眼睛去看。 这是他们二人多年摸索出来的——梨花其实并不喜欢那种每一下都狠狠杵到最深处的莽撞冲击。他喜欢的是这种浅而快的节奏,因为春生的龟头硕大饱满,边缘那一圈棱角分明,每次推进到三分之一处时,那圈棱恰好卡在最敏感的那一层内壁上,进出的摩擦便是一种极为清晰的、像是用指尖反复描摹的触感,每一下都准准地刮过那片最酥最痒的地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送得深了,龟头便滑过了那片极乐之地,落进深处反而钝了知觉,只剩一种囫囵的充实,却没了那层被棱角细细刮过的锐利与酸爽。 这是他们二人多年欢好出来的切身经验,春生知道该停在什么地方,也知道该用多快的速度才能让那龟头的边缘恰好擦过那道最敏感的门槛,一直不停也不减速,磨得梨花后腰发软、膝盖发颤,却又不至于被那股快感冲得溃不成军。 他们早已无需言语,一个细微的腰肢角度变化,春生便知道该深一分还是浅一分,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那根身体里来来回回的阳具,早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像一支磨了多年的笔,在纸上走的每一道都是恰好的分寸。 春生的腰稳稳地动着,呼吸虽急不乱。他用力向后仰着头,脖颈抻出一道绷紧的弧线——头上、脸上那些豆大的汗珠便顺着他颈侧那道筋脉一路淌下去,落进后颈窝里,又从后颈窝顺着脊沟往下滑,滑过两片不断颤动的肩胛骨之间那道深沟,一直淌到后腰,再顺着大腿内侧湿漉漉地流到地上,一滴也不曾落在梨花身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水洗过的石像,闷热而沉稳,所有的汗都向后流去,所有的力气都在向前推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春生喘着问:要不要换个姿势?我抱着你肏? 梨花微微侧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潮润的倦意:“明日你还要起大早去庄子上派年赏,差不多就收了吧。” “你不是最喜欢我抱着你肏吗?一边肏一边亲,你说这样你最容易尿出来的。。。” “哎呀。。。等明日你回来的。。。” 春生顿了顿,嘿嘿一笑:“那便明日再继续伺候主子,到时候抱着你肏一整晚,你可不准求饶!” 梨花蚊子般的嗯了一声,脸色羞红的像娇艳的玫瑰花瓣。 春生的胯下动作这才停,却没有急着退出去。他俯下身,下巴搁在梨花肩头,声音闷闷的、热热的:“那我现在射与你吃?” 梨花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春生便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把梨花从那床沿上托了一把,稳稳地抱起来,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放平在床上,又把枕头捋得端正了,好让梨花躺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然后他自己两腿分开,分开的距离恰到好处,跨在梨花身体两侧,膝盖落在枕头边沿,将那根还硬挺着、湿润润的阳具不高不低地正好喂到了梨花唇边。 春生的腰悬着,悬得很稳。他没有往下压,也没有往里送,只是那样悬着,让梨花自己拿捏着含入的深度和节奏,如果想要一边吃、一边揉捏玩弄重重吊着的卵袋也是极为顺手,又或者是梨花一边吃一边用手指抵进春生的密穴轻轻的揉按——这是春生个人最喜欢的方式。 春生的手指沿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往上滑,停在了两侧乳尖上,这是他身上最敏感的核心开关之一。那枚小小的、褐色的凸起在他的指腹底下微微颤着,他轻轻地捻了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这是他自己的节奏,也是他们俩多年实践出来的经验——若是梨花今晚吃得美了,想多把玩一会儿、多含一会儿,春生便将那抚弄放得又轻又慢,指尖绕着那乳尖画圈,一圈一圈地拖着自己既能保持硬度,又可以不上不下的不射出来;若是梨花觉得累了,想让他快些开闸,春生便察觉了那含吮的力度微微一变——便立刻加快手上的动作,指腹急急地捻着、揉着、搓着那颗小小的凸起,从轻拢慢捻到连捏带揉,只消片刻功夫,那一泄如注的滚烫便会汹涌而至。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精准。梨花不必开口,春生也不必问,两根手指的温度和节奏,便已说尽了所有的珠联璧合。 春生闭着眼,呼吸又粗又热,可他忍着,不去动,不去顶,只是那样稳稳地跪着,让梨花含着舔着品着吃着玩着,静静等待指令到的一刻。 过了一阵,春生感觉到梨花口腔里的节奏微微变了——舌尖的力度比方才紧了几分,吞咽的间隔也短了些。这是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言语的信号:快点吧,想吃了! 春生的手便开始用力捏住硬挺的乳尖,一松一紧,那股积蓄在深处的岩浆逼得滚滚上涌,就要爆发了,再忍一下! 梨花也收到了要爆发的信息,舌尖一紧,嘴唇也裹的紧紧的,绝不让一点一滴漏出来。春生便也知道梨花已经准备好承受甘露了,手指猛地加快了速度,食指和拇指近乎粗暴地捻转着那粒乳尖,一股灼热已然箭在弦上—— 他猛地松开那粒快被捏爆了的乳尖,转而双手握住了自己两瓣结实的臀肉,往外用力推开,将密穴和会阴处毫无遮拦地敞开,这样可以保证在射的时候毫无阻碍,绝对射的又猛又急又深又远。 眼见得春生的卵袋紧紧提起,两颗巨蛋紧贴在根部,密穴不受控制地快速一开一合,鼓囊囊的会阴也在随着射精的节奏一跳一跳的。春生心里默默数着。。。十三。。。十四。。。十五。。。十五发又两三滴。。。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灵魂出窍般的爽感令人失去了片刻意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低沉又极舒畅的低吼,自己永远不会让主子失望! 春生闭着眼浑身不由自主的抖了又抖,直到停了抖却也没有急着退出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两条腿微微颤着,腰悬着不动,任由那根东西在梨花温热的口腔里慢慢冷却,但却不会马上软下来,毕竟那么粗大的一根,血流彻底退出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因为梨花吞净了之后还喜欢继续含一会儿,舌尖绕着那已经半软半硬的尖端又转着圈,直到彻底心满意足了才会主动吐出来,表示完美收官。 春生还是没动,尽情充分的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如桃花的心上人一脸满足的幸福,与满脸高潮之后的水润光泽。那种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俯视跪姿,觉得自己的爱也无比崇高且伟大。 以春生有限的学识以及对自己身体的一知半解,他多年来一直认为平日里精液是储存在自己的两颗巨蛋之间的,然后通过反复撸自己的阳具,把精液从巨蛋里泵出来,再通过马眼喷射出去。所以每一次用尽全力射出最后一滴的时候,接下来他还会心存侥幸的再用力挤一挤、捏一捏那两颗蛋,就像拧干棉花团里的水一样,要把残存在蛋里的每一滴尽可能都挤出来,然后再接着从肉根的根部一点一点往前撸、一点一点往前赶,到了最后一步,就是捏住龟头狠狠的挤压到变形的程度,大大的马眼一张一合,像酒醉的男人欲呕的嘴,终究还是会再吐出两三滴来。用民间常说的那句话:一滴精十滴血,可别浪费了! 果不其然,今天打扫战场挤出来的可不是两三滴,而是一小股,挂在马眼上,春生将其刮在手指上轻轻抿在梨花红艳水润的唇上,再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吻在一起。开始只是舌尖和舌尖的小打闹,继而动情到深吻,两条舌头如大蟒蛇打架一般纠缠滚动在一起。吻到快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春生忽然停了所有动作,梨花忙问怎么了,春生嘿嘿一笑,向下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又流了一点出来,晶晶亮亮黏黏的,这简直就是春生最光荣、最有成就感的一刻! 腊月二十四。杭州城的天是铅灰色的,沉沉地压在屋脊上,却压不住满城渐次响起的炮仗声。风从西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的同时,也捎来了街巷深处蒸年糕的甜香。 路上行人比平日多了许多,肩上扛着、手里提着年货,脸上带着腊月里才有的那种忙乱又欢喜的神色,连运河上往来的船只都挂上了红绸,在灰白的天色下一道一道地跳着,像给这沉沉的冬日添上几笔亮色。 按照往年的规矩,腊月二十四这一日,是给各处庄铺送年赏的日子。 一大早,阿四便揣着几封银子出了门,去城里两家铺子走一趟,午后就能回来。春生则担了更重的差事——西溪那两个庄子偏远,租户也多,赏银和年礼每年都是他亲自送去。临走前桂妈烙了两张糖饼塞进他怀里,他冲梨花笑了一下,说天黑前回来吃饭,便挎着褡裢出了门。 梨花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冬日的日光把春生的影子拉得又粗又短,在那条通往西湖的小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濛濛的树影里。梨花转身回了房里,开始准备家里这几个人的年赏。 阿四午后便回来了,说铺子里一切都好,掌柜的还回了些干货让带回来,有腊肉有香菇。梨花让桂妈收了,开始张罗晚饭。灶上炖了排骨汤,蒸了鱼,切了腊肉,满满当当备了一桌子。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窗外的人声渐渐稀了,炮仗声却一阵密过一阵。春生没有回来。 梨花起初还稳得住,让阿四去巷口看了两回。阿四回来说巷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梨花说再等等,许是庄子上留饭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透了,运河上最后一抹亮也收了,桂妈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排骨汤都快熬干了。梨花站在堂屋门口,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望着巷口那个黑洞洞的方向,看得眼睛都酸了。 那一夜,梨花没有合眼。 腊月二十五。天刚亮,梨花便让阿四沿着去西溪的路一路找过去,他自己在家里等着,每隔一炷香就走到门口看一眼。阿四日落之前回来了,西溪庄子上的人说春生昨日清早到了,发了赏银,午后就动身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路上出了什么事。梨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不祥的预感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陆延定。那人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过一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都指挥使衙门递话,可腊月二十四衙门就封印了,官吏都散了,哪里去找人?阿四倒是机灵,说衙门关了门,那便去陆大人的府上试试。他拎了两包点心、腊味年货便跑了出去,个把时辰后回来,说是去了陆大人府上,出来的不是什么陆大人,是那日送春生回来的赵老哥。赵老哥说陆大人不在家,这两日正忙着公务,实在抽不开身。 梨花冷笑了一声,腊月二十四封了印,哪来的公务? 他心里明白了几分,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让人把院门关紧,让桂妈和花儿夜里别出门,阿四睡在前院守着。他又想起这段时日陆延定派人送来的两回东西,都被他退了回去——第一回是一匹蜀锦,第二回是一条上好的珍珠链子,每一颗都有小指肚大小。他让人带话回去,说过于贵重不敢领受。如今想来,那两回送东西,或许不只是示好。 第一篇瘦马第八章 第八章 腊月二十六,还是没有春生的消息。梨花坐在堂屋里,窗前那株腊梅开了几朵,暗香若有若无地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一屋子的沉默。他望着那几朵腊梅,心里却已不做指望了。 午时刚过,有人敲门。阿四去开了,门口空无一人,门槛上却搁着一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一尺见方,没上漆,也没系带子。阿四犹豫了一下,还是捧进来,搁在了梨花面前的桌上。 梨花看着那只木盒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伸手去开盒盖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把它压住了。再次鼓起勇气打开盖子,先是闻到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浓郁得让人作呕。他低头去看,盒子里垫着一层油纸,纸上搁着一团被荷叶包着的东西,血已经把荷叶浸透了,红褐色的血渍洇了一大片。 梨花咬了咬牙,伸手把那包东西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拆开了荷叶。 血糊糊的,肉滚滚的,黑黢黢的一团,蜷缩在剥开的荷叶中央。梨花的手一丝一丝的冰凉下去,像有一把冰锥从指尖一路扎进了心脏。他鼓足了勇气定睛仔细看去——那是被切下来的男人的整副阳具!断口平整光滑,可见下手之人的刀工极快、极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一根毛发,绝对是个熟练的老手儿。 血糊糊的一团肉摊在荷叶上,失了血之后整个体积缩了一圈,比平日软着的时候要小很多,皱缩着、塌着。皮色从活着时候的黝黑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褐,泛着一层蜡质的、没有生命的薄光。那层原本油亮紧绷的皮如今松松地耷拉着,底下那些曾经清晰鼓胀的青筋全塌了,只剩一道道灰白凹陷的沟槽,像河流枯竭后的河床。 龟头的边缘缩得小了一圈,以至于那颗巨大的马眼便显得格外触目——平日里翕动着的、湿润润的、能吞进小指尖去的孔洞,如今干缩成一个僵硬的、灰白色的凹坑。而那两颗黑痣就嵌在这干缩的龟头两侧——左边大些,右边小些,与从前每一次他看见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只是颜色不再带着活人皮肉的温度与光泽,而是两粒死气沉沉的、浮在灰褐表皮上的墨点。 那刀刃切下去的位置极平整,应该是在耻骨处连根一刀到底,暗红的是被整齐切开的筋腱,黑紫的是凝成一团的血管断面。而断面的下方,一整副卵袋连在茎身底部也被一起切了下来,如今皱缩成一团瘪塌塌的囊袋,皮色变成了灰褐,皱巴巴的、松松地垂在那根失了血色的茎干两侧。平日那两颗蛋是饱满的、鼓胀的、沉甸甸地坠着的,捏一下便能觉出温热、坠手、永远取之不竭。梨花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左侧那颗蛋,依然还在,却没有了活人应有的弹性和饱满,触感像一只放了太久的煮鸡蛋,蛋黄已经硬了、缩了,外面那层薄薄的囊衣松松地裹着它,指腹一按便陷下去,松开后也弹不回来。 切口处除了血迹,还沾了些许半干未干的黏液,混着浊白色的精液残余和淡黄色的尿液,泛着一股腥臊的、咸涩的气味,是梨花极熟悉的——春生每天射在他掌心里、碗底里、嘴里、身子里的东西,如今却混了血和死亡的酸腐,从这团被弃置了不知多久的肉里慢慢地、不甘地往外淌,像是身体的主人不在了,这具肉身却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毫无意义的释放。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铁锈般、温热的、带着内脏深处的腥膻,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前兆的酸臭——是冬日里不见天日地闷在盒中几个时辰后才会有的那种浊气。 那味道钻进梨花的鼻腔,把他的喉咙堵住了,一阵阵往上顶的恶心感从胃底涌上来,但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自己嘴唇破开后渗出的血的铁腥味——两种血腥味在口腔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春生的,哪一口是他自己的。 梨花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尖落在龟头正中央那枚干缩了的马眼上。那口子从前是温热的、柔嫩的、常年湿润的一圈软肉,手指去碰一下,那孔洞便会轻轻翕动一下,像一张闭合的、会呼吸的嘴。如今指尖触上去却是冰凉的,僵硬的,孔沿的肉已经干缩得失去弹性,摸起来像一块硬掉了的、失了水的死皮,指腹摩上去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了。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很久,确认了一遍、两遍、三遍,才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从那干缩的马眼里渗出来的一丝浊白黏液,混着血迹,黏糊糊地粘在他的指纹里。 他又用指尖沿着那马眼的边缘慢慢地磨了一圈——从前的春生被他这样磨的时候会猛地吸气,腰会绷起来,那东西便会在他手里不听话地跳动。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干硬的、冷透了的肉痕。他磨完那一圈,又用指腹来回摩挲了两下,像在确认它的温度、它的弹性、它是否还会给他一点回应?没有! 梨花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般的酸苦。他猛地偏过头去,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从昨日到现在他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可梨花强打精神凑近了又闻了一口,把那口带着血腥的、属于春生最后的气息的浑浊空气咽进了肺里,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为了确认——因为他已经确认了,那颗马眼和两颗痣摆在那里,铁证如山。他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团血肉的模样、触感、气味和温度,把这所有的细节都钉死在脑子里,一分一毫都不能忘。他要每一晚闭上眼都能清晰地想起它们,想起龟头是如何干缩的、马眼是如何紧闭的、皮肉是如何凉的、气味是如何恶的。他要把这份仇恨磨成一把刀,磨得足够利、足够硬、足够在将来的某一天,亲手把它捅进凶手的心口里。 梨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没有泪。血从下唇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像,连呼吸都浅了、薄了,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之后,他才注意到荷叶底下还压着一封信。他用沾了血的手指去取那张纸,展开来,上面弯弯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歪斜字迹:要五百两赎金,后日派人来取。不许报官,若见了官差,便一拍两散,再见不到人。 梨花看完那张纸,手没有抖。他把纸慢慢迭好,收进怀里,然后把那团血肉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血迹和粘液都不见了,泡在了一坛子烈酒里,收进柜子最深处,锁好了。 然后梨花坐在桌前,下唇的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紫黑色的痂。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泪,而是一层薄薄的、冷冷的、像冰面被踩裂之前那种将碎未碎的光。 他开始想一件事——明天,后天。他只有两天时间,他必须想出办法—— 不对!!! 寻常的水匪土匪绑匪求财,最多剁两根手指送回来示威,那已经是极狠的了。割下整副命根子送回来,这不像是匪徒的手笔——匪徒再凶残,也是刀口舔血的人,办事图快、图省事,割一根手指远比割整副阳具简单得多,也省力气。费这么大的功夫切得这么整齐,断面平滑、刀口利落,这不是草莽人干得出来的,倒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而且,水匪又怎么会知道梨花住在哪里?西溪那一片庄户人家多的是,腊月二十四春生出门的那日,身上穿的是寻常布衣,回来时褡裢里的年赏也都派完了,水匪抢不到银钱最多打一顿扔他在路边或者丢在水里就是了,凭什么要把他绑了、送到一个知道梨花住处的人手里?除非那群水匪本来就是被人安排的,专门蹲在那里等春生。 梨花坐在那里,两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他又往下想了一层——又或者是那些人没抢到钱生气了,对他动了刑,逼迫着让他吐出了这些?可春生是硬骨头,必能扛得住,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下落和人交代出去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陆延定!所以,腊月二十四的绑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算好的!人,是陆延定安排的! 梨花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朵腊梅上,暗香浮动着,和屋里残余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来。他从头到尾把陆延定来过后这两个月的事过了一遍——送蜀锦、送珍珠、被拒了就不送了;腊月二十四来衙门找人的时候,赵老哥说陆延定在忙公务,可衙门都封印了,哪来的公务?一切都对得上了。陆延定就是要让自己去求他,去低头,去跪着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认了,然后乖乖地把自己送进他那座宅子里去。 梨花不会去报官,陆延定就是官,浙江最大的武官。 当务之急的是先让春生活着!五百两银子倒不是大问题,可他也不会相信给了银子对方就会放人,毕竟陆延定图的根本就不是银子。 梨花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桂妈进来轻声问了一句主子,晚饭还热不热,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热上吧,我等会儿吃。他首先得活下去,春生才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报仇,他也得先忍下这一口气,咬碎了牙,把陆延定要的那个求字给出去。 匆匆吃过饭,梨花洗了把脸,换身干净衣裳,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出了门。 到了都指挥使府门前,他报了姓名,门房进去通报。这一次没有等多久,门便开了,一个小厮引着他穿过两重院落,到了会客厅。陆延定坐在堂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梨花进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关切: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梨花刚坐定便从怀里取出那封勒索信,双手递到陆延定面前,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陆大人,春生被人绑了。前日去西溪庄子送年赏,至今依然未归,今日家里收到这个。我没有五百两银子,也没有门路,只能来寻大人求个主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没有提那团肉,一个字都没有提。 陆延定接过信,展开来看了。目光扫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看完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勒索,还说什么不许报官——这些水匪贼人,欺人太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老赵,赵老哥从廊下快步过来,陆延定把信递给他,咬着牙说:马上调一队人,沿着西溪和运河两岸给我搜。找人的、打听的、问路的,都撒出去,务必把春生兄弟活着给我找回来!一定要囫囵个儿的,听见没有! 赵老哥应了一声是,拿着信快步走了。陆延定回到座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些,对梨花歉意地笑了笑:你先别急,我手下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找人搜人的本事不比寻常衙役差。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梨花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多谢陆大人。 陆延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又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梨花脸上绕了一圈,然后像是随意提起似的说:说来惭愧,这两日一直忙着接待京里来的一位大人,兵部左侍郎,奉旨南下巡察海防。明日我在府中设晚宴款待他,本想着请几个吹弹歌舞的名家来助助兴,可这大过年的,城里有名有姓的高人都回老家了,一时竟找不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唉!他说着,放下茶盏,面带难色地叹了口气,官面上的人情往来,实在推不掉。。。 梨花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灯影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来的时候,眼底那层冷冷的光已经收了,换上了一副恭顺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陆大人若不嫌弃在下年老色衰,技艺荒疏了,小人愿意献丑,替大人撑一撑场面,以感谢大人出手相助之情。