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帝国上将后我死遁了》 第1章 《标记帝国上将后我死遁了/装货怎么了?在虫族不影响恋爱》作者:梧唯非非【完结+番外】 简介: 【恶劣张扬混蛋攻x冰山隐忍人妻后期阴湿痴迷受】【1v1+双洁+主攻+强制爱+双向救赎+死遁+失忆+后期追夫+双强迫】 谢逸燃,特级实验体一觉醒来被垃圾系统塞进雄尊雌卑虫族的世界,任务是攻略那个天命大反派。 懒散恶劣如他:攻略?他算老几? 结果转头碰见了深陷囫囵的前帝国少将,意外?标记? 谢逸燃(受害者):敢招惹我?那就别怪我对你嘿嘿嘿…… 厄缪斯(受害者):简直混蛋! 直到——一个谎言让二人纠缠,厄缪斯给搂给抱给暖床,完美扮演“好雌君”,殊不知牵绊的谎言早就被谢逸燃识破 谢逸燃:幸福,继续演 结果演着演着…… 厄缪斯清醒的沉沦却又硬装着不肯承认,正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独角戏时,谢逸燃为了他拳打狱霸,脚踢贵族,强势“保”他出狱——自此“死亡” 谢逸燃:“燃尽了。” 厄缪斯:“不要啊!” 多年后,悔恨多年的厄缪斯高居上将之位,守着那具“沉睡”的躯体偏执成狂。 直到某天,谢逸燃突然睁眼,然后……撒腿就跑! 厄缪斯红着眼眶将他堵住:“你忘了谁都可以,不能忘了我!” 失忆谢逸燃(内心狂喜但冷脸):“堂堂一国上将,跟在这里做狗皮膏药?” 厄缪斯表面委屈,内心: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标签:双男主,系统,星际,现代,1v1,纯爱 第1章 铁窗泪 【恶劣随性张扬攻x冰冷隐忍人妻受+1v1双洁+双向奔赴+失忆+追夫,注:本书有些极端,但看过的都说爽】 “你再跟我说一遍我现在在哪?” 【宿主,格雷斯监狱是全星际最大的羁押单位,您现在是这所监狱里的一名雄虫囚犯——】 “停!” 谢逸燃猛的抬手打断它,舔了舔后槽牙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开局就被送了五十年的刑期是吗?” 【也不算吧宿主……】 “不算个屁,不算这是什么?!” 谢逸燃语气陡然一变,修长的手敲击着腕上的那圈钢制镣铐咒骂道。 “这玩意儿,我试了三次。” 他扯动嘴角,露出的手腕内侧皮肤已然焦黑一片冒着烟。 “每次都给老子电个半熟,你跟我说这叫‘不算’?” 系统光球在他身侧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对方这冲天的怨气轰住一般。 【宿主,该抑制器是格雷斯监狱特制,专用于高危……】 “高危?” 谢逸燃嗤笑一声,墨绿色的漂亮眸子里戾气翻涌。 “我高危?我连怎么来这儿的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了就高危?!” 【宿主,请冷静啊!】 系统急忙拔高音调,试图覆盖他的怒火。 【是因为您在原世界的身体已被确认死亡,本系统动用最高权限,才为您争取到这个重生的机会!我们顶替了一名早已死亡的雄虫囚犯身份,虽然开局是监狱,但您的身体仍是您自己的躯体,只要配合系统完成任务,完成攻略,积累功勋点,我们绝对可以从劳改犯一路晋升,最终成为星际虫生赢家啊!所有的财富、地位、名望……】 “死亡?” 谢逸燃猛地打断它,声音骤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 “我他妈绝对没死!” 系统沉默了片刻。 【…宿主,您的记忆或许出现了偏差,我们找到您的时候……您都不出气了……】 “我那是睡着了!” 【宿主您尸体都僵了。】 “我睡的沉!我睡着了就那样!” 谢逸燃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空气中,那丝皮肉焦糊味久久不散。 下一秒,谢逸燃双手插兜,似是终于厌烦一般,扭头就走。 【宿主!您要去哪啊!系统提示,您私自越狱抑制环爆炸会把您炸成碎片的啊!】 谢逸燃脸色更难看了,脚下步子走的更快,几乎生风。 他,谢逸燃。 编号t-301,地表最强(自封)也是最完美(自称)的特级生物实验体。 休眠状态下身体代谢无限趋近于零,心跳呼吸停滞,身体呈现保护性僵直。 是死是活他自己清楚的很。 本来睡的好好的,结果被突然吵醒不说,还被挂了个重刑犯的身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缠上投放到了监狱里。 手上扣两环给他电了个半死不说,还被告知服役五十年不然就给他炸成灰? 他整只蜘蛛现在气的快炸了。 “你到底是什么玩意?绑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谢逸燃看着一路跟来纠缠不休的系统,边问边用墨绿色的眸子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这里貌似是一处矿道,潮湿的岩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长满了不知种类的荧光菌。 【宿主!我们是编号s-001的“虫族巅峰攻略系统”!】 光球瞬间飞到谢逸燃面前拦住他,光芒乍显之后,用一种极力推销的口吻说道。 【经过扫描,您的资质万中无一,非常适合绑定本系统!只要您与我绑定,完成一系列攻略任务,获取关键目标的好感度与命运积分,本系统就能辅助您,成为统御万虫的至高存在!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心动你奶奶。 系统在谢逸燃旁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谢逸燃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他站定在原地,突然对着系统嗤笑一声,俊美却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系统一时猜不出这一声笑是什么意思,试图分析他这反应背后的含义。 还未分析完,谢逸燃就直接告诉了它答案。 “神经病。” 谢逸燃一语点评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就要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顶着一身莫名其妙的罪名和被电击的风险要去哪。 但反正是不会选择继续待着这儿,跟一个神经病光球浪费时间。 系统光球在身后疯狂哀嚎,谢逸燃全当听不见。 完成攻略任务?脑残才会答应。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一股奇异馥郁的香气毫无预兆地袭来。 特级虫类实验体本就对香气十分敏感,谢逸燃猛地眉头一皱。 那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强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紧接着,侧后方瞬间传来一阵窸窣动静,谢逸燃耳尖一动,刚对着那方向转过身。 一道身影便带着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从黑暗中迅速暴起,以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猛地扑撞在他身上! “呃!” 巨大的冲击力让谢逸燃闷哼一声,身体失重,整个人被那股大力狠狠掼倒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 下一秒,一股温热甚至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而后不等谢逸燃反应便狠狠咬了下去。 “我靠!” 谢逸燃眼睛大睁,抬手便反击,手肘刚一抬起便被对方早有预判似的握住了小臂,旋即死死按了回去,发出了明显的“嘎吱”一声,骨节错位。 对方力道大的吓人。 而谢逸燃被这莫名其妙的一下搞火了。 他妈的,这又是在搞什么? 这里到底是监狱还是神经病院啊? 一觉醒来被个神经病光球缠上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按在地上咬脖子? 简直奇耻大辱! 谢逸燃被啃的龇牙咧嘴,脖颈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被吮吸的诡异触感,让他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力道,这速度,这几乎要捏碎他臂骨的握力……绝不是普通人类或者低等生物能拥有的。 “操…又一个实验体?” 谢逸燃从齿缝里挤出低吼,墨绿色的眼底燃起暴戾的凶光。 “想吃我?你他妈也得有那副好牙口!” 他腰部猛地发力,试图掀翻身上的压制者,同时膝盖凶狠上顶击去。 这一击足以让钢铁变形。 但对方仿佛预知了他的所有动作。 膝盖瞬间便被一条更加强硬有力的腿死死压住,“咔嚓”一声传来膝盖骨错位的声音。 而刚抬起的手腕也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也精准截获,死按在身侧,随着对方的动作颤动不止。 绝对的力量压制。 这怎么可能?! 谢逸燃心中巨震,难以置信。 他是谁?他是t-301! 研究所最“完美”的作品,能徒手撕开合金闸门的特级实验体! 自从他脱离培养罐以来,还从未在纯粹的力量上被如此彻底地碾压过。 这怪物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哪个编号? 第2章 这气息感觉从来没见过啊? 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对方的身体滚烫得像一块烙铁,紧密地贴合着他,此刻将他所有的反抗轻易化解。 仿佛还因为谢逸燃的反抗而感到了不悦,嵌进脖颈的齿牙明显更深了几分,传来尖锐的痛觉。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和憋屈,瞬间淹没了谢逸燃。 他妈的……他辉煌(自认)的一生,难道就要以这种可笑的方式终结? 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要沦为一个不见经传的玩意儿的盘中餐? 这死法也太窝囊了!研究所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了,怕是得直接笑活过来再笑死过去!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谢逸燃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吐血,全部心神都被这极致的羞辱感占据。 他疯狂地咒骂着,用尽最后力气扭动,试图哪怕能给这该死的吞噬者制造一点麻烦也好。 因此,也完全忽略了身上之人的异常状态。 他没有注意到厄缪斯那原本冰冷苍白的皮肤此刻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体温烫得吓人。 他没有注意到那咬在他颈侧的牙齿并非为了撕裂血肉,而是刺破皮肤后,便以一种近乎贪婪又极度克制的姿态吮吸着涌出的血液。 滚烫的呼吸紊乱而急促,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阵战栗。 他更没有注意到厄缪斯那双平日仿若冻结的渊海的瞳眸,此刻已经彻底失焦,蒙上一层混沌的雾。 那里面翻滚着的,明明就不是捕食者的杀戮快感。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疯狂,也更难以控制的渴求。 谢逸燃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吸干了,力量随着血液的流失而快速消退,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要这么憋屈地完蛋时,那一直萦绕不散的奇异馥郁香气,猛地变得更加浓烈醉人,几乎化为实质。 而压在他身上的厄缪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沙哑的喘息,吮吸的动作骤然停止,滚烫的唇却依旧贴着他颈侧渗血的伤口,身体难以自控地细微颤抖起来。 【警…警报!检测到超高浓度信息素爆发!宿主!你清醒一点啊!】 系统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谢逸燃已经没力气去听了。 他只觉得压着他的这具滚烫身体,温度高得简直要把他点燃。 “你他妈……” 谢逸燃紧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么一句。 下一秒,厄缪斯仿佛被这一声咒骂吸引了注意般,缓缓将脑袋抬起。 温柔的,带着一丝缱绻气息的,吻了吻谢逸燃的下颌。 谢逸燃身体猛地一僵。 第2章 信息素 厄缪斯的吻好似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头,滚烫的额头重重抵上了谢逸燃的,呼吸交织,灼热而混乱。 谢逸燃嘴角抽了抽。 抬眼,只看得见那双失焦的深蓝色眼眸近在咫尺,直勾勾地看着他时,里面翻涌的混沌却几乎要将他吞吃。 谢逸燃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警惕地瞪着这行为诡异的家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反击的可能。 然而,下一秒,他所有的算计彻底崩盘。 厄缪斯毫无预兆地猛地低下头,滚烫的唇瓣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 谢逸燃眼睛瞬间瞪大,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 ——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 脖颈被咬破吸血他还能理解成捕食,但这……这算怎么回事?! 那触感柔软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对方滚烫的呼吸野蛮地侵占了他的所有。 连带着那股越发浓甜的香气,都在一瞬间仿佛爆炸般几乎要将他溺毙。 直到对方笨拙又强硬地撬开他那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瓣时。 谢逸燃宕机的大脑才像是猛地被电流击穿般,瞬间重启。 “唔!我靠!” 下一瞬,他被死按住的右手关节即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一声“嘎吱”脆响。 不顾撕裂筋肉的剧痛,生生将手臂强行扭转到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对着对方的脸狠狠便撞了上去! 这一击精准地砸在厄缪斯的侧颌。 “唔……” 厄缪斯吃痛,钳制稍松,闷哼一声,唇齿终于这才分离。 谢逸燃趁机猛地偏过头,粗重地喘息着。 他嘴角还残留着彼此交织的湿痕,他眼底转瞬燃着暴戾的凶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我撕了你!!” 他奋力挣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试图挣脱束缚进行反杀。 可就在这激烈的纠缠扭打中,压在他身上的厄缪斯动作突然一滞。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谢逸燃的脸颊上。 谢逸燃狂暴的动作猛地顿住。 ……? 又是一滴。 顺着厄缪斯高挺的鼻尖滑落,砸在他的下眼睑,晕开一小片湿漉。 谢逸燃僵硬地抬起眼。 只见厄缪斯依旧压在他身上,身体细微地颤抖着,那双好看却失了焦距的深蓝色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 像永寂北冰洋的海面,沉淀着最原始的破碎。 谢逸燃不知怎的突然停了一瞬。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无声地,接连不断地从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 顺着苍白的脸颊,顺着鼻尖滑落,滴滴答答地砸在谢逸燃的脸上。 哭……了? 谢逸燃噎住了,满心的杀气和暴怒被这匪夷所思的变故硬生生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差点内伤。 他混打狩猎,厮杀吞噬经验丰富,但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一边强吻别人一边哭的对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展开?! “搞……搞什么啊?!” 他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被打的是我!被咬的是我!被……被强吻的也是我!你有什么可哭的?搞的跟我欺负你一样……” 难道刚才那一下肘击真那么重? 不可能啊,这家伙刚硬的跟铁似的! 谢逸燃对强吻这种事情其实并没有产生太多的生理厌恶。 他是实验体,一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二没有人类的伦理道德。 三是厄缪斯长的也不错,身上还挺香(这条忽略) 生物实验体之间因为交配和泄欲问题而发生的厮杀他在研究院里司空见惯,连他自己也有让他烦躁的特殊时期。 整个事件中唯一惹火他的。 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以下位的身份压倒和强迫。 但这些火气在此刻已经被对方的眼泪和示弱搅的乱七八糟。 厄缪斯对他的质问毫无反应,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滚烫的泪珠甚至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他似乎难受极了,低下头,湿润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谢逸燃的颈窝,发出极其细微又压抑的呜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无法忍受的痛苦。 对方柔软的发丝扰的谢逸燃脖颈发痒,对方体温又高,蹭过来的动作加上呜咽声。 感觉像是受了欺负后撒娇…… 谢逸燃:“……” 那浓烈到极致的信息素香气几乎将两人完全包裹,甜腻中带着令人窒息的渴望。 【宿、宿主!】 系统这时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响起。 【扫描完成!他、目标体此刻并没有攻击意识!他是……他是进入特殊时期了!信息素失控,本能渴求信息素安抚!刚才咬您脖子的行为大概率是在寻找信息素……】 谢逸燃再度:“……?” 生理期?信息素?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虽不懂,但看着伏在自己身上默默流泪、身体烫得吓人、还不断轻微颤抖的厄缪斯。 再感受一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和差点被掰断的胳膊,以及嘴里残留的陌生触感…… 谢逸燃英俊的脸上一片空白,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某种名为“懵逼”的情绪。 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厄缪斯却不管这些,按着他手腕的手松了一些,转而去抓他的衣摆,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更深了几分。 但依旧死死的压着他,没有一点要起身的迹象。 【宿主!关键时刻到了!】 系统看着这突发情况,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光球急促闪烁,语速飞快地插话, 【扫描到目标个体正处于极度渴求信息素的特殊状态!宿主您现在的本体经过漫长沉睡和未知变异,已趋近于这个时代的雄虫体征,又经过本系统初步的基因改良适配,完全符合本世界虫族基准!】 第3章 谢逸燃脖颈处传来滚烫而湿润的触感。 厄缪斯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谢逸燃的皮肤上。 “信息素……你的信息素……” 系统还在一旁极力推销着,试图扭转局面。 【只要您与我绑定,系统立刻发放初始奖励,不仅能助您快速理解现状,还能极大加速您的实力恢复进程!否则以您死……沉睡过久的滞塞状态,要想自然恢复到全盛时期,恐怕至少需要五年——】 系统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它方才才发现,刚才还因被压制而暴躁的的谢逸燃,脸上那暴怒和憋屈的神情忽然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忘却疼痛般,混合着荒谬和一种被点燃的恶劣兴味的表情。 谢逸燃根本懒得听完系统的废话。 五年?恢复实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脖子上这个一边咬他、亲他、压着他,现在还他妈哭上了的神经病! 他墨绿色的瞳孔微微转动,视线落在厄缪斯那泛着不正常潮红,挂满泪痕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然后,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颈侧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动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脸上的那抹笑显得更加张扬恶劣,带着一种不管死活的戏谑。 当然,是不顾自己的死活。 “欸。” 他声音沙哑,却刻意放慢放轻,带着蛊惑般的调子,对着埋在他颈窝里的厄缪斯开口。 “你……想要信息素是不是?” 厄缪斯混乱的神智似乎捕捉到了关键词,落泪的动作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模糊而渴望的鼻音。 “嗯……” 谢逸燃感受着身上这具滚烫身体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浓郁香气,嘴角恶劣的弧度越发明显。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那信息素具体是个什么玩意儿,但这不妨碍他趁机报复啊。 “求我啊。” 他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嘲弄和故意,一字一句地,将话语砸进厄缪斯混沌的意识里。 “哭有什么用?你求求我,求的我高兴了,我就考虑给你。” 系统:【……】 光球的光芒瞬间僵住,疯狂闪烁的节奏都停跳了一拍,仿佛被这超出所有逻辑回路的操作惊呆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脖子上还在淌血呢! 居然还有闲心去逗弄一个明显失去理智的顶级危险个体?! 宿主你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啊?! 他刚才在强吻你啊!你在干什么?! 第3章 绑定 厄缪斯混沌的大脑似乎在十分艰难地处理着这句话。 他抬起头,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滚烫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谢逸燃的衣领。 短暂的寂静后,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泣音的哀求终于从他齿缝间溢了出来。 “……求…求你……” 厄缪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破碎的不成调,传进谢逸燃耳中时却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急切和卑微。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猛亮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且近乎扭曲的满足感猛地攥住了他。 哈!这个刚才还凶悍无比,压着他打不说咬他脖子进而强吻他的终极神经病,现在居然真的在哭唧唧地求他! 虽然处境依旧糟糕透顶。 但谢逸燃的心情在这声哀求下已经诡异地一下子变得十分好。 他甚至忍不住低笑出声,笑音里盈着满满的恶劣愉悦。 “呵……挺乖啊你。” 他挑衅似的歪了歪脑袋,嘴角扯的更大了。 然而可惜的是,他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下去。 他笑了几声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依然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依然动弹不得。 完全无法改变现状不说。 最关键的是…… 他嘲弄对方之前压根他妈的都不知道“信息素”是个什么鬼东西! 更别提释放出来给这个看起来好像饿了几百年的家伙了! 他试着集中精神,紧皱着眉,想象着某种“味道”或者“能量”,但几分钟过去,除了让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更疼之外,屁都没有憋出来一个。 “……?” 厄缪斯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稀薄的理智此刻回笼一瞬。 似乎是意识到了对方的戏弄。 那双蒙着水雾的深蓝色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委屈和更深的焦躁,原本稍稍平复一点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头,再次恶狠狠地咬上了谢逸燃的脖颈! 还是原来的位置,甚至更深! “嘶——我操!” 谢逸燃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刚才那点愉悦再次被剧痛和怒火取代。 “你他妈属狗的吗?!松口!quot; 厄缪斯显然听不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咒骂。 他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贪婪地吮吸着那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如同甘霖的血液,试图从中汲取那微弱却诱人的、属于谢逸燃的独特气息。 谢逸燃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感觉自己快要被吸成人……蜘蛛干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就算没死在这家伙的“特殊生理期”下,也得先得狂犬病。 【宿、宿主!这样下去不行啊!他的状态极不稳定,再得不到有效安抚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到时候就更危险了!你会被他“吃干抹净”的!】 系统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光球在他眼前疯狂跳动。 谢逸燃翻了个白眼,喘着气骂道。 “废话!你以为我不想?可我他妈哪来的信息素给他?!” 【所以需要绑定啊宿主!绑定之后系统就能辅助您……】 “闭嘴!” 谢逸燃烦躁地打断它。 他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和身上这具滚烫身体的颤抖,又瞥了一眼那颗聒噪的光球。 彻底没辙了。 这一觉显然是睡不成了。 不仅睡不成,反而还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哄…呃,骗也骗不过去。 谢逸燃自暴自弃地想。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这神经病系统和身上这个神经病似乎有点关联的样子,也许这个就是他所谓的“攻略对象quot;? 行……攻略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强忍着脖子上的疼痛和心底的憋屈感,极其不爽地咬着后槽牙对那颗光球说道。 “喂!那个什么……虫子巅峰攻略系统?” 光球猛地一亮。 【是!宿主您回心转意了?!】 “少废话,” 谢逸燃没好气地说。 “绑定是吧?赶紧的!绑定了赶紧想办法把这玩意儿从我身上弄下来!” 他实在是受够了被一个边哭边咬人的家伙压在地上当自助饮料了! 【好的!立刻为您绑定!】 系统的声音瞬间充满了狂喜,生怕他反悔。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开始绑定编号s-001 “虫族巅峰攻略系统”??绑定中??10%??50%??100%!绑定成功!】 【欢迎您,宿主谢逸燃!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即将为您导入本世界基础常识及信息素操控入门??】 系统还未说完,谢逸燃的眼前陡然闪过白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谢逸燃的脑海,关于虫族雄尊雌卑、性别(雄虫,雌虫,亚雌,比例: 3:60:100),信息素,生理期(结合热雌虫极度渴望雄虫安抚)等等概念飞速闪过。 同时,他感觉到体内似乎某种沉睡的开关被悄然触动,一股陌生而躁动的能量开始缓缓苏醒。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体会,身上的厄缪斯似乎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吮吸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沾着泪珠的睫毛颤抖着,迷蒙的双眼“望”向谢逸燃,喉咙里发出更加渴求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信息素……” 谢逸燃:“……” 妈的,新手教程能不能快进?! 这狗快忍不住了! 【新手礼包接收完毕,恭喜宿主】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却又带着一丝急促。 几乎在绑定完成的瞬间,谢逸燃就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磅礡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沉睡带来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脖颈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麻痒,似乎在飞速愈合。 更奇妙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多了一种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 一种躁动的,馥郁的,且带着他个人印记的独特气息。 ——信息素。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和极度危险的兴奋光芒。 而压在他身上的厄缪斯,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知得最为清晰。 第4章 他猛地抬起头。 “哈啊…” 厄缪斯发出一声近乎窒息般的抽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死命压制着谢逸燃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本能地想要更贴近那气味的源头。 就是现在! 谢逸燃眼底凶光毕露。 刚才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憋屈和怒火在此刻再次找到了宣泄口。 他腰腹力量猛地爆发,被压制的双腿瞬间挣脱束缚,膝盖狠狠顶向厄缪斯。 “呃!” 厄缪斯正处于感官被信息素冲击得最混乱的时刻,猝不及防下被这一下搞得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一.弓。 压制瞬间出现空隙。 谢逸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按在地上的手臂猛地发力。 quot;给老子起来!quot; 他低吼一声,凭借着一股蛮横无比的爆发力,硬生生掀翻了身上的厄缪斯。 局势瞬间逆转。 天旋地转之间,厄缪斯便被狠狠掼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后脑处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谢逸燃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翻身而起,长腿一跨,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厄缪斯的腰上,将他彻底禁锢。 他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厄缪斯试图反抗的手腕,死死按在一侧地面。 另一只手则屈起手指,用指关节粗暴地抬起了厄缪斯的下颌,强迫他面对自己。 “刚才咬得很爽是吧?” 谢逸燃低下头,墨绿的眼眸在昏暗的矿道中闪烁着幽光。 “强吻也很有劲是吧?” 他方才确实心情愉悦了一瞬,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记之前被迫时的仇。 厄缪斯剧烈地喘息着,深蓝色的眼眸因为生理性的泪水和对信息素的渴望而模糊一片。 他本能地挣扎扭动,试图摆脱桎梏,靠近那近在咫尺的信息素源。 但谢逸燃此刻恢复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那攥住他手腕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信息素的诱惑和无法得到满足的痛苦折磨着他,让他发出焦躁而痛苦的呜咽。 也不断溢出泪水。 谢逸燃冷眼看着身下这人一副被欲望折磨得失去理智又泪眼朦胧的脆弱模样,心情变得极其微妙。 暴怒和杀意还在,但确实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恶劣趣味。 这家伙强是真的强,疯也是真的疯,但现在这任人宰割(至少看起来是)还哭唧唧的样子······啧。 他指关节用力,蹭掉厄缪斯下颌处滑落的泪珠,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侮辱性。 现在的谢逸燃,基本是介于一种厄缪斯乖乖听话他就心情好,不听话就能直接拧他脖子的平衡点处。 他低下头,凑到厄缪斯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他那刚刚觉醒的强势信息素,如同恶魔低语般响起。 “再求我。” “刚才不是求的挺好听么?现在,再求一次。”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命令。 “求我,就给你想要的。”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颤,被信息素烧灼的理智几乎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他仰起被泪水浸湿的苍白脸庞,喉结艰难地滚动,破碎的哀求再次溢了出来。 “求求你···信息素······给我···.” 谢逸燃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张扬又混蛋,充满了恶劣的愉悦。 “这还差不多。” 下一秒,铺天的信息素裹挟了这片空间。 第4章 见义勇为? 矿道深处,死寂无声。 厄缪斯的长睫颤动了几下后,狭长好看的眼睛这才缓缓睁开。 入目是只是一片点点幽蓝,岩壁上荧光菌类散发出幽微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初时带着一丝惺忪迷茫,纯白的发色铺散,随着他侧头观望的动作沾染地面的灰尘。 知觉慢慢回笼,他最先感知到的,是脖颈侧处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抚去,指尖触到的是已经初步愈合却依旧深刻清晰的齿痕。 这痕迹…… 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后颈处的灼热感便让他心头一沉。 那片属于雌虫最敏感,也最私密的区域。 腺体。 此刻深深附着着一阵阵灼热而绵密的痛楚,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穿刺过一般。 空气中一种陌生,强势且侵略性的味道混合着自己晚香玉的信息素香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在他的皮肤,伤口,甚至呼吸之间。 ……是雄虫信息素。 而且是——标记的信息素! 厄缪斯眼睛大睁,猛地撑着身体坐起,冰冷的深蓝色眼眸迅速扫过四周。 空无一虫。 但残留的信息素,明显昭示着不久前发生过何等不堪之事。 他闭了闭眼,失去理智前最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那杯被“不小心”泼到他身上且带着诡异甜味的水,还有不久便猛然爆发的几乎将他理智焚毁的异常燥热,以及他最后跌跌撞撞跑入矿道时的情景…… 不是意外。 是算计。 一场针对他的,卑劣而精准的算计。 而目的,……明显就是他此刻的状况。 厄缪斯的脸色在一瞬间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绷得极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试图感受身体的更多细节,但除了脖颈和后颈的痛楚外,似乎……并无其他特别强烈的酸痛或不适。 呵。 他的心更沉了几分。 是了。 厄缪斯几乎在一瞬间便认定。 一定是他这具经过千锤百炼,在战场上无数次死里逃生的身体,恢复力实在太好了。 好到连遭遇这种屈辱,都能迅速掩盖掉大部分痕迹。 但这掩盖不了事实。 空气中残留的强势信息素,后颈腺体被标记的痛感,以及那即便在混乱中也能模糊感知到的脖颈处被啃噬的…… 以及,那双零散片段中极具侵略性的墨绿色眸子。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厄缪斯,前帝国少将,如今在监狱矿场,被一个不知名的雄虫标记,并且侵犯了。 在格雷斯监狱,雌虫被强行标记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他这样身份敏感且树敌无数的雌虫,更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 可他明明早已经万分警惕,怎会还是…… 一股冰冷到近乎窒息的怒意缓慢地从厄缪斯心底蔓延,冲刷着他的全身。 他紧咬牙关,最后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捂着发肿的腺体,却也知这根本毫无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做什么都不会再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厄缪斯撑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缓缓站起身。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矿道中浑浊冰冷的空气,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撕扯过的囚服。 明明指尖还在发颤,却还是要尽可能遮住脖颈上那些暧昧又可笑的痕迹。 厄缪斯揉了揉脸,抹去脸上所有多余的神色后,才迈开腿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矿道外走去。 …… 矿道上方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后。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逐渐消失在昏暗光线里的颓然身影。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才猛地收回视线,恶狠狠地瞪向漂浮在身边的光球。 “你个脑残系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火气。 “不是攻略目标你不早说啊!非得等老子把他按在地上标记了才吱声?!你玩我呢?!” 光球【s-001】委屈地闪烁了几下。 【哎呀,宿主,这不能怪我嘛……数据库需要近距离扫描匹配才能百分百确认身份嘛……谁让他刚才扑上来的速度那么快,情况那么紧急……】 “闭嘴!” 谢逸燃简直想把这破光球捏碎。 “紧急?你他妈刚才推销绑定的时候嘴皮子不是挺利索的吗?!现在跟老子说没空扫描?!” 【那不是……绑定优先嘛……】 系统小声嘀咕,随即又立刻提高音量。 【但是宿主!没关系的!你真的不用太在意!】 “不用在意?” 谢逸燃气极反笑,指着自己脖子上已经快要愈合的牙印,又指了指厄缪斯消失的方向。 “老子被白咬一口,还他妈被迫标记了个不认识的路人甲,你跟我说不用在意?!” 【哎呀,宿主,你只是咬了他后颈做了个临时标记而已嘛!除了注入信息素暂时覆盖他的气息,缓解了他的结合热,其他的什么实质性的坏事都没干啊!对他不会有永久影响的,过几天标记退了就好了!】 “当然没干啊!我对他有什么可干的啊!” 谢逸燃气急败坏了,紧咬牙关,现在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个光球咬碎。 系统见状则更为飞快地解释着。 第5章 【不是!宿主,你想想,你刚才多仗义啊!你不仅用信息素安抚了他濒临暴动的精神海,还顺手把那个给他下药,摸过来想捡便宜的垃圾雄虫给废了!你这算是救了他还替他报了仇!这已经是天大的补偿了!在这个社会背景下,对方都应该给您颁一个“见义勇为”奖啊└(^o^)┘】 系统指的是刚才绑定完成后,谢逸燃刚掌握信息素运用,正手忙脚乱应付厄缪斯时,另一个鬼鬼祟祟摸进矿道的雄虫。 那家伙显然是算计厄缪斯的正主,想来摘取“胜利果实”。 只是在妄图“摘取”的过程中,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了谢逸燃几句。 结果直接被怒火中烧且实力恢复大半的谢逸燃当成出气筒,几下揍得不成人形,转头折叠塞进了石缝里。 “奖你妹啊!” 谢逸燃看着那诡异的颜文字,脸色更难看了。 “要不是你这破系统搞这出,我会多管这闲事?早就让他自生自灭了!现在倒好,平白无故惹得我一身腥!”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对着一个非任务目标又哄(骗)又标记,甚至还因为对方哭唧唧的样子产生了一丝诡异的“责任心”,就觉得无比憋屈和尴尬。 尤其是最后,他看着厄缪斯即使失去意识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躲在暗处,直到对方醒来离开…… 这根本不符合他t-301的行事风格! 肯定是这具身体沉睡太久,哪里出问题了! 谢逸燃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决定把这笔糊涂账全都算在系统头上。 “我告诉你,”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颗光球,墨绿色的眼里闪着凶光。 “这笔账我记下了!下次再敢有这种事,我先把你这颗球拆了!” 系统光球瑟缩了一下,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嘤,宿主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扫描!优先扫描!】 谢逸燃冷哼一声,不再看那怂兮兮的光球,转身朝着与厄缪斯相反的矿道深处走去。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甜香的晚香玉气息,混合着他自己的黑茶信息素味道,纠缠不清。 让他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妈的,这破地方,果然晦气。 得赶紧离开这矿道,找个新的窝点。 至于那个被错标记的雌虫…… 谢逸燃脚步顿了顿,随即更快地迈开。 不过是个意外插曲罢了。 系统一看谢逸燃这样,就知道他一定又把攻略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哇!宿主你不能走啊!我们还要去找攻略对象啊!】 谢逸燃好看的脸上再次浮现一丝裂痕。 第5章 梦想 谢逸燃慢腾腾地走出了矿道。 外界刺眼的阳光让他不适地眯起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 矿场荒芜,无边际的废墟在地平线延伸,连天都是一片灰蒙,直显得腐锈破败。 谢逸燃漫无目的地走着,系统则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试图将偏离的“主线”拉回来。 【宿主宿主!我们该去找正主了!系统远程扫描了整所监狱,我们的攻略目标正是这所格雷斯监狱的监狱长,斯卡蒂罗】 谢逸燃没什么反应,甚至懒得搭理。 系统继续灌输信息。 【这个虫族社会雄尊雌卑,雄虫数量稀少地位崇高,颇受欢迎,这是宿主您的优势所在!……您唯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呃……据数据库显示,您攻略对象性格……相当强势且难以捉摸,他是帝国安排在这里的最高长官,权力很大,也算是这个小世界的一个关键反派角色,宿主您接近他的时候一定要小……】 系统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它“看”了一眼谢逸燃那副“天老大我老二”谁都不放眼里的表情,默默把“小心”两个字咽了回去。 ……算了,感觉这宿主的性格也没好到哪去,半斤对八两,谁小心谁还真不一定。 谢逸燃则压根没听,而且因为刚才在矿道里消耗的体力和精神让此刻的他有点倦怠。 所以现在他脑子想的都是让监狱长、反派、攻略任务全部什么的都去死。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他刚拐过一个堆满废弃矿石的岔路口,前路就被几个身影堵住了。 是几个穿着破旧囚服的雌虫,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上下扫视着谢逸燃。 谢逸燃身上穿着的这一身是系统初带的,样式普通与其他雌虫根本无异。 但他这张极其俊美的漂亮脸蛋,在这座监狱里却显得格外扎眼。 修长挺拔的身形将那一身囚服穿的像礼服,暗劲蕴藏在腰间与长腿中。 几乎可以做到百分百被各种变态完美捕捉。 “喲,看看这谁?” 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疤的雌虫抱着手臂,挡在路中间,声音粗嘎。 “新来的?面生的很啊,怎么进来的啊小白脸?” 感觉这已经是主角到了监狱后必须要经历的一关了。 “狱霸的挑衅。” 这一个情节谢逸燃时常在人类的各种热血电影里看见。 突然被这么一拦,让谢逸燃回想起了自己曾经有一个做狱霸的梦想(扯远了) 小白脸? 谢逸燃视线一一掠过眼前的这几个挡路的雌虫,墨绿色眸子里即刻躁动起一抹不正常的情绪。 好像有很多年都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谢逸燃刚过培育期那阵,第一次被投放进“核心区”时,也有同级实验体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喊过他。 谢逸燃莫名有些怀念当时的日子…… 系统在他脑中紧急播报。 【宿主!他们是这座格雷斯监狱的囚犯,看编号臂章属于c区,这监狱按危险等级分a到d区,c区多是……】 话未说完,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雌虫见谢逸燃不答话还以为他怯了,更为嚣张地啐了一口。 “管他怎么进来的!小子,告诉你,在格雷斯混,靠的是这个——” —————— 矿道出口附近,斯卡蒂罗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靠在墙壁,脸色异常苍白的厄缪斯。 “真是让我好找啊,厄缪斯少将。” 斯卡蒂罗嘴角擒着那抹惯常的笑,声音低沉悦耳且带着一丝熟稔。 但传进在厄缪斯耳中时,却如毒蛇般冰冷滑腻。 他闻声,即刻压下所有情绪,冷冷看了斯卡蒂罗一眼。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失踪……我还以为我们尊贵又曾经前途无量的前少将终于不堪重负,选择在这肮脏的矿道里自我了结了呢。”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沉寂的冰海,仿佛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会有一点反应般。 这也是事实,毕竟此刻,身体的乏力让他连维持站姿都极为困难。 斯卡蒂罗迈着步子离他越来越近,浅金色的发丝在眉眼前微微晃动。 厄缪斯下意识想后退,却又硬生生停了脚步,只是眼神越发冰冷。 该来的,是现在的他躲不过的。 果然,下一瞬,斯卡蒂罗的眉头一蹙,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嗯?” 他疑惑挑眉,细细品味。 空气中是矿星固有的尘土和金属味,但厄缪斯身上,香甜的晚香玉信息素里……明显还混杂着一股别的味道。 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气味极其敏感。 几乎是分辨出的一瞬间,斯卡蒂罗的红眸中快速掠过一丝极致的兴味和恶意。 他猛地伸手,速度快得厄缪斯根本来不及反应。 斯卡蒂罗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厄缪斯的后颈,而后猛地的将他往前一按! 整个动作肆意粗暴。 “呃!” 厄缪斯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被迫前倾,这个姿势让他瞬间身体紧绷。 斯卡蒂罗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恰好死死按在那片灼热肿胀的腺体上。 刺痛传来,厄缪斯身体一颤,而后猛地挣扎,却被斯卡蒂罗看穿动机一般,下一瞬便被对方的精神力硬控在原地。 厄缪斯全身僵直如同被冰封一般。 脖颈上的抑制环此刻完全压制住了他的所有力量,他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紧咬着牙,清晰的感受着对方拨开自己后颈的碎发。 斯卡蒂罗微微俯身。 鼻尖靠近厄缪斯的后颈,仔细嗅了嗅那浓郁到令人心惊的味道。 随即,他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 “呵……” 他贴着厄缪斯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吐出淬毒般的话语。 “我闻到了什么?标记的信息素吗?少将。” 他的手指恶意地在那个齿痕累累的腺体上按揉了一下,感受到手下身体的颤抖。 第6章 “真没想到啊,厄缪斯少将……高高在上,连帝都多少贵族雄虫示好都不屑一顾的你,如今竟然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星深处,像最低等的雌奴一样,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雄虫……标记了?” 斯卡蒂罗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的家族……那些曾经以你为傲,如今视你为耻辱的虫子们,他们知道吗?” 他顿了顿,欣赏着厄缪斯愈发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继续慢悠悠地投下重磅炸弹。 “还有……你那个对你‘痴心一片’,据说还在外面苦苦等着你出狱,非要娶你的未婚夫雄虫阁下……” “他知道他守身如玉的未婚雌君,已经被别的雄虫给……玩了吗?” 对方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磋磨着厄缪斯仅有的脸面,而对方最后压低声音的三个字更是直接刺痛了厄缪斯的神经。 厄缪斯的唇色此刻褪得干干净净,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早已一无所有,尊严也被反复践踏,如今连这最后一点的“清白”,也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撕开,暴露在仇敌面前。 此刻厄缪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斯卡蒂罗满意地看着他这副破碎隐忍的模样,正欲再说什么时,远处却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斯卡蒂罗挑眉注意力似乎被引去了些,下一秒,厄缪斯的抑制环中泄出一分力量,竟硬生生让他挣开了对方精神力束缚。 脖颈上的抑制环监测到突然的精神波动,骤然启动一阵强烈的电击。 “呃——” 厄缪斯咬牙忍受,双手紧握,两眼却始终死死看着斯卡蒂罗。 斯卡蒂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刚一抬手正准备要做什么时。 下一秒。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进他们侧方的矿石堆,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几块飞溅的碎石甚至擦着斯卡蒂罗锃亮的军靴滚落。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场中央那个姿态闲适却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谢逸燃。 他甩了甩手腕,墨绿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冰冷凶光。 “废物。” 谢逸燃神色随意的点评了一句,语气似乎还里带了几分扫兴。 “我还以为……”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视线不经意间一扫,在看见远处站立的一道身影时,口中的话猛地卡住。 第6章 野雄虫 斯卡蒂罗的目光瞬间被其吸引。 他扫了一眼碎石堆里生死不知的囚犯,又仔细打量着谢逸燃那张陌生却凌厉的面孔。 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格雷斯监狱里禁止狱内斗殴,你们胆子不小。” 斯卡蒂罗此刻因为羞辱仇敌时被打扰而心情不佳,他说这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实际目光自始至终都未从谢逸燃脸上离开过。 【宿主!宿主!就是他!斯卡蒂罗!这座监狱的监狱长,我们的攻略目标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见他,看来您已经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恭喜宿主*^o^*】 颜文字关掉你个白痴,这有什么可恭喜的。 谢逸燃在心里回怼了系统一句,视线却不自然的飘到某处。 斯卡蒂罗身侧靠后站着的厄缪斯始终垂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 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凡事只要与他无关就全装看不见。 这是厄缪斯在监狱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给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 但厄缪斯不看,可不代表某只坏心眼的蜘蛛就会放过他。 谢逸燃的目光直接掠过了斯卡蒂罗,哪怕知道对方正在看自己,他的视线也依旧不曾离开过那个挺拔沉默的身影。 在看到对方脖颈上留下的那个快要看不见的咬痕时,墨绿色的眸子闪动一瞬。 对方看起来比在矿道里时更苍白了些,此刻低垂着眼,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见对方一直不曾看过来,谢逸燃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对上了斯卡蒂罗探究的目光。 “斗殴?” 谢逸燃嗤笑一声,语气懒散却带着刺人的嘲讽。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斗殴了?明明是单方面的……清理垃圾。” 他的声音不大却笑的肆意,且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嚣张。 斯卡蒂罗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矿区间回荡。 “清理垃圾?可以。” 他向前踱了一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来,我们监狱里来了位不得了的‘新朋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谢逸燃全身,带着审视与评估。 “报上你的名字和编号。” 谢逸燃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不说。 甚至一想到他就是那个害的自己被困大狱里做冤大头的攻略对象时,神情变得更为张扬不屑。 “谢逸燃。”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 “至于编号……忘了。” 空气瞬间凝滞。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红眸中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宿主!宿主!冷静啊!这是攻略目标!】 系统在谢逸燃的脑海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电子悲鸣。 【是斯卡蒂罗监狱长!您看看他那张帅脸!看看他那身制服!看看他那权势!好感度!命运积分!雄虫至尊之路啊宿主!您忍一忍,服个软,说句好听的吧……系统求您了!(;′??Д??`)】 谢逸燃对脑内的哀嚎充耳不闻,墨绿色的瞳孔里反而燃起更盛的挑衅。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但眼底已结起寒霜。 他向前迈进一步,锃亮的军靴踩碎地面的石子,无形的压迫感便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开来。 “忘了?” 斯卡蒂罗的声音低沉下去。 “在格雷斯,没有囚犯能‘忘记’自己的编号,除非……你想让我帮你‘想起来’。” 就在这两股强势气息无声碰撞的间隙。 一旁的厄缪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深蓝色的眼眸低垂。 趁着斯卡蒂罗的注意力完全被谢逸燃吸引,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融入阴影,离开这是非之地。 是的,他想逃跑。 然而,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出—— “少将。” 斯卡蒂罗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锁链,精准地绊住了他的脚步。 斯卡蒂罗甚至没有回头,猩红的眼眸依旧盯着谢逸燃。 “去哪啊?” 厄缪斯的背影僵住。 他停顿了一秒,缓缓转回身,声音清冷无波,却听不出几分客气。 “监狱长,今日的矿石采集定额尚未完成。” 是的,逃跑也要体面的跑,被拆穿也没关系,要学会体面的给自己找借口。 “定额?” 斯卡蒂罗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突然便将将视线从谢逸燃身上移开,再度落回厄缪斯身上。 “那种小事,怎么比得上另一件要紧事?” 斯卡蒂罗慢条斯理地说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 “在我们尊贵的少将身上发生了如此……不堪的事情,身为监狱长,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厄缪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虫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就包括脸色逐渐沉下来的谢逸燃。 “我不得去找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藏头露尾的野雄虫。” 斯卡蒂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 “竟敢在格雷斯监狱里无法无天,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标记我们的厄缪斯少将?” 天高地厚?藏头露尾?无法无天? 短时间内接受了三个极具贬义的四字词。 虽然心里清楚对方可能不是有意的,但刻意针对斯卡蒂罗的谢逸燃全当他是故意的。 “啧。” 一声清晰的且充满不耐烦和不爽的咂舌声打断了斯卡蒂罗的话。 谢逸燃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懒散,却像一根针轻易扎破了斯卡蒂罗营造的压迫氛围。 他墨绿的眸子斜睨着斯卡蒂罗,嘴角下撇,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 “我说。” 谢逸燃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裹着浓浓的挑衅。 “你这只虫话怎么这么多?管了这个管那个,啰啰嗦嗦还没完没了。” 他视线扫过脸色愈发苍白的厄缪斯,最后落回斯卡蒂罗身上,嗤笑一声。 “你想找?” 谢逸燃笑得恶劣,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嘲弄。 “可以啊,就在你面前。” 他话音落下,不等斯卡蒂罗反应,下一秒歪过头,越过监狱长看向了后方那道试图隐匿的身影。 第7章 “少将~” 谢逸燃的语调拖得又长又缓,带着一种戏谑的亲昵,砸入死寂的空气里。 “还记得我吗?” 第7章 戏弄 厄缪斯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循着那声音望去。 瞬间,便撞进了一双含笑又极具侵略性的墨绿色瞳孔。 那双眼睛……矿道昏暗的光线下。 强势,恶劣,带着将他赤裸裸看穿般的慵懒戏弄…… “!!” 厄缪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俊美清冷的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在这一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深蓝色的眼眸剧烈收缩,却依旧清晰地倒映着谢逸燃那张凌厉好看却如噩梦般的脸。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厄缪斯不懂谢逸燃为什么就这样如此光明正大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但看着那张满是戏谑的脸,他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挑衅,羞辱,不屑伪装…… 所有被强行压抑,试图遗忘的破碎记忆伴随着残留的黑茶信息素气息在此刻迅速反噬。 而一旁的斯卡蒂罗见状,微微抬了抬下巴,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视线在谢逸燃嚣张的笑容和厄缪斯骤然剧变的脸上来回扫视。 片刻的沉寂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谢逸燃。 “你是雄虫?” 斯卡蒂罗低笑着,目光毫不掩饰的从他墨绿色的发丝扫到他修长有力的四肢,最终定格在他那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 自“雄虫”两个字说出之后。 斯卡蒂罗就好像立刻就把谢逸燃之前骂他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是雄虫?” 他再度低声呢喃了一遍,似乎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咬碎重组了一般才吐出来。 “我怎么不知道,格雷斯这座肮脏的矿星监狱里,竟然还藏着一位……嗯,如此‘出色’的阁下?” 在虫族社会,雄虫的容貌往往与他们的等级挂钩,越是高等的雄虫,外表越是趋近完美,而谢逸燃的这副皮相,显然远超普通雄虫的标准。 【宿主宿主!快!按我说的回答!】 系统在谢逸燃脑中急吼吼地叫嚷。 【您的编号是c-3841!就说您是最近二次分化结束,外貌和信息素都发生了巨变,所以他才没认出来!格雷斯是有雄虫囚犯的,虽然数量少而且都……呃,罪大恶极,不过没关系,雄虫身份本身就是护身符!快啊!不然您一定会被电死的!】 系统说完,不知是不是谢逸燃自己的错觉。 那腕上的抑制器似乎也闪了一下,提醒着那被电击的痛感。 谢逸燃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被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家伙用这种眼神打量,还要按照一个蠢系统的剧本说话,这感觉糟透了。 但他瞥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的厄缪斯,那股莫名的烦躁好像突然压下了些。 他压下火气,学着斯卡蒂罗那副腔调,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语气敷衍得像是在背诵。 “编号c-3841,最近才二次分化,样子变了,不行?” 他说这话时,眼神莫名溜了一下厄缪斯。 厄缪斯看起来快碎了。 谢逸燃下意识站直了些,继续道。 “监狱长……有什么问题吗?” 斯卡蒂罗眼中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优雅地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虚伪的关切。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他踱步靠近谢逸燃,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僵硬的身影。 “像阁下这样……尊贵的高等级雄虫,在格雷斯总是有些特权的。” 斯卡蒂罗的语调拖长,带着戏谑。 “但是,二次分化结束初期,身体总会有些‘虚弱’,应当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在场所有虫的耳中。 “……还是不该,做些太‘激烈’的事情,以免伤到自己,不是吗?” 这赤裸裸的暗示带着极大的恶意再度刺中了厄缪斯。 连谢逸燃此刻都忍不住要猜二人之间到底是有什么仇了,竟能值得这个疯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耍暗刀。 厄缪斯深蓝色眼睛猛地眨了一下,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几乎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声音。 下一刻,他似终于忍受不了般,猛地转身快步离去,不再去看任何虫,只一味的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站住。” 谢逸燃骤然冰冷的声音响起。 却不是对厄缪斯,而是对着迈步向自己走来的斯卡蒂罗。 他墨绿色的瞳孔里即刻变得满是厌烦和不屑,直接打断了斯卡蒂罗那令人作呕的表演。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吗?” 谢逸燃嗤笑一声,语气嚣张至极。 “监狱长,我劝你,少他妈多管闲事。” 旋即,他甚至懒得再看斯卡蒂罗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目光却追着厄缪斯那几乎要融入阴影的踉跄背影而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宿主!宿主!你怎么又怼他!好感度!积分!我们的任务啊!】 系统在他脑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谢逸燃“啧”了一声,充耳不闻,只觉得这监狱长和系统的废话比他听到过的任何声音都要烦人。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回裤袋,直接无视了面前脸色变幻不定的斯卡蒂罗。 迈开长腿后,便径直朝着厄缪斯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步子却是不紧不慢。 斯卡蒂罗立在站在原地,猩红眼目送谢逸燃离开。 片刻后,看着他的背影,再度勾起了一抹更深的笑。 厄缪斯此刻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干燥的空气刮过喉咙,带来撕裂般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反复凌迟的屈辱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格雷斯监狱没有真正的避难所,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暴露在斯卡蒂罗的视线下。 暴露在那刚刚将他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碎的雄虫眼前。 刚才那一幕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谢逸燃那带着恶劣笑意的承认,斯卡蒂罗毫不掩饰的恶意揣测和羞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狂奔,直到冲进一条僻静的岔道,才终于支撑不住般猛地停下脚步,单手死死撑住潮湿冰冷的岩壁,无助喘息。 另一只手再次无意识地按向那依旧灼痛的后颈腺体。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强行侵入的触感,还有斯卡蒂罗手指用力按压带来的侮辱性痛楚。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混乱的呼吸,可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厄缪斯清冷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压抑不住的耻辱红晕,与冰封般的神情形成诡异脆弱的对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铛——铛——铛——” 沉闷而响亮的矿场铃声突兀地回荡在矿区间,如同催命符般敲打在每一个囚犯的心上。 这铃声意味着规定的劳作时间即将结束,意味着如果他不能按时到达指定矿道并完成今日的采集定额,等待他的将是监工冰冷的电击和裂皮鞭刑。 这铃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翻腾的情绪,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麻木。 也算是响的恰到好处。 厄缪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波澜后,再度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得凌乱的囚服领口。 直到深蓝色的眼眸重新归于一片沉寂的死水时,他才转过身,准备走向那条通往他今日被指派的那处矿道入口。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张俊美带笑的脸毫无预兆的骤然在他眼前放大。 第8章 见面 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最上等的翡翠,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慵懒又极具侵略性的光,几乎要撞进他深蓝色的眼底。 “~少将?” 谢逸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此刻正懒洋洋地倚靠在他转身方向的岩壁上,歪着头,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句话拖长了调子,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是多年旧识。 “你跑什么啊?” 厄缪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深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张如同鬼魅般出现的脸。 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全然的惊骇和一种几乎本能的,想要再次逃离的冲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跟了自己多久?! 谢逸燃看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骤然写满惊恐的蓝色眼眸,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 他其实自己也没太搞明白为什么要丢下那个讨人厌的监狱长跟过来。 第8章 大概只是觉得……这只雌虫的反应比那个红眼睛的神经病有意思得多? 他看着厄缪斯惊恐的样子,不但没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厄缪斯几乎僵化的反应,故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带着点恶劣的探究。 “嗯?见到我,就这么害怕?” 厄缪斯见他走近,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跟过来干什么?!” 声音因惊骇和强压的反感而绷得死紧。 这是清醒意识下,他第一次对谢逸燃说话。 没有混沌的渴求,没有破碎的呜咽,只有冰冷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排斥。 像一把毫不留情的刀子,将矿道里那段模糊而纠缠的记忆与此刻割裂。 谢逸燃眉梢微挑,墨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和……可惜。 哦?原来是这样的声音。 清冷,干脆,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和之前那个软绵绵,哭唧唧扒着他要信息素的家伙,可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但下一刻,他还是扯了扯嘴角。 再次拿出那副混不吝的腔调,仿佛没看见对方瞬间绷紧如临大敌的姿态,懒洋洋地回他。 “不干什么啊?” 他甚至还颇有闲心地环视了一下这条僻静肮脏的矿道,语气轻佻。 “随便走走,怎么?这矿星是你家开的?只能你来?” 这轻飘飘却近乎戏弄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厄缪斯。 随便走走?走到这种偏僻角落?跟在他身后? 荒谬! 厄缪斯双拳猛地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后颈处的腺体还在发痛,昭示着他方才经历过怎样的对待。 “滚!” 这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乎溢出来的决绝和浓烈的厌恶。 谢逸燃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眼底那点玩味迅速冷却,漫上一层被冒犯的不悦。 滚?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滚的份。 他啧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厄缪斯也是这时才发现,谢逸燃一只雄虫,身形竟比他还高一分。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厄缪斯,谢逸燃墨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 “让我滚?”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厄缪斯瞬间更加僵硬的防御姿态,声音压低,带着点冷飕飕的意味。 “刚才在那边,对着那个红眼睛的变态,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脾气?” 他刻意提起斯卡蒂罗,提起方才厄缪斯那隐忍直至破碎的模样。 “还是说……” 谢逸燃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厄缪斯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角,和那紧抿到微微颤抖的好看唇形。 “只敢对我凶?” 厄缪斯的呼吸猛地一窒,谢逸燃的话语像淬毒的冰,带着寒意一路冻结到他的底线。 强暴他……折辱他……挑衅他……这只雄虫,比帝国里的贵族雄虫竟还要恶劣。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碎裂,再压不住的心底乍燃的怒火和屈辱。 “你——找死!” 话音未落,厄缪斯的拳已裹挟着凌厉劲风,向着谢逸燃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砸去。 他也不管谢逸燃是不是雄虫了,直接想让对方变成死虫。 这一击可谓毫无保留,甚至牵动了他后颈灼痛的腺体。 然而,预想中骨肉碰撞的闷响并未传来。 谢逸燃甚至连嘴角那抹令人火大的弧度都没变。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 “啪!” 一声轻响,厄缪斯那足以击碎岩石的拳头,竟被他稳稳地攥在了掌中。 五指收拢,如同铁钳,轻而易举锁死了他所有力道。 厄缪斯瞳孔骤缩,猛地便要抽回手,却骇然发现对方的手根本纹丝不动。 那看似慵懒的掌控下,是远超他想象的到力量。 “就这点力气?” 谢逸燃挑眉,墨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甚至带着点失望。 “刚才在矿道里,扑过来咬我的那股疯劲儿呢?嗯?” 他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厄缪斯向前带的趔趄一步,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顺势扣住了厄缪斯试图袭来的另一只手腕,即刻反拧到其身后,将雌虫彻底固住后直接压向了冰冷的岩壁。 “呃!” 厄缪斯闷哼一声,脸颊被迫贴上粗糙湿冷的岩石,疯狂挣扎却根本徒劳无功。 谢逸燃带着凉意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那股霸道强势的黑茶信息素再次无所顾忌地笼罩下来,与矿道中那段不堪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 “放开!” 厄缪斯从齿缝里挤出低吼,声音因极度愤怒和受制而颤抖。 “放开?” 谢逸燃低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厄缪斯敏感到战栗的耳廓。 “刚才让我滚,现在又让我放开?少将,你的命令下的很顺口啊。” 他的膝盖顶进厄缪斯双腿之间,让他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牢牢钉在岩壁与谢逸燃的身体之间。 “说起来,” 谢逸燃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探究。 “你对那个红眼睛的变态唯唯诺诺,忍气吞声,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敢挥拳头了?” 他空闲的手甚至还有余裕,指尖划过厄缪斯后颈那依旧红肿发热的腺体,感受到手下身体剧烈的战栗。 “是因为我标记了你?” 他故意曲解,语气恶劣至极。 “所以觉得……跟我更‘亲近’,可以放肆一点?” “闭嘴!” 厄缪斯猛地大吼出声,羞愤与暴怒烧红了他的眼角,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和他……都一样!让我作呕!” “哦?” 谢逸燃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得厄缪斯腕骨生疼。 “敢拿我跟那个变态比?” 他猛地将厄缪斯的身子扳过来些许,迫使对方向后仰头,对上自己那双骤然沉下去的墨绿色眼睛。 “看来是我太好说话了,让你产生了某种错觉。” 谢逸燃的声音里没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矿道里哭着求我要信息素的是你,刚才在监狱长面前吓得脸白得像纸的是你。” 他俯下身,逼近厄缪斯惊怒交加的脸。 “在我这儿撒完野,骂完人,还想毫发无伤地走?” 谢逸燃嗤笑一声。 “少将,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厄缪斯咬紧牙关,深蓝色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万载寒冰,却又冰封着滔天火焰。 他死死瞪着谢逸燃,一字一顿道。 “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 谢逸燃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杀了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慢悠悠地扫过厄缪斯紧绷的身体,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唇。 “我只是好奇。” 他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欣赏爪下猎物的垂死挣扎。 “你现在这副宁折不弯的样子,和之前在我怀里哭着想讨要信息素的样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他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按进那脆弱的腺体里,引得厄缪斯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 “难不成,是需要一点‘帮助’,才能显出来?” 第9章 恳求 矿场的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回荡,一声声敲打在厄缪斯的神经上。 “你放开我!” 厄缪斯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再次奋力挣扎,却被谢逸燃手上发力,再次紧紧制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逸燃闻言恶劣地笑了笑,欣赏着对方濒临崩溃却又无力挣脱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道。 “不干什么。” 他这么说着,空闲着的那只手甚至还有闲心拂开厄缪斯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 “给我说两句好听的,求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放你走了。” “休想!” 厄缪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此刻他宁可去面对监工的电击棒,也绝不会向这个恶劣的雄虫低头乞怜。 “哦?” 谢逸燃挑眉,似乎毫不意外,反而更来了兴致。 “那就耗着。” 说完,他果真不再开口,只是用身体和信息素双重压制着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半阖,仿佛在享受这禁锢的过程。 矿场的铃声渐渐歇止,最后一声余韵消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厄缪斯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完了……彻底错过了时间。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厄缪斯。 第9章 他能想象到到时完不成定额后,矿场的监工会如何“招待”他。 电击的剧痛,鞭挞的灼烧……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惩罚,此刻却因为谢逸燃的存在而变得难以忍受。 他再次挣了挣,却依旧无济于事,巨大的愤怒和无力感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谢逸燃敏锐的察觉,他侧过头,看着厄缪斯苍白侧脸上那抹因极致情绪而泛起的红晕,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怎么?我很差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貌似天真的恶劣好奇。 厄缪斯闻言猛地扭过头,全当这是挑衅,他眼神好像是要将谢逸燃就地咬碎般,一字一句的开口。 “你差劲透顶!” 谢逸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厄缪斯。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与占有欲。 “再差,”他呵着热气,一字一句地宣告,“也是你先招惹我的。” 厄缪斯身体一僵。 “放屁”两个字卡在他的喉咙,却硬是没说出来 下一秒,谢逸燃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转了话题,好似思维总是跳脱的极快。 他看着厄缪斯依旧紧绷的侧脸,和那双因恐惧铃声而残留着惊悸的眼睛上。 “你很害怕矿场的监工?” 厄缪斯紧抿着唇拒绝回答,下颌线绷得死紧,却依旧露出了一丝颤抖。 他不置可否,只是将脸偏开,试图避开谢逸燃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审视目光。 谢逸燃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下一秒,嘴角恶劣的弧度加深,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嗯~我也听说,格雷斯矿场的规矩……确实不一般啊。” 谢逸燃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滑过厄缪斯紧绷的脊线。 “那些监工手里的电击枪,还有鞭刑,听说一鞭子下去,血肉模糊,伤口里还得掺上矿渣,好得很慢,啧……” 他说的慢慢悠悠,却一点点的让厄缪斯脊背发寒。 “你说,你要是迟到了,还完不成定额……他们会怎么‘招待’你这位曾经尊贵的少将呢?” 厄缪斯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被反拧在身后的手腕再度挣扎了一下,却被立马攥得更紧。 他死死咬着牙,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谢逸燃欣赏着他这副濒临崩溃却又强自隐忍的模样,俯下身,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一种近乎诱哄,却又冰冷残忍的语气,再度开口。 “求求我,说两句好听的,我就放你走,而且……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会帮你把今天下午的麻烦都解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际,如同情人的呢喃,却带不来半分暧昧。 厄缪斯猛地转回头,看样子几乎是想将谢逸燃咬碎,他嘶吼出声。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话音未落——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猛地从厄缪斯喉咙里挤出。 谢逸燃毫无预兆地再次低头,尖利的牙齿再度咬住了他的后颈! 黑茶信息素疯狂注入,带着一丝烦躁。 “你!……你干什么!” 厄缪斯疼得语气发颤,双拳紧握。 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后,却被谢逸燃的手臂死死箍住腰身,固定在自己怀里和岩壁之间。 厄缪斯抓着对方小臂的手越收越紧。 谢逸燃轻抿唇上那沾染的血珠,带着晚香玉的甜味。 直到怀里的厄缪斯彻底没了力气,只剩下细微又无法控制的.颤抖时,才缓缓松开齿尖。 他抬起头,唇瓣上沾一点血迹,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幽光,紧紧盯着厄缪斯。 下一秒。 那双扣在厄缪斯腰上的手收紧,将对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却粗暴地捏住厄缪斯的下颌,强迫他转过脸来。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谢逸燃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丝情动般的沙哑,更多的却是不容违逆的强势与终于展露出的不耐。 他一字一句。 “求我,现在。” 第10章 恶劣 厄缪斯不知谢逸燃为何那么执着于让自己求他,其实连此刻的谢逸燃自己也不知道。 二人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 “……求你。”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厄缪斯齿缝里碾碎挤出,带着难以言喻的屈辱,声音低哑破碎。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厄缪斯紧咬着牙,气的眼眶通红,却依旧毫无办法。 上一次,厄缪斯可以当谢逸燃是一时兴起。 但现在,厄缪斯彻底明白了。 这只雄虫的恶劣几乎是在骨子里,他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行为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厄缪斯毫不怀疑,如果再次拒绝,这只行事完全无法预测的雄虫绝对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然而,在厄缪斯服软的下一秒。 谢逸燃眼底那点不耐和戾气瞬间消散,恶劣的笑容上是浅淡的满意愉悦。 他松开钳制,甚至还颇为好心地用手指蹭掉厄缪斯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语气轻快。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逼我动粗。” 桎梏一松,厄缪斯几乎是弹射般猛地向后踉跄一步。 而后狠狠剜了谢逸燃一眼,深蓝色的眼里是不容忽视的冰冷恨意。 他半秒都不愿多留,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入矿道更深的阴影里,快得像在逃离瘟疫。 谢逸燃看着那几乎算是仓皇逃窜的背影,舌尖抵了抵上颚,哪里有一丝残留的晚香玉信息素的甜香。 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宿主,您玩够了吗?】 系统的无奈的声音中几乎带了一丝生无可恋。 谢逸燃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舔掉唇上沾染的那点血迹。 墨绿色的瞳孔望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踉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犹未尽的弧度。 “不急。” 他转过身,双手插回裤袋,竟真的朝着与斯卡蒂罗所在方向相反的的矿道走去,甚至还心情颇好的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系统:【……】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要短路。 雄虫是不用进行每日的大量劳作的,他们只需要在一月中的规定时间段中提供一定量的雄虫信息素。 这不仅是格雷斯监狱的规定,更是整个帝国给雄虫的特权。 但此刻,谢逸燃手里摆弄着不知从哪来的矿镐,左看右看,在手里拎了个花后…… 扔给了旁边的疤脸雌虫。 是的,就是之前在矿道口挑衅他的“狱霸”,现在是谢逸燃刚认的小弟。 卡莱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只雄虫摁着打,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在监狱里对雄虫产生了除厌烦以外的别样情感—— 敬畏。 “挖。” 谢逸燃抱着手靠在一边石壁上,俊美凌厉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 平淡的语气让卡莱尔猜不透谢逸燃想干什么,纯以为对方是在折磨报复自己。 被打服了的卡莱尔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认命地抡起矿镐,对着坚硬的岩壁砸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僻静的矿道里回响。 谢逸燃看着,没几分钟就打了个哈欠。 太慢了,太无聊了。 他走过去,一把夺过卡莱尔手里的矿镐。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随手一挥—— “轰!” 一声闷响,碎石四溅,刚才卡莱尔拼尽全力才挖出缺口的岩壁,瞬间被谢逸燃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几块富含矿物的原石滚落出来。 一旁站立的卡莱尔瞬间目瞪口呆,连带着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小弟也跟着呆若木鸡。 谢逸燃没管他们,直接把矿镐扔回给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后,语气懒洋洋的道。 “看到了?照这个力度挖,今天,不光是你的定额,还有‘少将’的定额,日落前都得给我挖够。” 第11章 名字 矿道深处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滞。 矿镐撞击岩壁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幽闭的空间里回响。 厄缪斯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已经汇聚成流,沿着苍白脸颊滑落,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望着前方被凿开的岩石时,却没有任何焦距。 后颈腺体依旧传来阵阵灼痛。 谢逸燃的黑茶信息素也依旧顽固地缠绕着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对方的味道。 提醒着他那足以碾碎他所有尊严的遭遇。 厄缪斯无意识抿紧毫无血色的唇,最终,还是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冰封的心底。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生存,才是他此刻的第一要务。 第10章 完成不了定额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在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后,厄缪斯弯腰将散落在地上那弱能量矿石捡起,放入了身旁那个破旧且边缘磨损的收纳筐。 筐底已经铺了浅浅一层,但距离今日要求的份额,还差得很远很远。 他沉默地掂量了一下筐子的重量,冰冷的绝望便如同矿道深处的寒气,一丝丝渗入了他的骨髓。 不够。 远远不够。 即使他不眠不休,以现在的速度和这条矿脉的贫瘠程度,到日落收工之时,也绝无可能凑够定额。 更别提还被那个莫名其妙的雄虫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想到谢逸燃,厄缪斯的下颌线再度绷紧,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愤意,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 那个雄虫……他到底想干什么? 标记他,羞辱他,逼他哀求,像是在欣赏他的恐惧。 简直恶劣至极。 厄缪斯闭了闭眼,强行将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驱赶出脑海。 不能再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握紧手中矿镐。 厄缪斯实际一直是一只情绪很稳定的雌虫,从少将之位一下落到狱底囚犯,他失控的次数少之又少。 最近却因为谢逸燃的出现而增多。 他的手臂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将所有的力气倾注到下一次挥击之中。 “铿!” 镐尖与坚硬的岩石碰撞,溅起几点火星。 碎石簌簌落下。 厄缪斯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留本能,在一片死寂的昏暗里,沉默地挖掘着无望的救赎。 直至沉闷的收工铃声穿透幽深的矿道时。 厄缪斯哪怕用尽力气,也只能提着的那个到现在也轻的让他心底发沉的旧筐,沉默的站在队尾。 他甚至能预想到监工看到他这点矿石时会露出的嘲讽嘴脸,以及随后而来的电击或鞭刑。 后颈处的痛感再次传来,厄缪斯的唇抿的更紧,纤长的睫毛遮掩眼底的情绪,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就在他心神恍惚时—— 一股熟悉而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自身侧袭来。 紧接着,他手中猛地一轻! 那个轻飘飘的收纳筐瞬间易主。 厄缪斯惊愕地抬头,瞳孔骤缩。 谢逸燃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再度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正随意掂量着那个本该属于他却又少得可怜的矿石筐。 雄虫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让他恨得牙痒的慵懒笑意,墨绿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玩味之意丝毫不掩。 “就这点?” 谢逸燃挑眉,语气轻松带笑,却让厄缪斯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 谢逸燃敏锐的察觉到了,所以也不动声色的跟了一步,再度拉近他们的距离道。 “我们尊贵的少将,一下午就挖了这么些玩意儿?摸鱼摸到有点过了吧?” 厄缪斯的心脏跟着他这一步猛地一跳,他扭过头后,下意识就要去夺回那个筐子。 “还给我。” 他的面色仍旧有些惨白,声音不知为何却压得极低,神态冷漠,不见一点之前惊怒的模样。 没办法。 打不过,骂了反而会被更恶劣的对待,只能尽可能的压抑自己。 这里是矿道口,来来往往的囚犯穿梭在四周。 厄缪斯不想和这个雄虫有任何牵扯,却更不愿自己最不堪的窘迫暴露在对方以及更多虫子面前。 现在的他经不起对方折腾。 谢逸燃却没给他想下去的时间。 他轻易地侧身避开厄缪斯的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甚至看都没看那筐矿石一眼,随手就将它往后一抛—— 后面跟着的卡莱尔立刻手忙脚乱地接住。 随即在脸上堆起了厄缪斯从没见过的讨好笑容。 “你们想干什么?!” 厄缪斯没顾上这些,质问的话音刚落。 下一秒,卡莱尔动作麻利地将自己身后那个沉甸的收纳筐拖了过来,看也不看,哗啦一声,便将里面所有大小不一的能量矿石尽数倒给了厄缪斯。 那个原本轻飘的破旧的筐子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要满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卡莱尔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低着头,默默退回到谢逸燃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给这两虫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也给谢逸燃留了足够的,可以继续挑逗对方的机会。 而厄缪斯看着那筐瞬间变得“丰硕”的矿石,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屈辱和警惕覆盖。 他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种施舍……这种带着戏弄和不明目的的“帮助”,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他难以忍受。 “阁下,” 厄缪斯咬了咬牙,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更加疏离。 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谢逸燃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用的是虫族社会对陌生雄虫最标准、也最保持距离的敬称。 “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逸燃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冰冷,反而因为那声僵硬的“阁下”和终于不再带刺(至少表面如此)的态度,眼底玩味更浓。 他向前一步,无视了周围囚犯们投来的好奇目光,逼近厄缪斯。 “什么什么意思?” 谢逸燃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低声开口,视线却落在厄缪斯紧抿的唇上。 “这不是你自己求来的吗?” 厄缪斯被这一句话逼得近乎吐血。 “自己求的,就好好收着。” 谢逸燃一句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一块骨头。 厄缪斯闻言指尖掐得更紧,指节泛白。 他多想直接拎着这筐石头狠狠砸在谢逸燃脸上,然后再用自己的机甲把对方压扁之后挂军旗上! 可他已经不是帝国的少将了。 而且他需要这筐矿石,无比需要。 拒绝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残酷惩罚,但接受则意味着向这份屈辱低头。 最终,生存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本就残存无几的骄傲。 他沉默着,没有再去抢回那筐矿石,也没有道谢,只是将头偏开,下颌线绷得死紧,露出了那段线条优美却依旧残留着齿痕的脖颈。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诡异的满足。 但他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厄缪斯。 “欸。” 谢逸燃又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冷的晚香玉气息与自己霸道黑茶信息素纠缠的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 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宿主,目标人物厄缪斯·兰斯洛特,前帝国第七舰队少将,现格雷斯监狱重刑囚犯,编号a-009……】 系统立刻尽职尽责地在他脑中播报。 “闭嘴。” 谢逸燃在脑中不耐地打断系统。 他知道。 但他就是想听这只雌虫自己说出来。 想听他那清冷的声音自己吐出那个他早已经知道的名字。 厄缪斯却始终沉默,不仅没回他,反而加快了脚步,试图混入前方正在缓慢通过检测区的囚犯队伍。 谢逸燃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跟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不紧不慢地缀着他的猎物。 “怎么?名字也见不得虫?”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厄缪斯耳中,带着明显的嘲弄。 “还是说,你的名字是什么秘密,只能让那个红眼睛的变态叫?” 提到斯卡蒂罗,厄缪斯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一分。 他们已经走到了检测区的入口,负责监察的狱警和冰冷的扫描仪器就在前方。 囚犯们排着队,依次将收纳筐放入传输带进行称重检测,同时自身也要通过一道能量扫描门,以检查是否私自夹带了高纯度能量矿石或其他违禁品。 周围嘈杂起来,充斥着矿石碰撞声,狱警不耐烦的呵斥声以及囚犯们麻木的脚步声。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借此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拿起那个如今沉重无比的收纳筐,准备放入传输带。 就在这时,谢逸燃的手却突然按在了筐沿上。 厄缪斯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他,深蓝色的眼里终于再次燃起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阁下。” 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声说道。 “请您适可而止。” 厄缪斯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谢逸燃,在他眼里,这只雄虫突然便以最难堪且糟糕的方式入侵他本就阴暗的生活。 如今更是步步紧逼。 谢逸燃闻言,只是挑了下眉,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 第11章 墨绿色的瞳孔牢牢锁住了眼前雌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名字。” 他的目光扫过即将轮到他们的扫描门和狱警。 “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跟你好好‘聊聊’矿道里的事,你说,要是大家都知道高高在上的兰斯洛特少将被按在墙上……” 第12章 监舍 “厄缪斯!” 厄缪斯猛地打断他,声音急促又带着颤抖,生怕对方再多吐一个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 “厄缪斯·兰斯洛特……阁下,现在可以了吗?” 他说完,猛地用力,将收纳筐从谢逸燃手下抽出,重重地放上传送带,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然后,扭头不再看谢逸燃一眼,径直走向扫描门,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 谢逸燃看着他那副样子,舌尖抵了抵上颚,回味着那几个字从对方唇间挤出来的音调。 清冷,好听,而且带着被逼迫的屈辱。 确实比系统报给他的冰冷的编号和资料有意思得多。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那里沾了一点灰,矿道的空气质量很是差。 谢逸燃双手插兜,悠闲地跟在厄缪斯身后,通过了那道对他而言形同虚设的扫描门。 厄缪斯的背影很是挺拔,他身形修长,可能是因为在监狱遭了虐待的原因,与周遭雌虫对比一下竟显得单薄了些。 厄缪斯知道谢逸燃此刻就在自己身后,而且正看着自己,他只能尽可能的往前走几乎要踩到前一只虫的脚跟。 谢逸燃见状只是勾了勾却没继续往前赶他,只是觉得厄缪斯简直有意思的紧。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带着花样欺负对方的感觉。 等走出了检测区。 夕阳的余晖已经将一切都染上了一种昏黄的色调,却驱不散矿星固有的灰暗和压抑。 厄缪斯脚步不停,只想尽快离开谢逸燃的视线范围。 “厄缪斯。” 谢逸燃的声音却再次从他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清晰地念着他的名字。 厄缪斯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谢逸燃几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后侧了侧头,目光落在对方苍白俊美的侧脸上。 “名字不错。” 他像是随口评价,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记住了,下次……你还可以选择求我。” 厄缪斯闻言呼吸一滞,他紧抿着唇,紧接着便似逃离瘟神一般加快了脚步。 谢逸燃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背影,这次没有再跟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噙着那抹恶劣的笑,直到那抹挺直却孤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囚犯宿舍区的昏暗通道尽头。 【宿主,攻略目标斯卡蒂罗正在远程观察您。】 系统小心翼翼地提示。 谢逸燃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朝着远处高塔上某个反光的窗口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却冰冷了几分。 “让他看。” 他转身,朝着与厄缪斯相反的方向——那栋为雄虫囚犯提供的,相对条件好上不少的监舍楼走去。 他扯出一抹笑,声音懒散,语调上扬,且带着明显的兴味。 “日子可还长着呢。” 谢逸燃说完,迈着步子晃进了那栋监舍楼。 然而,他刚一踏进走廊,一股混杂着廉价甜腻香氛,隐约汗味和某种暧昧气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蜘蛛的嗅觉本就灵敏,这气味呛得他立刻眉头拧起。 走廊不算宽敞,灯光昏黄,墙壁斑驳。 几个亚雌,穿着几乎不能蔽体的轻薄衣衫的正倚在门侧墙边,身形娇小,面容精致,眼神却是怯怯发抖又带着某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在看到谢逸燃进来时,有几名亚雌的眼睛明显的地亮了一下。 但在触及他脸上那副“别惹老子”的冷漠表情和凌厉眼神后,又迅速黯淡下去,沉默地移开视线。 什么玩意? 谢逸燃一步步往里走,边走边打量着四周。 走廊里有些房间没关严,里面不堪入耳的调笑声,或是压抑的啜泣和粗喘清晰的传进谢逸燃耳中。 他墨绿色的瞳孔随意一扫,甚至看到一个房间里,一个明显是雌虫的高大身影正将一个瑟瑟发抖的虫子按在墙上,动作粗暴。 “啧,这都什么地方?。” 谢逸燃极其不爽地咂了下舌,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某个低劣的牲口配种场。 【宿主,您没走错,这里是雄虫监舍,您目前所见的就是格雷斯监狱的潜规则之一】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刻板的解释意味。 【这个社会,雄虫数量少,地位高,很多等级高的雄虫会……强迫一些看得顺眼的亚雌或雌虫作为消遣,同样,一些势力较大的雌虫也可以圈养低阶雄虫,这样一来,甚至有级别较低的虫子,会主动来此寻求庇护】 系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听着倒是乱。 但实际就简单的一句话,弱肉强食,强者至上。 谢逸燃闻言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研究院里实验体之间抢夺配偶度过繁衍期的行为可比这里要玩的花的多。 只是谢逸燃从来不参与罢了,他在特殊时期,全是靠睡觉度过。 不是清高,是嫌脏。 此刻,谢逸燃神色是难得的冰冷不耐,径直朝着系统给他标注的那间囚室走去。 他习惯性的手插兜,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但一张脸却实在太过出众,凌厉的俊美中带着未经驯化的野性,与这座监狱里常见的或萎靡或凶悍的面孔截然不同。 加之他穿着最普通的囚服,又没有显露出雄虫被精心呵护的骄纵或脆弱感,走廊里那些暗中打量的目光,很自然地将他归为了新来的雌虫。 几个倚在墙边的亚雌交换着眼神,似乎在评估般审视他。 谢逸燃懒得理会这些视线,找到自己的房门,刚将手搭在门把上—— “喲,新来的?” 一个带着明显轻佻和优越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逸燃动作停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不耐烦的戾气。 他没回头。 脚步声却逐渐靠近,一股混杂了烟草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向着他的方向飘来,谢逸燃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穿着干净,但眼神虚浮的雄虫直接晃到了他身侧,用打量货物般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扫视着谢逸燃的侧脸和身形。 “模样倒是不错。” 那雄虫啧了一声,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哪个区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谢逸燃舔了舔后槽牙,几乎同时,那只雄虫看了看牢房编号,见他貌似要进去的动作还以为他是来“求助”的。 雄虫凯德文“啧”了一声。 “你是来求庇护的吧?这间牢里的雄虫能保的住你吗?瞧你这模样,不如跟我吧,跟了我,我保证你过得比跟那只雄虫更滋润。” 他说着,甚至直接伸出手,试图去捏谢逸燃的下巴,动作熟练又令人作呕。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房间里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暗中窥探的视线一下多了。 有同情,有看好戏,也有麻木。 【宿主,这是c-211,一只c级雄虫,据说和监狱里某个雌虫狱霸有点关系,平时就爱……骚扰新来的漂亮雌虫和亚雌。】 系统快速报备。 谢逸燃眼底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 在那只令人厌恶的手即将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 “咔嚓!” 一声令人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猛地炸开在寂静的走廊里!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轻佻。 谢逸燃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精准无比地反手扣住了对方伸来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掰! 那只雄虫的手腕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痛得脸色煞白,涕泪横流,整个人瘫软下去,却被谢逸燃铁钳般的手抓着,跪都跪不稳。 “手不想要……”谢逸燃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蜘蛛掠食者特有的毒意,“我可以帮你彻底废掉。” 他说完,这才微微侧过头,墨绿色的瞳孔斜睨着脚下惨叫的雄虫,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看待垃圾般的漠然。 “滚。” 他松开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指尖捻了捻,神色不悦。 那只雄虫抱着断腕,连滚带爬地向后缩,看着谢逸燃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披着虫皮的恐怖生物。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暗中窥探的目光瞬间缩了回去,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念头被彻底掐灭。 第12章 谢逸燃没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直接一把拧开门把,走进之后“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将外界所有的嘈杂、窥探和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隔绝。 囚室不大,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但也还算干净。 谢逸燃走到房间唯一的窄床边坐下,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腿随意地支着。 眼神不知落在了哪。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的窄窗透进来,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宿主……您刚才……】 系统的声音有点发虚。 它想提醒谢逸燃刚到这里暂时不要这么张扬。 “吵死了。” 谢逸燃直接打断,闭上眼,语气不耐。 “再废话把你核心代码拆了。” 系统瞬间噤声,光球都暗淡了几分,默默缩回意识角落。 世界终于清静了。 谢逸燃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膝盖。 厄缪斯……斯卡蒂罗…… 还有这该死的监狱。 墨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缓缓睁开,指尖有意无意的摩挲腕上的抑制环,下一秒,他忽然扯嘴一笑。 行吧。 既然暂时离不开,那就看看,谁能把谁……先玩死。 第13章 羞辱 厄缪斯推开那扇锈到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金属门时。 囚室内原本嘈杂的调笑和粗鄙的咒骂声瞬间停滞一瞬,仿佛被掐了脖子的鸡。 十几道目光,混杂着恶意,探究,幸灾乐祸以及毫不掩饰的淫邪,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囚室拥挤不堪,弥漫着浓重的汗臭与血腥,以及某种劣质兴奋剂的浊味。 关押着所有ab区的重刑犯,每一只虫手上都不止沾过一条性命。 暴戾和混乱是这里的常态。 而厄缪斯,前帝国第七舰队少将,双s级雌虫,曾是秩序和冰冷的代名词的他,如今也是这泥潭中最格格不入,也最受“欢迎”的存在。 “哟,我们尊贵的‘少将’回来了?” 一个身材壮如铁塔的雌虫b-318率先开口,他靠在通铺上,语气拖得又长又缓,讥诮溢出言表。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嗯?矿道里……遇到什么‘好事’了?” 周围顿时爆发哄笑。 厄缪斯却仿佛没有听见般径直走向最里面那个靠墙的床位,那里,阴暗潮湿。 那是他的位置,也是被刻意排挤的结果。 但他的沉默并未让挑衅停止。 另一个瘦高个雌虫吸了吸鼻子,像狗一样在空中嗅了嗅后,随即露出一个极为夸张的嫌恶又兴奋的表情。 “嘶——我说怎么一股味儿呢!你们闻到了吗?……这标记信息素!还挺冲!” 他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眼神却始终黏在厄缪斯的后颈上。 “咱们冰清玉洁的少将阁下,这是终于被哪只野雄虫给开了苞了?” “哈哈哈!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咱们少将的【哔——】是多金贵呢,原来也扛不住雄虫的玩意儿啊?” “装的呗!平时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清高样,结果呢?还不是被按在矿道里让人随便操了?” “也不知道是哪只雄虫这么有‘口福’,啧啧,就是标记这信息素味儿……闻着也不像是什么高等货色啊?少将,您这眼光可不怎么样啊?” 污言秽语如同肮脏的潮水,汹涌地拍打过来。 他们不敢真的对厄缪斯怎么样。 即使戴着抑制环,双s级雌虫濒死反扑的威慑力依旧存在。 但言语上的羞辱和试探,却从厄缪斯入狱第一天起就从未停止过。 尤其是现在,他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雄虫的标记信息素,更是给了他们无限发挥的素材。 厄缪斯的后背绷得笔直,整理床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那些话语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里。 但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 只是沉默又机械地做着手中的动作,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之后。 他知道,任何反应,无论是愤怒还是辩解,都只会助长这群渣滓的气焰,换来更变本加厉的羞辱。 他们不懂什么叫政变,什么叫清算,什么叫诬陷。 他们只相信拳头和本能,只看得见曾经的云端跌落泥潭,只闻得到他身上属于另一个雄虫的,宣告着“占有”和“玷污”的气息。 而这气息,彻底毁了他最后一点指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囚服下摆,那里有一个隐秘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夹层。 里面藏着一枚微小且几乎快要耗尽的通讯器。 这是他那位“未婚夫”,贵族雄虫克里夫·艾勒派人千方百计送进来的。 艾勒家族看中他双s级的基因,即使在他身陷囹圄后,仍未完全放弃。 他们许诺会想办法将他捞出去,条件是他出狱后必须立刻与克里夫·艾勒完婚,并尽快诞下拥有优质基因的子嗣。 这是一个屈辱的交易,用他的身体和未来,换取离开这座炼狱的可能。 厄缪斯别无选择。 他比谁都清楚格雷斯监狱的真正可怕之处,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精神的缓慢凌迟。 他需要离开这里,哪怕代价是被圈养,成为只能只为繁衍而存在的雌虫。 克里夫·艾勒,那位贵族雄虫,性格傲慢,控制欲极强,且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和占有欲。 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所有物”被其他雄虫染指,哪怕只是临时标记。 谢逸燃那强势的黑茶信息素,如同最醒目的宣告着他已不再“洁净”。 艾勒家族……绝不会再要他了。 这个认知上厄缪斯呼吸颤抖,胸口仿佛被刺穿般骤然一痛。 他甚至连最后这点利用价值,都被那个莫名出现,恶劣至极的雄虫彻底毁了。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b-318见厄缪斯始终毫无反应,觉得失了面子,语气变得更加不善。 他猛地从通铺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厄缪斯身后,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肩膀。 “让老子看看,是哪只野雄虫这么有本事,能把你……” 他的手尚未碰到厄缪斯—— 厄缪斯猛地侧身避开! 动作快得只留一道残影。 他依旧没有回头,但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结冻的极渊,扫过刀疤脸雌虫。 没有怒火,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漠然。 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318特拉克的手僵在半空,竟被那一眼看得心底莫名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囚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虫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气息,在这一刻极为明显的溢散。 厄缪斯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虫,沉默地躺上了那张硬得硌人的床铺,面朝墙壁,将自己蜷缩起来,形成了一个拒绝一切的防御姿态。 身后的雌虫们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啐了几口,却没再继续上前挑衅。 那种冰冷的死寂,比歇斯底里的愤怒更让他们感到不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囚室里重新响起了嘈杂声,却比之前压低了许多。 厄缪斯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墙壁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褥子传来,后颈腺体依旧残留着被反复咬破,注入的刺痛感。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萦绕着那股霸道强势的黑茶信息素,与囚室里的浑浊气味格格不入。 谢逸燃…… 那个名字像魔咒,伴随着那张俊美却恶劣带笑的脸,一次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强硬的标记,戏弄的言语,逼迫的哀求,以及最后那筐沉甸甸却充满屈辱意味的矿石……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尽的恨意和一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淹没他,将他溺毙。 他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失去了离开这里的渺茫希望。 未来只剩下一片漆黑,他将被永远困在这座肮脏的监狱里,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折辱,或许直到某一天,像垃圾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死在某条矿道深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只叫谢逸燃的雄虫。 恨意如同藤蔓在他心底滋生,缠绕,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他攥紧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制住身体细微的颤抖。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时—— 囚室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穿着狱警制服,面色冷漠的雌虫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最后精准地落在厄缪斯蜷缩的背影上。 “a-009,厄缪斯·兰斯洛特!” 狱警的声音冰冷且毫无感情,例行公事。 第13章 “监狱长要见你,现在,立刻!” 囚室内瞬间再度死寂。 尖锐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各种猜测和幸灾乐祸。 斯卡蒂罗……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分明刚刚才经历过对方的羞辱,对方现在却又要见他?是因为谢逸燃?还是因为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只是个错觉。 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无需整理的囚服,沉默地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但他还是挺直了脊背,不曾流露出丝毫胆怯。 只是在经过那名狱警时,他深蓝色的眼眸极快地瞥了一眼对方毫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那只黑茶信息素的雄虫,脱不开关系。 厄缪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囚室的门哐当一声再次关上。 留下满室诡异的寂静和那些雌虫们闪烁不定的目光。 幽深冰冷的监狱廊道,此刻仿佛没有尽头。 第14章 刑讯室 厄缪斯沉默地跟在狱警身后。 斯卡蒂罗在这个时候找他,目的绝不单纯。 那只红眼睛的毒虫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是因为谢逸燃当众承认了标记?还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与谢逸燃之前不堪的纠缠? 狱警在一扇镶嵌着格雷斯监狱徽记的厚重金属门前停下。 这里并非斯卡蒂罗通常办公的主区域,而是一处更为偏僻的刑讯室。 门向两侧滑开后,昏暗的环境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进去。” 狱警侧身,语气毫无波澜。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面上看不出情绪。 房间很大,但陈设简单到近乎残酷。 正中央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周围散落着一些看不清用途的却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器械。 在这片压抑冰冷的空间里,却不见斯卡蒂罗的身影。 厄缪斯站在那张审讯椅前时,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深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影。 “嗒…嗒…嗒…” 直到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厄缪斯猛地转头。 斯卡蒂罗便从一片阴影中缓缓而出,猩红眼瞳牢牢锁定着他时,如同燃烧的鲜血。 他依旧一身笔挺的监狱长制服,白色手套一尘不染,嘴角勾着一贯虚伪的优雅笑容。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少将。” 他慢慢走近,绕着厄缪斯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探索般打量着对方,最后肆无忌惮的钉在了厄缪斯的后颈处。 “……看来,少将下午过得相当‘精彩’啊。” 厄缪斯闻言只是下颌线绷紧,沉默以对,甚至不曾多看斯卡蒂罗一眼。 斯卡蒂罗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站定在厄缪斯身后,微微倾身,鼻尖靠近厄缪斯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动作带着一种露骨的侵犯性。 “嗯……黑茶。” 他眯起眼,像是在品味一款新奇的烈酒。 “味道霸道,带着点……野蛮的腥气,看来我们这位新来的‘阁下’,品味独特,也相当……粗暴。” 他直起身,红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味。 “告诉我,厄缪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 “被他强行标记的感觉如何?嗯?被他……像野兽一样把你按在墙上撕咬的时候……我们高高在上的少将是感到愤怒,还是……可耻地兴奋了?” 厄缪斯呼吸终究还是骤然急促一瞬,脑海中猛地闪过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斯卡蒂罗敏锐察觉他的变化。 “看来是两者都有?” 斯卡蒂罗低笑起来,明显被这一幕满足了内心恶念,他缓缓补了一句。 “真是……恶心又迷人的反应。” 他忽然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指尖猛地掐住厄缪斯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知道吗?” 斯卡蒂罗的声音变得轻柔,却更加危险。 “我刚刚收到一个有趣的消息,艾勒家族……单方面终止了与你那份秘密的‘婚约’” 厄缪斯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一点深蓝倒映在斯卡蒂罗猩红的眸子中,再度让对方嘴角挂起了笑意。 斯卡蒂罗满意地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破碎,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 “他们甚至懒得亲自通知你这只被玩脏了的弃子。” 他吐出恶毒的话语,欣赏着厄缪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看来,你连最后一点作为繁殖容器的价值,都被那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雄虫……彻底毁掉了呢。” 厄缪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 “够了……斯卡蒂罗。” 厄缪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周身发凉,好似有一股冰冷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够了?” 斯卡蒂罗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眸骤然缩紧,里面的恶意翻涌为实质。 “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与厄缪斯鼻尖相抵,那优雅的假面彻底撕裂,露出底下扭曲的恨意。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毁了我唯一的弟弟时,有没有听过他说一句‘够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刑讯室里激起冰冷的回响。 “我的弟弟,卡尔……他就算是个十恶不赦的星际海盗,就算他劫掠帝国商队,手上沾满鲜血,那又怎么样?” 斯卡蒂罗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碎挤出,带着血腥气。 “他是德雷克家族的直系血脉!他的罪,自有家族律法审判,轮得到你——一个边境舰队的小小少将,未经宣告,直接下令将他的战舰轰成渣子吗?!” “你那所谓的‘正义’,那可笑的‘帝国律法’!” 斯卡蒂罗猛地挥手,指向周围冰冷的刑具,嘴角扯着阴冷的笑。 “看看你现在在哪里,厄缪斯!看看你这副样子!这就是所谓律法给你的回报!” 他一把揪住厄缪斯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的弟弟,他再不堪,再混蛋,他也是我一手带大的!” 斯卡蒂罗的眼白泛出骇人的红丝,那里面是沉淀了数年,发酵到极致的痛苦疯狂。 “而你……你连让他接受审判的机会都没给!你凭什么替他决定结局?!凭什么用你那双沾满他血的手,换取你的军功和荣耀?!” 厄缪斯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剧痛传来,但他深蓝色的眼眸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海,只是在那冰层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记得那场追击战。 星际海盗“血鸦”卡尔·德雷克。 以残忍和狡诈著称,刚刚血洗了一支移民飞船,船壳上凝固着无数血印。 对方的战舰性能卓越,且即将跃入无法追踪的小行星带。 他没有时间请示,也没有把握活捉。 “目标锁定,饱和火力,即刻摧毁。” 下令轰击的那一刻,公共频道里似乎隐约一个年轻嚣张的声音在狂笑着咒骂……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和爆炸的火光。 他从未后悔那个决定。 即使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开火。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背后站着的竟是帝都星权势滔天的德雷克家族,更没想到,当时家族中负责处理此事的,会是个疯子——斯卡蒂罗。 “说不出话了?” 斯卡蒂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抽搐,露出一个扭曲笑容。 “啊……对了,我们铁血无私的兰斯洛特少将,从来不会为自己‘正确’的决定后悔,不是吗?”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因大幅度动作而歪斜的领口,呼吸渐渐平静,但那眸子中的恨与疯,却更加浓稠。 “没关系。” 斯卡蒂罗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却比咆哮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厄缪斯,这真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他踱步,目光如同毒蛇的蛇信,缓缓舔舐着厄缪斯泛着肿的后颈。 “艾勒家族抛弃了你,正好,省得我还要费心处理他们。” “你现在彻底一无所有了,只剩下这具……还算不错的身体,和这张让各路雄虫日夜惦念的脸。” 他停在厄缪斯面前,伸出手指,近乎怜爱地拂过他眼下的阴影,动作轻柔,却让厄缪斯一阵反胃。 第14章 “你说,我该怎么好好‘招待’你,才能对得起我那不成器,却死在你手里的弟弟呢?” 斯卡蒂罗的指尖最终落在那肿胀的腺体上,轻轻一按。 “要不要让他们慢慢玩坏你……” 他俯身,温热气息地喷洒在厄缪斯耳边,传进身体确实刺骨的冰。 “让你也尝尝一点点失去一切,在绝望里烂掉的滋味?你知道……现在的你,多讨那些雄虫‘喜欢’吗?” 斯卡蒂罗说完最后一句,厄缪斯瞳孔猛地一缩。 “你……休想。” 他一字一句的道,指节紧绷,深蓝色的眼底是一片寒意。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甘愿受辱。” “哼。” 斯卡蒂罗只是淡淡的冷笑一声,凑近厄缪斯的耳边道。 “可以啊,你要是死了,我就直接抓你的师弟进来……替你赎罪。” 厄缪斯的心跳几乎在此刻完全停止。 第15章 折磨 “你敢!” 厄缪斯猛地耗住了斯卡蒂罗的衣领,将他死死砸在身后的钢墙上。 斯卡蒂罗全然不在乎,甚至将笑容更扯几分。 “可以啊,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斯卡蒂罗那双妖冶的红色瞳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恶。 是的,他一定会这么做,不计代价,不计后果。 斯卡蒂罗什么都没做,只是歪了歪脑袋,便让厄缪斯觉得一阵窒息。 对方慢条斯理,声音一如往常般轻松柔和,又字字诛心。 “少将……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你连你自己都护不住,还能管得了我想做什么吗?” 厄缪斯管不了,他清楚的知道,斯卡蒂罗说的没错。 自己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缓缓松开手,身体紧绷,介于疯狂与冷静之间的微妙界线上。 斯卡蒂罗则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被扯皱的衣领,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这就对了,你安分一点,赎清自己的罪,我自然不会为难无辜的虫。” 赎罪?这两个字荒唐的可笑。 但厄缪斯别无选择。 斯卡蒂罗这个疯子,凡事如果不能按他的意来,他是真的会不顾一切的耍疯。 斯卡蒂罗轻笑两声,继而道。 “知道吗?少将,你这双s级的等级,在格雷斯,从来不是什么护身符,厄缪斯,它只是让你这块‘肥肉’,闻起来更香……”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纯良的疑惑表情,眼底的恶意却浓得化不开。 “艾勒家族那点可笑的‘庇护’像一层薄冰,而现在,冰碎了。” “以前他们不敢,是怕惹怒艾勒家族那条护食的老狗,也怕你这身还没被彻底驯服的硬骨头,崩了他们的牙。” “但现在呢?” 斯卡蒂罗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件既成事实的艺术品。 “看啊,已经有不知死活的野狗……替你开了荤。” 他深吸一口气,残留的黑茶与晚香玉的纠缠气息让他愉悦地眯起眼。 “谢逸燃……名字和他这只虫一样特别。” 斯卡蒂罗说着,慢悠悠地从制服内袋里抽出一份薄薄的电子档案板。 指尖在上面轻点几下,黯淡的光线便勾勒出几行冰冷的文字和一张模糊的静态照片。 “编号c-3841,评定等级:d级。 平民出身,无显著家族背景。 入狱罪名:冲撞贵族雄虫克里夫·艾勒,致其轻伤。” 斯卡蒂罗念着,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 厄缪斯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个投影上。 照片上的雄虫,一头黯淡无光的浅棕色头发,甚至眼睛都是浑浊的暗灰色,怯懦地躲闪着镜头,面容苍白平庸。 畏缩,呆滞。 五官轮廓与那个将他按在矿道壁上,眼神凌厉如野兽,笑容恶劣又张扬的家伙,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厄缪斯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二次分化,真是造物主最神奇的魔术。” 斯卡蒂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红眸饶有兴致地对比着投影和厄缪斯脸上细微的反应。 “改变信息素,优化体质,甚至……重塑外貌,例子不少,但像他这样……” 斯卡蒂罗顿了顿,指尖划过投影上谢逸燃那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即便在静态图片里也仿佛透着慵懒又危险的光。 让人望而却步,却又心神向往。 “脱胎换骨,判若两虫,如此极致的蜕变,屈指可数。”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浓厚的兴趣。 “连我,都忍不住对他产生了一点……好奇。” 他收起档案,投影消失,目光重新胶着在厄缪斯身上。 “雌虫天生就会被强大的雄虫吸引,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无可厚非。” 斯卡蒂罗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所以,厄缪斯,你的第一次,虽然是被强行夺走,但对象是这样一个……嗯,蜕变后堪称‘极品’的雄虫,仔细想想,似乎也不算太亏?”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 “比起被那些只会用药剂和暴力的废物糟蹋,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恩典了,不是吗?” “恩典?” 厄缪斯猛地抬眼看向他,深蓝色的眼里冰层碎裂,他紧咬牙关,双拳紧握,样子好似下一秒便会失控冲上来。 “斯卡蒂罗,你简直……” 这个词从斯卡蒂罗嘴里说出来,对他而言,对此事而言,简直是极致的讽刺和亵渎! 斯卡蒂罗只是低低地笑了笑。 “当然,” 他话锋一转,红眸中瞬间泯碎了那点虚伪的“宽容”。 “也别太‘得意’了,我亲爱的少将。” “像谢逸燃这样的雄虫,骨子里就写着‘不安分’和‘掠夺’。” “他标记你,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你这副抗拒又不得不承受的样子……很有趣。” 斯卡蒂罗的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冷意。 “玩玩你罢了。” “等他腻了,或者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你就会像一块被嚼烂吸干糖分的渣,被他毫不犹豫地吐掉。” “到那时候……” 斯卡蒂罗再度朝厄缪斯勾起一个看似无辜的浅淡笑容。 “你这具被他玩过又抛弃的身体,你这张被他尝过又嫌弃的嘴……” “你说,那些早就对你垂涎欲滴的雄虫,那些以前还顾忌着艾勒家族的蠢货……” 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是会争先恐后地来品尝一下‘少将’的滋味,比较一下你和那些普通雌奴的不同?” “还是……会变着花样地,把你彻底弄坏,来满足他们那可悲的又扭曲的占有欲和征服感?” 斯卡蒂罗轻轻咂舌,摇了摇头,绕着厄缪斯走了一圈道。 “想想那场景,厄缪斯,我都开始……有点期待了。” 厄缪斯只是站在那里,依旧紧咬着牙,从始至终一语不发,但血液仿佛在此刻凝固。 绝望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脉搏呼吸依旧,却意志崩碎,心脏寂灭。 他的指尖冰凉,甚至感觉不到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楚。 那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情绪杂糅,但在似想到什么般,再度只能归于一片死寂。 厄缪斯找不到自己的出路。 斯卡蒂罗欣赏着他脸上最后一丝生气抽离,猩红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明显的愉悦。 “看来你很了解自己的处境。” 他慢悠悠地下了结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很好。” 他转身,走向刑讯室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台连接着许多线路的仪器。 这是斯卡蒂罗将厄缪斯带来刑讯室的主要原因。 他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顶端一个探头般的装置亮起幽蓝的光芒。 “那么,在享受你‘崭新’的未来之前,我们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准备工作。” 斯卡蒂罗背对着厄缪斯,声音带着一种死气般的冷漠。 “来吧少将,坐这儿。”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冰冷的金属椅。 厄缪斯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贵族雄虫常用的,一种强效的信息素干扰与腺体激活装置,常被用于那些不服管教的军雌身上,以增加雄虫的快感。 它能暂时“激活”腺体,增强信息素散发,但同时也会带来剧烈的痛苦和强烈的虚弱感。 这对厄缪斯而言简直是极致的侮辱。 “你到底想怎么样?” 斯卡蒂罗缓缓转过身,看到厄缪斯依旧站在原地,猩红的眸子仿佛要将对方吞没。 第15章 “要你……生不如死。” …… 厄缪斯不曾记得了自己有没有反抗。 但却清楚的记得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他记得被强行按坐在椅子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囚服刺入皮肤。 自动束缚带从椅背和扶手弹出,“咔哒”一声,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死死固定。 记得斯卡蒂罗拿着那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探头走了过来。 站在厄缪斯身后,俯视着对方苍白脆弱的脖颈和那处依旧红肿的腺体。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记得斯卡蒂罗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歉意,只有一种极度的愉悦。 “忍一忍,很快就好。” ……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但对厄缪斯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斯卡蒂罗终于移开探头时,厄缪斯几乎虚脱。 他瘫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后颈处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麻木和持续的钝痛,而原本能稳定收敛的信息素,此刻变得极其混乱。 无边的虚弱笼罩着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斯卡蒂罗则满意地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 “效果不错。” 他点评道,示意狱警解开束缚带。 “现在,你闻起来‘美味’多了。” 厄缪斯被粗暴地从椅子上拉起来时,脚步虚浮踉跄。 他深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前方,空洞虚无,整只虫仿佛成了一具空壳。 斯卡蒂罗挥了挥手。 “带他回去。” 他吩咐狱警,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看好他,从今天起,他的‘保护级别’取消,只要不出虫命,其他的……随他们高兴。” 最后那句话,他是看着厄缪斯说的,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寒和期待。 狱警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架起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厄缪斯,拖着他走向门口。 沉重的金属门再次打开,又缓缓关上。 将斯卡蒂罗那愉悦而残忍的目光,隔绝在内。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厄缪斯被半拖半架地往回带,意识昏沉,身体仿佛不断下坠,化成了垂烂的泥。 不知被拖了多久,似乎走出了监狱的核心区,似乎走进了雌虫监舍外的矿场。 貌似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一阵嘈杂的喧哗从不远处传来。 “……阁下!这边请!这边干净!” 一个谄媚的声音格外突出。 “滚开,别挡着阁下的路!” “听说阁下您刚二次分化结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厄缪斯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被几只亚雌和低级雌虫囚犯簇拥着的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石壁上。 黑色的头发在监狱的探灯下柔顺发亮,竟显出了一丝朦胧。 只是俊美凌厉的脸上却带着几分不耐和睥睨,正随手推开一个试图靠得太近的亚雌。 是谢逸燃。 他似乎刚在外面晃荡了一圈回来,正准备回雄虫监舍那边。 厄缪斯的心脏不知为何在此刻停滞。 几乎是本能地,他想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竟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此刻如此狼狈不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模样。 然而,就在他试图别开脸的瞬间—— 谢逸燃仿佛心有所感,墨绿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目光穿过嘈杂的走廊,穿过昏黑的夜色,竟是精准地捉到了被狱警架着的厄缪斯。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狼狈。 谢逸燃脸上的不耐瞬间定格。 他半个小时前因为受不了监舍里逼仄单调的空间而外出闲逛,却在返回雄虫监舍的路上,被一群莫名其妙的雌虫拦住了路。 却不想会在这里看见厄缪斯。 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厄缪斯。 他的目光扫过在厄缪斯虚软的身体,失神的双眼。 想起对方今早咬牙的斥骂,和那双深蓝色眼里的愤怒与鲜活时。 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某种慵懒的东西迅速褪去,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极轻,却漾开了涟漪。 他推开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亚雌,站直了身体。 视线隔着一段距离,与厄缪斯那双空洞的、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深蓝色眼眸,对上了一瞬。 周遭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只剩下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边是深渊般的死寂绝望。 一边是骤起的,晦暗不明的探究。 然后,厄缪斯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一般,猛地,用尽最后力气垂下了眼睫,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阴影里。 狱警毫无所觉,继续粗鲁地拖着他向前走去。 谢逸燃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被拖拽着远去的、显得格外单薄脆弱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空气中,却飘来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晚香玉的……破碎气。 谢逸燃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太痛快。 而且是……非常非常不痛快。 第16章 不耐 厄缪斯被粗暴地扔回囚室冰冷的金属地板时,后脑重重磕上地面,眼前便瞬间漫开一片昏黑。 视线还未恢复,耳畔便已经传来了夹杂着嗡嗡的杂音的哄笑和咒骂声。 厄缪斯抬肘撑起上身的同时,b-318特拉克率先拨开了周边围着的囚犯走向了他。 距离极近,一只脚站在了他的手侧。 “……瞧瞧这骚味儿!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被监狱长叫去‘加餐’了吧?爽得路都走不稳了?” “装什么死狗!起来!” 不知是谁,一只脚狠狠踹在他的腰侧。 厄缪斯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并非仅源于疼痛,更是斯卡蒂罗在他腺体上动的手脚所带来的持续不断的虚弱与反胃感。 信息素被强行干扰激活后,会变得异常敏感且不受控制,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时,甜腻的晚香玉气息里仿佛还掺杂着被碾碎的苦涩。 这味道显然更加刺激了这群雌虫暴徒。 “妈的!这味儿可真勾虫!” 特拉克啐了一口,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一把抓住厄缪斯汗湿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 “以前不是挺横吗?嗯?双s级?少将?现在怎么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趴在地上?”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涣散了一瞬,随即艰难地聚焦,冰冷地盯着对方。 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恨。 但这冷意显然激怒了对方。 “操!还敢瞪我?!” 特拉克被那眼神看得一怵,但在看到厄缪斯颤抖的指尖时,又状了几分胆量。 往日的他们惧着厄缪斯双s级的实力不敢过于折辱,但现在…… 特拉克恼羞成怒,反手便一拳狠狠打了了过去! “——砰!” 这一声闷响在嘈杂的囚室里并不突出,却让厄缪斯偏过头,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舔了舔破裂的唇角,尝到了铁锈味。 下一秒,身体各处便传来钝痛,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大多招呼在腹部与背部这些不易显露伤痕的地方。 这些雌虫深谙此道。 “听说艾勒家族不要你了?哈哈哈!破烂货!” “被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雄虫玩烂了就扔了是吧?” 厄缪斯下意识抱紧身体蜷缩在地面,深蓝色的眼眸在凌乱发丝间抬起时,映出周围扭曲的嘲笑面孔。 “帝国的荣耀?我呸!现在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厄缪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可身体的虚软却让他连格挡都显得徒劳。 特拉克狞笑着,再次抬脚踹向厄缪斯的肋骨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囚室那厚重的半扇金属门板竟如同纸片般脱离铰链,裹挟着骇人的劲风,直直砸入虫群! “呃啊!” “操!” 惨叫声骤然响起,围在厄缪斯身边的一半雌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巨大的钢板狠狠扫飞。 身躯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或床架上时,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和闷响,瞬间,哀嚎遍地。 整个囚室霎时死寂。 所有虫,包括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那些,此刻都僵在了原地,惊恐万状地望向门口。 烟尘弥漫时。 门外走廊冷白的探照灯光在此刻强势地切割开囚室内的昏暗,却柔和的勾勒出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第16章 谢逸燃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刚刚收回脚的姿态还带着一丝随意的慵懒,仿佛刚才一脚踹飞一扇加固金属门只如随手掸灰。 光与暗在他身上交织,显出一种近乎邪性的不真实感,而那双墨绿色的瞳却又极具压迫力的在阴影中扫视室内。 并精准定位在了狼狈不堪的厄缪斯身上。 红肿的脸颊,嘴角的血迹。 谢逸燃周身的气压一瞬间又低了几分。 同一时刻,厄缪斯也仰着头,视线透过汗湿的睫毛映上那片逆光中的剪影。 这一刻,他心脏猛地一跳,竟有一刹那的失神和……荒谬的恍惚。 是他…… 怎么会是他…… 谢逸燃身后几名手足无措的狱警,手还按在腰间的电击棍或武器上,实际却无一人敢真正上前制止。 他们看着谢逸燃的眼神里满是惊疑和深厚的忌惮。 这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雄虫的强势力量。 但空气中那绝不可能作假的强势黑茶信息素,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尊贵的雄虫身份。 这极致的矛盾让狱警们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所以谢逸燃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走了进去。 长腿一迈,走起路来还有几分不耐的意味,似是在这片空间里停留的每一秒都让他极度不愉。 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在一众混乱中径直走向厄缪斯,等厄缪斯回神时,谢逸燃便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谢逸燃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淬毒的翡翠,缓缓扫过厄缪斯红肿的脸颊、破裂的嘴角,以及囚服上肮脏的鞋印。 周围的哀嚎和抽气声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特拉克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混合着痛苦和惊惧。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 谢逸燃甚至没回头。 反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砰!” 特拉克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金属床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后,便再没了声息。 那一瞬间,整个囚室的雌虫都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势的精神力波动,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自厄缪斯口中发出的,那一点压抑的喘息。 谢逸燃缓缓蹲下身,视线却依旧高出厄缪斯几分。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厄缪斯的下巴,另只手指尖碰了碰厄缪斯嘴角的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厄缪斯猛地便想偏头躲开,却因为虚弱和对方指尖传来的无形压力而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雄虫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战栗。 “啧。” 谢逸燃看着指尖那点猩红,不悦地蹙起眉,声音却是不紧不慢的平淡。 “少将,我才一会儿没看着,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厄缪斯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恢复了一点神韵,映出谢逸燃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却写满恶劣的脸。 厄缪斯咬了咬牙撑死身子跪坐在地后,猛地挥开了谢逸燃的手。 尽管力道软绵,根本毫无威胁。 “滚开……”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谢逸燃挑眉,非但没生气,眼底那点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一把攥住厄缪斯挥开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还在细微地发抖,与对方唇角的温度明显不同。 “让我滚?” 谢逸燃嗤笑,另一只手却顺势探向厄缪斯的后颈,直接地按在那片被斯卡蒂罗“处理”过、依旧灼热肿胀的腺体上。 他似乎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得到。 “呃啊——!” 厄缪斯猝不及防,被激得浑身一颤,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后,身体便瞬间软了下去,直接栽进了谢逸燃怀里。 “哼……” 入怀的瞬间,伴随着浓郁的黑茶信息素一同传入他感官的,还有谢逸燃明显带着一点愉悦的哼笑。 第17章 麻烦精 谢逸燃的哼笑低沉地震动胸腔,透过单薄的囚服传递到厄缪斯紧贴着他的身体上。 厄缪斯无意识紧扒着他的肩,指尖还在发颤,谢逸燃懒懒的垂下眼。 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似是在等待厄缪斯的反抗。 而厄缪斯已经快被对方的雄虫信息素蒙晕了。 强势的雄虫信息素直冲鼻尖,是对雌虫来说最好的情药。 何况是在厄缪斯如此脆敏感的情况下。 他浑身颤抖得厉害,身体违背意志死死扒着谢逸燃的肩,额头还抵在他颈侧,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温度的源泉。 他齿关打颤,挤出破碎的哀求。 “放…放开……” 声音微弱,带着被碾碎的哭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无望的呻吟。 谢逸燃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的战栗和矛盾,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囚室。 那些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雌虫囚犯,此刻如同被鹌鹑一般各个缩着脖子,甚至无法与他对视。 这一幕谢逸燃太熟悉。 在研究所里称霸了太久,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这种被万种畏惧,肆无忌惮的感觉。 他心情自此有了几分好,低笑一声后,微微侧头贴着厄缪斯的耳廓。 “是你要放开我才对吧,少将?” 语气里是十足的戏谑和一丝轻飘的掌控欲。 指尖轻轻划过对方汗湿的后颈时,感受到那里传来不正常的温度。 “跟我无理取闹,不也得有个限度?” 无理取闹? 厄缪斯闻言咬紧下唇,几乎尝到更浓的血腥味。 他闷哼一声,试图聚起一丝力气再次推开对方,却发现指尖软得连攥紧对方衣料的力气都在流失。 大脑逐渐开始昏沉,身体却虚弱的几乎失了重量,马上要飘起来。 只能无助的用沉重的脑袋抵着对方。 谢逸燃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无力挣扎又不得不依附的模样,逗弄般地又等了他几秒后,这才缓缓抬起头。 开始准备处理些正事。 当他再次面向那些噤若寒蝉的囚犯时,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露出了原先的冰冷漠然。 “这所监狱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知死活的东西,倒是不少。”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刮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听好了。” 他顿了顿,手臂将怀里几乎瘫软的厄缪斯更紧地箍向自己,是一个绝对占有的姿态。 “我的东西,没玩够之前。” 谢逸燃的嘴角勾起弧度,墨绿色的眼底闪烁着野兽护食般的凶光。 “就是我的。” “谁再伸爪子,”他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令人发寒的警告,“我不介意帮他剁掉。” 话音落下,囚室静的针落可闻,所有雌虫只能相互怯视,却无一人敢再做出头鸟。 谢逸燃冷哼一声,似乎对这群垃圾的反应毫无兴趣。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不知什么时候便再度眼神涣散,此刻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厄缪斯时,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这就晕了? “麻烦。” 他低声啐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厌烦。 随即,他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厄缪斯打横抱了起来,仿佛对方轻得没有重量。 转身,迈步。 动作流畅而自然,无视了身后所有惊惧的目光和那扇被他踹得变形的门洞。 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门口的狱警想拦也无法上前。 雄虫闹事可不同于雌虫,尤其是像谢逸燃这种一看便知等级不低的高阶雄虫。 这种情况,最后只能上报给监狱的最高级长官——监狱长斯卡蒂罗。 但谢逸燃可完全不管这些。 不在乎,不必管。 雄虫监舍在监狱的最东侧,走去几乎要跨过半个矿场。 高空的探照灯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怀中的雌虫安静得如同失去生息的蝶,只是偶尔泄出一丝微弱的痛苦哼吟。 谢逸燃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雄虫监舍的方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风,似乎比昨夜更冷了些,干燥外竟还带了一丝寒意。 蜘蛛属于变温动物,对温度的变化感知极为明显,而此时的谢逸燃却难得的没管这些。 【宿主啊!系统真的求您了,求您看在系统过的也不容易的份上你就去完成任务吧!】 系统在他脑中发出尖锐的电子悲鸣,光球疯狂闪烁。 【斯卡蒂罗明天知道你在雌虫监舍闹事,好感度一定会暴跌的!我们的积分!我们的雄虫至尊之路啊!(;′??Д??`)】 第17章 谢逸燃充耳不闻,甚至懒得在脑内呵斥系统闭嘴。 此刻,他已经抱着厄缪斯走进了相对安静许多的雄虫监舍走廊。 怀里雌虫异常的安静和温顺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厄缪斯的脸颊无力地靠在他的肩颈处,呼吸微弱而滚烫,深蓝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漂亮却破碎,让人心惊。 好像晕了,却又好似还醒着。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吐出任何带刺的话语,乖顺得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玩偶。 这种近乎胆怯的乖巧,与之前矿道里那个即便被欲望折磨得崩溃哭泣,也依旧会不满发泄的厄缪斯截然不同。 也与方才囚室里那个眼神死寂却仍残留着一丝冰冷恨意的他大相径庭。 谢逸燃眉头蹙得更紧,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攫住了他。 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厄缪斯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了缩后,那股烦躁感竟被吹抚了些许。 怀中人体温依旧比他高,谢逸燃把双臂收紧了些。 几分钟后,便已经走到了监舍内。 他踢开自己囚室的门,反脚将门踹上。 而后几步走到那张窄床边,将厄缪斯放了上去。 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也并不粗暴。 厄缪斯软软地陷进还算干净的床铺里,身体微微蜷缩,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哼声,极其微弱。 谢逸燃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审视着对方。 “检测一下,”他终于不耐烦地在脑中对系统开口,语气硬邦邦的,“他这是怎么了?” 谢逸燃心想,这副鬼样子,不会就这样死掉吧? 那也太无趣了。 他还没玩够呢。 【……宿主您终于肯理我了!】 系统先是惊喜,随即才反应过来谢逸燃问的是什么,光球闪烁了几下。 【哦哦,扫描目标个体厄缪斯·兰斯洛特状态……】 几秒后,系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严肃。 【宿主,目标个体后颈腺体遭受过强效信息素干扰与激活装置的强制处理,导致信息素分泌系统紊乱,正处于极度虚弱状态,同时伴有轻微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以及……精神力海有异常波动迹象,疑似受到强烈刺激或……】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或某种精神暗示的影响,综合判定,其身体机能及精神状态均处于危险阈值边缘】 “强制处理?精神暗示?” 谢逸燃捕捉到关键词,墨绿色的眸子眯起,闪过一丝冷光。 “斯卡蒂罗干的?” 【系统分析,目标对象后颈腺体残留药剂和伤型,有97.8%的概率是监狱长斯卡蒂罗授意,该装置常见于贵族雄虫驯服不听话的军雌……】 “啧。” 谢逸燃发出一声极轻的咂舌声,打断了系统的分析。 他盯着厄缪斯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看着那红肿未消的颊边和破裂的嘴角。 所以,这副半死不活,任人摆布的鬼样子,是斯卡蒂罗的“杰作”? 那个红眼睛的变态,倒是很会折腾虫。 谢逸燃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盛了。 他讨厌这种彻底失去生气的玩具。 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 【宿主!宿主!】 系统见他又沉默,急忙再次刷存在感。 【虽然但是!我们还是得考虑斯卡蒂罗监狱长那边啊!您这样公然闯入雌虫监舍带走重刑犯,还打伤了那么多囚犯,这,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啊!他明天肯定会找您麻烦的!好感度绝对会跌破冰点!我们的任务——】 “任务?” 谢逸燃嗤笑一声,终于给了点反应,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嘲弄。 “那就让他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皮肤冰凉柔软的触感。 “至于找麻烦?” 谢逸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嚣张且恶劣的弧度,墨绿色的瞳孔里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 “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找。” 【……宿主!(;′??Д??`)】 系统发出绝望的哀嚎。 谢逸燃却不再理会系统的哭嚎。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厄缪斯身上。 看着对方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无意识轻颤的睫毛。 沉默了几秒后。 他忽然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扯过旁边的薄被,胡乱盖在了厄缪斯身上。 动作幅度很大,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碍事的物品。 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边,抱臂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 长腿随意地支着,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就此休息的模样。 囚室里只剩下厄缪斯微弱而不平稳的呼吸声。 【宿主……您……不做点什么吗?】 系统小声哔哔。 【比如……用您的信息素稍微安抚一下?或者……至少给他清理一下伤口?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的伤势有很好的稳定作用……而且,这样目标对象醒过来一定会很感谢——】 “闭嘴。” 谢逸燃眼睛都没睁,声音冰冷地打断。 “再吵就把你核心代码拆了喂狗。” 系统瞬间噤声,不再多出任何主意。 他根本猜不透谢逸燃的心思。 这个人……不,这只蜘蛛。 任何所作所为都是全凭自己心情,想到什么做什么,不思缘由也不问后果。 光球瑟瑟发抖地缩回角落,不再发出一点声音,世界自此终于彻底清静。 谢逸燃靠着墙,看似闭目养神。 但空气中那丝微弱却无法忽视且带着破碎感的晚香玉气息,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 还有那张苍白脆弱,写满了“被玩坏了”的脸,也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烦。 谢逸燃极其不爽地动了动脖子,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一点也不想管这破事。 谢逸燃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同情或者正义感这两个词。 带他回来只是因为不愿自己的东西被染指。 谢逸燃记得自己当时跟去雌虫监舍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擅自弄坏了的烦躁和暴戾。 哪怕这个“所有物”是他刚刚强行标记,暂时还没玩腻的玩具,甚至这个玩具本身还对他又恨又怕。 但那也只能由他来弄坏,来折腾。 来决定最终是拆解还是丢弃,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至于这只雌虫现在是死是活,痛不痛苦,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要是真就这么死了,好像也确实有点可惜。 毕竟……哭起来的样子还挺顺眼。 谢逸燃脑海里闪过矿道中对方泪眼朦胧,哽咽哀求的模样。 对比起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毫无预兆又顺理成章。 他在想,厄缪斯用那张破碎如残月的脸,勾唇笑起来时会是什么样…… 啧。 更烦了。 他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躁郁。 视线再次落到床上那团微微隆起的被子上。 看了几秒后。 他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床前。 盯着厄缪斯看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一把将对方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 厄缪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脑袋软软地垂着。 谢逸燃绷着脸,一只手不太熟练地固定住他,另一只手则略显笨拙地将安抚性的黑茶信息素用精神力引导至指尖。 那气息依旧强势张扬,却刻意收敛了攻击性,如同沉稳的暗流,缓缓包裹住怀中颤抖冰冷的身体。 “麻烦精。”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恶劣。 动作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扭的小心。 第18章 暖炉 意识如同沉船,缓慢地从漆黑冰冷的海底向上浮升。 厄缪斯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那是一种紧密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束缚感,紧固却温暖。 他长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昏暗,以及……近在咫尺的粗糙囚服纹理。 狭小简陋的单人床上。 他的脸颊正紧贴着一片温热的胸膛,隔着布料将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规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震得他有些发懵。 那条箍在他后背和腰际的手臂,结实而有力,将他牢牢锁在这个怀抱,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熟悉的信息素传入鼻尖时,厄缪斯呼吸猛地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第18章 这是……?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 视线掠过线条凌厉的下颌,抿紧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终,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紧闭着的眼睛。 谢逸燃。 那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在沉睡中褪去了平日里的嚣张和恶劣,显得安静了些许,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仿佛与生俱来的戾气和……一点点……蹙起的眉头? 他睡得似乎并不安稳,但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松懈,反而无意识地因厄缪斯抬头的动作而又收紧了些。 将试图微微后仰以拉开距离的雌虫更深地按回自己怀里。 厄缪斯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怎么会在谢逸燃怀里?! 昨晚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囚室里的羞辱与殴打,斯卡蒂罗的刑讯与暗示,谢逸燃如同煞神般闯入,踹飞的门板,冰冷的警告。 然后……便是模糊的黑暗与断片。 这里绝不是雌虫监舍。 那他昨晚……难道一直…… 他们昨晚做了什么? 谢逸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囚服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厄缪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绝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下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厄缪斯抬手抵住谢逸燃的胸膛便用力向外推拒,同时腰腹发力,试图从这令他窒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放开……”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刚醒时的虚弱和难以掩饰的惊惶。 然而,他的挣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澜。 沉睡中的谢逸燃连眼都没抬,只是感觉到他的动作后,不满地蹙紧了眉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而暴躁的咕哝,箍在厄缪斯腰背上的手臂便骤然收紧,蛮横地向回一揽! “呃!” 他甚至没有完全醒来。 厄缪斯便猝不及防的失去了平衡,刚撑起的身子再度倒下,惊呼声就这样被掐断在了喉咙里。 直到天旋地转后,后背重重撞进一个更坚实滚烫的胸膛。 谢逸燃有力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死死缠抱住他,一条长腿也顺势压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瞬间,从正面相拥变成了更无处可逃的禁锢。 “你……!” 厄缪斯感受着对方搂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又惊又怒,脸色已经涨红,挣扎得更厉害。 他一抬手,手肘试图向后撞击。 刚一动作,谢逸燃便精准接住了他的手肘,掌心一握,顺着关节便摸上了他的小臂,紧紧压了回去。 小臂处传来的温度烫的厄缪斯仿佛要化在这。 “谢逸燃!你想干什么?!” 谢逸燃只回了他两个字。 “睡觉。”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后极度不悦的戾气,喷出的热气烫红了厄缪斯的耳廓。 谢逸燃收紧了手臂,将怀里不安分的雌虫更紧地摁向自己,额头抵在厄缪斯的后脑勺,不耐烦地蹭了蹭。 “再动你就完了。” 威胁的话语含糊不清,却带着十足的认真。 厄缪斯闻言全身僵硬,像被瞬间冻住。 他能感觉到谢逸燃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沉稳有力,与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形成可悲的对比。 那强势的黑茶信息素因为主人的不悦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无孔不入侵蚀他的感官。 挣扎是徒劳的。 力量的绝对差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虚弱得连保持清醒都勉强。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羞愤,如同藤蔓般紧缠住他的心脏。 雌雄有别,而他就这样被谢逸燃当成一个抱枕一样禁锢在怀里,肌肤相贴。 比起他的慌乱,身后的雄虫却似乎很快又陷入了浅眠,呼吸已经逐渐变得均匀,但环抱着自己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厄缪斯睁着眼,望着墙壁上斑驳的污渍,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监狱探照灯的光线微微变换了角度,监狱的铃声从远处传进这间狭小牢房里时,谢逸燃的呼吸才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动了动,似乎终于要从深眠中苏醒。 厄缪斯察觉到后,心里竟又起了一阵慌乱。 下意识立刻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更加僵硬。 谢逸燃先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温热却僵硬的身体移了移位置,而且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哼。 几秒后,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墨绿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但很快便恢复了清醒时的锐利和慵懒。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怀里装睡的雌虫。 厄缪斯紧闭着眼,长睫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憋气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谢逸燃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故意低下头,鼻尖凑近厄缪斯后颈那处依旧红肿的腺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啧。”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满意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装睡?”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性感,也格外危险。 “看来是休息好了?”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冰,却又冰封着汹涌的怒火。 “放开我!”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谢逸燃低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慢条斯理地开口。 “求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厄缪斯紧绷的神经。 厄缪斯呼吸一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 谢逸燃欣赏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屈辱,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这才对。 比起昨晚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是这样带着刺,会愤怒会挣扎的厄缪斯更有趣。 他故意用指尖划过厄缪斯腰侧敏感的肌肤,感受到那瞬间的战栗。 “不求?”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玩味几乎不加掩饰。 “那就再躺会儿。” “或者,我不介意……做点别的‘晨间运动’。” 厄缪斯闻言猛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瞪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些声音,听着却像是把谢逸燃咬碎。 “……求你。” 谢逸燃眼底的笑意加深,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糖果。 他松开了手臂,甚至还颇为“好心”地拍了拍厄缪斯的后背。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厄缪斯几乎是弹射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跌下床,脚步虚浮地连退好几步,直到侧身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 像是刚刚逃离了致命的陷阱,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混乱。 谢逸燃则慢悠悠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后,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睨着他。 下一秒。 “滚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下次再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我可没兴趣再去捡一次。” 厄缪斯闻言身体一僵,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什么意思? 就这样让他……滚? 厄缪斯咬了咬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拉开门,几乎是逃跑般地冲了出去。 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谢逸燃看着那扇还在轻微震动的门板,嘴角恶劣的弧度缓缓平复。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晚香玉气息。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对方腰际皮肤细腻却温软的触感。 “麻烦。” 他低声又骂了一句,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晦暗光芒。 谢逸燃手撑在身后,目光下垂扫了一眼还带着褶皱的床铺。 不自觉又想起了昨晚。 这颗破矿星的昼夜温差简直大得离谱。 夜幕彻底降临后,温度骤降,冷意无孔不入,顺着石缝往里钻,连他都觉得有些不适。 蜘蛛是变温动物,对低温本能排斥。 而怀里那只雌虫…… 谢逸燃无意识深出一口气,觉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第19章 昨晚的厄缪斯,不知是因为腺体被强行处理后的虚弱,还是挨了揍,或者干脆就是发烧了,浑身烫得惊人。 整只虫像个不安分的小火炉,即使在昏迷中也细微地颤抖着,一个劲的要往谢逸燃怀里蹭。 谢逸燃当时皱着眉想把这块无意识的烫手山芋推开,对方的柔软的头发也扰的谢逸燃有些发痒。 但手碰到对方汗湿滚烫的脖颈时,动作顿了一下。 推开的动作变成了略显粗鲁地将薄被扯过来,胡乱盖在对方身上。 “老实点。” 他低语斥了一声,简单按住厄缪斯后便再度闭上了眼。 可实际那点破烂织物,根本隔不断一阵阵散发出的,对他冰冷肢体极具诱惑力的暖意。 尤其是后半夜,温度更低。 厄缪斯明显更受不了。 雌虫在昏睡中蜷缩着身体,牙关轻轻打颤,呼吸却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又本能地往谢逸燃这边贴。 本就睡不踏实的谢逸燃被这持续不断的细微动静搅得更为心烦意乱。 他睁开眼,盯着厄缪斯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脆弱苍白的脸,看了半晌。 那张脸被散乱白发遮掩了大半,只能见半张消瘦的下巴上,带着点破损薄唇无意识的紧抿着。 可怜又无助,像只受伤的流浪小狗。 最后,谢逸燃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将那个不断散发着诱人热量的“暖炉”整个捞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带着点泄愤般的粗暴,但落入怀抱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厄缪斯立马就老实了。 滚烫的额头抵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奇异的痒意。 谢逸燃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暖烘烘的。 确实比靠着冰冷的墙壁舒服多了。 而且……很安静,很乖顺。 不会用那种冰冷又带刺的眼神瞪他,也不会说出让他滚开的话。 谢逸燃低头,只能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和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他看了片刻,突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算得上满意的恶劣笑容。 行吧。 总算还有点用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巴抵在厄缪斯柔软的发顶,手臂收紧,把这大型暖炉牢牢锁在怀里,终于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至于发烧? 死不了就行。 毕竟这鬼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一点消炎镇痛药都是紧缺货。 谢逸燃这么想着,安抚信息素再度释放了出来,缓缓将交缠相拥的二人包裹。 而似乎隐隐的,厄缪斯的晚香玉也在无意识的回应他。 所以直到谢逸燃从回忆中抽离,都感觉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晚香玉的甜香。 谢逸燃动了动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下一秒,系统的警告声便尖锐地响起。 【宿主!大事不好!斯卡蒂罗监狱长正在来的路上!带了一队狱警,预计三分钟后抵达!请宿主做好准备!】 谢逸燃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扯出一个兴奋又充满戾气的笑容。 “哦?那来得正好,省的我去找他了。” 第19章 监测 谢逸燃抬眼看着眼前的红眼雌虫。 斯卡蒂罗依旧是那一副虚伪的假笑,连那双璀璨剔透的红眸,此刻都因着无聊的弧度而显得劣质。 他身后跟着几名面无表情的狱警,阵仗不小却不见兴师问罪的迹象。 “早上好,我们尊贵的‘c-3841’阁下。” 斯卡蒂罗的声音依旧低沉刻意,微微欠身时,动作优雅。 却依旧让谢逸燃感到了极度的不爽。 “希望格雷斯简陋的住宿条件,没有太过怠慢您。” 谢逸燃没起身,懒洋洋地靠坐在床沿,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 这是他惯用的迎客姿态。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淡淡地扫过斯卡蒂罗和他身后的狱警时,像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嗯,有话快说,说完滚蛋。” 谢逸燃的语气毫不客气,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和一贯的混吝。 “吵我清静。”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到那粗鲁的逐客令。 他轻轻击掌,身后一名狱警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银白色结构精密的便携仪器。 “例行公事而已,阁下请勿见怪。” 斯卡蒂罗这么说着,红眸中却闪过一丝别样的锐光。 “每一位完成二次分化的雄虫,都需要重新测定精神力等级,这关系到您在格雷斯所能享有的……待遇和权限。” 他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房间,格外留意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的床单褶皱。 【宿主,检测仪是标准制式,流程正常,但小心他借题发挥。】 系统在谢逸燃脑中快速提示。 谢逸燃嗤笑一声,伸出右手,一副“要测就快点别废话”的不耐烦模样。 狱警将仪器的感应端贴合在谢逸燃的手腕内侧。 冰凉的触感传来,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斯卡蒂罗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数值一路飙升,轻而易举地突破了b级,冲过a级时,势头也丝毫未减,直到逼近临界线时,陡然停滞。 在一个微妙的数值——无限逼近s级,却又被牢牢钉死在a+的区块。 谢逸燃眼睫一颤,眉头便不耐地挑起。 就这? a+?连他真正实力的边角料都没测出来。 【宿主】 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聊起正事儿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 【系统检测:检测仪器的内部校准模块被动了手脚,设置了上限阈值】 “什么意思?” 谢逸燃这么问,心中却已经有了想法。 他不动声色的扫了斯卡蒂罗一眼,殊不知对方的视线自一开始就没离开过他。 这一瞬间的对视,谢逸燃敏锐捕捉到了那双红眸里的算计。 他心里再度升起了一股厌烦。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斯卡蒂罗在跟他耍小动作。 虽然不知道这变态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这种手段明显是恶心到谢逸燃了。 他这种性格,往常最烦的就是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 谢逸燃冷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压却明显低了下来。 系统见他脸色不好,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 【没事的宿主,其实按照算法,您的能量表达方式源于特级生物实验体的本质,与本土雄虫的精神力波动存在根本性差异,仪器本身也无法完全识别和量化】 系统又紧接着补充道,光球在谢逸燃身侧闪动。 【不过这样刚好。】 【a+顶峰,足以让您获得远超普通雄虫的权限和重视,又不会惊动帝国最高层引来不可控的窥探,在这个节点,过高的评级反而是麻烦。】 谢逸燃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扯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笑,他回系统。 “麻烦?我谢逸燃最不怕的就是麻烦,等级高就是高,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谢逸燃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凶光,缓缓把那条腿收了回来,样子似是要起身。 系统见状光球猛地一闪,语速飞快道。 【宿主你冷静啊!按照这片宙域的社会背景,s级雄虫在整片星域也不超十位,要是被检测到你的完全状态或者实验体身份。】 【会立刻从‘有点特别的囚犯’变成‘值得全帝国严密监控和研究的特殊资产’!到时候盯上你的绝不止斯卡蒂罗了!宿主,你收敛一些,别再刺激他了!】 系统的劝诫属实不少,一股脑给谢逸燃灌了一大堆后,当事者只在其中大段话中捕捉了两个词。 “监控”和“研究” 顿时,谢逸燃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戾气。 监控……研究…… 这两个词几乎瞬间便勾起了他一些极其不愉快的回忆。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一遍遍抽取液体。 被录像,被分析,被钉上标签……被圈养,被解剖,被套上嘴铐。 谢逸燃的手无意识的攥紧,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无论过去多久,他还是极端厌恶这种感觉。 而此时的斯卡蒂罗,正凝视着那个定格在a+顶峰的数值,猩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与锐利。 很快,他勾起一抹笑,甚至轻轻鼓了鼓掌,对着谢逸燃道。 “a+巅峰……真是令人惊叹的蜕变,谢逸燃阁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赞叹,竟仿佛真心为此感到喜悦。 “恭喜您,您如今是格雷斯监狱……不,或许是整个帝国边境星域中最顶尖的雄虫之一了。” 第20章 他挥手让狱警收起仪器,向前踱了一步,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时,带着更明显的探究。 “如此卓越的资质,却屈居在这般简陋的囚室里,实在是格雷斯的怠慢。” 斯卡蒂罗微微摇头,一副懊恼模样。 “我会立刻为您安排更舒适的单独居所,配备符合您新身份的设施。” 他红眸中流光微转。 “毕竟,一位a+级的雄虫阁下,理应享有相应的特权与……尊重。” 谢逸燃闻言,嗤笑一声,墨绿色的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特权?尊重? 在这座粪坑一样的监狱里? 这红眼睛的变态倒是很会粉饰太平。 他掀起眼皮,双手抱臂扫了一眼斯卡蒂罗那副故作姿态的嘴脸,语气散漫地应道。 “可以啊,要最好的那间。”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变态能给他准备个什么样的“笼子”。 “当然。” 斯卡蒂罗对他的态度似乎毫不介意,答应的爽快不说,脸上的笑容还加深了几分,只是依旧未抵达眼底罢了。 “您能满意就再好不过了。” 他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抬眼时眼里闪过一抹暗光,语气惋惜道。 “只是……真是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向那早已熄灭的检测仪屏幕。 “若您的等级能突破界限直接达到s级……” 斯卡蒂罗拖长了语调,红眸紧紧锁住谢逸燃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按照帝国至高律法,所有在服刑期间成功分化或晋升至s级的雄虫,无论所犯何罪,都将自动获得帝国特许的……完全赦免权。” “这便意味着,届时您将不再是囚犯,而是帝国尊贵的s级雄虫阁下,拥有绝对的自由,甚至可以立刻离开格雷斯这颗肮脏的矿星,重返帝都星享受无上荣光。” “那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斯卡蒂罗嘴角勾起,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却又在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无奈手势。 “唉,可惜,实在是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谢逸燃听着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墨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讥讽。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仅一步之遥,便是云泥之别。 暗中动用手段篡改结果,摆明了,是要把谢逸燃压在自己手里。 第20章 试探 谢逸燃等他的下文,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膝盖。 果然,下一秒,斯卡蒂罗脸上的惋惜和蛊惑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金发之下的红眸中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锐色,话锋一转道。 “不过,阁下。” 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带上了几分冷硬。 “既然您目前仍是格雷斯的在押囚犯,那么有些规矩,还是需要遵守的。” 他轻笑一声,缓缓道。 “比如,未经许可,雄虫不得擅自进入雌虫监舍区域,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也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昨晚发生在c区7号囚室的事件……” 斯卡蒂罗的红眸微微眯起,眼中的温度明显冷了几分。 “您是否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逸燃不语,空气几乎凝滞,连对方身后一众狱警握着配枪的手都紧了几分。 若是以往,面对这一众军雌刑警,大部分雄虫几乎都会被吓的双腿虚软,然后的面色苍白的承认自己罪行。 但谢逸燃这边的情况便大有不同了。 谢逸燃瞥了一眼那些刑警,那些军雌自走进这间房后,一道道灼热的视线皆有意无意的瞄向他,瞄到之后又快速闪回。 看不出一点要武力逼供的意味。 没办法,都怪他太帅了。 谢逸燃于再度忽略那些无意义的视线,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道。 “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懒散坐姿,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敷衍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就是晚上睡不着,随便转转,散散步。” “走着走着,就恰好……迷路了,不小心走进了雌虫监舍。” 他摊开一只手,一副“无奈”表情。 “又恰好,看到一扇门好像不太顺眼,挡着我的路了。” 谢逸燃比划了一下,动作随意。 “我这只虫,天生力气就比较大,脾气也不太好,一脚没忍住,就把它踹飞了。” 他的目光迎上斯卡蒂罗那双逐渐变得幽深的红眸,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 “然后又恰好看到里面有只很眼熟的雌虫,捡回来……‘玩玩’而已。” 他语气轻松,但说到‘玩玩’二字时,刻意压低了嗓音,低沉的声线带着一股莫名的磁性,像是宣告又像是挑衅。 “就这么点事,还需要什么解释?”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那双猩红的眼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沉默地盯着谢逸燃,囚房里一时寂静。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带着一种危险的质感。 “天生……力气大?”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无个字,谢逸燃之后说的那句关于厄缪斯的‘玩玩’,斯卡蒂罗却是没听见般直接略过。 他红眸上下打量着谢逸燃看似慵懒实则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那视线除了惊疑与探究外,还掺着一丝审视与……评估? 谢逸燃却只是挑眉,墨绿色的瞳孔里非但丝毫闪躲,反而充满了挑衅的锐芒。 “怎么?” 他反问,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有什么问题吗?” 四目相对,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一方是毫不掩饰的嚣张与蛮横,另一方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审视。 僵持了片刻。 斯卡蒂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没有。” 他说道,语气竟然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紧绷从未存在过。 “当然没有问题。” 他摊开手,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每一位完成二次分化的雄虫,身体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强化,只是像阁下这样……‘强化’得如此突出的,确实罕见。”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谢逸燃,这一次,里面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味。 “看来,谢逸燃阁下您的‘天赋’,远不止于精神力方面。” 他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这个荒谬又强势的解释。 “既然如此,昨晚的事情就到此为止。那扇损坏的门,我会派人维修。” 他话锋一转,红眸中流光微转。 “至于您‘捡’回来‘玩’的那只雌虫……” 斯卡蒂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当然,能陪您这样的阁下‘玩玩’,自然是他的荣幸。” 斯卡蒂罗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雪白的手套,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虚伪的从容。 “只是,厄缪斯·兰斯洛特毕竟曾是一国少将,帝国虽已剥夺他的荣光,但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太过折辱,恐怕会失了趣味,也显得您不够……宽容。” 他抬起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逸燃。 此刻的他,试图从谢逸燃那副慵懒嚣张的表象下,抽丝剥茧找到一丝对厄缪斯真实态度的蛛丝马迹。 谢逸燃却只是嗤笑一声,墨绿色的瞳孔里掠过毫不掩饰的恶劣兴味,正正与那双红眸对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墙,长腿交叠,语气随意,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虫,而是一件无意间捡到的玩意儿。 “折辱?” 他语调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我捡到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张扬的弧度,视线锐利地刺向斯卡蒂罗。 “监狱长统领监狱不错,但像这样无聊的私事,监狱长也要管吗?” 谢逸燃话音一落,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那双红眸里也一瞬不瞬的停滞。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谢逸燃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将这句话在齿间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随即,他极为轻微地颔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更显得空洞而冰冷。 “当然不会。”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平稳无波。 “您说得对,既是您的‘乐趣’,自然由您全权处置。” 说完,他不再多看谢逸燃一眼,优雅地转身,雪白的披风在身后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为您准备的新居所稍后会安排妥当,告辞了,谢逸燃阁下。” 第21章 声音落下的同时,他已迈步而出,门外的狱警紧随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昏暗走廊的尽头。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隔绝。 最后一刻,谢逸燃意味不明的轻出一口气。 第21章 生气 囚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谢逸燃一人。 他脸上那副混蛋的嚣张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只余一片冰冷,仿佛刚才与斯卡蒂罗交锋的只是一具空壳。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压抑的氛围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连光球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您刚才真的太乱来了,那可是斯卡蒂罗!格雷斯监狱名副其实的王,您这样挑衅他……】 “闭嘴。”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感。 他缓缓从床沿站起,走到房间中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我怎么乱来了?” 他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不是信了吗?a+级,‘天生’力气大,脾气不好,看门不顺眼就踹了,看上个雌虫就抢了,这不挺合理的吗?” 【合理什么啊!】 系统几乎要哭出来,光球疯狂闪烁。 【斯卡蒂罗那样的顶级反派,他怎么可能真的信?他只是暂时摸不清您的底细,不想贸然撕破脸而已!他那种变态,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和背后捅刀了!您没看到他最后那个眼神吗?他绝对记恨上了!】 谢逸燃嗤笑一声,走到墙边,一拳狠砸在冰冷的岩石墙壁上! “轰!” 一声闷响,墙壁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碎石簌簌落下。 “记恨?那就让他记恨!” 谢逸燃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戾气。 “一个只敢耍阴招篡改检测结果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要不是你这破系统拦着,我刚才就撕了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他说完猛地转身,墨绿色的瞳孔锐利如刀,只对那颗瑟瑟发抖的光球。 “还有你!什么狗屁‘a+刚好’?” 谢逸燃是真的受够这种束手束脚,还要跟恶心的家伙虚与委蛇的感觉了。 “我谢逸燃,什么时候还需要像现在这样遮遮掩掩了?在研究所我都横着走,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破监狱,反而要装孙子?” 【不是装孙子啊宿主!是策略!是生存!】 系统急得语无伦次。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已经不是人类的地盘了!这是虫族社会,有它自己的一套规则和强大的统治阶层!您再强,现在也只是个刚苏醒且身份不明的囚犯!】 系统的声音仿佛带上了哭腔,光球忽明忽暗。 【斯卡蒂罗在这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他代表的就是这里的规则,您刚才也听到了,只有达到s级才能获得赦免权立刻离开,而他现在明显是把您牢牢控在掌心里。】 【您想想,如果您太过显眼,表现出远超a+甚至不符合雄虫常理的力量和特质,社会高层一定会注意到您的,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斯卡蒂罗,就是帝国的精锐调查部队,甚至是研究院的那些疯子科学家,您想再被关进实验室里被切片研究吗?!】 “切片研究”四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扎中了谢逸燃的逆鳞。 他眼底的戾色陡然一凝,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危险。 “你、再、说、一、遍?”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仿佛冻住了。 系统吓得光球都快熄灭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骤然一闪,喊道。 【我说的是事实啊宿主!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和整个帝国机器对抗就是死路一条啊,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目前唯一看起来可行的就是攻略斯卡蒂罗,让他心甘情愿放您走啊……】 系统说完,扫描了一下谢逸燃,带着商量的语气道。 【宿主该忍就忍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慢慢来嘛宿主……】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光球焦急地绕着谢逸燃打转。 【攻略任务很简单的,您这样有魅力的雄虫,在这个雄尊雌卑的虫族社会,稍微用点手段,谁都会为您痴狂的——】 “闭嘴!” 谢逸燃猛地低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墨绿色的瞳孔里是翻腾的烦躁。 系统那套“忍辱负重”、“徐徐图之”的陈词滥调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痴狂? 他需要谁痴狂? 他只想把那个红眼睛的变态按在地上碾碎,把这破监狱砸个稀巴烂,而不是在这里听一个蠢系统教他怎么讨好仇敌! 烦。 太烦了。 烦的想…… “砰——!” 下一秒,一声巨响,谢逸燃一把推开面前的金属门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将系统戛然而止的电子音和那间令人窒息的囚室彻底甩在了身后。 【宿主你去哪啊?!——】 谢逸燃充耳不闻,而是凭着感觉径直向一个方向而去。 那是蜘蛛猎食者对“猎物”残留气息的本能感知。 他长腿一迈,脚步飞快以至于看上去有些急切。 只是脸色差到了极致。 矿道深处,远离主干道的废弃支线。 空气凝滞而冰冷,弥漫着经年累月的尘土和岩石风化的干燥气味。 厄缪斯脊背抵着粗糙冰冷的石壁,双腿曲起,脑袋深埋膝间,蜷缩在这条矿道深处一条狭窄的石缝里。 他把自己塞进这片阴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可那周身残留的黑茶信息素,却依旧紧紧缠绕着他。 如影随形,无孔不入。 极具侵略性的提醒着他不久前那令人窒息又混乱的纠缠。 厄缪斯沉默的低喘压抑在缝隙里,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但身体本能的不想见光,本能的寻找“安全”的地方。 厄缪斯感觉的到,腺体处被斯卡蒂罗强行“处理”后的灼痛和麻木感尚未完全消退。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些,似乎并没有预料中更不堪的痛楚。 后颈没有新的咬痕,身体内部也没有被粗暴对待后的不适感。 毕竟这一次,他知道如果谢逸燃再对他做什么,自己这具残躯一定无法承受,更无法快速恢复。 所以谢逸燃昨晚似乎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甚至…… 厄缪斯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原本破裂的伤口,此刻愈合的只剩下一点极细微的痂。 还有身上那些被殴打的淤伤,似乎也减轻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痛得尖锐。 残留的雄虫信息素包裹着他,强势依旧,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错觉般的……温和? 仿佛昨夜那具滚烫身体的禁锢,除了蛮横的束缚外,还悄然渡给他过来一些别的东西。 荒谬。 厄缪斯猛地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感驱散这可笑又危险的念头。 那只雄虫…… 谢逸燃。 他想起方才在囚室里,对方松开手臂时,用那种漫不经心又带着恶劣戏谑的眼神睨着他,用随意地挥手,像打发什么碍眼的垃圾一样让他“滚”。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有嚣张,有嘲弄,有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甚至有一丝……因他挣扎而起的玩味兴味。 独独没有愧疚,没有怜悯,更没有一丝一毫他所理解的“温柔”。 那这只雄虫到底想干什么? 标记他,却又似乎并未趁虚而入真正侵犯他。 将他从围殴中带走,抱回囚房,用信息素缠绕他,抱着他睡了一夜,今早却又轻易放他离开。 在他流露出抗拒时用强硬的手段压制,在他虚弱不堪时却又……似乎提供了某种程度的庇护? 矛盾重重,行为毫无逻辑可言。 就像一只捉到了猎物却不立刻吃掉,反而懒洋洋地拨弄着,欣赏着猎物惊恐挣扎模样的……恶劣的猫科动物。 不,谢逸燃可远比那更危险。 厄缪斯无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谢逸燃所带给他的随心所欲的掠夺感让他有些发慌,他根本无法预测对方下一秒会做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厄缪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缓缓闭上眼,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可思绪却如同被黑茶信息素浸染了一般,混沌不堪。 只要一想到谢逸燃,想到那双仿佛能洞穿他所有伪装和脆弱的墨绿色眼睛,想到那具怀抱滚烫,手臂有力的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恐慌就紧攫住了他。 第22章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战栗的悸动。 雌虫天生就会被雄虫吸引,何况是谢逸燃这样的雄虫。 只是稍微对他露出一点好,自己这具身体就甩脱意识般,率先向对方服了软。 他痛恨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痛恨自己会对那股信息素产生可耻的反应。 痛恨自己竟然会在那只雄虫怀里,感受到一丝可悲的暖意和安全。 “呃……” 厄缪斯正懊悔着,下一秒,后颈腺体忽然传来一阵针刺般的抽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痛楚很轻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仿佛某种无形的纽带在微微绷紧。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疑。 这是……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不紧不慢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稳稳地朝着他藏身的这条僻静矿道而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厄缪斯心跳的节拍上,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慵懒,却又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厄缪斯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来的是谁了。 他猛地屏住呼吸,有些慌乱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石缝的阴影里,连心跳声都压得低不可闻。 他在找自己。 厄缪斯能感觉到。 他知道谢逸燃会来,但……怎么会这么快? 他明明已经刻意绕了路,躲进了最深的裂缝。 这个地方偏僻到甚至连监狱的囚犯都不会来。 但那脚步声就是越来越近,而且丝毫没有犹豫和探寻,目标明确得可怕。 仿佛走在锁定了猎物的蛛网上,而自己正是这网中逃无可逃的猎物。 最终,脚步声在石缝外停了下来。 一道修长的阴影投下,笼罩了厄缪斯藏身的狭小空间。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恶劣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敲碎了这片死寂。 “往哪儿躲呢?” 谢逸燃微微弯下腰,墨绿色的瞳孔寻猎到那抹僵硬又极力躲藏的身影,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十足的戏谑。 他只说了一句话,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给你三秒,出来。” 第22章 蛛丝 谢逸燃是想不清楚为什么厄缪斯要往石头缝里钻的。 他顺着找到这儿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感知出问题了。 结果俯身往里一看,还真让他在缝隙深处看见了个缩着的白点。 此刻,厄缪斯紧咬牙关偏过头。 谢逸燃的阴影则完全笼罩这道缝隙,几乎是要将他从这可怜的藏身之处里逼出来。 绝对,绝对不会出去。 下一瞬,他听见谢逸燃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懒洋洋的逗弄对他说道。 “少将想跟我玩躲猫猫?” 谢逸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外侧的岩壁,发出一声声轻响,声音低沉调侃道。 “可我已经找到你了啊。” 厄缪斯:“……” 厄缪斯下颌线绷得死紧,非但不答,反而又往冰冷的岩石缝隙里挤了挤。 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里。 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一小块地面,打定主意不吭声。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着,若真惹怒了谢逸燃,被他揪出去打一顿,打个半死也好过像现在猫抓老鼠的逗弄。 石缝外安静了一瞬。 谢逸燃看着那团死死缩进最里面,恨不得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 这种无言又固执的抵抗,比他预想中更有趣。 厄缪斯怎么能这么好玩? 他这么想着,心头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甚至起了点别样的兴致。 他忽然改了主意,敲击岩壁的手指停住,话锋一转,连语气都听起来竟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 “出来,少将。” 谢逸燃开口道。 “我有事儿跟你说。” 他确实有点想知道那红眼睛变态跟这个蓝眼睛可怜虫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 值得对方一次次借题发挥,甚至牵扰自己。 只是石缝里依旧死寂。 厄缪斯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全然将他这话当成了又一种捉弄人的手段,打定主意不理不睬。 谢逸燃等了两秒,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挑了挑眉,墨绿色的瞳孔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恶劣兴味又浮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啧了一声,厄缪斯躲得有点远,谢逸燃比划了一下,以他的身形不足以挤进着狭隘的石缝。 看来厄缪斯真的要比他单薄太多。 谢逸燃一手扒着岩壁,下一秒,厄缪斯肩侧骤然传来一阵黏连的碰撞感。 厄缪斯一惊,下意识扭头便看见黑暗之中一道明显的银丝。 那是什么?! 他尚未反应,蛛丝便猛地收紧,硬生生将他扯至洞口。 谢逸燃也不再废话,看着那抹白色靠近,直接俯身,手臂探入石缝—— “你!” 厄缪斯惊呼一声,手腕已被一只温热而力道惊人的手牢牢攥住。 谢逸燃一把将他从狭小的石缝中拖了出来。 “抓到你了。” 天旋地转间,厄缪斯踉跄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独特的黑茶气息瞬间将他裹挟。 他下意识挣扎,另一只手却被谢逸燃轻而易举地反剪到身后,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对方怀里,动弹不得。 厄缪斯前胸骤然与对方相贴,感受着那片结实胸膛的滚烫温度。 “放开!” 厄缪斯猛地斥道,几乎气得眼角发红,抬眼怒视着谢逸燃,却撞进一双含笑的墨绿色眼眸里。 谢逸燃垂目看着他这副炸毛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心情莫名更好了点。 “不是不出来么?” 他哼笑,感受到手下身体的瞬间僵直和战栗,调笑道。 “少将面子挺大,还得我来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厄缪斯偏头躲闪,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刚才不是说了?” 谢逸燃一只手搭了一把,箍紧了他的腰身,语气懒散。 “有事问你。” 谢逸燃本身是为了防止厄缪斯乱动,没有想过按着对方腰身的动作在雌雄虫之间有多亲密。 “你放手!” 厄缪斯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时,连呼吸都是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别碰我!” “别碰你?” 谢逸燃闻言一挑眉,环笑一声,反而把手收的更紧了。 他凑近厄缪斯,滚烫的唇几乎贴上他冰凉的耳廓,低沉嗓音裹着热气钻进去。 “有什么不能碰的,我又不是没碰过?”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带着恶劣的玩味。 “昨晚往我怀里挤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有骨气。” 厄缪斯被他话语里的暗示和耳际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 “你胡说——!” 谢逸燃歪了歪头,直直望进那双深蓝色的眼里。 “胡说?少将,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他脸色瞬间白了又红,指尖猛地攥紧。 “你—!” 厄缪斯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像谢逸燃这样的雄虫。 理所当然的调戏,理直气壮的撩拨(骚扰) “我什么我?” 谢逸燃看得见厄缪斯脸颊不受控制浮起的薄红,莫名觉得满意,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 “少将,我问你,你一直躲我干什么?我比那个红眼睛的变态还让你害怕吗?” 厄缪斯正想说什么,唇瓣刚启,下一秒—— “——就是他!” 一声尖利的嘶吼猛地从矿道另一端炸开,当场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僵持。 下一瞬,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将两人环绕。 谢逸燃眉头瞬间拧紧,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一闪而过。 他深出一口气,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箍在厄缪斯腰侧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试图趁机挣脱的雌虫更牢地固定在自己身前。 “想去哪?” 他仿佛没注意到周遭的变故,视线依旧只停留在厄缪斯身上,在雌虫耳边低声道。 厄缪斯只是身体一僵,没有回应他,深蓝色的眼眸迅速扫过围拢过来的身影,神色警惕。 他下意识觉得这群虫子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可惜并不是。 一众混乱的虫群里,为首的是那个之前被谢逸燃在雄虫监舍走廊里轻易折断手腕的雄虫。 c-211——奥格。 此刻,他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指着谢逸燃,脸色虚白却对着身旁一个身材极其高大魁梧的雌虫急声道。 第23章 “就是他!就是那个不知从哪来的杂种打断了我的手!” 厄缪斯闻言下意识扭头,下一秒,谢逸燃猛地抬手把他的头掰了回来,重新按进了自己怀里。 “不许看。” 谢逸燃的声音里是明显的不爽与烦躁。 厄缪斯:“……?” “不许看别的雄虫。” 第23章 约会 厄缪斯猛地因这句话噎了一下。 谢逸燃的手此刻按着他后脑,将他牢牢按在自己肩颈处,隔绝自己所有视野。 厄缪斯扒着他的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囚服布料,压低的声音道。 “你又发什么疯?放开!” 谢逸燃没理会怀里雌虫的挣扎,那点微弱的反抗对他而言如背景音无异。 他只是把右手按的更紧了些,而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转向那群不速之客。 “有事儿?” 他开口,视线停在那魁梧雌虫身上,语气极度不耐,但尾音却习惯性拖得散漫,带着点莫名的磁性。 被奥格攀附着的那只雌虫,编号b-107,名叫巴顿,这片区域颇有势力的狱霸之一,远甚于特拉克。 此刻,巴顿并没表现出一丝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是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着谢逸燃。 昨晚谢逸燃踹飞牢门,闯进监舍带走厄缪斯的那一幕,他远远瞥见。 那绝对的力量,那嚣张的气场,再加上此刻近距离感受到的,近乎带着压迫感的a+级雄虫信息素…… 巴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贪婪意味。 雄虫稀少珍贵,而长得如此俊美,实力还如此强悍的雄虫,更是万中无一。 没有雌虫会不为之动心。 无论是出于慕强本能,还是对优质基因和力量的渴望。 “阁下。” 巴顿推开还想哭诉的奥格,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缓和,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别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目光扫过被谢逸燃紧紧箍在怀里只露出一点白色发丝的厄缪斯,眼神闪了闪,但很快又回到谢逸燃脸上。 “只是听说之前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这只不识好歹的雄虫。” 他指了指脸色苍白的奥格。 “冒犯了您,是他不长眼,您教训他是应该的。” 奥格闻言一惊,难以置信地扭头瞪眼道。 “巴顿!你……” 他还未说完,只短短几个字,便已经压抑不住他身为雄虫而寖在骨子里的傲慢。 “闭嘴!” 巴顿只低喝一声,警告似地瞪了奥格一眼后,后者竟立刻噤若寒蝉。 格雷斯监狱不同于帝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法则。 不问身份,不问性别,弱肉强食,强者至上。 巴顿不像厄缪斯一样被完全抑制精神力,也不像他一样每天被针对群殴到满身是伤。 他觉得如果有虫可以在格雷斯拥有像谢逸燃这样的雄虫,那一定不会是厄缪斯。 他重新看向谢逸燃,脸上挤出一种算是友善的笑容,在那横肉丛生的脸显得有些怪异。 “像您这样的阁下,屈尊待在这种破地方,实在是委屈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逸燃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更加热切了几分。 “这监狱里乱七八糟的虫子太多,不长眼的也多,阁下虽然……实力非凡,但总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或者需要些……便利。” 他意有所指地环视了一下阴暗的矿道。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比如,‘庇护’,或者……‘协助’?” 他试图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充满诱惑。 “有我巴顿在,至少在这c区,能保证没那么多杂碎敢来烦扰阁下您……和您的……‘所有物’。”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暧昧,目光再次瞟向谢逸燃怀里的厄缪斯。 在他看来,这只雄虫如此强势地护着这只雌虫,显然是极其看重。 因此,他又补了一句。 “毕竟……厄缪斯少将的仇家不少,除了监狱长,在c区,就是我巴顿说了算的。” 谢逸燃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墨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浅淡到仿佛听到什么无聊笑话般的嘲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依旧僵硬着身体却依旧试图偏头避开他气息的厄缪斯。 环在他腰间手臂猛地箍得更紧了些,几乎让厄缪斯闷哼一声。 谢逸燃低头,脸颊蹭到厄缪斯柔软的白发,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紧绷的侧脸。 “你认识他吗?”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仿佛闲聊一般。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巴顿,迅速收回,声音冷硬。 “跟你无关。” 谢逸燃眉梢微挑,搭在厄缪斯后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道。 “说,”他语调懒散,动作却带着威胁,“认不认识。” “你!”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激得耳根发烫,猛地扭头怒视他,眼底冰层碎裂,燃起羞愤。 谢逸燃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反而就着他扭头的姿势,凑得更近,鼻尖快要触到他的脸颊。 他抬眼,目光扫过巴顿那副等待答复的嘴脸时,突然扯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张扬笑容。 “让他滚怎么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进在场每一个虫的耳朵里。 他像是征求厄缪斯的意见,又像是自言自语,下一秒,他忽然道。 “嗯?打扰我们约会……” “约会”两个字被他刻意拖长了调子,裹挟着低沉嗓音,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砸在这片空间。 一句话说完,怀里的厄缪斯连呼吸都停了。 他整只虫彻底僵住,深蓝色的眼眸睁大后连挣扎都忘了。 约……会? 在这肮脏破败、弥漫着血腥和尘土的矿道深处? 和这个半死不活的重刑犯少将?约会? 围在四周的一众雌虫此刻都因这一句话而面面相觑,连奥格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他作为雄虫甚至都难以理解谢逸燃的想法。 而当事人却对造成的效果满意极了。 他欣赏着厄缪斯石化般的表情,感受着掌心下身体陡然升高的温度,低笑一声后。 才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巴顿。 “听见了?”他扬了扬下巴,“滚远点。” 语气里是十足的不耐和驱赶。 “没点眼力见?” 第24章 攀附 “约会”那两个字带来的荒谬感还未消散。 “滚远点”和“没点眼力见”便已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砸了过来。 巴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那点强挤出来的友善瞬间荡然无存,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他身后的雌虫们也骚动起来,发出不满的低斥。 谢逸燃却像是被这反应取悦,狩猎的本能在体内翻涌。 他轻笑一声,顺手在厄缪斯紧绷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边上等着。” 厄缪斯被他拍得身体一颤,却还是下意识想抓住他的手臂。 “谢逸燃!你——” 巴顿不是特拉克那种货色,这家伙心黑手狠,而且曾在军队服役,也算半个军雌。 厄缪斯想起之前与巴顿的几次短暂交锋,虽未吃亏,但也绝谈不上轻松。 这雄虫虽然力气挺大,可…… 可雄虫怎么可能硬挑军雌。 但谢逸燃闻言却连头都未回,只是手腕一抖便轻易挣脱了厄缪斯的阻拦。 随即向前迈出一步,却将厄缪斯挡在身后阴影里。 几乎同时,巴顿低笑一声,庞大的身躯便如同向着他猛冲过来,拳头直砸谢逸燃面门。 这一拳毫不留情,并没有因为谢逸燃是雄虫或者长得帅而收力,在监狱,东西要先抢到手里才能嫌好坏。 几乎同时,他身后的雌虫们也一拥而上,向着谢逸燃一人围裹。 而被围攻的雄虫只是压了压嘴角,笑意瞬间消失后,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态,只是忽的抬起了手,意念微动—— 嗡! 一股无形却澎湃的精神力骤然爆动。 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道极细的银白色丝线,精准捕猎所有妄想靠近的虫子。 蜘蛛,昆虫界几乎顶级的猎食者,对猎物的绝对掌控与压制是天生的本能。 “呃啊!” “什么东西?!” 惊呼声和痛哼声乍然响起。 那些蛛丝速度快得惊人,绷直的瞬间,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便死死缠缚住他们的四肢与脖颈,而后猛地收紧提拉。 第24章 不过眨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雌虫,便全数如提线木偶般,双脚离地,直直吊在半空。 纵横交错的蛛网在灰蒙的阳光下依旧亮的惊人,这片空间如同精致的艺术品。 谢逸燃双手插兜抬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看他们奋力挣扎,脸色因窒息而涨红发紫。 看蛛丝深深勒进皮肉,连抑制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整个矿道瞬间死寂。 只剩下被吊起的雌虫们徒劳的呜咽和挣扎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厄缪斯则站在谢逸燃身后,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他知道谢逸燃强,但从未想过……雄虫的精神力,竟能运用到这种地步? 如此具象,如此……精准与强势。 他几乎没感觉到谢逸燃身上有剧烈的精神波动,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摧枯拉朽。 谢逸燃站在原地,周身只有发丝随着波动凌乱一瞬。 “c区?” 他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矿道里清晰无比。 “从今天起,没巴顿这号虫了,以后,c区只归我管。” 他目光落在拼命挣扎的巴顿脸上。 “听懂了吗?杂碎。” 巴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谢逸燃懒得再多看一眼,意念微松。 砰砰砰! 被吊起的雌虫们如同下饺子般重重摔落在地,瘫软成一团,剧烈地咳嗽喘息,看向谢逸燃的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恐惧。 谢逸燃这才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有些呆滞的厄缪斯。 矿道幽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凌厉的轮廓,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冰冷戾气,却又混着一丝慵懒的玩味。 “解决了。” 他语气随意得像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尘。 “少将……走吧,我们换个地方约会。” “约会”这两个字再次被他轻飘地吐出,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重砸在厄缪斯身上。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他看着谢逸燃。 看着对方那张俊美却写满嚣张和掌控欲的脸。 看着地上那些因他而痛苦蜷缩的雌虫。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谢逸燃,声音干涩。 “阁下究竟想干什么?” 谢逸燃只是轻笑一声,对厄缪斯那句质问全装听不懂。 他耸耸肩,歪着脑袋道。 “什么干什么?” 他拖长了调子,嘴角勾着那抹让人牙痒的恶劣弧度。 “约会啊,刚不是说了?” 他视线扫过地上那些仍在痛苦呻吟的雌虫。 “我可不习惯被一群没眼力见的杂碎围观。”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那像是结冻的冰湖,像是暗流涌动的北冰洋海面。 矿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声。空气停滞了几秒。 忽然,厄缪斯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却像是踩碎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衡量,最终,眼睫微垂,掩去所有情绪,低着头,一步步朝谢逸燃走了过去。 谢逸燃有些意外地挑眉。 看着那只高傲又带刺的雌虫此刻竟真的乖顺走向自己时,墨绿色的眼底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满意。 那股因被打扰而起的暴戾烦躁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哼笑一声,伸手一把将走到近前的厄缪斯揽了过来,手掌贴合在对方微凉的后腰,将人带向自己。 “难得。” 谢逸燃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厄缪斯的白发,声音里带着一丝获胜般的慵懒调侃。 “我们少将今天这么识时务。” 厄缪斯身体僵硬地被他圈在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偏过头,视线落在旁边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当然识时务。 斯卡蒂罗的威胁言犹在耳,艾勒家族的抛弃已成定局。 这所监狱就是赤裸裸的丛林,失去所有庇护的双s级雌虫就像是落入饿狼群里的鲜肉。 他不能死。 不能自杀。 更不能像垃圾一样被其他雄虫生生玩死。 是的,比起那些只会用药物和暴力宣泄欲望的渣滓,谢逸燃…. 谢逸燃是危险,是变数。 却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并没有真正想要他的命的虫。 甚至昨夜那般境地下,也未曾趁虚而入做出更不堪的折辱。 而且,他们之间.… 厄缪斯闭上眼,心底漫上一股冰冷又苦涩的自嘲。 是啊,他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 从矿道里那个混乱的标记,到昨夜被迫的同榻而眠。 他的身体记住了对方的气息,他的腺体残留着对方的印记。 最糟糕的已然发生,底线早已被践踏破碎。 那么此刻,利用这唯一看似“安全”的危险选项,在这绝境中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又有什么不可以? 尊严? 那东西早在他被扣上叛国罪名而打入这地狱时,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谢逸燃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顺从。 虽然没得到厄缪斯的回应,但这副默许的姿态依旧取悦了他。 他揽着厄缪斯,转身便向着矿道更深处走去,懒得再施舍半分目光给地上那群废物。 “走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点垃圾,“找个清静地方。” 厄缪斯被他半拥着,踉跄地跟上脚步,沉默得像一道苍白的影子。 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那里面沉寂一片看不到底的寒渊。 他跟在谢逸燃身侧,忽然低声唤了对方一声。 “谢逸燃……” “嗯?” 谢逸燃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心情颇好的给了他回应。 “谢逸燃……我怀孕了。” 第25章 呆住 谢逸燃难得的呆住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揽在厄缪斯后腰的手都下意识松了力道。 他喉结滚动一下。 “你说什么?” 谢逸燃扭头,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罕见的出现了一片空白的凝滞,却清晰地映出厄缪斯苍白的脸。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清冷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我怀孕了。你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逸燃的脑子罕见地卡壳了。 他的? 就……矿道里咬了几口,亲了一下,抱着睡了一觉……就有了? 蜘蛛的繁殖方式可不是这样的! 这不符合生物学! 他甚至下意识低头,视线扫过厄缪斯依旧平坦的小腹,墨绿色的眼睛里是毫不作伪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 谢逸燃的表情太过直白,那是一种完全超出预料甚至完全懵逼的疑惑。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后,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清冷语调向谢逸燃解释。 “我的等级很高,双s级雌虫的身体受孕率远高于普通雌虫,对高阶雄虫的信息素也更为敏感,更容易…孕育子嗣。”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逸燃的表情,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而且,大概率会是…雄虫幼崽。” 雄尊雌卑的社会里,没有雄虫会拒绝一个拥有自己血脉的雄性子嗣。 这几乎是所有雄虫,尤其是高等雄虫最核心的追求之一。 厄缪斯赌的就是这个。 他需要一层更稳固的“庇护”,一个能让谢逸燃暂时不会对他失去兴趣,甚至愿意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他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荒诞又可笑。 厄缪斯声音里不带一点暧昧的缱绻,仿佛是在向谢逸燃汇报军情。 但这并不妨碍谢逸燃持续懵逼。 【宿主!宿主!他在骗你!】 直到系统的声音尖锐地在谢逸燃脑中响起时,谢逸燃才骤然回神。 【系统扫描,目标个体厄缪斯·兰斯洛特体内无妊娠迹象!他只是在利用虫族社会对雄虫幼崽的普遍渴望,试图为自己寻求庇护和筹码】 【宿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根本不可能——】 谢逸燃却对系统的尖叫充耳不闻。 在大脑接受到“骗”“寻求庇护”“筹码”这几个词时,他的目光便一直紧紧锁着厄缪斯。 看着对方那双低垂的、仿佛因提及此事而略显难堪(实则是心虚)的深蓝色眼眸。 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第25章 一股极其奇异的感觉,如同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谢逸燃的心口。 不是愤怒,不是被欺骗的恼火,也不是觉得荒谬。 而是一种……近乎新奇的,被深深取悦了的微妙感觉。 这只雌虫。 这只被他从矿道里捡到,咬过脖子,逼着求饶,按在墙上标记,又从群殴中捞出来,抱在怀里睡了一夜的雌虫。 这只总是用冰冷戒备的眼神瞪他,浑身是刺,宁愿把自己塞进石缝里也不肯低头的雌虫。 现在,为了活下去,竟然笨拙地、孤注一掷地,对他撒了一个如此漏洞百出却又……大胆至极的谎。 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试图抓住他这根看似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的“浮木”。 真是…… 谢逸燃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向上扬起,一股混合着恶劣趣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笑意在他胸腔里。 鼓噪,跃动,扭曲,乍燃。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谢逸燃发誓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像厄缪斯这样有意思的家伙。 谢逸燃缓缓把身子彻底扭过,缓缓握住厄缪斯的肩膀,墨绿色眼底的幽光乍然升起,如同锁定猎物的野兽。 他甚至想开口问一句。 厄缪斯,你怎么能这么好玩? 但他适时的住嘴了。 谢逸燃忽然觉得,比起直接戳破这个可怜又可爱的谎言,顺着演下去,看看这只雌虫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似乎……更有意思得多。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厄缪斯的小腹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强迫意味的钳制,而是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带着点新奇的动作,轻轻碰了碰厄缪斯依旧平坦的腹部。 虽然那里面空空如也,他清楚的知道那不过一团空气。 但附上之后,谢逸燃的动作依旧带着十足的柔意。 谢逸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和薄薄囚服之下厄缪斯紧韧的肌肉线条。 雌虫的身体则在他碰上了之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强忍着没有躲开。 谢逸燃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深深望进厄缪斯那双强作镇定的深蓝色眼眸里。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细微却足以让厄缪斯心惊肉跳的弧度。 “我的?” 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厄缪斯还未开口,刚启唇—— “嗯,我的。” 谢逸燃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应声回答了自己,点了点头。 随即,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厄缪斯更紧地搂进怀里,手掌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意味,护在了对方的腰侧偏下的位置。 动作强势,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呵护”。 “行啊,少将。” 谢逸燃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厄缪斯的额头,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又愉悦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这肚子……可真争气。” 他这话语里的双重意味,让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谢逸燃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已经揽着厄缪斯,继续向前走去,步子甚至比刚才更轻快了些。 “那更得找个好地方待着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郑重”。 “可不能磕着碰着我的……雄虫崽。”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玩味。 厄缪斯被他半强制地搂着往前走,听着耳边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感受着后腰那只滚烫的手掌。 心底却漫上一股比之前更冷的寒意以及……更深的不确定性。 他好像……赌对了。 又好像……招惹了更可怕的东西。 谢逸燃的心情却明显变得极好,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甚至低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跟他装? 好啊,那就要一起装到底。 这么有意思的戏码,他怎么能不奉陪? “走吧少将……现在,我可得好好顾着你。” 第26章 闲聊 厄缪斯被谢逸燃一路半拥半强的向着矿道深处走去,每走一步,心就多紧一分。 昏暗的光线将两虫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粗糙的岩壁上。 厄缪斯身体僵硬,后腰那只手的存在感对他而言始终强得惊人。 谢逸燃似乎并没有对这个谎言有过多怀疑,甚至从知晓到接受不过五分钟。 但以谢逸燃的心思,他真的没发现吗? 厄缪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谢逸燃的表情,想要从那张带着不明笑意的脸上揣摩出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细思,身侧的雄虫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 他似乎哼够了那支小曲,微微偏过头,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厄缪斯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突然开口道。 “多久了?”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光,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到近乎温柔的调笑。 却依旧让厄缪斯心里发寒。 他不敢放松,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避开谢逸燃的视线,声音尽可能维持着清冷平稳道。 “……刚确认不久。” 他无法给出具体时间,那只会增加漏洞。 “哦?” 谢逸燃拖长了语调,手指甚至在他后腰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肌肉瞬间的绷紧。 “那就是没多久,得小心着点,听说头三个月最要紧,是吧,少将?” 他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 厄缪斯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点头。 “……是。” 谢逸燃满意地看到他隐忍的反应,嘴角勾了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揽着厄缪斯又走了一段,矿道逐渐开阔,已经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劳作声和监工的呵斥。 忽然,谢逸燃像是才想起来似的,脚步微顿,侧头问道。 “今天的定额完成了吗?” 这个问题如此平常,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厄缪斯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才想起来,他自今早跑出谢逸燃房间后,一上午便全在混乱的躲藏和与谢逸燃的对峙中度过。 那个被他不知遗弃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的破旧收纳筐,里面现在估计连个毛都没有。 “……还没有,一会儿去。” 他声音干涩,这么多天里,这几乎是厄缪斯第一次跟谢逸燃这么平和的说话。 “啧。” 谢逸燃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眉头微皱,那神情活像真在担心自家“孕夫”操劳过度。 “这怎么行?你这副身子受的住吗?” 厄缪斯没去看谢逸燃,垂眼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可以。” 雌虫的体质强悍,历史上怀蛋上战场厮杀到临产前一刻的都不计其数,更何况只是矿区这点苦力。 再者说,他压根就没怀孕。 谢逸燃听了之后只是低笑了一声,揽着他继续走,话锋一转,问出了他最开始想问的那个问题。 “说起来,少将,你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斯卡蒂罗那双红眼睛变态那样死盯着你不放?”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但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却藏着探究的光。 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声音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执行军务时,击毙了一个试图劫掠帝国运输舰的星际海盗。” “哦?”谢逸燃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然后?” “……那是他弟弟。” 厄缪斯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一丝紊乱的痕迹。 “哦?” 谢逸燃惊讶一声,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 “这就难怪了,宰了人家的血亲,这仇结得瓷实。” 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或谴责,反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甚至还带着点“干得漂亮”的赞许意味。 一路上,谢逸燃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厄缪斯依旧神色冷清,却皆一一回应,二人之间竟隐隐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稳。 但实际厄缪斯已经非常难熬了,谢逸燃的那只手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他的腰。 堂而皇之的搂着他在矿道里乱转也不知道要去哪,还不时问一下乱七八糟又非常欠揍的问题。 厄缪斯光顾着烦躁,根本没顾得上管谢逸燃带他去了哪儿。 他走着走着,直到那股独属于雄虫信息素的淡薄气味隐隐传来。 他才猛地意识到这条扭曲的矿道通往哪里—— 雄虫监舍! 厄缪斯脸色都白了,猛地顿住脚步。 第26章 “你想干什么?” 谢逸燃头都没回,手臂纹丝不动,硬生生的揽着将厄缪斯继续往雄虫监舍区域带。 一步一步走的极稳,边走边道。 “你说呢?” 谢逸燃侧过头,墨绿色的瞳孔再度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嘴角勾起,仿佛露出了潜藏已久的真面目。 “你觉得……我现在想干什么?”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紧绷的小腹。 “你……” 格雷斯监狱里跑去雄虫监舍的雌虫不少,但是往往都是抱着什么心思,且去了之后是要做什么。 厄缪斯心里极为清楚。 谢逸燃想干什么? 他呼吸猛地一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我不去。” 厄缪斯试图挣扎,身体向后倾,脚跟抵着粗糙的地面阻止谢逸燃的动作。 但他的反抗在对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却显得无比可笑。 “嗯?” 谢逸燃挑眉,手上力道再度加重,几乎是将厄缪斯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几分,强行带着他往前走。 “由得了你选吗,少将?” 他凑近厄缪斯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关切”。 “你现在‘身子’金贵,矿洞那种脏乱差的地方是能待的吗?万一磕了碰了我的‘雄虫崽’,谁赔给我?”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放开我!我完成定额……” “定额?” 谢逸燃嗤笑一声,打断他,脚步不停。 “那种东西,现在跟你没关系了。” 说着 他已经拖着厄缪斯走到了雄虫监舍区的入口。 监舍走廊的昏暗与喧嚣。 在厄缪斯被谢逸燃拖进入口的那一刻仿佛加深了一个度。 不过转眼间,厄缪斯作为军雌便瞬间感知到了不知多少或明或暗的视线。 有对谢逸燃的敬畏和忌惮,有对雄虫天生的谄媚和讨好。 但更多的,是锁在他身上的探究、好奇、嫉妒。 以及那粘腻又带着颜色的审视。 谢逸燃作为刚被评定为a+级的雄虫,无疑是这片鱼龙混杂的监狱里的“新起之秀”。 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帝国曾经最年轻少将,同样是也是这里的“风云人物”。 无法想象他这一副被对方半强制地搂在怀里,狼狈拖行而过的样子会暗地里在引起多大轰动。 一个被雄虫亲自带回监舍的雌虫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虫都心知肚明。 厄缪斯的脸血色尽褪,比矿道岩壁还要苍白。 “你放开我!” 他试图垂下眼睫,隔绝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但身体本能的紧绷和抗拒却无法掩饰。 谢逸燃没理他,并且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所有目光,长腿一迈,仿佛只是拎了件属于自己的物品回家。 他在脑中直接对系统下令。 【s-001,斯卡蒂罗那变态给的新囚房在哪儿?指路。】 系统似乎还在为刚才的欺骗事件耿耿于怀,语气带着不情愿,但还是给出了坐标。 【……前方左转第三间。宿主,我再次提醒您,攻略目标斯卡蒂罗……】 谢逸燃直接屏蔽了系统的絮叨,揽着厄缪斯,按照指示大步走去。 新囚房的位置相对僻静,门口甚至还有一道简单的身份识别锁。 这在这混乱的c区简直是特权象征。 “滴”一声轻响,门滑开。 谢逸燃几乎是半抱着将厄缪斯推了进去,随即反手关上门,将外界所有的窥探彻底隔绝。 厄缪斯进去之后还未来得及看清环境,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后背撞上金属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逸燃的手臂撑在他耳侧,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墨绿色的瞳孔在相对明亮的室内光线下沉沉地盯着他,正正与厄缪斯对上。 这感觉……和矿道里被他压制时如此相似,却更加令他不安。 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完全私密,完全属于谢逸燃的空间。 而谢逸燃也确实很喜欢这种感觉。 将这只高傲的又总想逃离的雌虫束缚在自己的网中,看着他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神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需要一个理由将厄缪斯留下,这个荒谬的“怀孕”谎言简直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但留下,不代表可以轻易放过。 代价,总是要付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厄缪斯苍白的脸,最终落在那双紧抿的薄唇上。 “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吧,看来斯卡蒂罗那家伙,倒是挺会‘照顾’雄虫。” 谢逸燃像是点评般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但压迫感丝毫未减。 “比起你之前那个挤满雌虫的破烂窝,这里是不是更适合……安胎,嗯?我的少将。” “安胎”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暧昧,充满了戏谑。 厄缪斯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冷硬。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谢逸燃低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抬起,指尖轻轻划过厄缪斯的下颌线,感受到手下肌肤瞬间的紧绷。 “你不是怀了我的崽吗?” 他的指尖继续向下,若有似无地拂过厄缪斯的喉结。 厄缪斯身体不受控制的发颤。 最后在关键时刻,谢逸燃的指尖停在了他的领口处,没有进一步动作,不过在那里流连,逗弄,却依旧带来了一种近乎毛骨悚然的痒意。 “既然有了我的种,那我这个做‘父亲’的,总得负起责任,对吧?” 谢逸燃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厄缪斯的鬓角,黑茶味的信息素不再像之前那样霸道地压制,而是变得绵密缠绕,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厄缪斯层层包裹。 “给你更好的环境,保护你不被其他虫骚扰……比如斯卡蒂罗,比如那些觊觎你的杂碎。” 他的话语像是承诺,又像是威胁。 “但是。” 谢逸燃话锋一转,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厄缪斯的下巴,迫使他转回头,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睛。 “代价呢,厄缪斯?” 厄缪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真正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在格雷斯。” 谢逸燃的拇指摩挲着厄缪斯的下颌骨,亲密又带着一种残忍。 “我提供庇护,你……拿什么来换?” “我……” 厄缪斯刚开口,就被谢逸燃打断。 “别再说那些没用的。” 谢逸燃的眼神锐利起来。 “就凭一个崽子就想让我顶着近乎整个监狱的压力把你留下?是不是想的也太美了点?” 他的话像刀,将厄缪斯最后的尊严也剥落殆尽。 厄缪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想要什么?” 谢逸燃笑了,那笑容恶劣又愉悦,仿佛终于等到了猎物主动跳进陷阱。 “很简单。” 他松开捏着厄缪斯下巴的手,转而用掌心贴住他的侧颈,感受着那急促的脉搏。 “第一,从今天起,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指尖再度顺着厄缪斯的颈侧滑下,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敲定一项项条款。 “第二,像个合格的‘雌君’一样,给自己的‘雄主’打理好起居,比如……” 他目光扫过这间虽然比雌虫囚房好上太多,甚至配备小厨房的监狱“总统套房”。 “洗衣做饭,打理家居。” 厄缪斯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在雄尊雌卑的虫族社会,雌虫婚后辞去工作侍奉雄主是常态,甚至是一种被社会规范所认可的“荣耀”。 即便是身居高位的军雌,在嫁与雄虫后,能否重返岗位也全凭雄主一念之间。 厄缪斯·兰斯洛特,前帝国第七舰队少将,双s级雌虫,曾几何时,他的人生规划里只有战舰,星图和帝国边境。 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在监狱里。 被一只来历不明的雄虫要求履行这种……“义务”。 第27章 协议 谢逸燃满意地欣赏着厄缪斯脸上那细微却深刻的表情变化。 下一秒,直接将手按在了雌虫胸口,感受着薄薄囚服之下那僵硬又滚烫的触感。 他把脸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钻进厄缪斯的耳中,声音压得极低,蛊惑般开口道。 “第三,”他顿了顿,感受到掌心下雌虫骤然加速的心跳,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条件,“你知道该做什么……” 第27章 他没有明说,但每个字眼都充满了暧昧不清的暗示。 但这未尽之语比直白的命令更令人难堪。 它包含了所有心照不宣的雄雌虫之间最原始也最屈从的关系暗示。 在虫族的社会规则里,雌虫对雄主的“侍奉”是天经地义,尤其是在对方提供了庇护之后。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冰层下涌动着绝望的暗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逸燃,看着对方墨绿色瞳孔中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和恶趣味。 蓝眸一眨不眨,一瞬不瞬。 很久很久,久到谢逸燃几乎以为这只骄傲的雌虫会再次不顾一切地反抗时。 厄缪斯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一个单音节的词,干涩沙哑,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 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不甘的质问,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为了活下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的正名机会,他亲手将自己送入了更深的地狱,而看守,正是眼前这个以玩弄他为乐的“恶魔”。 “嗯,听话。” 谢逸燃笑着点评,那笑容刺眼又带着深寒。 他松开那只按在对方胸口上的手,后退一步,像是欣赏一件刚刚到手却又布满裂痕却依旧精美的瓷娃娃。 他知道厄缪斯在演戏,演一个顺从的、怀了他的“雄虫崽”的雌虫。 而他却很乐得配合这场演出。 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场荒诞的戏码,最终会走向何等有趣的结局。 谢逸燃起了心思,突然歪头问了一句。 “可以,那……少将,你现在该干什么?” 谢逸燃纯粹是出于一种恶劣的好奇。 他真没具体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打理起居”大概就是扫地做饭?至于更深的什么,他那个研究所出身的脑子里根本一片空白。 说白了,就是这混蛋纯耍厄缪斯玩。 但这话落在厄缪斯耳里,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在虫族的规则里,雄主对雌奴/雌侍提出这种问题,意图几乎不言自明,更别说是在刚刚强调了“第三点”之后。 这被视为雌虫应尽的“义务”,尤其是在格雷斯,在寻求庇护之后,雌虫需要立刻用身体来确认这份“归属”。 厄缪斯脸上本就所剩无几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沉默着,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谢逸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期待着厄缪斯或许会露出更有趣的挣扎表情。 但厄缪斯没有。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了微微颤抖的手,伸向了自己囚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第28章 好奇 谢逸燃眼睫一颤,下意识便要开口,却又不知因为什么而生生卡住。 这次,倒换成厄缪斯不肯给他留反应时间。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囚房里格外清晰。 那颗粗糙的塑料纽扣已经在他指尖被挑开,轻易就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以及……先前纠缠时留下的红痕,若隐若现。 谢逸燃的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视线猛地被吸住了一般,牢牢锁在厄缪斯正在解扣子的手指,以及那逐渐袒露的皮肤上。 他知道厄缪斯身材很好,毕竟亲手摸过,压制过,搂抱时,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层薄薄肌肉下蕴含的力量与流畅线条。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你......” 谢逸燃喉咙发紧,刚吐出一个字,厄缪斯的手指已经移向了第二颗纽扣。 更多的肌肤暴露出来,囚服领口敞开,隐约可见胸膛的轮廓。 厄缪斯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在执行一项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指尖冰凉,却与逐渐染上绯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第三颗纽扣解开时,囚服前襟彻底散开,滑落至肩臂,却勾勒出紧窄的腰身和锻炼得恰到好处的胸腹肌肉。 虽然依旧苍白,带着伤痕和疲惫的痕迹,但那具身体依旧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如同被折翼的战神雕像,此刻却被迫展露着一种献祭般的脆弱。 谢逸燃的眼睛都瞪大了,呼吸不自觉屏住。 一股莫名的燥热窜上他的脊梁,混合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官冲击。 黑茶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 就在厄缪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第四颗纽扣,整件上衣几乎要彻底褪下时—— 谢逸燃一把握住了他的指尖。 这只雌虫一定是故意的。 谢逸燃坚信,厄缪斯一定是故意要给自己看的!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苍白肌肤上残留的暧昧红痕与冰冷神情形成强烈反差。 这种无声的又近乎献祭的袒露,比任何直白的引诱都更具冲击力。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细微的颤抖,像羽毛般搔刮过了他骤然绷紧的神经。 他猛地将厄缪斯拉近,两人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墨绿色的眼底暗潮汹涌,翻滚着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躁动。 他勾着唇,气息有些不稳地低语。 “少将,你可真会勾引人。” 他甚至忘了用“虫”这个字,看样子是真被影响的不轻。 而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清晰地看到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剧烈一颤后,竟迅速弥漫开一层水汽,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愤怒,竟是某种被羞辱般后难以抑制的委屈,偏偏又被主人强行压抑着,只在边缘洇开一片脆弱的绯色。 谢逸燃心头那点被撩拨起的火苗,被这眼神一激,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窜得更高。 他心想,手段了得,连示弱都能演得如此逼真,如此……动人。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低下头,鼻尖几乎蹭过厄缪斯泛红的眼尾。 黑茶信息素瞬间变得浓稠,如同无形的牢笼,将怀中这具僵硬的身体紧紧缠绕。 “这就受不住了?委屈什么?” 谢逸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滚烫的温度,钻进厄缪斯的耳膜。 “刚才解扣子的时候不是很有胆,嗯?” 下一秒,他空着的那只手干脆的滑入了厄缪斯敞开的衣襟,掌心贴上微热而紧实的腰侧肌肤,感受到手下肌肉瞬间的剧烈收缩和绷紧。 那触感光滑而富有弹性,如同玉石,诱使他进一步探索。 厄缪斯猛地闭上了眼,却并没有挣扎,只是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上,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出一丝声音。 这样子简直是要把谢逸燃烧着。 他喉结滚动,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少将……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他俯身,将厄缪斯压向自己。 谢逸燃眼底的恶劣几乎不掩,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厄缪斯敏感的眼侧。 “听说……雌虫特殊时期会渴望信息素安抚,对吗?” 他的指尖在厄缪斯后颈处周围不轻不重地划着圈。 “少将,你现在……想要安抚吗?” 厄缪斯浑身一僵,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和话语,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最后的挣扎。 “不……不用。” 但他其实清楚,他躲不掉的。 从他说出那个谎言开始,从他被拖进这个房间开始,这一切就已注定。 示弱和抗拒在这个雄虫面前,只会助长他恶劣的兴致。 果然,下一秒,谢逸燃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玩味。 他猛地攥住厄缪斯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从原地拽起,一个利落的转身,便将厄缪斯按在了门板上。 “唔!” 厄缪斯的胸膛撞上冰冷的金属门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前身发麻。 散开的囚服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却布满旧伤新痕的背部肌肤。 第29章 保护 谢逸燃一只手压着厄缪斯的肩,另一只手则直接地拨开他后颈散落的银发。 感受着残留的,属于自己的黑茶信息素的味道。 谢逸燃俯身,一语不发,直接将唇贴上厄缪斯的后颈。 厄缪斯猛地一抖,指节紧绷,却不知是不是幻觉般,竟从对方的吻里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温柔。 然而,还未等厄缪斯有所反应,谢逸燃猛地低头,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啊——!” 厄缪斯急促的短呼一声。 他虽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明显他的身体并不能跟上他意志,整只虫瞬间软在门板与谢逸燃之间。 谢逸燃的眼里闪烁着兴奋与暗芒。 第28章 看,这就是撒谎的代价。 也是属于他的所有物,必须打上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谢逸燃才缓缓松口。 他意犹未尽地舔舐着那个新鲜出炉,还泛着血丝的齿痕。 厄缪斯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深蓝色的眼眸脱了神韵,空洞如死水。 谢逸燃却搂着他的腰,将雌虫轻松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他欣赏着厄缪斯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模样,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角,语气里慵懒和恶劣毫不减退。 “感觉怎么样?嗯?” 谢逸燃饶有兴致地欣赏着。 厄缪斯并没有给他回复,只是一味垂首轻喘,谢逸燃见他这样,指尖便去蹭他滚烫的耳际,正欲再说什么时。 脑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 【警告!系统检测攻略目标斯卡蒂罗正在快速接近囚房!预计三十秒后抵达门口!】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走廊深处沉重的脚步声便被屋内的谢逸燃敏锐捕捉,几个呼吸间已经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根本不给屋内人任何多余的反应时间,便带着斯卡蒂罗特有的从容感,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这身后的敲门声让神志昏沉的厄缪斯猛地一个激灵。 他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失焦的视线瞬间凝聚,浸染着水汽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下意识就想挣脱谢逸燃的怀抱,却因为身体无力,只是徒劳地绷紧了脊背。 谢逸燃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瞬间僵硬。 他低笑一声,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谢逸燃没有任何要理会斯卡蒂罗的意思。 反而缓慢的,用指尖蹭了蹭厄缪斯带着一点湿痕的脸颊,动作竟带着几分近乎温柔的安抚意味。 “别怕。” 谢逸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待在里面,我保证你会没事。” 话音刚落,厄缪斯还未反应,谢逸燃的那点可怜“温柔”便被他自己瞬间打破。 谢逸燃手臂一用力,近乎粗暴地将厄缪斯打横抱起后,几步走到床边,随手就将怀里的雌虫扔进了凌乱的被褥之中。 不带一点缱绻情意,这只能怪谢逸燃除了本能以外真的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厄缪斯转眼陷入了柔软的床铺,脑袋的眩晕感因这动作而更甚。 身体颠了两下后,只来得及用一丝残存的意识,去看见谢逸燃转身时利落而嚣张的背影。 谢逸燃本身都已经走到了门口。 却又在指尖贴上门把时突然收回,想到了什么般再度折返回去。 他两步走回床前,顺手扯过被子一角,胡乱盖给厄缪斯在身上,遮住他敞开的衣襟和颈间狼藉的痕迹。 “老实点啊,可别想着跑。” 他指尖一抬,逗弄似的刮了一下厄缪斯的颈侧,激的厄缪斯又是一抖,见雌虫无意识缩了缩脖子,深深埋首在被褥之间乖巧安静的样子后。 谢逸燃才轻笑着满意而出。 他拉开房门,身体一侧,便巧妙地挡住了屋内大部分的视线,只留下一条让人遐想连篇的缝隙。 斯卡蒂罗就站在门外,猩红的眼眸如同淬血的宝石,先是在谢逸燃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试图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里面。 “谢逸燃阁下。” 斯卡蒂罗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新囚房还满意吗?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 他刻意加重了“休息”二字,目光在谢逸燃略显凌乱的衣领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空气中黑茶与晚香玉纠缠的气息若有若无。 “满意,相当满意。” 谢逸燃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屏障作用。 “监狱长阁下亲自安排,怎么能不满意?就是这隔音嘛……” 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啧了一声。 “看来有待改善。” 斯卡蒂罗的红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面上笑容不变。 “阁下喜欢就好,不过,我这次前来,主要是想提醒阁下一些格雷斯的规矩。” “哦?” 谢逸燃挑眉。 “阁下在格雷斯待了这么久,那么有些约定俗成的东西,相信阁下一定早有所耳闻。” 斯卡蒂罗的视线再次试图穿透谢逸燃的阻挡,语气渐沉。 “比如,雌虫寻求雄虫的庇护,自然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交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我作为监狱长自然不会插手这种无聊闲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猩红的瞳孔紧紧锁住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带着压迫感。 “将厄缪斯·兰斯洛特这样的重刑犯,尤其是在我‘特别关照’的情况下,依旧私自带回……谢逸燃阁下,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谢逸燃闻言没什么表情,也不曾流露出丝毫怯意,那双墨绿眸子直视对方辨不出里面的情绪,斯卡蒂罗见状,神色更冷道。 “阁下,难不成还需要我表明,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庇护交易,而是在挑战监狱的秩序,以及……挑衅我的权威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大。 谢逸燃却像是完全没感觉般,无声的释放自己的精神力与其对峙,随后满不在乎地笑了声。 “秩序?权威?监狱长,你说这些废话听的我头疼。” 他站直身体,并不曾比斯卡蒂罗矮半分,甚至那股嚣张气焰反而涨的更高。 “我只知道,帝国无限优待高阶雄虫,监狱长如果觉得我的行为不符监狱规矩。” 谢逸燃顿了顿,似是在给斯卡蒂罗反应的时间。 “大可以把我押上帝国审判庭,让帝国再度审判我。” 帝国审判庭的审判,意味着绝对的公开与公正,所有将被审判的雄虫,开庭之前都会被最精密的仪器检测精神力等级。 因为高阶雄虫近乎享有无尽的特权,帝国绝不允许判错。 这一点,斯卡蒂罗可比谢逸燃清楚多了。 他嘴角扯了扯,某种想法一闪而后,再抬眼时,似是终于看清眼前的雄虫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绝不吃亏,绝不胆怯,为所欲为,无所不往。 狂妄自负,偏偏还等级高的不正常。 这样的雄虫如果没有监狱这所铁笼锁着,不知道会在帝国掀起怎样的风浪。 斯卡蒂罗随即隐约意识到,谢逸燃这只雄虫,自己凭蛮力与死磕是压不住他的。 于是在发现这个问题的下一秒,斯卡蒂罗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恰恰好,他不是一只会死磕的虫子。 顶级掠食者对磁场的感知极为敏锐,几乎在察觉到斯卡蒂罗示弱的下一秒,谢逸燃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 而后,他轻哼了一声,不曾点明,却指了指身后的房门。 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炫耀道。 “意味什么?这还不简单?意味着里面的那个现在是我的了,至于为什么带回来?” 谢逸燃嘴角咧开一个恶劣又得意的弧度,抛出了那个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他怀孕了,有了我的种,我不顾着他,难道还能不顾着我的‘雄虫崽’吗?” 空气瞬间凝滞。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猩红的眼眸骤然缩紧,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试图剖开谢逸燃每一寸表情,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厄缪斯……什么? ??? 这消息太过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他对厄缪斯的恨意。 一个双s级雌虫孕育的,确实有极大概率为雄性的子嗣,而一只雄子的价值现在远超厄缪斯本身。 如果这是真的…… 短暂的死寂后,斯卡蒂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怀孕?阁下,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厄缪斯·兰斯洛特是重犯,他的身体状况需要严格监控,既然阁下声称他拥有您的子嗣,为了确保‘帝国珍贵血脉’的安全,我认为有必要立即进行专业的检测确认。” 他抬手,似乎是要示意身后的亲卫去叫医疗官。 这一招既狠且准,直接戳向谢逸燃方才所言的核心。 谢逸燃嗤笑一声,暗骂这变态反应真快。 但他脸上却瞬间摆出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震惊加恼怒表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检测?现在?不行!” 斯卡蒂罗动作一顿。 “为什么不行?” 斯卡蒂罗眯起眼。 谢逸燃本身想耍横直接拦下,下一秒,他脑子灵光一闪,某个沉睡记忆角落里突然蹦出来了一个不知何时而来的念头。 第29章 他立刻抓住,并在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你没常识”和“心疼崽子的雄父”的夸张表情。 “为什么?你傻吗?那些检测仪器没有辐射啊?!我的崽子金贵着呢!那么大的辐射照一下,出问题了谁负责?你吗?!”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这是什么宇宙公认的真理,甚至还带着点对斯卡蒂罗提议的鄙夷。 斯卡蒂罗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弄得一怔。 辐射? 孕检仪器会有辐射?从哪听来的糟粕? 谢逸燃这理由……荒谬得简直可笑。 但看着谢逸燃那副“你敢动我崽子我就跟你拼命”的蛮横姿态,斯卡蒂罗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能感觉到谢逸燃在胡扯,但这种情况下,强行押解厄缪斯去检测,反而会坐实他“不顾子嗣安全和雄父意愿”的罪名。 在雄尊雌卑的大环境下,对他极为不利。 谢逸燃见斯卡蒂罗被噎住,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趁热打铁,摆摆手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监狱长,没什么事你就请回吧,我这‘孕夫’需要静养,我也得好好照顾着,没空跟你在这儿胡扯,放心,规矩我懂,代价嘛……他也付得起。” 他最后一句说得暧昧不清,眼神瞟向屋内,暗示意味十足。 斯卡蒂罗猩红的眼眸深深看了谢逸燃一眼,又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他知道今天无法强行带走厄缪斯。 但他貌似也不必如此心急,雌虫的孕期只有六个月。 六个月之后,无论是谢逸燃还是厄缪斯……又或者那个可笑的雄虫崽…… 斯卡蒂罗忽然冷笑一声。 “很好。”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既然阁下如此‘珍视’您的子嗣,那我便期待……好消息的来临,在此期间,希望阁下能‘妥善’照顾好自己的所有物……” 他意有所指地留下这句威胁,转身带着亲卫离开。 听着脚步声远去,谢逸燃才嗤笑一声退回房内,轻松关上门后,转身看向床上。 厄缪斯依旧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银色的发梢,但谢逸燃能感觉到,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透过缝隙,紧紧盯着自己。 呵…… 谢逸燃暗笑一声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便对上厄缪斯复杂难辨又有些躲闪的目光。 第30章 回忆 被子被掀开,光线涌入,厄缪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睁眼时,蓝眸里带着未散的水汽和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望向站在床边的谢逸燃,这间囚房的隔音确实不怎么好,谢逸燃方才又没关门,让他听到了一部分门外的对话。 谢逸燃…… 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怀孕了这件事,并且相信自己还怀了一只‘雄崽’。 不然…… 他没理由把自己留下,更没理由去跟斯卡蒂罗作对。 谢逸燃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那副混蛋笑容又挂了起来,仿佛刚才在门口那个强势维护他的雄虫只是幻觉。 他伸手,不是安抚,而是使坏般用指尖戳了戳厄缪斯还带着齿痕印记的颈侧。 那里皮肤敏感,被他一碰,厄缪斯便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听见了?” 谢逸燃语气轻佻。 “为了你这‘金贵’的肚子,我可是连斯卡蒂罗那变态都唬走了,怎么样,是不是该好好‘报答’我?” 厄缪斯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标记后的虚弱感和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动作迟缓。 他避开谢逸燃戏谑的目光,低声道。 “……谢谢。” “谢?” 谢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俯下身,手臂撑在厄缪斯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床铺与自己之间,墨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 “少将,口头感谢可不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代价’。”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刚刚被他自己胡乱合拢的衣襟,那里还敞开着,露出锁骨的轮廓和些许胸膛。 厄缪斯指尖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强迫自己迎上谢逸燃的视线。 “……我知道,但……现在……不太行……”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 毕竟,在虫族的认知里,刚被标记且“身怀有孕”的雌虫,确实需要一点休息。 就当是为了崽子。 谢逸燃盯着他看了几秒。 看着厄缪斯那双,仿佛永远破碎却永恒沉寂的深蓝眸,忽然一笑,直起身,大发慈悲似的摆了摆手道。 “行了,看你那副样子,好像我多迫不及待似的。” 他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长腿交叠搁在矮桌上。 “那就先把‘打理起居’做好,现在……我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谢逸燃翘着腿,下巴朝那个狭小但设备还算齐全的厨房方向扬了扬,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赶紧伺候老子”的嚣张。 厄缪斯闻言,沉默地从床上撑起身。 标记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身体深处泛着一种酸软,但他依旧强撑着虚浮地走向厨房。 谢逸燃眯着眼,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实则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厄缪斯的背影。 他看着那只骄傲的雌虫,此刻却不得不因为一个荒谬的谎言,在他面前展现出这种近乎“驯顺”的姿态,心底那股恶劣的愉悦又开始滋滋冒泡泡。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厄缪斯打开那个简陋的保鲜柜。 里面只有一些监狱配给雄虫的基础食材:几种颜色暗淡且形状怪异的块茎,几管浓缩营养膏,还有一些看起来干巴巴的不明肉类。 谢逸燃偷偷瞄了一眼,心里那点本就微弱的期待彻底熄火。 就这?这能做出什么能吃的东西? 研究所的营养液都比这玩意儿看起来有食欲。 格雷斯监狱提供的所谓“雄虫特供餐”,在他尝来完全就是不知名物体,味道诡异,形态可疑,不如泔水。 这几天里,他每天唯一填饱肚子的方法就是喝凉水。 也是非常可怜,得亏了实验体命硬耐活。 他无声暗叹一口气,再次把视线投向厄缪斯。 此刻,厨房里的厄缪斯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食材,挽起了囚服袖子便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接水,清洗,动作利落,指尖翻飞间,那些奇怪的块茎的粗糙外皮便被迅速削去,露出来还算莹白的果肉。 处理那些干肉时,专挑了一把小刀,一戳一切便剔除掉了过于干硬的部分,剩下的转眼便被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谢逸燃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渐渐被厄缪斯那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吸引住。 这和他想象中的手忙脚乱完全不同。 厄缪斯的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精准和效率,没有丝毫多余。 甚至因为厄缪斯过于优异的外表,而产生了一股奇异的美感。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堆破烂食材,而是需他精密处理的武器。 厄缪斯垂眸,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冰冷的自来水冲刷过他修长却带着薄茧的手指。 过去的记忆如同褪色的胶片一幕幕重播在他的眼前。 军校第一的成绩并非虚名,那些为讨好雄虫以得青睐而专设的课程,他同样也做到了极致。 如何精准控制火候以保留食材对雄虫最有益的营养,如何搭配才能最大程度取悦雄虫挑剔的味蕾…… 他曾以为这些知识永远只会是档案里冰冷的“优等”,却没想过如今有一天竟会在格雷斯这所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囚房里演练成现实。 军雌的一生,结婚或死亡。 他曾以为自己的终点会是银河星芒交织的战场,或是某次精神力暴动后彻底的虫化,成为一具被帝国秘密处理的怪物残骸。 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为一个谎言,将自己曾不屑一顾的“雌德”亲手披挂上身。 厄缪斯不是一个会追捧或痴迷雄虫的雌虫。 他从贫民窟里一步步爬上来,用最优异的成绩和最顶尖的等级在帝国高层杀出一条路。 却不知道命运不会馈赠坦途,只会布设沟壑。 不会赐予桂冠,只会暗藏枷锁。 他以为爬出深渊,却不过是跌入了一座更为精致的牢笼,那是比贫民窟更可怕的地方。 那些他用血汗换来的勋章,最终都化作了镣铐,勒进皮肉。 早在庆功宴的喧嚣中,就发出过铁链相撞的冷响。 第31章 平和 灰蒙的天光从一匣小窗透来,切割光影,碎小尘粒在光柱中沉浮飘渺。 厄缪斯微微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侧脸,却依旧可见那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第30章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着,专注而静默。 谢逸燃原本翘着的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交叠的手指也停了无意识的敲击。 他靠在椅背里,望着厨房中那个安静忙碌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明。 平和,稳定,甚至……安心。 没有在研究院无尽的厮杀与屠戮,没有实验室满地的鲜血与碎骨,只有厨房里传来的规律切菜声,和水流冲刷的细微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的油烟味,混合着他和厄缪斯尚未散尽的信息素味道,竟奇异地构成了一种烟火气。 这种在他混乱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陌生氛围,让谢逸燃感到一种莫名的松弛。 他盯着厄缪斯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如果忽略掉这监狱的背景,仿佛他们真就成了一家“三”口。 “少将……很会做饭?” 他声音随意,少了平时的刻意挑衅后,反倒带着些别样好听的磁性。 厄缪斯切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刀刃悬在半空一瞬,才又落下,发出规律而轻快的笃笃声。 他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混在流水声里,听不出情绪。 “军校课程的一部分。” 言简意赅,仿佛在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技能。 “哦?” 谢逸燃来了兴趣,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手支着下巴,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厄缪斯的后背。 “军校还教这个?专门教你们……伺候雄虫?” 他话语里的戏谑又冒了头,但比起之前的恶意,此刻更像是一种……好奇的调侃。 厄缪斯的抿了抿唇,关掉水龙头,将切好的食材放入一个看起来勉强能用的加热容器中,按下几个按钮。 “是必修课。” 他背对着谢逸燃,声音平稳无波。 “旨在确保雌虫具备侍奉雄主的基本素养,尤其是在野外或资源受限环境下,能妥善照顾雄主的饮食起居。” 解释的一板一眼,全然是在背课本。 但谢逸燃听着,嘴角却无意识地向上弯了弯。 他想象着厄缪斯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在一群雌虫中间,面无表情地学习如何切菜,如何熬汤,学习如何取悦的样子,那股恶劣的笑意又忍不住在胸腔里鼓噪。 “看来少将当年是优等生?”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厄缪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把切片倒入锅内,开火加热。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慢慢飘散出来。 那味道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勾人食欲的温暖,混合着肉类的醇厚和某种植物根茎的清甜,彻底盖过了监狱囚房本身的湿霉气。 谢逸燃的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视线牢牢锁定了厄缪斯正在盛装食物的背影。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对“食物”产生了如此明确的期待感。 很快,厄缪斯端着一个简单的餐盘转过身,走向谢逸燃。 餐盘里摆着煎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旁边搭配着煮得软糯的块茎泥,甚至还有一小撮用仅有的调料简单拌过的不知名翠色菜叶。 摆盘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肮脏监狱的精致感。 大厨水准,可以打五颗星。 谢逸燃眼神清亮一瞬。 厄缪斯则将餐盘放在谢逸燃面前的矮桌上,然后沉默地退后一步,垂手站立在一旁,如同侍从。 他依旧没有看谢逸燃,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谢逸燃看看餐盘,又抬头看看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他没有立刻动餐具,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站着干什么?” 囚房内只有一张小凳,于是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对面空着的床铺。 “坐下,一起吃。” 厄缪斯猛地抬眼,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雄虫与雌虫一同进食是不可能的,在帝国不可能,在格雷斯更不可能。 雄主进餐,雌虫只有侍立一旁,等待雄虫用餐完毕后再食用残羹冷炙。 “这不合规矩……” 他下意识地拒绝,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疏离。 其实在刚开始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谢逸燃让他跪在桌边侍候的准备,这在雌雄虫之间也不过常事。 厄缪斯可以接受谢逸燃的暴力或殴打,这种痛苦于他而言反而更易承受。 起码可以恨的坦荡。 而下一秒。 “规矩?” 谢逸燃嗤笑一声,拿起餐具,毫不客气地切下一块肉排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让你坐就坐,哪那么多废话?还是说……你想让我‘喂’你?”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明晃晃的威胁和暗示。 厄缪斯身体一僵,看着谢逸燃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深知他绝对说得出口也做得出这种事。 权衡利弊之下,他最终还是僵硬地走到床边,在距离谢逸燃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坐在床上,而是坐在军部的会议桌前。 谢逸燃满意地哼了一声,不再管他,指尖晃了晃刀叉后,笑着轻哼了一声。 肉排外焦里嫩,汁水充盈,块茎泥口感绵密细腻,带着天然的甜味,就连那撮简单的菜叶也清爽解腻。 真的……超好吃。 谢逸燃吃得很快,将餐盘里的食物扫荡一空后,最后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慵懒中透着满意。 明显心情很好。 他随手将空餐盘往桌上一推,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重新交叠再度架在矮桌上,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都消散不少,显得格外清亮。 厄缪斯始终安静地坐在床沿,背脊挺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 谢逸燃吃饭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满足感,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局促。 这与预想中的羞辱或强迫不同,这种近乎……平淡的共处,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谢逸燃真的是只很奇怪的雄虫。 “味道不错,” 谢逸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懒洋洋的调子。 “比监狱那些猪食强了不止一百倍。” 厄缪斯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谢逸燃似乎也不指望他回答,目光在厄缪斯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好看的侧脸上流转,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开口。 “唉,少将。” 厄缪斯闻声,眼睫轻颤,终于抬眸看向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沉寂的湖。 谢逸燃歪了歪头,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笑,问道。 “我是第一个吃你做的饭的雄虫吗?” 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无礼,直指虫族社会里雌虫那些心照不宣的过往。 厄缪斯沉默地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没有羞赧,没有回避,只是简单的确认。 谢逸燃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厄缪斯,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厄缪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到桌边,端起空餐盘。 “我去清洗。” 他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将那点不自然隔绝在狭小的空间之外。 谢逸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嘴角的笑意未减,反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 他收回目光,开始真正有闲心地打量起这间斯卡蒂罗“特意”安排的囚房。 房间不算大,但比起之前那个挤满雌虫的肮脏囚笼,已经是天壤之别。 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打磨得还算光滑,反射着顶灯昏暗的光线。 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矮桌,角落里还有一个简易的储物柜。 小厨房算是意外的惊喜,虽然设备简陋,但至少功能齐全。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斯卡蒂罗会这么好心? 这房间里,会不会有什么“小礼物”? 监听器?摄像头? 谢逸燃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丝,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细致地探查着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很快,床脚内侧,储物柜背面以及顶灯灯罩里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窃听器。 第31章 果然。 谢逸燃嗤笑一声,却没有立刻动手拆除。 留着它们,或许有时候还能给斯卡蒂罗演场戏看。 只要他不想让外面听到,这些玩意儿就是摆设。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床上。 被褥因为刚才的纠缠还有些凌乱,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厄缪斯身上那股清冷的晚香玉气息,与他自己的黑茶味信息素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暧昧的味道。 就在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 厄缪斯清洗完餐具,用干净的布巾仔细擦干双手,走了出来。 他依旧垂着眼,避开谢逸燃的视线,沉默地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尊等待指令的精美雕像。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样子,那股恶劣的玩心又起来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对着厄缪斯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 “过来,站那么远,我怎么好好‘照顾’你?” 厄缪斯身体一僵,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迈开脚步。 