只是不知那位侍郎大人,平日里喜欢看什么、听什么? 陆延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把茶盏放下,连声说:不嫌弃、不嫌弃!你愿意来,那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你只管挑你拿手的演便是,琴也好、箫也好,那位侍郎大人也是个风雅人,不挑剔的。 梨花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便告辞了。陆延定亲自送到二门口,望着梨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那副殷切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他回到堂上坐了,重新端起那盏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叫了一声老赵。 赵老哥从偏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那小子还活着吧。 赵老哥站在下首,面无表情,声音像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军务:活着!按大人的吩咐,人劫回来当晚,先是让弟兄们好好研究了一下那小子的东西,绑着取了一回精——果然和那日瓷瓶里的一样,又多又浓,喷得满床满地的,三四个壮汉加起来的量都不如他一个。取完精之后,七八个弟兄轮流把他硬生生给肏了,从黄昏弄到子时,屁眼儿被捅得血肉模糊的,稀烂。。。之后的兄弟们实在也都再插不下去了,才算放过他。那小子全程连一声哭喊都没有,牙关咬得咯咯响,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完了弟兄们还在他脸上头上尿了一大泡,他也没躲,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陆延定听了,没有笑,也没有满意,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仿佛那不过是今日桌上的一道寻常菜色。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想到如果不是把这小子劫来,只怕那顶三四个壮汉的又多又浓的玩意儿当晚直接又进了梨花的嘴里,原本深埋的良心里面挤出来的一丝丝怜悯和愧疚,瞬即就被击到无形。他原本以为,用强权和暴力彻底碾碎那个小花匠的自尊与尊严,便能抵消心里那团被妒忌烧出来的黑洞,可如今不杀人却诛心的手段使了,自己心中那团妒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热油浇过一般猛地又蹿高了几寸。 第二日动手切的时候灌了药,倒是没让他遭太大的罪。都是熟手的老师傅了,伤口处理的极好,止了血上了药。人昨儿夜里就醒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赵老哥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陆延定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片刻之后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活着就好。他顿了一下, 我要让他活受罪,一辈子受活罪! 赵老哥垂着头,没有应声。陆延定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灯影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一半冷,那道眉尾的刀疤在明暗交界处微微地抽了一下,像一条正在慢慢醒过来的蛇。 第一篇瘦马第九章 第九章 第二日午后,赵老哥亲自赶了车来。他把车停在院门外,进门先朝梨花打了个千儿,说下面的人已经有了春生的下落,只待今夜宴席过后,明日陆大人亲自带队去剿匪,保管把人救回来,让贵人宽心。 梨花淡淡地道了一声谢,没有多问。 赵老哥又捧出一大一小两只极为精致的黑漆描金匣子,双手递到梨花面前,说是陆大人特意让备下的,给贵人今晚赴宴穿用。 梨花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大红色的衣裙——蜀锦的面料,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和袖缘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红得灼眼。衣裙上面压着一整副头面:金丝编的凤钗、嵌红宝的簪子、红宝的耳坠、赤金的项圈,一应俱全,工巧至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怕不有几十两金子打底。整套行头齐齐整整地码着,衬着黑漆描金的底,红得夺目,亮得刺眼。 另外一个匣子里是一排各色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光那一盒胭脂便是扬州老铺子的货色,开盖子便有一股玫瑰露的甜香散出来。 赵老哥弯腰在一旁赔着笑脸说:陆大人说了,他平生最爱红色,而且大过年的,穿红也喜庆。贵人您看这些可还合用?若是不合,小的这就拿回去改。 梨花看着那满匣子的红,沉默了一息。他没有伸手去摸那缎面,也没有拿起那支凤钗端详,只是合上匣盖,平静地说了一句:合用的。替我谢过陆大人。 赵老哥应了一声,便要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陆大人说,请贵人务必盛装赴宴,不必俭省,越隆重越好。说完便出去候着了。 梨花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一件一件把那些红衣、头面、胭脂水粉取出来,摊在桌面上。大红的衣裳在午后的日光里烧灼灼的一片,像一摊泼在桌子上的血。他看了一眼那衣裙的领口——开得比寻常女衫低得多,穿上后怕是锁骨都要露在外面。 春生此刻还不知在哪一处地窖或柴房里捆着,身上少了那样要紧的一件东西,也不知有没有人给他包扎,不知他醒了之后看见自己的样子,会不会哭。梨花想到这里,便没有再犹豫了。他把那件大红的衣裙展开来,替自己穿上,又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戴上了那副头面,最后打开胭脂盒,用指尖蘸了一点,在唇上慢慢抹开。 镜子里的那张脸——三十岁了,皮肤仍白如薄玉,被大红的衣裳和红宝首饰衬得愈发冷艳,像一朵被强行摘下来、簪在锦缎上的白山茶,血色都溅在了花瓣边上。 梨花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红很适合今日。春生流的血是红的,他今晚去赴的宴也是红的。他收拾停当,将平日用的紫竹箫取出来,拢进袖中,推门走了出去。 赵老哥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那双见惯了生死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没有掩饰的震惊——红裙金钗,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刚泼了一碗新雪,唇上那一点朱色却烧着似的,整个人像大朵牡丹在腊月天里凭空绽开,又艳又冷,美得让人胸口一窒。明知道是男人,却比他在京城、扬州、金陵、杭州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的更加惊心动魄,恍如隔世一般。 赵老哥活了半辈子,替陆大人杀过人,也替陆大人绑过人,忽然觉得像陆大人那样的天纵奇才,居然为了这么个人惦记了这么多年,费了这许多的心机,兴许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低下头,没有再敢多看,垂下头去拉开了车门。 陆府的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二堂,层层迭迭的,把整座宅子笼在一片温暖的红光里。梨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陆延定已经站在阶下等着了。他穿了件玄色暗纹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鬓边一丝不乱,显然是精心拾掇过的。可当他看见梨花踏出车门的那一刹那,那些拾掇便都白费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梨花站在灯下,一身大红蜀锦的长裙,金线绣的缠枝莲在烛光里粼粼地泛着细碎的光。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和颈窝,被那红缎一衬,白得像新剥出的荔枝。乌发高挽,凤钗摇摇地颤着,红宝坠子缀在鬓边,明晃晃的一点朱色。脸上雪白粉嫩,眉眼被描得比平日深了些,唇上那一点口脂红润欲滴,整个人像是从美人画上走出来的人,又比美人画多了活气。 陆延定从前见过梨花的素净,见过他的冷,见过他男装时的疏离,可从未见过这一面——满身绮罗、通身艳色,像一朵被人强行催开了的花,开得惊心动魄,开得让人不敢细看。 他站在阶下仰着头,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贵人。。。今晚真是。。。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只锦囊来。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足,通透如凝冻的春水,在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他托起梨花的手,将那对镯子一只一只地套上去,圈口恰到好处,像是比着尺寸打的。他看着那翠绿环住梨花白皙的腕骨,低低念了一句: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梨花低头看着腕上那对镯子,翠色沉甸甸地坠着,衬着大红的袖口,好看得紧。可他心里知道,这再名贵再好看的镯子,扣在腕上便是一副镣铐,圈住了他的手,也圈住了他的命。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谢陆大人厚爱。 宴席上灯火通明。梨花坐在席间,美目生辉,巧笑倩兮,满桌的珍馐美酒都成了他的陪衬。那侍郎大人年过五十,养得白白胖胖的,见了梨花便挪不开眼,敬了三杯酒,梨花每一杯都含笑饮了,饮得面颊微绯,更添几分艳色。 酒过三巡,梨花起身,信手拈来一段歌舞,身段柔韧,旋身时裙幅散开如一朵红云;又坐到琴前,随手拨了一曲,指法流畅,曲调清丽,博得满堂喝彩。侍郎大人抚掌大笑,连声说妙极妙极,对陆延定竖了好几次大拇指,说你藏了这么个宝贝也不早说。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梨花在灯影里转动、回旋、笑靥如花,整个人像是浸在梦里一般。他想起许多年前洪府的那个春夜,梨花也是这样坐在席间,举箫吹《梅花三弄》,然后又换了《走西口》。那晚的月光和今夜的红灯迭在一起,恍恍惚惚地分不清哪一段是真的。 他想起洪大人,那位曾经高高在上、让他只能跪在阶下仰视的老恩师。恩师对他而言像父亲、像高山,当年那一句“你的长处不在纸上,在事上。与其在文官堆里熬一辈子,不如去军中搏一搏。”的指点改变了他的一生,让他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士子变成了今日的正二品武将。所以,他每次想起梨花,都会刻意地把恩师的女人这几个字推开,推到很远的地方去。 可今夜看着梨花在灯下浅笑、在席间应酬、在琴前俯仰,他几乎就要当真了——当真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当真以为这满堂锦绣、美人红袖,都是他花了十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换到的报偿。 最后一道压轴的节目,梨花仍旧选了箫。他先吹了一曲《梅花三弄》,清越悠扬,余音绕梁;曲子将尽时,却没有停,顺着一口气换了调,低低地、幽幽地,吹起了《走西口》。 那支曲子一出来,陆延定手中的酒杯便落了地。他在那苍凉的箫声里闭了一下眼,仿佛又听见了祖辈走西口的脚步声,听见了祖母在炕上哼过的小调,也听见了当年那个春夜里自己坐在席末,看着一个白衣美人坐在席间,为一屋子不相干的人吹着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宴席终于散了。侍郎大人被扶上车,醉醺醺地拍着陆延定的肩膀说改日再聚、改日再聚,车马声渐渐远去了。宅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阶下的石板照得发暖。梨花站在灯笼底下,满面笑色已经收了,换回了一张素净的、平静的表情。他对陆延定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今夜有劳大人照应,春生的命,就拜托大人了。 陆延定站在阶上,红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一半暗。原本打算开口留梨花过夜的念头还没等张开嘴,就被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把方才整夜的迷梦都浇灭了。他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穿着他送的红裙、戴着他送的镯子、替他奉迎了京里的侍郎大人,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他绑了、阉了、关在某处的小花匠。 春生的命。春生。 陆延定站在灯影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张方正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你放心。 梨花在灯下看着他,片刻之后,又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和席间的不一样了,收得浅,弯得短,像一道刚划开就结了口子的薄冰。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红裙拖过车辕,隐入车厢的黑影里。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杭州城的街巷里到处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和蒸糕的甜气,炮仗隔一阵就在哪条巷子深处脆生生地炸开一个响,惊得檐下的红灯笼晃晃悠悠地转。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都贴齐了,朱红的纸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夹杂着远处传来谁家小孩追跑嬉闹的笑声,把整座城填得热闹又喜气。 终于,赵老哥带着两个军士敲响了院门。一具担架抬进来,上面覆着一床厚棉被,棉被底下隐约是一道人形。赵老哥进门先抱了个拳,说今日陆大人亲自带队,在西溪深处一股流窜多年的水匪窝点把人救出来了。陆大人冲杀时受了点轻伤,不能亲自来,请贵人担待。 赵老哥说着又摇了摇头,沉着脸叹了一声:春生兄弟这伤。。。郎中已经处理过了,眼下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没说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与同情,转身吩咐军士把担架抬进了屋里,连赏钱也没要就低着头告辞了。 人抬进去放在床上,棉被揭开来,春生赤裸裸地躺在底下,被一条洗得发白的单子从腋下盖到膝弯,手脚都用布带牢牢绑在担架的横杆上。那张往日红润壮实的方脸如今枯黄消瘦,眼皮青灰地合着,嘴角干裂起了白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大半的水分,恹恹地缩在担架上,只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梨花蹲下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微烫,但没有烧到危险的程度,呼吸也算平稳。郎中大约给他灌了些安神的药,人还没有完全醒来。 揭开那条盖着的单子,裆部还盖着一块隔绝伤口的棉布,春生赤裸裸地暴露在灯下。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往日敦厚壮实的底子——肩膀依然宽厚,胸口的肌肉还能看出隐约的起伏——但只几天功夫,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过一道似的。原本身上的那些结实饱满的肉也松了、瘪了,再也撑不出当初的神采与底气,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块隔绝伤口的棉布,布面和伤口处有些许渗出的血迹和淡黄色的黏液,粘连在一起,揭开时带着细微的撕扯声,黏糊糊地扯出几缕丝来。 春生的下体完全裸露在灯下——所有毛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从肚脐往下一直到膝盖上方,白生生的一片,一根不留。切口在耻骨上方,缝合得极为平整细密,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脚均匀,一圈一圈地将创口收拢成一条暗红色的、微微隆起的棱。尿道口正中插着一根细细的芦苇管,管口泛着湿润的光,一滴淡黄的尿液正悬在管口,欲滴不滴。切口周围的皮肤干净整洁,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甚至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可见处理时止血做得极好,后续的护理也十分到位,用的也是上好的金疮药。 梨花看着那些整齐的针脚和那根恰到好处的芦管,心里阴阴地冷笑了一声。寻常水匪绑匪,哪里有这等手艺?哪里会知道阉割之后还要插一根管子保尿道不堵死?哪里会把体毛剃得那么干净以防感染?这一定是宫里下刀的手法,一定是专门伺候过人的、见惯了血的老手! 陆延定嘴上是剿匪救人,却派人给春生找了个最好的刀匠师傅,又请了最好的郎中伺候着,把一道能要了人命的伤收拾得这般妥帖。用心到了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春生活着,活着回来,活着躺在他的面前,活着一辈子受罪! 梨花把手轻轻按在春生额头上,掌心底下那层皮肤烫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他的另一只手搭在那根芦管旁边,没有碰,只是看着。这管子要插一个月、两个月,等创口完全长好了才能拔出来,以后这辈子排尿都要靠这个新长出来的小孔——一辈子,都得靠这个洞。 梨花没有耽搁,让阿四揣了一大块银子,连夜去请那提前便已约好的郎中。那郎中是城西专治外科的,姓陈,年过五旬,见惯了刀斧棍棒伤,话不多,背了药箱便跟着阿四来了。陈郎中揭了单子,仔细看了切口,又看了看那根芦苇管的深浅和通顺程度,点了点头,说处理得干净,没有化脓的迹象,每日换药、保持清洁,静养两个月便能长好,只是日后小便只能靠这根管子了。他又开了内服的方子,交代了忌口和注意事项,约定了每隔三日来换一次药,便提着药箱走了。 花儿红着眼眶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布巾递给梨花。梨花接过来,轻轻替春生擦脸——额头的细汗、眼角的污渍、嘴角干裂的血痂,一处处擦干净。然后又换了一块布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润湿他那干得起皮的嘴唇,来来回回润了好几遍,直到那层白皮渐渐软化,露出一丝淡淡的血色。春生始终闭着眼,没有醒。 等擦身擦到下半身,那处被细密缝合的伤口和插着芦苇管的尿道口之后,一路往下,擦到春生臀缝深处时,他的手顿住了。 原本光滑紧致细嫩的密穴,如今红肿得厉害,已经无法合拢,一圈血肉翻卷着,像一朵被揉碎了的、烂熟的肉花,绽开在两瓣苍白的臀肉之间,深红的黏膜从里面翻出来,边缘撕裂成几道不规则的伤口,混着半干半湿的血渍和淡黄色的粘液。臀瓣股沟周围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指印和淤痕,像是被一双又一双粗粝的手反复用力揉捏过、肆无忌惮地掰开过。那洞口松弛地张着,里面还依稀可辨的被撕裂的黏膜,像一只被践踏过度的花心,无力地敞着,闭合不回去了。 梨花的手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下去——这么严重的肛裂——春生这得遭多大的罪啊! 梨花闭了一下眼,开始推算—— 腊月二十四下午被劫走; 腊月二十六收到的那团血肉; 腊月二十八傍晚才被送回来。 所以春生应该是在第二天腊月二十五被阉割的,因为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已经开始长新肉了——腊月二十五必定就是动手的日子。 那么,腊月二十四那一整夜呢?他们对春生做了什么?他低头看着春生臀间那些被撕开的、正在艰难地、结着痂的伤口。那些裂纹的方向、位置、角度,没有一个是他看不明白的。 他见过洪府的花圃里被人踩踏过的月季,枝条被生生压断了,翻出白茬子,汁水流了一地。春生那里就是那样的,被翻来覆去地掰开、糟蹋、轮奸了!硬生生把极为紧密的入口和狭小的通道撑裂成这副模样。梨花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老哥送人回来的时候只说已经找郎中处理过了,却连看都不忍心多看一眼。那伤口他看过一眼之后,就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他拉过单子重新盖了上去,把春生下体连同那些伤痕全部遮住了。他坐在床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看着还是站着的,里头已经焦了、断了、烧成灰了。 半晌,他抬起头,把那迭干净的布巾拧干了,重新迭好,继续轻轻地擦拭、上药。然后坐在矮凳上,没有再动。他等着春生醒来。等着告诉他,你醒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半夜里,烛火跳了两跳,春生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才走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聚起焦来。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又看见梨花身后那盏昏黄的灯,然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眼底的光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没有哭,眼眶干干的,只是把脸慢慢歪向另一边,歪向墙的方向,把后脑勺对着梨花。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被子底下身子在微微地颤着,喉咙里憋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把牙关咬得咯咯响,满腔的悲愤堵在胸腔里,不知道从哪里出。 梨花没有挪动,也没有伸手去掰他的脸。他只是坐在矮凳上,看着春生蜷缩颤动的背影,声音平平地说: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得活。你的仇还要报,你不活下来,谁来替你报这个仇? 春生背对着他,肩膀猛地抖了又抖。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像从砂纸上刮出来的一样,挤出了几个字:。。。那以后怎么办? 他没有说以后指的是什么,但梨花知道。那每日调药浆的日子,那些抱在一起滚在床上的夜里,那些热汗里黏腻的、欢愉的、彼此拥有彼此填满的片刻,都随着那一刀被切断了,再也回不来了。 梨花没有接那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满脸褶子,还长了斑,头发也白了,你会嫌弃我吗? 春生背对着他,停了很久,然后轻轻地、重重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梨花说,以后咱们两个残缺的人就彻底绑在一起了,谁也别嫌弃谁! 春生的背还在颤。过了好半晌,他哑着嗓子,从牙齿缝里又挤出一句来,比方才更低、更颤,像是费了天大的力气才说出口:。。。要不,我去给你买两个男孩子回来。。。给你挑好的,干净的,花多少钱都行—— 不要! 梨花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一块铁板。 春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枕头上,把枕面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没有翻身,还是背对着梨花,只是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又吐出几个字来:。。。就当是为了我。。。他在恳求。 那一句为了我,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针,从梨花的耳朵眼扎进去,一直扎到胸口最深处的那一块软肉上。他看着春生缩在被子底下不住颤抖的、瘦了一圈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按在了他的肩头上,不重,却稳稳的。 “你想知道我要怎么报仇吗?” 沉默了许久,梨花方才慢悠悠却又清晰无比地吐了几个字出来。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烛火微弱的夜里,落在春生蜷缩的脊背上。 春生猛地转过头来。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睁大了,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敢信。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怎么报?那三个字带着颤,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梨花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身坐在矮凳上,看着春生那张削瘦的、蜡黄的脸,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伸手替春生把被角掖了掖。 陆延定!他说,他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他以为把我爱的人捏在手里,我就得乖乖地跪下去求他、顺从他、把自己送进他的宅子里去。。。 春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梨花抬起手止住了他。 那我就遂了他的愿。梨花说,他要我,我就给他。。。 春生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脆弱的身子在被子里一挣,想要撑起来,却被伤口的剧痛逼得重重摔回去,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行。。。主子,不行——这个仇我宁可不报了。。。 你且等着看。。。梨花的声音仍是平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看不见底下的漩涡。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好好活着,把伤养好,他想看着我们活受罪,我们就偏偏要好好地活着给他看! 春生怔住了。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可他跟在梨花身边这些年,已经学会了在梨花说出那些看似平静的话时,不去打断,不去质疑,只是等着。梨花从来不说没有用的话。 你的仇,我必须要亲手报。梨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细白、柔软、没有茧。这双手不会拿刀,不会杀人。可这双手有一件事能做——让人放下戒备,让人以为自己得到了。他得意忘形的那一日,就是他的死期。。。 第一篇瘦马第十章 第十章 春生喝了药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匀长,蜡黄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安稳的颜色。梨花坐在榻边守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烧起来,才轻轻起身走到柜子跟前。 他打开柜门,从最深处捧出一只玻璃酒坛,坛口用油布和细麻绳扎得严严实实。坛身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头一紧的腥意。梨花将酒坛放在桌上,慢慢拆开了麻绳,揭开了油布。 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冲得人鼻头发酸,酒香底下那股隐约的腥气已经淡了许多,被烈酒浸透了、腌透了,化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他把烛台端过来放在坛边,隔着玻璃坛壁往里看——酒液是淡琥珀色的,澄澈透亮,那团东西沉在坛底,安安静静地蜷着。 浸泡了两日之后,那团原本干缩失血的肉重新吸饱了水和酒,比刚切下来时饱满了许多,恢复了大半生前的轮廓。黝黑的皮色在酒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水浸透的老木料似的暗光,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褐,而是带着一种被酒浸熟了的、沉淀后的深赭色。茎身上的青筋重新鼓了起来,被酒液泡得微微膨胀,一条一条地盘在表皮下面,栩栩如生,仿佛一触到温热的手指还会勃然跃起。 龟头也恢复了膨大的弧度,那枚马眼浸泡后微微张开着,像一枚沉默的、永远不会再翕动的唇,唇缝间还挂着一点细小的气泡,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光。而那两颗黑痣——左大右小,依然清清楚楚地嵌在龟头两侧,被酒液浸得格外分明,在这坛琥珀色的酒里守着一份无人能懂的、属于过去的记忆。 切口在酒泡之后皮肉微微卷曲,边缘泛着一点半透明的白。整副东西静静地卧在酒底,被酒液托着,不再有任何生命的温度,不再会跳、会胀、会热,却以一种诡异的、被保存下来的完整姿态,维持着它生前最后的形状和尊严。 梨花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把油布重新蒙上,麻绳扎好,继续放回柜子深处,又从柜子最底层摸出另一只匣子来。那只匣子比酒坛小得多,黑檀木的,表面上没有漆,也没有什么花纹。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衬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只小小的青瓷圆盒,釉色温润,盒盖合得严严实实。梨花拿起那只瓷盒,放在掌心掂了掂,轻轻的,像托着一团空气。他没有打开,只是凑近闻了闻——盒盖与盒身的缝隙间透出一丝极淡的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药味,凉丝丝的,像冬夜里推开一扇窗后扑面而来的、干净得近乎凛冽的寒气。 他把瓷盒放下,看向右边。 右边躺着一根累丝玫瑰金簪。簪身是金丝层层迭迭缠绕而成的缠枝莲纹,每一缕花丝都细如蛛丝,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内敛的赤金色。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玫瑰,花瓣层层包裹,花心处嵌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烛光里微微一闪,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匣盖合上,重新放回了柜子深处,和那坛酒并排搁着。一个坛,一个匣,安静地立在柜子最暗的角落里,像一双闭着的眼睛,等着该睁开的那一天。 正月初一,午时刚过,城里的炮仗从昨夜一直响到今晨,此刻方歇了一阵,四处还飘着残留的火药味,混着各家门楣上新贴的春联纸上新鲜的浆糊气息,在晴冷的空气里懒洋洋地飘着。远处运河边的庙门口,锣鼓班子正开了场,铿铿锵锵的声响被风送过来,远了近了,远了又近,在这大年初一的午后显得格外热闹又格外空荡。 赵老哥又来了。 这一回他捧着一只大匣子,漆面崭新,比上次那只还大了一圈。进门先打了个千儿,说是陆大人特地吩咐送来的,给贵人贺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新裁的衣裙,还是大红的,料子比上回那身更重,缎面上用金线绣了满幅的团花牡丹,密密匝匝地铺了满身。衣裙底下压着一件厚实的貂裘,毛色乌黑油亮,一看便是上等货色,伸手摸上去,绒毛细密软厚,暖意隔着掌心都能透过来。头面也换了新的,这一回是赤金的,凤钗上一颗珍珠足有拇指盖那么大,颤巍巍地缀在金丝攒成的花蕊当中,晃一晃便满室生光。 赵老哥弯腰陪笑,说:陆大人说了,今夜府中设宴贺岁,请贵人务必光临。这是大人特意命人赶制的,说大过年的,穿得喜庆些才好。还有这件貂裘,是大人从辽东带回来的,说天寒地冻,贵人身子单薄,别冻着了。 梨花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替我谢过陆大人。 赵老哥直起身,目光往堂屋里面飘了一下,像是无意间随口问了一句:春生兄弟这几日好些了没有?郎中可有按时来换药? 梨花的眉尖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即恢复如常,声音依旧淡得像兑了水的酒:有劳赵老哥挂心。郎中来过了,说伤口愈合得不错,静养便可。 赵老哥连忙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抱拳告了辞,一阵风似的地出了院子。 无论是在仕途中最窘迫贫寒的艰难时候,还是在沙场上九死一生的攸关时刻,每当陆延定想起梨花时,都仿如白莲花般圣洁的菩萨,只有向往和眷念——圣洁,遥远,不可攀折。可一旦有了名、有了权、有了钱,那点虔诚便像干柴碰上烈火,腾地一下烧没了。人们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没有权力时他不信,可如今信了!百人、千人的性命,都只是在他一念之间的雷霆手段,更何况一个小小花匠?烈火一旦烧起来,那圣洁白莲的影子就被燎得变了形,映在焰心里成了一个朦胧的、艳色的、可以被攥进手心里搓圆捏扁的肉身。 此刻那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就在眼前—— 大红色的睡袍半透不透地拢着,纱一样轻,底下那具身体若隐若现地伏在锦褥上,等着他像拆一件等候了十多年的礼物一般。陆延定伸出手去,指尖触到纱袍的腰带,轻轻一抽,那层薄纱便从肩头滑落了。 恩师的女人几个字沉沉的、阴阴的,从他脑海深处浮起来,飘了一飘,又瞬间飘走了,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梨花的身体便这样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如少年般的骨肉均匀,不干不柴,没有一丝赘肉,也没有一处瘦得突兀。浑身的皮肤雪白粉嫩,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温的、细腻的光泽,像一碗刚刚出笼的酥酪,隔着空气都能闻见那股淡淡的、清甜的乳香。陆延定借着酒意和灯火,把目光化作了刀,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剖开来看—— 玲珑的锁骨从肩颈处弯出两道浅浅的弧,像月牙的两端,中间的窝陷处能盛一小盏酒。两颗乳头是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花苞,小得精致,安安静静地卧在粉红的乳晕中央。身上干干净净,不见一根毛发。腰身纤细,窄窄地收下去,连着臀线又缓缓地展开来。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小腹下那一处——一截小小的阳具,像幼童一般精巧,软软地垂在耻骨下方,颜色淡粉,和主人通身皮肤一样干净光洁,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成年男子该有的那丛毛发。而它下方,是一小片瘪瘪的、松松的阴囊,里面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芯子的锦囊,安安静静地贴在大腿根部,再也装不住任何东西。 陆延定看了许久,他想象中的那个谜题,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他以为会失望,以为会索然无味,可实际上,那只是一种奇异的、复杂的震颤——像是窥见了一尊被人精心雕琢过又隐秘藏起的玉像。 梨花没有扭捏,也没有抵抗。他就那样平躺着,任由陆延定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啄食、切割。灯火通明之下,只有两腮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抹桃色的晕,像是被烛火映出来的,又像是被那目光烫出来的。他微微侧了侧脸,半垂着眼,媚眼如丝,下颌到颈窝的线条被烛光勾出一道柔软的影——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娇羞,比任何主动的挑逗都更催人心火。 陆延定俯下身去,他的嘴唇从额头开始,顺着眉心、鼻梁一路往下落,落在嘴唇上时,他含住了梨花的唇,舌尖探进去,尝到一丝淡淡的、像是花蜜又像是梨子汁的甜味。他顺着下颌滑到脖颈,又落到那对玲珑的锁骨上,在那道浅浅的弧线里舔了又舔,像是要把那窝凹陷里藏着的香气都搜刮干净。 然后他一路向下,落在胸口那两粒淡粉色的乳尖上。他含住其中一颗,轻轻吮吸,舌尖绕着那小小的凸起打着转,另一只手捻着另一颗,时轻时重地揉搓。梨花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细的、忍痛的哼声——那声音娇嫩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倒像一只被揉着了软处的猫。那轻声的呻吟像一勺子蜜浇进了滚油里,陆延定眼底的火一下子就蹿高了。 他继续往下舔,舌尖划过平坦的小腹,停留在那截小小的阳具跟前,张嘴将它含了进去,那东西在他口中软软地卧着,没有反应,不会硬,只是一团温热的、被体温捂得软嫩的肉。他含了一会儿,用舌面裹着它慢慢地磨,梨花便轻轻地扭了一下腰,呼吸也急了起来,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从红唇间漏出来。陆延定就着这股劲儿又含了几口,听着那诱人的呻吟渐渐变调,从隐忍的娇羞变成了带着一点潮湿鼻音的嘤咛,整个人都像被这声音点着了。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快速地脱光自己,然后猛地把梨花的身体翻了过来。梨花的背脊光洁地袒露在灯下,两道肩胛骨微微张开,像蝴蝶敛翅的姿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两片薄薄的骨翼,在雪白的皮肤底下轻轻地动着、仿佛随时就要破开皮肉飞出去。 背部往下收束成一段窄而韧的腰,腰线再往下,便是两瓣丰满润泽的臀,浑圆饱满,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奶油一样的光。用手轻轻拨开,臀缝间淡粉色的蜜穴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邀约。 陆延定跪在他身后,双手揉搓着那两瓣柔软的臀肉。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臀缝之间,舌尖探出去,重重地舔过那淡粉色的褶皱,一下,又一下,仿佛里面会泛出清甜的蜜液。 梨花趴在锦褥上,腰微微塌着,臀却被他托得微微抬高。他咬着枕头一角,从喉咙深处发出闷闷的、被捂住了大半的呻吟。那呻吟里没有抗拒,也没有作伪,是真的被那粗粝的舌头舔得浑身发软、腰眼发酸。 陆延定撑起身来,把自己硬得发烫的阳具对准了那处蜜穴蹭了一会儿。他扶着梨花的腰,抵着那紧致的入口,缓缓往里推进去。进去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像被一阵电流从头灌到了脚底——太紧了,紧得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绳索,那份紧致与女人完全不同,哪怕是刚开苞的处女。 梨花的蜜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收一放地裹着他,像一张温软的、湿润的嘴在吸吮着,每当他往外退的时候,那穴壁便向内收缩,像是舍不得他走似的;当他往里插的时候,那深处又重重地把他往外推,包裹得严丝合缝。紧致的、温热的、会呼吸一样地吞吞吐吐着,远非寻常女人可比。陆延定咬着牙,开始一下一下地抽送,每一次顶入都像是撞进一团暖融融的蜜里,那蜜又黏又滑,裹着他的阳具,把他往里带、往里拖。 他不敢看梨花的脸,他怕一看见那张脸,就想起恩师,想起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高山仰止的长者。于是他只盯着梨花的背,盯着那对蝴蝶似的肩胛骨在抽送中一下一下地煽动,盯着那两瓣被他撞得微微泛红的臀肉,盯着自己进出时带出的透明的蜜液沿着梨花的腿根淌下去。 那穴道实在是太会吸了,每一下抽送都像是在他那一处最敏感的地方用温热的舌头打着圈,他不得不咬着牙忍着,快到边缘的时候,陆延定绷紧了脊背,停止了动作,粗喘着压住了自己。他闭着眼,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梨花背上,牙关咬得咯咯响——不能这么快,绝不能在第一次就露了短。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要分神,他要想些别的什么来把那阵即将溃堤的潮水压下去。 他想到了那个小花匠。 那个泡在浴室里、尿声哗哗地砸在桶壁上的小花匠。粗硕的一大根,松松垂着的卵袋。陆延定想着那些细节,心里猛地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像醋里掺了铁锈似的滋味。他没有那小子的尺寸,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可他不信在体力和本事上还会输给一个花匠。一个当年蹲在花圃里培土、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穷小子,凭什么? 这么一想,那股快要冲顶的热意果然退了几分,像一瓢凉水兜头浇在了烧红的石头上,滋滋地冒着白烟,滚烫的石头凉了大半。 他重新战斗了起来,比方才更猛、更急,腰胯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得床板吱呀作响。梨花在他身下配合着、承接着,轻声地、软糯地呻吟着,像是被他彻底征服了,又像是在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里,念着自己该念的台词。 陆延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撑了很久,他的每一次冲击和顶撞,都好像是在用力、再用力的把方才在脑海里闪过的那个影子彻底碾碎、盖过去。然而那股潮水终于还是溃了堤——他猛地一弓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声,把全部的热液灌了进去。 射了很多,他自己都觉得量很足,足足喷了七八股,感觉梨花在身下还轻轻颤了两下。可他才刚刚松了那口气,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征服的快意,那个影子又浮了上来——他想起那日小花匠捧回来的那只小瓷瓶,想起老赵说那小子被劫来那日取精的时候是三四个人的量,这一点上他又输了一城。 他伏在梨花身上喘着,刚刚射过之后身体还热着,可心头却凭空多了一瞬间的遗憾和空虚。他握紧了拳头,砸了一下梨花耳侧的枕头,翻身下来平躺在床上,长一口短一口的喘着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身下。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可每一转都绕不开方才那场酣畅淋漓到骨头缝里的欢爱。 他四十五岁了。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摔打过,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军营里一待就是大半年见不着女人,偶尔去青楼妓馆里寻个红牌姑娘解解馋,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走个过场,泄了火便各自穿衣,连对方的脸都懒得记。 家里那位出身将门的夫人,样貌身材只是中人之姿,但论门第、论贤淑、论持家,自然是挑不出错的,为自己生了两男一女,把内宅管得井井有条,可到了床上便像一截木头,躺平了闭着眼,任他摆弄,从头到尾不出声,连表情都懒得换一个,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具尚有体温的泥胎行房。 而方才,梨花——那个被养在深宅里、以声色侍人的瘦马出身的妙人——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鱼水之欢——那种从里到外像被温泉浸透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舒坦。他从没试过这样的,整个人都被揉碎了又重新捏起来。 可代价就是,真累啊! 他闭着眼,眼皮沉沉的,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汗水贴在后背上,凉了半截,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一团温热的、懒洋洋的倦意。他想,歇一歇,睡一觉,等缓过劲儿来再战一回。 可梨花没有给他歇的机会。 他正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忽然感觉到身边那具温软的身体翻了个身,紧紧地贴了上来。一张红润的、带着方才欢爱余温的嘴唇,先是吻了他额头、鬓角上的汗,然后轻轻地含住了他的耳垂。那一下来得毫无防备——陆延定猛地浑身一哆嗦,像被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耳尖一路窜到了尾椎骨。然后梨花朝着他耳道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气息温温热热的,钻进耳道深处,像一条细细的暖蛇,蜿蜒着往脑子里钻。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攥住了床单。 梨花的手指也没有停,那双纤纤细细的、白净莹润的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指尖绕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左肋下那道是单骑救大帅时留下的,右肩上那道是蒙古人的箭擦过去的,小腹上那道是某次攻城时被流矢划的——那些粗粝的、铁色的疤痕,在梨花细腻的指腹底下,竟像是被温柔地抚平了。然后那手指停在了一处,轻轻捻住了他胸前那颗深褐色的、因为兴奋而微微凸起的乳头。 陆延定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低地呻吟。他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像是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那是他这辈子从未发出过的声音,软、颤、带着一种完全丢盔弃甲的无助。他心里猛地一惊,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惧的羞耻从腹腔底下涌上来。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梨花的手腕,可那双手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轻轻一绕便滑开了,继续在他胸口上画着细密的圈,指尖捻、揉、拨、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就知道他哪里最受不住。他的后背绷紧了,厚实的胸膛在急促起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陆延定整个人像一座被从内部凿空了的大山,外表看着还是巍然不动的,可里头已经空了、酥了,随时都要塌下来。他想,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敌人,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畏惧的活阎王、大杀神、铁血将军,居然此刻会被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梨花从陆延定的耳垂开始,一路轻轻地、润润地往下舔。舌尖顺着颈侧那道粗壮的血管往下滑,途经锁骨时停了一停,在凹陷处浅浅地打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下,含住了左边那颗深褐色的乳尖。他用舌尖绕着那凸起的顶端慢慢地画着圈,偶尔轻轻一吮,引得陆延定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哼。梨花没有停,舌头顺着胸口的肌理往下游走,经过那些被战火和岁月刻下的旧伤疤——每一处他都用舌尖轻轻描过,不疾不徐。然后他舔到了肚脐,舌尖在那浅浅的凹陷里探了一探,再往下,是小腹上那丛从脐下蔓延开去的、浓密而粗硬的毛发。 到了这里,他停住了。 陆延定的阳具就躺在那片毛发的下方,半软半硬地歪在一边,龟头上还残留着方才射过后缓缓渗出的白浊精液,黏黏地挂在马眼处,拉着丝。梨花仔细端详了片刻——那东西的尺寸不算小,比寻常男子略粗些,硬的时候是直挺挺地向上翘着,偏向左边的,茎身上覆着几道不甚明显的青筋,龟头饱满圆润,颜色是深褐的,被方才的余韵浸得微微泛着潮红。没有春生那般黝黑粗壮到骇人的气势,也没有春生那两颗让他刻骨铭心的黑痣。 但是梨花居然没有碰它。 他低下头,绕过那根已经微抬头的阳具,舌尖轻轻地落在了底下的阴囊上。那层皮肤温热而柔软,皱褶细密,底下沉甸甸地坠着两颗圆滚滚的蛋蛋。他先用舌尖从底部往上慢慢地舔了一道,然后张开嘴唇,将左边那颗蛋蛋轻轻含进口中,用舌头包裹着它,在口腔里温柔地滚动、吮吸,再缓缓地吐出来,又换到右边。凉凉的、痒痒的触感顺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往上爬,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爬。 陆延定的大腿肌肉绷紧了,手指攥住床单又松开,后背弓起来又塌下去,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夫人从来没做过这个,连碰都不曾碰过那里;青楼里的红牌姑娘倒是做过,可她们做得很敷衍,含几下便急着往正题上走,催着他快些完事。而梨花——他的动作从容、精准、不慌不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轻佻,也不过分谄媚,像是做过千百回、把男人的身体摸透了、读透了,才练出这样一套行云流水的本事来。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甜中带酸的悸动,不知道那个小花匠是不是也经常享受这样的优待。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梨花的舌尖继续往下探了。 那柔软湿润的舌尖沿着会阴那道索一路滑过去,经过那些被汗水打湿的毛发,停在了陆延定此生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密穴处。梨花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舌尖轻轻地抵了上去——极轻的、试探的一下,又一下,然后开始打圈、弹动、轻舔,像一只温柔的蝶在花心里慢慢采撷。陆延定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喉间发出一声近乎狼狈的、带着颤音的闷哼。