他垂下眼避开谢逸燃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还未站定,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新一轮的刁难时—— 谢逸燃却失去了耐心。 他手臂猛地一伸,速度快得带起一丝风声,精准地攥住了厄缪斯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不容抗拒,甚至带着点粗暴的意味,狠狠一拽! “呃!” 厄缪斯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而后重重跌坐在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里。 第32章 亲密 谢逸燃的大腿肌肉结实紧绷,隔着薄薄的囚服布料,传来惊人的力量感。 厄缪斯几乎是半躺半坐地陷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谢逸燃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以及弥漫在对方周身的,似有似无的黑茶信息素。 这个姿势实在过于亲密。 厄缪斯全身僵硬,下意识就要挣扎起身。 “别动。” 谢逸燃的低喝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的命令口吻。 同时,一条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上了他的腰腹,将他更紧地锁在自己身上。 另一只手则抬了起来,厄缪斯呼吸一抖,却见谢逸燃只是漫不经心地玩起了自己垂在肩头的一缕银色发丝。 微凉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对方动作轻柔,甚至带着点缱绻的意味,与腰上强势的禁锢形成了诡异反差。 “刚才不是挺听话的么?” 谢逸燃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怎么,用完就扔?我帮你挡了斯卡蒂罗,给你地方住,还吃了你做的饭……让你坐会儿腿而已,委屈了?还是,害羞了?”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但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臂却暗示着,任何反抗都会招致进一步的压制。 厄缪斯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发热,仿佛有岩浆在血管内流淌,雄虫那股混合着强势与恶劣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死死咬住下唇,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惧、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能感觉到谢逸燃的目光正落在他侧脸上,如同实质般扫过他颤动的睫毛,紧抿的唇线,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脖颈,但这个动作并不能给他那处直到现在还在发痛的后颈腺体带来多少安全感。 “啧,这么僵硬,缩什么?” 谢逸燃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玩着他头发的手指松开,转而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上了厄缪斯想藏起来后颈。 他就知道会这样。 那里还残留着谢逸燃新鲜的齿痕。 厄缪斯身体细微地抖了一下。 “放松点。” 谢逸燃低笑,指尖在那的腺体周围打着圈,带着一种残忍的安抚。 “我又不会现在就把你怎么样……毕竟,‘孕夫’需要休息,可不能累着我的‘崽子’,不是吗?” 他好似有意无意的加重了“孕夫”两个字,感受着厄缪斯错乱一瞬的呼吸。 厄缪斯闭了闭眼,神经却依旧紧绷。 他知道,任何一点抗拒的迹象,都会刺激到身下这个恶劣的雄虫。 厄缪斯只能这样安静的,像木偶般任由谢逸燃将他圈在怀里,承受着这难言的亲密。 谢逸燃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被迫的顺从,不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他的头发,或是用指尖轻轻划过他颈侧的皮肤。 囚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监狱噪音。 阳光透过小窗,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下,却涌动着暗流。 毕竟此刻发生的一切,都已被角落里那些无声的“耳朵”,尽数捕捉。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谢逸燃好似丝毫不觉得累,不知过了多久,也没有一点感到腿酸并要厄缪斯起来的意思。 厄缪斯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半分不敢乱动。 直到监狱矿场的预备铃再度响起,意味矿区即将收工检查定额时。 厄缪斯终于忍不住了。 厄缪斯:“……收工铃响了。” 谢逸燃:“嗯。”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指尖还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厄缪斯的腰,仿佛根本没听懂这句提醒背后的含义。 厄缪斯被他圈在怀里,背后是雄虫结实的胸膛。 他僵着身体,等了几秒,见谢逸燃毫无反应,只得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一些: “今天的定额……还没有完成。” 谢逸燃像是才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厄缪斯敏感的耳廓。 “我不是说了么。” 他语调拖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逗。 “以后这种东西,就跟你没关系了。” 厄缪斯指尖微微蜷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是……” 谢逸燃:“有什么可但是的。” 他打断厄缪斯,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搂在厄缪斯腰侧的手甚至惩罚性地收紧了一下。 “到时候帮你抢一筐交差不就完了。” 厄缪斯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抢?” 虽然这很符合谢逸燃,但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依旧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里好歹监狱,不是真的土匪窝。 “嗯,抢。” 谢逸燃压根不管,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低头,看见厄缪斯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悸和疑虑,突然起了点心思。 “放心,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吧。” 谢逸燃顿了顿,突然问了一句。 “刚才疼吗?” 厄缪斯闻言没说话,但微微偏头的动作和颈侧那片隐隐渗血的齿痕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逸燃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原本点在厄缪斯腰侧的手上移,用指腹极其轻柔地蹭过那狰狞的咬痕边缘,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本性极不相符的小心翼翼。 “我咬的狠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竟透出几分近乎温柔的错觉。 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垂下眼睫,避开谢逸燃的注视,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有。” 这违心的回答取悦了谢逸燃。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 “哦?那看来少将很耐疼?” 他凑近厄缪斯耳边,气息温热。 “下次我轻点,不会让你那么难受了。” 厄缪斯猛地偏头躲开这气息,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呼吸紊乱。 谢逸燃正还想再说什么时。 呜——呜——呜—— 一阵不同于收工预备铃的急促警报声,猛地撕裂了囚房内诡异的平静,尖锐刺耳。 第33章 警报 刺耳的警报一遍又一遍刮过二人的耳膜,拉扯厄缪斯的神经。 谢逸燃不满地蹙起眉,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把头往雌虫颈窝里埋了埋,闷声抱怨。 “什么破玩意儿?吵死了。” 他怀里的厄缪斯却瞬间绷直了脊背,深蓝色的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是最高警戒!雌虫暴乱!” “暴乱?” 谢逸燃挑眉,语气里没有一丝紧张之意,反而有些看热闹的意味,另一只手继续把玩着厄缪斯的银色发梢。 “斯卡蒂罗是干什么吃的?格雷斯这样规模的监狱竟然也会出现暴乱?” 谢逸燃显然是太小瞧虫族社会雌虫的战力和好战程度。 第32章 暴力与抢夺是雌虫的天性,何况是在格雷斯,斯卡蒂罗的统治再铁血,也绝不可能泯灭雌虫骨子里的本能。 厄缪斯没理会他的嘲讽,突然开始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怀抱,语气急促道。 “放开我!” 格雷斯监狱里的暴动如同火山喷发般,每积压到一定时间就会剧烈爆发,厄缪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最知道这个时候的监狱内部有多危险。 但谢逸燃的手臂却依旧纹丝不动,反而因他的动作收得更紧,就是不肯放厄缪斯起来。 “嗯?为什么?” 他甚至歪着头问了一句,墨绿色的眼睛里带一点真切的疑惑,仿佛是真的没意识到危险。 厄缪斯没管他,突然猛地扭过头,深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房门方向。 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混乱的脚步声和雌虫狂躁的嘶吼。 他声音果断,已经带上了军雌特有的命令口吻。 “你现在很危险,他们会来找你的!” “找我?” 谢逸燃一下子更疑惑了。 “找我干什么?请我吃饭吗?” 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辜样子,让厄缪斯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装傻。 谢逸燃说完,突然轻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饱了。” 厄缪斯:“……” “你是雄虫!你能明白吗?” 最后,厄缪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觉得自己完全是在对牛弹琴。 “你觉得一群陷入暴乱失去理智的雌虫,最想要的是什么?!” 尤其是你这种等级高,信息素诱人的雄虫。 这半句他没说出口,但紧绷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雌虫天生强大的武力值面前,雄虫那点精神力优势在混战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谢逸燃再特别,也不可能独自对抗成群的暴乱雌虫。 “快放开我!” 厄缪斯再次挣扎,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军雌的本能让他必须抢占有利位置,评估风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雄虫困在怀里,坐以待毙。 谢逸燃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厄缪斯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一字一句却带着让人火大的轻快。 “我、不、放。” 厄缪斯气得指尖发颤,他觉得谢逸燃又疯又傻,根本不清楚状况! “你现在应该立刻躲起来!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然后把你……” 他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让这个混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厄缪斯是雌虫,区别于往日的监狱内斗或凌辱,他的身份在雌虫暴乱这种混乱中并不会受太多威胁,可谢逸燃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哦——” 谢逸燃拖长了调子,终于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凑近厄缪斯耳边,热气喷洒。 “你担心我啊,少将?” 厄缪斯:“……” 他彻底无言以对,只觉得一股无力感突然席卷全身。 甚至突然冒出来了一会儿打起来就干脆让谢逸燃自己自生自灭的想法。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他们正对面那扇不算厚实的金属门猛地被砸出一个狰狞的凹陷,门锁处火星四溅。 厄缪斯身体瞬间绷紧如弓,猛地发力,不管不顾竟直接强行挣脱了谢逸燃的手。 谢逸燃怀里一空,离了雌虫后骤然失了温度,灌来一整冷意。 他眉头一皱,明显有些不悦,看向厄缪斯正想说什么时。 “——砰!!” 牢门之间被砸开了一条缝,一条粗壮爬满青筋的胳膊陡然从裂缝内伸了进来。 厄缪斯瞳孔猛地一缩。 军雌的本能让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下意识一伸试图将谢逸燃护在身后。 是的,即便这雄虫可恶至极。 但雄虫的脆弱性和需要保护的概念是刻在雌虫基因里的认知。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都背影,和那条横在自己身前的手时,神情突然一滞,好似搞不清状况般直接呆在了椅子上。 紧蹙的眉头突然便松开了。 金属门在第三次撞击下彻底变形,刺耳的扭曲声中,几个浑身是伤的雌虫踉跄着挤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条粗壮胳膊的主人,肌肉虬结,脸上纹着诡异的纹路。 他低斥一声,却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下意识收敛了气势,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 一道红色身影缓缓步入,猩红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 特莱卡顿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谢逸燃身上时,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勾起一抹带着侵略性的笑。 “厄缪斯少将,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明笑意,视线却没在厄缪斯身上多停留。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你护着一只雄虫。” 厄缪斯浑身紧绷,手按在腰间,完全下意识的动作——那里本该有一把配枪,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没接话,只是挡在谢逸燃身前的动作更明显了些。 特莱卡顿嗤笑一声,径直走向谢逸燃,无视了挡路的厄缪斯。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谢逸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口的旧伤疤。 那是当年被厄缪斯擒获时留下的。 “就是你,把斯卡蒂罗的监狱搅得鸡犬不宁?” 特莱卡顿的目光落在谢逸燃的墨绿色瞳孔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a+级雄虫?味道闻起来,可比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崽子烈多了。” 谢逸燃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只是挑眉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能看到身侧厄缪斯的身体在发颤,不是害怕,是紧绷的战意。 特莱卡顿见他不说话,反而更来了兴致,俯身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谢逸燃面前,声音压低。 “听说你把厄缪斯标记了?挺厉害。” 特莱卡顿,曾是北部宙域独占一方的星盗首领,早年被厄缪斯亲自率兵捕获,如今是格雷斯监狱真正意义上的“狱霸”。 而且不知是不是在背地里跟斯卡蒂罗有什么关系,特莱卡顿在格雷斯明显有一部分特权。 他往常从不参与监狱暴乱这种琐事,更没兴趣去跟一群疯子似的争夺什么雄虫。 虽说谢逸燃本身确实有不小吸引力,单这次他主动“到访”,仍然让厄缪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不只是单单争夺这么简单。 谢逸燃却没像他这般多想,毕竟在他看来,自苏醒踏入这所监狱后,自己已经不知多少被各种狱霸找茬了。 他只觉得格雷斯不亏是全星际最大的“土匪窝”,土匪产量感人。 但这一次,谢逸燃却没有要主动出手的意思。 只是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厄缪斯,在看见对方紧握的拳时,眼神不明。 第34章 “保护” 谢逸燃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前护着他。 在研究所冰冷刺目的白光下,无论是撕裂肢体的痛楚,还是毁灭本能的咆哮,他的身侧都只有观察窗外无数双记录数据的漠然眼睛。 他的强大,他的“完美”,是用无尽的孤独和鲜血浇灌出的怪物之花。 他早已习惯了凝视深渊,也习惯了将一切觊觎或攻击都碾碎在前方。 用力量,用恐惧,用他溢散出表皮的恶劣与嚣张。 从未有过“被保护”的选项。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发紧的拳,那双手在前不久可以为他洗手作羹汤,如今竟也可以横在他身侧给予他所谓“保护”。 谢逸燃久久没有说话,换作往常此刻的他估计已经暴起把这只红头虫子打扁折叠扔出去了。 但现在……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再度抬眼看向特莱卡顿,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厄缪斯的动作。 特莱卡顿见谢逸燃依旧沉默,但那副慵懒中透着桀骜的模样,勾的他愈发心痒。 他常年混迹星海,见过的雄虫不少,但像眼前这只,明明是被厄缪斯护着,眼神却像在看戏,仿佛自己才是局外者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低笑一声,猩红的头发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滑落几缕,几乎要蹭到谢逸燃的脸。 他无视了厄缪斯瞬间变得更加锐利的目光,伸手想去碰谢逸燃的下巴,语气带着调笑。 “怎么,吓傻了?别怕,跟我走,比待在这破地方陪着个丧家之犬有意思多了,我那儿,有酒,有舒服的床,保证不会有虫打扰,当然……除了我。” 他诱哄般开口,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谢逸燃皮肤的前一刻。 厄缪斯动了,动作几乎快出残影。 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爆发,厄缪斯侧身,一步上前,抬手一把格开了特莱卡顿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雌特有的凌厉。 第33章 他依旧挡在谢逸燃身前,深蓝色的眼眸冷得像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 “特莱卡顿,离他远点。” 特莱卡顿被格开手,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厄缪斯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依旧稳坐钓鱼台的谢逸燃,语气更加玩味。 “哟,这么护着?厄缪斯,你这可不像是仅仅被标记了那么简单啊……怎么,真把自己当他的雌君了?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一个自身难保的重刑犯,你拿什么护着他?” 他身后的几个雌虫也跟着发出哄笑,充满恶意地看向厄缪斯。 厄缪斯下颌线绷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特莱卡顿的话精准戳在他的痛处,但他没有退让。 谢逸燃是雄虫,是……至少名义上是他肚子里“虫崽”的雄父。 保护“自己的”雄虫,是雌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这个雄虫恶劣又混蛋,哪怕这保护在现实面前苍白又无力。 特莱卡顿的目光和手下雌虫们不怀好意的哄笑,刺激着厄缪斯的耳膜。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正当他准备无视这些嘲讽,全神贯注应对眼前一触即发的危机时—— 一具温热的身躯突然从后面贴了上来。 谢逸燃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凑到厄缪斯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在厄缪斯的肩窝。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缠绕的姿势,松松地环住了厄缪斯的腰。 “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响起,轻飘而可疑缱绻,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了军雌挺拔却略显单薄的后背上。 “他们看起来好凶……我好害怕啊~” 厄缪斯:“……” 这欠揍的语气和当时初认厄缪斯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一模一样。 厄缪斯彻底僵住,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这矫揉造作到极点的声音而惊叫。 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 早干嘛去了?! 刚才搂着他坐在腿上嚣张跋扈的是谁? 面对斯卡蒂罗都敢胡搅蛮缠的是谁? 听见暴动警报还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来甚至问他是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又是谁?! 而且,听听这语气,看看这贴上来却暗含力道的姿势,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这分明是……是嫌场面不够乱,故意来添堵的! 厄缪斯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感觉到谢逸燃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胸膛传来的震动,这混蛋绝对在偷笑! 特莱卡顿和他身后的雌虫们也显然被谢逸燃这出戏弄得一愣,哄笑声戛然而止。 特莱卡顿蓝紫色的眼眸眯起,打量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前帝国少将僵硬地挡在前面,而那个据说很强悍的a+级雄虫,却像个柔弱无骨的菟丝花一样缠在厄缪斯身后,嘴里喊着“害怕”。 虽然这情况在帝国的雌雄虫之间貌似常见,但依旧让特莱卡顿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违和。 而且极具冲击力。 好半天,厄缪斯才反应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道。 “……你又想干什么?” 谢逸燃仿佛没听见厄缪斯的话,反而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模样可怜,小声嘟囔道。 “少将~,你要保护我……他们不会是想抓我吧?我不要跟他们走……” 厄缪斯额角的青筋再度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要把背后挂着的的谢逸燃掀翻的冲动,目光重新锁定了特莱卡顿,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特莱卡顿,带着你的手下,立刻离开。” 特莱卡顿看着厄缪斯那副明明快要气炸却还要强作镇定维护“柔弱”雄虫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滑稽,也……更加兴奋了。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厄缪斯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谢逸燃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厄缪斯,没想到啊,你还有这种‘情趣’?喜欢玩这种护花使者的戏码?还是说……” 他顿了顿,恶意地猜测。 “这位阁下就好这一口,喜欢看你为他拼命的样子?” 其实猜对了。 谢逸燃眉头一挑,侧了侧头鼻尖有意无意的蹭厄缪斯的耳廓。 那里已经烫的不成样子了,不用看都知道一定红的吓人。 特莱卡顿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厄缪斯更加凌厉的眼神,视线直接落在谢逸燃身上。 “阁下,别演了,跟这种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废物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跟我走,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保护’和……快乐。” 他话音刚落,谢逸燃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突然轻轻挠了一下。 厄缪斯浑身一颤,差点没忍住反手给他一肘击。 紧接着,他就听到谢逸燃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怯怯”语气,在他耳边“小声”告状。 实际整个牢房的虫只要长了耳朵都能听到。 “少将,他骂你是废物……他还想骗我走……你快收拾他“保护”我啊……” 厄缪斯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冷静正在飞速崩塌。 他现在不仅想揍特莱卡顿,更想先把身后这个看疯狂煽风点火的混蛋雄虫给打扁了扔出去! 特莱卡顿也被谢逸燃像神经病一样的操作给噎住了,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了耐心,猩红的眼眸里闪过厉色,猛地伸手,直接抓向谢逸燃的手臂,打算强行将人从厄缪斯身后拽出来。 “少给我来这套!跟我走!” 就在特莱卡顿的手即将触碰到谢逸燃的瞬间—— “砰!” 军雌的反应速度快到极致,哪怕谢逸燃再怎么发疯,哪怕心里有再多个不情愿,厄缪斯也还是护住了谢逸燃。 第35章 缠斗 厄缪斯的手刀后发先至,凌厉劈在特莱卡顿的手腕关节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特莱卡顿吃痛,动作一滞,眼中凶光更盛,另一只手握拳直击厄缪斯面门。 “找死!” 厄缪斯侧头闪避,拳风擦着他的银发掠过,同时抬膝撞向特莱卡顿的腹部。 两个顶尖军雌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拳脚相交的闷响,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狭小的囚房里回荡。 厄缪斯虽然状态不佳,但战斗本能和技巧仍在,一时间与特莱卡顿打得难分难解。 而谢逸燃,早在厄缪斯出手的瞬间,就灵巧地向后一跳,脱离了战圈。 他稳稳落在房间角落那把唯一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嚣张的姿态。 翘起腿,单手支着下巴,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像个在看角斗表演的恶劣观众。 “对!左边!攻他下盘!” “哎呀,少将,速度慢了!你这情况还怎么把我留下?” “特莱卡顿,你没吃饭吗?拳头这么软怎么抢我走?” 他不仅看,还时不时出声“点评”两句,语气轻佻,内容更是火上浇油。 特莱卡顿带来的那几个雌虫小弟见老大被缠住,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想上前帮忙,目标直指看似落单的谢逸燃。 然而,他们刚欲迈出一步,气氛骤然一凝。 一众军雌在行动的瞬间,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箍了无形枷锁般牢牢钉在原地。 肌肉绷紧却无法移动分毫,连张嘴发出声音都做不到,只能瞪大眼睛,眼球惊恐转动。 细看之下,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不知何时已紧紧缠绕上他们的关节,脖颈,甚至直接渗入了皮肤表层,强势地压制了他们的所有的行动能力。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而制造这一切的元凶。 谢逸燃,甚至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丝。 他甚至整个人歪在了椅子里,视线完全集中在眼前激烈的打斗上,或者说集中在厄缪斯凌厉的身影上。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欣赏一曲由他亲自指挥的暴烈乐章。 他很满意。 满意厄缪斯这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满意他哪怕明知不敌,哪怕自身难保,依旧会为“他的雄虫”挺身而出。 这种被纳入羽翼之下的新奇体验,让谢逸燃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暗中定住那些杂鱼,私心不想不想让无聊的干扰,打断这难得的乐趣。 让这场“保护他”的这场戏码,能更纯粹,更持久一些。 而厄缪斯,也真是个敬业且十分符合谢逸燃心思的演员。 他身形修长挺拔,是标准的军雌体魄,宽肩窄腰,长腿凌厉。 第34章 此刻与特莱卡顿近身缠斗,肌肉线条在单薄囚服下绷紧又舒展,尽显力量与美感。 每一个格挡,每一次闪避与反击,都带着经年累月训练出的精确与利落,干脆得赏心悦目。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银发,几缕黏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动作甩动。 因为打斗,囚服的领口被扯得更开,锁骨的轮廓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若隐若现,上面还残留着先前标记时留下的暧昧红痕。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格外锐利深邃,就连紧抿的唇线在此刻也显得极为性感。 谢逸燃的视线如同无形的蛛丝,缠绕在厄缪斯起伏的胸膛,绷紧的腰腹,以及那双充满爆发力的长腿上。 一股混合着占有欲和欣赏的燥热,悄无声息地再次在他心底窜起。 厄缪斯的身材真的好好。 “啧。” 谢逸燃发出一声极轻的咂舌声,勾起的笑容中竟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贪婪。 他越看越觉得心跳加速,越看越满意。 忽然觉得,自己这笔买卖做得可真不赖。 随便捡只雌虫,不仅做饭好吃,打架好看,连身材都这么……火辣? 他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词。 只知道厄缪斯的样子确实比研究所里那些扭曲奇异的怪物带劲多了。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特莱卡顿久攻不下,耐心耗尽,眼中凶光暴涨,虚晃一招诱使厄缪斯重心偏移后,猛地一个侧身鞭腿,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扫向厄缪斯的头部。 这一击若是扫实,足以让状态本就不佳的厄缪斯瞬间失去战斗力。 厄缪斯瞳孔一缩,仓促间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强抬起手臂格挡。 结果预想中的重击并未到来。 就在特莱卡顿的鞭腿即将扫中厄缪斯格挡的手臂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突兀地切入两者之间。 谢逸燃不知何时已从椅中消失,转瞬即至,竟直接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了特莱卡顿发力的大腿根部。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特莱卡顿只觉一股刁钻狠戾的力道传来,整条腿的攻势瞬间被瓦解,下盘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定。 他惊怒交加地看向前方。 谢逸燃已经挡在了厄缪斯身前,依旧是那副站姿随意的样子,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墨绿色的瞳孔里先前看戏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兴致索然。 “玩得差不多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 “现在,你吵到我耳朵了。” 厄缪斯站在谢逸燃身后,微微喘息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逸燃的出手快得超乎他的想象,而且那一下撞击……肉体力量的角度和时机都把握的极其精妙。 特莱卡顿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活动了一下被撞得生疼的大腿,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谢逸燃。 “终于不躲在雌虫后面了?” 他啐了一口,语气狠厉。 “传闻你几天前把c区闹个了底朝天?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特莱卡顿话音未落,身形便已闪至在前,拳头裹挟着劲风,直砸谢逸燃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哨与技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谢逸燃眼神一凝,他能捕捉到这一拳里蕴含的爆发力远超之前与厄缪斯的缠斗。 硬碰硬不是难事,但势必会暴露远超普通雄虫的肉体强度。 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侧身滑步,以毫厘之差避开拳锋,同时手肘顺势下砸,击向特莱卡顿的手臂关节。 特莱卡顿反应极快,收拳屈臂格挡。 “砰!” 肉体碰撞的闷响再次响起。 谢逸燃借力后撤,卸去大部分力道,但手臂依旧传来一阵酸麻。 果然,不动用那些非常规力量,单凭这具身体的基础素质,对付全盛状态的双s级军雌顶尖高手,并不能像之前戏耍c区杂鱼那样轻松。 【宿主!注意分寸!您的肉体表现已经超出常规a级雄虫范畴了!再强化下去会被怀疑!】 系统的警告声再度响起。 谢逸燃心里嗤笑一声。 每次都是这样,烦死了,这破系统除了这么聒噪以外还会什么? 第36章 愉悦 谢逸燃与特莱卡顿在狭窄的囚房内快速过了几招。 他刻意收敛了力量与速度,但一招一式中流露出的超高的战斗意识和格斗技巧依旧让特莱卡顿心惊。 他眼神一凝,仿佛是要把谢逸燃看穿。 这种雄虫每一个动作都是绝对的杀招,狠辣,刁钻且高效,甚至比他这个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军雌还要纯粹。 没有一点雄虫的样子,可明明前一秒还能躲在厄缪斯背后“求保护”。 这样的反差让特莱卡顿更加兴奋,心里想要独占对方的欲望明显强烈,攻击愈发狂猛。 “砰!” 又一次硬碰后,谢逸燃借力后滑,眉头微蹙。 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厌烦。 这种束手束脚的打架方式让他极其不爽。 谢逸燃自交手的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在不暴露真正实力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拿下特莱卡顿这种级别的对手并不容易。 就在这时,囚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更加混乱和密集的脚步与嘶吼声,其中不乏混着兴奋的狂叫。 “在里面!那个a+雄虫在里面!” “黑茶味!我闻到了!极品!” “冲进去!谁抢到就是谁的!” 声音由远及近,内容里透露出的目的不言而喻。 显然有不止一拨雌虫将谢逸燃当做了此处暴动的主要目标,正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这阵仗,连特莱卡顿都皱紧了眉头。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知道雄虫对雌虫有吸引力,但没想到在暴乱这种极端环境下,吸引力会疯狂到这种地步,简直像饿狼看到了鲜肉。 他还以为雌虫暴动的主要目的会是集体越狱,没想到情况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难怪厄缪斯当时一个劲的劝自己跑。 谢逸燃眉头一蹙,掌心正中已经凝聚出了盘旋的蛛丝,悄无声息爬上了他的手背。 正当他欲有所动作时。 【宿主!警告!房间内的窃听器仍在工作!您若展现出超越认知的战斗力,会引起斯卡蒂罗乃至帝国高层的深度怀疑!不建议在此刻使用过量精神力!】 “啧,麻烦。” 谢逸燃不耐地咂舌。 他瞥了一眼不知什么又护在他了侧前方的厄缪斯,又扫过门口方向那越来越近的喧嚣。 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没意思了,不玩了。” 他冷笑一声,在特莱卡顿再次扑上来的瞬间,身形猛地一矮,不是迎击,而是迅如闪电般掠至厄缪斯身边。 厄缪斯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便被谢逸燃一条手臂牢牢箍住,双脚瞬间离地。 “你——!” “闭嘴,抱紧。” 谢逸燃低喝一声,根本不给厄缪斯挣扎的机会,脚下发力,抱着他直接冲向房间那扇唯一又狭小的透气窗。 “想跑?!” 特莱卡顿看穿了他的意图怒吼着追来。 谢逸燃看也不看,反手一挥,一股无形但强劲的精神力冲击波向后荡开。 并非攻击,而是将房间里散落的杂物包括那张矮桌猛地掀起,劈头盖脸地砸向特莱卡顿和他那几个刚被谢逸燃悄无声息解开束缚的小弟身上。 这阻拦并不致命,却有效地延缓了他们的脚步。 与此同时,谢逸燃已经抱着厄缪斯撞向了那扇加固过的窗户。 “哗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响起。 谢逸燃用肩膀和背部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护着厄缪斯从二楼的高度一跃而下。 身后,是特莱卡顿愤怒的咆哮和更多雌虫冲进囚房的混乱声响。 窗外,是格雷斯监狱建筑群背后错综复杂,昏暗肮脏的巷道。 矿区暴乱的喧嚣在这里形成了混响,从各个方向传来。 谢逸燃落地时轻盈得不可思议,屈膝缓冲,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松开厄缪斯,但手依旧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腕,防止他跑掉或者摔倒。 “走!” 他低声道,不容分说地拉着还有些懵的厄缪斯,闪身钻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且堆满废弃矿石和杂物的阴影之中。 厄缪斯被他拽着,踉跄地跟在后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逐渐被抛在身后的的喧闹。 他抬头,只能看到谢逸燃利落的后脑勺和紧绷的下颌线。 第35章 谢逸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熟知这里的每一处拐角。 他并非盲目逃窜,而是明确目的——远离雄虫监舍区,前往更容易隐藏的废弃矿洞深处。 “这边!” 他猛地将厄缪斯拉进一个狭窄的石缝内。 几乎在他们藏好的瞬间,一队喘着粗气的雌虫就从矿道口狂奔而过,嘴里还嚷嚷着“黑茶信息素”或者“找到他”之类的疯话。 厄缪斯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谢逸燃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有力而平稳的跳动,与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谢逸燃的手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直到那队雌虫的脚步声远去,谢逸燃才稍微放松了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他。 谢逸燃后背抵着粗糙冰冷的岩壁,将厄缪斯圈在自己与岩壁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区。 他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厄缪斯身侧的矿石堆上,实则封锁了所有去路。 另一只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骨内侧敏感的皮肤。 厄缪斯试图挣了挣,换来谢逸燃更紧的禁锢。 “别乱动,” 谢逸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运动后轻微的喘息,热气拂过厄缪斯的耳廓。 “想把他们都引过来?” 厄缪斯身体一僵,果然不再动作,只是偏过头,避开那过于贴近的气息,深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望向矿道入口的方向。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戒备又隐忍的样子,心底那股恶劣的趣味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几乎将下巴搁在厄缪斯的肩头,鼻尖似有若无地蹭过雌虫颈侧已经结痂的齿痕。 “啧,” 他像是才缓过劲来,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又混合着戏谑。 “他们怎么能这么疯狂?就为了个雄虫?连暴动的目的都忘了?” 厄缪斯感受到颈侧的痒意,不适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清冷,试图用陈述事实的平静拉开这过近的距离。 “雄虫稀少,尤其是高等雄虫,对绝大多数雌虫而言,你们的信息素是稳定精神海的唯一良药,是繁衍后代的唯一希望,在秩序崩坏的时候,本能会压倒理智,捕捉并占有强大的雄虫,是刻在基因里的原始冲动,基数庞大,竞争激烈,疯狂……并不奇怪。” 他解释得一板一眼,刻意忽略了此刻两人之间暧昧的姿势。 “哦——” 谢逸燃拖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墨绿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突然,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暧昧,热气直接钻进厄缪斯的耳膜。 “那你呢,少将?” 厄缪斯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谢逸燃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腕缓缓上移,轻轻按在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脉搏上,感受着那一下快过一下的跳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继续追问道。 “你也跟他们一样……喜欢我的信息素?喜欢我吗?” 矿道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厄缪斯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谢逸燃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刺向了他试图掩盖的深处。 喜欢? 这个词用在谢逸燃身上,荒谬得让他想笑,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冰冷。 他猛地转过头,第一次主动迎上谢逸燃探究的目光,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跟他们不一样。” 这七个字,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我不一样,我不像他们那样盲目追捧雄虫,我不像他们那样被本能驱使。 所以,我不喜欢你。 谢逸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加深,不是愉悦,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恶劣趣味得到了满足的兴奋。 他非但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紧贴的厄缪斯也能感受到那股子愉悦。 “不喜欢……” 他重复着,尾音上扬,带着玩味的质疑,环在厄缪斯身侧的手臂收紧,几乎将雌虫完全圈进自己怀里。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墨绿色的瞳孔深深望进那片强作镇定的深蓝海洋,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问。 “那刚才……为什么要保护我?” “……” 厄缪斯瞳孔骤缩,仿佛被这个问题钉在了原地。 为什么保护他? 在那混乱的瞬间,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本能反应。 因为他是雄虫? 因为那该死的刻在基因里的保护欲? 他想回答谢逸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滚烫的涩然。 谢逸燃看着他哑口无言还眼神闪烁的样子,心底那股扭曲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看啊,这只骄傲的雌虫,一边说着“不喜欢”,一边却控制不住地想要保护他。 这种矛盾,这种口是心非,比任何直白的讨好都让谢逸燃觉得有趣。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厄缪斯的额头,迫使对方无法逃避自己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愉悦,最终,给了厄缪斯一个台阶。 “是因为……我是这崽子的雄父吗?” 第37章 挑逗 他的手毫无顾虑的摸上厄缪斯的小腹,轻轻摩挲了下,感受着下方紧实平坦的腹部肌肉。 那里明明空空如也,他却摩挲得极其认真。 厄缪斯被他摸得浑身僵硬,肌肤像是在被电流窜过。 他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盯着两人脚下模糊的阴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谎言,如今已成为套在他脖颈上最牢固的绳索。 二人继续在狭窄的石缝里躲藏着,外面搜寻的喧嚣声时而靠近,时而远去。 谢逸燃似乎觉得厄缪斯暴露在外侧的半边身子不够安全,又用力将他往里塞了塞,这下,厄缪斯几乎整个人都被困在了谢逸燃的胸膛与岩壁之间。 若有若无的黑茶信息素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 寂静中,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闲聊的语调。 “少将,你说,等崽子出生了,会像谁多一点?” 厄缪斯呼吸一窒,完全没料到谢逸燃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下意识抬眼,对上谢逸燃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瞳孔,那里面竟真的带着几分看似认真的探究,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不存在的未来。 “……不知道。” 厄缪斯偏过头,声音干涩。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根本是个不存在的前提。 “嗯……” 谢逸燃却仿佛没察觉他的回避,自顾自地沉吟起来,目光在厄缪斯脸上逡巡,不知是要找什么。 “眼睛最好像你,” 下一秒,他指尖忽然抬起,碰了碰厄缪斯轻颤的眼睫。 “颜色特别,像深海。” 厄缪斯睫毛猛地一抖,几乎要闭上眼。 “不过脾气可不能像你。” 谢逸燃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带上了惯有的恶劣。 “整天冷着张脸,多不可爱,得像我才行,活泼点,有趣点。” 他说着,嘴角勾起,似乎对自己“活泼有趣”的定位十分满意。 厄缪斯:“……” 他实在无法将“活泼有趣”和身后这个恶劣嚣张的神经病联系在一起。 “其实,我更希望他最好也是个雌虫。” 谢逸燃继续说着,手掌仍覆在厄缪斯小腹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着,轻飘飘道。 “这样我就有两只雌虫了……” 厄缪斯听完这句话后猛的抬头看向谢逸燃。 深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你……” 他的声音卡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续。 在雄尊雌卑的社会里,几乎所有雄虫都渴望拥有能传承姓氏和特权的雄性子嗣。 雌虫幼崽,除非是出身极高贵的家族,否则在雄父眼中价值往往大打折扣。 他以为谢逸燃会理所当然地期盼一只雄虫崽,毕竟这谎言最初能成立,也正是基于这个普遍的认知。 而且……谢逸燃刚才那句话,“这样我就有两只雌虫了”,语气那般随意自然,甚至带着点……难以形容的,近乎“拥有”,“陪伴”的意味。 第36章 这与他印象中雄虫纯粹将子嗣视为筹码或工具的态度大有差异。 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流,混合着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该有的悸动,猝不及防地撞进厄缪斯冰冷的心口,让他一时失语。 谢逸燃将他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故意曲解了厄缪斯的沉默,挑眉反问,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怎么?舍不得?生个雌虫给我玩玩不行?” “玩”这个字眼瞬间刺破了那短暂的错觉带来的暖意,将厄缪斯拉回现实。 他眼底那点微光迅速黯灭,重新被冰层覆盖。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这个雄虫的恶劣根本毫无底线。 “……随你。” 厄缪斯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疏离。 “雄虫幼崽更为珍贵。” “珍贵?” 谢逸燃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可笑。 他凑近厄缪斯,两人鼻息再次交缠。 “再珍贵的崽子,不也得叫我雄父?我觉得雌虫就挺好,至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指尖顺着厄缪斯的腹部缓缓上移,停在他的心口。 “至少,不会像某些崽子一样,长大了就翅膀硬了,想着怎么摆脱控制,甚至……反咬一口。”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厄缪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冷意,仿佛源自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往。 谢逸燃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混蛋的样子,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的胸口。 “所以,你要雌虫做什么。” 厄缪斯下意识地重复了谢逸燃之前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谢逸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答案恶劣得让厄缪斯想把他刚才那点反常的“人性化”错觉彻底掐灭。 “不做什么啊,养着看呗。一只大的冷着脸给我做饭打架,一只小的……嗯,可以逗着玩,不高兴了还能一起欺负,多有意思?” 厄缪斯:“……” 他彻底放弃了与谢逸燃进行任何正常交流的念头,干脆闭上嘴,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谢逸燃看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他故意凑得更近,几乎能数清厄缪斯微微颤动的睫毛。 “少将生气了?” 他低声问,语气带着明知故问的挑逗。 厄缪斯偏着头,视线落在阴暗角落的一处霉斑上,声音冷硬。 “没有。” 片刻沉默后,他似乎觉得这否认太过苍白无力,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开口时,那双总是紧抿的薄唇微微开合,因为先前的紧张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粉润色泽。 在昏暗光线下,一看便知一定柔软得不像话。 这无意间展露的细节,像羽毛般轻轻搔过谢逸燃的心尖,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谢逸燃的眸光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 一种更原始且直接的冲动,再次压过了戏弄的心思。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宣告意味。 “少将....你是我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厄缪斯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厄缪斯惊愕地看向他,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对上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视线。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谢逸燃已经俯身,目的明确地压住了他的唇。 不是标记时的撕咬,也不是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只是一个短暂至极,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触即分。 快得让厄缪斯以为是错觉。 但那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以及唇上残留的属于谢逸燃的温热气息,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厄缪斯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谢逸燃,仿佛不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逸燃则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似乎在回味。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先是掠过一丝新奇,随即,一种更浓烈,更肆无忌惮的兴趣汹涌而上。 “啧...”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咂,嘴角缓缓勾起,恶劣而愉悦,眼神变得危险而专注。 味道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甜润……可口。 他轻笑出声,在厄缪斯反应过来想要后退躲避之前,谢逸燃已经再次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第38章 睡吧 谢逸燃的吻毫无技巧可言,混乱粗暴,更像是本能驱使下的啃咬。 他的唇瓣紧紧压着厄缪斯,齿关摩挲时力道大得让厄缪斯感到一丝刺痛。 在厄缪斯因震惊而微微张口倒吸凉气的瞬间,谢逸燃便趁机越过唇瓣,攻池占地。 “唔.....!” 厄缪斯被他一挑,猛地回过神,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溢满了惊愕。 他本能的挣扎,却被谢逸燃一把攥住手腕。 对方甚至没有费多大力气,只是将那只手顺势往自己胸前一带一揽,便将厄缪斯两只手腕都牢牢禁锢在了他的胸前,让厄缪斯彻底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则绕到厄缪斯背后,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更彻底地压向自己,完全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唔……” 厄缪斯完全不知道谢逸燃想干什么。 唇上陌生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竟让他有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恐慌。 军雌的本能让他立刻反抗,被禁锢在对方胸前的手腕无法发力,屈起的膝盖便猛地向上顶去。 “嗯!” 谢逸燃闷哼一声,小腿胫骨被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力道不轻。 然而,这意料之中的反击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兴奋。 他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猩红,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侧过头,调整角度,吻得更加深入凶狠。 这不是亲吻,是掠夺,是标记,是宣告主权。 厄缪斯所有的挣扎都被这具强悍身体压制,他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扑腾,被缠绕得越紧。窒息感混合着谢逸燃身上浓烈的黑茶信息素,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肺部灼痛,只剩下唇舌间那场暴烈的纠缠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厄缪斯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昏迷时,谢逸燃终于稍稍退开些许。 双唇拉开瞬间,厄缪斯立刻大口喘息起来,苍白的脸颊因缺氧和莫名的情绪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瞪着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 谢逸燃舔了舔自己有些破皮的唇角,那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看着厄缪斯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眼底的恶劣笑意几乎满溢出来,用拇指蹭过雌虫红肿湿润的下唇,低笑道。 “你都怀了我的崽了,让我亲一下都不行?” 语气理直气壮,近乎无赖。 厄缪斯蓝眸里水光未退,便已经燃起怒火,他偏头想躲开那触碰,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 “……谢逸燃!” 但这三个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除警告与羞愤外,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谢逸燃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悦耳的声音。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再次凑上去,在厄缪斯紧抿的唇上飞快地又啄了一下,一触即分,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嗯,我在。” 他应得轻快,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幽光,欣赏着厄缪斯瞬间僵住的表情。 “叫得挺好听,再叫一声?” 厄缪斯气得浑身发颤,被禁锢的手腕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换来谢逸燃更紧的束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看那张可恶的脸。 跟这个混蛋雄虫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见厄缪斯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冷硬姿态,谢逸燃也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松开了钳制着厄缪斯手腕的手,但揽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放开,只是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下巴重新搁回厄缪斯的肩窝。 “行了,不逗你了。” 他语气懒散下来,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石缝外的动静。 “安静待着,等外面那些疯虫子消停点再说。” 厄缪斯沉默着,没有再试图挣脱。 一方面是因为知道挣扎无用,另一方面,远处隐隐传来的搜寻声和打斗声也确实提醒着他此刻处境的危险。 被谢逸燃这样紧密地圈在怀里,二“虫”紧贴着,竟可悲地带来了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第37章 谢逸燃的信息素依旧笼罩着厄缪斯,但不再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与外界混乱隔开。 厄缪斯紧绷的神经在长时间的戒备和刚才的“冲突”后,渐渐显露出疲态。 标记带来的影响,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以及身体的虚弱,让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谢逸燃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细微变化。他低头,看到厄缪斯低垂的眼睫不住地颤动,苍白的脸上倦意难掩。 那股恶劣的玩心似乎暂时歇了下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厄缪斯能靠得更舒服些,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僵硬却尽可能轻柔。 “睡会儿。” 谢逸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 “有我在,没事。” 这句简单的话,在这种环境下,竟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冲击力。 厄缪斯的心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生理上的疲惫,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这个雄虫,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和……难以捉摸。 感受到厄缪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谢逸燃低头看着怀中雌虫安静的睡颜,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意。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厄缪斯的发顶,如同守护着什么珍贵的战利品,目光则警惕地望向矿道深处,等待着这场暴乱的平息。 过了片刻,他在脑内对着系统道。 “别装死了,现在,给我扫描一下斯卡蒂罗的位置坐标。” 第39章 检测 【系统扫描中……】 【目标:斯卡蒂罗·德雷克,位置:格雷斯监狱中央监控塔顶层,状态:正在指挥军队分区镇压暴动,同时……检测显示他正有意识地在搜寻您的生命信号与信息素残留】 “呵。” 谢逸燃冷哼一声,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雌虫搂的更紧了些,仿佛这样能隔绝所有的危险与觊觎。 “阴魂不散。” 他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烦。 【宿主,斯卡蒂罗是系统判定的最优攻略目标,获取他的好感度与命运积分,是您快速提升地位,离开格雷斯监狱乃至走向虫族巅峰的最高效途径。】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高效?” 谢逸燃挑眉,语气嘲讽。 “对着那双令人作呕的红眼睛演戏?我可没兴趣,s-001,除了讨好那个变态,就没有别的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宿主,斯卡蒂罗是格雷斯监狱的最高权限者,获取他的信任与好感,是解锁特权获得赦免或减刑离开此地的最优路径】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应。 【其他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越狱、劫持、外部干扰等,成功率均低于0.01%,且风险极高,系统不予推荐】 谢逸燃啧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情愿”。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厄缪斯安静的睡颜上,雌虫即使在睡梦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郁色。 下一秒,谢逸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厄缪斯·兰斯洛特,他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扔进这里的?” 【系统调取档案……罪名:滥用职权,违抗军令,蓄意谋杀】 谢逸燃挑眉,目光依旧落在厄缪斯苍白的脸上。 “听起来,可不像我们这位‘恪尽职守’的少将会干出来的事。” 谢逸燃追问。 “真相呢?” 谢逸燃当然不会相信,毕竟厄缪斯要是能做出这种事,就不会在格雷斯活成这个样子了。 【根据系统深度扫描帝国加密数据库及过往信息流分析,真实原因为:帝国上层政变清算。】 【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在之前的派系斗争中,明确站队支持帝国三皇子,加之他出身平民,无深厚家族背景支撑,在政治清洗中极易成为牺牲品,德雷克家族(斯卡蒂罗所属家族)借机罗织罪名,将其构陷至此】 果然……跟斯卡蒂罗脱不了干系。 谢逸燃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厄缪斯的一缕银发,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他……案情平反,重回帝国的概率有多大?” 【概率评估中……考虑到德雷克家族的持续打压与政治影响的延续性,若无强力外部干预或颠覆性证据出现,其案件平反并恢复名誉与军职的概率低于0.1%。】 低于0.1%…… 谢逸燃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里掺杂着冷嘲和一丝了然。 他低头,看着厄缪斯颈侧自己留下的标记痕迹,又看了看他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攥着的手指。 所以,这只雌虫,是被彻底抛弃了。 所谓的正名机会,渺茫得如同星尘。 他撒下那个“怀孕”的谎言,不仅仅是为了在监狱里寻求一时的庇护,更是因为在绝望的渊海里,谢逸燃已经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浮木”。 真是……可笑又可怜。 谢逸燃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将厄缪斯圈在怀中,二“虫”隐匿于石缝的阴影中。 时间在寂静与远处隐约的喧嚣中分秒流逝,怀中雌虫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暂时寻得了一片风暴眼中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谢逸燃的感官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阵规律且带着压迫感的能量波动,正朝着他们所在的矿道区域快速接近。 而且目的性极强。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是无奈,而是烦躁,像是不满这份平静被打破。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沉睡的厄缪斯,手臂收紧,将雌虫稳稳打横抱起。 厄缪斯在失重感中不安地动了动,但或许是太过疲惫,也或许是谢逸燃的信息素在潜意识里提供了某种安抚。 他并未醒来,只是将头无意识地更深地埋进了谢逸燃的颈窝。 “嗯?” 谢逸燃感到有些意外,但厄缪斯这个依赖般的小动作明显取悦了他,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迈开步子,主动从藏身的石缝内走了出去。 还未走两步,刚踏入主矿道,便迎面对上了一支煞气未散的队伍。 为首者,猩红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不是斯卡蒂罗又是谁? 斯卡蒂罗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直接撞上谢逸燃,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那个嚣张跋扈的雄虫,正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抱着陷入沉睡的厄缪斯·兰斯洛特,神态从容且自然。 银发雌虫安静地蜷缩在雄虫怀里,脸上带着些许的潮红。 颈侧斑驳的痕迹在矿道壁灯下若隐若现,整只虫竟透着一股被彻底占有后的脆弱感。 斯卡蒂罗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视线在谢逸燃和厄缪斯身上来回扫视。 他正打量着时,谢逸燃的手臂忽的一紧,厄缪斯的脸顺势歪入了雄虫的脖颈处,完全遮挡了斯卡蒂罗窥视的视线。 他下意识抬眼,便对上了谢逸燃幽光乍显的墨绿色眸子,那眼底警告的意味毫不掩饰。 谢逸燃此刻勾着唇,笑容却不达眼底,明显对斯卡蒂罗的行为极为不悦。 斯卡蒂罗见状眸光暗了暗,嘴角同样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谢逸燃阁下。”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看来您安然无恙,暴动已经基本平息,我正担心您的安危,特意前来搜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厄缪斯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看来,您把您和您的‘所有物’一起保护得很好啊。” “保护?” 谢逸燃嗤笑一声,手臂示威般捏了捏厄缪斯的肩。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嚣张依旧,带着点刚打完架的懒散。 “监狱长,你这话说的,我自己的东西,我不看着,难道等着被不知哪来的野狗叼走吗?”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斯卡蒂罗身后那些身上还带着血气的亲卫。 “倒是你,来得可真‘及时’,再晚点,我和我的雌虫估计都得在矿洞里安家了。” 斯卡蒂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无视了谢逸燃话里的讽刺,转而问道: “厄缪斯少将这是……?” “累了,睡着了。” 谢逸燃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故意侧头看向怀里的厄缪斯,眼神暧昧,语意不明。 “毕竟刚经历了一场‘惊吓’,又怀着崽,身体虚弱的很,需要休息。”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说完后,才掀了掀眼皮,目光带着挑衅落在斯卡蒂罗脸上。 第38章 “怎么?监狱长很喜欢八卦?总爱问这种别家的私事。” 空气瞬间凝滞。 斯卡蒂罗身后的亲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却又不敢真的对着谢逸燃举枪。 斯卡蒂罗盯着谢逸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他缓缓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阁下说笑了,只是兰斯洛特身份特殊难免要“多加关照”些,不过现在暴动已经平息,为了安全起见,自然是要请二位回去的,您的囚房虽然有些……损坏,但我会立刻为您安排新的住处,保证比之前更加舒适安静,也更适合……休养。” 他特意加重了“休养”二字,目光再次扫过厄缪斯平坦的小腹,其中的算计一闪而逝。 谢逸燃心中冷笑,知道这变态绝不会轻易放弃对厄缪斯的折磨,所谓的“更好住处”,恐怕是更方便他监控和动手脚的地方。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松散的轻哼一声,笑着道。 “行啊,那就走吧,这鬼地方又脏又乱,我也待够了。” 他说完,抱着厄缪斯不顾周围视线,直接绕过斯卡蒂罗,率先走向了矿道口。 第40章 存一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矿道出口走去。 厄缪斯在他怀里睡得昏沉,呼吸均匀地拂过谢逸燃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对周遭涌动的暗流一无所知。 就在他们即将与斯卡蒂罗错身而过时,监狱长那特有的伪笑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地钻入谢逸燃耳中。 “对了,谢逸燃阁下,顺便告知一声,帝国军部最近似乎有意组织一支特殊勘探队,目标……是卡塔尼亚巨渊。” 斯卡蒂罗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掠过谢逸燃怀中厄缪斯安静的侧脸,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阴沉的寒意。 “等兰斯洛特醒了,不妨告诉他,好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谢逸燃脚步猛地顿住。 “卡塔尼亚巨渊?” 他缓缓转过身,墨绿色的瞳孔锐利如刀,直刺斯卡蒂罗。 “你什么意思?” 他虽不知这地名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什么好去处。 斯卡蒂罗特意在此刻提及,更是包藏祸心。 斯卡蒂罗面对他逼人的视线,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与恶意。 他摊了摊手,仿佛事不关己。 谢逸燃的眉头瞬间拧紧,墨绿的瞳孔里暗潮汹涌。 他盯着斯卡蒂罗那张挂着虚伪笑意的脸,一字一顿地重复。 “卡塔尼亚巨渊?” 斯卡蒂罗欣赏着他骤然锐利的神情,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故意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轻飘飘地道。 “看来阁下对此地有所耳闻?不过,更具体的内情,我想……还是由兰斯洛特少将亲自向您说明更为妥当,毕竟,他可是与那里……渊源最深的存在。” 他刻意停顿,目光再次扫过谢逸燃怀中沉睡的厄缪斯,如同在评估一件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物品。 “我事务繁忙,就不多打扰二位的‘休养’了。” 斯卡蒂罗微微侧身,对身后一名亲卫示意。 “带谢逸燃阁下去新的囚室,务必‘妥善’安置。” 那名亲卫立刻躬身领命,上前几步,对谢逸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难掩僵硬。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深看了一眼斯卡蒂罗,将那抹猩红中的算计与恶毒刻入眼底,最终什么也没说,抱着厄缪斯,沉默地跟上了引路的亲卫。 新的囚室位于监狱建筑群的更深处,环境果然如斯卡蒂罗所言,比之前那间更为“舒适”。 空间更大,设施也更齐全,甚至带有一个独立盥洗室。 柔软的床铺,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被褥,一张固定的书桌,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 然而,谢逸燃的精神力在踏入这里的瞬间便已无声蔓延开。 不出所料,在更加隐蔽的角落,他捕捉到了比之前更多的监控节点。 斯卡蒂罗的“关照”,可谓是无微不至。 引路的亲卫完成任务后便迅速离开,金属门在身后无声滑闭落锁。 谢逸燃将怀中的厄缪斯轻轻放在那张看起来过分柔软的床上。 雌虫在接触床铺时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被惊扰,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又陷入了沉睡。 长时间的紧张、标记的影响以及身体的虚弱,让他透支得太厉害。 谢逸燃站在床边,阴影笼罩着厄缪斯安静的睡颜。 矿道里斯卡蒂罗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 卡塔尼亚巨渊。 他俯下身,指尖拂开厄缪斯额前汗湿的银发,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的目光描摹着雌虫挺拔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最后落在那被他标记过的颈侧。 谢逸燃在脑中冷冷地对系统下令。 “s-001,调取卡塔尼亚巨渊所有相关资料。” 系统立刻响应,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资料调取中……卡塔尼亚巨渊,位于帝国边境星域柯尔博拉星系,编号k-7星,其最显著特征为地壳深处存在一个巨大且成因不明的深渊裂隙】 【深渊内部遍布高强度辐射区与不稳定重力场,使其无法使用精神力否则精神海会提前进入狂化状态,同时伴生有大量攻击性极强的未知突变生物,核心区域情况未知,帝国多次派遣勘探队均有去无回,为“sss级高危禁区”】 谢逸燃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呢?这和厄缪斯有什么关系?” 系统继续道。 【根据加密档案记录,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在其少年时期,曾作为帝国少年军校的精英学员,参与了一次代号“深潜者”的高风险实战拉练】 【拉练区域原本设定在k-7星的相对安全区,但因遭遇罕见的星际风暴,其乘坐的航舰导航系统失灵,迫降地点……恰好位于卡塔尼亚巨渊内部】 谢逸燃的瞳孔微微收缩。 【档案记录:迫降发生后,运输舰严重损毁,幸存者仅二十七名学员,他们在深渊内被困长达四十三标准日,最终救援队找到他们时,仅有厄缪斯·兰斯洛特一人生还】 谢逸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掀了掀眼皮,看向了蜷在床上的雌虫。 【幸存者报告称,他们在深渊内遭遇了未知生物的持续袭击,以及因辐射和精神力干扰产生的集体幻觉与自相残杀,档案封存等级:绝密】 系统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当年负责评估厄缪斯·兰斯洛特精神状态的首席心理医师,曾判定他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记忆混乱与选择性遗忘”,以至于厄缪斯本身并不能完全理清当时在巨渊中发生了什么】 谢逸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床上沉睡的厄缪斯,那张脸在睡梦中褪去了平日的冰冷与戒备,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四十三天。 二十七人。 一人生还。 这寥寥数语背后,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他忽然想起厄缪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大多数时候像结了冰的湖,偶尔在被他逼到极致时,会掠过一丝近乎破碎的绝望。 那是否就是卡塔尼亚巨渊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永不能愈合的伤疤? 如果真的他存在记忆混乱与选择性遗忘,那斯卡蒂罗特意提起这个地方,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 而意图派他前往的帝国高层,更是其心可诛。 不仅要厄缪斯的命,还要在摧毁他之前,先碾碎他仅存的精神意志。 这是极致的磨灭,冰冷的绝望,远超肉体的痛苦。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谢逸燃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是……够狠,也够恶心。 第41章 应激 厄缪斯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深夜。 窗外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透过高处铁窗,将床上相拥的轮廓切割得明暗交错。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感知先于视觉苏醒。 他发现自己再次被谢逸燃紧紧圈在怀里,雄虫的手臂横亘在他的腰际,温热的呼吸喷在在自己脸颊,二虫就这样拥在一床被子里,裹得很紧。 他一睁眼,果然又看到了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谢逸燃似乎并没有睡着,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清晰异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某种厄缪斯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见他醒来,谢逸燃眼底情绪一闪而过,嘴角扯起一个惯有的弧度后,先开了口。 第39章 “瞌睡虫,不睡了?” 声音低沉,隐约带着笑意。 厄缪斯下意识地想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身体刚一动,谢逸燃横在他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 “别乱动。” 谢逸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刚醒就想跑?又不是没抱过。” 对方的手勒的他几乎喘不过气,闻这一语,厄缪斯忽然停了挣扎,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寂。 他避开谢逸燃的视线,声音因刚醒而有些低哑。 “……没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探照不断闪过二人的面容,照亮彼此的表情。 谢逸燃的目光锁在厄缪斯脸上,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拆解分析。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卡塔尼亚巨渊。” 这六个字如同寒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厄缪斯的耳膜。 他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结,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时,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尽管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失温的指尖,都无法逃过谢逸燃敏锐的感知。 “……谁告诉你的?” 厄缪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惊愕而来的颤抖。 “斯卡蒂罗。” 谢逸燃答得干脆,目光锐利,不放过厄缪斯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他说,帝国军部可能要组织勘探队去那里,让你……提前做好准备。” “……” 厄缪斯沉默了,他猛地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动,仿佛想要将那个名字连同相关的所有记忆都隔绝在外。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但他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极力压抑的波澜。 “知道了……”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烧得更旺。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厄缪斯彻底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耳侧,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逼近,紧紧攫住那双试图躲闪的深蓝眼眸。 “害怕了?” 他问,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 厄缪斯偏过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谢逸燃却不允许他逃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面对自己。 他的指尖感受到厄缪斯下颌肌肉的紧绷,甚至能察觉到那无法控制的战栗。 “说话。” 谢逸燃的声音压低,带着命令的口吻。 厄缪斯被迫迎着他的视线,深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被强行冻结。 他张了张嘴,看着谢逸燃,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色淹没。 “不要提……” 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厄缪斯所有的力气。 “……那里……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与谢逸燃对视。 谢逸燃则继续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雄虫忽然松开了钳制着厄缪斯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过他的下唇。 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害怕成这样?” 他凑得更近,鼻尖相抵,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语气带着刻意的嘲弄。 “一个卡塔尼亚巨渊就能让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将吓破了胆?”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膛起伏剧烈,深蓝色的眼眸失焦了一瞬,仿佛被灵魂的梦魇攫住。 他猛地摇头,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 “不要再说了……行吗?求你了……” “你在里面都看到了什么?” 谢逸燃无视他的哀求,步步紧逼,手指甚至带着点力道按住了厄缪斯微微颤抖的太阳穴。 “他们说你记忆缺失,真的假的?还是说……你记得,只是不敢想?” “呃——!” 厄缪斯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瞳孔骤然收缩一阵又陡然放大,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后,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逸燃挑眉,手下力道未松,反而更添了几分逼迫的意味的掰过了厄缪斯的脸。 “嗯?” 厄缪斯的眼神彻底失焦,仿佛被拖入了某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声音轻得如同呓语,断断续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他……吃了他……他吃了他的脸……我…我看不见……影子…不要去看影子……他还在找我……我……我……” 他的话语混乱不堪,逻辑支离破碎,却拼凑出地狱般的图景。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哽咽吞没,他猛地抬起双手,死死蒙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恐怖的回忆,也隔绝谢逸燃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谢逸燃看着他蜷缩起来,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脆弱姿态,眼神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不知怎么想的,直接去扒厄缪斯蒙着脸的手。 “放开。” “不……不看……”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抵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逸燃手下加力,语气带着一丝冷硬和好奇。 “让我看看。” “谢逸燃!” 厄缪斯猛地侧过身,用后背对着他,声音在崩溃的边缘炸开,带着绝望的嘶哑。 “够了!”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吼完之后,他便不再动弹。 “你想做什么就做……别再问了行不行?” 厄缪斯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如同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却无法缓解痛苦的困兽,竟罕见的对谢逸燃主动妥协。 这一句说完后,囚室内陷入死寂,只剩下厄缪斯压抑而紊乱的呼吸声。 谢逸燃看着那剧烈颤抖的脊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却没有再强行去扳动他。 也没有再对他做什么。 他维持着将厄缪斯圈在身下的姿势,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不清其中翻涌的究竟是未尽兴的恶劣,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调,低低地哼了一声。 “行了。” 说完,他翻身躺回原位,重新将背对着他的厄缪斯捞回怀里,手臂依旧横亘在对方腰上,只是力道更紧了几分。 “睡吧。”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卡塔尼亚巨渊的任何事,只是将下颌抵在厄缪斯仍在轻颤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厄缪斯僵硬地被他禁锢在怀中,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绝望在寂静中弥漫。 窗外的探照灯依旧规律扫过,将床上相拥的轮廓映照得如同褪色的废墟。 下一秒,谢逸燃握住了厄缪斯的手,力道不小,紧紧把那只发颤的手包在掌心。 “胆小鬼。” 第42章 宣告 那一年,军校航舰坠毁,幸存者寥寥。 尚未完成二次分化的厄缪斯·兰斯洛特,与其他幸存学员在巨渊边缘区域挣扎求生。 四十三天,二十七存一,在档案袋里冰冷的数字,却是厄缪斯穷尽一生也无法埋葬的伤痛。 极端绝望的环境压力,使他在无尽深渊中强行二次分化,一举突破至双s级,成为所有幸存者中唯一成功支撑到救援抵达的个体。 也是帝国唯一一个从卡塔尼亚巨渊内部区域活着走出来的雌虫。 具体的细节他根本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因此被军方高层重点关注,为他日后的快速晋升奠定稳固基础。 却不想卡塔尼亚赋予给他的‘荣耀’早已是明码标价,有朝一日竟还要让他亲身‘偿还’。 而这一日,已经到了。 厄缪斯根本睡不着。 身体的疲惫被精神上的惊惧彻底碾碎,每一次闭眼,卡塔尼亚巨渊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混合着血腥味的咀嚼声和扭曲的影子,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僵硬地躺在谢逸燃怀里,后背紧贴着雄虫温热的胸膛,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只有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谢逸燃的手臂横亘在他腰上,存在感强得惊人。 就在厄缪斯以为这无声的折磨会持续到天明时,那只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忽然收得更紧了。 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发疼,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强烈的实在感,将他飘散出去的惊惶魂魄强行拽回了几分。 然后,他听到谢逸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想不想我陪你一起去?” 低沉,平静,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漫不经心,却似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囚室里。 厄缪斯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深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地想要转头看向谢逸燃,却被对方的手臂禁锢着动弹不得。 第40章 “……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谢逸燃嗤笑一声,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重复了一遍,语气带上了点轻佻,好似是在哄他般。 “卡塔尼亚巨渊,你想不想,我陪你一起去?” 这一次,厄缪斯听清楚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诡异冲动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挣扎起来,试图摆脱谢逸燃的怀抱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sss级禁区!精神力在里面无法使用,还有辐射、变异生物、重力异常……你去那里做什么?!找死吗?!” 谢逸燃任由他徒劳地挣扎,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把身体凑得更近,鼻尖蹭到厄缪斯的后颈,那里属于他的黑茶信息素还在残留萦绕。 “找死?” 谢逸燃低笑,热气喷洒在厄缪斯敏感的腺体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看是你比较像在找死,一个虫去那种地方,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玩味更重,还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再说了,你那小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崽’呢,让你一只虫带着我的种去那种鬼地方冒险……那我这个做‘雄父’的,岂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谢逸燃说着,竟还有闲心思逗厄缪斯玩,手掌下移捏了捏他的小腹,而后又安抚似的拍了拍。 厄缪斯猛地闷哼一声,一把握住他作乱的手。 “你……” 却仿佛被什么噎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是被他这番歪理气得一时语塞,还是因为那句“雄父”和暧昧又安抚的动作不知所措。 这个谎言,此刻竟成了谢逸燃要跟他同去的理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行!” 厄缪斯拒绝的斩钉截铁,深蓝色的眼眸里是真实的焦灼。 “谢逸燃,这不是儿戏!那里……那里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残酷现实击退对方。 “我当年进去二十七只雌虫,只活了我一个!你明白吗?!” “哦?” 谢逸燃挑眉,墨绿色的瞳孔在暗处闪着幽光。 “那不是正好说明你命硬?跟你在一起,说不定我也能沾点光。” 他的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厄缪斯完全无法理解。 这只雄虫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到底是不是在装傻? 明明之前还在恶劣地逼迫他,看他的笑话,现在却说要跟他一起去赴死? “为什么?” 厄缪斯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只有死亡和疯狂。 谢逸燃沉默了片刻,就在厄缪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松开了厄缪斯腰间的钳制,转而摸上了他的脸。 厄缪斯身体一僵,便听谢逸燃说道。 “谁说没有?” 谢逸燃的手指带着灼人温度,缓慢抚过厄缪斯的脸颊,轻柔的像是在描摹一块易碎的瓷玉。 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人想听不进心里都难。 “我想要的东西,不就在这儿吗?”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停滞,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前方的黑暗。 他缓缓扭过头,谢逸燃没拦他,而是坦然与那双深蓝眼对视。 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厄缪斯眼中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流,他辨不明那是什么,只知道一定不是往日惯见的戏谑或恶劣。 “你……” 厄缪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混乱。 谢逸燃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自己?还是这个……“孩子”? 谢逸燃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厄缪斯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 “厄缪斯。” 他叫他的名字,少了平时的轻佻,对方好听的声音竟让他听出几分郑重。 “你是我标记的雌虫,肚子里——”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小腹上。 “——还怀着我的‘雄虫崽’,我的东西,就算要毁要烂,最后也只能交代在我手里。” 他的语气平静,似是开玩笑般说道。 “卡塔尼亚巨渊想吞了你?问过我没有?” 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一时竟忘了避开那双绿眸的审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宣言”,不是保护,不是爱惜,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他安心。 你是我的,永远永远,由我处置。 “所以。” 谢逸燃的嘴角缓缓勾起那抹熟悉的恶劣弧度,仿佛很满意厄缪斯跟他大眼瞪小眼的表现。 “别想着自己偷偷去送死,要去,也得是我带着你去。” 他支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厄缪斯重新揽进怀里,手臂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对方融进怀里。 “睡觉,再瞪着眼睛乱闹,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帮你‘放松’。” 威胁一如既往,但此刻听在厄缪斯耳中,却奇异地混合了一种扭曲的安稳。 他僵硬的身体竟在谢逸燃强势的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 理智仍在尖叫着拒绝,拒绝将这只不可控的雄虫拖入他曾经的噩梦,但情感深处,那绝望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气息——黑茶信息素。 或许……或许有谢逸燃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厄缪斯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依赖,不能期待。 谢逸燃的动机成谜,行为无法预测,这很可能只是他新一轮玩弄的把戏。 然而,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过度消耗最终战胜了意志。 在谢逸燃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中,在浓郁的黑茶信息素的包裹下,厄缪斯抵抗不住沉重的眼皮,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但这一次,噩梦退的好远。 第43章 冰冷 厄缪斯是在一阵压一阵的寒意中清醒的。 他朦胧睁眼,窗外已不再是熟悉的昏黄矿星光芒,而是刺眼的白。 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积雪反射的光。 下雪了。 格雷斯监狱位于这颗矿星的极端地带,气候恶劣,下雪是常事,而且大部分情况下,雪要么不下,要么一下就是近半月。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谢逸燃紧紧箍在怀里。 雄虫的体温似乎比平时要高一些,单薄的被子里像塞了个暖炉,驱散了他周身的寒冷。 厄缪斯在谢逸燃怀里待了片刻,似是在思考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下一秒,他小心翼翼地尝试掰开横在他腰上的手臂,准备起身。 出乎意料,谢逸燃睡得很沉。 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收紧手臂或者发出不满的哼声,甚至连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他呼吸平稳悠长,眉眼舒展,只是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打扰了清梦,却无力挣脱睡意。 这似乎有些不寻常。 厄缪斯记得,谢逸燃的警觉性高得可怕,哪怕是在深度睡眠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或感觉都能让他瞬间清醒。 像这样被自己挪动手臂都毫无反应的情况,还从未有过。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低头仔细看了看谢逸燃。 雄虫的脸埋在枕头里,碎发遮住了部分额头,显得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甚至有点……难得的安静。 但他的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额角也似乎有细微的汗意。 是生病了? 厄缪斯下意识伸手,想去探探谢逸燃的额头,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又顿住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没到可以自然做出这种关怀举动的程度。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别扭。 他收回手,不再犹豫,用了些力气,终于将谢逸燃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谢逸燃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是不耐烦的抱怨,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继续沉睡。 厄缪斯站在床边,看着蜷缩起来的谢逸燃,心中的疑虑更深。 这太反常了。 是因为这几天消耗太大?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厚厚的积雪上。 气温确实降得厉害,连他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刺骨的冷意。 难不成谢逸燃不耐冷? 这个猜测一闪而过,但厄缪斯没有深究。 他现在有更实际的事情要考虑。 按照他们之间那扭曲的“约定”,他需要负责谢逸燃的起居,包括食物。 第41章 而且,经过昨夜关于卡塔尼亚巨渊的混乱和谢逸燃那番惊世骇俗的“同行”宣言后,他急需做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找回一点掌控感。 哪怕是仅限于这间囚室厨房的掌控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毫无防备的谢逸燃,转身走向厨房,动作刻意放轻,避免发出声响。 厨房里依旧只有那些基础的又算不上新鲜的食材。 厄缪斯熟练地检查、清洗、处理。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利落,但思绪却无法控制地飘远。 谢逸燃说要跟他一起去卡塔尼亚巨渊。 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是戏言吗? 像他平时那样,只是为了看他惊慌失措的反应? 还是……认真的? 如果是认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厄缪斯不敢去想。 他习惯了独对绝境,也习惯了在绝望中挣扎求生。 突然出现一个变量,一个强大恶劣又无法预测的变量,声称要介入他的命运,这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不安和混乱。 “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看到刀刃在指尖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他竟因为走神而切到了手。 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放在冷水下冲洗,血顺着水流消融,甚至不曾做上过多处理血微止之后,便直接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将切好的块茎和肉类放入加热容器,加入适量的水,准备煮一份简单但能暖身的浓汤。 在这种天气里,热食总是能让身体好受一些,即使那只虫是谢逸燃这样的混蛋。 食物的香气渐渐在囚室里弥漫开来,混合着窗外渗入的凛冽寒气,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床上,谢逸燃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被香气吸引,但又因沉沉的睡意无法醒来,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抱怨这香味打扰了他的安眠。 厄缪斯背对着床,专注于手中的汤勺,偶尔搅拌一下锅里的食物。 囚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汤锅咕嘟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风雪掠过建筑缝隙的呜咽。 那种诡异的临时性平和再次笼罩着这里,仿佛昨夜的血腥暴动和关于深渊的恐怖低语都只是幻觉。 但厄缪斯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 斯卡蒂罗不会放弃,卡塔尼亚巨渊的阴影依旧悬在头顶。 而身边这个沉睡着的雄虫,依旧是他捉摸不透的最大变量。 他将煮好的汤盛出来,放在桌上晾着。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白雪覆盖却依旧冰冷坚硬的监狱世界。 谢逸燃依旧睡得很沉,似乎连身体都有些微蜷,对他的注视和屋外的风雪都毫无所觉。 厄缪斯微微蹙眉。 这家伙,怎么回事? 厄缪斯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碗里的汤热气渐散,温度变得刚好入口,他才转身走向床边。 “谢逸燃。”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先前那点不耐的咕哝都没有了。 仿佛没听见他的声音,又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厄缪斯眉头蹙得更紧,心中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迅速扩大。 他走近几步,俯下身,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 “谢逸燃,该起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谢逸燃蜷缩的姿态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些,脸完全埋在被子里,露出的额发边缘,那层不正常的红晕似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苍白。 雄虫的情况明显不对,一种冰冷的感觉骤然缠上了厄缪斯的心脏。 他不再犹豫,伸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轻轻推了推谢逸燃的肩膀。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仿佛他推搡的不是一只活生生的虫,而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谢逸燃?!” 第44章 回温 厄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猛地用力,将谢逸燃的身体扳平。 雄虫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嘴唇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厄缪斯下意识将手指探到他鼻下,只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又无比冰凉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怎么会这样?! 厄缪斯的大脑一片空白,深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到极致。 昨晚还好好的……虽然睡得沉,但呼吸、体温都是正常的! 怎么会一觉醒来就…… 是旧伤?是斯卡蒂罗暗中动了手脚?还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和低温? 格雷斯的严寒足以在夜间夺去体弱囚犯的生命,但谢逸燃……他可是a+级的雄虫! 就算再不耐寒,也不该…… 厄缪斯猛地想起谢逸燃之前异常沉睡的状态,那毫无警觉的样子,现在想来,根本就是身体机能急剧下降的征兆! 他一把掀开被子,手指急切地贴上谢逸燃颈侧的动脉。 指尖下的皮肤冰冷得吓人,脉搏微弱、迟缓,慢得超出了厄缪斯对生命体征的认知底线。 这根本不是睡眠,这分明是……濒死!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让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谢逸燃不能死。 这个念头超越了一切算计和恐惧,如同本能般炸开。 如果谢逸燃死了,他肚子里的“孩子”这个谎言将立刻失去所有意义。 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他,等待他的将是比卡塔尼亚巨渊更直接痛苦的毁灭。 而且……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毫无生气的脸,那双总是闪烁着恶劣光芒的墨绿色眼睛紧闭着,总是吐出混账话的嘴唇此刻一片死寂。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冰封的心防。 他不能死。 厄缪斯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囚室门口,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开门!快开门!医疗官!需要医疗官!”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被外面更大的风雪声吞没大半。 格雷斯的狱警,从来不会对囚犯的呼救迅速响应,尤其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 拍门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怎么办? 回去。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回去,守着他。 厄缪斯猛地回头,停下徒劳的拍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看向床上的那具冰冷身体。 他不能把谢逸燃一个人丢在那里,哪怕只是片刻。 他踉跄着回到床边,看着谢逸燃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低温…… 他想起自己刚才离开被子时感受到的寒意,想起谢逸燃蜷缩的姿态……是失温症吗? 可怎么会如此严重,如此迅速? 顾不了那么多了。 厄缪斯咬紧牙关,不再犹豫。 他迅速脱掉自己身上本就单薄的囚服外套,掀开被子,躺了回去,将冰冷僵硬的谢逸燃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雌虫的体温普遍高于雄虫,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取暖方式。 谢逸燃的身体冰得像一块寒铁,接触的瞬间,厄缪斯不受控制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松开,反而用尽全力抱紧对方,试图用自己躯体的温度去温暖这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身体。 他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谢逸燃……” 厄缪斯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醒醒……你不能睡……” 怀里的身体依旧僵硬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厄缪斯将脸颊贴上谢逸燃冰凉的额头,双臂更紧地环住他,徒劳地试图阻止体温的流失。 雌虫宽阔的胸膛紧贴着雄虫冰冷的脊背,腿部也纠缠在一起,最大限度地增加接触面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被窝里的温度因为厄缪斯的体温而稍稍回升,但谢逸燃的身体依旧没有明显转暖的迹象。 厄缪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如果谢逸燃真的…… 不。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厉色。 他是谢逸燃。 那个嚣张跋扈,又强势到能把他从绝境里一次次捞出来的混蛋。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为一场雪就……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低哑,几乎是在他耳边命令。 第42章 “你给我撑住……你说过要跟我去卡塔尼亚的……你说话不能不算数……”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他只是重复着拥抱的动作,传递着微薄的体温,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意义的话。 窗外,风雪依旧。 囚室内,寂静得可怕。 只有厄缪斯压抑的呼吸声,和他怀中那具冰冷身体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迹象,在无声地对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危机。 厄缪斯不知道谢逸燃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能根据最糟糕的常识去推测,并用尽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试图将这只恶劣的雄虫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冰冷与黑暗交织的混沌深处,谢逸燃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墨绿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尚未完全聚焦便率先映出了一双近在咫尺却盈满了未散惊惧与深切担忧的深蓝眼睛。 那双眼眸,平日里总是冰封着戒备与疏离,此刻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骤起,清晰地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谢逸燃的意识还在缓慢回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尝试了一下,才用沙哑又微弱的气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叫出了那个名字。 “……厄缪斯?” 这声低唤如同惊雷,炸响在厄缪斯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到谢逸燃睁眼,听到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冲击让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你醒了?” 厄缪斯的声音同样干涩,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环抱着谢逸燃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确认一般,感受着对方虽然依旧冰凉,但似乎不再那么僵硬的身体。 “你觉得怎么样?” 谢逸燃皱了皱眉,试图移动一下身体,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沉重。 他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间囚室,窗外却是白茫茫的风雪,而自己……正被厄缪斯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紧紧搂在怀里。 记忆碎片逐渐拼接。 冰冷的蔓延,意识的沉沦,以及……最后感受到的,这片试图将他从深渊拉回的温暖。 他抬眸,再次对上厄缪斯那双无法掩饰情绪的蓝眸,里面清晰地写着后怕与……关切?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像往常一般带着点嘲弄的笑容,却因为面色苍白而显得有些无力。 “怎么了,少将?”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已经找回了那点熟悉且令人牙痒的调子。 “一副……像是快要守寡的表情?” 第45章 坚冰 厄缪斯方才刚一起身时,被子里好不容易积攒起的那点暖意便瞬间溃散。 冰冷的空气钻入每一寸缝隙,紧紧缠上谢逸燃的身躯。 那层单薄的被子失去了厄缪斯这只天然热源的支撑后,变得如同虚设,再也无法阻挡格雷斯的严寒。 就在厄缪斯转身走向厨房的短短片刻,谢逸燃的身体在持续的低温和自身能量紊乱的双重作用下,某种深植于他血脉本源,源自蜘蛛天性的保护机制被触发了——冬眠。 区别普通的沉睡,而是实验体生命体征被压制到极限的假死状态。 身体迅速失温,肌肉变得僵硬,呼吸微弱,心脏迟缓如同停滞,全身的机能代谢趋近于零。 以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态,对抗外界的恶劣环境,减少着一切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而当厄缪斯察觉不对,返回后又用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抱住他时。 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如同一簇燃起的火苗,缓慢地融化着包裹住谢逸燃生机的坚冰。 温暖渗入僵硬的肌肉,刺激着停滞的血液循环,唤醒了谢逸燃沉寂的神经系统。 他一睁眼,便是对方温软的身躯和满含忧意的眼。 这种情况,谢逸燃想不挑逗厄缪斯都难。 厄缪斯被他的这句话一噎,方才的担忧惊惧瞬间化为了怒火,下意识就想把这刚醒就满嘴胡言的混蛋从怀里踹开。 可他刚一动,谢逸燃就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眉头蹙起,脸色也似乎又白了一分。 厄缪斯动作一僵,那点条件反射般的怒气竟硬生生被压了下去,只是搂着对方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力道。 谢逸燃低笑两声,笑声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欠揍的意味。 而很快,他似乎终于彻底清醒,感官回归的瞬间,谢逸燃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眼神滴溜一转,视线下滑,越过了厄缪斯线条流畅的锁骨,直直落在了对方赤裸的胸膛上。 囚服外套早已被扔在一边,雌虫温热的肌肤直接贴着他冰凉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谢逸燃挑眉,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墨绿色的瞳孔里燃起更明显的幽光。 “少将……你这是?”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厄缪斯敞开的衣襟和自己紧贴的位置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戏谑。 “趁我‘不行’了,终于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 厄缪斯顺着他视线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么……不合时宜。 他一只雌虫,几乎是半赤裸着,将一只雄虫如此紧密地搂在怀里,肌肤相贴,纠缠在凌乱的被褥间。 “……” 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狼狈,厄缪斯猛地松开手,就想抽身后退,拉开这过分暧昧的距离。 然而,他刚一动,谢逸燃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臂突然抬起,一把扣在了他的后腰上,阻止了他的逃离。 “别动……”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但命令的口吻却带着一丝沙哑。 “冷。” 他说着,甚至还将自己依旧冰凉的脸往厄缪斯温热的颈窝里埋了埋,汲取着那驱散寒冷的体温。 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厄缪斯身体彻底僵住,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谢逸燃身上传来的低温依旧让他心惊,而刚才那濒死的景象更是历历在目。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这得寸进尺的混蛋,去找医疗官,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他垂眸看着赖在自己怀里,仿佛找到热源般蹭着的谢逸燃,对方苍白的侧脸近在咫尺。 俊美安静,竟显得几分乖巧。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厄缪斯。 他最终还是沉默地重新揽住了谢逸燃的腰,将被子再次裹紧,认命般地继续充当这个大型暖炉。 只是这一次,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在冰冷与温暖交织的逼仄空间里,格外明显。 谢逸燃感受着怀中身体重新变得柔软(他自己的错觉),以及那逐渐升高的体温,嘴角直接当着厄缪斯的面,满意地向上弯了弯。 嗯,虽然过程有点丢脸(竟然被一场雪冻到差点休眠),但结果……似乎还不赖。 “少将,你身上可真暖和,再陪我睡会儿怎么样?” 谢逸燃边说着,边眯起眼睛就把手伸出被子要去撩厄缪斯的发丝。 厄缪斯则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当场激怒,他猛的偏头躲过谢逸燃的手,而后一把抓住按回被子里,声音因怒火压抑而显得低沉。 “睡?你刚才差点死了!” 谢逸燃闻言,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甚至还用脸颊在厄缪斯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才懒洋洋地反驳。 “什么死了?我那是睡着了,少将,你太大惊小怪了。” “你连呼吸都停了!谢逸燃!你……” 厄缪斯气得指尖都在发颤,几乎要将他从怀里揪起来,让他看清楚自己刚才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有多骇人。 “我睡得沉。”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依旧带着那种令人火大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 “我睡着了就那样……呼吸慢点怎么了?谁规定睡觉不能呼吸慢点?” 厄缪斯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跟谢逸燃好好沟通。 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探测,体温冰冷得像尸体,这叫“睡得沉”?“呼吸慢点”? “你那不是呼吸慢!是几乎没有了!” 厄缪斯咬牙,试图跟他讲清楚这其中的区别,这关乎生死,不是他能这样轻飘飘糊弄过去的。 “哦。” 谢逸燃应了一声,墨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又要睡去,含糊地嘟囔。 “可能……是这边天气太冷了吧,我不习惯……睡着了就会这样……没事,又没真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下一秒就又要陷入那种诡异的“沉睡”。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模样,猛地收紧了手臂,将谢逸燃深深勒在怀里。 第43章 一股深深的惊悸和后怕猛地攥在一起,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逸燃!”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与命令。 “不许再那样‘睡’!听到没有!” 谢逸燃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勉强掀开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这雌虫怎么这么麻烦”的不耐。 “少将……” 他声音虚弱,语气却依旧欠揍。 “你要把我勒死了,刚醒就要被你谋杀吗?” 厄缪斯手臂的力道下意识一松,却又在谢逸燃试图挣脱时迅速收紧。 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盯着谢逸燃,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不容置疑。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敷衍的压迫感。 “这不是正常的沉睡,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冷?为什么呼吸和脉搏会微弱到那种程度?别再用‘睡得沉’来糊弄我。” 谢逸燃与他对视了几秒,似乎从那双冰蓝眼眸里看到了不容退缩的坚持。 他啧了一声,偏过头,有些不情愿地嘟囔。 “都说了是天气问题……我不耐寒。” “a+级雄虫再不济,也不可能因为一场雪就濒临死亡!” 厄缪斯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是旧伤?还是斯卡蒂罗……” “跟他没关系。”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带着点烦躁。 “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转回头,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厄缪斯,勾唇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道。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一点,二次分化的后遗症。” 谢逸燃睁眼说瞎话,厄缪斯却是瞳孔微缩。 “后遗症?” “当然。” 谢逸燃懒洋洋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厄缪斯散落在枕边的银发。 “分化不稳定,精神力区块分化太强,导致身体机能偶尔会……嗯,掉线,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下,比如这种冻死虫的天气。” 他语气轻飘,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说完之后,还补了一句。 “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厄缪斯却听得心头一沉。 精神力过强导致身体机能失衡? 这在他所知的雄虫分化案例中极为罕见,几乎闻所未闻。 这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你之前……” 厄缪斯想起谢逸燃之前展现出的惊人战力,那可不像是身体机能“掉线”的样子。 “嘘——” 谢逸燃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了厄缪斯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追问。 雄虫的指尖还带着未褪尽的凉意,触感却莫名滚烫。 谢逸燃凑得更近,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幽微的光,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专注,低声道。 “这事儿我可只告诉你,少将,你可要替我保密。” 他的气息拂在厄缪斯脸上,带着黑茶信息素特有的微涩冷香。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信任”弄得一怔,唇上那微凉的触感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被谢逸燃眼底那抹罕见的的认真给定住了。 “……为什么只告诉我?” 厄缪斯的声音隔着手指传来,有些闷。 谢逸燃眼神看向别处,小声嘟囔:“当然是因为只有你发现了呗。” 厄缪斯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谢逸燃轻咳一声,而后低笑着收回了手,重新将自己埋回厄缪斯温热的颈窝,仿佛那里是什么绝佳的安眠场所。 “为什么?” 他声音含糊,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大概是因为……你现在是我的‘雌君’了?” 他的话语逐渐低弱下去,仿佛这一点那短暂的清醒耗光了所有力气。 “……总得知根知底点,才好一起养崽子,对吧……” 谢逸燃说完这句,呼吸已经变得悠长,根本没有感受到身下骤然紧绷的身体。 厄缪斯的大脑在“雌君”两个字砸下来时,已然是一片轰鸣的空白。 第46章 雌君 厄缪斯的大脑在“雌君”两个字砸下来时,彻底陷入一片轰鸣的空白。 雌君。 不是轻佻的“少将”,不是带着占有欲的“我的雌虫”,而是……雌君。 在虫族森严的社会结构里,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独一无二的称谓,代表着被雄主承认的正式伴侣,是荣耀,是责任,是无数雌虫穷尽一生,付出所有都可能得不到的位置。 谢逸燃……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说,这又是他一时兴起,随口抛出的又一个玩笑? 厄缪斯僵硬地躺在那里,谢逸燃平稳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手臂依旧横在他的腰上,体温在紧密的相贴中逐渐回升,不再冰冷,反而变得有些烫。 他们肌肤相贴,发丝交缠。 厄缪斯试图理智地分析。 谢逸燃刚才提到了“一起养崽子”,所以,这声“雌君”大概率还是建立在那个荒谬的怀孕谎言之上,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他很喜欢虫崽?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的第一只虫崽吧?是因为这个吗? 厄缪斯的大脑混乱地运转着,试图为这突如其来的称谓找到一个合理的,符合谢逸燃行为逻辑的解释。 一只雄虫,在得知自己可能拥有第一个后代时,给予孕育后代的雌虫一个正式的名分……似乎也说得通? 可谢逸燃是那种会遵循世俗规则的虫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随口说出,用来逗弄他的玩笑?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厄缪斯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最符合逻辑的解释,试图将心头那丝不该有的微弱悸动掐灭。 可为什么……心跳还是失序得厉害? 为什么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甚至蔓延到了脸颊?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谢逸燃睡着了,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收敛了平日里的嚣张和恶意,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无害。 一种荒谬的守护感在此刻油然而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混乱,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在谢逸燃脸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戏谑的墨绿色眼睛紧闭时,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张总是挑逗撩拨他的那张嘴,此刻也是早已回温恢复,粉润异常。 就是这只虫,强大又脆弱,漂亮又不敢让他轻易接近,恶劣又偶尔会流露出诡异的“信任”和温柔。 也是他,在最绝望的时候,用最混蛋的方式,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又用最轻飘飘的语气,给了他一个最重的名分。 厄缪斯感到一阵浓重的混乱。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揣测谢逸燃的真实想法。 这个雄虫就像一团迷雾,每一次你以为看清了一点,下一刻就会被更浓的雾气笼罩。 “雌君……” 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仿佛都染上了一丝陌生的温度。 如果……如果这只是戏弄,那谢逸燃的演技未免太过逼真,连沉睡中无意识的依赖都演得出来。 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是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厄缪斯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期待是世界上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在格雷斯,尤其是在谢逸燃身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腾的情绪强行镇压下去。 然而,腰间的手臂是如此滚烫,耳畔的呼吸声是如此清晰,空气中弥漫的黑茶信息素也仿佛织成了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厄缪斯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早已僵硬发麻,却也不敢挪动分毫。 谢逸燃沉睡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颈窝,温热绵长,与他自己紊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骤然打破了囚室内的宁静。 厄缪斯猛地回神,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斯卡蒂罗。 除了他,厄缪斯想不出来敲门的还能是谁。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双猩红眼眸此刻在门外有着何等令人不适的光芒。 下意识的,厄缪斯就想立刻起身,将谢逸燃推开,掩盖住这过于亲密乃至狼狈的景象。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那瞬间产生了致命的犹豫。 起来?然后呢? 让斯卡蒂罗看到谢逸燃独自昏迷在床上?还是让他看到自己匆忙整理衣物,神色慌张的样子? 第44章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依旧沉睡,甚至因为他的体温而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谢逸燃,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阻止了他动作。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万一……万一谢逸燃再次陷入那种濒危般的沉睡怎么办? 这犹豫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然而,对于门外那只早已失去耐心的变态来说,已经足够了。 “咔哒。” 门锁处传来一声轻响。 厄缪斯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不假思索,他手臂一揽,猛地将被子向上拉起,试图盖住谢逸燃的头脸,连同自己此刻衣衫不整与雄虫相拥在怀的模样一起遮掩。 然而,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厄缪斯惊愕低头,对上一双清醒得没有丝毫睡意的墨绿色瞳孔。 那里面没有刚醒时的迷蒙,只有一片沉静的锐色,正越过他的肩头,斜睨向门口。 谢逸燃醒了。 在斯卡蒂罗推门的瞬间。 或者说,在那浓稠的恶意与杀意穿透门板弥漫进来时,沉睡中对于危险的本能感知就已将他从昏沉中强行拽了出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斯卡蒂罗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视线投入室内,当他看清床上的景象时,那总是挂着虚伪笑意的唇角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谢逸燃半靠在床头,乌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依旧锐利,脸色似乎带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无损他那张过于俊美的面容。 他的一只手还揽着怀里的厄缪斯按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被子拉起,细致地盖住厄缪斯裸露的肩头,那动作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做完这个动作,谢逸燃才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不减其间的嚣张与不耐。 “监狱长,有事?” 斯卡蒂罗的视线在谢逸燃护着厄缪斯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猩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记得清楚,不久之前,这只雄虫还漫不经心地宣称厄缪斯只是他的“玩物”。 可现在这姿态,这维护,哪里是对待玩物的样子? 一个如此强大俊美,甚至可能拥有极高潜力的雄虫,即使身处监狱,也难掩其耀眼的光芒。 斯卡蒂罗几乎能想象,一旦谢逸燃离开格雷斯,会在外界引起怎样的轰动,会有多少雌虫为之疯狂。 而此刻,这只雄虫的注意力,却似乎牢牢系在了他怀里的那个重刑犯身上。 一丝极其隐晦的嫉妒,如同毒蚁,悄然啮咬着斯卡蒂罗的内心。 凭什么? 厄缪斯·兰斯洛特,一个被他亲手打入地狱的囚徒,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青睐? 他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暗色,谢逸燃敏锐捕捉,却也只是冷嗤一声。 很快,斯卡蒂罗收敛了外泄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假笑,迈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被谢逸燃护得严实的厄缪斯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 “看谢逸燃阁下脸色苍白,似乎身体不适?我听闻昨夜暴动后阁下似乎受了些惊吓,特意前来探望,另外……” 他顿了顿,猩红的瞳孔转向厄缪斯,恶意不再掩饰。 “帝国军部命令已下达,五日后,兰斯洛特随同的特别勘探队,将前往卡塔尼亚巨渊执行任务。” 他清晰地看到,在“卡塔尼亚巨渊”几个字出口时,谢逸燃怀里的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即使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那股瞬间绷紧的恐惧。 他嘴角的那抹恶意浅笑更深几分,却见下一秒。 谢逸燃揽着厄缪斯的手臂紧了紧,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他抬眼看向斯卡蒂罗,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反问。 “哦?帝国是没虫了吗?非要派一个‘怀了孕’的雌虫去那种鬼地方?”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忍。 “命令就是命令,谢逸燃阁下,况且,兰斯洛特是唯一从那里活着出来的虫,经验无可替代,至于‘怀孕’……”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帝国需要的是他的能力,而不是他肚子里那团尚未成型的东西,更何况,真假尚未可知,不是么?” 最后那句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试探。 厄缪斯呼吸猛地一滞,他就知道,斯卡蒂罗绝不会那么好糊弄。 如果真相就此被发现…… 他还未去细想后果,拥着他的谢逸燃忽然嗤笑一声,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把他往起带了带,将下巴轻轻抵在自己的发顶。 懒洋洋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我的种,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不过……既然帝国这么需要我的雌君出力……” 他顿了顿,在斯卡蒂罗骤然失温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那就一起去好了。” 第47章 一起去 斯卡蒂罗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如同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他猩红的眼瞳难以置信地看向谢逸燃。 “一起去?” 斯卡蒂罗重复道,气息似乎有些不稳,以至听起来有些许沙哑。 “谢逸燃阁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卡塔尼亚巨渊是sss级禁区,不是您这样的雄虫该踏足的地方!帝国绝不会允许一位高阶雄虫涉险!” “不允许?” 谢逸燃挑眉,靠在床头歪了歪脑袋,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弧度。 “谁不允许?你吗?还是那些只会躲在安全星域发号施令的帝国高层?” 他搂紧怀里的厄缪斯,感受到雌虫身体瞬间的紧绷,语气却愈发轻描淡写。 斯卡蒂罗只觉得一股荒谬的怒火直冲头顶,几乎要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那张假面。 他死死盯住谢逸燃,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沉静的嚣张,以及……一种让他极其不安的跃跃欲试。 “谢逸燃阁下!” 斯卡蒂罗的声音拔高,带着锐利的质疑。 “您清楚卡塔尼亚巨渊意味着什么吗?那可不是什么彰显勇气或能闹着玩的地方!精神抑制力,辐射、异常重力场、未知生物……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最顶尖的军雌殒命!您一个雄虫,去那里能做什么?!您甚至无法使用精神力保护自己!” “哦?” 谢逸燃拖长了调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厄缪斯肩头的银发,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监狱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够专业了,卡塔尼亚巨渊会影响雌虫精神力,导致精神海提前暴动,对吧?你们派去的勘探队里,难道没有随行的雄虫负责安抚精神海吗?”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斯卡蒂罗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 “如果没有,那现在有了。” 斯卡蒂罗的呼吸一窒。 谢逸燃说的没错。 卡塔尼亚巨渊的特殊环境对雌虫的精神海是极大的负担,若有雄虫信息素沿途安抚,确实能显著提高队伍的生存几率和任务成功率。 然而,雄虫何其珍贵? 尤其是能够,且愿意跟随勘探队深入此等绝地的雄虫根本不存在。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强行要求一位雄虫,特别是高阶雄虫参与这种十死无生的任务。 可谢逸燃……如果是他主动提出。 那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如果谢逸燃以“自愿为帝国勘探事业贡献力量”的名义加入,帝国军部那些老家伙恐怕会欣喜若狂,然后将其树立为典范! 他们只会看到任务成功率提升的希望和利益,哪还会真正在意一只“自愿”的雄虫的死活? “你……” 斯卡蒂罗喉咙发干,他看着谢逸燃,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只雄虫。 “你到底为了什么?谢逸燃!你是a+级雄虫!在帝国,你想要什么得不到?财富、地位、雌奴……只要你开口,无数雌虫会匍匐在你脚下!你何必为了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被谢逸燃紧紧搂在怀里的厄缪斯,语气充满了难以理解。 “……一个厄缪斯·兰斯洛特,去那种地方送死?!” 他无法理解。 雄虫天生就该被捧在高处,享受一切,规避风险。 像谢逸燃这样主动往地狱里跳的,不是疯了就是另有惊天阴谋。 谢逸燃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囚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愉悦。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身体依旧僵硬的雌虫,却发现厄缪斯自始至终都在仰头看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正凝聚着难言的海啸,昏天暗地般的翻涌。 第45章 “……送死?” 谢逸燃与厄缪斯对望着,口中却无端重复着这个词,下一秒,他忽然勾起嘴角,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甘美的滋味。 “监狱长,你把我想得也太伟大了。” 他说完,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直视斯卡蒂罗,语气轻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 “我可不是为了什么帝国大义,也不是单纯为了护着谁。” 他的手臂收紧,将厄缪斯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几乎要揉碎那紧绷的骨骼。 “我只是觉得……” 谢逸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是一个纯粹属于猎食者的兴奋笑容。 “卡塔尼亚巨渊,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帝国sss级禁区和唯一生还者,多好的舞台。” 他的目光掠过斯卡蒂罗,仿佛已经穿透了监狱厚重的墙壁,看到了那片充斥着死亡与未知的深渊。 “这么好的戏,少了我这个主角,岂不是太可惜了?” 厄缪斯在他怀里快被谢逸燃这句话吓疯了。 他紧紧盯着谢逸燃的下颌,此刻完全想不通谢逸燃那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直至谢逸燃说出这些话的前一秒,厄缪斯都觉得谢逸燃那晚说的话是用来哄自己的玩笑。 谢逸燃怎么敢真的去?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疯掉的? 厄缪斯难以置信,但比起他的混乱猜测,斯卡蒂罗则是彻底清楚了。 他看着谢逸燃,看着那双燃烧着兴奋火焰的墨绿色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只雄虫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谢逸燃在骨子里,就刻着对秩序和安全的蔑视,对深渊和未知有着病态的向往。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逸燃欣赏着斯卡蒂罗脸上那副仿佛吃了死耗子般的表情,满意地哼了一声。 “所以,监狱长,回去报告吧。”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就说,我,谢逸燃,自愿加入卡塔尼亚巨渊勘探队,为帝国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当然,我的雌虫,厄缪斯·兰斯洛特,自然要跟我一起,毕竟,他肚子里还怀着我的‘雄虫崽’,我这个做雄父的,得亲自看着才放心,不是吗?” 囚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斯卡蒂罗站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阴晴不定地闪烁着。 他知道,他已经无法阻止了。 谢逸燃的“自愿”加入,将会让军部高层毫不犹豫地批准,甚至可能打乱他原本慢慢折磨厄缪斯的计划。 他看着床上相拥的两只虫,一个是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仇敌,一个是完全无法掌控,行为癫狂的神经病雄虫。 他们即将一同踏入那片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死亡绝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浓重的嫉妒。 他把视线投向厄缪斯,谢逸燃此刻拥着对方浅笑的画面是多么扎眼。 看着往日饱受自己折辱的仇敌此刻被这样‘精心呵护’,斯卡蒂罗的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杀意。 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利落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囚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滑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厄缪斯几乎是立刻挣脱了谢逸燃的怀抱,猛地撑起身,深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谢逸燃的绿眸,却不知自己的银发正因静电而凌乱的炸起一撮。 他一把抓住谢逸燃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谢逸燃,你……” 他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试图从这混乱的漩涡中理出头绪。 “你到底知不知道……”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粗暴地打断。 “啧,烦不烦。” 谢逸燃不耐烦地咂舌,手臂猛地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刚刚撑起身的厄缪斯又拽了回来。 厄缪斯猝不及防,整个人失衡地摔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逸燃已经就着这股力道,搂着他在不算宽敞的床铺上利落地翻滚了半圈。 谢逸燃抱着他在床上折腾,厄缪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待视野稳定,便发现自己已经被谢逸燃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身下,手脚都被对方以巧妙的力道锢住。 “你放开!” 厄缪斯挣扎起来,屈起的膝盖试图顶开身上的重量,却被谢逸燃用腿更牢固地压制住。 雄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谢逸燃根本不理他的反抗,像是摆弄一个不听话的大型玩偶,扯过旁边散乱的被子,三下两下就将两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紧贴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谢逸燃才像是终于满意了,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巴搁在厄缪斯的发顶,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嘟囔道。 “别乱动,漏风了少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却理直气壮。 仿佛厄缪斯刚才所有的的挣扎和质问,都完全比不上不让被子漏风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厄缪斯: “……” 厄缪斯被他这通蛮不讲理的操作和倒打一耙的言论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他被牢牢困在谢逸燃的怀里,动弹不得,四周是黑暗和对方身上浓郁的黑茶信息素,以及……那逐渐变得清晰,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漏风? 这混蛋分明就是不想听他说话! 所有的惊惧,所有的质问,所有混乱的思绪,都被这强行裹起来的“被子茧”和这句混账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第48章 烦 厄缪斯僵硬地躺在黑暗中,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深蓝色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睁得很大,却什么也看不清。 卡塔尼亚巨渊……雌君……自愿前往…… 谢逸燃轻描淡写抛出的每一个词,都像巨石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而此刻,这个罪魁祸首,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把他当个暖炉一样抱着,还嫌弃他乱动会漏风? 荒谬。 太荒谬了。 他试图再次开口,哪怕是在这片黑暗中。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 “谢逸燃,你不能去,卡塔尼亚巨渊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殊不知带有磁性的音色在昏朦的光线下竟染别有一番感觉。 “我绝对不会允许……” “你不允许?” 谢逸燃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嗤笑一声,温热的呼吸喷在厄缪斯额前。 “你不允许有个屁用。” 厄缪斯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正欲反驳,却感觉到谢逸燃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人被困在这个由被褥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光线昏暗,呼吸无可避免地交融在一起。 突然,谢逸燃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厄缪斯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 “少将,不是你自己怕得要死,非想我陪着吗?” 厄缪斯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逸燃,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竟让他有一瞬的慌乱。 他眨了眨眼,试图避开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我….我没有。” 谢逸燃闻言哼了一声,直接对着他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嘴硬。” “呃……” 厄缪斯吃痛地闷哼一声,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瞪圆,难以置信谢逸燃居然用这种方式打断他。 谢逸燃舔了舔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触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 “我去不去,你拦得住吗?少将,与其在这里唠唠叨叨像个担心雄主出门的深闺少雌,不如去做点实事。” 他话音未落,揽在厄缪斯腰后的手突然下滑,不轻不重地在那紧实挺翘的臀侧上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去,给我做饭去。” 谢逸燃理直气壮地指使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径和意图有任何不妥。 “……” 厄缪斯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 “谢逸燃!” 他咬牙切齿,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瞬间血气上涌,幸亏藏在被子的黑暗里看不真切。 而罪魁祸首却是神色轻松,甚至冲他挑了挑眉,不知是不是在挑衅。 厄缪斯模样看着似乎羞愤欲死,但实际心底更多是一种难言的感觉。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跟这只雄虫怎么就亲密到这种地步了? 从被迫标记到同床共枕,再到如今这?这动手动脚的样子。 第46章 谢逸燃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窘迫,甚至又凑近了些,鼻尖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廓,语气带着点无赖的抱怨。 “又不是没亲过,快别跟我闹了,我要饿死了少将。” 那声音低哑,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钻进耳朵里,痒得厄缪斯心尖都在颤。 “谁跟你闹!” 厄缪斯气得想踹他,可腿被谢逸燃压得死死的,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怀抱和黑暗。 “放开我!” “不放。” 谢逸燃搂得更紧,像只耍赖的大型犬,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冷。你身上暖和。” 他理直气壮地把冰凉的手往厄缪斯腰侧的衣摆里塞,激得厄缪斯猛地一哆嗦。 “你——!” 厄缪斯倒抽一口冷气,被那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差点跳起来,可谢逸燃压得他动弹不得。 两人在黑暗的被窝茧里无声地角力,喘息声交织,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厄缪斯所有的格斗技巧在谢逸燃这种蛮横又无赖的压制下似乎都失了效,他越挣扎,谢逸燃缠得越紧,手脚并用地把他锁在怀里。 闹了一阵,厄缪斯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甚至冒了层薄汗,而谢逸燃依旧稳如磐石,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闷声笑道。 “少将,你身上真好闻....” 厄缪斯彻底没了脾气,熟悉的无力感再度攫住了他,他总是这样,拿谢逸燃一点办法都没有。 跟这个混蛋雄虫,不论是讲道理,还是比武力,似乎都是徒劳。 他僵着身体,不再动弹,只是偏过头,咬着牙根低声道。 “我去做饭。” 谢逸燃这才像是满意了,稍稍松开了些紧锢,却仍有一条手臂懒洋洋地搭在他腰上。 “早这么乖不就完了。” 厄缪斯黑着脸,猛地掀开被子,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冷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热烘烘的身体,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几乎是逃离般翻身下床,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向厨房,背影都透着股羞愤和狼狈。 谢逸燃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心情颇好地重新裹紧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他看着厄缪斯在厨房里背对着他,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始准备食物,嘴角那抹恶劣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快点啊少将。”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戏谑。 “我等你回来暖我,你要是多磨蹭一点,我说不定过会儿就又被冻死了。” 正在洗菜的厄缪斯手一抖,水流哗哗地冲在食材上。 他咬紧后槽牙,没回头,也没吭声,只是洗菜的动作更用力了些,仿佛把那翠绿的菜叶当成了某个混蛋雄虫的脑袋。 他背对着谢逸燃,用力攥着湿漉菜叶指节都泛着白。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的火焰。 这个混蛋……前言不搭后语,谎话张口就来!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是“睡得沉”,现在又来拿“冻死”威胁他? 可……可偏偏……想到谢逸燃之前那副冰冷僵硬,呼吸微弱的模样,厄缪斯的心脏就像是被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哪怕知道这大概率又是谢逸燃的夸大其词,甚至是故意戏弄,他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掉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以及那家伙裹在被子里可能正露出的得意笑容。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将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刀起刀落,笃笃声比平时急促了不少,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谢逸燃躺在床上,歪着头欣赏厄缪斯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雌虫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使穿着宽松的囚服,也能看出其下流畅而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 只是此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隐忍的怒气,连切菜都像是在执行某种斩首任务。 他嘴角无意识的勾了勾。 这只雌虫,明明担心他担心得要死(至少他单方面这么认为),却非要摆出一副冷冰冰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种口是心非的别扭劲儿,简直让他百看不厌。 “少将。” 谢逸燃懒洋洋地再次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欠揍的慵懒。 “汤是不是快好了?我好像闻到香味了……饿得都没力气了,我感觉又要‘睡着’了怎么办……” 厄缪斯切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刀锋险险擦过指尖。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这家伙……还没完了! 他猛地转身,深蓝色的眼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碴,直直射向床上那个裹得只露出个脑袋的烦虫精。 “谢逸燃。” 他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风雪。 “你再胡说八道,今天就喝生水吧。” 说完,他不再看谢逸燃,转身“啪”地一声打开了加热器的开关,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把那可怜的仪器按进墙里。 谢逸燃被他这反应逗得低笑出声,非但没被威胁到,反而更觉得有趣了。 他看着厄缪斯明显气得不轻却还要强自镇定的侧影,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愉悦光芒。 啊,果然,逗弄这只总是冷着脸的少将,比什么都好玩。 他心满意足地缩回被子里,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嘟囔飘在空气里。 “行行行,不说了……快点啊,我的……宝贝‘雌君’。” 厄缪斯紧握着的拳明显又紧了几分。 第49章 窗内 五日。 在格雷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五天里,谢逸燃充分发挥了他“最强病号”的特权,将厄缪斯使唤得团团转。 冷了要抱,饿了要喂,时不时还要以“检查崽子状况”为由,对厄缪斯进行一番上下其手的“关怀”。 厄缪斯从最初的羞愤抵抗,到后来的麻木隐忍,再到最后几乎形成条件反射——只要谢逸燃一喊冷或者装虚弱,他就会下意识地靠近,充当恒温暖炉。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维持谎言,为了在前往卡塔尼亚之前活下去。 但某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贴身相处和这种扭曲的依赖中,悄然变质。 谢逸燃的黑茶信息素不再仅仅带来压迫,偶尔也会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这似乎不对,但已经如此寻常。 斯卡蒂罗没有再亲自出现,但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偶尔来自亲卫的“关切”,都在提醒着他们风暴前的平静。 关于谢逸燃自愿加入勘探队的消息,显然已经在监狱高层乃至帝国军部内部传开,引发了何种震动不得而知,但最终批复很快下达。 ——批准。 出发的前夜,谢逸燃的新囚房里,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厄缪斯沉默地检查着装备。 格雷斯监狱罕见地为他们提供了还算像样的补给包,包括抗辐射药剂、高能量营养剂和一些基础的生存工具。 厄缪斯的动作一丝不苟,如同过去无数次执行任务前那样。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卡塔尼亚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心头,而这次,身边还多了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变数。 谢逸燃倒是很放松,他翘着腿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着厄缪斯忙碌,手里把玩着一管抗辐射药剂。 “啧,就这点东西,够谁用的?” 他随手将那管药剂扔回补给包,语气满是不屑。 厄缪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深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卡塔尼亚内部辐射浓度不均,这些药剂只能支撑初期,更重要的是精神海的稳定,那里无法动用精神力,否则会加速狂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谢逸燃掀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厄缪斯紧绷的侧脸,嗤笑一声。 “每天都在问一些无聊的废话。” 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语气漫不经心。 “这破监狱我待腻了,就当是出去旅游了。” 说完,他朝厄缪斯勾了勾手指。 “来少将,过来。” 厄缪斯闻言,放下手中整理到一半的装备,深蓝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被谢逸燃一把拽住手腕,力道不容抗拒地拉入怀中,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 虽然猜到会是这样,但厄缪斯的身体依旧瞬间僵硬,手下意识地抵在谢逸燃胸前,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并没有再做过多挣扎。 “卡塔尼亚巨渊不是“旅游景点’。”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赞同。 “我知道。” 第47章 谢逸燃搂着他的腰,手臂收紧,将下巴搁在厄缪斯肩头,呼吸拂过他耳畔,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兴奋, “所以很值得去一次,不是吗?sss级禁区,多刺激。” 厄缪斯无意识咬了下唇,眉头紧蹙,正还想再说点什么试图让这个狂妄的雄虫认清现实时。 下一秒,谢逸燃原本揽在他腰侧的手突然下滑,温热宽大的掌心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囚服下平坦的小腹。 甚至还带着点力道,轻轻按了按。 “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点新奇的笑意,指尖在那片紧实的腹肌上流连。 “是不是成型了?你这里……好像鼓起来了啊。” 厄缪斯:“……?” 他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鼓起来?怎么可能? 那里有没有东西,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但……为什么会“鼓”起来? 厄缪斯认真思考。 难道是……最近伙食太好,吃胖了? 仔细回想,自从跟了谢逸燃,虽然时常被气得够呛,但食物确实比他自己在矿洞里挣扎时好了太多,量也足…… 不会吧? 这个认知让厄缪斯耳根微微发热,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涌上心头。 谢逸燃的手还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揉着,厄缪斯想把他的手拨开,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最后,他垂下眼睫避开谢逸燃探究(实则充满戏谑)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单音,算是默认。 “……嗯。” 这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在谢逸燃眼中。 他看着厄缪斯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心虚的模样,墨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恶劣笑意。 还是那么有意思。 谢逸燃的指尖甚至恶趣味地在那片绝对平坦,覆盖着紧韧肌肉的小腹上轻轻划了个圈,感受着掌下身体瞬间的紧绷。 “看来我的'雄虫崽'长得不错,” 他低笑着,凑近厄缪斯耳边,用气音说道,语气暧昧得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营养都补到你身上了,少将……手感挺好。” 厄缪斯被他这话激得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猛地偏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别胡说。” 他说完,便想挣脱这个过于亲密且令人难堪的姿势,但谢逸燃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雄虫身上传来的黑茶信息素和体温,混合着他自己加速的心跳,在出发前夜的寂静囚室里,发酵出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 谢逸燃欣赏着他这副难得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将人更紧地搂了搂,仿佛抱着一个大型的又会害羞的暖手炉。 “行了,别收拾了。” 他拍了拍厄缪斯的后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养精蓄锐,明天还得赶路呢,我的‘雌君'和'崽子'可不能累着了。” 他将“雌君”和“崽子”这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某种宣告般的占有欲。 厄缪斯靠在他怀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小腹上那只依旧没有挪开的手,心中一片混乱。 对卡塔尼亚的恐惧,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对身边这个雄虫复杂难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厄缪斯偏过头,避开谢逸燃那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睡觉吧。”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身体骤然悬空! 谢逸燃竟直接俯身,两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掐住了他两条大腿的外侧,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从自己腿上带了起来,像拎起一件什么轻巧的物件般站起了身。 “——!?” 厄缪斯猝不及防,深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谢逸燃肩头的衣物以稳住自己。 囚服布料在他指尖绷紧,勾勒出雄虫结实肩线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 “你……” 谢逸燃则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惊愕失语的样子,低笑一声,就这么掐着他的腿根,将他稳稳托着,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动作流畅,丝毫没有费力之感。 在身体陷入柔软床铺的前一刻,厄缪斯脑中只剩下最后一个混乱的念头,如同弹幕般飞速闪过。 谢逸燃这家伙……力气怎么能这么大? 下一秒,他便被谢逸燃带着一起倒进了床褥之中。 谢逸燃依旧维持着将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像是抱着一个等身的抱枕,长腿一伸,便将他牢牢锁住。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黑茶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网,将他密不透风地笼罩。 “睡觉。”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在他耳边响起,不容置疑。 厄缪斯僵硬地躺在他怀里,腿根被掐握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心跳失序,久久难以平复。 窗外,格雷斯监狱的风雪依旧,而囚室内,只剩下两道逐渐交融的呼吸声。 第二日凌晨,天光未明,只有格雷斯监狱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切割漫天风雪。 囚室的门无声滑开。 厄缪斯早已穿戴整齐,单薄的囚服外只套了件监狱配发的简陋御寒外套,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面,沉寂地望着门外幽深的风雪长廊。 谢逸燃跟在他身后,一脸不爽地裹紧了同样不怎么厚实的外套。 “这鬼地方……临走还要吹这种风。” 他低声抱怨,满脸写着不耐,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没有多余的告别,也没有狱警押送。 只有斯卡蒂罗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投来的冰冷注视,如同实质般黏在两只虫背上。 厄缪斯率先迈出脚步,踏入了风雪交织的钢铁长廊。 靴子踩在积了薄雪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离格雷斯那令人窒息的牢笼远了一步,却又向着另一个更深,更绝望的深渊靠近。 谢逸燃倒是步履轻松,除了偶尔因寒风刮过脖颈而缩缩脖子,低声咒骂几句外,他看上去竟真像是去参加一场有趣的旅行。 甚至有闲心去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时,撇了撇嘴。 穿过重重闸门,格雷斯监狱那巨大的金属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 门外,一艘中型军用运输舰早已匍匐在积满雪的停泊坪上,引擎低沉的嗡鸣响彻,尾部喷射出的热流扭曲了周围的空气与雪花。 舰船旁,一队身着帝国标准制式保暖军服的军雌早已列队等候。 为首的一名高级军官率先透过风雪发现了他们。 那双锐利的银眸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难以掩饰的震惊,有一闪而逝的惋惜,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但所有这些情绪最终都被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所覆盖,尤其是在触及厄缪斯的深蓝眼眸时,掩埋的更深。 风雪更大了一些,吹得厄缪斯银色的发丝凌乱飞舞。 他停下脚步,站在格雷斯大门与外部世界的交界处,微微仰头,望向那艘即将载他们前往地狱的运输舰,深蓝色的瞳孔深处是化不开的浓重阴霾。 他终于走出了格雷斯,却也只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迈向一个名为“过去”与“梦魇”的大型刑场。 谢逸燃在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艘运输舰,又瞥了眼身边雌虫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他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厄缪斯的腰,将浑身冰凉的雌虫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身上怎么这么凉,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调子。 “别愣着了,早点上去还能找个暖和点的位置,我现在是又冷又困,可小心我下一秒真“死”在这儿,嗯?” 厄缪斯:“……” 他的一番话瞬间打破了厄缪斯周身那层近乎悲壮的孤寂感。 厄缪斯只能再度往他那走偏了偏,让谢逸燃跟自己贴的更紧。 “别乱动。” 厄缪斯说完,那名上校军官此刻已经调整好表情,迈步上前,对着谢逸燃,这位自愿加入的a+级雄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语气恭敬却难掩疏离道。 “谢逸燃阁下,兰斯洛特……前少将。我是此次卡塔尼亚先遣勘探队的指挥官,霍雷肖上校,舰队已准备就绪,请随我登舰。” 他的目光在谢逸燃搂住厄缪斯腰肢的手臂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48章 厄缪斯在听到“前少将”这个称谓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任由谢逸燃半搂半抱地带着他,踏过积雪,走向那艘通往卡塔尼亚巨渊的运输舰。 舰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格雷斯监狱的风雪,也隔绝了……那短暂而充满虚假的安逸。 踏上舱内的一瞬间,厄缪斯明显接收到了不知多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对高阶雄虫本能的好奇与谄媚,也有对厄缪斯这个“传奇”兼“罪虫”的探究与审视。 霍雷肖上校简单交代了行程和注意事项后,便匆匆离开,似乎不愿与厄缪斯有过多交流。 谢逸燃压根没理会那些,他环顾四周,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拉着厄缪斯坐下。 运输舰的供暖系统并不算充足,舱内温度依旧偏低。 谢逸燃毫不客气地再次将厄缪斯当成暖炉,紧紧挨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抱怨。 “这铁棺材里也没暖和多少……厄缪斯,靠你了。” 厄缪斯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他能感受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此刻像针一样刺在他身上。 尤其是其中几道来自曾经与他有过交集,甚至可能曾在他麾下服役的军官的目光,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谢逸燃可是货真价实的雄虫,雌虫对雄虫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在军队服役的现任军雌。 他深知谢逸燃此刻的姿态在旁虫眼里看来意味着什么。 厄缪斯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此刻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却又因为谢逸燃的依赖和亲密而在心里滋生一些奇怪的想法,不可言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寂。 他抬起手,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逸燃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也更好地挡住了大部分投向谢逸燃的视线。 运输舰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舰体开始轻微震动,预示着即将起航。 厄缪斯望着舱壁上冰冷的金属纹路,知道通往真正地狱的旅程,已经正式开始。 下一秒,谢逸燃突然抬头,在他耳边近乎无声地低语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兴奋。 “好戏要开场了,少将,你激动吗?” 厄缪斯:“……你快睡觉吧。” 说完,厄缪斯抬手,哄睡般拍了拍谢逸燃的肩。 谢逸燃低声笑了笑,再度把脑袋垂了下去。 航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着。 舱内的光线有些许昏暗,只有少数几处操作台亮着幽幽蓝光,很适合休息。 厄缪斯高阶军雌的警觉让他保持着清醒,脊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 谢逸燃则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雄虫温热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黑茶信息素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勉强拉住厄缪斯飘散的思绪。 “……真的……那位就是谢逸燃阁下?”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突然从斜后方不远处传来,微微打破了这份的宁静。 “嗯,格雷斯那边传来的消息,a+级,自愿加入这次任务。” 有一道声音低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那是几名轮休的军雌,他们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舱室内,依旧清晰可辨。 “天啊……a+级……我长这么大,除了影像资料和授勋典礼上远远看过几眼,还没这么近距离见过活的,还是这么高阶的雄虫阁下……” 第三个声音加入,带着点做梦般的恍惚。 “他看起来……真好看,比星网上的好多明星雄虫都要漂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雄虫。” 厄缪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前方冰冷的舱壁,仿佛没有听见。 “可恶啊,早说阁下长的那么好看刚才我就申请下去接机了!” “……真那样的话根本轮不到你。” “嘘,小声点!别惊扰到阁下休息!” 沉稳声音提醒道,但随即也忍不住感叹。 “确实……没想到在这种任务里,还能有幸见到一位如此……出色的阁下,他的信息素味道,你们闻到了吗?很特别,感觉很沉静,很有力量。” “闻到了,好像是什么木质香的味道……感觉好舒服。” 年轻军雌的声音带着点羞涩。 “要是……要是能有机会和阁下说句话就好了。哪怕只是被看一眼……” “别做梦了。” 沉稳声音带着现实的冷酷打断他,但语气也缓和了些。 “阁下是自愿跟随的,没看到他一直和……那位在一起吗?” 提到厄缪斯时,他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带着某种复杂的回避。 “兰斯洛特……前少将。” 另一个声音低声接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何德何能……他……” 这句话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似乎连这些对厄缪斯身份都太过特殊,这里的军雌几乎没有一只是没有听过他的名字的。 以厄缪斯现在的境况,是了,所有雌虫都会觉得,他何德何能。 厄缪斯眼底莫名闪过一抹暗色,并没有多说什么,却在下一秒,默默的把谢逸燃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哪怕并没有虫能的看到。 “不管怎么说。” 声音继续传来,沉稳声音最终总结道。 “有谢逸燃阁下在,这次任务的生存几率,或许能提高一点点,至少……精神海的压力会小很多。” “是啊……希望阁下也一切平安。” 那些低语渐渐平息下去,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对谢逸燃的憧憬与好奇,以及一丝因雄虫存在而带来的微弱希望感,却并未消散。 厄缪斯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仅仅是落在他身上,更多的是落在他身边沉睡的雄虫身上。 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敬畏与克制的注视,是雌虫对稀有雄虫天生的向往与保护欲。 在这种注视下,他与谢逸燃之间这种过于亲密的关系,显得格外扎眼。 除了让他更无所适从以外,厄缪斯的心底方才竟隐隐有了一阵莫名闷痛,他单纯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状况。 刚欲想抚上胸口时探一下原因时,枕在他肩头的谢逸燃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厄缪斯的颈侧。 第50章 舒坦 谢逸燃的脑袋在厄缪斯肩头蹭了蹭,墨绿色的眼睛半睁不睁,带着浓重的睡意,声音含混不清。 “唔……到了吗?” 厄缪斯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耳畔温热的气息,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低声回应。 “还没有,航程刚过半,时间还长。” “怎么还没到……” 谢逸燃不满地嘟囔,眉头皱起,像个没得到满足的孩子。 他动了动身体,试图在坚硬的合金座椅上找到更舒服的姿势,却徒劳无功,这让他更加烦躁。 “这破椅子……硬死了,睡得我浑身都不舒服。” 他抱怨着,手臂却将厄缪斯搂得更紧,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雌虫身上。 那模样,全然是将厄缪斯当成了专属的抱枕兼缓冲垫,还有暖宝宝。 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因为谢逸燃的动静而变得更加集中。 厄缪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明显的羡慕。 这让他更加不自在,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谢逸燃凌乱的黑发上。 “忍一忍。”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运输舰的条件就是这样。” “忍不了。” 谢逸燃耍赖般地把脸埋进厄缪斯颈窝,闷声闷气地命令。 “不舒服,你想想办法,少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厄缪斯无所不能。 厄缪斯沉默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张柔软的大床吗? 他看着谢逸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心,那只搭在他腰侧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细微的力道。 最终,厄缪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脊背更贴合冰冷的舱壁,形成一个更稳固的支撑,然后伸手,轻轻将谢逸燃的脑袋往自己肩颈处按了按,让他能靠得更妥帖些。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低声问,声音几乎湮没在引擎的嗡鸣里。 谢逸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像只被顺毛捋了的大型犬。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厄缪斯的怀抱与舱壁形成的狭小空间里,脸则完全埋在了厄缪斯的颈窝,只露出了个乌亮的后脑勺。 第49章 雌虫身上香甜的晚香玉气息萦绕在鼻尖,很是好闻。 “嗯……还行。” 谢逸燃嗅了一下,含糊地评价道,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下来,呼吸也逐渐重新变得均匀。 厄缪斯维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感受着怀中重新沉入睡梦的雄虫的重量和温度,正试图忽略周遭那些无形的视线时。 一个声音自身后幽幽响起,不大,却咬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又略带讥诮的冷感。 “真是……没想到。”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我们高高在上的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哦,抱歉,是‘前’少将——露出这样一副……嗯,‘贤良淑德’的模样,给雄虫当抱枕的感觉如何?看来格雷斯的矿没白挖,至少把你这身硬骨头磨软和了些。” 厄缪斯的脊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又很快松了下来。 他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前方,没有回头,只是搭在谢逸燃肩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认得这个声音。 “阿纳斯塔,你竟然也在……” 第51章 笑脸 厄缪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那水蓝发色的军官,阿纳斯塔,直接绕到了他们座位的前方,双臂环抱,倚靠在对面的金属舱壁上。 他身形高挑,穿着笔挺的帝国军服,显示着上校军衔的肩章泛着冷光,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刻薄,同色系的冰蓝眼眸此刻正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厄缪斯,以及……几乎整个蜷缩在厄缪斯怀里的谢逸燃。 “怎么?很意外?” 阿纳斯塔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讥讽弧度。 “毕竟是对付卡塔尼亚那种地方,sss级禁区,军部把能调动的‘精锐’都塞进来了,包括我这种不太会讨好雄虫的,当然,也包括你这种……嗯,看起来终于找到了‘正确’生存方式的。”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谢逸燃紧搂着厄缪斯腰肢的手臂上,以及厄缪斯那明显是纵容和保护的姿态上。 话语里的刺毫不掩饰,带着多年积压的竞争与不服输酿出的酸意,还有一丝……复杂的挖苦。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终于转向他,里面是一片沉寂的冰海,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波澜。 “如果你的废话只是为了彰显你那贫瘠的词汇量,那么目的达到了,阿纳斯塔上校。” 阿纳斯塔嗤笑一声,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些,视线试图穿透厄缪斯肩颈的阻挡,看清那只雄虫的脸。 “让我看看,是哪位阁下如此……独具慧眼,看上了我们这位连笑一下都不会的前·帝国之光?” 阿纳斯塔轻笑一声,眯了眯眼继续道。 “当年在军校,多少雄虫对你示好,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傲的不行嘛,现在呢?” 他嗤笑一声。 “在监狱里捡了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雄虫,就宝贝成这样?当众搂搂抱抱,充当虫肉靠垫?” 就在这时,似乎是嫌吵,又或许是姿势不舒服,谢逸燃在厄缪斯颈窝里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不满的哼唧,搂着厄缪斯腰的手收紧,像是要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去,隔绝外界干扰。 厄缪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掌轻轻覆住了谢逸燃露出的那只耳朵,同时侧了侧身,用肩膀和头部形成更严密的遮挡,彻底阻断了阿纳斯塔探究的视线。 “你吵到他了。” 厄缪斯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意味。 动作自然流畅,充满保护意味,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阿纳斯塔冰蓝色的眼眸闻言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语气里的讥诮顿时更浓。 “嗬?这么护着?厄缪斯,我真该用记录仪把你现在这样子拍下来,发给军校里那些把你当冰山偶像崇拜的小家伙们看看,他们心目中的战神,现在像个……哼。” 他没把那个词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与你无关。”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阿纳斯塔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试图维持的平静上。 “与我无关?” 阿纳斯塔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歪着脑袋扯嘴笑道。 “厄缪斯,别忘了我们这次是去什么地方!卡塔尼亚!那是地狱!你带着一个娇贵,甚至需要你当抱枕哄着睡的雄虫去地狱?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还是嫌你自己命太长?”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引得远处几个军雌也投来了目光。 厄缪斯的唇线抿得发白,阿纳斯塔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矛盾。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疯狂的?但他能阻止谢逸燃吗?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保全。 厄缪斯沉默着,阿纳斯塔便继续追击,直接道出一句。 “你就这么离不开他?喜欢成这副样子?” 对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仿佛是在嘴里咬碎之后才吐出来般,厄缪斯则是被这话激的一惊。 “我……我没有喜欢……” 他猛地偏头,对上对方冰蓝色的眸子 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混乱。 “他是自愿的。” 厄缪斯最终只能干涩地吐出这几个字。 “自愿?” 阿纳斯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刻起来。 “雄虫的‘自愿’有多少含金量你比我清楚!他们一时兴起,根本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而你,厄缪斯·兰斯洛特,你就由着他?还是说你在心里就巴不得他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狠狠道。 “愚蠢又自私!” “我……” 厄缪斯被他几句话怼的瞳孔都在发颤,这是跟对方相识这么多年来,厄缪斯第一次在对方的追击之下破防。 不是因为那些羞辱或挖苦,而是那句……喜欢,那句自私。 厄缪斯的心彻底乱了,那种胸口的闷痛感愈发浓重,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说完了吗?” 厄缪斯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冰裂的痕迹,直接偏过了头道。 “说完了就请你离开,不要打扰他休息。” 厄缪斯不懂阿纳斯塔突然跟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谢逸燃来不来,似乎跟他没多大关系才是。 阿纳斯塔见厄缪斯吃瘪,竟不见得有多少痛快,反而更加恼怒。 他盯着厄缪斯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被他严密护住的雄虫,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冷笑一声。 “好,很好,厄缪斯,我希望到了卡塔尼亚,你和你怀里这位‘宝贝’还能保持这副模样,别到时候,还需要我这个‘老同学’来给你们收尸!” 他说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都带着一股怒气。 周围的窃窃私语因为阿纳斯塔的离开而再次响起,目光更加复杂地聚焦在厄缪斯和沉睡的谢逸燃身上。 厄缪斯僵在原地,阿纳斯塔的话如同诅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收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冰冷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谢逸燃忽然动了动,然后抬起了头。 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睡意,清明得吓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懒洋洋的未尽笑意。 他显然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熟。 “啧,吵死了。” 谢逸燃掏了掏耳朵,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对话只是恼人的蚊蝇之声。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阿纳斯塔离开的方向,然后又看向厄缪斯紧绷的侧脸。 “那蓝毛谁啊?嘴这么臭。” 他语气随意,仿佛刚才被议论又被质疑的不是他自己。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 “阿纳斯塔上校,军校时期的……同学。” “同学?” 谢逸燃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关系,他伸手,用指尖戳了戳厄缪斯依旧紧绷的脸颊。 “看来你虫缘不怎么样嘛,少将,这同学对你可是‘关心’得很。” 他的触碰让厄缪斯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被谢逸燃用手指抵住了下颌。 这个动作下,厄缪斯只能被迫微微仰头,对上那双清醒而戏谑的墨绿色眼眸。 他心底那点因阿纳斯塔而起的波澜,在对上这双眼睛时,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只是习惯性针对我。” 厄缪斯试图解释,声音却因谢逸燃过于近的距离而有些发紧。 “看出来了。” 谢逸燃哼笑一声,指尖顺着厄缪斯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感受着那里细微的滚动。 第50章 “嫉妒使虫子面目全非,这话放在他身上挺合适,他是不是以前追过你,没追上?” 厄缪斯:“……他是雌虫。” 谢逸燃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道。 “雌虫不能喜欢你吗?你们雌雄虫看起来不都长一个样?” 厄缪斯:“什么?” 谢逸燃这才反应自己说漏了嘴,轻笑着摆了摆手,扯过这个话题。 “没什么,无聊的虫子。” 他重新懒洋洋地靠回厄缪斯身上,打了个哈欠。 “不过,比起这个……”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瞳孔斜睨着厄缪斯。 “他说你当年在军校,对雄虫爱答不理?” 厄缪斯身体一僵,深蓝色的眼眸移开,看向舱壁上的某处划痕。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哦?” 谢逸燃来了兴致,手臂环住厄缪斯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又勒了勒,几乎鼻尖相抵。 “少将,跟我说说,有多少雄虫跟你示好?都怎么示好的?送花?写情书?还是直接邀请你约会?”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欲。 厄缪斯被他问得耳根发热,试图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 “……不记得了。” “不记得?” 谢逸燃挑眉,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厄缪斯的腰侧,那里是军雌的敏感点之一。 “少将,你这记性可不行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语气里的威胁和暗示让厄缪斯头皮发麻。 他抓住谢逸燃作乱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逸燃!这里是运输舰!” “所以呢?” 谢逸燃歪头,笑得恶劣。 厄缪斯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只下意识的盯着他的笑脸看,雄虫的笑容永远是这样恶劣随性,却又张扬夺目。 像格雷斯上空罕见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所以……” 厄缪斯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维持最后的冷静。 “请你自重。” “自重?” 谢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我的少将,你都被我标记了,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崽’,现在跟我谈自重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滚烫的气息,钻进厄缪斯的耳膜. “还是说,你更喜欢那些送你花、写情书的雄虫那种……彬彬有礼的调调?” 