他活了四十五岁,睡过的女人不算少,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碰过那里。那种痒痒的、麻麻的、酥得发颤的感觉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像一条温暖的蚯蚓,蜿蜒着钻进他的脊梁深处,把他整个人从底下掏空了、揉碎了。 那感觉让他害怕。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在取悦他,这是在爱他——用一种他从未被人爱过的方式,在触碰那个连他自己都没有认真看过的地方。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杀过的人、爬过的官阶,都没有这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拆开了的、毫无秘密的人,摊在另一个人面前,任他看、任他碰、任他温柔地攻陷。 就在他快要连呼吸都找不着的时候,那根方才还半软着的阳具,在完全没有被触碰、被含住的情况下,自己直挺挺地立了起来,硬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比方才第一次时还要坚挺,还要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子里被唤醒了,带着一股仿佛青春年少时才有过的、蛮不讲理的狠劲儿。陆延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梨花抬眼看见了那根旗帜已然直挺挺地立着,向他发出了最坦白的召唤。他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犹豫,翻身骑了上去。方才那一阵弄过之后,穴道依然松软着,里面又残余了不少精浆,滑润得很,他沉腰往下一落,便毫无滞涩地没到了最深处,将整根滚烫的硬物严严实实地吞了进去。那一下深得他自己也轻轻抽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才缓过来,然后他开始动了。 这一回是梨花在上掌握主动、把控节奏,他双手撑在陆延定厚实的胸膛上,腰肢以下开始驰骋。上下起伏,左右摆动,前后画圆,把那根竖着的旗帜当作一枚精细的桩,以各种各样的弧度将它容含、裹覆、吞吐。他的动作时急时缓,有时快得像策马奔驰,那根东西在他体内整进整出,次次没顶;有时又慢下来,细细地研磨着,把那坚硬如铁的顶端含在最深处,缓缓地转一个圈,再提起来,再沉下去。 陆延定整个人被这波段的节奏彻底卷了进去,呼吸由粗而乱、由乱而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咬着牙不让自己丢盔弃甲得太快。 梨花骑乘到兴起时,发髻松了。那支插在乌发间的累丝玫瑰金簪被他顺手拔了下来,随手丢在了枕边,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随着他起伏的动作在肩背上飘洒,一缕缕的被汗浸湿了又散开,散开了又被新的汗黏住,晃晃荡荡的,抖成一片流动的黑绸。 陆延定的视野里只剩这样一幅画面:摇曳的身体、披散的黑发、雪白的颈、以及那张雪白的迷醉的脸。心中暗骂:“我肏,这娘们儿也太鸡巴骚了!自己的老恩师不会就是这么被他活活浪死的吧?” 他必须要分神了,必须要像方才那样,在脑海里翻出那个小花匠来救场,可这回那影子刚一冒出来就被滚烫的白花花的热浪卷走了。那小子的阳具再粗再大又如何?他的心上人现在下面骑的人是我!恩师拥有过她又如何?如今把她弄到欲仙欲死的人也是我! 然而再怎么分神也是徒劳的,因为陆延定根本无法控制节奏,喉咙里低吼了几声,然后主动顶起腰来快速的冲击了几下,他马上就要缴械了! 而梨花比他更快一步感知到那阵潮水的信号,他在陆延定绷紧的腰腹上猛地一抬身,翻身下马,在千钧一发的瞬间低头含住了那根即将喷发的武器——可惜终究慢了半拍,第一股白浊滚烫的液体从他唇边擦过,热辣辣地溅在他左颊上,顺着颧骨往下淌,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痕。从第二股开始他才稳稳地接住了,一滴没落,全部含进嘴里,喉头缓缓滚动着,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吞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舌尖反而更加温柔地裹了上去,把那根刚泄了劲的武器从头到尾仔细地舔舐了一遍,将残留在沟壑间的每一滴都卷得干干净净。 陆延定仰面躺在床上,虽然好像全程都是躺在那没有动过,但却喘的厉害,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整个人像被拆散了的战甲,零零落落地摊在那里。他闭着眼,心里头却翻涌着一片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波澜——他这辈子睡过的人,没有一个会在事后替他舔干净的。她们要么翻身就睡,要么起身去洗,最多拿帕子胡乱擦一把。没有人会这样含着他的东西,像含着一件珍宝,认认真真地收拾干净。 这滋味是前所未有的新鲜,让他心头忽然生出一种酸酸软软的、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软了的感觉。他睁开眼看着梨花埋头在他腿间,汗水浸润下那蓬松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晃人的后颈和不住起伏的脊背,他突然有些恍惚地想——她会不会是真的爱我? 但那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不可能,她还有个小花匠呢!就算那小花匠如今废了,可毕竟跟了她那么多年。。。可他转念又一想,那小花匠已经废了,废了的人,还能做什么?还能拿什么跟一个正二品的都指挥使比?一个废了的花匠,和一个权倾一方的将军,自古美人爱英雄,他只要有脑子也该知道该选谁。这么一转念,他心里那一丝犹疑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踏实的满足感。 梨花终于松了口,翻身倒在了他身侧,仰面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潮红着,左颊上那道精痕还没干透,嘴角也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残余,长发湿漉漉地铺满了枕头,散开一大片,像一片飘散的黑色海草,衬着那截雪白的颈子和起伏的胸口,活脱脱一幅绝伦的美人承恩图。陆延定侧过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幅,怕是再高明的画师也画不出来。 他是真的累了,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而且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各种内伤外伤和功勋一样多,身子骨早已经虚透了!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四肢百骸都散了架一般,指尖都不想动了。梨花安静地躺在他旁边,呼吸渐渐平复下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也要睡着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手贴着手,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股渐渐匀长的呼吸声,和窗外正月初一夜里偶尔传来的、远远的零星的炮仗声。 第一篇瘦马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天色将亮未亮,是一夜里睡得最沉、最甜的时候。红纱灯里的烛火已经快要烧尽了,一跳一跳地,把满屋的暗影晃得忽浓忽淡。陆延定侧卧在床榻内侧,鼾声均匀绵长,被战火和风霜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在将灭的灯影里松弛而满足。 梨花忽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幽暗里亮得吓人,像两粒被冷水浸过的黑石子,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的呼吸仍然平稳,身体仍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有那一只手轻轻地、无声地探入枕底。抽出那支累丝玫瑰金簪的冰凉簪身时,他心跳快了一拍,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借着那盏将灭的烛火,轻轻按下了花心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咔一声极细、极轻的机关响,簪头微微弹开一道缝,一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的金针从花蕊正中缓缓地吐了出来——极细,极韧,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将灭的灯影里泛着一层幽幽的、若有若无的蓝光。 那是师傅在他出阁临行前的一夜,送给他的礼物——那个装着青瓷圆盒和累丝玫瑰金簪的匣子,也是教给他的最后一门技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傅脸上露出那种眼神——寒冷的、决绝的、像淬了火的刀锋。 师傅从匣中取出这根簪子,怨毒的上下打量着说:你记好了,咱们这行靠脸吃饭,可脸总有不值钱的那一天。将来若是遇上了狼心狗肺的负心贼,要夺你的命、要占你的财、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就用这支簪子里的这根金针,刺进他后腰这两处—— 师傅说着,在自己后背上肾的部位比了一下,肾盂穴,左右各一。刺下去要稳、要准、要狠,不能偏、不能浅、不能怕。刺下去他不疼、不见血、不留疤,就是好人一个躺在床上,也查不出哪里不对。可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载一年,他就会开始掉头发、没精神、尿频、阳痿、吃什么都不香,一日一日地萎下去,直到肾水枯竭、油尽灯枯。死在最好的大夫面前,大夫也都只当他是病死的。 梨花手里捏着那根金针,觉得这小小的、不起眼的金针之上,盛着他们这一群人——被卖掉、被估价、被当成一件货物辗转于男人之间的瘦马们,以及他们一辈子的委屈、一辈子的恨、一辈子的无人听见的呐喊。她们不能喊,不能哭,不能拿起刀来劈向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某个黎明前,借着最后一根蜡烛的微光,把一根淬了毒的针,刺进那个自以为已经征服了他们的男人的肾里。刺完了,他们还是要假意笑着、跪着、继续当一件漂亮的摆设,继续用那副残破的皮囊换取明日的恩宠,直到仇人肾水枯竭而死的那一天。 梨花侧过头,借着最后一缕烛火,仔细辨认了陆延定后腰的位置。陆延定侧卧着,呼吸没有变,鼾声没有停,那具高大的身体像一座沉睡的山,宽厚的背脊在薄被底下微微起伏着,腰侧的那一处骨骼和皮肉安然地覆盖着那两点看不见的要穴——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左右各一。梨花认得很准,师傅当年在他自己后背上比划的时候,他趴着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把位置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屏住呼吸,右手捏着那根幽蓝的金针,对准了右侧肾俞穴的位置,针尖抵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攒了太久太久的仇恨与怨毒随着那根金针又准、又稳、又狠地刺了进去。 那针入肉的一瞬间,轻得像一根睫毛落在水面上。没有血,没有呻吟,没有惊醒。陆延定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实在是太累了,四十多岁的人连续两次的激战,再加上梨花身上涂满的安息香膏——那既不是毒也不是迷药,就是上好精纯的安神药,已经被他连亲带舔,吃的干干净净,只怕是要一觉睡到大天亮都未必能醒呢! 梨花数了十个数字,然后捏住针尾,将金针缓缓地、稳稳地抽出来。针身上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也无,然后再刺向另一侧。。。 梨花把金针重新收回簪蕊里,按动红宝石,机关咔地一声合拢了,恢复了那支华美金簪原本的模样。他把它重新搁回枕边,像从来没有动过它一样。 然后他躺回去,侧过身,面朝着陆延定宽厚的后背,把胳膊轻轻搭在他腰上,小手盖在他的两腿之间,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亲昵。陆延定的鼾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沉、更均匀了。 天色大亮,梨花才回到家中。他推门进了里屋,春生还躺在床上,被角掖得齐整,脸朝着墙壁,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只耳朵。 梨花知道他醒着。 那呼吸不对。真正熟睡的人,呼吸是沉下去的,从丹田里往外匀匀地送,浑身的肌肉都是松的。春生的呼吸浅,隔一会儿便顿一下,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下去,再换一口气重新来。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被子下的轮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太僵了——真正睡着的人,不会是这副浑身都在使劲的样子。 梨花没有戳破。他脱了外衣,轻手轻脚躺在了春生身边,伸手搭在春生的肩上,掌心底下那层皮肉微微一颤。 “你放心。”梨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窗外檐角那一排冰溜子似的,“且等着吧。。。” 他没有说完。春生也没有接话。 正月初二。还是午后,赵老哥又来了。还是那只描金大匣,还是一套新裁的红裙,头面换了另一副,赤金的簪子换成了一对点翠的步摇,颤巍巍的蓝翠在匣子里泛着幽冷的光。赵老哥说陆大人特意吩咐了,今日换这一身,与昨日那身不同才好。傍晚时分,车又来了。 正月初三,照旧。午后送衣送头面,傍晚接人。这一回匣子里是一顶嵌了东珠的抹额和一条缀满米珠的披帛,华贵到了极致,沉甸甸地压手。赵老哥脸上的笑已经不像头两日那样试探着、收着,而是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已经认定了什么结果的从容。他弯腰替梨花掀车帘的时候,笑容满面地道了一句:大人说,今夜备了上好的春酿,请贵人务必多饮几杯。梨花上了车,脸上笑着,眼底却平淡无波。 正月初四天色大亮,梨花回到了家中。这一回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前两日略轻了些,像是一个挑了很久担子的人终于卸下了半边的重量。他照例先去看春生——春生还是面对着墙壁,肩线微微绷着,假睡的姿态已经摆得有了几分熟练,只是那呼吸仍然浅得骗不了人。 梨花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床边,伸手从发间拔下了那支累丝玫瑰金簪,又从小袖里取出那只已经空了的青瓷小盒——安息香膏已经用尽了,盒底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不剩。他走到柜前,打开柜门,将簪子和小盒一起放回那只黑檀木匣子里,合上盖,上了锁,塞进柜子最深处,挨着那酒坛。 连续三日,每日两针,六针已毕。即便是铁打的壮汉,好日子也要到头了。梨花心里隐隐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长长的、像是熬了很久之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的松快。 可他不想睡,他让花儿烧了一大桶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洗了一遍,把那几日沾在身上的、陆府的气息、陆延定的味道、那些胭脂粉墨和陌生的织物触感,一并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从柜子的另一层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淡粉色的细粉在掌心。 那是他自己前几日便已备好的,用桃花瓣晒干研粉,合了少许斑蝥细末和几味清热的草药,看上去只是寻常的桃花粉,可敷在脸上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起一层细密的红疹,不痛不痒,只是骇人,像极了旧疾复发的模样。他把那淡粉色的粉末轻轻抹在左脸和左侧的脖颈上,厚厚地敷了一层,然后躺下去睡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稳,连梦都没有做。 睡到正午,梨花坐起身来,对着镜子一看——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连同整个左侧的脖颈,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红色疹子,热热地泛着红,衬着右边那半边依旧莹白的脸,触目惊心,红白分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微微有些痒,不疼,不肿,看着唬人,却无大碍。 他正要起身去看春生,春生已经听见动静自己挪到了门口——他如今能拄着拐慢慢走几步了,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额头上冒着虚汗。他扶着门框看见梨花的脸,整个人顿时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手中拐杖猛地一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没有摔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梨花那半边红疹密布的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声来,声音又哑又颤:主子。。。你的脸。。。是我的药浆断了,旧疾。。。复发了?他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去。他猛地捶了一下门框,捶得那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心口上。 梨花赶紧走过去,抓住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把它从门框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急,不是旧疾复发。这是我准备的药粉,专门让自己起疹子的。我要让陆延定以为我破相了、病了、不再好看了——他就不敢再找我了。过几日就退了,不碍事。 春生停下捶门的手,抬头看着梨花,眼底那层泪光还在,却渐渐凝住了。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梨花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想要追问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来。他只是松开手,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窗外冰溜子嘀嗒嘀嗒的滴水声。 憋了半天,春生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暗沉:主子。。。我还是去买个男孩子回来吧。。。挑好的,好看的,射的多的。。。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我有银子。。。 梨花没有接话,忽然想起春生第一次被水匪劫打,泡在浴桶里甩着自己的阳具嘿嘿傻笑着说这里可不能被打坏了,如今满脸泪痕,哑着嗓子说再去买个男孩子,像是把这世上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份能给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捧在手上,颤颤地递过来。梨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闭了闭眼。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扶着春生又躺回了床上,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呢。。。” 春生先是僵着,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去,像一座被风侵蚀了太久的老墙终于撑不住了,塌在了梨花的怀里,无声地哭,肩头一耸一耸地抽着。梨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窗外的冰溜子还在滴着水,嘀嗒,嘀嗒,一声一声地,砸在冬日里清冷的地面上。 午后,赵老哥没有来,这是梨花意料之中的。连续三夜,每夜两次激烈持久的床事,即便是当初鼎盛时期的春生,也该是要歇歇了。 这一歇就歇到了正月十五。 午后,赵老哥又捧着那只描金大匣来了。他进门时照旧满面笑容,可是那笑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便凝在了脸上——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覆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块上好的白绢上泼了一大片红墨点。赵老哥张着嘴愣了半晌,怀里的匣子差点脱了手。梨花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脸,娇羞地一笑,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私事似的,轻轻拢了拢鬓发,说了一句:无妨,只需盖些粉就好。 晚上出现在陆府时,梨花果然盖了粉。厚厚的白粉覆在那片红疹之上,像是雪地里烧了一团火,粉的下面是红的,红的上面是白的,欲盖弥彰,比不盖还要扎眼。席上的灯光一照,那张脸便成了半面白半面红的一幅奇异的画。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酒杯举到一半便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又拔出来的神色。他放下酒杯,皱眉问道:你这脸。。。怎么回事? 梨花坐在下首,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早已读过很多遍的书页:那年我刚来杭州,水土不服,起了满脸的红疹,怎么治都好不了。后来一个神医说,这是我们这种人先天的身体决定的,避不开。。。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方子,用青壮男子新鲜的精液调了珍珠粉和几味药材,每日敷在脸上,连敷七日便退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从那以后,我那张脸便全是这么养着的,一日不敢断。以前是春生。。。每日替我做这事,养了十年。如今春生已经是个废人了,再没有人替我调药浆了,旧疾便复发了。 他的话不多,每一个字却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不偏不倚地砸在陆延定心口。陆延定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搁下了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晚在酒楼里,小花匠不粘荤腥也不喝酒,然后还急着要回去,说家里有人等着,还要假借着解手去弄那一瓶精液捎回去。原来那小花匠每天都要用自己的精液。。。涂在梨花脸上,一日不断,年年如此?怪不得这张脸三十岁了,还白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怪不得梨花宁可守着那个小花匠也不肯跟自己走,原来是离了那个人的精液,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陆延定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他又想,不就是精液嘛,谁没有?我也有!大不了每日弄一盅给他送去就是了。。。可方才这念头一起,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每日一盅?谁的精液?他自己的?他堂堂正二品都指挥使,每日不管大事小事、刮风下雨都要自己撸一管,然后让人送过去给他敷脸?即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量啊!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一滴精十滴血的金贵呢?再说了,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还成什么体统?不,不能用自己的! 那就再买几个奴才来,从奴才身上取,或者军营里那么多光棍丘八——可一想到那些黑黢黢的、臭烘烘的、在军营里一泡就是大半月的壮丁们,那东西混着汗酸和污秽,他忽然觉得一阵难以言说的不适。让那些下贱的东西每日碰他捧在心尖上的人的脸?把那不知道沾了多少脏的精液涂在他白玉一样的面上?他光是想着就觉得胃里翻涌着往上顶。那玩意儿怎么能往他脸上涂? 至少那小花匠每天榨出来的精液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取现调的,里头混着珍珠粉和药材,是精心配好的,是那小子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养出来的。 他忽然对那个小花匠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酸里带着涩的钦佩。那小子。。。竟能做到这个地步,一日不落,十年如一日,用自己的精血养着这张脸,硬是把一朵奇花灌溉得这般明媚鲜艳。若换了他陆延定,他能做到吗?能为了一个女人,天天用自己的精液攒下来给她敷脸?他做不到,他连想都不愿意往那方面多想。 陆延定没成想当初自己一念之间的决定,同时毁了两个人,可惜了——小花匠倒是无所谓,本就贱命一条,只是拖累了美人儿的脸从此废了,真是遗憾。。。 这一夜,陆延定没有留梨花。席上的酒像是失了滋味,菜也寡淡得像嚼蜡。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梨花那张红白交错的、被厚厚的脂粉盖住了大半的脸,小腹间那团从初一开始就热烘烘地烧着的火,不知怎的,竟暗暗地冷了下去几分。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宴席散得比往常都早。他送梨花上了车,站在阶下看着车帘落下,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件他以为已经抓在手里的东西,又像是那一夜之间,他忽然发现那件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他。 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正月十五满城的灯影里。陆延定站在阶下,冷风灌进衣领里,他打了一个寒颤,转身进了宅门。寒风入体,他的后背忽然隐隐地酸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在里面慢慢游走着。他抬手捶了捶后腰,没有在意,大步走回了屋里。 正月底,赵老哥又来了一趟。这回没有衣饰,匣子里是几盒上好的药膏和一大包燕窝,说是陆大人特意让人从苏州寻来的,专治各类皮癣疹疾。赵老哥看了梨花的脸,那红疹已经从左脸蔓延到了右颧骨,淡淡的几片,像是初春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赵老哥眉头微皱,嘴上却说着贵人不必忧心,陆大人说了,好郎中多的是,慢慢治。 二月里来了两回。一回带了京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开的方子,几包药材,嘱咐内服外敷并用;另一回是一匣子西洋来的膏子,装在玻璃小瓶里,乳白色的,气味清凉,说是专治各类顽固疹疾。可梨花的病并不见好。到二月下旬的时候,那红疹已经从左脸蔓延到下巴,又从下巴爬上了脖颈的右侧,在那段白净的颈子上拉出几道细细的红痕,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过的印记。 三月里赵老哥只来了一回。这一回他站在门口和梨花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那张半边脸还在泛着红、另外半边却因许久未用药浆而略微发黄发干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像是失望又像是惋惜的神色。他嘴上还是客气地说陆大人最近公务繁忙,身体又轻微抱恙,等忙过这一阵便来看望贵人,可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往常快了些。那匣子药膏搁在桌上,梨花连开都没开。 四月里,赵老哥没有来。 院子里的老桂树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簌簌地响。春生已经可以拄着拐在院子里慢慢走了,脸上的肉回来了一些,但到底比从前瘦了一大圈,那双曾经亮闪闪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像是积了太久的阴云一样的东西。 五月,蔷薇开了满墙。赵老哥还是一次都没有来过。陆府那边也没有消息。 梨花每日早起,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红疹——其实那疹子早就退了,只用了两三日便消得干干净净,但他又重新敷上了别的药粉,让那皮肤维持着一种微微泛红、粗糙不平的状态,不至于骇人,却也绝不养眼。 春生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了。伤口愈合得很好,走路不再需要拐杖,步子虽然比从前慢了许多,却也算稳当。可那个曾经敦厚壮实的春生,瘦的脱了相,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两片干枯的叶子挂在树枝上。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佝偻着腰,头低垂着,目光扫地,像抬不起头的罪人。 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灰黄,嘴角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憨憨的笑意。他的鬓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几丝与年纪不相符的白发,灰白灰白的,夹在乌黑的发根里,像初秋早生的霜。 他不再笑了,如今整日整日地沉默着。但也还是会做事——替梨花端一碗粥,替花儿收一收晾干的衣裳,替桂妈把劈好的柴码齐,去料理庄子里的琐事——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整个人像行尸走肉般,眼神散着,魂魄已经离了躯壳,只留下一副空壳在替他完成那些从前每日必做的事。 两个人再也没有一起睡过,而是悄悄搬到了西厢那间小屋里,一张窄榻,一床薄被,一个人蜷着睡。 梨花去叫过他两回,他都低着头说不去了,说怕夜里翻身碰到伤处,可伤早就好了。梨花知道真正的原因——春生如今还控制不住小便,有时候站着站着,裤裆里便洇出一小片湿痕,他自己看得到也闻得见,便低着头匆匆躲进屋里去换。 他怕,他怕躺在梨花身边的时候,半夜里忽然湿了床褥,那股骚气飘出来,让梨花闻着、嫌弃着、皱着眉头翻过身去。他宁可在西厢那间小屋里一个人睡着,尿湿了也没人看见,自己闷声换了,把湿裤子塞到桶底,第二日自个儿悄悄洗了。 他如今话少得可怜,偶尔一句,也是嗯、好、知道了,眼睛看一眼梨花便飞快地移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怕被大人发现。 院子里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五月的风里哗啦啦地响。春生有时候会在树下站很久,仰头看着那些叶子,像是想从那摇晃的绿影里找出一片从前的影子来。可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了。 阳光暖洋洋地落了他一身,却怎么也晒不暖他那副日渐枯萎的脊梁。 第一篇瘦马尾章 尾章 又是一年中秋时。 今年的八月十五不似往年那般清凉宜人,天是闷的,潮的,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扣在杭州城上。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依旧立在那里,在闷热的夜风里一动不动,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屋子里更热。 梨花躺在床上,两腿被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小伙子高高扳起,架在他的肩头。那小伙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而精壮,脊背挺直,腰窄臀圆,浑身的肌肉线条在汗水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一块一块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他的脸长得极俊,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饱满而红润,一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眉心,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一身的蛮力从他起伏的腰胯里透出来,一下一下如蛮牛打桩一般狠狠地撞击着,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发出肉体拍打肉体的声响。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往下淌,滑过那一道紧窄的腰线,湿漉漉地坠在小腹上,再随着冲刺的动作甩出去,滴滴答答地落在梨花小腹上,把那片雪白的皮肤打湿了一片,亮晶晶的。他闭着眼,咬着下唇,脖子上的筋脉微微凸起,整个人像一具被汗水包裹的雕像,美得张扬而野蛮。 小伙子忽然慢了下来,松开一只手,用手臂胡乱呼噜了一把脸上的汗,粗喘着调整呼吸。他的节奏一缓,旁边便传来一声冷冷的嗯?,不高不低,却像一把薄薄的刀刃在瓷面上刮了一下,让人后背一紧。小伙子不敢停,立刻又加快了腰上的动作,重新找回方才的节奏和力度,一下比一下狠,像是怕慢了就会被那双从床尾投过来的眼睛冻住。 发出那一声嗯的,是这屋子里唯一穿着衣服的人——春生。 春生侧卧在床尾,瘦削的身形紧紧蜷着。他的两鬓已花白了大半,灰白的发丝夹在乌黑的头发里,被烛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衣领处微微敞着,露出底下嶙峋的锁骨,那双曾经厚实有力、能一把将梨花整个抱起来肏的手,如今枯瘦如柴,指节突出,正搭在一个白白瘦瘦的少年腿间。 那少年仰面躺在床尾,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浑身赤裸,呈一个坦坦荡荡的太字型摊在那里。他刚刚射过,那根巨大的阳具正以一种半软半硬的姿态歪在腿根处,耷拉着。那物事长得极好——尖尖的头顶白净粉红,越往下越粗,到了根部已如手腕粗细,像一棵刚刚从春泥里挖出来、还带着湿气的嫩笋,根部的粗壮与顶端的秀气形成了一种让人不忍移开目光的弧度。 茎身虽已软了大半,却依然能从此刻残留的轮廓中看出其勃起时的巍然可观,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叶脉一样浅浅地浮在粉白的表皮之下,一根一根蔓延下去。底下那包卵袋松松地垂着,皮色粉红,薄薄地兜着两颗圆鼓鼓的、饱满如鸭蛋的卵蛋,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晃动。浑圆的轮廓在皮囊底下时隐时现,大小竟也不亚于当年十九岁的春生。 春生的手指在那根粉嫩的茎身上慢慢摩挲着,从根部滑到龟头,从龟头滑回根部,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把玩一件他既深爱又痛恨的东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浑浊的光——有羡慕,羡慕这少年这般鲜活、这般饱满、这般生机勃勃;有妒忌,妒忌这少年拥有他曾经拥有过、如今却已永远失去的东西;还有愤恨,恨命运待他如此不公,恨他把最好的年月都给了人,却在正当壮年的时候被人连根切去。 他的手指在龟头那一圈浅浅的沟壑处停了一下,指腹轻轻刮过马眼,渗出的一点尚未尽射的精液,半清半浊地挂着,拉着细细的丝。他低头凑了过去,舌尖轻轻一舔,甜甜的,混着一丝极淡的腥,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难受。他咂了咂嘴,像是品出了什么早已遗失的旧味,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果然还是少年好啊。。。 那个少年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春生,又闭上眼,像是累极了,翻了个身便不再理他。 站在地上的壮小伙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急,腰上的节奏开始凌乱,开始加速,不再像方才那样有章法,而是连续猛凿几下,猛地一弓背,整个人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哼,最后一发狠狠地撞了进去。 梨花在那重击之下身体猛地向上一弓,后脑勺抵进枕头里,嘴巴微张,从胸腔深处涌出一声不由自主的、被撞碎的呻吟。 屋子里静了一瞬。只剩下小伙子和梨花交错着的、粗重的喘息声。 春生从床尾慢慢爬起来,蹭到床头,凑近梨花的脸。那张脸依然还是雪白粉嫩的,美好如初,仿佛岁月从未在上面留下过痕迹。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菩萨,眉目是好的,轮廓是好的,只是那一双眼睛闭着,里面沁着的泪水聚在眼底,盛得满满的,终于盛不住了,顺着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淌进鬓发里。 春生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覆上那道泪痕。他一点一点地吻着,把那些泪水都吮进自己嘴里,凉凉的,咸咸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他用舌尖轻轻舔过梨花紧闭的眼角,把那最后一滴也卷走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梨花,那张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久违的憨憨的笑容来,轻轻的啄了一下梨花的红唇。 今日是陆大人的头七。春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的像是波澜不惊的西湖水面,主子,欢喜吗? 第二篇洞哥第一章 第二篇 洞哥 注:北宋都城东京的市井间,活跃着一群被称为“闲汉”的自由劳力。他们终日游走于酒楼茶肆、街角桥头,只要有人肯出几文钱图个方便——买物取货、传信送食、代劳杂务——便殷勤接下差事,不问贵贱贫富。名为“闲”,实则跑遍全城也歇不下腿,全凭一双脚板和一个活络脑筋,在万千烟火缝隙里挣一口嚼裹。 第一章 夏末的东京城,蝉声已不如前月聒噪,午后的日头却仍毒辣。 东京的御街宽得能跑十匹马,两旁铺子一家挨一家——酒楼挂的彩旗挑出檐外,茶肆门前支着青布凉棚,卖蜜饯的、卖熟肉的、卖头面胭脂的小摊见缝插针挤在廊檐下头,各色吆喝混着锅勺碰撞的响声,一股子饭菜油气拌着桂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人来人往的,穿绸的与打赤膊的擦肩,轿子挤着驴车,老远还能听见勾栏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这街上的热闹,像一口永远烧得滚沸的大锅,什么都能煮进去、化得开。 可热闹底下不全是体面。御街东侧那条斜巷口,聚着一堆一堆的人,衣裳打满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脸上一层灰土混着汗道子,瞧着像刚从泥里扒出来的——那是今夏黄河在河南府路决了口子,被淹了几县的庄稼房屋的灾民,零零星星攒够了脚程,终于摸到了东京的城门根下。他们不敢往御街正当中去,怕挡了贵人车马,只缩在巷口墙根下头,三三两两坐着蹲着,眼睛却都直直望着街心那些卖吃食的摊子,望得久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唾沫。 曾三栋就混在这群人当中。 他怀里抱着个孩子,是用一件破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夹袄裹着的,裹得紧紧实实,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孩子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不哭不闹,脸倒是干净的,头发也梳得齐整,跟旁边那些灰头土脸的大人小孩一比,简直不像同一条路上过来的。 可曾三栋自己就不成样子了。个头倒不算矮,可瘦得锁骨和肩胛骨支棱着,把身上那件短褐顶出几个尖角。脸是黄的,灰黄里透着青,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一层虚汗,映着日头亮晶晶的,可那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倒还亮着,虽不大,却有光。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施粥棚在西角楼那边,咱往那走罢。” 又有人说:“那边粥棚早撤了,说是朝廷新规矩,只给入城登籍的散米,可登籍得先找个保人,咱上哪找保人去。。。” 正说着,巷子里头出来几个妇人,穿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衫子,头上绾着髻,臂弯里挎个小篮子,看着像哪家的仆妇。她们在人群前头站住了,一个一个挨着打量——从头到脚,从脸到手,像挑瓜拣菜一般。旁边有个老灾民认得,压低嗓子道:“都是牙行的人,来挑身强力壮的,卖到宅子里做活。。。” 话没说完,那几个妇人已经走到曾三栋面前了。打头那个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盘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是个爱笑爱张罗的相。她目光先在曾三栋脸上停了一瞬——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让她嘴角微微一撇,显然极不满意——可目光往下挪到他怀里那个孩子身上时,她“咦”了一声,脚步就挪不动了。 那孩子两岁的样子,干净净的一张小脸,闭着眼睡得正香,嘴角还有点睡出来的口水印。头发虽然短,却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头绳扎了个小揪揪。身上的夹袄虽旧,补丁也打了几个,可针脚细密齐整,看得出来缝补的人花了心思。 那妇人凑近两步,弯下腰细细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曾三栋——这回目光不一样了,眼睛里多了一层琢磨的光。她开口说话,声音热络里带着点精明:“这位兄弟,你怀里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曾三栋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声,喉结动了动,才挤出两个字:“儿子。” 妇人又问:“孩子娘呢?” 曾三栋没答,只是把怀里的夹袄又紧了紧,下巴搁在孩子头顶上,不说话了。那妇人便不再追问,只笑了一声,捏了捏曾三栋的手臂,说:“手底下没二两肉,干不了重活。不过你这孩子养得倒好——这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姐姐走,我那儿有口热汤,先喝一碗再说。”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曾三栋招招手:“愣着作甚?来呀!” 曾三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巷口外头那条繁华得晃眼的御街。街上的喧嚷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酒楼的香味、茶汤的蒸气、小贩的叫卖,全都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惹得他空荡荡的胃猛地一抽。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身后,那些没被挑中的灾民仍旧缩在墙根下,望着街心发呆。 那妇人领着他拐过巷口,在街边一个卖汤饼的摊前站住,“两碗汤饼,多搁葱。”她摸出几文钱排在案板上,回头朝曾三栋努努嘴,“坐。” 曾三栋挨着条凳坐下,将裹孩子的夹袄边角抻平了垫在膝上,才把孩子轻轻放稳。汤饼端上来,粗瓷碗里白汤冒着热气,麦面片浮着葱花油星。他先低头拍拍孩子后背:“馒头,醒醒,吃饭了。”夹起一条吹了又吹,用嘴唇试过温度才喂进儿子嘴里。孩子吧嗒吧嗒嚼着,吃了大半碗,剩下的汤底他才端起来往嘴里倒——稀里呼噜灌下去,碗沿贴着嘴唇,连最后一星葱花都舔进嘴里。然后才风卷残云般的把另外一碗扫光——不知道到底是饿了多久了。。。 那妇人坐在对面,双手拢袖,笑眯眯看着,叩着桌面的手指一下一下,不说话。等她开了口,才报上名姓:“我姓钱,在城里做牙行的,街坊都叫我一声钱婆子。你呢,怎么称呼?” “曾三栋,一般他们都喊我小名——炊饼。” “炊饼?”她笑了,“名字倒是实诚。” 说罢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再拐弯:“炊饼兄弟,我也不绕你,你这儿子,卖给我罢。” 曾三栋猛地抬头,把馒头往怀里拢了拢,摇头。 “你听我说,”钱婆子耐着性子,“你一个男人拖着这么小的娃,到哪儿都是累赘。我认得几户好人家,没儿女的,想抱个小子传后,去了是当少爷养,不比跟你逃荒强?” “不卖。”曾三栋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哑却稳,把怀里睡着的馒头往上托了托,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硬扯出来的:“当初从老家逃荒出来,我爹我娘,我大哥一家三口,我二哥,我媳妇,加上我和馒头,祖孙三代九口人。一路走一路死——我爹我娘死在半道上,大哥一家染了瘟,没了,我媳妇。。。”他顿住了,嘴角抽了一下,隔了半晌才接上,“走到最后一程,也撑不住了,就剩我们爷儿俩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馒头白净的小脸,把裹孩子的夹袄又紧了紧:“九口人,就剩下这一个,说啥也不能卖。” 钱婆子叹口气,上下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这一打量,心里就犯了愁——这人眉眼间倒有几分斯文,说话也不粗,可偏偏瘦得一把骨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往主家院子里一送,站一个时辰恐怕都晃。她摆了摆手:“你呢,卖不出去的!哪个主家愿意买个奴才还带个拖油瓶?何况你这身板,养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干活。人家买你回去供着不成?” 她缓了语气:“而且,光卖你自己,孩子谁管?哪有这种卖法——买一个搭一张吃饭的嘴,换你,你干不干?” 曾三栋嘴唇翕动,半晌嗫嚅:“孩子的吃食。。。我自己想法子,不连累主家。” 钱婆子嗤地笑了:“你当奴才,吃住都在人家屋里,上哪儿变出食儿来喂孩子?半夜偷厨房?” 曾三栋不吭声了。他低头握着儿子两只小手,拇指来回摩挲小小白净的手背,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摊上的汤锅咕嘟响着,街上人来人往,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钱婆子看他这样子,笑意慢慢收了。她端起粗茶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心里转了好几圈念头。干了半辈子牙行,头一回碰见这样的——宁可自己卖身为奴也不撒手儿子,偏偏自己又不值几个钱——要不是看那孩子白净壮实还能卖个好价钱,早就—— 她搁下茶碗,叩了叩桌面:“行了,先不说这个。你跟我回去,我那有间堆杂物的空房,拾掇拾掇能住人。你先养两天身子,孩子也有口热饭。往后怎么着。。。”她瞥他一眼,话留半截,站起身来,“走罢。” 曾三栋愣了愣,抱着馒头站起来,腿脚发软,险些踉跄。他看着那圆胖妇人的背影,已经走出几步,回头照样招招手,跟刚才巷口一模一样。 钱婆子的家藏在御街东边一条窄巷子里,巷口有棵老槐树,树荫能遮半条巷子。推开院门是个四方小院,青砖墁地,东墙根扣着口大水缸,缸沿上晒着几串干菜;西边支了根竹竿,晾着两件蓝布衫。正屋三间,灶房连着杂物间在右侧,左侧一间空屋门窗俱全,屋里堆着旧筐烂瓮。钱婆子拍了拍手:“你们就先住在这儿,一会你自己收拾。” 接着,钱婆子蹲在灶膛口剥了火钳出来,冲曾三栋一抬下巴:“脱了,一件别留,全烧了!”曾三栋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褐——虽破得不成样子,可到底还是遮羞的衣裳。他站在原地没动。 钱婆子见他不动弹,干脆起身伸手就扒他肩头:“磨蹭什么?”曾三栋吓得脸一下涨红,两只手慌忙护住裤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嗓子里挤出个“我”字。 钱婆子白了他一眼,一把拍开他护腰的手:“你那一身破布有什么稀罕的?还怕我抢?”她说着话,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灾民堆里混了一路过来的,谁知道带了什么虱子跳蚤的,你穿着这身脏衣裳进我院子,是想把我屋里也沾染上不成?赶紧脱了!” 曾三栋脸涨得更红,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低着头,手指哆嗦着解开腰带,短褐从肩头滑落,裤子也褪到脚踝。他光着身子站到院子当中日头最亮的地方,两只手牢牢捂在裆前,肩膀弓着,腰也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根针。馒头倒是不害臊,光着小屁股在边上扑棱着手脚咯咯笑。 钱婆子把他从头看到脚,日光底下看得清楚——曾三栋身上一层灰泥虽然洗掉大半,可凑近了还是一股子酸臭味,汗渍沤了不知多少天的味道,混着泥浆干透后的土腥气。头发打结成一绺一绺,里头藏着灰白的虮子卵,一粒粒贴在发根上。更不必说腋下——两条胳膊抬起来,两大蓬黑毛油亮亮的,汗液浸得发黏,中间夹着一层白腻的泥垢。再往下,用火钳子拨拉开护着裆的双手,能看到小腹到腿根之间那一大片浓密的黑毛,乱糟糟卷成一团,长到连大腿内侧都蔓延了好几寸,把底下的阳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肉肉的尖尖。 钱婆子皱了皱鼻子,用火钳子对着腋下、裤裆那几个不易见光通风的地方比了一下,语气干脆得像切菜:“全是虮子,毛留着就是养虱子的窝。剃了,全剃光。一根不留。” 她转身从灶房端了盆热水出来,搁在石台上,又拿了把剃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从灶台摸出一小块碱。她把碱块丢进热水里搅了搅,拍拍石台:“站过来,靠这儿。” 曾三栋腿根子发软,挪过去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手还捂在裆前。钱婆子一把把他两只胳膊拎起来示意高高举着,拿热布巾捂在他腋下,等毛孔张开了,捏着剃刀贴着他皮肤轻轻一刮——一绺黑毛卷着热水落在地上。