厄缪斯被他话语里的暗示激得颈侧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他猛地偏过头,银发随着动作扫过谢逸燃的下颌。 “我没有……” “没有什么?” 谢逸燃不依不饶,手指顺着厄缪斯脊柱的沟壑缓缓下滑,带着温热的力道。 “没有喜欢他们?还是没有喜欢……我这样?”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厄缪斯的耳廓说出来,带着暧昧的试探意味。 厄缪斯浑身一颤,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羞愤,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 他猛地用力,这次终于成功将谢逸燃推开了一些,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谢逸燃!我们现在在任务途中!卡塔尼亚……” “卡塔尼亚怎么了?” 谢逸燃被打断,不满地蹙起眉,但眼底的兴味却更浓。 “死到临头,及时行乐不懂吗?少将,你这古板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在格雷斯活下来的?” 他说着,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还残留着之前标记时留下的浅淡红痕。 周围的视线更加灼热了。 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但这边的动静显然无法完全掩盖。 厄缪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如坐针毡。 他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或者把眼前这个混蛋雄虫的嘴堵上。 “你……” 厄缪斯气结,却又拿谢逸燃毫无办法。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逃……此刻又能逃到哪里去? 看着厄缪斯这副羞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谢逸燃心情大好。 他欣赏够了对方那冰层碎裂,露出底下汹涌波澜的模样,终于像是大发慈悲般,松开了些许钳制,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只是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厄缪斯腰侧。 “行了,不逗你了。” 谢逸燃打了个哈欠,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混蛋。 “没意思,还是睡觉实际。” 他说着,真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歪,再次枕上厄缪斯的肩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无聊路途上的一个小小消遣。 厄缪斯僵在原地,身体还因为刚才的纠缠而微微发烫,心跳也尚未平复。 可他看着瞬间进入“休眠”状态的谢逸燃,他再一次感到了无可奈何。 这家伙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又在他即将失控时抽身而去,留他一个人在混乱的漩涡里挣扎。 他怎么能这样? 厄缪斯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舱内,那些窥探的视线在谢逸燃“睡去”后,似乎收敛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阿纳斯塔的话如同冰冷的毒刺,依旧扎在他的心头。 “……你就这么离不开他?喜欢成这副样子?” “……愚蠢又自私!” 厄缪斯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他离不开吗? 或许吧。 在格雷斯的绝望中,谢逸燃是唯一伸过来的手,哪怕那只手带着戏弄和掌控。 是喜欢吗? 不,怎么可能。 那只是信息素的影响,是标记带来的错觉,是绝境中的依存……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可是,为什么当谢逸燃靠近时,他的心会跳得失去章法? 为什么当谢逸燃用那种专注又恶劣的眼神看着他时,他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为什么当阿纳斯塔嘲讽他时,他心底会涌起一股连自己都惊讶的……维护欲? 厄缪斯抿了抿嘴,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在此刻愈发强烈。 厄缪斯混乱的思绪被运输舰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 警示灯幽幽亮起,红色的光芒在舱内旋转。 “注意!注意!即将进入柯尔博拉星系边缘紊流区!所有队员固定好自己!重复,所有队员固定好自己!” 冰冷的电子音在舱内回荡。 厄缪斯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身旁的谢逸燃,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旁边的固定栏。 谢逸燃被颠簸晃醒,眉头皱起,满脸不耐。 “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怒气。 “星际紊流。” 厄缪斯简短地回答,身体因为舰体的摇晃而微微紧绷。 他能感觉到谢逸燃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厄缪斯视线下垂,看着他圈住自己的手。 他知道谢逸燃一定不是出于恐惧,这样的动作,似乎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所有物的圈固。 谢逸燃……似乎真的很喜欢像这样把自己圈在身边,尤其,是当外界出现“隐患”的时候。 剧烈的晃动持续了几分钟,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些没有固定好的物品在舱内滑动碰撞。 厄缪斯全身肌肉绷紧,如同磐石般稳定着自己和怀里的雄虫。 谢逸燃倒是没什么紧张感,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嘟囔着。 “这破船……帝国是不是给了我们一艘快报废的?” 紊流过去,舰体逐渐平稳。 警示灯熄灭,舱内恢复之前的昏暗和寂静,只是气氛更加凝滞。 经过这一番颠簸,不少军雌脸上都露出了疲惫和隐忧。 卡塔尼亚尚未抵达,旅途便已显艰难。 霍雷肖上校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舱室前方,他脸色凝重,环视一圈,目光在厄缪斯和谢逸燃身上短暂停留。 “各位,我们已进入柯尔博拉星系,距离目标地点k-7星,还有十二标准时。” 第52章 裂痕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再次重申,卡塔尼亚巨渊是sss级禁区。所有人员,务必严格遵守行动准则,尤其是……”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扫过谢逸燃。 “非战斗人员,请务必紧跟队伍,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非战斗人员”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谢逸燃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不易察觉的狂热觊觎。 一个无法动用精神力,肉体力量在军雌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雄虫,在卡塔尼亚那种地方,是最需要雌虫留在身侧保护的。 第51章 厄缪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重量,像无数双手试图将谢逸燃从他身边拽走。 他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将谢逸燃箍在了怀里,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 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墨绿色的瞳孔扫过霍雷肖,又漫不经心地闭上,仿佛那句“非战斗人员”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把脸往厄缪斯颈窝更深的地方埋了埋,含糊地抱怨。 “吵……” 这声抱怨很轻,却奇异地让厄缪斯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瞬。 他垂下眼睫,看着谢逸燃毫无防备依赖着自己的样子,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碎出裂痕。 十二个标准时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航舰冲破了k-7星稀薄的大气层时,剧烈的摩擦让舰体发出刺耳的轰鸣。 窗外,一片昏黄与赤红交织的荒芜景象,巨大的沟壑如同星球的伤疤,遍布视野。 “接近k-7星,所有人员做好着陆准备,检查装备!” 通讯员的声音在广播里突然响起,舱内便即刻出现一片器械碰撞和固定带解开的声音。 军雌们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武器和生存包,厄缪斯也松开了环着谢逸燃的手臂,开始沉默地整理他们两人份的背包。 他动作利落迅速,抗辐射药剂、高能量棒、基础医疗包和那件简陋的防护服在他手里快速过了一遍。 轮到谢逸燃那份时,他犹豫了一下,将大部分重物都揽到了自己包里。 谢逸燃支着下巴看他忙碌,忽然伸手,从厄缪斯正准备合上的背包里抽出了一管浓缩营养剂,掂了掂,挑眉。 “就吃这个?” “紧急情况下补充体力。” 厄缪斯头也不抬,想拿回来。 谢逸燃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手,直接将那管灰扑扑的营养剂扔回了厄缪斯包里,语气嫌弃。 “看着就没胃口,等到了地方,你给我找点别的吃。” 厄缪斯动作一顿,深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 卡塔尼亚巨渊,找吃的? 谢逸燃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筋骨。 “全体注意!已抵达k-7星近地轨道!准备强制着陆!重复,准备强制着陆!” 霍雷肖上校的声音突然透过扩音器传来,比之前更为冷硬紧绷。 卡塔尼亚巨渊外围紊乱的引力和辐射场使得任何平稳的降落都成为奢望。 所谓的“强制着陆”,在此刻意味着什么,除了准备跑去窗边欣赏“景色”的谢逸燃外,没有军雌会不清楚。 厄缪斯在震动传来的瞬间便已进入战斗状态,他一手死死抓住旁边的固定环,另一只手猛地把准备出去玩的谢逸燃一把拉进怀里牢牢箍住。 谢逸燃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倒是没反抗,只是顺势将脸埋在厄缪斯胸前,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抱这么紧。” 谢逸燃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戏谑。 “少将,你是真想把我揉进你身体里,好一起孵蛋吗?” 厄缪斯:“……” 第53章 骚扰 厄缪斯此刻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浑话,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应对舰体失控的颠簸上。 金属的扭曲声伴随着舱内雌虫们压抑的低呼冲击着耳膜。 “砰——!” 一声巨响,舰体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实体,巨大的惯性让所有虫都向前狠狠掼去。 厄缪斯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却依旧死死护着怀里的谢逸燃。 谢逸燃则整个没骨头般瘫在厄缪斯怀里,安逸的享受着这份保护。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平息。 舱内灯光早已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灯散发着赤红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咳咳……” 尘埃弥漫,霍雷肖上校的声音带着咳嗽响起。 “检查伤亡!立刻按照预定编组,有序离舰!快!” 舱门在液压装置的作用下发出艰难的“嘎吱”声,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硫磺、腐朽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的风瞬间灌入,冰冷刺骨。 不少军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或是启动了防护服的过滤系统。 厄缪斯松开谢逸燃,掐着他的胳膊把怀里的雄虫拎起来查看,快速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道。 “没事吧?” 谢逸燃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挑眉看向厄缪斯。 “你垫在我下面,我能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落在厄缪斯因撞击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嘴角勾了勾,闪过一抹暗色。 “不过,少将你这‘肉垫’服务,倒是很到位。” 厄缪斯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站起身,将谢逸燃也拉了起来,低声道。 “跟紧我。” 谢逸燃活动了一下脖颈,跟着厄缪斯走下舷梯。 脚踏上地面的瞬间,一种粘稠、潮湿的触感从靴底传来,仿佛踩在了某种生物的脏器上,抬起脚时拉起一条条血丝。 他低头看去,那是是一种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仿佛具有生命般正微微搏动。 谢逸燃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目光却开始兴致勃勃地打量起四周。 他一下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 雄虫的存在在这里太过突兀,尤其是谢逸燃这样容貌出色,信息素强大的个体。 即使在如此窒息的环境压力下,雌虫们本能的目光依旧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阿纳斯塔带着他的小队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他这边,尤其在看到厄缪斯静站在他身侧时,嘴角扯出一个讥诮弧度,随即转身开始部署探测仪器。 谢逸燃却没注意他,被眼前的“壮观”深深吸引。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昏沉压抑的血红调压在地平线上,浓稠,凝固,怪石嶙峋,扭曲于荒野之。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抬手便要去摸他身侧的一块立石。 厄缪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 “别碰!” 厄缪斯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带有辐射和未知活性,不许碰。” 谢逸燃挑眉,却没有坚持,任由厄缪斯拉着他的手放下,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那近在咫尺的奇异触感。 他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兴趣反而更浓。 “全体注意!” 霍雷肖上校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显然环境干扰已经开始显现。 “以着陆点为中心,建立临时营地,技术组架设通讯和探测阵列,战斗小组扇形散开,建立外围警戒线!动作要快!” 训练有素的军雌们立刻行动起来,装备箱被打开,各种仪器迅速组装。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一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压抑感。 厄缪斯将谢逸燃拉到一个相对背风,靠近一面岩壁的地方。 “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不要碰任何东西知道吗?” 他快速交代,深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谢逸燃,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哦。” 谢逸燃应了一声,便准备往后一仰靠到墙壁上。 “不准靠!” 厄缪斯反应莫名的激烈,一把掐着谢逸燃的双臂就给他拎了回来,按在原地。 “站好,站直。” 被迫立正的谢逸燃:“……” 厄缪斯转身融入忙碌的军雌队伍中,协助架设防护屏障。 谢逸燃的目光这一次却没有追随厄缪斯而去,而是一一掠过那些扭曲的岩石,暗红色的苔藓,以及远处那道如同星球撕裂伤疤般的巨大深渊裂隙——卡塔尼亚巨渊的入口。 那里散发着的气息令灵魂战栗,混乱,死寂,却又蕴含某种诡异的生机。 【宿主,检测到高强度复合辐射,能级持续波动。建议开启能量护盾。】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不开。”谢逸燃干脆地拒绝,“开了还怎么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 【……宿主,您的身体虽然经过强化,但长期暴露在此等辐射下,依旧存在基因链崩解风险。】 “崩了就崩了。” 谢逸燃浑不在意,他甚至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硫磺和腥甜味的空气,微微眯起了眼。 “有意思,这里的能量场……怎么感觉那么的……熟悉?” 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轻探入脚下的暗红色苔藓。 丝线传递回一种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搏动感,仿佛在汲取着什么,却与方才他感受到的那股能量并不相同。 第52章 谢逸燃指尖的银色丝线悄无声息地缩回,那股萦绕不去的熟悉感却如同鬼魅,在他意识深处盘旋。 他蹙了蹙眉,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线索,却根本找不到源头。 “无趣。”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彻底敛了探究的心思,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视线所及,那些忙碌的军雌身影中,总有不经意间瞥向他的目光。 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粘稠的蛛网般缠绕在他身上,带着雌虫对雄虫天生的渴望,以及在这种绝境中被放大的占有欲。 厄缪斯还在远处忙碌,背影挺拔,正与霍雷肖上校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谢逸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可没兴趣像个展览品一样杵在这里。 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探测器材、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军雌身上。 那军雌动作有些慌乱,眼神却时不时地偷偷瞟向他这边。 就他了。 谢逸燃勾了勾手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那只军雌耳中。 “你,过来。” 那军雌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小跑过来,在距离谢逸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啪地行了个军礼,脸颊泛红,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 “阁、阁下!您有什么吩咐?” 谢逸燃没在意他的紧张,随意问道。 “说说,现在什么情况?这营地弄好之后,下一步要干什么?直接往那大裂缝里跳?”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那道吞噬一切的巨渊裂隙。 年轻军雌被谢逸燃主动搭话,激动得耳尖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阁下!临时营地是前进基地,我们需要先适应外围环境,收集基础数据,然后才会尝试进入一级警戒区……就是巨渊边缘区域,直接进入核心区太危险了!” “哦?” 谢逸燃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下意识的侧头扯出一抹笑。 “边缘区域?有什么好玩的?” “有、有很多变异生物,辐射等级也很高,还有、还有据说会出现奇怪的回声和幻象……” 年轻军雌努力回忆着培训内容,眼睛却根本忍不住往谢逸燃俊美且带着笑意的脸上瞟。 谢逸燃根本不知道此刻的他,对这群雌虫有多大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肯特,你的仪器校准完成了吗?” 阿纳斯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年轻军雌,后者立刻一个激灵,慌忙行礼。 “还、还没有,上校!我马上就去!” 说完几乎是逃跑般溜走了。 阿纳斯塔冰蓝色的眼眸这才缓缓转向谢逸燃,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看清这位传闻中雄虫的样貌。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谢逸燃的俊美确实极具冲击力,不是帝国贵族雄虫常见的精致脆弱,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凌厉美感。 五官精致的不像话,肤色更是久不见光的冷白。 墨绿深邃的眼瞳被这病态的白衬如翡翠,仅仅是懒散地站在那里,周遭昏红死寂的异星景观竟都成了他的陪衬。 阿纳斯塔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惊艳,但随即,那惊艳便被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讥诮的冷意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像是淬了冰。 “难怪……” 谢逸燃正觉得无聊,闻言挑眉,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味。 “难怪什么?” 阿纳斯塔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 “长了这么一张脸,也怪不得能把我们那位眼高于顶,冷心冷情的厄缪斯少将迷得神魂颠倒,连卡塔尼亚这种地方都舍得带着你来,阁下倒是生了一副……足够让任何雌虫失去理智的好皮囊。”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赞美,实则每个字眼都浸着毒意。 竟是在暗示谢逸燃不过是靠脸蛊惑了厄缪斯,才让后者做出如此“不智”之举,不知是不是疯昏了头。 谢逸燃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夸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逼近阿纳斯塔,周身那股混合着黑茶冷香与恶劣意味的气息陡然强盛起来。 “哦?”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阿纳斯塔紧绷的下颌线。 “听你这酸溜溜的语气……怎么,你也想被迷一下?” 阿纳斯塔被谢逸燃这句近乎羞辱的反问噎得脸色瞬间涨红。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避开什么脏东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锐。 “你——!谢逸燃阁下!请你放尊重一点!这里是任务地点,我也不是厄缪斯那种为了张脸就什么都肯做的……” “怎么回事?”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阿纳斯塔未尽的恶语。 厄缪斯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几步开外,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对峙的两人,最后落在谢逸燃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敏锐地捕捉到阿纳斯塔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和眼底未消的怒意,以及谢逸燃那副惯有的,仿佛刚逗弄完猎物的悠闲姿态。 阿纳斯塔一见厄缪斯,仿佛找到了控诉的对象,立刻指着谢逸燃,语气带着被冒犯的激动。 “厄缪斯!你来得正好!管好你的雄虫!他刚才公然骚扰我的部下,现在又对我出言不逊,这里是卡塔尼亚,不是他卖弄风情的舞会!” 他刻意略过了谢逸燃只是叫肯特过来问话的事实,直接将性质定为“骚扰”,并将自己也归入了被“骚扰”的行列。 谢逸燃闻言,夸张地挑了挑眉,墨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荒谬感。 “我骚扰你?”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厄缪斯,摊了摊手,语气无辜又欠揍。 “少将,我就是问了那个小兵几句话,至于这位蓝毛上校……他自己凑过来,说些酸不拉唧的话,我不过是好心回应了一下而已。” 厄缪斯的视线在谢逸燃理直气壮的脸上和阿纳斯塔羞愤交加的神情之间移动。 他刚才确实看到了谢逸燃招手叫肯特过去,也看到了阿纳斯塔主动靠近。 心底那阵莫名的闷痛再次隐隐泛起,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抿了抿唇,没有去追问所谓的“出言不逊”具体是什么,只是看向阿纳斯塔,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阿纳斯塔上校,任务期间,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谢逸燃阁下由我负责,不劳你费心。” 他没有指责谢逸燃,也没有替阿纳斯塔“主持公道”,只是划清了界限。 阿纳斯塔难以置信地瞪着厄缪斯,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没想到厄缪斯会如此偏袒。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更深的怒火覆盖。 “你!好,很好!厄缪斯·兰斯洛特,你就护着他吧!我看你们能在这鬼地方逍遥到几时!”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都透着压抑的暴怒。 因为这场短暂的冲突,周围隐约投来的视线变得更加复杂。 厄缪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拉过谢逸燃的手腕,将他带离了刚才的位置,走向他们被分配的临时休息点——一个靠岩壁搭建的简陋帐篷。 谢逸燃就任由他牵着,垂眼,看着厄缪斯握着他手腕的手,继续勾着他那抹笑。 一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厄缪斯便松开了手,背对着谢逸燃,声音低沉。 “你刚才……真的骚扰他了?”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紧绷的背影,能感觉到那股低气压。 他绕到厄缪斯面前,歪着头打量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忽然低笑一声。 “怎么,少将吃醋了?” 厄缪斯猛地抬眼,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偏头躲过谢逸燃的视线,声音维持着往日的平稳。 “胡说什么,我只是不希望任务因为你的……行为出任何差错。” “我的行为?” 谢逸燃凑近一步,几乎鼻尖相抵,墨绿色的瞳孔牢牢锁住厄缪斯试图躲闪的视线。 “我什么行为?嗯?跟别的雌虫说句话都不行?我说少将,之前没发现你独占欲这么强?” 谢逸燃说者无心,只是随口的调侃,但在厄缪斯耳中却变了味儿。 “独占欲?” 厄缪斯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知是在想什么,缓缓偏头看向了一侧笑的欠揍的谢逸燃。 谢逸燃那张帅的明目张胆的脸上,墨绿色的瞳里永远都带着那灼人般的笑意。 雌虫对雄虫的占有欲本身便是出于本能。 但在帝国,法律规定雄虫可以同时娶多名雌虫,所以便要求雌虫违背本性,尤其是雌君,绝不能对自己的雄主产生独占欲。 第53章 可厄缪斯哪是一般雌虫。 在他没有因为谢逸燃的雄虫身份而痴迷时,就也意味着他绝不会像寻常雌虫那样违背本能,藏掩自己的独占欲。 厄缪斯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似是闲聊一般道。 “谢逸燃……比起格雷斯,你不会更喜欢这里吧?” 第54章 不安 厄缪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问题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冷静自持的作风。 但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不安正在悄然蔓延。 在格雷斯,谢逸燃目之所及,尽是些穷凶极恶、在泥泞中挣扎的囚徒。 他们或许强悍,却早已被剥夺了尊严与体面,像蒙尘的顽石,难以入这位阁下的眼。 可这里不同。这支勘探队里的雌虫,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帝国军雌,他们等级不低,训练有素,身着笔挺的制服,代表着秩序与力量,甚至……其中不乏像阿纳斯塔那样,拥有显赫出身和俊朗外表的。 谢逸燃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些军雌比格雷斯的囚犯更有趣吗? 他是不是会像刚才逗弄肯特、挑衅阿纳斯塔那样,对其他人也投去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勾人心魄的注意力?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 厄缪斯甚至来不及分辨这情绪究竟是什么,是担心雄虫被外界吸引而削弱对自己的“庇护”,还是……别的,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下意识避开了谢逸燃探究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不该有的在意重新藏好。 谢逸燃确实没懂。 他看着厄缪斯骤然移开的目光和那细微的小动作,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 格雷斯?这里?有什么可比性? 在他眼里,无论是肮脏的囚犯还是光鲜的军雌,本质上不都是雌虫么? 唯一特殊的,只有眼前这个明明处境狼狈却依旧挺直脊梁、心思难测的厄缪斯。 谢逸燃歪了歪头,嘴角依旧是那抹惯有的恶劣笑意加深了些,答得含糊,却刻意拖长了调子。 “这里?那比格雷斯那死气沉沉的破地方有意思多了。” 谢逸燃懒得深究这问题的由来,只是凭着本能,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他甚至还深吸了一口那带着硫磺和腥甜的空气。 “危机四伏,能量混乱……多刺激。” 厄缪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谢逸燃脸上毫不掩饰的对未知危险的向往,深蓝色的眼眸里凝聚起浓重的忧虑。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无意识地抓住了谢逸燃的手臂,指尖用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逸燃,你根本不明白这里的危险!这不是刺激,是死亡!格雷斯的规则在这里毫无意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气都可能致命!那些变异生物,辐射,还有……还有能逼疯虫的幻象和精神干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帐篷外隐约晃动的其他军雌身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硬。 “在这里,除了我,没有虫会全心全意地护着你,他们或许会因为你雄虫的身份而暂时提供保护,但一旦面临真正的生死抉择,你只会是被舍弃的那个。” 厄缪斯说完,似是无意识的朝着谢逸燃走近了一步,再度低声道。 “只有我会护着你,你明白吗?” 第55章 慌乱 “只有我会护着你,你明白吗?” 这一句话里,厄缪斯的语气有说不出的沉重情绪。 他太久没有经历过正常甚至称得上“亲密”的关系了。 在格雷斯的泥泞与绝望中挣扎太久,谢逸燃的出现,无论是出于玩弄,标记还是那个荒谬的“孩子”,都成了他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存在。 这只雄虫恶劣、嚣张、难以掌控,却也是唯一会拥抱他、依赖他、在他面前展露真实情绪的虫。 哪怕对方恶劣又混蛋,哪怕一切都只建立于一个谎言。 他看不懂谢逸燃的心思,也分不清这其中有多少是信息素和标记的影响,但他潜意识里已经无法容忍这份扭曲的“联结”被其他雌虫觊觎或破坏。 他看不得这只暂时属于他的,会依赖他的雄虫,将注意力分给别的雌虫,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谢逸燃闻言挑了下眉。 似乎对于厄缪斯这番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宣言似乎颇感意外,又觉得有趣。 他非但没有挣脱厄缪斯紧抓的手,反而顺势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雌虫拉得更近,墨绿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住他。 “哦?为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探究。 “为什么只有你会‘全心全意’护着我,嗯?我的少将?” 厄缪斯被他问得一怔,抓住谢逸燃手臂的指尖微微松了力道。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对上调笑的绿眸,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担忧、恐惧、以及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强烈占有欲。 几乎是要溢出来。 厄缪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墨绿色瞳孔注视下,仓促地移开了视线,找了个最现成也最站不住脚的借口,声音干涩地吐出。 “……为了,我肚子里的‘崽子’。” 这个理由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若真为了那莫须有的“崽子”,他更该千方百计将谢逸燃留在相对安全的外围,而不是默许甚至……隐隐期待着他跟随自己进入这绝境。 谢逸燃看着他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样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线,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是纯粹的恶劣,反而带上了一丝了然的愉悦意味。 他没有戳穿这个可怜又可爱的谎言,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行啊。” 他最终懒洋洋地应道,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那我的‘崽子’和他雄父的安危,可都交给你了,少将,你可要……好好护着。”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像是接过了厄缪斯递来的台阶,又像是早已看透了他心底那点不便宣之于口的私心。 厄缪斯垂着眼,最终还是偏过头,躲开了谢逸燃这份适时的调戏,却始终沉默着不说话。 帐篷便有一阵短暂的沉默,谢逸燃竟也始终没有要主动打破这份微妙气氛的意思。 这让厄缪斯更觉无措与莫名的尴尬。 他抿抿嘴,避开谢逸燃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后,开始快速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动作利落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卡塔尼亚的阴影如同实质,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解决了谢逸燃的问题后,他确信自己仍有未完成的事。 “我需要在营地周边进行初步侦查,熟悉一下地形变化。” 厄缪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他一边将一把军用匕首固定在腿侧,一边对谢逸燃说道,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安排。 “你就待在这里,不要离开帐篷范围,这里相对安全,我已经检查过,时间不会太久,我很快回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本地时间。 “队伍明天就会正式确定对卡塔尼亚巨渊的探索方案和路线,在那之前,我需要掌握外围的第一手情况。” 厄缪斯此时的话莫名的多。 “如果觉得冷,背包里有应急保温毯,饿了自己吃能量棒,虽然难吃,但能补充体力。” 谢逸燃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支撑帐篷的金属杆旁。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幽燃的鬼火,一瞬不瞬地,极具穿透力地锁定在厄缪斯的脸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雌虫此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丝强自镇定的线条都刻印下来。 他自始至终都一语不发,静静欣赏着厄缪斯一只虫的慌乱。 他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爆发,告诉他此刻一定要对厄缪斯做些什么,不然怎么对不起这只雌虫方才“直言”而出的“袒护”。 厄缪斯交代完毕,正准备转身掀开帐篷帘布。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谢逸燃动了。 他像早已蓄势待发般,毫无征兆地向前迈了一步。 步伐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又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厄缪斯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下颌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住,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迫使他微微仰头。 下一秒,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黑茶气息的温软触感便印在了他的唇上。 厄缪斯的眼睛瞬间瞪大。 第54章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撕咬或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噬,也不同于黑暗中那次的蜻蜓点水。 它短暂,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郑重的意味,仿佛一个无声的烙印。 一触即分。 谢逸燃退开后,指尖仍流连在厄缪斯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看着雌虫骤然睁大的深蓝色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他勾着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以及那份独有的,恶劣温柔。 “可别让我等太久,少将。” 厄缪斯僵在原地,唇上残留的触感如同烙铁般滚烫,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在急速升温,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得不成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斥责他的放肆,或者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冰冷面具。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胸腔的闷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断定的灼热情绪。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谢逸燃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惊愕,有羞愤,有一丝慌乱,或许……还有一丝被那短暂温柔击中的无措。 然后,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猛地转身,一把掀开帘布,身影迅速消失在帐篷外昏红的光线中,步伐快得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谢逸燃看着那仍在晃动的帘布,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那一瞬间细微的颤抖。 他缓缓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那抹兴味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交织在一起,如同暗流涌动。 他知道,这只骄傲又脆弱的雌虫,已经一步一步,不可控制的陷落在他的网里。 虽然这并非他的本意,但他必须承认,他乐见其成,并暗自欣然。 厄缪斯的身影刚一消失在营地警戒线的边缘。 谢逸燃脸上那点残存的温柔玩味便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种锐利如捕食者的专注。 帐篷里残留的晚香玉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但那股自踏上k-7星就隐隐感知到的熟悉能量波,此刻如同藏在血肉下的钩子,更加清晰地牵引着谢逸燃的神经。 “待在帐篷里?” 谢逸燃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仿佛在嘲笑厄缪斯的天真。 “……怎么可能。” 他走到帐篷门帘旁,并未立刻出去,而是将指尖凝聚的纤细蛛丝悄然蔓延出去,很快,准确探寻到了门外不远处两名负责看守的军雌的生命体征。 他们警惕着营地外围可能出现的威胁,对于身后这座“需要保护”的雄虫帐篷,反而带着一种无意识的疏忽。 足够了。 谢逸燃眼中幽光一闪,两指轻轻拨开门帘一道缝隙。 外部的光线投进来的瞬间,阴影,巡逻队的移动规律便深深刻入谢逸燃的脑中。 下一秒,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阴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和速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帐篷。 在门帘落下的瞬间,他已融入了一块巨大、扭曲的岩石投下的阴影之中。 行匿的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两个放哨的军雌更是毫无所觉,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昏红荒芜的地平线。 谢逸燃靠在冰冷的岩石背面,感受着脚下暗红色苔藓那令人不快的粘稠搏动。 他屏蔽了外部所有嘈杂,将全部感官聚焦于那股呼唤般的波动来源,墨绿色的眸子在黑夜里散着明显的幽光。 最终,在巨渊主裂隙偏向左侧的位置,一片怪石更加密集的区域里,找到了波动的源头。 “终于……” 他低声自语,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兴奋。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老朋友……,在这种鬼地方等着我。” 他没有选择直线前进,而是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间穿梭。 谢逸燃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脆弱的苔藓丛,身影在血色天光下拉出断续的残影。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的辐射读数似乎越高,但对他的影响不知为何却微乎其微。 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清晰,带着一种……沉寂的冰冷,以及一种被时光磨砺过的古老气息。 【警告:宿主正脱离安全区域,前方辐射能级飙升,检测到未知生命信号反应。建议立即返回。】 系统的警报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闭嘴。” 谢逸燃在脑中不耐地呵斥。 “再吵就把你屏蔽。” 系统瞬间噤声,只留下滋滋的电流杂音,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谢逸燃在一处高耸的,被巨力撕裂的金属架构后停下,微微探出头。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不再是暗红色的苔藓,而是一种暗沉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琉璃质地。 洼地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或者说……躺着一棵树人。 谢逸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东西的形态太熟悉了。 扭曲,如同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木质躯干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是“树”的结构,却又诡异地生长着类似人类肢体的轮廓,甚至在主干中央,隐约浮现着一张模糊又痛苦的人脸。 a-706。 研究所早期失败品之一,编号a-706——“牧树人”。 一种被强行植入了植物快速生长基因和部分野兽本能的失败实验体,智力低下,仅存吞噬与扩张的本能。 极具攻击性,且生命力异常顽强。 谢逸燃记得很清楚,这东西应该早在几万年前,在他被强制陷入沉睡之前,就被研究所判定为“不可控风险”,启动内部清理程序彻底销毁了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卡塔尼亚巨渊……难不成还和研究所有关? 这个念头让谢逸燃墨绿色的眼底瞬间翻涌起一丝冷戾。 他原本只是觉得能量波动熟悉,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过来瞧瞧,没想到竟可能牵扯出他沉睡之前的过往。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精神力蛛丝细致地探查着a-706的状态。 它似乎在沉睡,庞大的如同无数血管般虬结的根须深深扎入那片暗红色的琉璃质地中,缓慢地汲取着能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 它的体型远比谢逸燃记忆中要大得多,几乎覆盖了整个洼地,显然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它并未停止生长,只是速度极其缓慢。 【系统扫描确认:目标个体生命活性低下,处于深度休眠状态,警告,其根须网络覆盖范围极广,可能具备区域性感知能力】 “深度休眠?” 谢逸燃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眼底的恶劣兴趣再次燃起。 “几万年不见,老朋友混得不错啊,都在这sss级禁区里圈地当土皇帝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微微搏动的根须,绕到a-706主干的正前方。 那张模糊的人脸在近距离看更加清晰,五官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嘶吼,永恒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这是当年实验失败时留下的,无法消除的烙印。 谢逸燃伸出手,指尖萦绕着那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蛛丝,轻轻触碰了一下a-706粗糙的树皮。 一瞬间,一股混乱、饥饿、只有纯粹毁灭欲念的精神碎片顺着蛛丝反馈回来。 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除了吃和长,脑子里空空如也。 谢逸燃撇撇嘴,正想收回手,忽然,他动作一顿。 在那些混乱的精神碎片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指令残留。 不是研究所的通用指令编码。 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空间锚点标记。 这个标记的作用是……定位,以及……在特定能量场激活下,执行“回归”程序。 回归? 回归到哪里? 谢逸燃的眉头紧紧皱起。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趣了。 a-706并非意外流落至此,而是被人故意“存放”在这里的?卡塔尼亚巨渊的特殊环境,是为了维持它的休眠,同时……也在为那个“回归”程序积蓄能量? 是谁? 研究所的残余势力?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他正沉思间,脚下的大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a-706苏醒的征兆,更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 谢逸燃猛地抬头,望向卡塔尼亚巨渊主裂隙的方向。 那股波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和暴戾,与a-706身上那种相对“温和”的吞噬本能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他留在营地附近的精神标记传来了微弱的警示——厄缪斯似乎结束了初步侦查,正在返回帐篷的路上。 第55章 “啧,时间到了。” 谢逸燃遗憾地看了一眼沉睡的a-706。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惊动了这玩意儿,虽然他不怕,但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会吓到他那“胆小鬼”少将。 “回头再来找你玩吧。” 他语气可惜,悄无声息地后退,同来时一样,融入阴影与怪石的掩护中,迅速朝着营地的方向潜行返回。 在他离开后不久,洼地中央,a-706主干上那张模糊的人脸,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遍布洼地的根须,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汲取着这颗星球深处某种未知的能量。 谢逸燃如同幽灵般滑回帐篷,门帘落下的瞬间,他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因快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衣领。 几乎就在他站稳的同时,帐篷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帘布被掀开,厄缪斯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意和淡淡的硫磺气息走了进来。 第56章 急促 厄缪斯一进门,深蓝色的眼眸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站在帐篷中央的谢逸燃,快速扫视一圈,确认他安然无恙后,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我回来了。”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谢逸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疲惫。 “嗯。” 谢逸燃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踱步走到厄缪斯面前,非常自然地伸手替他拂去肩甲上沾染的一点暗红色苔藓碎屑,动作亲昵又自然。 “侦查得怎么样?我的‘保护神’。” 厄缪斯被他这动作弄得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眸看着谢逸燃的手指,低声道。 “外围地形比记录中变化更大,辐射浓度不稳定,发现了一些新型变异生物的活动痕迹,不太乐观。”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凝重地看着谢逸燃。 “明天进入巨渊边缘的计划不变,但危险性评估需要上调,你……” “我怎么了?” 谢逸燃挑眉,打断他,指尖顺势滑到厄缪斯的下巴,轻轻挠了挠,像在逗弄一只警惕的猫。 “不是说了吗,我和崽子的安危都交给你了,少将,你可要说到做到。”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的。” 竟然没躲? 谢逸燃看着他眼底那份沉重的决绝,看着他默许自己调戏的姿态,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手上的动作更为放肆了。 他的指尖轻点,顺着那紧致的皮肤下移,滑到白皙的脖颈后,暧昧的戳了戳雌虫的喉结。 厄缪斯呼吸猛地一滞,耳尖再度不受控制的泛起红意。 谢逸燃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厄缪斯颈侧的皮肤上肆意流连。 厄缪斯身体僵硬得像块铁,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杂乱情绪,却始终没有抬手制止那只作乱的手,只是紧抿着唇,任由那放肆指尖在那里带起阵阵痒意。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深不见底,里面沉淀着浓稠的暗光。 厄缪斯这副隐忍又纵容的姿态,像是最烈的催情剂,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恶劣的占有欲。 “不反抗?” 谢逸燃低哑的声音带着蛊惑,指尖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得寸进尺地,灵活地挑开了厄缪斯作战服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厄缪斯呼吸猛地一紧,胸口起伏骤然加剧。 领口被挑开,露出一小片紧实苍白的锁骨肌肤。 谢逸燃嘴角勾起,似是觉得满意。 他指尖不停,反而更加大胆,竟是顺着敞开的领口,直接滑了进去,抚上那温热光滑的肩颈线条。 “呃….” 厄缪斯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受惊的猎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慌乱的水汽。 他终于动了。 一只手猛地抬起,紧紧攥住了谢逸燃那只在他衣领内作乱的手腕。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羞愤与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交织,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拿出去。” 谢逸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得逞的愉悦和毫不掩饰的恶劣。 他手腕巧妙一转,便轻易挣脱了厄缪斯其实并未用全力的钳制,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臂猛地收紧,揽住厄缪斯劲瘦的腰身,带着他一起向后倒去! “唔!” 两人一同栽倒在临时铺设的行军床上,在坚硬的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厄缪斯被谢逸燃牢牢锁在怀里,后背陷入粗糙的布料,上方是谢逸燃带着戏谑笑意的脸。 他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中回过神,就感到谢逸燃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雄虫的脑袋习惯性埋在他颈窝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动物般蹭了蹭,耳边传来一阵与方才的强势截然不同的可怜鼻音。 “少将,我好冷啊……” 那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谢逸燃的嘟囔让厄缪斯身体瞬间僵住,所有推拒的动作都停滞在半空。 冷?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 卡塔尼亚巨渊外围的温度虽然偏低,但可远不比不上格雷斯的雪夜,何况谢逸燃现在活蹦乱跳哪有冷的样子。 可他偏偏用了这个理由。 这个曾让厄缪斯心惊胆战且信以为真的理由。 厄缪斯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能感觉到谢逸燃贴着他的身体传来的温热体温,根本与“冷”字毫不沾边。 但那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心底最柔软,或许也是唯一柔软的角落。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硫磺尘埃和谢逸燃身上黑茶信息素的冰冷气息,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谢逸燃,”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一些,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妥协的沙哑。 “你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 谢逸燃打断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瞳一瞬不瞬的盯着厄缪斯,嘴角勾着那抹让人牙痒的笑。 “我知道少将身上暖和,比那破保温毯好用多了。” 他说着,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厄缪斯完全嵌进自己怀里,长腿也霸道地缠了上来,形成一个紧密的禁锢姿势。 “别动。” 他低声命令,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缱绻。 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得寸进尺地用鼻尖蹭了蹭厄缪斯泛红的耳廓,低语道。 “我找我自己的雌君取取暖有什么不行的?嗯?” “雌君”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滚烫的暗示,砸得厄缪斯头晕目眩。 那紧贴的身体,那无处不在的黑茶信息素,那恶劣又理直气壮的语气,都在疯狂侵蚀着厄缪斯的理智和防线。 推拒的手仿佛失了力气,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下,指尖微微蜷缩,抓住了身下粗糙的垫子。 他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放弃了抵抗,又像是在默默承受着什么。 唯有那急促起伏的胸膛和越来越烫的体温,泄露了他远不平静的内心。 谢逸燃满意地看着身下雌虫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嘴角恶劣的笑容加深。 “哼……” 他哼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厄缪斯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真的要从他身上汲取所有温暖一般,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第57章 你猜 帐篷内,诡异地弥漫开一种扭曲的,依赖与占有的温热气息。 厄缪斯僵直的身体在谢逸燃持续的拥抱和那声满足的叹息中,一点点软化下来,最终,那只原本抵拒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地,回抱住了雄虫宽阔的脊背。 黑暗中,谢逸燃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无声的胜利弧度。 厄缪斯回抱住谢逸燃脊背的手臂微微僵硬,指尖蜷缩。 帐篷内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啸。 良久,谢逸燃的声音突然在厄缪斯颈侧响起,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却又清晰得不容忽视。 “少将。” 厄缪斯心脏莫名一跳,低低应了一声。 “……嗯?” 谢逸燃稍稍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锁住他,里面跳动着探究与一丝极其恶劣的玩味。 他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厄缪斯的唇瓣开口,温热的气息交融。 “你对我这么好……” 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第56章 “又是给我当抱枕,又是拼命护着,现在连取暖都任劳任怨……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空气瞬间凝滞。 厄缪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谢逸燃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 “没有。” 他否认得又快又急,声音却因心虚而显得有些干涩。 “你别胡说。” 他试图推开谢逸燃,手腕却被对方轻易攥住。 “哦?” 谢逸燃挑眉,指尖摩挲着厄缪斯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感受着那急促的脉搏,语气里的戏谑更浓。 “不是因为喜欢?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个……”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平坦的小腹,这个万能的挡箭牌。 “……崽子? 厄缪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飞快地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是,为了虫崽。” 厄缪斯垂着眼睫,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侧脸,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底那股恶劣的愉悦感再次升起。 他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厄缪斯的耳廓,用气音道。 “行啊,少将说是就是。” 心里却在嗤笑。 装,使劲装,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天天拿那个破虫崽忽悠我,你最好六个月之后真能给我生下来。 谢逸燃不语,帐篷内便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当他以为这场无趣的试探就此结束,正准备换个姿势继续假寐,享受这难得的“暖炉”服务时。 一直沉默的厄缪斯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你呢?” 他依旧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两人纠缠的衣角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指尖却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布料。 “你也是……因为这个‘崽子’,才……才做这些的吗?” 才会标记,才会跟着他来绝境,才会维护、相拥,还有那个吻。 真的全都是……因为这个崽子吗? 谢逸燃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厄缪斯柔软的发顶,和他那副明明超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低的笑了两声。 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厄缪斯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 “你猜。” 厄缪斯:“……” 他猛地转回头,深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愠怒,瞪向谢逸燃。 这混蛋永远是这样,从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总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戏弄态度,将他置于不上不下的境地。 谢逸燃欣赏着他这难得带着鲜活气儿的恼怒,心情颇好地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手臂收紧,嘟囔道。 “困了,睡觉。” 仿佛刚才那个挑起话题又轻易掐断的不是他一样。 厄缪斯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胸口起伏,却终究无可奈何。 他僵硬地被谢逸燃抱着,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心底那点因“你猜”而升起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现实感所覆盖。 他很难相信谢逸燃会喜欢自己。 不是怀疑谢逸燃话语的真伪,而是基于根深蒂固的认知——对方是雄虫,是帝国社会结构顶端的存在。 而他,是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甚至背负着叛国罪名的前少将。 雄虫或许会因为一时兴起、信息素吸引甚至是对未出生子嗣的看重而做出一些出格的行为。 但“喜欢”? 这种纯粹的情感,在雄尊雌卑的大环境下,显得如此奢侈和不切实际。 更何况,谢逸燃的性格如此恶劣难测,他的“好”总是与“玩弄”紧密相连。 厄缪斯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未来的种种可能。 即使他们能侥幸从卡塔尼亚生还,谢逸燃这样耀眼的雄虫,注定不会只属于他一个。 帝国的法律,社会的规范,乃至雄虫自身的本能,都会促使他拥有更多的雌侍和雌奴。 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或许会因为“雌君”的身份和这个“雄虫崽”得到一时的优待,但绝无可能独占谢逸燃。 那不是一个雌虫该有的妄想,更不是他能奢求的未来。 独占谢逸燃…… 这个念头撕扯着厄缪斯,也深深刺穿了他心底刚刚因那个吻和紧密拥抱而生出的微弱暖意。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大概是没有未来的。 至少,不是他所向往的那个,只有彼此的未来。 一种熟悉的冰冷感,缓缓地重新包裹了他。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探寻谢逸燃那句“你猜”背后的含义,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来自谢逸燃的一切,仿佛这已是黑暗中,他最后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 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体的细微变化和情绪的沉寂,搂着他的手臂无意识地又紧了紧。 雄虫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厄缪斯下意识觉得谢逸燃睡着了,难得的可以回应对方的依赖。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谢逸燃的肩背,只是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自然,也并未察觉雄虫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墨绿色眼底一闪而过的,连主人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烦躁。 第58章 疏离 厄缪斯睡得并不踏实。 谢逸燃平稳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驱散的了卡塔尼亚的寒气,却无法温暖他那颗逐渐冰封的心。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与绝望的旷野上狂奔。 那个被他反复利用,作为唯一庇护所的谎言,此刻像一把淬毒的刃,高悬在他的头顶,不知何时就会将他捅个对穿。 “崽子……” 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成了谢逸燃现在所有反常行为的唯一合理解释。 因为他“怀了”他的种,而且是珍贵的“雄虫崽”,所以这只恶劣的雄虫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才会标记,才会维护,甚至……才会跟着他来到这九死一生的卡塔尼亚。 那如果……没有这个崽子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 几个月,最多六个月,雌虫的孕期就会结束。 到那时,他平坦的腹部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这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就完全是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破。 谢逸燃会怎么想? 当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怀孕,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用最卑劣的谎言博取他的庇护和……这些他不敢深究的“特殊对待”时…… 厄缪斯几乎能想象出谢逸燃那时的表情。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绝不会再有戏谑的玩味,或是偶尔流露的专注或温柔。 取而代之的,将会是被欺骗,被愚弄的暴怒,和被彻底触犯底线后的残忍,以及……对他的彻底厌恶。 他会觉得恶心吧? 觉得自己这个“前少将”不仅是个阶下囚,还是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的骗子。 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看似依赖的贴近……所有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脆弱联系,都会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被谢逸燃,被自己,亲手碾得粉碎。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惩罚。 只需要收回他的“庇护”,冷漠地将他推开,在这卡塔尼亚的绝境中,或者回到格雷斯那更深的炼狱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甚至处境会比之前更加凄惨。 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而谢逸燃……他或许会短暂地恼怒,但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很快就能摆脱这个“污点”。 他会有新的、更“干净”的雌虫,或许不止一个。 他依旧会是那个嚣张肆意,游戏虫间的谢逸燃,自己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甚至令人作呕的插曲。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这痛楚远比卡塔尼亚的阴影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忽然发现,自己害怕的,或许不仅仅是失去庇护后面对的残酷现实。 他更害怕的,是看到谢逸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冰冷。 害怕那只总是带着恶劣笑意搂着他的手臂,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 更害怕那曾经印在他唇上和颈侧的温度,也会印在另一只虫身上。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的出现谢逸燃依偎在另一只雌虫怀里的样子。 对着“他”笑,对着“他”撒娇,把脑袋埋在“他”的颈侧里昏昏欲睡。 第57章 只是想想都让厄缪斯怕的要疯。 这种恐惧,远比面对卡塔尼亚巨渊深处的未知,更让他肝胆俱裂。 “……唔。” 睡梦中的谢逸燃似乎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紧绷和细微颤抖。 雄虫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厄缪斯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在安抚。 这无意识的依赖举动,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了厄缪斯鲜血淋漓的心口。 他僵硬地承受着这个拥抱,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空洞地望着帐篷顶部模糊的阴影。 完了。 他绝望地想。 当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天,现在这片刻的温暖和扭曲的安宁,都将化为最锋利的碎片,将他割得遍体鳞伤。 而他,甚至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为了活下去,亲手编织的囚笼。 他缓缓闭上眼,将脸埋进谢逸燃的肩窝,汲取着这或许转瞬即逝的,如同毒药般令人上瘾的温度。 可那片阴影从未曾褪下过他的心头。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只有k-7星永恒昏红的光线透过帐篷的缝隙,吝啬地投入几缕。 厄缪斯几乎是彻夜未眠,身体僵硬地被谢逸燃箍在怀里,思绪却早已在绝望的深渊里翻滚了无数遍。 当帐篷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时,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和彻夜挣扎后的疲惫。 清晨的作战会议即将开始。 他必须去参加会议,了解今天的探索路线和风险,这既是为了在卡塔尼亚里增加一丝生存几率,也是……他试图从这令人沉溺的温暖假象中挣脱出来的第一步。 厄缪斯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谢逸燃横在他腰上的手臂。 那手臂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然而,他刚一动,谢逸燃就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脑袋在他颈窝里不满地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 “唔……别动……” 厄缪斯身体一僵,动作顿住了。 谢逸燃似乎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抗拒着热源的离开。 他手臂用力,将厄缪斯重新圈回怀里,甚至还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像只护食的大型犬,含糊地嘟囔。 “……还早……陪我睡……” 那声音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沙哑和依赖,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厄缪斯冰封的心湖。 有一瞬间,厄缪斯几乎要妥协了,沉溺于这片刻虚假的温暖。 但脑海中立刻响起尖锐的警报。 议会不能迟到,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这温存是假的,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沙堡,潮水一来便会坍塌。 他必须清醒,必须认清现实,习惯没有这份依赖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推开谢逸燃,这次用了些力气,也不再只是拨手臂,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道。 “谢逸燃,我要去参加议会,你起来。” 谢逸燃被这明显的推拒弄得更加不满,睡意散了些,墨绿色的眼睛掀开一条缝,里面氤氲着被打扰的暴躁和不解。 他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把厄缪斯搂得更紧,语气带着被吵醒的恶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什么破议会……” 他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让他们等着……你不准去……” 说着,他甚至试图把厄缪斯重新按回床上,长腿也缠了上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住他,耍赖般重申。 “睡觉!” 若是往常,在格雷斯,厄缪斯或许会由着他。 但此刻,内心的挣扎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异常固执。 他抬手抵住谢逸燃的胸膛,腰部发力想要坐起来。 “不行,我必须去,你松手。” 谢逸燃被他这么一推搡,猛地“啧”了一声,皱起眉头眯眼看向厄缪斯,墨绿色的眸子锁住那双蓝瞳,看表情便知此刻的他有多烦躁。 任谁被这样反复吵醒都不会有好脾气,尤其是谢逸燃这种起床气深重的。 “……厄缪斯,你干什么?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 “我要去参加作战会议,必须。” 厄缪斯答的简洁又疏离,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必须?” 谢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嗤笑一声,却依旧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手臂用力,直接将试图起身的厄缪斯又拽回了怀里。 温热的身躯重新贴了上来后,谢逸燃再度埋首在厄缪斯的颈窝里坚持道。 “我说了让他们等着!或者让他们自己去开!你不许去,陪我睡觉!” 谢逸燃声音不小,那副理所当然的嚣张模样,仿佛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他睡觉重要。 若是往常,在格雷斯,厄缪斯或许会沉默地顺从,毕竟在那种地方,所谓的“任务”和“规矩”早已形同虚设,谢逸燃的意愿就是最高的规则。 而谢逸燃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虽然不知道厄缪斯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但他依旧认为只要自己再耍赖坚持一下,厄缪斯就一定会像之前每一次一样顺从妥协。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这里是卡塔尼亚,厄缪斯也不是之前的厄缪斯。 雌虫的心已经乱了,急需一点空间和距离,来冷却那因谢逸燃而沸腾不安的情绪,重新筑起那摇摇欲坠的心防。 “不行,这是规定……,你放开我!” 厄缪斯依旧挣扎着,语气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和抗拒。 “规定?” 谢逸燃的耐心彻底告罄,却仍旧没有发作。 雌虫明显的抗拒和急于离开的态度,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因起床气而格外不爽的情绪里。 他闻言只是猛地松开了手,力道之大让厄缪斯猝不及防地向后踉跄了一下。 他翻过身,背对着厄缪斯,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浓郁低气压的背影。 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十足的孩子气的赌气和毫不掩饰的恼怒。 “行,你去!赶紧去!滚远点别吵我睡觉!” 那背影写满了“我不高兴了,快来哄我”的意味。 厄缪斯站在原地,看着谢逸燃赌气的背影和脑袋上那撮炸起的乌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雄虫的孩子气和不讲理,在此刻却莫名地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知道,只要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软下声音,重新躺回去,或者哪怕只是伸手碰碰他,这只嚣张又幼稚的雄虫大概率就会顺毛,然后继续搂着他睡到天荒地老。 可帐篷外,催促的脚步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厄缪斯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能。 这温存是假的,这依赖是假的,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个可悲的谎言之上。 现在有多温暖,谎言揭穿时就会有多冰冷刺骨。 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了。 与其等到那时被彻底厌弃,不如现在……就保持距离。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逸燃的背影,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景象刻入心底。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一把掀开帘布,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帐篷帘子落下的瞬间,光线变幻。 背对着门口的谢逸燃,在帘子彻底合拢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59章 很好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哪还有一丝睡意? 睁眼时,只剩下冰冷的错愕和一丝被忤逆后难以置信的怒火。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就因为那个破会议? 走了? 谢逸燃盯着帐篷冰冷的壁面,胸口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习惯了厄缪斯的纵容和妥协,习惯了对方无论何时都会优先顾及他的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厄缪斯如此明确地,为了别的事情,将他抛在了身后。 他怎么敢?!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谢逸燃极其不爽。 而除了不爽以外,竟还让他的心底明显滋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好,很好。”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走出帐篷的厄缪斯,感受着卡塔尼亚冰冷污浊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解脱。 心脏处传来的闷痛愈发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挣脱这虚假的温暖,认清现实,才能……才能在最终失去时,不那么痛苦。 第58章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冷呢? 比格雷斯最深的雪夜,还要冷上千百倍。 当他走进主帐营时,各级军官早已围立在全息沙盘前,看样子似乎就只差他一个了。 阿纳斯塔在厄缪斯进来的一瞬间,视线便牢牢钉在他脸上。 而当事虫却似全然未觉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站立。 此次的会议确实至关重要,它关乎着这次勘测行动的大体方向,厄缪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如同断裂的蛛丝,飘忽不定。 霍雷肖的声音时远时近,每一个关于卡塔尼亚内部构造、辐射峰值、异常能量反应的词汇,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需要这些信息,他必须记住,这关乎生存。 可谢逸燃赌气的背影,那双燃着怒火的墨绿色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脑海。 “……兰斯洛特前少将,” 霍雷肖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你曾是唯一从内部生还的个体,关于这段区域可能出现的‘精神回响’现象,你有什么补充?”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厄缪斯身上。 那些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怀疑与排斥,也有不易察觉的期待。 厄缪斯喉结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声音平稳无波,尽量简洁地描述了他记忆中那些扭曲又充满诱导性的低语和幻象,却刻意略过了其中最令人崩溃的细节。 他的汇报冷静得像在分析别人的数据,只有搁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痕迹。 阿纳斯塔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他,嘴角带着惯有的讥诮,似乎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的裂痕。 会议终于结束,各小队领受任务后迅速散去。 厄缪斯站在原地,直到帐内只剩下他一人,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根。 回去吗? 回到那个帐篷,面对可能还在沉睡,或者更可能……仍在生气的谢逸燃。 他几乎能想象出谢逸燃会如何反应。 或许会用那双漂亮又恶劣的眼睛瞪着他,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质问他。 或许会直接无视他,把他当空气。 又或许……如果他示弱,如果他去哄…… 不。 厄缪斯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狠狠掐灭。 他不能再靠近了。 那份温暖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只会让他在最终失去时更加痛苦。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冷却这份不该滋生的依赖和……那些更危险的情感。 他在指挥帐外晃荡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所有先遣小队都已准备就绪,行动将启的氛围弥漫在营地。 他反复确认了装备清单,检查了通讯频道,做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可以拖延时间的事情。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卡塔尼亚冰冷刺骨的空气,转身,朝着那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帐篷走去。 他甚至打好了腹稿,找了一套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准备通知谢逸燃收拾出发。 脚步在帐篷外停下。 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动静。 是还在睡吗?还是……不想理他? 厄缪斯站在帘外,犹豫了片刻,才伸手,轻轻掀开了门帘。 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行军床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躺着某个嚣张雄虫的地方,只有凌乱的毯子皱成一团,证明那里曾经有虫睡过。 谢逸燃不见了。 厄缪斯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瞬间空白。 第60章 负气 行军床上凌乱地堆着被子,保持着之前他离开时的模样,甚至还能看到谢逸燃躺过的凹陷。 但那个本该窝在里面,用睡眠或怒气表达不满的雄虫,不见了。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骤然失重。 “谢逸燃?”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空洞。 没有回应。 他一把掀开门帘走进帐篷,视线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背包还在,里面属于谢逸燃的那份一样没少,但明显被打开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比卡塔尼亚的风更刺骨。 他走了? 什么时候? 是因为生气,所以独自离开了? 还是……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深蓝色的瞳孔因惊惧而收缩。 卡塔尼亚不是格雷斯,这里步步杀机,一个无法动用精神力,对危险缺乏足够认知的雄虫独自在外…… 恐慌如同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转身冲出帐篷,抓住附近一名正在整备装备的军雌,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扭曲。 “看见谢逸燃阁下了吗?” 那军雌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茫然地摇头。 “没、没有,阁下不是一直和您在一起吗?” 厄缪斯松开他,又接连问了几名附近的军雌,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没有虫看到谢逸燃离开,更没有虫知道他去了哪里。 仿佛他是凭空消失了。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像刃,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是因为他……是因为他早上的拒绝和离开吗? 所以谢逸燃生气了,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跟他赌气?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独自在卡塔尼亚乱跑! 厄缪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慌乱的扫视四周,在每一个角落里寻找谢逸燃的影子,祈祷他只是躲在了营地的某个角落里。 厄缪斯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他必须找到他,而且必须立刻找到他! “霍雷肖上校!”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冲向刚刚走出指挥帐的指挥官。 “谢逸燃阁下不见了!我需要立刻组织搜索!” 霍雷肖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兰斯洛特,你不是负责看护他吗?!” 厄缪斯无言以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阿纳斯塔带着他的小队经过,听到动静,视线扫过厄缪斯慌乱的脸,嗤笑一声。 “看来你的‘宝贝雄虫’也没那么听话嘛。怎么,吵架了,就把阁下气跑了?厄缪斯,你可真是‘照顾’得周到。” 厄缪斯根本没时间理会他的嘲讽,深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近乎疯狂的焦灼和恐惧,他紧盯住霍雷肖。 “上校!请立刻下令搜索!他一只雄虫在外面太危险了!他会死的!” 霍雷肖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基本完成集结的队伍,语气沉重。 “兰斯洛特,探索计划不能延误,我会派出一支小型侦察队在营地附近搜索,但大部队必须按计划进入巨渊边缘区域,你……” “我留下!” 厄缪斯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声音决绝。 “我找到他之后,会尽快追上队伍!” 霍雷肖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持通讯畅通,注意安全,如果一小时内没有结果,你必须归队,这是命令!” “是!” 厄缪斯应声,转身就像一道离弦的箭,甚至来不及领取额外的装备,便朝着营地外围那片怪石嶙峋的荒野冲去。 卡塔尼亚昏红的光线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拉出一道漫长而凌乱的影子。 他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谢逸燃……你到底在哪里? 厄缪斯的身影撞进卡塔尼亚扭曲的岩礁之间。 每一次落脚都溅起粘稠的暗红苔藓,那湿滑冰冷的触感却远不及他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他怎么会……他怎么能…… 明明知道谢逸燃是个什么德行! 嚣张、恶劣、受不得半点忤逆,起床气大得能掀翻格雷斯的穹顶! 明明清楚在格雷斯的每一个清晨,哪怕只是翻身的动静大了点,都可能招致那混蛋不满的啃咬和更用力的禁锢……为什么偏偏在卡塔尼亚,在这个真正会死虫的地方,他选择了“遵守规定”? 选择了在那双燃着怒火和委屈的绿眼睛注视下,转身离开? 愚蠢!自以为是! 厄缪斯猛地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深蓝色的瞳孔在昏红天光下紧缩,疯狂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怪石区。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空荡荡的绝望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害怕沉溺?害怕那虚假的温暖?害怕未来可能的厌弃? 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他,用所谓的“规定”和“责任”来武装自己那颗早已动摇的心? 第59章 可现在呢? 如果谢逸燃真的因为他的愚蠢出了事……如果那具总是温热、会恶劣地缠着他、把呼吸喷在他颈窝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厄缪斯扶住旁边一块粗糙冰冷的岩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脏像是被恐惧生生撕裂,比格雷斯任何一次的刑讯都要来得尖锐彻底。 他宁可回到格雷斯最深的矿洞,承受所有已知的折磨,也无法忍受这种因自己一念之差而可能失去谢逸燃的未知恐惧。 ——而正被厄缪斯苦苦寻找的谢逸燃,此刻正悠闲的侧靠在“老朋友”的身侧,指尖拨弄着对方的皮。 「牧树人」依旧如他上次来时一样,睡的“安逸”。 谢逸燃现在却是非常的不爽。 这股邪火从他早上被厄缪斯“抛弃”在帐篷里就开始烧,烧得他心口发闷,看什么都不顺眼。 跑来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一半是出于对那诡异“回归”指令残留的好奇,另一半,就是纯粹跟厄缪斯赌气。 ——凭什么他说走就走? 凭什么那个破会议比他还重要? 结果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片满是辐射,还苔藓黏糊的洼地里转悠了半天,除了确认a-706这老东西睡得跟死了一样沉之外,屁都没发现。 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还在,若有若无,像钓在他眼前的胡萝卜,偏偏就是抓不住实质。 挫败感和被忽视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谢逸燃彻底失了耐心。 他绕着牧树人庞大而扭曲的躯干又走了一圈,指尖泄愤似的划过那粗糙冰冷的树皮,留下几道浅白的痕迹。 那张模糊痛苦的人脸依旧在沉睡中维持着永恒的嘶吼姿态,对谢逸燃的烦躁毫无反应。 “啧。” 谢逸燃停下脚步,站在那张人脸正前方。 歪着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翻涌,睡意早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处发泄的憋闷。 探究?指令? 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他盯着那张脸,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帐篷里厄缪斯决然离开的背影。 好,很好。 你不让我睡安稳,那谁也别想好过! 谢逸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眼神冰冷。 他后退半步,右拳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没有动用任何精神力,纯粹是肉体力量在瞬间爆发,带着一股蛮横的怒气,一拳砸向了牧树人主干中央那张扭曲的人脸!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洼地里回荡。 暗沉如凝固血液的琉璃质地地面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谢逸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盯着那张被他砸得微微凹陷的人脸,恶劣地低语。 “我不睡,你也别想睡。” 这一拳仿佛触动了某个沉寂万年的开关。 牧树人庞大的躯干猛地一颤,如同从一场漫长噩梦中被强行拽醒。 那张模糊的人脸骤然扭曲,紧闭的眼皮疯狂抖动,最终猛地睁开——露出两团浑浊,充满疯狂与饥饿的幽绿光芒。 “吼——!!!” 非虫非兽的咆哮从树干深处炸开,带着积压了数万年的暴戾与毁灭欲。 覆盖整个洼地的虬结根须瞬间活了过来,如同无数巨蟒,带着破空之声朝着谢逸燃绞杀而来。 地面剧烈震动,琉璃质地的表层寸寸龟裂。 谢逸燃非但不退,反而双眼乍燃起兴奋的光芒。 “总算醒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漫天挥舞的根须间穿梭,避开每一次致命的缠绕,墨绿色的瞳孔紧紧锁定牧树人苏醒的主干。 外部探测不出那指令残留的源头? 那就剖开来看! 他指尖银色蛛丝骤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凝聚成数道锋锐无匹的刃,带着撕裂一切的寒芒,狠狠斩向牧树人那张咆哮的人脸。 “让我看看,你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第61章 铮鸣 银色蛛丝凌空劈向那张扭曲的人脸,带着独属于谢逸燃的狠厉气。 然而,预想中木屑纷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锵——!” 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不知何时,无数细密暗沉藤蔓交织在牧树人眼前,竟硬生生挡住了谢逸燃的蛛丝利刃。 蛛丝与木盾碰撞处,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谢逸燃眉梢猛地一挑,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这防御强度……不对劲! a-706的资料瞬间在他脑中闪过。 攻击性强,生命力顽强,但防御力最多达到a级标准,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挡住他足以切开高强度合金的蛛丝。 就在他心念电转间,牧树人发出了更加狂怒的咆哮。 那张人脸上的幽绿光芒大盛,燃起鬼火。 它身下无数虬结的根须不再仅仅是缠绕绞杀,而是如同巨锤般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 整个洼地仿佛发生了地震,暗红色的琉璃地面大面积崩裂,强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粘稠的苔藓荡起浪潮。 谢逸燃脚下一点,身形急速后撤,避开这狂暴的范围攻击,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 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在牧树人苏醒后变得异常活跃,远超他的预估。 此刻,牧树人只怕早已不是那个要被研究院销毁的a级失败品。 无限趋近于特级。 虽然依旧没能真正跨过那道天堑,但比起几万年前,眼前的a-706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防御,都发生了质变。 它不再是那个只懂得胡乱挥舞枝条的怪物,甚至攻击开始带上了一种……近乎战斗本能的狡黠。 “有意思……” 谢逸燃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的怒火被一种更炽烈的战欲所取代。 “睡了几年,长本事了?” 他话音未落,牧树人的攻击已至! 数十根水桶粗细的藤蔓如同毒蟒出洞,不再是简单的抽打,而是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尖端甚至闪烁着幽绿的暗芒,一看便知带有剧毒或强腐蚀性。 同时,地面龟裂的缝隙中,更多细密的根须如同活物般钻出,试图缠绕他的双脚。 谢逸燃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凌空一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藤蔓的合围。 指尖蛛丝再次迸发,这次不再是利刃形态,而是化作一张坚韧的巨网,罩向那些毒蟒般的藤蔓。 “嗤嗤嗤——” 蛛网与藤蔓接触,发出腐蚀般的声响,暂时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但谢逸燃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卡塔尼亚巨渊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抑制力场,如同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流转变得晦涩,蛛丝的凝聚不再像往常那样如臂使指,消耗也远超平时。 