她手快,刷刷几下,左边腋窝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泛青的、薄得透出血管的皮肤,毛孔粗大,里头再无半点藏污。换右边,又是几下。曾三栋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两条胳膊被迫举着,闭着眼不敢看。 轮到下面时,钱婆子犹豫了一瞬,把剃刀搁下,从灶房拿了把新剪刀出来:“这个你自己来,刮干净,一根别剩。”她把热水和碱碗推到他面前,“剃完了用碱水好好搓一遍,头发也泡透了洗,拿篦子刮发根。我在屋里给你儿子洗。” 说罢,抱起光溜溜的馒头进了正屋,门帘撂下来,里头传出水声和孩子扑腾的笑声。 曾三栋站在院子当中,日头晒着他赤裸的身子。他哆嗦着先拿起剪刀,把那丛黑森林先剪短,再换了剃刀蹲下身,刀片贴着皮肤往下走,黑卷的毛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热水蒸腾着碱味的雾气,他咬着下唇,一点一点刮,刀锋过处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肉,毛孔密密的,泛着粉红。到最后那丛浓密的毛全部褪尽,底下那物什才整个露出来——安静的、肉色的,顶端红润润一小截,被热水蒸得微微胀着。他把腿根、大腿内侧蔓延的毛也刮净了,然后端起碱水从头浇下去,手指插进发根里狠狠搓揉,篦子刮了一遍又一遍,灰白色的虮子卵顺着水流淌了一地。 等他从头到脚清理干净,站在日头底下晾着身子,钱婆子正好掀帘出来。她怀里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馒头,孩子裹着一块细布巾,小脸白里透红,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黑眼珠滴溜溜转。 钱婆子抬眼瞧了瞧曾三栋——洗净了灰泥,剃光了浑身毛发,他整个人像换了一层皮,干净清爽了很多。 脸还是那张方脸,宽额,长眉微微往下耷拉,一双温吞平和的眼睛,嘴唇略厚,下巴上一圈泛青的胡茬根。肩宽,却薄,锁骨横着支出来,胸肌几乎没有,肋骨在薄薄的皮下根根可数。两条手臂倒长,垂下来指尖过了胯骨,可胳膊上没二两肉。 最扎眼的是下头——剃干净之后,那地方再无遮掩,安安静静悬在腿间。软软的不大起眼,松垮垮垂着,外皮颜色比身上其他处深些,带着热碱水蒸过的润泽。顶端那截红润润的,像颗熟透的小红李子,皮儿绷得紧紧的,泛着光亮,在日头底下一动不动地露着。两侧的蛋子不大不小,圆滚滚各据一边,皮薄而紧,透出淡淡的青筋纹路。 整副家当瞧着不粗不壮,却生得匀停。自己那死鬼男人年轻时也是这种类型的——平日里不起眼,可但凡底下那几根筋一绷,血往里一涌的时候,那东西便硬邦邦地直翘起来,皮绷得紧亮亮的,青筋一条条浮在表面,指头弹上去跟弹木头一个声响。而且硬得极快,心里但凡起了半点念头,眨眼间就能支棱起来,铁铸的一般,能硬着折腾半宿,不塌、不萎。 两条腿又细又长,脚踝骨突出,整个人站在那里,除了脸和脖子晒的黢黑,身体却像一根被剥了皮的白杨树苗,瘦归瘦,却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瞧着竟然有几分清秀的筋骨。 钱婆子细细看了两遍,心里那杆估价的秤又拨了拨。先前那一身泥一身味儿,剃光了洗干净了,这人倒有几分卖相——虽不算俊俏的那种,倒也是个憨厚老实人夫的模样,眉眼舒展,看着就让人觉得可靠踏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没人买。。。 可等她绕到他身后一看,眉头又皱起来了。 后腰往下,臀缝中间黑乎乎露出了些许的短毛,虽不如前头那片浓密,可也容易藏污纳垢。她伸手拨开他臀瓣瞧了一眼,曾三栋猛地一夹屁股,整个人弹起来往前蹿了半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躲什么躲?后头不剃干净,跟前面有什么区别?一坐下去该有的东西照样有。”钱婆子拽着他胳膊把他拉回来,“都剃了!” 曾三栋接过剃刀,扭着身子朝后头比划了两下,刀片根本够不着缝里头,手腕弯得几乎抽筋,刀刃刚贴到臀缝外侧就滑开了,险些划着肉。他试了三四回,每一次都别扭得满头是汗,最后放下剃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够不着。” 钱婆子叹了口气,一把拿回剃刀:“站好了别动。” 曾三栋背对着她站着,两手撑着石台沿,上半身微微前倾,腰弯下去,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钱婆子在他身后蹲下来,左手掰开一边臀瓣,右手捏着剃刀贴上去。刀刃擦着皮肤往下走,一绺一绺的黑毛卷着热水落到地上。曾三栋整个人僵得像块石板,膝盖微微打颤,两只手把石台沿攥得咯咯响,后颈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钱婆子手快,几下刮干净了左边又换右边,刀锋沿着股沟一路扫到底,最后拿湿布巾抹了一把,拍拍他后腰:“行了,洗洗吧。” 曾三栋站直身子的时候腿还在抖,耳尖红得要滴血,头低着不敢回身。 钱婆子把剃刀往热水里一涮,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端了盆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抱出一摞旧衣裳搁在石台上:“穿这些吧,我那死鬼男人的,还有我那命苦的儿子的。”她说着拍了拍那件灰褐短褐,“我男人走了七八年了,没福气穿到破。这件是我儿子十三岁上做的,也没穿几回。。。”她顿了顿,嘴角往下压了压,随即又抬起来,朝馒头努努嘴,“那件小衫子是我儿子小时候的,刚好给馒头穿。” 曾三栋接过衣裳,手指摸了摸那洗得发软的布料。他蹲下身先给馒头穿那小衫子——细布软和,领口绣了朵褪色的缠枝小花。然后他自己套上短褐和靛蓝裤子,裤脚略短了一截,露出瘦伶伶的脚踝。可布料贴身暖和,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站在院子里,日头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落在肩头。他低头闻了闻袖子,把脸埋进去,很久没抬起来。 第二篇洞哥第二章 第二章 正屋里头,钱婆子坐在一把旧圈椅上,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搁,宽厚的胸脯一起一伏,脸绷得像块硬面饼。曾三栋站在屋子当中,两只手垂在身侧,头低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前头那块青砖缝。 “半个月了,”钱婆子一拍扶手,“四个!足足四个主家!老娘带着你在东京城里头跑了四个地方,你倒好,一个都没着落!” 曾三栋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头一个,潘楼东街那家绸缎庄,人家要个能搬能扛的伙计,你呢?一捆绸子才多沉?你接过来差点把自己带倒。人家掌柜的当场就摇头了!” 曾三栋的耳朵尖红了一圈。 “第二个,南门里头那家药铺要个账房帮工,我厚着脸皮说你识得几个字、算盘也会打两下。结果人家拿本药簿子让你念念——你念了三个字就卡了壳,算盘珠子拨得跟弹棉花似的。人家倒没说难听话,可那眼神我还能不懂?” 她说着说着来了气,身子往前一倾,手指头在扶手上笃笃敲:“第三个倒好,铁器行的重活,你端把铁锹都抖,人家让搬十斤铁钉,你走两步腰都弯了。第四个,街口那家脚店要个跑堂的,人家嫌你年纪大,说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才伶俐——” 钱婆子嗓子眼儿里冒烟,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啪地搁下:“你瞧瞧你,重活干不了,轻活嫌你笨,跑堂嫌你老,账房又认不得几个字——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嗯?” 曾三栋站在那儿,脖子根到额头全红了。钱婆子那话里面有不少夸张和添油加醋的成分,自己哪里就那么不济了!但也不好辩解澄清,只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钱婆子又拍了一下扶手,掰着手指头:“我给你算算——半个月你两父子吃我的喝我的,你身上那件新做的青布短褐,两吊钱!前两日你家小子发烧,我请了对街的刘郎中过来,抓了三副药——又是两吊多!加上米面油盐,这半个月少说在你身上花出去七八吊!”算到这儿,自个儿气得笑了一声,“我算是倒了血霉了,人家牙行都是赚钱的,我倒好,往里贴!你见过哪个牙婆子贴钱养着个卖不出去的奴才的?” 她越说越激动,从圈椅上站起来,叉着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嘴里不住地念叨:“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走南闯北这些年,卖过的男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一回碰上你这样的——卖不出去还得搭饭搭药搭衣裳!我是不是傻?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她骂了一阵转过头,曾三栋还低着头站在那儿,脸也红得快要滴血,两只手攥着裤缝,一声不吭。这半个月的饱饭到底起了作用,他脸上不再是一片灰黄,颧骨虽然还高,可两颊有了浅浅的肉色,皮肤底下一层薄薄的血气浮上来,嘴唇也不裂了,瞧着比刚来那会儿精神了不少。脖颈和手臂上那层蜡黄褪下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来,虽然仍偏白瘦,倒也多了层肉,不再是灾民那种枯槁的死相。 钱婆子看了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后半截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一屁股坐回圈椅上,拿手扇了扇风,长长叹出一口气。 曾三栋见钱婆子终于停了嘴,这才低低地道了句歉:“。。。钱大姐,对不住。” 钱婆子满腔的气话骂完了,又见他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儿,低眉耷眼的,吵也吵不起来,骂也骂不过瘾,活像一拳砸进了棉花堆里。“啧”了一声,一拍圈椅扶手站起来,拿手指头点了点他:“行了行了,懒得跟你磨牙。老娘寻李婆子吃酒去,省得瞧见你堵心。” 她说着拍打拍打衣摆,一阵风似的出了屋,穿过院子去推院门。刚迈出一只脚,又忽然停住了,扭头瞧了瞧正在院子里蹲着拿小木棍戳蚂蚁洞的馒头——那孩子一个人玩得专心,小脸晒得粉扑扑的,旋即折回去一把将馒头抄起来抱在怀里:“馒头跟我吃酒去,灶上还有两个昨日剩的炊饼,你自己凑合一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院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带上。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夕阳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碎碎的亮斑一动不动。曾三栋站在正屋门口,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回了屋,三两下换下来外出才能穿的新衣服,迭好搁在枕边,重新套上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那身旧衣裳。 他从灶房角上抄起扫帚,先扫院子,青砖缝里的碎叶和泥点子仔仔细细扫干净;又把廊下堆着的几根旧柴归拢齐整,劈了几块备用的引火木;接着进了正屋,把桌凳擦了一遍,连钱婆子那只旧圈椅的扶手都拿湿布揩了两圈。等屋里屋外都拾掇得亮堂堂了,他又去灶房看了看。灶上的大锅空着,他想了想,舀了几瓢水倒进去,蹲在灶膛口点了火。 今天闷得很,云压得低低的,站在院子里不动弹都渗出一层薄汗。钱婆子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晚上又出去吃酒,回来肯定得洗澡。他添了两根柴,估摸着水烧开了又兑了半锅凉水进去,温温的热着,又往灶边那只大木桶里舀满了,拿木盖半掩着,免得落了灰。 刚忙完这些,天都已经大黑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婆子抱着馒头进来了。她走得踉踉跄跄,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一只胳膊夹着馒头,另一只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荷叶包,脸膛红通通的,额前的碎发汗湿了贴在皮肤上,腮帮子上都是汗珠子,热气腾腾的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一进门就开骂:“你这小坏蛋!多一步路都不肯走!非要老娘抱着回来!你瞅瞅我这一身汗——”她把馒头往地上一放,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孩子撒腿就朝曾三栋跑过去,嘴里喊着“爹爹”。钱婆子靠在门框上直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曾三栋赶紧去桌上倒了碗凉茶端过来:“钱大姐,喝口茶。” 钱婆子接过来仰脖灌了大半碗,长出一口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根的柴禾码得齐整,廊下的桌凳也擦过了。她斜眼看了看曾三栋:“还没吃饭吧?” 曾三栋没答。钱婆子把那只荷叶包往桌上一搁,眼神朝那方向一斜:“喏,都是点剩菜,我和馒头都吃过了,你打扫了吧!” 荷叶包解开,一股酱香混着肉香腾地散开来。半只烧鸡皮色焦黄,油亮亮地泛着光;一只酱蹄切成薄片,红褐色的肉皮晶莹透亮;底下还压着两个热烧饼,拿油纸垫着。曾三栋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咕”了一声——这些东西,在老家的时候连过年都见不着。 他咽了咽唾沫,伸手又缩回来,犹豫了一下,先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旁边的馒头:“馒头,吃鸡腿。” 馒头把小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在李大娘家都吃过啦,吃了两块肉肉,还喝了半碗甜粥。” 曾三栋看了看儿子的小肚子,确实鼓鼓的。他这才不再推让,抓起那半只烧鸡,扯下一块胸脯肉塞进嘴里,又撕了块烧饼,大口大口嚼起来。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都顾不上擦。酱蹄的皮冻在嘴里化开,咸香软糯,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狗终于见了荤腥。 钱婆子坐在对面,双手捧了茶碗慢慢地喝,看他吃相,嘴上却又开始唠叨开了:“你说李婆子这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前段时候刚新找了个老头儿,开杂货铺的,岁数也不小了,我瞅着还以为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谁知道这才过了多久?今天去她家,她悄悄跟我说——怀上了!” 她啧啧两声,吐了两口茶叶沫子:“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快四十的人了,老蚌生珠也没这么生的啊!我还骂她不害臊,她都多大岁数了还敢怀?可她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满嘴说‘我也没想到呢’。。。哼,谁信她没想到?我看她是得意的很呢!” 语气里那股羡慕和妒忌藏也藏不住,嘴上却全是不屑:“也就是个老头儿,还当个宝,换了我。。。哼。。。”她没往下说,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人家命好呀。。。” 曾三栋埋头吃着,耳朵听着,嘴里没停。那个李婆子之前见过,比钱婆子小几岁,细眉细眼的,说话走路都带着点小风骚。平时专给人说媒保亲的,结果这次倒是给自己相了个好老头儿。 一只烧鸡啃得只剩骨架,酱蹄也见了底,烧饼掰碎了蘸着酱汁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荷叶上那点油都拿烧饼擦了擦塞进嘴里。吃饱了,他搓了搓油乎乎的手指头,脸上泛起一层满足的薄红。 钱婆子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一拍桌子:“就知道吃!还不赶紧去给老娘烧洗澡水?这一天都快馊了!” 曾三栋忙站起来,擦了擦嘴:“烧好了!您出门那会儿我就烧上了,兑了凉水在桶里,现成的,直接就能洗。” 钱婆子一愣,嘴上嘟囔了一句“还算你识相”,便趔趔趄趄站起身,从柜里翻出一件干净旧衫子搭在胳膊上,掀帘子往灶房后头走去。那扇小门通向夹道里用苇席和旧布幔围出来的隔间,三面实墙,顶头搭了竹竿挂布帘,底下青砖压着苇席边角,规规整整一小方天地。里头那只柏木大盆里的水正温着,热气从水面轻轻浮起来。 钱婆子进了隔间,听得布幔一拉,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泼水声。曾三栋收拾了桌上的荷叶与骨头,擦了桌子,然后带馒头回屋里睡下,自己走来井台边,脱了身上的衣服,光着膀子开始洗衣服。 刚把皂角搓进钱婆子昨日换下来的蓝布衫子里,手指头一下一下揉着衣领上的汗渍,忽然灶房后头“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哎哟”一声。 曾三栋猛地站起来,扔下衣裳三步并两步绕过灶房,冲到那道苇席布幔前头。布幔还拉着,里头水汽腾腾的,他站在外头急声问:“钱大姐?怎么了?” 里头传来钱婆子龇牙咧嘴的声音:“——酒劲儿有点上头了,脚底下打滑,摔了一下。。。屁股墩儿,疼死老娘了。。。” 曾三栋站在布幔外头,急得两只手搓来搓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终于红着脸问:“。。。那我能进去吗?” 钱婆子没好气地:“哪儿顾得上那么多!赶紧进来扶老娘一把!” 曾三栋一把掀开布幔冲了进去。 隔间里头热腾腾的雾气还没散尽,柏木大盆里的水漾着浅浅的波纹,盆沿溅了一地的水渍。钱婆子歪倒在盆边地上,后背靠着墙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揉着腰,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她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刚洗完澡,水珠子还没擦干,顺着一身白肉往下淌。 钱婆子四十出头,身子胖胖的、圆滚滚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头的细白,看着都觉得软。胸前两团奶子沉甸甸地耷拉着,大得有些晃眼,乳尖颜色深褐,随着她喘气的动作微微颤着。小腹圆鼓鼓的,腰上迭着几层软肉,两条腿又白又粗,大腿根处阴毛浓黑一片,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汽未干,瞧着格外显眼。 曾三栋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别开了,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可钱婆子还歪在地上,他咬了咬牙弯下腰,一把托住她后背和膝弯,把人抱了起来。胖归胖,真抱起来倒没有看着那么重,水珠子顺着她的脊背滑到他光裸的胳膊上,凉丝丝的。 他踩着满地水渍把钱婆子抱回正屋,放到榻上。屋里只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她那一身白肉泛着暖润的光。他顾不上找衣裳给她遮,先蹲在榻边,小心地抬起她胳膊肘看了看——关节处擦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左腿膝盖外侧也红了一片。他拿指头轻轻按了按关节骨缝:“这儿疼不疼?” “疼倒不疼。。。就是皮肉上磨了一下。”钱婆子嘶着气。 曾三栋检查完了,没有大碍,只是几处擦破了点皮而已,刚松一口气这才猛然意识到钱婆子还光着躺在面前,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扯过榻角的薄被往她身上一盖,被子落下去的时候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她两腿之间那丛浓黑——湿漉漉的,毛茸茸的,被油灯照得泛着暗亮的光,赶紧别过头去。 此刻他身上穿的是早就洗的又薄又透的旧单裤,刚才洗衣服蹲在井台边溅了一身水,裤子湿了一大片,薄薄的布贴在腿上几乎透出皮色。更要命的是——那东西不争气地顶起来了,硬邦邦地撑出一个鼓包,从湿透的薄布里凸显出清清楚楚的轮廓,直直翘着,像一根绷紧了的铁杵,把裤裆那块撑得都快要上了天。 他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去,拿手挡了一下,可根本遮不住。 钱婆子躺在被子里,酒劲在脸上烧着,眼睛半眯半睁地看着他。她可不是那些没经过事的黄花闺女,眼前这光景是什么,她心里门儿清。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头那一片白腻的皮肉,嘴角斜斜勾起来,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撩拨:“啧。。。藏什么藏?老娘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管吃管住管药管衣裳,里头外头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倒好,也不知道报答老娘一下。” 她伸出脚,脚趾头隔着那层薄薄的湿布,轻轻勾了勾他裤裆撑起来的地方。脚趾刚一触上去,她就“嘶”了一声,脚心贴着那根硬邦邦的轮廓蹭了一下,像触了烧红的铁棍似的 “——哟,这么硬?” 曾三栋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钱大姐,我。。。” “你什么你?”钱婆子的脚又探过去,这回不勾了,脚掌整个贴上去,隔着湿布碾了碾,那根东西在她脚心里又胀了一分,硬得硌人。她哼笑一声,“我就不信了,我比李婆子差到哪儿去了?她都能找着男人,我怎么就不行?” 话说到这份上,酒气混着澡后的热气从她身上蒸腾起来,裹着皂角和女人皮肉的味道钻进曾三栋鼻子里。他脑袋里嗡嗡的,一边想着“她是我恩人,我怎么能这样”,一边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下头涌,裤裆里那根东西胀得发疼,撑得湿布都快兜不住了。他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钱婆子见他还不动弹,不耐烦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就去扒他那条湿透的裤腰。曾三栋想挣扎,却根本拗不过钱婆子的力气。钱婆子两下就把他的裤腰拽到了膝盖,那根东西猛地弹出来——直直翘着,紧紧贴在小腹上,半个月前剃得干干净净的那片地方,如今冒出了密密一层黑茬,短硬的,一根根扎着皮肤,像刚割过的麦地,从根处一直蔓延到小腹下沿。青筋从毛茬丛中一条条爬上来,浮满整根,红润润的顶端在油灯光里泛着亮,硬得像一截紫红的老竹根,带着刚烧好的铁匠活儿一样的滚烫。 钱婆子低头看了一眼,只一把攥住,往自己身上一带,曾三栋整个人就趴到了她身上。她两条肥白的腿顺势岔开往他腰上一盘,脚踝在他后腰扣住了,像锁了把锁,他想退也退不了。然后她两只手捧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前那两坨雪白肥硕的肉团中间一按,压着他的后脑勺,带着点酒劲儿:“来——吃!” 曾三栋的脸埋在那两团软肉之间,皂角的香气混着女人皮肉上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他张嘴含住一颗褐红的奶头,舌头卷上去,又吸又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另一边,揉搓着。那奶子又大又软,像两只灌了温水的面袋子,在他掌心里变形、回弹、再变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自打老家发大水,逃难那一路,别说碰,连想都没想过——毕竟在饥饿线和生死线上挣扎的人,哪里会想这个?此刻那股热腾腾的、活生生的女人味儿把他脑子烧得只剩了一根筋,嘴里含着一个,手揉着另一个,底下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大腿根处,一跳一跳地蹭着。 钱婆子被他吃得舒服极了,只是那东西在下面顶了磨了那么久,就是不进去,着实让人着急!眯着眼哼了一声,一只手往下探,攥住他那根发烫的铁杵,湿漉漉的牝户已经滑腻腻的了,她把那紫红的头往自己腿间一按,对准了,腰往上抬了抬,顺利的进入了一半。 这就算是指令了。 曾三栋架起她两条白腿往肩上一搭,腰往前一送。那根东西顶开湿滑的肉缝,一入到底。钱婆子闷哼了一声,脖子往后仰,喉间溢出半声压抑的“嗯——”。曾三栋没什么技巧,也没什么节奏,就是一下接一下地顶进去、抽出来、再顶进去,再抽出来,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脆,肉碰着肉,水润润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里只有那单调的啪啪声,混着偶尔一两声喘息,和木榻轻轻晃动的吱呀。气氛有几分尴尬,可他不敢停,也不想停,就这么埋头一下一下地弄着,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落在钱婆子白花花的胸脯上,亮晶晶的。 弄了好半晌,钱婆子两条腿举得发酸,拍了拍他胳膊:“换换,腿酸了。” 曾三栋“嗯”了一声,把那两条白腿放下来,钱婆子翻身侧躺过去,背对着他,把肥圆的屁股往他胯间凑了凑。曾三栋从后头贴上去,那根硬邦邦的阳具顺着缝隙又顶了进去。这个姿势他最喜欢——能看到钱婆子肥美的背影,后腰迭着几层软肉,屁股又大又圆,白晃晃的,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颤着,像两团揉好的发面。他扶着她的腰,又弄了起来,节奏比方才快了些,喘息也粗重起来。 又弄了不知多久,钱婆子侧过脸来,声音从枕头上闷闷地传来:“你。。。多久没弄过了?” 曾三栋喘着粗气,说:“好久了。。。自打老家发大水。。。就没再。。。” “你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钱婆子隔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死鬼去了。。。八年了。”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灯花啪地爆了一下,火光晃了晃。曾三栋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肩头那块白腻的皮肉上,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顺着小腹往底下探。钱婆子没躲,只把腿悄悄分开了一线。 可曾三栋到底是个笨的,手探到那片湿漉漉的毛丛里,手指摸来摸去不得要领,只知道在外头来回蹭。钱婆子被他蹭得又痒又急,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引到了那丛黑毛正中鼓鼓的、湿热的花心上头,手指按着那粒微微凸起的肉核,用力压了压——意思不言自明。 曾三栋随即明白了,腰胯上继续顶着,始终坚硬如铁棒的那根东西在她臀缝里来回磨蹭,手指沾了点自己舌尖上的唾沫,轻轻按在那粒花心上,画着圈揉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的,一圈一圈地绕着。揉了一会儿,他就发现指尖底下越来越湿,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化出来似的,黏黏滑滑的,顺着他手指的纹路往下淌。钱婆子的呼吸开始乱了,鼻子里喷出滚烫的气,腰不由自主地扭起来,臀肉开始一下一下主动夹着他的阳具。 她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起初是闷闷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哼,后来就放开了,浪浪地拖长了调子,一边哼一边拿臀主动往后顶。曾三栋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贴着她的嘴唇,低声急促地道:“别、别喊。。。馒头在隔壁。。。” 钱婆子被他捂着嘴,鼻腔里呼出烫烫的气息喷在他掌根上,身子却抖了起来——腰绷直了,臀夹紧了,腿根一下一下地抽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了一瞬又猛地展开。第一波潮水一样的东西涌了出来,热乎乎的,淌了曾三栋满手。 可曾三栋底下那根东西还硬邦邦地翘着,半点没软的意思。他又是一阵阵的重撞,指头又凑到那花心上继续揉。钱婆子还没从上一波的余韵里完全缓过来,又被揉得浑身发颤,眼看着第二波又要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唔唔叫着,却怕再叫出声,情急之下含住了曾三栋的手指。 钱婆子的舌尖裹着曾三栋的手指头,像吮什么东西似的吸了起来。她整个身子软在他怀里,腰胯却还一抖一抖地往后送,臀缝夹着他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来回蹭。很快第二波真的来了,比头一回更猛,她嘴里含着他的手指呜呜地闷叫,身子弓起来又塌下去,腿根抖得像筛糠,一汪热乎乎的水顺着大腿往下淌。 曾三栋停了动作,缓了一缓,把埋在钱婆子身上的那根东西抽出来,扶着她翻了个身。钱婆子仰面朝上躺着,两条白胖的腿被他轻轻分开,两腿之间的地方大敞着呈现在眼前。 他低头盯着看—— 那丛湿漉漉的黑毛被水浸得透透的,一绺一绺贴在泛红的皮肤上,黏黏糊糊地趴着。两片肉唇被方才那一番揉弄顶撞撑得向两侧分张,露出中间鲜红鲜红的两小片肉,水淋淋的,亮晶晶的,被他那根硬物进出过的洞口微微洞开着,嫩肉一缩一缩地翕动,像水里一张一合的嘴,半天都没合拢,就那么敞着。 钱婆子被他盯得脸红透了,伸手揽住他脖子往下一带,曾三栋整个人又覆了上来,胸脯贴着她那两团软绵绵的奶子。这回不用人引导了,他腰往下一沉,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了那个还在微微翕张的洞口,轻轻一顶,便顺着滑腻的水道整个没了进去。 他继续弄起来。钱婆子两条胳膊圈在他脖子上,腿缠在他腰后,被他顶得整个人跟着一晃一晃。酒劲被这一通折腾冲得七七八八。她满头大汗,头发粘在额角和脸颊上,喘着气低头看了看两人连接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他——看他额上青筋浮起,鼻尖冒汗,可腰胯上那一下接一下的动作匀称而有力,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居然这么持久的吗?” 曾三栋动作没停,闷闷地嗯了一声:“我。。。想让你多舒服一会儿。。。你什么时候觉得够了想歇了,我就什么时候停。。。” 钱婆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那你不射吗?” 曾三栋腰上顶了一下:“你想我射吗?” 钱婆子脸更红了,扭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鼻子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曾三栋把动作停了,从那湿热滑腻的洞里抽出身来,拍了拍她臀侧:“趴着。” 钱婆子翻过身趴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白胖的臀高高耸立着。曾三栋从后面压上来,整个人迭在她背上,一只手撑在她腰侧的榻上,另一只手扶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了后面那个湿漉漉的洞口,从上方直直地插了进去。他没急着抽送,而是腰胯一拧一拧地画着圈,那根硬东西在她里头绕着一圈一圈地磨,蹭着内里那些细嫩的褶肉,一下一下刮着最敏感的几处。 “这样。。。比较容易射。。。”他喘着粗气说。 圈越转越快,节奏也越来越急,喘息声一声紧似一声,整个人压在她背上,浑身绷得像一张拉到满的弓。眼看着呼吸越来越粗重,腰胯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胀得又硬了几分——到了最后一刻,他突然猛地停住了。 “。。。你不会怀上吧?”他低声问。 钱婆子愣了一下,脸埋在枕头里闷了片刻,才红着脸含含糊糊道:“我都多大岁数了。。。” 曾三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又把方才那一套从头来了一遍——圈转着,蹭着,抽送着,速度渐渐加上来。到了最后一刻,他猛地从她身体里弹出来,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翘得高高的,一抖一抖地射了——浓白略泛黄的、腥膻的浊液一道一道喷出来,落在钱婆子白胖的后背上,沿着脊沟往下淌,极浓,极腥,看样子确确实实是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 钱婆子趴着一动不动,后背上的温热液体顺着皮肤滑到腰侧,她才轻轻“嘶”了一声。曾三栋赶紧捡起地上那条被扯掉的裤子,囫囵地给她背上擦了擦。浊液沾在布上黏糊糊的,他又跑去灶房兑了一盆温水,拿了条干净布巾回来,仔仔细细给她擦了两遍,连阴部带屁股都擦拭干净。 钱婆子由着他摆弄,趴在榻上,浑身酸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抬,喘着气眯着眼。曾三栋又去桌上倒了碗凉茶端过来,扶着她半坐起来喝了几口。他里里外外来回跑了这么多趟,干了这许多事——可胯下那根东西依旧直直地翘着,随着动作颤巍巍的,半点没有软下去的意思,顶端红润润的,青筋还浮着,精神抖擞地悬在他小腹前头。 钱婆子喝完了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又握住,掌心贴上去感受了一下那依然硬邦邦的滚烫,忍不住问道:“这。。。不会软下去了?” 曾三栋被她攥着,有些不好意思:“。。。需要点时间,只要不碰它,过一会儿自己就软了。”他轻轻从她手心里退出来,往榻边挪了挪,仰面躺了下去,喘了口长气。 两个人并排躺着,都没说话。油灯芯烧久了,火苗瘦瘦地一跳一跳,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皂角味,还有那种事之后特有的腥膻气息。刚刚那一番热火朝天的动静过去了,此刻安静下来,反倒有些说不清的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第二篇洞哥第三章 第三章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而此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月,依然还是连一个能面上的主家都没有。曾三栋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屋顶,脸上头上的汗还在继续淌,低低地说道:“姐。。。我还想再找一家试试。。。我不怕吃苦。。。” 钱婆子侧头瞧了他一会儿,心里头明白——确实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挣一份正经进账。她想了半晌,开口道:“成,明日我再带你去一个主家。南门里头有位冯娘子,丈夫前年走了,留了好大一份家业,使唤着七八个仆妇,院子大得很。她前阵子托人捎话说想寻个能干的男丁,嘴严手净就成。你去了好好把握,这回我也不图什么佣钱,最主要是你好歹能有点进账,馒头也能有个依靠,我心里也踏实些。” 曾三栋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阳具依然还在坚忍不拔的挺立着,亲密地贴着肚皮,刚刚射完残余的精液又流了一点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了一小截,亮晶晶地挂在短短的毛丛上,“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他知道自己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报答,就只有这副身子和这根永远硬得起来的物件。而且明天若是能成,说不定当天就搬到主家去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弄了。 钱婆子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翻身坐起来。月光照着她白胖的身子,两团奶子沉甸甸垂着。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拢,直接跨到了曾三栋身上,膝盖分跨在他腰两侧,低头看着他那根直挺挺的东西,对准了自己湿漉漉的洞口,腰往下一沉——坐了下去。“嗤”一声,齐根吞没。 钱婆子长出一口气,两手撑在他胸膛上,开始了自己的节奏。她不像曾三栋那么没情趣,她可是会玩的,腰胯一前一后地摇,一上一下地颠,圆滚滚的臀肉拍在他大腿根上啪啪作响,每一次都压得很深很深,像是在自己身上找那个最顶最要命的点。她闭着眼,头微微往后仰,嘴里哼哼唧唧的,一开始还压着嗓子,后来就放开了,浪浪地拖长了调子叫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咿咿呀呀的声儿传出去又被墙挡回来,带着回音。 曾三栋躺在下面,两手扶着她的腰,像托着一只装满水的大坛子。他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躺着,任她自己动、自己摇、自己找,他只是保持着那根东西始终硬邦邦地立着就行,像一根定海神针。 钱婆子在他身上颠得越来越快,脸上泛起一层潮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胸前的奶子跟着她起伏的动作一上一下地甩着,乳尖蹭过他胸口,又弹开。她哼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脊背猛地绷直,腰往下狠狠一沉,嘴里“啊”的一声长叹——第一浪来了。她身子抖着,腰肢还在不自觉地扭,硬是把那阵酥麻熬过去了,没停,继续摇。没一会儿第二浪又来了,比头一回更猛,她整个人趴伏下来,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呜咽,臀却还在一耸一耸地夹着。 三浪、四浪,一浪接一浪,她像是要把这八年的空落落一口气全填满似的,瘫了又爬起来,慢了又加快,嘴里嗯嗯啊啊的叫个没完。到最后她整个人软得趴在他胸口直喘气,腿根还在一抽一抽地抖着,底下那一汪水顺着曾三栋的腿根淌了满榻。 她喘了好一阵,才抬起身子,慢慢从他身上拔出来,那根东西“啵”一声又弹回小腹上,湿漉漉的,依然硬邦邦地翘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嗤地笑了一声,伸手轻轻弹了弹顶端那红彤彤的玩意:“你这东西。。。真是个宝贝。” 曾三栋没说话,目光落在房梁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句话——我要挣钱,挣钱养儿子!他在黑暗里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冯娘子的宅子,明日无论如何都得成。 次日一早,钱婆子便领着曾三栋出了门。一路往南穿过几条街,到了一处青砖高墙的宅子前。门口蹲一对石鼓,门环锃亮,门缝里透出幽幽的桂花香。钱婆子上前叩门,一个仆妇开了门缝,见是钱婆子便侧身让了进去。穿过穿堂和二门,到了后头花厅,一位四十出头的雍容妇人坐在椅上,穿一件藕荷色褙子,头发绾得齐整,眉眼温和却带着股当家主母的沉稳气派,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圆脸细眼,穿着青布比甲,瞧着像陪嫁多年的贴身丫鬟,腰背挺直,目光利落地扫了曾三栋一遍。 钱婆子笑着上前说了来意,把曾三栋好一番夸。冯娘子听了也不多话,只上下端详了他几眼——脸方正憨厚,眉眼低顺,身量虽不壮实但站得稳当。她捻了捻茶碗盖,慢声道:“看着倒是个老实的,只是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干重活儿的人,也罢——我这儿夜里缺个打更守夜的,一更到五更,隔一个时辰在院里走一圈,其余时候在耳房里歇着。月钱两贯,管两顿饭,你先试一晚,合适的话明日就定下来。” 两贯。曾三栋心里盘算了一下,比一般的铺子伙计的工钱还多了几百文。他连忙点头应了。 当晚他就留了下来。那个陪房丫鬟领着他安排在后院东边一间小耳房里,铺盖齐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壶热茶。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等着更鼓响。可初更刚过,那陪房丫鬟便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笑眯眯地说:“娘子说夜里凉,让你喝了暖暖身子。” 曾三栋接过碗道了谢,丫鬟却站着不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喝完了娘子让你过去一趟。” 曾三栋便跟着她穿过回廊,到了正屋门前。丫鬟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自己随后跟了进来,顺手划上了门。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冯娘子散着头发靠在榻上,已换了寝衣,藕荷色的小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腻的皮肉。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榻边那张小杌子努了努嘴:“坐。” 曾三栋坐下了,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冯娘子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实话跟你说罢,我找的不是打更的。我前头那男人走了这几年,夜里总睡不安稳,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屋子,四面空荡荡的,心里头发慌。我留你下来,是想让你在我床边守着。你若是觉得不妥,现在走也来得及,今夜的事我不说出去。” 曾三栋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两贯钱,管饭,比外头伙计强了几倍。馒头这几天夜里咳得厉害,前次抓的药快吃完了。他攥了攥膝头的布,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留下。” 冯娘子便笑了,朝那陪房丫鬟点了点头。丫鬟走过来,三两下便把曾三栋扒的精光,推他上了榻。这主仆二人熟门熟路,一个躺在他左边,一个偎在他右边,四只手在他身上上下游走,配合得像练了多少年似的。冯娘子嘴里喃喃地哼着,攥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引;丫鬟则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息喷在他颈侧。 曾三栋被夹在中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可身子底下那根东西却不管那些,血气一涌上来便直挺挺地翘起,硬得像截铁,在两人手心里轮流被握着、揉着、引着往不同的地方去。 是个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闭了闭眼,心里想着“既然留下了就好好干”, 随即翻身上去,伏身便扯开了冯娘子的寝衣,往两腿间顶。冯娘子到底是当家主母,起初还端着架子,只拿手帕掩着嘴低低哼哼,腰胯却老老实实迎上来。那陪房丫鬟也不闲着,从侧边贴上来,一只手揉着曾三栋的腰,另一只手探到他前面去捻那根滚烫阳具的根部,嘴里絮絮叨叨说些不着调的浪话:“娘子你瞧瞧,这尺寸倒不算顶大,可硬得真结实,像根烧火棍似的。。。” 冯娘子被顶得气儿不匀,断断续续地回了一句:“比你上回找的那。。。那个壮汉子。。。强。。。他软得快。。。” “别提那个了,”丫鬟撇撇嘴,手底下又使了把劲,“瞧着人高马大的,进去没几下就蔫了,还得我费半天口舌才哄起来。今天这个——”她凑到冯娘子耳边,声音压低了可还是让曾三栋听见了,“都弄了一刻钟了,还没半点软的苗头,比咱们那死鬼老爷强多了。” 曾三栋脸涨得通红,耳朵根烧起来,汗哗哗的,可腰胯却一直没停,老老实实一下一下顶着。冯娘子被他顶得话也说不全了,只嗯嗯啊啊地哼着,手帕早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两只手攥着褥子边,指尖发白。又弄了一阵,她腰猛地一拱,身子僵了几息,然后整个人软塌塌瘫了下去,嘴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丫鬟立刻接上来,把曾三栋从冯娘子身上拉起来,自己仰面躺下,两条腿张开勾住他腰:“来,轮到我了。”曾三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拽了下去,直接就滑进另一个洞里。这丫鬟比冯娘子浪得多,一进去就叫开了,咿咿呀呀的声儿在屋里来回撞,嘴上还不消停:“哎呀。。。顶到最里头了。。。”她腰扭得像蛇,两条腿把他腰夹得死紧,手还摁着他屁股往下压,“深些深些,再深些——” 这一通折腾,曾三栋只觉得精关一阵阵发紧,咬着牙又撑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闷哼一声,身子僵住,一股热乎乎的浓精猛地冲了出来。他伏在丫鬟身上喘着粗气,想要下来休息一会儿,还没等他往外抽,丫鬟两条腿一夹,硬把他箍住了:“别出去,再插一会儿。” 曾三栋被她夹着动弹不得,那根尚硬的东西还泡在湿乎乎的屄里头,丫鬟的腰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扭着,嘴里哼哼唧唧不让他拔出来。冯娘子缓过来了,侧身支着下巴看他们,慢悠悠地伸过手来捻了捻曾三栋的耳垂:“就让你歇一小会儿,待会儿还得再来的。” 丫鬟这才松了腿,可手还攥着他那根开始有一点软态的东西不撒手,指尖绕着圈捋着,嘴里啧啧道:“方才那般硬,如今倒是老实了。”她低头凑近了瞧了瞧,“可底下的筋还鼓着,我看歇不了多大功夫就又得起来。” 她说着便拉着曾三栋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又侧过头去咬他耳朵,冯娘子也凑过来,把他另一只手牵过去搁在自己腿间。主仆二人一左一右,一个让他揉胸口,一个让他揉底下,嘴里说的没一句能入耳——“你比前头那姓刘的强,他弄一回得歇一晚上”、“还有那个姓周的,阳具倒大,可软得也快,哪像你这般硬硬的能撑这么久”、“就是就是,才歇了这一会儿,又开始翘了。。。” 曾三栋被她们夹在中间,两只手忙不过来,耳朵里灌满了这些零零碎碎的骚浪话。揉了一会儿,两主仆又觉得不过瘾,还要曾三栋轮流着用嘴吸和舌头舔,不舔出水来不过关,结果满嘴的屄水的味道久久不去。就这么一会手一会口的上下折腾,终于底下那根东西又慢慢翘了起来,开始只是半软半硬地抬头,到后来筋一绷,直挺挺地弹起来,贴在腿根上,青筋浮满了整根,红润润的顶端在油灯光里泛着潮亮。 丫鬟第一个发现了,伸手一把握住,哼笑道:“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硬了吧!”她二话不说翻身骑了上去,手扶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自己,往下一沉,齐根吞了,嘴里“啊”的一声长叹,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颠浪。冯娘子也不甘示弱,在她后头贴上来,把曾三栋的手往后拉,按到自己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该我了该我了”,丫鬟就一边骑着一边回头朝她笑:“急什么,等我这回完了就换你。” 这一回折腾得更久。丫鬟在上面骑了半晌,换了冯娘子,冯娘子弄到一半又换回丫鬟,两人轮了三趟,曾三栋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反复抽打的老牛,腰胯机械地动着,汗水把褥子浸透了一大片。到后半夜时他实在撑不住了,又射了一回,可丫鬟照例夹着他不放,湿漉漉的洞裹着那根半软的东西一缩一缩地夹,嘴里嚷着“再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硬是又把他那东西夹得半硬起来,然后接着骑。 冯娘子早已瘫在枕上喘气,望着房梁喃喃:“多少年了。。。没这么折腾过了。。。”丫鬟还在他身上起起伏伏,鬓发散了一脸,嘴里嗯嗯啊啊地叫着,腰臀拍在他小腹上啪啪作响,一直折腾到窗外透出蒙蒙的灰白色,她才终于累透了,趴在他胸口喘了好一阵才慢慢拔出身子。 曾三栋仰面躺着,腿根发麻,腰酸得像要断成两截,胯间那根东西终于彻底软了,湿漉漉地歪在腿侧,顶端红得发烫,像被磨掉了一层皮,连着小腹、腿根都被汗水杀的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望着房梁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后腰那一阵一阵的酸痛提醒着他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旁边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蜷在被窝里,呼吸渐渐匀了,一个嘴角带着笑,另一个睡着了还在下意识地夹腿。 他躺了一会儿,试着动了一下腰,疼得倒吸一口气。可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个钱可真难挣啊。。。 天亮之后,冯娘子散了头发靠在枕上,面上一片潮红未褪,拿手指点了点床头那只小匣子:“那里面有四贯钱,你拿着,往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 曾三栋坐在榻沿,低头穿衣裳,手指头抖着,扣衣带结子扣了两回都没扣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冯娘子。。。我。。。我还是走吧。这活儿。。。我做不来!” 冯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不恼,只把匣子推过去:“昨夜算是试用的,工钱照结。四贯你都拿走,往后若改了主意,随时回来。” 曾三栋把衣裳系好,弯腰道了声谢,取了匣子。那陪房丫鬟送他走到门口时,从袖里摸出两个小银锞子塞进他手心,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句:“娘子给的归娘子的,这是我自个儿添的。”说完朝他眨了眨眼,转身掩了门。 曾三栋攥着那两个银锞子站在廊下,手心硌得发疼。晨光从檐角斜照进来,照着他脸上疲惫的、微微泛红的肤色。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东西——四贯铜钱沉甸甸的,两个小银锞子白亮亮的,够他和馒头过上好几个月的好日子了。 走出冯宅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摊贩支起了锅灶,热油滋滋响着,炊饼的香气混着晨雾飘过来。 尊严这东西,他没丢干净,可也裂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又细又深,也许有一日会彻底撑开,裂得更宽。只是现在还撑得住,还在撑着。他拐进老槐树的影子里,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钱,步子却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进了院,钱婆子也是刚刚起床正在梳洗,见他没精打采低着头回来,只道是守了一夜没睡觉累的,赶紧问道:“昨晚试的如何?那冯娘子可还好说话?” 曾三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他累得眼皮子打架,腰酸得跟断了似的,浑身都要散架子了,把怀里沉甸甸的钱和那两个银锞子掏出来一股脑塞进钱婆子手里:“还你的!” 钱婆子低头一看,铜钱沉得坠手,银锞子白亮亮的在晨光里晃眼,她愣了一下刚要张嘴问,曾三栋已经径直进了屋,连衣裳都没脱就往榻上一倒,沾了枕头就没了声响。钱婆子跟进去,见他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呼吸已经沉了,眼圈下覆着一层青黑的倦色,嘴唇微微张着,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她站在榻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轻手轻脚把门掩上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窗外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昏黄,又渐渐暗成一片胭脂色的霞。