更麻烦的是,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方才被冲击波边缘扫过,手臂上划开的一道浅口,此刻火辣辣地发痛,愈合的速度慢得让他心烦。 不能久战。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脑中。 必须速战速决,找到那指令残留的源头,或者……直接拆了这玩意儿! 心念一定,谢逸燃眼中厉色一闪。 谢逸燃指尖的银色蛛丝如同活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牧树人那张咆哮扭曲的脸。 “吼——!” 牧树人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无数粗壮的根须再度从地下爆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试图将谢逸燃连同他的攻击一起绞碎。 蛛丝与根须碰撞,谢逸燃眼神一凛。 这老东西沉睡万年,力量似乎比记忆中凝实太多了。 他正欲变招,准备强行突破时。 “谢逸燃!” 一声嘶哑惊惶到几乎变调的呼喊,穿透了牧树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根须挥舞的破风声,如同利箭般扎进谢逸燃的耳膜。 厄缪斯?! 谢逸燃心神猛地一颤,墨绿色的瞳孔急速扫视混乱的战场,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手中攻势,也在这时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漫天都是狂舞的暗红根须,如同地狱伸出的触手,遮蔽了昏红的天光,也遮蔽了他的视线。 在哪里?! 就在他分神寻找的这电光石火之间,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剧的破空声。 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了满天罗网,冲着谢逸燃的位置俯冲而下。 透明的翅翼在昏红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极速残闪。 下一秒,谢逸燃只觉腰身一紧,一具带着熟悉晚香玉气息的身体猛地撞入他怀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踉跄。 第60章 厄缪斯! 他竟直接从空中俯冲下来,用双臂死死箍住了谢逸燃的腰,巨大的透明翅翼在背后高频震颤,嗡鸣不止。 “你……” 谢逸燃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厄缪斯带着猛地向上拔升。 “抱紧!” 厄缪斯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下方,数条粗壮的根须如同巨蟒般扑咬而来,堪堪擦过谢逸燃的靴底,带起的腥风令人作呕。 厄缪斯抱着他,在空中一个惊险至极的急转,翅翼边缘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切断了两条试图缠绕上来的稍细根须。 透明的汁液便如同血液般喷洒出来。 谢逸燃眼睫一颤,下意识地环住厄缪斯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侧。 感受着雌虫胸腔里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以及那紧绷肌肉下传递出的,几乎要将他骨骼勒碎的力量。 厄缪斯死死咬着下唇,振动翅翼,抱着怀里这个不省心的混蛋,险之又险地冲出了根须的包围圈,朝着相对安全的区域疾飞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谢逸燃微微侧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毫无血色的唇。 却看不清厄缪斯深蓝眸里的酝酿的风暴。 他搂着厄缪斯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家伙……不是去开那个破会议了吗? 不是……把他丢下了吗? 怎么又跑回来了? 还搞成这副……吓坏了的样子? 厄缪斯根本无暇顾及谢逸燃在想什么,他的全部心神都用感知后方可能追来的危险上。 直到确认已经远离了那片暴动的洼地,他才缓缓降低高度,寻找了一处相对稳固的巨岩平台,踉跄降落。 脚踏实地的瞬间,厄缪斯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却仍下意识地将谢逸燃护在身后,深蓝色的眼眸惊魂未定地回望他们逃来的方向。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蹙起,伸手想去碰他。 “厄缪斯,你……”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厄缪斯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了谢逸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时的冰冷沉寂,而是燃着熊熊的怒火,混合着未褪的惊惧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谢逸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卡塔尼亚巨渊!你当是你家后花园吗?!你一只虫跑出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里面氤氲的水汽让谢逸燃愣住了。 厄缪斯……哭了? 不,并没有眼泪流下,但那浓重的湿意和破碎的腔调,比任何哭泣都更让谢逸燃感到……无所适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那玩意儿伤不到我”,比如“我就是出来逛逛”,但在厄缪斯那双仿佛承载了所有绝望和愤怒的眼睛注视下,这些混账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厄缪斯见他不说话,只是用那种茫然,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心底积压的恐惧和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将谢逸燃往后推了一把,将他抵在冰冷的岩壁上,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要一只虫跑出来?!就因为早上……因为我走了?!就因为我没陪你睡觉?!你就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赌气?!用你的命来吓唬我是吗?!谢逸燃!你混蛋!” 厄缪斯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有想过吗?你死了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你说啊!你知不知道我……我……” 他“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种失去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发冷。 他看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闪烁着恶劣光芒此刻却有些怔然的墨绿色眼睛,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谢逸燃的锁骨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你吓死我了……谢逸燃……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所有的斥责,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作了这带着哭腔的破碎低语。 谢逸燃僵在原地,感受着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锁骨处传来的,厄缪斯额头冰凉的触感。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厄缪斯。 不再是那个冰冷隐忍的前少将,不再是那个被他逗弄得羞愤却无可奈何的“雌君”。 而是一个……会因为他的安危而恐惧到崩溃的……普通雌虫。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酸涩而滚烫,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谢逸燃的心口。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抚着厄缪斯剧烈起伏的脊背。 “……别哭了。” 他干巴巴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 “我没事。” 厄缪斯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肩侧的衣物,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但依旧没有松开谢逸燃。 谢逸燃也就任由他抓着,难得没有出言嘲讽或挣脱。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霍雷肖上校通过通讯器焦急的呼叫,询问他们的位置和情况,厄缪斯才像是猛地惊醒。 他迅速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抬手抹了一把脸,再看向谢逸燃时,眼底虽然还残留着红痕,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我们必须立刻归队。”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探索队已经出发,我们落后了。” 谢逸燃看着他快速变脸的样子,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厄缪斯再次展开翅翼,这一次,他的动作稳了很多。 “抓紧我。” 他低声道,伸手重新揽住谢逸燃的腰。 谢逸燃配合地搂住他。 翅翼振动,两道身影再次升空,朝着大部队前进的方向追去。 只是这一次,厄缪斯的手臂收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而谢逸燃,也难得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方光怪陆离的卡塔尼亚地貌快速掠过在他墨绿的眸里,谢逸燃把头更偏向厄缪斯几分。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第62章 伤口 厄缪斯带着谢逸燃,循着探索队留下的微弱信号标记,在卡塔尼亚扭曲的天际线下疾驰。 透明的鎏光翅翼割开浓稠的血色黄昏,发出微小却持续的震颤。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不同于以往那种充斥着对抗、戏弄或无奈的氛围,这次的沉默里掺杂了太多激烈碰撞后残存的情绪碎片。 厄缪斯那濒临崩溃的恐惧与怒火,谢逸燃罕见的怔忡与那一丝陌生的悸动。 未经消化,便弥漫四散。 厄缪斯的手臂依旧紧紧箍在谢逸燃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雄虫的骨骼勒进自己身体里。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深蓝色的眼眸直视前方,专注地搜寻着队伍的踪迹,刻意回避着与谢逸燃的任何视线接触。 只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递过来,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谢逸燃则安静得出奇。 他侧着脸靠在厄缪斯肩颈处,墨绿色的瞳孔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地貌环境,眼神却有些涣散,显然并未真正留意那些奇诡景观。 厄缪斯刚才那副崩溃绝望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反复回放。 “你会死的!” “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吓死我了……” 那些带着哭腔的嘶吼和颤抖,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向来混沌无序的情感认知区域,带来一种陌生而尖锐的刺痛感。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在研究所见过无数生死,漠视过更甚的惨状,自身也无数次游走在毁灭边缘。 死亡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寻常,甚至是他乏味单调的生命中偶尔用来调剂的刺激品。 从未有虫会因为他可能遭遇危险而露出那般……仿佛天塌地陷的表情。 厄缪斯……是真的很害怕他死掉。 这个认知让谢逸燃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甚至是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厄缪斯脖颈上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带着晚香玉气息的颈窝,鼻尖蹭过对方温热的皮肤。 第61章 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飞行的高度微微晃动了一瞬,随即稳住了。 “……快到了。” 厄缪斯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紧绷的急促。 “我看到队伍的尾迹了。” 谢逸燃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很快,前方出现了探索队的身影。 卡塔尼亚巨渊的庞然裂渊就在远处,队伍拉得很长,在庞大的地质构造映衬下显得渺小而脆弱。 霍雷肖上校显然也通过探测器发现了他们,通讯器里即刻传来了他的声音。 “兰斯洛特,谢逸燃阁下,你们终于赶上来了!立刻归队!注意安全降落!” 厄缪斯调整方向,降低高度,在一个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稳稳落下。 翅翼折叠收回,带起一阵微弱气流。 双脚刚沾地,厄缪斯只来得及抬起头回给霍雷肖一个眼神,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便先按住了谢逸燃。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军雌们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谢逸燃身上,或者说,是集中在谢逸燃手臂上那道被牧树人根须边缘扫过划开的浅口上。 “阁下受伤了,医疗官!”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急迫,甚至顾不上使用敬语,他紧紧握着谢逸燃的手腕,将那处不算深但皮肉翻卷渗血,沾着污秽的伤口暴露出来。 深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焦灼,仿佛这道细长的伤口是什么致命重创。 霍雷肖上校快步走来,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询问具体情况,厄缪斯已经语速极快地汇报,目光却始终锁在谢逸燃的伤口上。 “遭遇未知巨型变异植物攻击,谢逸燃阁下手臂被割伤,需要立刻处理!” 他的姿态过于紧张,甚至带着一种护犊般的强势,让周围一些军雌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 阿纳斯塔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切,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开了视线。 医疗官提着器械箱跑过来,刚要上手检查,厄缪斯却已经抢先一步,几乎是夺过了消毒喷雾和生物凝胶敷料。 “我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霍雷肖见状,皱了皱眉,但看着厄缪斯那副仿佛谁敢碰谢逸燃就跟谁拼命的架势,以及谢逸燃本人并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医疗官退下,自己去安抚队伍并部署接下来的警戒。 厄缪斯半跪在谢逸燃面前,小心地托着他的手臂,先用清洁棉片仔细擦去伤口周围的污物和暗红色的苔藓碎屑。 他的动作轻的似羽毛拂过,与他方才失控的怒吼和此刻紧绷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逸燃垂着眼睫,异常安静地看着厄缪斯为他忙碌。 雌虫银色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侧脸,但谢逸燃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紧抿的薄唇,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 消毒喷雾落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激性的微痛。 “可能会有点刺痛。” 厄缪斯低声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谢逸燃仍旧一声不吭,只是在厄缪斯的指尖滑过伤口边缘的肌肤时,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厄缪斯抿紧唇,动作快速而熟练。 他撕开生物凝胶的包装,仔细地将那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伤口上。 动作轻柔到让谢逸燃觉得伤口上好似只是落了一层薄雪。 整个过程中,谢逸燃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调侃,也没有不耐烦地挣脱。 他的顺从和沉默,反而让厄缪斯心中的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更加汹涌。 处理完一切后,厄缪斯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谢逸燃凝视着他的目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嚣张和恶劣,也没有了之前的茫然,而是像深潭一样,沉静得让人心慌。 里面似乎翻涌着许多厄缪斯看不懂的东西,让他的心跳仿佛要再度失序。 “……好了。” 厄缪斯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地说道,试图松开握着谢逸燃手腕的手。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的瞬间,谢逸燃却反手一握,攥住了他的手指。 厄缪斯身体一僵,愕然抬眼。 谢逸燃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紧紧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 雄虫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握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厄缪斯脸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抓住这只刚刚为了他惊慌失措,甚至落下眼泪来的雌虫。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这片刻的,带着奇异感觉的触碰。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让他感到一阵难堪的羞窘,可谢逸燃掌心的温度,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残留的后怕与惊悸。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卡塔尼亚昏红压抑的天光下,在一片沉默而复杂的目光注视中,一个站着,一个半跪,两手紧紧相握。 谢逸燃的“乖”和“安静”,在此刻显得如此反常,却又如此……令他心慌意乱。 最终,是霍雷肖上校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沉声开口道。 “兰斯洛特,谢逸燃阁下,既然已经归队,就立刻归入编制,我们损失了不少时间,必须加快进度了。” 厄缪斯像是被惊醒般,猛地用力,这次终于成功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站起身,垂着眼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稳。 “是,上校。” 他转身去整理装备,不再看谢逸燃。 谢逸燃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厄缪斯故作镇定却依旧透着僵硬的背影,墨绿色的眼底,那沉静的深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 他依旧很“乖”,依旧“安静”,但这种安静,却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谢逸燃的视线再度落回在手臂上已经贴合好的生物薄膜上,久久凝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63章 滋生 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尘和硫磺气息随着进程愈发浓重,刮掠在野原上的风啸声仿佛巨兽垂死的呼吸,压迫着每一只虫的神经。 军靴踏碎脆硬地表。 厄缪斯的注意力却始终牢牢系在身旁的谢逸燃身上。 然而,与往常不同,谢逸燃自归队到现在,一直呈现一种异样的沉默。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东张西望,没有对周遭诡异的环境评头论足,也没有再用那种恶劣又亲昵的语气来逗弄厄缪斯。 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墨绿色的眼眸平视前方,偶尔掠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观,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边无虫觉得这有几分不对劲,只有厄缪斯才知谢逸燃此刻有多么异常。 异常到让他再度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宁愿谢逸燃像早上那样发脾气,赌气,甚至用更过分的方式折腾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彻底的,令人不安的安静。 他试图找些话说。 “注意脚下的裂隙。” “前面的辐射读数偏高,跟紧我。” 干巴巴的提醒,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谢逸燃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干脆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沉默地走着。 厄缪斯直到这时才惊觉,在他们扭曲的关系里,似乎总是谢逸燃在主导着互动的节奏。 是他先来招惹,是他恶劣地靠近,是他蛮横地闯入,也是他,用各种或戏谑或命令的言语,将他们之间那根扭曲的线紧紧缠绕。 而当谢逸燃突然抽身,选择沉默时,厄缪斯发现自己竟然手足无措,连如何开启一个话题都显得如此笨拙。 这种认知让厄缪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焦躁。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谢逸燃。 雄虫侧脸线条在昏红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唇线紧抿,那双总是跳跃着恶劣火花的绿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人窥探不清其下的情绪。 是因为早上自己的离开还在生气? 还是因为刚才遭遇袭击受了惊吓? 或者……是因为自己那番失控的哭喊让他觉得厌烦了?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的溢散,厄缪斯的心便越来越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却又在触及谢逸燃那疏离的侧影时,又怯懦地咽了回去。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淹没时,一直沉默的谢逸燃突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朝厄缪斯靠近了一步,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 第62章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住。 然后,他听到谢逸燃用那种带着一点鼻音,仿佛撒娇,却又潜藏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语调,在他耳边低语。 “少将,我累了。” 厄缪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谢逸燃。 他们落地后跟随队伍行军的时间并不长,以谢逸燃之前表现出的体能,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感到累。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想开口询问,或者干脆动手检查一下对方是否真的哪里不适时。 雄虫的下一句话紧随而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瞬间解开了他所有的困惑,也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谢逸燃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耍赖。 “我要你背我。” 厄缪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其他军雌出于纪律和对雄虫的敬畏,或者军雌惯有的呆板矜持,并没有明目张胆地直视。 但厄缪斯能感觉到,那些隐晦却炙热的视线如同针尖般直直刺向他。 他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深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错愕与无措。 背着一只雄虫? 在卡塔尼亚巨渊边缘? 在正在执行高危勘探任务的行军途中? 这简直……荒谬!不成体统! 可偏偏,提出这个要求的是谢逸燃。 是用这种他从未听过的,混合着命令、撒娇和某种更深层试探的语气提出的要求。 谢逸燃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瞳孔里那层薄雾似乎散去了些,重新燃起了一点熟悉的,恶劣又期待的光。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厄缪斯的反应,等待他是否会再次“拒绝”。 厄缪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想起早上自己推开他离开时,谢逸燃那错愕而愤怒的眼神。 想起刚才找到他时,那几乎将自己吞噬的后怕。 想起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那小心翼翼的温柔。 以及……此刻这看似无理取闹,却仿佛在索求着什么确认的要求。 所有的理智、规矩、羞耻心,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倒了。 那是一种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一种想要抚平对方那异常沉默带来的不安的冲动,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纵容。 厄缪斯还没说什么,旁边一只早就留意着谢逸燃的雌虫便忍不住上前一步,殷勤地开口。 “阁下,您累了吗?我可以背您!”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之前被谢逸燃搭过话的年轻军雌肯特更是不甘落后,几乎是立刻挤了过来,脸颊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阁下!我、我体力更好!让我来背您吧!” 两双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睛灼灼地盯在谢逸燃身上,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瞬间冰封的厄缪斯。 谢逸燃眉梢微挑,墨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玩味,目光在两个主动请缨的军雌之间扫过,似乎真的在考虑。 就在这时—— “……” 没有一句废话,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结冰。 两记裹挟着凛寒的眼刀,一左一右,瞬间给到了那两只不识相的军雌身上。 两只军雌瞬间熄火,肯特更是被那冰冷的视线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远处见证着一幕的霍雷肖上校:“……” 而其他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的军雌,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在专心研究脚下暗红色的苔藓或是远处扭曲的岩层,再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周围的空气一时又降下几度。 厄缪斯没有看任何虫,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微微屈膝,在谢逸燃面前蹲下了身子,将线条优美而结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雄虫面前。 他用行动,给出了他的答案。 谢逸燃看着眼前这副毫不犹豫为自己弯下的脊背,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毫不客气地趴上了厄缪斯的背。 雌虫的脊背宽阔,肌肉紧实,隔着作战服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 谢逸燃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厄缪斯的脖颈,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过去,脸颊贴着他颈侧冰凉的银发,发出一声满足到如同偷腥猫般的喟叹。 “走吧,少将。” 他闭着眼,语气慵懒,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惬意的郊游。 厄缪斯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 雄虫的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但那份紧密相贴的触感,那拂在颈侧的温热呼吸,却比卡塔尼亚最沉重的岩石更让他心绪难平。 他无视了所有或惊愕、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迈开步伐,沉默地跟上了队伍。 霍雷肖上校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阿纳斯塔冰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厄缪斯背着谢逸燃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行军继续。 只是队伍的氛围变得更加古怪。 谢逸燃趴在厄缪斯背上,一开始还很安分,只是偶尔用指尖无聊地卷弄着厄缪斯垂落的银发。 但随着时间推移,或许是觉得这“坐骑”太过平稳无聊,他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先是把脸埋在厄缪斯颈窝里深深吸气,嗅着那清冷的晚香玉信息素,然后不满地嘟囔。 “少将,你身上都是卡塔尼亚的硫磺味,都不香了……” 厄缪斯脚步一顿,没有回应。 接着,谢逸燃又开始挑剔他的姿势。 “硌得慌……” “你走慢点,晃。” “我渴了。” 每一个要求都无理取闹,每一个举动都带着明显的刁难和试探。 厄缪斯始终沉默着。 他调整了一下托着谢逸燃腿弯的姿势,让他趴得更舒服。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身形更加平稳。 他甚至单手从自己腰后的包里取出水,侧头递到谢逸燃唇边。 他像是在用这种无言的纵容,弥补早上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也像是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确认着背上这个混蛋的真实存在。 谢逸燃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湿润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厄缪斯的手指。 雌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忽然凑近厄缪斯的耳朵,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问。 “少将,你对谁都这么……有求必应吗?” 厄缪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在这话问出的下一秒便给了他的答案。 “当然不是。” 他这话答的利索,但最关键的一句却迟迟卡在嘴里说不出。 厄缪斯,好似有情感表达障碍一般,在过去的虫生里,不止一次对这种亲密的话觉得羞耻。 但亲密的话说给真正想与其亲密虫听,再是粘腻,也让他甘之如饴。 终于,他更紧地托住了背上的雄虫,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回道。 “……只有你。”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重量,重重砸在谢逸燃的心上。 一句轻飘到好似能被风吹散的话,让谢逸燃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厄缪斯近在咫尺还泛着绯色的耳廓,和那截白皙却因为紧绷而显露出漂亮线条的脖颈。 一种滚烫而滞涩的感觉,前所未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堵塞在他的胸口。 最后,他不再说话,也不再作妖,只是安静地趴了回去,将脸重新埋进厄缪斯的颈窝,手臂却收得更紧。 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真爱来临的前兆不是习惯,而是纵容与依赖。 在这段畸形扭曲的关系里,此刻正有什么东西,疯狂滋生。 第64章 疯狂 谢逸燃那突如其来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厄缪斯背着他,一步步踏在卡塔尼亚边缘嶙峋的怪石之上。 随着队伍的行进,前方那道撕裂大地的巨渊裂口愈发清晰,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狰狞伤疤,横亘于昏红的天幕之下。 浓郁的腐朽气息的风从裂口深处倒灌上来,吹得虫衣袂翻飞,也带来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下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命。 军队在裂口边缘停下,开始架设各种探测设备和记录仪器。 专用的抗干扰摄像球被激活,无声地悬浮起来,镜头对准那深渊,收集着所有裂隙边缘的影像和数据,以及周边军雌们的行动。 摄像球将会把记录到到一切完整的传回帝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如果忽略掉队伍中那只被前少将稳稳背负着的雄虫的话。 第63章 霍雷肖上校指挥着队伍在裂隙边缘一处相对稳固的平台上建立临时观测点。 他看了一眼厄缪斯和他背上的谢逸燃,再次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只觉得这次任务的报告恐怕会写得异常艰难。 而阿纳斯塔,早已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用眼神在厄缪斯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谢逸燃却是毫无所觉,他从厄缪斯颈侧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时映入那片虚无。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啸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们到时候要下去吗?” 厄缪斯正专注地观察着霍雷肖上校的部署,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嗯。” 他的回答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卡塔尼亚的秘密,就藏在这深渊之下,他们别无选择。 谢逸燃沉默了一下,然后带着点纯粹的好奇问道。 “搭绳子?” 他想象着需要多长的绳索才能垂降到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之底,这念头让他觉得有点无聊。 毕竟,这似乎缺乏点“刺激”,尤其是在他此刻的状态下。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注视着前方忙碌的军雌们,侧脸的线条在昏红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虫能听清的音量,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是。” 他顿了顿,感受着背上雄虫瞬间投来的视线,才继续用那惯有的清冷语调解释道。 “飞下去。” 谢逸燃:“……?” 有那么一瞬间,谢逸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厄缪斯终于被这鬼地方逼疯了。 飞下去? 进入这号称sss级死亡禁区、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卡塔尼亚巨渊核心地带……用“飞”的? 他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厄缪斯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厄缪斯说出这三个字时,周围几个恰好听到的军雌,身体都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显然,这并非一个令人愉快的选项。 谢逸燃缓缓收紧了环在厄缪斯脖颈上的手臂,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和一丝被点燃的……兴奋? “飞下去?”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在这种鬼地方?你们管这叫勘探?这叫自杀式冲锋吧,少将?” 厄缪斯感受到他语气里的质疑,以及那对“刺激”的隐隐渴望,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巨渊内部有强烈的紊乱能量流和力场干扰。”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任何精密的悬浮设备或推进器在里面都极易失灵,甚至可能引发能量殉爆,只有依靠雌虫自身的翅翼,凭借对气流的本能感知和肉体力量进行滑翔规避,才有最大的生存几率。”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这是……用无数牺牲换来的经验。” 谢逸燃不说话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无尽的黑暗,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光在跳动。 依靠本能?肉体力量?滑翔? 这听起来……可比搭绳子下去有意思太多了! 他几乎能想象那副场景。 在足以撕碎金属的能量风暴中穿梭,凭借翅翼的微调在致命的乱流间寻找生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将生命悬于一线…… 危险,极致危险。 但也极致迷人,尤其……是跟厄缪斯一起…… 谢逸燃把胳膊收紧了一点,闷在厄缪斯颈窝里。 “你会带我下去的,是吗?” 这不是一个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早已将厄缪斯那番“只有我会护着你”的宣言刻入了认知,也本能地认定,通往极端的路径也必须与这只雌虫紧密相连。 “嗯。” 厄缪斯应道,声音低沉。 他会的,无论下方是何等绝境。 然而,谢逸燃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猝然劈开了周遭压抑的风声,也狠狠砸在了厄缪斯的心上。 “那我们会一起死在下面吗?”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迟疑,反而透着一股……被这疯狂念头本身所点燃的热度。 厄缪斯呼吸一窒,尚未组织好语言回应这突兀的问题。 谢逸燃却已经等不及了。 他直接抬起了头,嘴唇贴上厄缪斯的耳廓,用一种更低、更沉、带着沙哑颗粒感和难以抑制的兴奋气音,一字一句地,将那番话狠狠凿进厄缪斯的耳膜与灵魂。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 空气在瞬间凝固。 厄缪斯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上头顶,撞击着他的感官。 他难以置信地侧过头,试图看清谢逸燃此刻的表情。 然而,他只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瞳孔。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简单的戏谑或恶劣,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 灼热、明亮,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和一种……厄缪斯无法理解却仍为之战栗的浓烈情感。 不是玩笑。 厄缪斯清晰地意识到,谢逸燃是认真的。 在这卡塔尼亚巨渊的边缘,在即将奔赴未知死地的此刻,这只难以捉摸的雄虫,用一种宣告般的兴奋语气,说出了“想和他死在一起”。 荒谬。 疯狂。 不可理喻。 却又像一颗投入冰原的火种,瞬间引爆了厄缪斯心底所有被压抑的、混乱的、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看着谢逸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兴奋,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惧、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骤然将他淹没。 谢逸燃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失语的样子,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难以辨明自己对厄缪斯究竟怀抱着何种具体的情感。 喜欢?爱?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陌生,贫瘠,无法描述他此刻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冲动。 作为从研究所诞生的特级实验体,他天生缺乏世俗的伦理道德枷锁,行为逻辑更趋近于原始的本能。 他的情感世界是一片荒芜而危险的旷野,任何一点星火都可能燎原,而此刻,对厄缪斯那股强烈又扭曲的占有欲和这共赴毁灭的疯狂念头,正如同野火般在他体内肆虐。 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宣泄这股几乎要将他撑裂的陌生情绪。 他早便这么想了,苦苦忍耐了不知多久,久到他错觉自己可能也迎来了那难熬的特殊时期。 他暗自抓心挠肝,那股躁动让他指尖发痒,让他想要撕咬,想要破坏,想要将眼前这只雌虫彻底揉碎,与自己融为一体,哪怕终点是共同坠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盯着厄缪斯微微开启却吐不出一个字的唇,墨绿色的眼底,一种处于危险临界点亟待爆发的征兆正汹涌澎湃。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但他此刻,只想独占与共赴,哪怕是以最极端的方式。 谢逸燃眼底的绿光几乎如野兽般盛起,直勾勾盯着厄缪斯的侧脸。 要做点什么……必须,必须对他做点什么…… 第65章 在一起 厄缪斯还沉浸在谢逸燃那句“想和你死在一起”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心脏狂跳,血液奔涌。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背上雄虫的异样。 谢逸燃的呼吸突然变得浅急,温热的气流一下下扫在他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那双一直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突然收得更紧,甚至微微发颤。 “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兴奋或恶劣,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又黏连的鼻音,轻轻在他耳边低喘。 “我有点难受……” 厄缪斯浑身一僵,所有混乱的思绪瞬间被这声带着喘息的“难受”击得粉碎。 他猛地侧过头,想看清谢逸燃的表情,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深深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像是在寻找一个能缓解不适的位置。 “哪里难受?” 厄缪斯的声音立刻绷紧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 他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反手探向谢逸燃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是伤口感染?还是这里的辐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谢逸燃用行动回答了他。 雄虫的双腿突然用力,紧紧夹住了他的腰身。 那喘息声更重了,带着难耐的闷.哼,湿热的唇瓣无意识地擦过他颈侧的动脉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第64章 这不是伤口感染,也不是简单的发烧。 这种反应……这种黏人又焦躁的状态,这种信息素里隐隐透出的与平日冷冽黑茶香不同的躁动气息…… 这状态,怎么看怎么像……结合热?! 厄缪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属于雄虫的生理常识猛地撞进脑海。 不,不对。 雄虫没有结合热。 但……雄虫在等级分化或者受到强烈刺激时……确实会进入类似状态——分化。 情绪和生理都会变得极度敏感,对依赖的雌虫会产生极强的占有欲和接触渴望。 然后…… 可谢逸燃不是才过二次分化吗?! 难道……无数想法厄缪斯的脑海中不断闪过。 卡塔尼亚混乱的能量场,刚才与那棵怪树的缠斗与创伤……难不成是因为这些所有的刺激叠加在一起,引发了谢逸燃的分化? 很有可能。 厄缪斯怎么看怎么是。 “谢逸燃……” 他声音干涩,试图让身后的雄虫冷静先些。 “你先松开一点,我看看……” “不……” 谢逸燃立刻拒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满,手臂和腿缠得更紧,几乎要让厄缪斯窒息。 “难受……抱……” 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用嘴唇磨蹭厄缪斯颈部的动脉,那里皮肤薄,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血液的流动和雌虫瞬间加速的心跳。 最后,谢逸燃对着厄缪斯那层薄薄的肌肤,直接张开了嘴。 一阵细密的啃嗦伴着濡湿自脖颈传来。 厄缪斯呼吸骤然停滞。 而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一股浓郁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数倍的黑茶信息素,如同被打翻的墨瓶,猛地从谢逸燃身上弥漫开来。 周围的风声,仪器运行的嗡鸣,其他军雌的交谈声……在这一刻瞬间远去。 厄缪斯的世界里只剩下背上这个正饱受折磨的雄虫,和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在这里,没有任何隔离措施,没有信息素抑制剂,甚至连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都没有。 一旦谢逸燃的信息素彻底失控爆发出来……在这全是高等军雌的队伍里,后果不堪设想。 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羞耻心。 谢逸燃的闷哼声再度响起时。 厄缪斯猛地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像结了层冰,又像燃了团火,眼神锐利扫过四周。 几个离得稍近,似乎察觉到这边异样有意走来的军雌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停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冰冷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是我的雄虫。 谁敢靠近,谁敢觊觎。 霍雷肖上校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眉头紧锁,正要走来开口询问。 厄缪斯却已经无暇他顾。 谢逸燃滚烫的体温,紊乱的呼吸,还有那一声声依赖又难受的哼唧,像一把把锤子,敲碎了他所有的冷静和顾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慌乱,手臂更加稳固地托住背上的雄虫。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霍雷肖,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决断和一丝不容置疑的请求。 “上校!谢逸燃阁下身体突发不适,疑似受到环境能量冲击!我需要立刻带他寻找相对稳定的区域进行紧急处理!请求暂时离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风啸。 霍雷肖看着厄缪斯背上那个明显状态不对紧紧缠着雌虫不放的谢逸燃,又看了看厄缪斯那双深寂的蓝眼,权衡利弊只在瞬间。 在这种地方,一只状态不稳定的雄虫就是最大的变数和危险源。 他重重一点头。 “批准!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情况!注意安全!” “是!” 厄缪斯得到许可,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没有将谢逸燃放下,一把把谢逸燃从后背捞进怀里。 一股大力让谢逸燃脱了嘴,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嘴下那片白皙的脖颈显露一片明显的红痕。 厄缪斯背后透明的鎏光翅翼“唰”地展开,在昏红天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隐蔽和能够暂时隔绝外界干扰的地方。 翅翼猛地一振,便如离弦之箭,骤然脱离了大部队,朝着巨渊裂隙边缘另一侧,一片由巨大扭曲金属残骸和岩层构成的遮蔽区疾飞而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飞行带来的气流掠过耳畔,谢逸燃似乎觉得舒服了一点,但身体里的躁动并未平息。 他紧紧抱着厄缪斯,把脸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稍微安定的晚香玉气息,断断续续地低喃,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厄缪斯……好奇怪……不舒服……” 厄缪斯的心被他这从未有过的脆弱姿态搅得一团乱。 他只能更紧地托住他,穿过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金属骨架,最终在一个由巨大舰船残骸形成的凹陷处降落。 这里远离主队伍,光线昏暗,只有巨渊深处吹上来的风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双脚刚一落地,厄缪斯还没来得及将谢逸燃放下,背上的雄虫就仿佛失去了所有耐心。 谢逸燃猛地从他怀里挣下来,却并未站稳,而是直接将他重重抵在了冰冷粗糙的金属残骸壁面上。 “谢逸燃!” 厄缪斯惊呼一声,后背撞上硬物带来一阵闷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雄虫,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攥住,按在了头顶。 谢逸燃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墨绿色的瞳孔仿佛燃烧着幽暗的火焰,里面翻涌着厄缪斯完全陌生的,浓稠而危险的欲望。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他就这样用身体将厄缪斯禁锢在金属壁和他之间,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几乎要将厄缪斯点燃。 “还是难受……” 谢逸燃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控诉,又像是某种危险的宣告。 “这里……” 他拉着厄缪斯的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然后又缓缓下移,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灼热。 “还有这里……都不舒服……”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厄缪斯微微开启,仿佛邀请他品尝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股横冲直撞的陌生情潮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急切,狠狠吻了上去。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如同野兽般的啃咬与掠夺,带着信息素里躁动的黑茶气息,瞬间席卷了厄缪斯所有的感官。 “唔……!” 厄缪斯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第66章 喜欢你 谢逸燃的吻毫无章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啃噬,带着那骨子里躁动不安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厄缪斯整个吞下去。 雌虫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侵袭,唇瓣被吮吸得发麻,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呜……” 厄缪斯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缺氧和过度的刺激让他眼前发黑,本能地开始挣扎。 他试图偏头躲开这个过于凶猛的吻,被按在头顶的手腕用力想要挣脱禁锢。 察觉到他的抗拒,谢逸燃不满地哼了一声,错开唇瓣,额头却重重抵上厄缪斯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锁住厄缪斯泛着水光的深蓝色眼眸。 “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难耐的痛苦和……委屈。 “帮帮我……” 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把邪火,在厄缪斯这样看着他的时候越烧越旺,烧得他理智全无,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痒,痒到他抓狂,不碰触到身下的雌虫就难以缓解。 “少将……” 谢逸燃低声呢喃,再次低下头,明确地吻上了厄缪斯脆弱的脖颈,再次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和细密的啃咬。 几乎同时,他原本按着厄缪斯手腕的手忽然松开,却无丝毫犹豫地探入了厄缪斯作战服的领口,抚上那紧实温热的胸膛。 厄缪斯猛地抬手握住谢逸燃的手腕,可雄虫的力道却大的吓人。 然而,预想中更进一步的揉捏并没有发生。 谢逸燃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底层衣物,贴在他的左胸心口处,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用蜷起的指关节或掌心边缘,带着一种焦躁又无措的力道,反复抓挠起来。 第65章 那动作不像是在挑逗,反而更像是在表达不安和焦躁,而且这一下一下的抓挠…… “……” 厄缪斯身体彻底僵住,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厄缪斯不合时宜的想。 感觉像是在……踩奶。 脖颈处传来酥麻的微痛,而胸口那一下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带着奇异节奏的抓挠,更是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痒意和莫名的羞耻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这感觉…… 太奇怪了。 谢逸燃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整个人像一只被陌生情潮折磨得不知所措,只能凭借本能在他最依赖的雌虫身上寻求安抚和宣泄的大型凶兽。 那带着些许笨拙和焦躁的“踩奶”动作,与其说是情欲,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求助和宣告所有权的行为。 “少将……” 谢逸燃湿热的唇贴着他的颈侧动脉,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厄缪斯……我的…….” 厄缪斯被他这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搅得心慌意乱,深蓝色的眼眸里水汽氤氲,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比起谢逸燃之前那些暴力又强势的强迫,此刻这只雄虫展现出的依赖和求助,竟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心疼和……难以启齿的悸动。 又或者,干脆是他不知羞耻,早已彻底沦陷。 他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反而有一丝……期待。 那一声声沙哑的“少将”,让他骨头缝里都透出了酥麻,几乎是要溺毙在这片混乱的温情里。 但这里不行! 这里是卡塔尼亚巨渊边缘! 危机四伏,随时可能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发现他们! 他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何况勘测任务不能一直因为他们而耽误进度,留给他们的时间本就不多。 可……谢逸燃的状态明显不对。 雄虫的身体烫得吓人,信息素紊乱而躁动,显然是受到了强烈刺激引发的生理紊乱。 难道要让他自己硬熬过去? 在这种环境下,万一出事…… 就在厄缪斯内心天人交战,焦灼与情动交织,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时— 埋在他颈窝里啃嗦的雄虫,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谢逸燃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是浸了水的翡翠,迷蒙又专注地凝望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脸。 他呼吸粗重,脸颊潮红,额发被汗水彻底打湿。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般却清晰无比的语调,带着所有情潮赋予的滚烫和直白,突兀地、毫无预兆地,将那句话凿进了厄缪斯震颤的灵魂深处。 “……喜欢你。” 厄缪斯的呼吸和心跳,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谢逸燃那三个字在脑海中疯狂回荡,伴随着雄虫灼热的气息和身上浓郁的黑茶冷香,将他彻底淹没。 而谢逸燃似乎并不满足于只是宣告,他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被本能驱使,再次低下头,试探般用唇瓣碰了碰厄缪斯被他啃咬得微微红肿的下唇。 重复着,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千钧之力。 “厄缪斯….喜欢你,好喜欢你。” 厄缪斯双耳一瞬间嗡鸣,甚至自己乱的心跳声都在此消失。 他僵在原地,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点,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墨绿眸。 他听到了什么? 喜欢? 谢逸燃……说喜欢他? 不是戏弄,不是调侃,不是在那种恶劣玩弄的氛围下…… 而是以这种脆弱、凌乱、完全被本能驱使的状态,用这样一种痛苦和渴望的语气无比赤诚的告诉他…… “好喜欢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厄缪斯的心口,巨大到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句笨拙却无比直白的“喜欢”面前,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看着谢逸燃那双因为情潮和等待回应而显得更加湿润,仿佛蒙上一层委屈水光的眸子,看着他那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唇瓣。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决绝。 去他的卡塔尼亚! 去他的危险! 去他的理智! “混蛋!” 厄缪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颤栗。 他猛地伸手,不是推开,而是狠狠揪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扯! 在谢逸燃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微微踉跄,带着错愕与更深的渴望看向他时,厄缪斯已经仰起了头,主动迎上了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墨绿色瞳孔。 深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冰冷和隐忍消逝殆尽,剩下的,是北冰洋沉淀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滚烫。 他闭上眼,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狠劲,死死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承受,而是带着同样的炽烈,笨拙却无比坚定的献祭与侵袭。 “我也……喜欢你,谢逸燃。” 含糊又带着颤抖的告白,消散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 得到了回应的谢逸燃,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满足又贪婪的低吼,眼中绿光大盛,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主动献吻的雌虫更紧地勒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 他好似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又好似终于找到了自己如此难耐的原因,找到了渴求二字的本体。 错乱表白混杂在灼热的喘息与啃噬间,破碎又滚烫,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厄缪斯的心尖上。 “少将……我喜欢你…..” “少将你给我生个宝宝.……” “少将……少将……” 一遍又一遍,执拗地,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一同坠入这由疯狂爱语和失控欲望共同编织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意识被情潮彻底淹没的前一刻,谢逸燃之前那句带着兴奋的宣告,再度幽灵般清晰地回响在厄缪斯脑海——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当时那句话带来的震撼与恐惧,在此刻奇异地变质了。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死在卡塔尼亚,或者死在谢逸燃的怀抱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想去管这里是否是危险的绝境,也不想管什么任务,什么未来。 他只想更紧地回抱住身上这只如同野兽般躁动却又无比脆弱的雄虫,想用自己生涩却坚定的动作回应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喜欢”,都通过这紧密的贴合,毫无保留地渡给对方。 那就这样吧。 如果这是通往毁灭的路径,那便同行。 如果这是爱的形态,那便沉沦。 在谢逸燃一遍遍执拗的“少将”呼唤和那近乎破坏性的拥抱中,厄缪斯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彻底坠入这片由混乱爱语和失控欲望共同构筑的,名为“谢逸燃”的深渊。 至少在此刻,他们紧密相连,不分彼此。 生或死,没人再想关心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另一侧。 看着厄缪斯抱着那只状态明显不对的雄虫,如同被什么脏东西追着一样头也不回地疾飞离去瞬间消失后。 阿纳斯塔胸口积压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正在全神贯注监测探测器数据的霍雷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上校!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阿纳斯塔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他指着厄缪斯消失的方向。 “又一次!为了那只雄虫,他们又一次擅自离队!把我们整个勘探计划当成什么了?他们的蜜月旅行吗?!” 霍雷肖从屏幕前抬起头,眉头紧锁,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安抚这位明显处于爆发边缘的雌虫。 “阿纳斯塔上校,冷静点,谢逸燃阁下的身体状况出现异常,厄缪斯前少将带他紧急处理,这是经过我批准的。” “批准?批准他们去找个地方苟合吗?!” 阿纳斯塔口不择言地低吼道,引得附近几名军雌侧目,但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忙碌。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去了吗?那只雄虫刚才那副发情的样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什么身体不适,根本就是……什么乱七八糟雄虫的麻烦事!” 阿纳斯塔甚至难以启齿,整个脸憋的要红。 “厄缪斯那个被标记冲昏头脑的蠢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带着他的‘雄主’去解决生理需求?!” 第66章 他的话语充满了鄙夷和锐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最好都死在外面,省的再给队伍添乱!” 阿纳斯塔恶毒地诅咒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从一开始就不该带着他!一只被宠坏了的、毫无纪律性可言的雄虫,除了不断打乱我们的计划,拖慢我们的进度,还能做什么?!这里是卡塔尼亚,不是帝国首都的沙龙舞会!” 阿纳斯塔叭叭了一大堆也湮不灭他此刻心中的冲天怒火,他想不明白,厄缪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霍雷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目光严肃地看向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上校,注意你的言辞!谢逸燃阁下是雄虫,他的存在本身就对队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价值?就凭他那点微弱的精神力?” 阿纳斯塔嗤笑一声,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他并非完全没有感受到,在谢逸燃附近时,那来自卡塔尼亚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低语确实会减弱些许,只是他不愿承认。 “正是凭借‘那点’精神力。” 霍雷肖强调道。 “卡塔尼亚的环境对雌虫精神海的侵蚀和污染远超我们的预估,越是深入,影响越大,一只雄虫,尤其是高等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在这种环境下是至关重要的稳定剂,这能有效降低队伍精神崩溃的风险,维持战斗力。” 他顿了顿,看着阿纳斯塔依旧不服气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淡然。 “另外,阿纳斯塔,你我都清楚,雄虫……大多都是这样的,他们被帝国、被雌虫们保护得太好了,缺乏危险意识,行事往往以自我为中心,这不是谢逸燃阁下独有的问题,而是整个雄虫群体普遍存在的现象,我们既然接受了他随行,就要预料到可能会出现的……计划外情况。” 霍雷肖的目光扫过周围荒凉死寂的环境,最终落回阿纳斯塔脸上。 “现在,收起你的私虫情绪,阿纳斯塔上校,我们需要做的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快完成边缘区域的勘测任务。至于厄缪斯和谢逸燃阁下……相信厄缪斯有分寸,他们会尽快归队的。” 阿纳斯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知道霍雷肖说的有道理,无论是关于雄虫的作用,还是关于雄虫的普遍习性。 但他就是无法平息那股无名火。 他恨厄缪斯那副将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雄虫身上的模样,恨谢逸燃那副理所当然享受一切特权还不断制造麻烦的姿态。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小队,将满腔怒火发泄在了对队员的严厉指令上。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作业!探测仪功率开到最大!我们没时间浪费在等两只不知分寸的虫身上!” 霍雷肖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到探测器传回的数据上,只是眉宇间的忧虑更深了。 第67章 很多次 残骸遮蔽出的狭小空间内,浓郁的信息素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情事过后特有的甜腻与慵懒。 厄缪斯背对着谢逸燃,正沉默而迅速地整理着自己凌乱不堪的作战服。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依旧泛着绯红的耳廓泄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些许不适的粘腻感和钝痛,这些都无声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疯狂。 谢逸燃倒是显得餍足而懒散。 他斜倚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墨绿色的瞳孔半眯着,像只吃饱喝足的大型猫科动物,目光如有实质地流连在厄缪斯绷紧的背脊和修长的双腿上。 雄虫的精神力似乎因为刚才的“宣泄”而平复了许多,不再有那种躁动不安的尖锐感,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占有欲却更加沉凝。 他看着厄缪斯试图将破损的衣领拢好,却无法完全遮住颈侧那片斑驳还带着齿痕的吻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遮什么?” 谢逸燃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恶劣。 “我的印记见不得虫吗?” 厄缪斯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恼,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将动作加快了几分。 他不能,也没有立场去反驳。 标记、占有、乃至刚才那些混乱中的爱语……一切都发生了,在卡塔尼亚这片绝望之地,他就这样跟雄虫搞在了一起。 简直是…… 就在他终于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体面一些时,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谢逸燃站直身体,踱步到了他身后。 厄缪斯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被谢逸燃从后面轻轻拥住。 雄虫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还疼吗?” 谢逸燃低声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关切”的意味,尽管依旧混合着他特有的恶劣质感。 厄缪斯抿紧了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疼?当然疼。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火辣辣的钝痛提醒着他之前的承受有多么彻底。 但比起疼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方才那种陌生感觉,以及谢逸燃那句反复回荡在耳边的“喜欢”。 见他不答,谢逸燃低声笑了笑,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怀里。 “不舒服?” 谢逸燃又问,一只手甚至不安分地滑下,掌心隔着衣物,轻轻按在厄缪斯的腹部。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弹开,但谢逸燃的手臂箍得很紧。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呜咽和身体深处传来的战栗。 “没有。” 他最终吐出两个干巴巴的字,声音紧绷。 谢逸燃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厄缪斯背上。 他显然不信,但也没再继续逼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厄缪斯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 “你说了‘喜欢’。” 谢逸燃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到仿佛在确认珍宝所有权的笃定和得意。 “说了很多次。” 厄缪斯沉默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在情欲巅峰时失控的告白,此刻在冷静下来后,变成了难以面对的羞耻。 他当时怎么会……怎么会那样毫无保留…… “你也说了。” 厄缪斯试图反击,声音闷闷的。 “也有很多次。” “嗯。” 谢逸燃坦然承认,甚至侧过头,用嘴唇碰了碰厄缪斯泛红的耳尖。 “我喜欢你,很多次。” 他带着沙哑的气音,说得又理所当然到仿佛这是宇宙间不容置疑的真理。 轻而易举让厄缪斯心跳再次失序。 他发现自己对谢逸燃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球简直毫无抵抗力。 厄缪斯没去在乎谢逸燃说的很多次。 “……我们该回去了。” 厄缪斯最终干涩地开口,耳尖滚烫却强行拉回自己的理智。 “离开太久,霍雷肖上校会派虫搜寻。” “让他们找。” 谢逸燃满不在乎地哼道,手臂收得更紧,显然对此刻的温存颇为留恋。 他舔了舔厄缪斯腺体周围的皮肤,感受到雌虫瞬间的颤栗,低笑道。 “或者,我们再待一会儿?我觉得……好像又开始‘难受’了。” 他意有所指。 ——!! 厄缪斯脸色一白,身体瞬间绷紧。 一次尚且可以说是意外,情势所迫,若再来……他不敢想象自己是否还能保持清醒,更不敢想象回去后要如何面对其他军雌可能存在的探究目光。 “不行!” 他拒绝的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用力挣脱了谢逸燃的怀抱后,转身面对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强装的冷静。 “任务要紧,我们必须立刻归队。” 谢逸燃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强自镇定的眼神,墨绿色的瞳孔里兴味更浓。 他倒是没再强求,只是耸了耸肩,一副“随你便”的样子,但那目光却像黏在了厄缪斯身上,仿佛在欣赏他这副难得带着情欲痕迹却偏要故作清冷的模样。 厄缪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脸,率先朝着残骸外走去,步伐因为身体的不适而显得有些滞涩,但他尽力维持着平稳。 “跟上。” 谢逸燃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这才慢悠悠地抬步跟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着体内力量趋于平稳,虽然卡塔尼亚的抑制力场依旧存在,但那种躁动不安的失控感已经消退。 第67章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厄缪斯略显紧绷的背脊和行走间微不可查的异样上,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暗光。 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微妙。 厄缪斯沉默地在前方引路,尽量避免与谢逸燃有任何视线或身体接触。 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来重新构筑那摇摇欲坠的心防。 然而,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谢逸燃的信息素,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场疯狂的亲密。 谢逸燃则显得心情颇好。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或赌气,也不再故意刁难,只是安静地跟在厄缪斯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诡异的环境,或是落在厄缪斯身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悠闲和……一种仿佛在规划着什么的意味。 当两人一前一后,身影重新出现在勘探队视野中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来。 厄缪斯尽力无视那些探究的、了然的、或是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径直走向霍雷肖上校,敬了个礼。 “上校,谢逸燃阁下情况已稳定,请求归队。” 他的声音尽可能平稳,但微微沙哑的嗓音和颈侧那若隐若现的痕迹,却让这番报告显得欲盖弥彰。 霍雷肖目光复杂地在他和后面一副没事虫样子的谢逸燃之间扫过,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归队吧,准备一下,我们即将开始对巨渊边缘进行首次垂降勘探。” “是。” 阿纳斯塔站在不远处,眼神狠狠剐过厄缪斯,尤其是在他颈侧和略显僵硬的步伐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讥讽弧度。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68章 渊底 归队后短暂的整备时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度过。 霍雷肖上校下达了准备进行首次垂降勘探的指令。 按照既定方案,雌虫们将展开翅翼,凭借自身力量飞入巨渊,而谢逸燃,则由厄缪斯负责“携带”。 指令下达后,厄缪斯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谢逸燃似乎……黏虫了许多。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弄和占有欲的强势靠近,而是一种自然似依恋的贴近。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厄缪斯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挨着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这种转变细微却清晰,让厄缪斯的心湖不断泛起涟漪。 他有些不适应,心底却又隐秘地滋生出一丝甜意,仿佛冰川被暖流悄然侵蚀。 所有参与垂降的军雌都在裂隙边缘就位,调整着装备,展开翅翼调试力量。 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呼啸而上的风带着腐朽的危险气息。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深处依旧残留的对卡塔尼亚本能的恐惧。 他转向谢逸燃,正准备如同之前一样,将他背负起来。 然而,谢逸燃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走到厄缪斯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趴上他的背,而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厄缪斯的腰,然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充满了依赖。 “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闷在厄缪斯的肩甲处,带着一点鼻音。 厄缪斯身体微僵,周围还有其他军雌在看着,这姿势……太过亲昵了。 他下意识地想轻轻推开一点,但谢逸燃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就这样下去。” 谢逸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撒娇? 厄缪斯低头,对上谢逸燃抬起的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的嚣张和恶劣,反而清澈得像林间深潭,里面映着他的倒影,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厄缪斯读不懂的情绪。 厄缪斯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更稳固地环住谢逸燃的腰,另一只手则准备协助保持平衡。 这样的姿势,需要他耗费更多的核心力量来稳定飞行,但他愿意。 阿纳斯塔在一旁看着,冰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结出冰碴,他冷哼一声,率先纵身跃入深渊,展开的翅翼划破浓稠的黑暗。 其他军雌也纷纷跟上,一道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未知的绝境。 厄缪斯不再犹豫,他抱紧怀里的雄虫,背后鎏光翅翼猛地展开,在昏红天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冰冷的光泽。 他足下发力,带着谢逸燃,毫不犹豫地跃下了巨渊边缘。 失重感瞬间袭来。 强烈的气流自下而上疯狂撕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仿佛无数怨灵在哭嚎。 视线急速陷入黑暗,只有上方裂隙边缘投下的微弱红光如同一条逐渐闭合的细线。 厄缪斯全力稳定着身形,翅翼高频震颤,感知着混乱的气流,在嶙峋凸出的岩壁和扭曲的金属残骸间惊险地穿梭。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飞行上,每一个微小的调整都关乎生死。 谢逸燃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厄缪斯的颈窝。 雄虫的身体温热,在这种极致的下坠和危险的穿梭中,他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奇异地感到一种安宁。 厄缪斯沉稳的心跳和身上清冷的晚香玉气息,成了这片混乱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一道无声无息卷来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紊乱气流后,谢逸燃忽然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厄缪斯的耳朵,在震耳欲聋的风啸中,问出了一个让厄缪斯猝不及防的问题。 “厄缪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麻烦?” 厄缪斯飞行中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这个问题……太不像谢逸燃会问的了。 往日的他,嚣张自我,从不会在意别虫的看法,更不可能询问自己是否“麻烦”。 是因为刚才的亲密,还是因为那些“喜欢”,让他也开始……在意起在自己眼中的形象了? 这个认知让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 他收紧环住谢逸燃的手臂,在急速下坠的黑暗中,偏过头,用侧脸蹭了蹭谢逸燃的额发,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遵从本心,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从来没有。” 无论是格雷斯监狱里突如其来的标记和纠缠,还是卡塔尼亚这危机四伏中的任性和依赖,他从未真正觉得谢逸燃是麻烦。 那是他绝望生命中唯一的变数,是裹挟着浓黑的劲风,吹乱他如死水般的心湖。 谢逸燃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低低地笑了两声,重新将脸埋回厄缪斯的颈窝。 指尖却有节奏的轻点着,好似在数着什么拍子。 他没有再说话,但厄缪斯能感觉到,怀中雄虫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 狂暴紊乱的气流依旧吹拂着他们。 卡塔尼亚巨渊内部的力场如同无形的泥沼,不仅沉重地压制着肉身,更是悄无声息地蚕食着军雌精神海。 厄缪斯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细碎低语,随着坠入的深度而逐渐在耳边滋生,如怨魂般挥之不散。 就在这时—— “吼——!!!” 渊底突然爆发一阵尖锐震耳的咆哮,实质般炸开在耳边!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暴戾的能量波涛,自底部直直向上席卷。 “呃!” 厄缪斯闷哼一声,大脑如同被刺穿般,剧痛伴随着无数扭曲幻象瞬间冲击着他的意识。 翅翼的操控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身形竟猛地一晃,向下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一直安静依赖着的谢逸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色流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勾在厄缪斯脖颈上的手臂骤然用力,却不是拥抱,而是用一种巧劲支起身体,将自己的上半身与厄缪斯的胸膛分离。 同时,交叠在厄缪斯腰后的双腿,直接一分一松,变了姿势,改用双膝夹住雌虫的腰,偏过头后。 空出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抬起—— 嗡! 数道细微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银色蛛丝,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瞬间从他指尖迸发而出。 并非射向岩壁,而是游蛇般朝着下方同样在能量波涛中身形不稳的其他军雌而去。 蛛丝并未直接接触军雌的身体,而是在靠近他们时悄然消散,化作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将谢逸燃那带着安抚意味的黑茶信息素,精准渡给了那些正饱受折磨的军雌。 “——!” 正痛苦抵御精神冲击的阿纳斯塔猛地一怔,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强行驱散了脑海中的部分杂音和剧痛,让他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第68章 他惊愕地抬头,却只看到上方厄缪斯抱着谢逸燃下坠的身影,以及……谢逸燃那只似乎刚刚抬起,现在又自然落回厄缪斯肩头的手。 是……错觉吗? 不止是他,霍雷肖以及其他几名受到冲击较大的军雌,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安抚中稳住了心神,惊疑不定。 而首当其冲的厄缪斯,感受最为清晰。 在那咆哮袭来的瞬间,他本以为会陷入短暂的失控,然而,一阵极为熟悉又带着特别意味雄虫信息素,如同屏障般,以谢逸燃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精神海中的惊涛骇浪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堤坝,被稳稳的振回原位。 厄缪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重新将脸埋回他肩颈的谢逸燃。 雄虫的气息似乎稍微急促了一些,但依旧安静,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出手只是他的幻觉。 可精神海中那切实存在的安抚感觉,以及下方迅速稳定下来的队伍,都明确地告诉他——不是幻觉。 谢逸燃……方才,是不是释放了精神力? 卡塔尼亚会压制精神海,但不会抑制信息素,信息素可以安抚精神海不错,可那么远的距离…… 厄缪斯再度扫了一眼各军雌之间远到只能看见虚影的距离。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困惑与震撼,席卷了厄缪斯。 这只雄虫,他到底…… 谢逸燃此刻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用带着点抱怨又慵懒的模糊声音低语。 “吵死了……快点下去。” 厄缪斯眼睫一颤,压下心中的异样后,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鎏光翅翼再次一振,急速向着巨渊之下那更深沉的黑暗滑翔而去。 但他隐约感觉到,怀中的雄虫,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谢逸燃可能会护住他,但他不觉得谢逸燃会将整支队伍的生死在看在眼里。 “在想什么?” 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散。 第69章 夜视 厄缪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飞行姿态却依旧稳定。 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中雄虫切实的重量,才低声回道。 “没什么。” 他在想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精神力,在想谢逸燃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也在想……他们之间这骤然改变的关系。 但这些纷乱的思绪,他无法宣之于口。 谢逸燃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专注地凝视着厄缪斯的下颌线。 “你在想刚才的事。” 谢逸燃用的是陈述句,语气笃定。 厄缪斯翅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否认。 谢逸燃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并非源于被隐瞒,而是源于一种……陌生的,想要抚平对方所有不安和疑虑的冲动。 昨天的亲密,对谢逸燃而言,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分界线。 在此之前,厄缪斯是他的“所有物”,一个有趣、坚韧、让他产生浓厚兴趣和占有欲的玩具。 标记是宣告主权,庇护是随心所欲,就连跟来卡塔尼亚,也掺杂着对未知的兴奋和对厄缪斯反应的期待。 但昨天,厄缪斯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的模样,那双清冷蓝眸里为他染上的情欲水色,那颤抖着回应“喜欢”的沙哑嗓音。 以及最后全然接纳甚至笨拙迎合的姿态…… 这一切,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情感世界里某个尘封且未知的区域。 不再是“所有物”那么简单。 那一夜之后,一种为复杂的本能被“情人”唤醒。 作为从研究所诞生的特级生物,在谢逸燃纯粹原始的本能下,当真正拥有了雌性,尤其是在彼此意识清醒且带有情感回应的情况下,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便在那晚后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厄缪斯现在是他谢逸燃的。 真真正正,从身到心,都打上了他的烙印。 所以,保护他,让他不受伤害,让他不再露出这种不安和疑虑的表情,成了谢逸燃此刻最直接且强烈的念头。 这种“想保护”的冲动,甚至压过了他对卡塔尼亚深处秘密的好奇,压过了他惯常的恶劣戏弄。 他看着厄缪斯即使在恐惧和混乱中依旧努力维持飞行、护他周全的样子,觉得这只雌虫简直完美得不得了。 哪哪都合他心意,连那强装镇定下的细微颤抖,都让他心痒难耐,想把虫更紧地箍在怀里。 “别想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与他平日里的轻佻截然不同。 他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作战服下紧实的腰线。 “有我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三个字还不够,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狂妄,却奇异地驱散了厄缪斯心头萦绕的部分寒意。 “我会护着你的。” 厄缪斯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 他低头,对上谢逸燃的目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探究,只有一片沉静,如同深潭。 厄缪斯脸上一热,却还是抿了抿唇,继续道。 “没有雄虫保护雌虫一说,应该是我会护着你。” 这是虫族社会根深蒂固的法则,也是他一直以来被灌输并践行的信条。 雄虫珍贵而娇弱,是被精心呵护、纵容的对象,他们与雌虫的结合,大多源于欲望的驱使或对“财产”的占有。 保护者,从来都是雌虫的角色。 “谁定的规矩?” 谢逸燃哼了一声,下巴在厄缪斯肩甲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带着点挑衅。 “我说我会护着你,就会护着你。 厄缪斯被这理直气壮的叛逆宣言噎的失语,最后只能无奈的点头接受。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周遭狂暴的气流竟逐渐趋于平缓,那刺耳的精神咆哮也仿佛被厚重的黑暗吸收,只余下翅翼划破空气的嗡鸣和岩石间偶尔滴落的水声。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厄缪斯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越是平静,往往预示着更深层的危险。 他全力感知着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鎏光翅翼做出精妙的调整,避开最后几处隐匿在黑暗中的能量湍流。 终于,脚下传来了坚实触感。 他率先着陆,双脚踏在了一片略显湿滑的地面。 紧随其后,其余军雌也纷纷收敛翅翼,沉稳落地,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巨渊之底的未知领域。 阿纳斯塔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冰蓝色的眼眸便牢牢锁定了被厄缪斯紧紧抱在怀里的谢逸燃。 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方才坠落时那转瞬即逝的精神力安抚,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在场的雄虫只有谢逸燃一个,而那股带着冷冽黑茶气息的磅礴波动,源头显而易见。 这彻底颠覆了他对谢逸燃“徒有其表、只会添乱”的认知。 方才下落途中那突如其来的精神安抚,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或雄虫信息素的普通扩散。 那种迅速而强效,甚至带着某种掌控力的感觉,绝不是一个普通雄虫,甚至不是一般高等雄虫能做到的。 谢逸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回望过去。 与阿纳斯塔的锐利审视不同,他的目光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仿佛只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阿纳斯塔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强行移开了目光。 渊底的光线极其晦暗,只有岩壁上一些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微光的苔藓和矿物,提供了些许可怜的照明。 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视野所及,是一片遍布残骸的开阔地带,暂时并未发现任何活物或明显的威胁。 按照出发前制定的勘探路线,他们需要沿着这条相对开阔的渊底通道,向卡塔尼亚巨渊的内部深处行进。 霍雷肖上校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变换为行进队形,雌虫们天生的夜视能力让他们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动作迅捷无声。 然而,厄缪斯在落地后,却丝毫没有要将谢逸燃放下的意思。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紧密拥抱的姿势,仿佛雄虫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必须时刻护在怀中。 谢逸燃也乐得轻松,手臂环着厄缪斯的脖颈,脸贴着他的颈侧,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兰斯洛特。” 霍雷肖上校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第69章 “我们需要前进了。” 他的目光落在厄缪斯和谢逸燃紧密相贴的身影上,意思很明显——该让谢逸燃阁下自己行走了。 厄缪斯身体微僵,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霍雷肖的意思,也清楚在危机四伏的渊底,抱着一个成年雄虫行进会极大影响他的机动性和反应速度。 但一种莫名,并且强烈的保护欲让他不愿放手。 卡塔尼亚的黑暗对于无法夜视的雄虫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他不能让谢逸燃离开他的怀抱,哪怕一步。 “上校,” 厄缪斯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谢逸燃阁下无法视物,由我携带行进更为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不会影响战斗。” 霍雷肖看着他,又瞥了一眼似乎对此安排非常满意、甚至还在厄缪斯颈窝里蹭了蹭的谢逸燃。 霍雷肖:“……”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保持警惕,跟上队伍。” 上校选择了妥协。 在这种地方,维持队伍的稳定和雄虫的安全是首要任务,既然厄缪斯坚持并且有信心,他也不想在这种细节上过多纠缠。 阿纳斯塔在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但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率先跟上了霍雷肖的脚步。 队伍开始向着深渊内部的黑暗沉默行进。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步履稳健地跟在队伍中段。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廓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深蓝色的眼眸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 还要时不时注意一下怀里的谢逸燃。 雄虫确实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其实这并不代表谢逸燃看不见。 作为蜘蛛实验体,谢逸燃的本体鬼面蛛本身就对低光照极为敏感,完全视黑暗如纯水,透明无物。 但自他听见厄缪斯说自己无法视物后,灵光一闪便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于是老老实实的开始扮演瞎子。 他一语不发,直接完全放松身体将全部的重量交付给厄缪斯,甚至还在雌虫耳边低语道。 “少将……这里好黑啊。” 这种全然依赖的姿态,无声地取悦了厄缪斯,让他心底那点因为阿纳斯塔的注视和霍雷肖的提醒而产生的不快悄然消散。 他微微偏了偏头,悄声回应着谢逸燃的呢喃。 “没事,我抱着你。”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谢逸燃靠得更舒服些,仿佛怀中所拥,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惜两虫声音压的再低,也逃不过周边军雌敏锐的感官和帝国最新的摄像装备。 