曾三栋猛地睁开眼,嗓子里干得像烧了把火,喉咙里每一寸都黏在一起。他翻身坐起来,脚底发软地走出去,抓起水瓢舀了缸里的凉水,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水顺着嘴角淌到衣领上,冰凉凉地渗进胸口。他放下瓢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紧接着肚子就叫了——翻江倒海的饿,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绞着拧着,饿得他浑身发虚。这一个月来好不容易吃饱饭养出来的那点底子,好像全在昨晚那一夜里被掏空了。他走到院子里,钱婆子见他醒了赶紧起身端了饭菜进屋。一盘醋溜白菜,一大碗红烧肉,一碟腌萝卜条,旁边还有一盆蛋花汤,和一笸箩新出锅的炊饼——暄暄软软的,白得冒热气,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曾三栋坐下来,别的话一句没有,伸手就抓了个炊饼,一口下去咬了大半个。面是发得极好的,暄软又有嚼劲,麦香在嘴里漫开来,他腮帮子鼓着嚼了几下就咽了,紧接着又咬第二口。一个、两个、三个,空口白嘴,连菜都不用就,风卷残云一般吞下去,末了又抓了第四个。钱婆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赶紧给他盛了碗鸡蛋汤递过去:“慢点慢点,噎着!喝口汤顺一顺!” 曾三栋接过碗灌了两口热汤,把堵在嗓子眼那一团面顺了下去,长长吁了口气,这才缓过劲来。钱婆子坐在对面,也不催他,等他连吃带喝把肚子填了个七七八八,才慢声问:“说吧,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曾三栋放下手里的炊饼,沉默了一会儿,便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冯娘子怎么说的、丫鬟怎么进的屋、怎么样的活活折腾大半宿,射了两次,没有片刻的休息,没有夸张,也没有遮掩。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碗,声音低下来:“。。。四贯钱。。。。干了一夜。。。给四贯。。。。” 也不知道这四贯钱到底是给的多了还是少了。 钱婆子听了,把手里的茶碗一摔,拍了一下桌子:“那两个不知羞臊的贱坯子!嘴上说找打更的,夜里干的什么勾当?一个主母带着一个陪房丫鬟,两个贱人迭一块儿欺负你一个老实人,你也是——你就不会推了走人?” 曾三栋没接话,只拿手指捻着炊饼掉在桌上的碎渣子,一粒一粒拢到掌心。 钱婆子骂了半天,自己也慢慢消了气,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口气:“可是话说回来。。。四贯钱,也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她看着曾三栋,声音放缓了:“炊饼,你老实告诉我,这样的钱,你往后还想不想挣?” 曾三栋捻碎渣的手指顿住了。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挡了眉眼,半天没出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把掌心那堆碎渣倒进嘴里,慢慢嚼着。 钱婆子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她站起身收拾碗筷,把碟子摞起来端在手里,走到灶房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想好了再说,不着急。” 曾三栋坐在昏黄的灯影里,四贯钱的份量已经沉到他怀里去了,沉得他胸口发闷,闷得他喘不上气。 月亮从东墙头升起来,凉凉的月光漫进窗子,铺了一地。 第二篇洞哥第四章 第四章 这一日天刚亮透,李婆子就匆匆进了院门。钱婆子正在灶房烧水,听见动静迎出来,两姐妹一碰头便进了正屋,门帘撂得严严实实。 正屋里嘀嘀咕咕、叽叽喳喳响了好一阵,偶有几句漏出来,什么“来不及了”、“就得今天”之类的话,隔着帘子听不真切,只隐约觉得事态紧急。李婆子说话间还时不时透过窗子朝院子里瞟一眼,目光在陪着馒头玩的曾三栋身上停了又停,跟掂量什么物件似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李婆子走了,钱婆子掀帘出来,脸色有些凝重,叫了曾三栋进去。正屋里门关上,钱婆子把李婆子带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南城有户姓陈的人家,祖上做过小官,家底殷实,膝下就一个独生女儿,年方十七,前两月托李婆子刚定了一门好亲事,男方是隔壁县的秀才,两家都在筹备喜事,眼看过几日就要过门拜堂了。谁料昨日那姑娘去城外庙里还愿,途经一条小河沟时失足滑了下去,等人捞上来早已没了气。好好的喜事转眼成了丧事,老两口哭得昏天黑地,可哭完了又不甘心——就这么一个闺女,连门都没出就没了,别说留后,连个念想都没留下。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老两口竟动了配冥婚的念头。原本一般的配冥婚不过是走个过场,找个夭折的男尸合葬一处,牌位上凑一对就成了。可陈家老两口偏要实打实的——他们想的是,让女儿真正的“圆房”,把阴阳交合的事做齐全了,好歹留一缕魂魄、一丝血脉,到了那边儿也算有个传承。所以必须要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而且绝对不能作假,必须真洞房,人家那边是会验的。 李婆子接了这桩差事,找了几个老弱病残的送过去,陈家一律看不上。老两口发话:不要粗鄙的,要读书人、斯文相,清清秀秀才配得上我女儿。可这东京城里头,哪个斯文读书人肯去配这种冥婚?李婆子仓促之间跑断了腿都没找着人,陈家那边急得火烧火燎,说天气热,尸身不能久放,今日之内必须敲定,今晚就得办! 李婆子实在没辙了,最后想起了曾三栋——虽说不是正经读书人,可洗干净了换上件学子衣裳,再加上这一个月养下来,不但看着眉眼斯文憨厚,身子骨也壮实了不少,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混一混多半能蒙过去。李婆子跟钱婆子商量了那么久,把前因后果说尽了,最后撂下一句话:“这活儿接不接,全看三栋自己吧。。。” 钱婆子说完了,沉默了一阵,看着曾三栋补了一句:“我不逼你。。。也不多说什么,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 曾三栋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手攥了拳头一下一下敲着,那日折腾了一整夜的腰才刚刚歇踏实。。。窗外传来馒头咯咯的笑声,他循声望去——那孩子正撅着屁股蹲在院子里,又在拿一根小棍子戳地上的蚂蚁,嘴里咿咿呀呀自言自语,小脸晒得粉扑扑的,日头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了一小团暖暖的影子。 曾三栋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井水:“多少钱?” 钱婆子顿了一下:“陈家出十五贯。。。李婆子说了,这桩事她的佣金一分不要,只要这事儿能办成了,全让出来——加在一起,二十贯。” 曾三栋没再说话。他脑子里转的是二十贯——在东京城里能租一间大屋子住上一年,能顿顿吃上白面炊饼,能给馒头买新袄子,能请好郎中抓不掺假的药。若是回老家,二十贯能买好几亩地,能盖两间新瓦房,能重新立起一个家。可如今这家就只有他和馒头了,爹娘、大哥一家、二哥、媳妇,九口人剩了两口,他就是这两口人的顶梁柱,他撑不住,馒头就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钱婆子以为他不愿意了,正要开口说“算了”,曾三栋忽然点了点头:“。。。我去。” 傍晚时分,曾三栋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布直裰,头戴一顶软脚幞头,腰间系了条月白丝绦。衣裳是李婆子临时从成衣铺子借来的,长短倒是合身,就是料子太新,穿在身上硬邦邦的,像套了一层别人的皮。李婆子绕着他转了两圈,拿手指把他额前的碎发拢了拢,又往他脸上扑了些粉遮了遮疲惫的脸色,左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行了,乍一看真像个赶考的秀才。” 陈家宅子里挂满了白绸灯笼,却又在廊柱门楣上贴了大红的“囍”字,红白相映,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 正厅既是灵堂又是喜堂: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棺前却点着一对粗如儿臂的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满屋子白幡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曾三栋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吉服——被人引着在灵前行礼。仪式冗长而沉闷。曾三栋被一个司仪模样的老翁引着,先在灵前行了跪拜礼,又捧了牌位对着棺材三叩首,接着是焚香、奠酒、上供、烧纸,一圈一圈绕着棺材走,每一步都有人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向左”、“右转”、“跪下”、“再拜”。他像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地抬腿、弯腰、磕头,膝盖磕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闷闷地响,香烛的烟熏得他眼睛发涩,可他眨都没眨一下。 满屋子白幡飘飘荡荡,纸钱烧完的灰烬随着穿堂风打着旋儿往上飞,落在他的幞头上、肩头上。他闻着满鼻子的檀香和纸灰味儿,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觉得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不真切。 仪式终于到了尾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过来引他,穿一身灰褐比甲,面容严肃,走路无声无息。她推开了后院一间厢房的门,门里没点灯,黑洞洞的,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残存的暮光,隐约照见屋子正中停着一张床榻,榻上仰面躺着一个人形,盖着厚厚的红绸被面,从头盖到脚。床边摆着两盏长明灯,幽幽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两只惨白的眼睛。 老嬷嬷侧身让他进去,在门口站定了,面无表情地说:“公子,这就是洞房,今夜您就在这儿歇着。该办的事办完了,喊一声,老身就在外头守着。” 说罢她退了出去,两扇门在她身后合拢,门闩从外面轻轻插上——“嗒”一声轻响。 屋子里只剩下曾三栋一个人,和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他站在门口没动。长明灯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他看着榻上那团红绸覆盖的轮廓——底下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当初活蹦乱跳地去庙里还愿,出门前也许还对着镜子搽了胭脂、抿了抿鬓发,如今却躺在这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嗓子眼里干得发苦。然后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床榻,膝盖在发颤,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榻前他站定,伸手掀开那角新娘子头上的红绸,指尖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那姑娘的脸露了出来——十七岁的面容,不算很美,但也绝对不丑,眉眼尚带着稚气,嘴唇微微泛青,肤色白得像一张薄纸,长明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睡着了一样,可再也不会醒了。 曾三栋看了她一眼,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弯下腰,脱了鞋子,爬上了那张榻,在那具冰冷的尸身旁边躺了下去。 什么尊严、体面、廉耻,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他躺在那里,脊背贴着冰凉的褥子,身边的温度是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的寒气。他想起了老家被洪水冲垮的那个黄昏,想起了他爹咽气前说的“把馒头带大”,想起了钱婆子那句“二十贯”。 然后他翻过身,将红绸被面往上一拉,盖住了那姑娘的脸和胸口,只留腰腹以下在外头。他实在没办法对着那张脸硬起来——那张十七岁的、苍白得像纸一样的面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褪下了她的裤子,只褪到膝盖处,露出小腹到腿根之间那一截皮肉,行房时只需要用到的这一截皮肉。 少女的身子还保持着活人的形状——腰身细软,小腹平坦,腹股沟处微微隆起,腿根白皙光洁,阴阜上覆着薄薄一层稀薄的绒毛,茸茸的,像初春刚发芽的草。两瓣阴唇紧紧阖着,颜色是淡淡的粉白,缝隙里干干净净,形状饱满圆润,瞧着跟活人没什么分别,唯独没有温度。曾三栋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胳膊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皮肉捏起来是僵的,失去了活人的弹性和柔软,像一块放凉了的肥肉。 曾三栋不想在这屋子里多呆一刻,只想着快些完事好走人。他自己的裤子也只褪到膝盖以下,垂着腿坐在榻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那东西——软塌塌地垂着,皮松肉懒,缩成小小的一截,紧张害怕的头都被包皮裹住了,只有一个肉肉的小尖尖,安安静静耷拉着。他伸出手攥了攥,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软绵绵的,像一条冬眠的虫子,半点反应没有。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左手握住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开始慢慢套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些能让自己快速硬起来的东西——他想到了河边洗衣裳的大姑娘挽起裤脚露出的小腿肚,想到了村里新媳妇闹洞房时红盖头下若隐若现的脖颈,可那些画面都轻飘飘的,抓不住,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一碰就散了。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年他十三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夜里硬得睡不着,白天在地里干活时看见田间地头躺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是自家种的,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瓜皮烫手。他竟鬼使神差地抱起来,找了个没人的草垛后头,在西瓜皮上怼了一个洞,然后褪了裤子就把铁棍儿般的东西捅了进去。西瓜瓤又软又热,汁水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淌,又甜又黏,浸得他腿根湿漉漉的,他一连捅了好几十下,汁水淋漓地溅了一地。。。 脑子里的画面清晰起来,底下那根东西终于有了动静——血管一鼓一鼓地胀起来,皮肉绷紧了,热气往上涌,青筋一根根浮出表面,小腹下沿那丛毛茬根根竖着。他睁开眼,那东西已经直挺挺地翘在了腿间,红油油的龟头在昏黄的灯火里泛着潮湿的光,硬得像根擀面杖,一跳一跳地在他掌心里脉动着。 他吐了口气,翻身爬上榻,跪在那姑娘冰凉的腿间。一只手扶着自己已进入状态的物件,另一只手探到她腿根中间,手指拨开那两瓣紧紧阖着的阴唇,里头是干涩的、凉冰冰的肉壁,毫无生机。他试了试往里顶,那东西抵在入口处滑了一下,根本进不去,干燥僵硬的皮肉把他干涩的头部生生拒在了外面。 他抿了抿嘴,低头唾了一大口唾沫在掌心里,抹在自己那根硬邦邦的东西上,又抹了两根手指去她腿间揉了揉,把冰凉的肉壁勉强润湿了一层。然后他扶着自己的东西,对准了那个紧闭的缝隙,腰胯往前一顶——“嗤”一声,进去了。 凉的。从顶端到根处,整根裹进一块冰凉的、毫无温度的死肉里。他感觉到了那一层轻微的阻碍,像一层薄而韧的膜,在顶端被撑开时有一瞬的滞涩。他停了停,然后一推到底。没有血,没有声音,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他在那具冰冷的身体里埋着头,额头的汗滴在她苍白的颈窝里,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感觉像把烧红的铁杵插进了冬日结了冰的河泥里,外头是又冷又硬的皮肉裹着,里头也是凉的,没有活人那种湿热濡软的包裹,没有一吸一缩的含弄,只有僵硬而沉重的负压。那东西在里头被冻得激灵了一下,可他咬着牙没退出来。 他不想再细品了。一下、两下、三下,他开始机械地抽送起来,腰胯往前一下一下地撞,身体和卵蛋拍打在少女冷冰冰的身上发出闷闷的啪啪声。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再想任何事,纯粹是身体在动,腰在动,始终坚硬的棍子在冰冷的腔道里进进出出,像在凿一口枯井。 床榻开始摇了,他加大了力度,猛冲猛撞,木架子吱吱呀呀地响着,榻上的被褥被蹭得皱成一团,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一声接一声,显得格外刺耳——声音大些也好,至少门外的老嬷嬷听见了,知道他是收了钱认真在办事的。 可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往外冒——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滴在那姑娘冰凉的小腹上,又顺着腰侧滑进褥子里。他拼命撞了不知道多少下,大腿都开始发酸了,可那东西在那冷冰冰的腔道里被冻得麻木,只有机械摩擦带来的那一点点微末触感,远不足以把他送到那个临界点。再这么插到天亮也射不出来啊! 他猛地拔出来,那根棍子上沾着一层透明的、冰凉的黏液,泛着长明灯昏暗的光。他一把攥住,闭着眼飞快地撸动起来,拇指磨着顶端最敏感的那圈沟壑,脑子里拼命回想方才西瓜的汁水淋漓的画面,又想到钱婆子浑身瘫软之后久久合不拢的屄洞,想到冯家那丫鬟从背后贴上来时软软的胸脯——那根棍子在他手心里开始有了点生气,猛地一跳胀到了极点,头部红得发亮,一股麻酥酥的热流从根处蹿上来。他在最后一瞬猛地朝那冰冷的缝隙里重新捅进去—— 偏了——滑了一下,磨蹭过入口旁边那一片干燥的皮肉,一小股热乎乎的黏稠液体猛地涌出来,喷在了她阴阜和腿根的皮肤上,白亮亮的,缓缓往下淌。曾三栋心里一惊,赶紧再往里头一顶,这一次找准了,连根没入,剩下的那大半精液终于如愿以偿射进了那冰冷的腔道深处,热腾腾的,一股一股,像是要把那冷冰冰的地方烫热似的。 他喘着气趴在她身上,那根东西在深处还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残存的精液顺着结合的缝隙往外渗。他不敢多停留,慌忙退出来,一屁股坐回榻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依然硬邦邦翘着的东西——顶端黏糊糊湿漉漉的,白浊的精液混着冰凉的黏液,顺着茎身缓缓往下淌。他整个人在发抖,后脊梁的汗把里衣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他跳下榻来,站在地上,裤子也没提起来,就那么敞着腿间的狼藉,棍子没了生气但还依然直挺挺地翘在小腹前,顶端还挂着些许将落未落的黏稠。他快速匀了下自己的呼吸,拿手背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等着接受检查,赶紧冲着门方向喊了一声:“好了。” 门闩拉开,老嬷嬷推门进来。她面无表情,目光先扫了一眼曾三栋腿间那根依然直挺挺翘着的东西——上面沾着的黏液和浊白还没来得及清理——又移步到榻上,弯腰看了看新娘的下体,又伸手探到里面拨弄了一下,指尖沾了些许浊白之物,在灯火下看了看,闻了闻,手指捻了捻,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极为满意的。 她将那姑娘的裤子重新拉好,把被褥整理齐整,又将被面重新盖过胸口,把那张苍白的脸也盖住了。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朝曾三栋微微一颔首,声音毫无波澜:“公子先把衣裳穿好罢,老奴这便去回老爷夫人。” 她推门出去了,门虚掩着。曾三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系好腰带,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被他塞进裤裆里,黏糊糊地贴着小腹,顶端在粗糙的布料上蹭了一下,激得他浑身一颤。 片刻之后,老嬷嬷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递到他面前,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老爷夫人说了,公子今日这事办得极好,合了他们的心意。这是额外赏的,公子收好。” 曾三栋双手接过来,隔着布便能摸到那不是铜钱,而是一锭完整的银子,足足十两!他把沉甸甸的银子揣进怀里,朝老嬷嬷弯了弯腰,连身上的吉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便逃命似的推门出去了。 穿过挂满红绸与白幡的廊道时,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浑身一激灵。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路过灵堂时那对老夫妇还坐在棺前,老太婆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老头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曾三栋几乎是跑着出了陈家的大门,又一路跑回了钱婆子家。深夜的巷子空无一人,巷子里的风灌进那件暗红色的吉服里,凉意贴着皮肤渗进骨头。推门进去时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弯着腰,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嘶嘶响。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正屋门帘掀着,钱婆子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盏早凉了的茶,油灯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光。见他回来,她站起来,也不多问一句,只朝灶房后头努了努嘴:“水烧好了,桶里兑了热的,赶紧去洗。柚子叶我给你泡进去了,灶台上还有个碗,里头是庙里求来的符纸灰,你掺进水里好好泡一泡。” 曾三栋看了她一眼,嗓子里发不出声,只点了点头,闷头往后头走去。布幔拉上,木桶里的热水蒸着白汽,水面浮着几片翠绿的柚子叶,旁边小碗里一撮暗黄的符纸灰。他把那碗灰倒进水里,灰末散开来,沉下去又浮上来,在热水里打着旋儿。他脱了那身暗红的吉服,像剥一层硬壳似的丢在桶边,然后抬起腿跨进木桶,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水很烫,烫得他浑身皮肤发红,可他没缩,就那样靠着桶壁泡着,水没过胸口。那根不知什么时候彻底软下去的阳具软塌塌地漂在水里,随着水波一浮一沉,像个没什么精神的、被泡软了的物什。柚子叶的清气混着纸灰的焦苦味浮在水面上,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赶。他闭着眼泡了很久,泡到水渐渐温了,手指尖泡得发皱,他才从桶里出来,拿布巾从头擦到脚,觉得浑身的冷终于褪干净了。 布幔外头搁着一套迭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一件细白的寝衣,一件灰褐外袍,都是干净软和的布料,散发着一股子日头晒过的味道。他穿好衣裳出来,钱婆子正在院角蹲着烧那堆脱下来的衣物。暗红的吉服、幞头、里头的单衫,一件一件丢进火里,火舌舔上来卷成一团,烟灰被夜风卷着往上飘,散了。她拿火钳拨了拨,头也不抬,轻声说了句:“行了,睡去吧。” 曾三栋进了屋。馒头睡在榻里头,薄被蹬开了半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他弯腰把被角掖好,拇指轻轻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 枕头边上有个匣子,新的,榆木的,盖子合得紧紧的。曾三栋打开了一条缝,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贯一吊的铜钱,二十贯,锃亮亮的,被油灯光照得泛着黄澄澄的光,同时闪耀着的还有刚才放在衣服里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十两雪花银。 他盖上了匣盖,把它推到墙根,挨着馒头躺下来。床板硬硬的,褥子薄薄的,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一根针从头顶扎下去全部放空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听见院子里钱婆子泼水涮桶的声音,听见灶房的柴火噼啪响了两声灭了,然后一切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