悬浮球晃在周边,把一切的一切全部记录了下来。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这支渺小的队伍,唯有军雌们偶尔扫过的锐利目光和武器上泛起的冰冷光泽,划破这片死寂。 他们一步步,向着卡塔尼亚最深沉的秘密,也是厄缪斯最深的梦魇,坚定又谨慎地迈进。 第70章 洞察 谢逸燃还是跟厄缪斯亲密,脸贴着雌虫的颈窝,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脖颈,一副乖巧姿态。 然而,那双在黑暗中视物无碍的墨绿色瞳孔,却时不时懒洋洋地溜一眼那些无声悬浮在队伍周围,记录着一切影像的悬浮球。 这些帝国的小玩意儿,倒是有点意思。 谢逸燃漫不经心地想。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也清楚它们会将画面实时传回帝国。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觉得被冒犯,或者干脆觉得无聊。 但现在,看着厄缪斯在镜头下那副小心翼翼护着他,强自镇定却又难掩关切的样子,谢逸燃心底恶劣的趣味又悄悄冒了头。 尤其是在这种“看不见”的设定下,做点小动作似乎更有趣了。 于是,当厄缪斯因为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而微微侧身,手臂更紧地护住他时。 谢逸燃恰到好处地“受惊”般往他怀里缩了缩,嘴唇无意识地擦过厄缪斯颈侧敏感的皮肤。 厄缪斯身体瞬间绷紧,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里的雄虫,却只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谢逸燃装得像极了。 厄缪斯便立刻收紧了手臂,用气音安抚。 “别怕,只是块石头。” 悬浮球尽职尽责地将前帝国冷面少将这难得一见的温柔捕捉下来。 谢逸燃在心里低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混蛋…… 厄缪斯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失控了。 明知道雄虫多半是装的,但他就是无法抗拒对方依赖自己的模样,心脏深处,好似有一片隐秘的区域在隐隐作痒。 他更稳地抱着他,强行忽略周围投来的目光。 阿纳斯塔走在稍后的位置,眼角的余光将前面那“黏糊”的一幕尽收眼底,尤其是厄缪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嗤笑的冲动,只觉得厄缪斯简直被这雄虫迷得失了心智,在这等险境还上演这种腻歪戏码。 希望马上天降横祸把那两只虫都拍死。 霍雷肖上校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带着雄虫执行任务,尤其是谢逸燃这样……特别的雄虫,果然是对所有虫意志力的考验。 他只希望这些影像传回去,不会在帝国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波澜。 虽然他知道这几乎是奢望。 谢逸燃才不管别的虫怎么想。 他玩心渐起,又开始不安分。 在厄缪斯踏过一条浅浅的、流淌着幽蓝色荧光液体的地缝时,谢逸燃故意轻轻抽了口气,手臂也收紧了些。 “怎么了?” 厄缪斯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查看。 “没、没什么,” 谢逸燃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抬手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的脚……” 他指的方向空无一物,但厄缪斯还是如临大敌,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过去,确认没有任何危险后低声安慰。 “是错觉,这里很安全。” 他看着谢逸燃“惊魂未定”的侧脸,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悬浮球无声地记录下这“英雄护美”的一幕。 谢逸燃享受着厄缪斯的紧张和安抚,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最近的那个悬浮球,仿佛在确认它是否拍到了厄缪斯方才那瞬间凌厉又专注的眼神。 嗯,拍下来就好。 谢逸燃满意地想。 让全帝国都看看,他们的前少将,他的厄缪斯,到底有多在意他。 可惜,这带着几分戏谑与温存的微妙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下一秒,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如同幽谷中的薄雾,毫无征兆地从深渊更深处飘摇而来。 那歌声空灵清幽,旋律古老而诡异,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穿透鼓膜,撩拨意识的深弦。 初听时,甚至会觉得有几分悦耳,让其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寻。 然而,厄缪斯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太熟悉这声音,这刻在他骨髓里的恐惧。 “捂住耳朵!不要去听!”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瞬间打破了队伍的寂静。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手紧紧抱住谢逸燃,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雄虫靠近声源侧的耳朵,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尽可能地为谢逸燃阻挡那魔音贯耳。 他自己却无法完全隔绝那声音,熟悉的眩晕感和精神海被搅动的刺痛感开始蔓延。 “歌声会扰乱精神海!精神屏蔽提高最大功率!快!” 霍雷肖上校的怒吼声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显然,他也深知这歌声的可怕。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训练有素的军雌们立刻执行命令,试图用精神力构筑屏障抵御歌声的侵蚀。 但是,太晚了。 歌声如同无形的病毒,精准地找到了精神的缝隙。 离声源方向最近的几名军雌,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痴迷与痛苦交织的扭曲表情,眼神迅速失去焦距,仿佛被那歌声完全摄去了魂魄。 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随之发生。 军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曲、折叠。 在众虫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几名军雌以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极其迅速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第70章 手臂反折抱住双腿,头颅深深埋入膝间,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莫名“规整”的姿态,蜷成了一颗……球。 是的,一颗颗由活生生军雌蜷成,还在微微颤动的“虫球”。 “虫球”形成之后便立刻失去了声息,最后只剩下躯壳维持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形态,静静地躺在幽蓝的荧光苔藓之间。 歌声还在持续,如同招魂的咒语,诱惑着下一个牺牲者。 “后退!离开声源范围!” 霍雷肖声嘶力竭地命令,队伍迅速后撤,每一个军雌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和后怕。 阿纳斯塔脸色煞白,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和难以抗拒的牵引力,若非他精神力等级较高且反应迅速,恐怕……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厄缪斯的方向,瞳孔却猛地一颤—— 第71章 破绽 若真出了状况,谢逸燃绝对会第一个护住厄缪斯。 阿纳斯塔看的清楚,被厄缪斯紧紧护在怀里的雄虫,那两只原本懒散环在雌虫脖颈上的手竟比任何虫的反应都要快。 在他看来时,便早已猛地举起,完全无视歌声的影响,精准地扣在了厄缪斯的耳朵旁。 那个姿态,根本不是受惊雄虫的寻求庇护,而是一种带着强悍保护意味的禁锢与遮蔽。 而被捂住双耳的厄缪斯,正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青筋隐现,清冷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痛苦与挣扎,显然正在全力抵抗着“回响”对他精神海的侵蚀。 更让阿纳斯塔心底寒气直冒的是—— 谢逸燃侧过了脸,目光精准地投向歌声传来的那个幽暗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深处,哪里还有半分茫然与无助? 那双在晦暗光线下本该茫然无措的墨绿色眸子,此刻竟清晰地闪烁着幽冷的光,带着洞穿虚妄的冷静。 这哪里像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模样?! 阿纳斯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这雄虫……他一直在装?! 他不仅能视物,甚至……他的反应速度,他那瞬间爆发出的、远超普通雄虫的果决与力量…… 联想到下落途中那诡异而精准的精神力安抚,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上阿纳斯塔的心头。 这只雄虫,绝对有问题! 谢逸燃此刻却无暇理会阿纳斯塔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的手掌紧紧覆在厄缪斯的耳廓上,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见了。 并非是视线,而是感知。 穿透浓稠无尽的黑暗,“看”见了一片嶙峋怪石的阴影下,静静卧着一只色泽苍白如同死骨的巨大蚌壳。 那蚌微微张开一道缝隙,空灵诡异、摄魂夺魄的歌声,便从那里弥漫而出。 最重要的是,歌声中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改造痕迹。 和精神研究所里那些失败品散发出的混乱波动,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但更加精妙,更具欺骗性。 不知是不是本质同源的原因,这歌声在谢逸燃听来不过是一些无意义的能量波动,但明显对雌虫精神海的侵蚀力不容小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厄缪斯身体的细微颤抖,以及精神海中那激烈对抗引起的波澜。 一股烦躁夹杂着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升起。 什么东西,也敢动他的雌虫? 他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锁定着那巨蚌,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若非此刻情况不明,厄缪斯状态不佳,他几乎想立刻过去将那不识相的杂种碾碎。 “厄缪斯。” 谢逸燃低下头,嘴唇贴近雌虫被他捂住耳朵后唯一暴露的额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凝神,别怕。”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混合着他身上那冷冽的黑茶信息素,如同一股清泉,强行注入厄缪斯混乱的精神海。 厄缪斯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瞬,更加集中精神对抗内部的侵蚀。 霍雷肖指挥着队伍且战且退,试图尽快脱离“塞壬回响”的有效范围。 不断有落在后面或精神力稍弱的军雌在歌声中扭曲、蜷缩,化作一颗颗寂静的“虫球”,散落在通往深渊的路径上,如同某种献祭的仪式,触目惊心。 阿纳斯塔一边后撤,一边死死盯着谢逸燃和厄缪斯。 他看到谢逸燃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随着厄缪斯的移动而移动,动作间没有丝毫滞涩,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显然远超普通虫。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每一次扫视,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洞察。 这家伙……绝对看得见! 而且看得比他们都清楚! 他到底是谁?伪装成弱不禁风的雄虫潜入卡塔尼亚,有什么目的?厄缪斯知道吗?还是说……厄缪斯也被他蒙蔽了? 无数的疑问在阿纳斯塔脑海中翻滚,让他对谢逸燃的忌惮和怀疑达到了顶点。 终于,在付出了近十名军雌化作“虫球”的惨痛代价后,队伍成功撤退到了一处岩壁凹陷形成的相对安全地带。 这里的歌声变得微弱模糊,对精神海的影响大大降低。 幸存的军雌们各自喘息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厄缪斯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抵抗后的疲惫,但神智已然清明。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就是依旧紧紧捂在他耳畔的那双手,以及谢逸燃近在咫尺的担忧注视。 “你……” 厄缪斯刚想开口,谢逸燃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软软地滑落,整个人重新“虚弱”地靠回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 “少将……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好可怕……” 厄缪斯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了。 他看着怀中似乎又被“吓到”的雄虫,再回想刚才那瞬间感受到仿佛来自谢逸燃的奇异安抚,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是错觉吗? 在那种情况下,谢逸燃捂着他的耳朵……是雄虫本能寻求安全感时的巧合,还是…… 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谢逸燃苍白的侧脸,最终还是保护欲占据了上风,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是一种精神攻击,没事,现在已经安全了。” 他没有提起自己刚才感受到的那丝异样。 而在一旁,将谢逸燃瞬间变脸全过程尽收眼底的阿纳斯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和了然的弧度。 装,继续装。 他倒要看看,这只居心叵测的雄虫,能在这卡塔尼亚的舞台上,演出怎样一场好戏。 而他,绝不会让厄缪斯……让整个队伍,沦为这戏台上的牺牲品。 阿纳斯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第72章 绕路 队伍在岩壁凹陷处短暂休整,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沉重。 霍雷肖上校清点着伤亡,脸色铁青。 那几颗寂静的“虫球”如同冰冷的墓碑,为整支队伍笼上一层死寂。 厄缪斯将谢逸燃小心地安置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自己则守在旁边,深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歌声传来的方向。 虽然此刻“回响”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但他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 谢逸燃依旧扮演着他“受惊”且“目不能视”的雄虫角色,紧紧挨着厄缪斯,手也揪着雌虫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然而,他低垂着的眼睫下,墨绿色的瞳孔却锐利如隼,借着阴影的掩护,细致地观察着那片藏匿着巨蚌的怪石区,以及……队伍内部某些虫的动向。 阿纳斯塔的怀疑和审视,他自然感受到了。 但这并未让他感到麻烦,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就像一盘棋局,多了个自以为看破虚实的对手,总能增添不少乐趣。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散发着研究所气息的蚌。 这东西出现在卡塔尼亚,绝非偶然。 “我们必须绕开那片区域。” 霍雷肖上校沉声开口,打断了压抑的沉默。 “‘回响’的影响范围不明,不能冒险。” “绕开?” 阿纳斯塔冷冷开口,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厄缪斯和谢逸燃。 “上校,我们因为某些个体的原因,已经延误了太多时间,现在又要绕路?谁知道绕路的前方是不是更危险的陷阱?” 他话里的矛头指向性过于明显,周围的军雌们都沉默下来,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沉默不过三秒,谢逸燃的轻笑便在死寂的岩壁凹陷处传了出来。 “呵” 他慢悠悠地开口,脑袋依旧靠在厄缪斯肩头,仿佛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虫耳中。 第71章 “阿纳斯塔上校听着很有意见?” 谢逸燃偏头,墨绿色的瞳孔在阴影下掠过阿纳斯塔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那好啊,既然上校觉得绕路是浪费时间,那不如……您直接去把那个唱歌的玩意儿解决了?这样大家不就能直接安全通过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去摘朵花”一样简单。 “你——!” 阿纳斯塔瞬间被激怒,额角青筋暴起。 谢逸燃这话明褒实贬,嘲讽他只会空谈却无能力解决实际问题,明显是在杠他。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厄缪斯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谢逸燃身前,深蓝色的眼眸带着警告看向阿纳斯塔,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阿纳斯塔上校,冷静些,谢逸燃阁下只是提出了个假设,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霍雷肖。 “上校,当前首要任务是评估绕行路线的风险与继续前进的可行性,‘回响’的威胁毋庸置疑,盲目冲动只会造成更大伤亡。”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谢逸燃的挑衅拉回了正轨,同时将决策权交还给了指挥官。 霍雷肖看了厄缪斯一眼,沉声道。 “兰斯洛特说得对,我们不能被情绪左右。” 他看向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上校,你的担忧我明白,但士兵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勘探队会立刻分析两条路径的初步扫描数据,五分钟内做出决定。” 阿纳斯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瞪了躲在厄缪斯身后,此刻正无聊地玩着厄缪斯衣角的谢逸燃一眼,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队,背影都透着压抑的暴怒。 谢逸燃看着阿纳斯塔吃瘪的样子,无声地撇了撇嘴,觉得无趣。 他仰头蹭了蹭厄缪斯的下巴,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抱怨。 “真没意思。” 厄缪斯低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指尖却下意识地拂过他被自己方才捂得有些发红的耳廓,低声道。 “……别惹他。” 谢逸燃哼了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仰起脸,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无辜又狡黠的光,对着厄缪斯理直气壮地告状。 “明明是他先说‘我们’的。”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尾音拖长,带着点委屈的腔调,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随即,他嘴角恶劣地勾起,指尖戳了戳厄缪斯紧绷的手臂肌肉,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亲昵。 “他说我们,他坏,我维护你,我好。” 说完便歪着脑袋冲厄缪斯挑了挑眉,摆明了是在逗厄缪斯玩。 “嗯?是不是。” “……” 厄缪斯被他这颠倒黑白,强行邀功的行径弄得语塞,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 他看着谢逸燃那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心底那点因阿纳斯塔和当前困境带来的凝重,竟被奇异地冲淡。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抬手,用指点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谢逸燃的额角,低斥道。 “歪理。” 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谢逸燃眼底的笑意更深,甚至轻笑出声,脑袋顺着他指尖点过来的方向歪过去,得寸进尺地又往厄缪斯身上蹭了蹭,仿佛在说“反正你拿我没办法”。 就在这时,负责探测路线的技术军雌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气氛。 “上校!两条路径的初步扫描完成,左侧绕行路线发现一条狭窄裂隙通道,内部结构相对稳定,能量读数较低,但通道深处扫描受阻,存在未知风险。” 霍雷肖盯着数据板,眉头紧锁,权衡片刻,果断下令。 “走左侧裂隙,保持警戒,呈战斗队形缓慢推进,兰斯洛特,你负责殿后,注意保护谢逸燃阁下。” “是。” 厄缪斯肃然应道,立刻将注意力从谢逸燃身上移开,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向那条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裂隙入口。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这次便更加谨慎,行进间的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谢逸燃也被厄缪斯重新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半搂在身侧,带着向裂隙入口移动。 他看似顺从地依偎着厄缪斯,目光却再次投向那片藏匿着巨蚌的怪石区,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一丝冰冷的兴味一闪而逝。 老东西的失败品……居然跑到这里当起了拦路怪。 看来这卡塔尼亚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也……更有趣了。 他收回目光,感受着身边厄缪斯沉稳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恶劣地想着。 不过现在,还是先陪他的“保护神”少将,把这出深渊探险的戏码演完再说。 至于那只吵死虫的蚌…… 迟早,他会亲自去“问候”一下。 第73章 包围 裂隙内部比预想的更加狭窄逼仄。 队伍沉默前行,厄缪斯将谢逸燃护在身侧靠后的位置,自己的大半身体都挡在雄虫前方。 谢逸燃则依旧扮演着“柔弱”的角色,但实际上,他脚步轻盈稳定,比周围的军雌还要从容。 厄缪斯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前方和周围的动静时。 忽然,他感觉到后腰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没有回头,只是空着的左手迅速向后探去,一把扣住了谢逸燃的手腕,然后便松了力道,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别在这种时候捣乱。 被突然抓住手腕的谢逸燃:“……?” 他侧头看向厄缪斯紧绷的侧脸轮廓,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什么情况? 厄缪斯感受到他的停顿,以为他是被捉包后的心虚,便松开了手,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 然而,没过几秒—— 又是一下! 这次戳得更重了些,位置偏左,正好抵在他腰侧最敏感的地方。 厄缪斯眉头瞬间蹙起,这次他猛地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严肃和无奈,压低声音对谢逸燃道。 “别闹。” 他的声音带着气音,在寂静的裂隙中却清晰可闻。 谢逸燃:“???” 雄虫脸上的茫然更甚,他甚至抬起自己两只手在厄缪斯眼前晃了晃,以证清白。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无辜和被冤枉的荒谬感。 谢逸燃委屈道:“我没闹。” 厄缪斯看着他明显不似作伪的表情,也是一愣。 不是谢逸燃? 那刚才…… 就在两虫视线交汇,疑惑滋生的一刹那——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侧面幽暗的岩壁缝隙中袭来! 目标直指厄缪斯刚才被戳中的腰侧! 那东西速度极快,在昏暗中几乎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小心!” 谢逸燃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在厄缪斯因疑惑而微微分神的瞬间,他原本“虚弱”搭在厄缪斯臂弯的手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将厄缪斯向自己这边一带! 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向前一探—— “噗嗤。” 一声轻响。 准确扣住了那道袭来的黑影——一条通体漆黑、仅有手指粗细的短蛇。 谢逸燃正欲查看,谁料蛇身在他掌心剧烈扭动,冰冷的触感还尚未完全传递开时。 “滋啦——!” 短蛇竟猛地自行爆开。 黑色的体液如同强酸般飞溅,瞬间灼烧着谢逸燃的手心,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谢逸燃眉头骤然蹙紧,闷哼一声,下意识就想甩手,但动作却在半途硬生生止住,只是猛地收紧拳头,将那爆裂的残骸和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尽数攥在掌心,避免溅到近在咫尺的厄缪斯身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袭击到谢逸燃徒手抓住,再到短蛇自爆,不过眨眼功夫。 厄缪斯在被谢逸燃拉开的瞬间反应过来,深蓝色的瞳孔此刻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谢逸燃那只冒着细微白烟,却紧握成拳的手上。 “谢逸燃!” 他声音里的惊怒几乎压不住,一把抓住谢逸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松开!快松开!” 谢逸燃却没顾得上这些。 手心的灼痛感尖锐,但他此刻的感知却异常清晰,远超肉体上的不适。 一种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潮水般涌来,速度极快! “有东西。” 谢逸燃猛地扭头看向后方幽深的裂隙通道,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里面映不出具体形态,却能“感知”到一片蠕动、纠缠、散发着恶寒的生命洪流。 第72章 蛇潮! 成千上万条刚才那种黑色短蛇,正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暗流,沿着狭窄的裂隙,向他们疯狂扑来。 “后退!是蛇潮!快退!” 谢逸燃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慵懒或戏谑,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凌厉,猛地炸响在寂静的裂隙中。 他甚至顾不上解释自己为何能“看见”,反手抓住厄缪斯的手腕,就要强行将他向后拽去。 厄缪斯在听到“蛇潮”二字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他毫不怀疑谢逸燃的判断,那种密集的、令人齿冷的爬行声已经在他耳里隐约可闻。 “霍雷肖上校!后方出现大量敌性生物!请求前队变后队,急速突围!” 厄缪斯一边被谢逸燃拉着向后疾退,一边朝着通讯器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微微变调。 “什么?!” 霍雷肖的惊怒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是队伍瞬间的骚动和更加急促的指令声。 “前队变后队!火力手准备!不要恋战,冲出通道!” 然而,裂隙太过狭窄,队伍变阵需要时间。 而蛇潮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潮水已经涌入了视野所能及的尽头。 它们如同泼洒的浓墨,瞬间填满了通道,所过之处,岩壁上幽蓝的苔藓瞬间被覆盖,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开火!” 霍雷肖的怒吼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炽热的激光射入蛇潮,瞬间汽化一片,但更多的黑蛇前仆后继地涌上,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不仅在地面爬行,更能如同箭矢般从岩壁弹射而起,朝着军雌裸露的皮肤噬咬而去。 “呃啊!” 一声惨叫响起,一名军雌的手臂被数条黑蛇缠上,几乎是瞬间,那处的作战服就被腐蚀穿透,皮肉发出焦臭,他踉跄着试图拍打,却被更多的蛇淹没了身影。 混乱!彻底的混乱! 厄缪斯将谢逸燃死死护在身后,手中的军用匕首舞成一道光幕,精准地劈开一条条弹射而来的黑蛇。 汁液飞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他的臂甲上冒出白烟。 但他顾不上了。 全部的心神都用在抵御这仿佛来自地狱的潮水,以及保护身后的雄虫上。 谢逸燃被他牢牢挡在身后,看着厄缪斯紧绷的背脊和飞速挥动的手臂,墨绿色的眼底戾气翻涌。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传来阵阵刺痛和灼烧感的右手,指尖的银色蛛丝蠢蠢欲动。 不行。 这里太狭窄,虫太多,他的力量一旦爆发,很难不波及厄缪斯和其他军雌。 而且……他暂时还不想完全暴露。 就在这时,一条黑蛇如同鬼魅般从岩顶弹射而下,角度刁钻地绕过厄缪斯的刀锋,直扑谢逸燃的面门。 “小心!” 厄缪斯余光瞥见,心脏几乎骤停,想回身已然不及。 谢逸燃瞳孔一缩,左手快如闪电般抬起—— “噗!” 再次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条蛇的七寸! 这一次,他动作干脆利落,握住之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用力便在那蛇自爆之前,将其捏碎。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黑蛇瞬间瘫软。 他随手将蛇尸扔在地上,仿佛只是掸去灰尘。 厄缪斯恰好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谢逸燃那快得不可思议的反应,看到了那狠辣的擒拿,看到了雄虫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和仿佛被打扰般的厌烦。 只是独独不见恐惧。 “你……” 厄缪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深蓝色的眼眸中情绪思想,复杂难辨。 谢逸燃抬眼看他,对上那双写满惊愕之色的蓝眸,心底啧了一声。 好像……装过头,露馅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一把拉住厄缪斯的手腕,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打断了他的话。 “别分神!先冲出去!” 厄缪斯被他这一拉,猛地回过神。 蛇潮依旧汹涌,每耽搁一秒,都有军雌倒下。 他压下心中所有的翻腾,重新握紧匕首。 “跟紧我!” 他低吼一声,不再将谢逸燃完全置于身后,而是与他并肩,一边挥刀斩落袭来的黑蛇,一边向着队伍突围的方向艰难挺进。 谢逸燃紧随其后,他不再完全伪装,步伐灵动地避开地面的蛇群,偶尔有漏网之蛇袭向他,都会被他用难以看清的速度或拍开、或碾碎。 动作间,竟隐隐透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阿纳斯塔在混乱中看到了这一幕,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冰冷,以及更深的忌惮。 他一边开枪射击,一边朝着霍雷肖的方向嘶声大喊。 “上校!小心那只雄虫!他有问题!” 他的声音在枪声和蛇群的嘶鸣中有些模糊,但霍雷肖显然也注意到了谢逸燃那不寻常的表现,眉头死死锁紧。 “集中火力!打开缺口!” 霍雷肖没有立刻回应阿纳斯塔,而是指挥着队伍向前猛冲。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终于,在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惨重伤亡后,队伍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裂隙的出口。 “冲出去!” 希望就在眼前,所有幸存的军雌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地向着出口涌去。 厄缪斯拉着谢逸燃,混在虫流中,终于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狭窄裂隙,重新踏入相对开阔的渊底空间。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并未远离。 那些黑色的蛇潮,如同附骨之疽,紧跟着他们从裂隙中涌出,并且速度更快,仿佛被激怒般,朝着刚刚脱离险境的队伍发起了更猛烈的冲袭。 而更让虫绝望的是,在他们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尊由无数黑色短蛇纠缠、盘绕而成的……巨大蛇像。 蛇像的眼睛部位,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仿佛活物般,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 前有拦路蛇像,后有追命蛇潮。 他们,被包围了。 第74章 质问 冲出裂隙的短暂喘息被瞬间掐灭。 前方,黑蛇纠缠盘绕而成的蛇像矗立在昏暗中,封死去路。 后方,潮水般的蛇群仍不断从裂隙涌出,更是步步紧逼。 绝境。 霍雷肖上校目眦欲裂,嘶声下令。 “防御阵型!集火前方蛇像!打开通道!” 火力瞬间倾泻向最近的蛇像,激光烧灼着蛇躯,发出焦臭。 无数黑蛇在轰击中碎裂掉落,但更多的蛇立刻蠕动着补充上去,蛇像整体只是微微晃动,幽绿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他们。 “不行!再生速度太快!” 有军雌绝望地喊道。 而身后的蛇潮已经扑了上来,惨叫声再次响起。 队伍被前后夹击,阵型瞬间被冲散,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泥沼。 厄缪斯依旧将谢逸燃紧紧护在身后,匕首与配枪并用,奈何蛇群仿佛黑色的沼泽,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腐蚀性的汁液溅射在他的护甲和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灼痛的白烟。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手臂上新增的灼痕,那抹刺眼的红与雌虫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烦躁。 这些没完没了的东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他的雌虫。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慵懒彻底褪去,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明显的烦躁怒色。 “碍事。” 他低语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下一秒,他一把拉住厄缪斯的手腕,将身前的“守护神”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扣住。 转瞬间,在卡塔尼亚这无处不在的精神抑制力场中,一股凝如实质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悍然荡开。 一直分神留意着他的阿纳斯塔瞳孔骤缩。 来了! 气浪翻涌之中,谢逸燃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蛇潮骇然一握。 ——嗖! 一道道泛着寒光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骤然从他指尖迸发。 细如发丝,却在出现的瞬间便切割开浓稠的黑暗,带着一种诡异特性,无声无息地没入黑色蛇潮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技娆眼的光痕。 只有簌簌般密集的切割声连成一片。 那原本悍不畏死的蛇潮便瞬间停滞,前浪蛇群躯体诡异断裂分离,细小的碎块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时,甚至来不及溅出腐蚀性的体液。 银色蛛丝却依旧持续向前推进,蔓延收绞,如同收割麦秆。 第73章 另一侧,巨大的蛇像,在蛛丝掠过之时,也如沙堡遇潮迅速崩塌。 转瞬之间,前方威胁已然土崩瓦解,满地碎石,坦然露出其后空旷的通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碎石坠入海洋,在众虫紧绷的神经中掀起浪。 就连厄缪斯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谢逸燃猛地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众虫不耐地低吼。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下一秒,他根本不给厄缪斯任何思考的时间,直接揽住雌虫的腰,几乎是提着他,朝着被清空的通道方向急速冲去。 “跟上!” 霍雷肖上校最先回神,立刻下令。 幸存的军雌们如梦初醒,压下心中的惊骇,紧随其后。 阿纳斯塔脸色铁青,一边奔跑一边死死盯着谢逸燃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谢逸燃根本不在意身后的目光,他带着厄缪斯一路狂奔,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才放缓脚步。 厄缪斯被他放开,脚下还有些踉跄,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复杂地看向谢逸燃,尤其是他那只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此刻却自然垂落还带着伤的右手。 “你的手……” 厄缪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逸燃随意地甩了甩右手,掌心被腐蚀的伤痕依旧明显,但他脸上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 “死不了。” 他打断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转向雌虫手臂上新增的灼痕,眉头蹙起。 “倒是你,麻烦的不行。” 语气依旧恶劣,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一把抓住厄缪斯的手腕,将那只受伤的手臂拉到眼前仔细查看。 厄缪斯的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谢逸燃那只皮肉翻卷的手上,那刺目的伤口让他心脏阵阵发紧,甚至盖过了自己手臂上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谢逸燃的钳制,去检查那更为严重的伤势。 “你的手更需要处理……”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焦急。 “够了!” 下一秒,他的话被冰冷的质问声打断。 阿纳斯塔几步逼近,冰蓝色的眼眸似淬毒的寒刃,直直刺向谢逸燃。 “谢逸燃!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卡塔尼亚的压制力场连s级雌虫都无法外放精神力!你一个雄虫,刚才放出的那是什么?!” 他抬手指着谢逸燃,似终于抓到把柄般,声音微微拔高,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那些银色的丝线——你别告诉我那是雄虫该有的能力!” 他环视一圈暂歇在地上的军雌,看着他们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将目光再度死死钉在谢逸燃身上,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雄虫!而是某种……伪装成雄虫潜入帝国的危险生物!”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知是谁小声道了一句。 “阁下……”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逸燃身上,一张张脸上在昏暗的环境里映着明显的恐惧与猜忌。 霍雷肖上校的眉头也紧紧锁死,显然,阿纳斯塔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 卡塔尼亚的力场是众所周知的强大屏障,雄虫微弱的精神力在这里几乎被完全禁锢,更别提方才那足以绞杀蛇潮的恐怖银丝。 然而,在众虫或怀疑或惊惧的注视下,谢逸燃只是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瞥了阿纳斯塔一眼,连反驳都懒得给予。 但他却更紧地抓住了厄缪斯想要抽回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死扣住他的雌虫。 似是在等什么般,眼底闪过暗芒。 就在这时,厄缪斯动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用身体彻底挡在了谢逸燃与阿纳斯塔之间,将雄虫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或隐忍,而是燃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冷焰,毫不退缩地迎上阿纳斯塔逼视的目光。 “阿纳斯塔上校!” 厄缪斯那冷色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请注意你的言辞!谢逸燃阁下拥有最纯粹的雄虫信息素,这一点毋庸置疑!帝国基因检测不会出错!”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在格雷斯里的一幕幕,矿场里漫天的蛛丝,雪夜里谢逸燃因失温而陷入的休眠,最后沉静在对方曾随口提及的“精神力太强,二次分化导致的弊端”。 他知道这个理由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卡塔尼亚的力场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针对精神力。 但是—— 无论谢逸燃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都不在乎。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实的基石,稳稳压住他所有心神。 他只知道,这只雄虫是他的。 标记了他,拥抱了他,吻过他爱过他,在绝境中护住了他。 这就够了。 厄缪斯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阿纳斯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甚至是难有的挑衅。 “至于精神力……雄虫的奥秘,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或许正是谢逸燃阁下天赋异禀,才能在压制下短暂爆发,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雄虫绝对无法做到的?” 他一口咬死谢逸燃拥有雄虫信息素,就是雄虫,将阿纳斯塔的所有质疑都堵了回去。 毕竟,信息素是虫族辨别性别最根本,最无法伪造的特征。 阿纳斯塔被厄缪斯这毫不讲理的维护气得脸色铁青,他像是认不出眼前的虫子到底是谁般,指着厄缪斯“你”了半天。 却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谢逸燃不是雄虫。 信息素做不得假,这是铁律。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疯了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简直是被他迷得失了智!你会害死我们所有虫——!” “够了!” 霍雷肖上校终于出声打断这场争执。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员,确认安全路线!”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兰斯洛特,带谢逸燃阁下到旁边处理伤口!阿纳斯塔,清点剩余人员和装备!” 第75章 亲昵 命令下达,暂时压制住了冲突。 厄缪斯不再理会阿纳斯塔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直接强硬地拉着紧攥着他手臂的谢逸燃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岩石边,让他坐下。 而后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应急医疗包里再次取出消毒喷雾和生物凝胶,动作利落却依旧带着轻柔,执意要先处理谢逸燃掌心的伤。 神情依旧,轻柔依旧,维护依旧。 谢逸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任由他动作,墨绿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么护着我啊,少将?” 他忽然低声开口,带着点戏谑,却又仿佛有几分认真。 “万一……我真是怪物怎么办?” 他这么问着,语气轻松,视线却一瞬不瞬的钉在厄缪斯脸上,似是一定要从那张清俊冷清的脸上彻底找出什么。 厄缪斯涂抹凝胶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更小心地避开伤口最严重的地方,声音低沉地回道。 “你是我的雄主。” “不是怪物。” 厄缪斯顿了顿,他几乎是无声地,却又清晰地补充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谢逸燃听。 “无论如何,都是。” 这一次,要轮到谢逸燃,被一句“雄主”砸的大脑空白,找不着北了。 谢逸燃怔住了。 那句“雄主”轻飘飘地落下,却似烙铁般狠狠烫穿他的心。 他看着,看着厄缪斯低垂着眼,专注的为他处理伤口。 看着雌虫银色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句寻常低语。 雄主…… 这个词在虫族社会中可远比“雌君”更沉重,承载着雌虫全身心的托付与忠诚。 谢逸燃从未想过这样的词会与自己这种不人不的怪物产生关联。 可厄缪斯就这样说了出来。 他了解厄缪斯的性子,说出来就等于交付了自己的所有。 谢逸燃眼睫一颤,猛地收紧了被厄缪斯小心托着的手掌,连带着将雌虫的指尖也一起攥住。 他像是没听清般,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厄缪斯此刻的模样。 昏暗中,雌虫银色的发丝垂落几缕,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清绝,鼻梁挺拔,深蓝色的眼眸低垂时,敛去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下专注与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融合在一起,是一种让谢逸燃心尖发痒的独特气质。 他任由谢逸燃攥紧他的手,没有挣脱,只是抬眼,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逸燃开口,声音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第74章 厄缪斯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怔忡和紧追不放的眼神,耳根微微发热,却并没有回避。 他深蓝色的眼眸迎上谢逸燃的视线,里面是一片沉静的坦然。 他微微抿了抿唇,清冷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重复道。 “雄主。” 这两个字再次落下,如同羽毛轻轻搔过谢逸燃的心尖,又似有千钧之力,砸得他心头震荡。 厄缪斯——这个骄傲的曾在格雷斯监狱泥泞中也不肯彻底折断脊梁的前少将,与他针锋相对,大喊他令他作呕的雌虫。 如今却在他面前,如此顺从,如此清晰地承认了他的身份和地位。 不是因为标记,不是因为信息素,甚至不是因为那个虚假的“虫崽”,而是在他可能是个“怪物”的质疑声中,厄缪斯依然选择站在他身边,给了他这个名分。 是不是怪物,厄缪斯怎么可能不清楚。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紧缚了他的心脏。 比往日经受过的所有生死一线的刺激,还要强烈千百倍。 “你再叫一遍。” 谢逸燃得寸进尺地要求,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攥着厄缪斯的手指又收紧了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词牢牢刻印下来。 厄缪斯被他灼热的视线和紧握的力道弄得心跳失序,脸颊控制不住地泛起薄红。 在这片刚刚经历生死、危机尚未完全解除的深渊之地,这样的对话实在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唐。 但他看着谢逸燃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惊喜和强势占有欲的光芒,心底那点羞赧和尴尬竟奇异地化作了更深的纵容。 他微微偏开头,避开那过于炽烈的注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用那清冷的嗓音,第三次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 “雄主。” “呵……” 这一次,谢逸燃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是以往的恶劣或玩味,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他松开厄缪斯的手,转而用未受伤的左手捧住雌虫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光滑的皮肤和微热的耳根。 墨绿色的瞳孔深深望进那片深蓝的海洋,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感。 “厄缪斯。” 他声音低沉,如同宣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叫我雄主,你选择站在我这边,那么从今往后,你就彻底是我的。 无论我是谁,是什么。 人类,虫族,还是怪物,除非我死了化成灰,否则,你再无反悔的余地。 厄缪斯感受着面颊侧传来的温度,和谢逸燃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占有。 除了耳根更为发烫外,他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他哪会意识不到谢逸燃的恶欲。 但他仍然闭上了眼,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在卡塔尼亚无尽的黑暗与危机中,两颗背离常规轨道的心,以一种扭曲却坚定的方式,靠得更近了。 谢逸燃看着雌虫这副全然接纳的姿态,心底那头始终躁动不安的凶兽,仿佛终于被套上了无形的缰绳,明确地知晓了归属的方向。 谢逸燃胸腔里那股躁动的本能几乎要破膛而出。 厄缪斯那声清晰的“雄主”将他骨子里属于掠食者的占有欲彻底点燃。 什么卡塔尼亚的危机、帝国的任务、周遭窥探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模糊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只承认属于他的雌虫立刻打包带走,缠满蛛丝,层层包裹,藏进一个只有他的巢穴里。 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他一把将刚刚为他处理好伤口的厄缪斯猛地拉拽起来,紧紧箍进怀里。 双臂牢牢环住雌虫劲瘦的腰身,脑袋深深埋进厄缪斯的颈窝与胸膛之间。 那能让他心神安宁的晚香玉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血腥气,竟也成了独一无二的催情剂。 他抱着厄缪斯,像是得到了人生里失而复得的珍宝,竟无意识地、小幅度的左右摇晃起来。 动作里满是某种大型动物标记所有物时的亲昵。 “我的……” 他含糊地低语,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厄缪斯敏感的锁骨处。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尤其是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 他能感觉到周围幸存的军雌们投来的视线,以及那些无声悬浮,依旧在尽职尽责记录着一切的帝国悬浮球。 脸颊无法控制地迅速升温,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试图稍微推开一点,给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窘。 “谢逸燃……别这样,很多虫在看……” 然而,他这细微的挣扎和低语,听在谢逸燃耳中却如同挑衅。 雄虫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晃动的幅度甚至更明显了些,像是在不满地抗议。 “看就看。” 谢逸燃的声音闷在厄缪斯的衣料里,带着理直气壮的任性。 “让他们看。” 他恨不得向全宇宙宣告,这只雌虫是他的,从发梢到脚尖,从身体到灵魂,都刻着他的印记。 “……” 不远处的阿纳斯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看着厄缪斯那副平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却在那只诡异雄虫怀里显得近乎温顺的样子,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不知廉耻!”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这句低斥,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寂静的环境中却足够清晰。 他猛地转过身,眼不见为净,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卡塔尼亚,且方才是谢逸燃出手才摆脱困境…… 阿纳斯塔此刻只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恐怕会忍不住当场拔枪。 管他什么雄虫雌虫,先把那对碍眼的狗男男轰成渣再说。 霍雷肖上校看着这边,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别开脸,假装研究旁边岩壁上幽蓝苔藓的分布规律。 而被谢逸燃死死箍在怀里晃动的厄缪斯,在最初的羞窘过后,感受着雄虫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心底那点不自在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 他垂下眼睫,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黑色脑袋,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那只没被谢逸燃压住的手,轻轻回抱住了雄虫宽阔的脊背,指尖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仿佛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凶兽。 悬浮球无声地环绕,将前帝国少将这难得一见的纵容与温情和那只行为古怪却强大异常的雄虫,一并忠实记录,传向未知的远方。 在这片收割生命的死地里,正有粲焕的晚香玉,璘斑盛开。 第76章 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背对着那对纠缠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挺直的脊梁下,每一寸肌肉都因极力压抑而绷紧到发痛。 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悬浮球反馈到他个人战术目镜边缘的实时画面。 厄缪斯微微低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但那只抬起,轻轻回抱住谢逸燃后背的手,却像烧红针,狠狠刺入阿纳斯塔的眼底。 “不知廉耻……” 他再次于心中无声地咒骂,却分不清这滔天的怒火,究竟是针对厄缪斯的自甘堕落,谢逸燃的诡异嚣张,还是……针对他自己这颗不受控制,肮脏悸动的心。 胃里翻搅着的恶心感挥之不去。 他厌恶厄缪斯此刻的姿态,那曾与他针锋相对,在模拟实战中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眼神锐利如冰刃的雌虫,如今竟雌伏于另一只虫怀中,展现出他从未想象过的温顺与纵容。 更让他恶心的是他自己。 为什么视线总是无法从那只虫身上移开? 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厄缪斯依旧……该死的吸引他。 那紧抿的唇线,那低垂时显得格外纤长的银色睫毛,那因为羞窘而泛红的耳廓……这些从未在他眼前展露过细微的神情,此刻如同默片在他眼前一幕幕清晰回放。 “同性……恶心……”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的理智。 雌虫与雌虫? 这违背了虫族社会的天然法则,是畸形的,不被允许,甚至……令虫作呕。 他阿纳斯塔·西尔弗,出身显赫,前途光明,怎么会对同为雌虫的厄缪斯产生那种……那种不该有的念头? 他一定是疯了。 或者只是因为长久的不甘与竞争,扭曲了他的感知。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看不惯厄缪斯,只是因为这混蛋总是挡他的路,抢他的风头,仅此而已。 第75章 可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总在不合时宜地冒出尖锐的质问。 如果只是竞争,为何在听闻厄缪斯被陷害入狱时,会感到一瞬间的窒息? 如果只是厌恶,为何在格雷斯再次见到他,即使落魄至此,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依旧能轻易点燃他的怒火,也……牵动他全部的注意力? 如果只是死对头,为何此刻看到他被那只来路不明的雄虫拥在怀里,会感到一种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与暴怒? 他不愿意承认。 他怎么能承认? 承认自己会对一个雌虫,一个他曾经视为此生必须超越的对手,抱有那种龌龊,难以启齿的……心思。 这比死在卡塔尼亚更让他无法接受。 “上校,成员清点完毕。” 副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阵亡十一,重伤三,轻伤……几乎全员。” 阿纳斯塔猛地回神,冰蓝色的眼眸中戾气一闪而逝,将那些令他自我厌弃的翻腾情绪强行压下。 他转过身,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只是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知道了,优先处理重伤员,轻伤自行处理,节省医疗资源。”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刻意避开了岩石边那两道依旧紧贴的身影,扫过一片狼藉的幸存者们。 “检查装备,我们停留得太久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霍雷肖上校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上校,我认为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谢逸燃阁下的……危险性及其随行资格。” 他刻意用了敬语,语气却冰冷如铁。 “他的能力超出了正常雄虫范畴,在卡塔尼亚这种环境,不可控因素即是最大威胁,我建议,在查明真相前,应对其进行……必要的限制。”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敲在周围军雌们惊疑未定的心坎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提议背后,有多少是出于对队伍安全的考量,又有多少是源于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私心。 他恐惧谢逸燃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力量,更恐惧厄缪斯看向谢逸燃时,那深蓝色眼眸中他从未得到过的复杂情愫。 那是嫉妒的火,几乎烧穿他的整颗心。 霍雷肖上校眉头紧锁,看着阿纳斯塔,又瞥了一眼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逸燃和厄缪斯,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此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找到相对安全的路线,完成勘探任务,队伍集结,十分钟后出发!”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无形的裂痕在幸存者之间悄然蔓延。 阿纳斯塔走到一边,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假装检查着自己的武器。 眼角的余光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次落向厄缪斯。 他看到谢逸燃终于稍微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霸道地环在厄缪斯腰侧,另一只受伤的手则被厄缪斯小心地托着,雌虫正低头,用干净的布条为他做最后的包扎。 谢逸燃歪着头,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厄缪斯,嘴角带着那抹让阿纳斯塔恨得牙痒的,满足又恶劣的弧度。 他凭什么? 一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力量危险的怪物,凭什么能得到厄缪斯这样的对待? 厄缪斯难道真的被标记和信息素冲昏了头脑,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吗? 还是说……厄缪斯其实知道些什么?知道谢逸燃的秘密,却依然选择…… 不,不可能。 阿纳斯塔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 厄缪斯·兰斯洛特或许性格冷硬,但他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绝不会…… 可如果他真的…… 一种更深的寒意爬上阿纳斯塔的脊背。 他看着厄缪斯为谢逸燃系好布带,然后抬起头,似乎轻声对雄虫说了句什么。 谢逸燃低笑一声,忽然凑近,在厄缪斯嘴角极快地吻了一下。 厄缪斯身体微微一抖,却没有躲闪,只是耳根那抹刚刚褪去的红晕迅速浮现。 “哐!” 阿纳斯塔手中的能量枪械猛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了附近几名军雌诧异的目光。 阿纳斯塔宽厚的肩胛骨在作战服下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立刻转身弯腰,动作有些僵硬地捡起掉落的能量枪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手滑了。” 他声音沙哑地解释,没有任何虫敢接话。 周围的军雌们默默移开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似乎没人注意这点插曲。 然而,背对着众虫的阿纳斯塔,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正翻涌着漆黑的风暴。 嫉妒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凭什么? 那个位置,那种专注的目光,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甚至那抹因羞窘而生的薄红……本该…… 不!没有什么本该!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荒谬且危险的念头。 雌虫与雌虫之间……那是禁忌,是扭曲,是连想一想都让他恶心的想吐的存在! 可…… 阿纳斯塔犹豫着,自我怀疑与厌弃着。 卡塔尼亚巨渊深处弥漫的无形低语,便在此刻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趁着他心神剧烈震荡的间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精神海。 【看看他……他选择了谁?】 【一个怪物……一个来路不明的雄虫……】 【你比他差在哪里?力量?地位?还是……你不敢承认的……】 【承认吧,你渴望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 “闭嘴!” 阿纳斯塔在脑中无声地咆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什么东西?” 他猛地甩头,试图将这些污秽的杂音驱逐出去。 他不能想,不能承认。 那是厄缪斯·兰斯洛特! 是他的死对头! 一个骄傲到令他讨厌,最终跌落泥潭却依旧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雌虫! 他应该幸灾乐祸,应该嘲讽厄缪斯的堕落,应该…… 可为什么,心脏会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传来阵阵尖锐的痛楚? 为什么看到谢逸燃亲吻厄缪斯的嘴角时,他会产生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 悬浮球的镜头似乎无意间扫过他紧绷的背影,将那不自觉散发出的,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低气压记录了下来。 阿纳斯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失控,尤其是在这里。 卡塔尼亚会放大一切负面情绪,他知道。 没事的,没事的。 他重新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倨傲,只是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凝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隐隐透出一丝被深渊侵蚀后的猩红暗芒。 他的目光掠过正在整装的厄缪斯和谢逸燃,最终落在霍雷肖上校身上。 “上校,可以出发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卡塔尼亚的阴影与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欲念交织下,悄然变质。 嫉妒的毒藤已经扎根,在深渊的低语中,疯狂滋长。 第77章 笑一个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谢逸燃几乎成了厄缪斯身上的大型挂件。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被保护性地半搂着,而是整个人都贴在厄缪斯身侧,手臂紧紧环着厄缪斯的腰,脑袋歪靠在雌虫的肩头,仿佛连一步路都懒得自己走。 厄缪斯对此似乎已经默认,甚至……隐隐习惯。 他一手持着武器警戒,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在谢逸燃环在他腰侧的手臂上,指尖有意识的收紧。 谢逸燃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和那缕缕萦绕的黑茶信息素,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竟成了他紧绷神经唯一的慰藉。 “少将。” 谢逸燃把脸埋在厄缪斯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般的鼻音。 “这里好无聊。” 厄缪斯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一处可疑的阴影,低声回应。 “保持警惕,卡塔尼亚没有安全的地方。” “哦。” 谢逸燃应了一声,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开始不安分。他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厄缪斯腰侧的作战服,感受着雌虫肌肉瞬间的紧绷,闷笑着问。 “那什么时候能回去?我想回帐篷。” 他口中的“帐篷”,自然是指之前在营地那个简陋的栖身之所,但在此刻听来,却带着一丝暧昧的暗示。 厄缪斯耳根微热,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托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示意他安静。 谢逸燃却不依不饶,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光,盯着厄缪斯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忽然冒出一句。 第76章 “厄缪斯,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厄缪斯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笑?在格雷斯,在卡塔尼亚,他早已忘记上一次真心发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只雄虫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别胡说。” 他偏过头,避开谢逸燃过于专注的视线。 “我没胡说,” 谢逸燃在他耳边轻轻的开口。 “你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实验体简单直接的感知逻辑——情绪会传染,此刻的谢逸燃飘飘然开心的不行,那么本能的他也希望厄缪斯能开心些。 厄缪斯好看,那么一张好看的脸笑起来,兴许会是开心的表现,想到这里,他竟有几分莫名的满足。 这比直接把雌虫拖回巢穴塞卵生小蜘蛛要复杂得多。 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对厄缪斯,或许应该用这种更“麻烦”一点的方式。 他看着厄缪斯略显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看这张脸染上生动色彩,想听这只雌虫发出愉悦的声音,而不是永远背负着沉重与隐忍。 这种“想让他开心”的念头,对谢逸燃而言,简直是一种陌生体验,甚至比直接掌控对方更让他感到新奇。 谢逸燃这么想着,突然问道。 “少将,你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厄缪斯怔了怔,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本身就不太爱笑,平时无论是在军校还是在军队里,都没什么可笑可开心的。 记忆里似乎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任务、晋升,还有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不容有失的责任。 格雷斯的绝望和卡塔尼亚的阴影,更是将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轻松碾得粉碎。 “……不记得了。” 他最终低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逸燃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解。 在他的认知里,情绪如同本能,开心就笑,不爽就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像厄缪斯这样,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抑在冰层之下,是一件极其费解且……无趣的事情。 “为什么不笑?” 谢逸燃不解的追问,带着他特有的直接。 “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总是不能不会笑吧?” 这个问题问的轻,戳进厄缪斯的心湖时,却能直接挑碎那表面的冰层。 值得高兴的事? 或许有过。 以优异成绩从军校毕业时? 第一次获得军部嘉奖时? 被授予第七舰队指挥权时? 可那些时刻,伴随而来的往往是更重的责任、更多的审视、以及同僚间隐晦的嫉妒与倾轧。 喜悦如同昙花,还未及细细品味,便被现实的风霜打落。 至于“不会”…… 厄缪斯微微抿唇。 他怎么可能没笑过,只是那大多是在必要的社交场合,公式化的、唇角牵起固定弧度的表情,与内心是否愉悦无关。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对他而言竟如此的遥远而陌生。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谢逸燃却像是跟他杠上了,手臂环紧他的腰,执拗地要求。 “嘿,笑一个给我看看。” 这命令来得蛮横又孩子气。 厄缪斯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对着谢逸燃?这怎么能行? 他试图偏开头,避开谢逸燃那灼灼的、带着探究和不容置疑意味的目光。 “别闹……” 他声音干涩。 “我没闹。” 谢逸燃理直气壮,甚至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我想看嘛……少将,你笑一个让我……” 话还未说完,谢逸燃瞳孔骤然一缩,止了音。 他猛地扭头看向某处,视线快速扫过,墨绿色的瞳孔里方才的戏谑和慵懒已经瞬间消散。 厄缪斯立刻警觉,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配枪。 “……怎么了?” 厄缪斯声音压得极低。 谢逸燃却没有立刻回答。 有东西,正在“看”他。 而且,谢逸燃第一次,找不到那个东西。 第78章 枪声 阴冷视线如同无形的蛛网,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谢逸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目光的焦点。 不是队伍,不是其他任何虫,而是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谢逸燃心中烦躁,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屑。 什么东西,也敢这样窥伺他? 而且,这鬼地方可够阴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他跟新到手的厄缪斯好好调情的时间都没有。 他收回探寻的视线,落回身旁紧绷如临大敌的厄缪斯身上。 雌虫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也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谢逸燃恶劣的玩心再度升起,他一把将厄缪斯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雌虫的银发,用一种刻意拔高的语调说道。 “别担心,我的少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清晰地吐出后几个字。 “雄主会保护你的。”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拥弄得一怔,脸颊微热,但紧绷的神经却奇异地因这混蛋的怀抱而松弛了一瞬。 他抿了抿唇,没有挣脱,只是低声道。 “……小心点。” 另一边,走在侧方的阿纳斯塔也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如芒在背。 那感觉并非来自视觉,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针刺,冰冷黏腻,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几乎同时,耳边那阵恶语又来了,带着扭曲的讥诮和引诱。 【看啊……他在保护谁?不是你……永远不会是你……】 【你只敢在阴暗处窥视,像只卑劣的臭虫……】 【承认吧,你渴望触碰那具身体,渴望他染上你的气息……就像那只怪物对他做的那样……】 “滚开!” 阿纳斯塔在脑中厉喝,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愈发露骨的精神污染。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血丝蔓延,呼吸略显急促,握着枪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厄缪斯和谢逸燃紧贴的身影上撕开,警惕地扫视四周浓稠的黑暗,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这种未知又极具针对性的窥伺和攻击,已经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到了断裂的边缘。 霍雷肖上校显然也察觉到了队伍中弥漫开的不安,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全员暂停前进,加强警戒。 “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源吗?” 他压低声音询问负责探测的技术军雌。 “无法锁定具体位置,上校!波动很……分散,像是从整个环境中渗透出来的!” 技术军雌的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惊恐。 谢逸燃搂着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如同最敏锐的捕食者,无声地感知着那股锁定自己的视线。 他讨厌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更讨厌它打扰了自己和厄缪斯的“友好交流”。 不过,厄缪斯此刻紧绷着身体,深蓝色眼眸里全是警惕和对自己下意识依赖,这模样取悦了他。 他低头,恶劣地咬了一下厄缪斯的耳尖,感受到雌虫瞬间的颤栗,低笑道。 “看来有不开眼的东西,不想看我的少将笑呢。” 厄缪斯被他这不合时宜的亲昵弄得耳根更热,却也无暇顾及,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武器,低声道。 “小心为上。” “放心,” 谢逸燃揽着他的手臂收紧,语气狂妄又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管它是什么,敢伸爪子,我就把它捏碎了喂蛇。”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虚无的黑暗,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厄缪斯没说什么,只能无声的摸上了自己的配枪,随时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而在遥远到无法确定具体方位的中间地段。 仿佛是为了回应谢逸燃那无声的挑衅,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骤然强烈了数倍,并牢牢钉死在他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东西除了将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关注”提升到极致外,竟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是依旧持续地“看”着。 霍雷肖上校脸色凝重,在短暂的停滞和探测无果后,他果断下达了命令。 “不能再停留了!目标深渊中段区域,全速前进!保持最高警戒!” 队伍再次移动起来,速度明显加快,幸存的军雌们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默地穿梭在愈发诡异的渊底环境中。 第77章 在这片压抑中,阿纳斯塔的情况正肉眼可见地恶化。 他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呼吸粗重,双手颤抖得几乎无法握紧枪支。 卡塔尼亚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混合着他自身无法面对的情感与嫉妒,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他碰了他……你又看到了……就在你眼前……】 【你还在等什么?撕碎那只怪物!把属于你的抢回来!】 【或者……加入我们……拥抱深渊……你就能得到你渴望的一切……】 “闭嘴……闭嘴!” 阿纳斯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 他死死咬着牙关,嘴角甚至渗出了血迹。 那濒临崩溃的暴戾情绪在他体内冲撞,却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压抑着,迟迟没有爆发。 越往前走,谢逸燃感受到的注视便越发明目张胆,那东西似乎对他格外关注,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化为实质,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刮过。 却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只是沉默地、持续地观望着,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静等着猎物因为好奇心,而一步步走向自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即将达到顶峰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划破了深渊的寂静! 这惨叫并非来自苦苦支撑的阿纳斯塔,而是源自队伍中段,那个曾经被谢逸燃搭话,脸上带着点雀斑的年轻军雌。 肯特。 那双曾经慌乱无措却又无比真诚的琥珀色眸子里现在只剩猩红,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里面是一片疯狂与混乱。 他脸上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让他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他猛地扑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一口狠狠咬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肯特!你干什么?!” 旁边的军雌惊骇欲绝,试图阻止。 但已经晚了。 肯特一口咬在了那只军雌的脸上,竟似野兽一般撕咬着对方,皮肉被硬生生扯下,鲜血瞬间喷涌。 “呃啊——!” 惨叫声还未停歇,下一秒,在所有军雌都还未来的及反应的时刻。 “砰——!” 一声枪响,直接打穿了肯特的头颅。 子弹精准地从他后脑射入,掀开了他的前额。 那双疯狂的琥珀色眼睛在此时瞬间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声闷响垂落地面,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噬咬表情。 一众军雌顺着枪声看去。 厄缪斯,此时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第79章 私奔吧 枪声的回响在死寂的渊底空洞地荡开,伴随着肯特尸体倒地的闷响。 谢逸燃有些惊讶地挑眉,看向身旁举枪的厄缪斯。 雌虫的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深蓝色的眼眸里却像是骤然冻结的冰湖,碎裂出无数冰冷的裂痕。 那不是冷静,而是一种被瞬间触发的应激反应。 直到这个时候,谢逸燃才知道厄缪斯所说“他吃了他的脸”是什么意思。 眼前这血腥而疯狂的一幕,与记忆中厄缪斯在格雷斯监狱床上,被他逼问卡塔尼亚往事时那崩溃颤抖,语无伦次的碎片拼凑了起来。 那时厄缪斯眼神失焦,冷汗涔涔。 谢逸燃当时只觉得有趣,恶劣地享受着这只骄傲雌虫罕见的脆弱与失控,甚至带着残忍去逼迫他回忆更多细节。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却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 谢逸燃手臂猛地一收,将举着枪,身体还有些僵硬的厄缪斯更紧地箍进怀里。 另一只手覆盖上他指节泛白还依旧紧握着枪柄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将那还在冒着细微硝烟的枪口压了下去。 “行了,死了。” 谢逸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却又奇异地驱散了那瞬间攫住厄缪斯的冰冷梦魇。 “脏兮兮的,没什么好看的,不看了。” 谢逸燃凑到更近,本能的用面颊轻轻贴了贴厄缪斯,温热柔软的触觉贴到脸上时让厄缪斯猛地一颤。 厄缪斯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抖动,缓缓从那种被血腥记忆瞬间拉回的应激状态中抽离而出。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甚至有些疲倦。 他沉默着,任由谢逸燃将他的配枪归位,没有反抗。 霍雷肖上校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检查了两名军雌的情况,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精神污染深度爆发,相互攻击……确认死亡。” 他看了一眼肯特扭曲的尸体和另一名满脸血肉模糊的军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疲惫。 “清理现场,继续前进!都给我打起精神!不想变成这样的,就牢牢守住你们的精神海!” 队伍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再次启程。 每个幸存者都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卡塔尼亚的威胁远不止于看得见的怪物。 阿纳斯塔死死盯着厄缪斯被谢逸燃半搂着前行的背影,方才肯特突然发狂撕咬同伴时,厄缪斯那快如闪电,毫不留情的一枪,狠狠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果决,冷酷,没有一丝犹豫。 这才是他记忆里的厄缪斯·兰斯洛特。 可为什么……这样的厄缪斯,还是会对那只来路不明的雄虫展现出那种软弱?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再次进发。 阿纳斯塔走在队伍侧翼,冰蓝色的眼眸已经猩红一片。 他想发疯,紧握着枪柄的手不自觉发颤,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次抬起手把枪口对准谢逸燃那颗脑袋再狠狠扣下扳机的画面。 然而,残存的意志,属于帝国上校的责任感,像一根细弱却坚韧的丝线,死死拽着他。 他是队伍的指挥官,在这种绝境下,团队的主心骨之一绝不能率先失控。 走在前侧的谢逸燃却已经受够这种情况了。 一波接一波的袭击,藏头露尾的窥伺,还有身边军雌们惊弓之鸟般的紧张情绪,都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尤其是厄缪斯。 自肯特事件后,他一路都沉默着不再说话,身体的僵硬和精神的紧绷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清晰地传递给谢逸燃。 谢逸燃这时才清晰地意识到,从踏入卡塔尼亚起,厄缪斯的神经就一直像拉满的弓弦。 那根在格雷斯便已经磨损不堪的弦,在经历连番刺激,尤其是刚才亲手击毙失控同伴后。 已经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中的不耐,语气有些发冷的压低声音对厄缪斯道。 “你们来这个鬼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问题问得突兀,带着一种与周遭险境格格不入的烦躁。 厄缪斯被他问得一怔,侧过头,对上谢逸燃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不耐光芒的墨绿瞳孔。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回答,声音带着沙哑。 “勘探能量源,记录异常现象,寻找……卡塔尼亚巨渊异变的根源,这是帝国下达的任务。” “任务任务,又是任务。” 谢逸燃嗤笑一声,手臂环着厄缪斯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雌虫作战服上一道被腐蚀的痕迹, “你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鬼样子了?还有心思管那破任务?”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厄缪斯苍白的脸。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里面盛满了疲惫、惊悸和强行压抑的痛苦,边缘甚至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这眼神……让谢逸燃心头莫名一刺,竟恍惚间与格雷斯矿道初遇时,厄缪斯被结合热和信息素抑制剂折磨得神志不清的脆弱模样重叠起来。 一样的破碎,一样的……让他难耐。 当时只觉得有趣,想撕碎那层冰冷的伪装,看这骄傲的雌虫在自己身下沉沦。 可现在,看着厄缪斯在这绝望深渊里被一步步逼至极限,连那点强撑的冷静都摇摇欲坠时,一股无名火混杂着一种陌生的焦躁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什么歪理,什么规则,什么狗屁任务! 谢逸燃突然觉得,去他妈的帝国,去他妈的卡塔尼亚。 看着厄缪斯这副样子,直接把他打晕了扛走,塞进自己的蜘蛛巢深处,日日守着,夜夜抱着哄着,恐怕都比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这鬼地方一点点磨碎要来得好!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他所有的耐心和伪装的兴致。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厄缪斯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嘴唇凑到雌虫耳边,用一种压抑到极致,却带着惊人热度的气音,石破天惊地低语。 “厄缪斯,我们私奔吧。” “……” 厄缪斯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深蓝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谢逸燃。 第78章 私……奔? 他在说什么疯话?! 这里是卡塔尼亚巨渊!是帝国的绝密勘探任务!周围是危机四伏的未知和虎视眈眈的同伴和实时录像! 他们身上背负着责任、嫌疑、还有未解的谜团。 私奔?能奔到哪里去?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地吗? 然而,在对上谢逸燃那双墨绿色瞳孔的瞬间,厄缪斯所有理智的驳斥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认真。 以及一种……仿佛只要他点头,就真的会不顾一切撕开这绝境,带他逃离此地的决绝。 谢逸燃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很荒唐,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尤其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沉重责任中。 逃离这里。 逃离卡塔尼亚的阴影,逃离帝国的审视,逃离阿纳斯塔和斯卡蒂罗的敌意,逃离一切…… 只和这只恶劣的、强大的、却又深深吸引他的的雄虫在一起。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未知,哪怕结局是共同毁灭。 他竟也觉得……心驰神往。 厄缪斯的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被冰封已久的心湖底层,某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正随着谢逸燃这惊世骇俗的提议,疯狂上浮。 第80章 空间 厄缪斯还未来的及回答,突然一声枪响。 谢逸燃瞳孔骤缩,顶级掠食者的感知力让他身体快于意识做出瞬间反应。 他猛地偏头,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灼热的气浪甚至燎断了他几根发丝。 “私奔?!” 是阿纳斯塔。 他听见了,听见了谢逸燃怂恿厄缪斯私奔的主意。 阿纳斯塔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触犯底线的疯狂而彻底变了调,他冰蓝色的眼眸此刻猩红如血,死死锁定谢逸燃,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硝烟。 “我就知道!你这怪物果然心怀不轨!”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私奔”二字的瞬间,终于彻底崩断。 “你想带他去哪?!你想毁了他是吗?!” 所有的嫉妒、不甘、被深渊低语放大扭曲,以及一种被“背叛”的暴怒形式彻底喷发。 “你找死!” 谢逸燃这下是被彻底激怒了,一下子怒火中烧,墨绿色的瞳孔里顷刻燃起暴戾的杀意。 他猛的把头扭回,指尖银光乍现,凌厉的蛛丝便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劈向阿纳斯塔的方向。 “住手!” 厄缪斯的惊呼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冲突中。 他下意识地上前想要阻拦,试图插入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谢逸燃手臂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响起。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悲鸣。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感知……所有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兽张口吞噬,瞬间陷入一片绝对黑暗。 厄缪斯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空。 下一秒,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又像是被投入了搅拌机,五脏六腑都在那瞬间的规则扭曲中错位。 这感觉短暂得如同幻觉,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那绝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视野和感知重新回归时,厄缪斯踉跄一步,勉强站稳。 他急促地喘息着,深蓝色的眼眸带着未散的惊悸,迅速扫视四周—— 空无一人。 刚才还充斥着对峙、枪火、怒吼和蛛丝破空声的通道,此刻死寂得可怕。 霍雷肖上校、其他幸存的军雌、状若疯狂的阿纳斯塔…… 还有……谢逸燃。 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 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陌生诡异的渊底菌林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都只是他精神压力下的幻觉。 但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子弹的尖啸和谢逸燃暴怒的低吼。 厄缪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一丝极力压制的慌乱。 卡塔尼亚巨渊空间状况紊乱,随机传送。 他知道这个。 资料里提到过,只是概率极低,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 谢逸燃被传送到哪里去了? 他一只虫…… 还有阿纳斯塔和整支队伍…… 全都消失了。 深沉的绝望随着心里沉寂的阴影再度袭来。 他失去了他的雄虫,在刚刚听到那句石破天惊的“私奔”之后。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绝境里,他又成了独自一个。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 厄缪斯站在原地,环顾着这片死寂而陌生的绝地,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必须找到他。 谢逸燃一只虫,在这片随时可能丧命的绝境里,以他那嚣张又不知收敛的性子,与他分开后还不知晓会做出什么。 还有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对谢逸燃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怀疑,在刚才那声枪响和“怪物”的怒吼中已经暴露无遗。 如果他们俩被传送到了一起…… 阿纳斯塔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谢逸燃又会如何回应? 那绝对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冲突。 所以,没时间在这里恐惧,他必须立刻动身。 厄缪斯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的装备和剩余能量,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这片陌生的菌林。 巨大的荧光真菌如同扭曲的树木般林立,遮蔽了本就晦暗的光线,四周寂静得令人心慌。 厄缪斯闭上眼,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茶信息素。 标记带来的联系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指引,在此刻,他只能祈祷他们是真的“心有灵犀”。 第81章 熟悉 空间的扭曲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谢逸燃稳住身形,墨绿色的瞳孔在瞬间适应了光线的变化。 他静立着,并非因为眩晕或不适,而是眼前的景象让他罕见地怔住了。 这里……像是一座废弃的研究所。 残破的金属墙壁布满暗红色的锈迹,断裂的线缆从天花板耷拉下来,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培养槽玻璃和各种扭曲的仪器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陈旧有机溶剂的混合气味,让人不适之外,也让这片废墟蒙上一层时间的尘。 而在糟乱的残骸中央,透明材料构成的巨大养殖箱孤零零地矗立着。 箱内,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 一只通体流淌着赤金色光泽的巨型蜘蛛静伏其中,庞大的身躯填满整个空间,节肢蜷缩在身侧,复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但谢逸燃知道,他没有,他在“看”他。 那股自方才起便如影随形,又粘稠阴冷的窥视感,在此刻已经达到了顶峰,源头昭然若揭,正是眼前这只看似沉睡的金色巨蛛。 谢逸燃没有立刻离开,墨绿色的瞳孔审视着箱体内的存在,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妙情绪。 这可跟看见「牧树人」时的心情大有不同。 因为,他认得这只蜘蛛。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熟悉,也很复杂。 特级实验体之一,编号t-432,“金丝薄”。 作为研究所早期诞生的少数特级实验体,t-432与谢逸燃本质同源,都脱胎于那禁忌的基因序列。 在t-432尚且弱小的幼年时期,曾有一段时间被安排跟随在谢逸燃身边。 名义上是“观察协同效应”,实则……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情绪。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美好——至少对t-432来说肯定是这样。 他恶劣的性子在那个时候便已初现端倪,甚至更为纯粹。 面对一个本质同源,力量还远逊于自己,却又因同源联系而无法彻底摆脱的“幼崽”,谢逸燃的耐心几乎为零。 戏弄、恐吓、抢夺食物、甚至偶尔兴致来了,掀翻他的窝,还偶尔用蛛丝把它倒吊在培养箱里晃上半天…… 以至于t-432成长至成年体化成人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谢逸燃算账。 偏偏谢逸燃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够贱,每次见面都必须要以对方“爸爸”的身份自居,还特意去查了人类字典,专门给人家起了个名字。 “小金”。 每次见面,谢逸燃都会先拖长了调子,用那副欠揍的腔调喊一声“乖儿子”,把对方恶心得够呛再开打。 二人一见面就会打起来,从实验室东头打到西头,拆掉的设备和毁掉的培养槽不计其数,让研究员们头疼不已。 第79章 t-432后期力量飙升,战斗风格狠戾刁钻,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特定环境下能给谢逸燃造成不小的麻烦。 直到后来谢逸燃因为某些原因被强制陷入沉睡,这段“父子孽缘”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谢逸燃是真没想到,时隔数万年,竟然还能上演一场“父子重逢”的感人戏码。 谢逸燃打量着养殖箱内那庞大而充满力量感的金色蛛躯,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这几万年,“乖儿子”长得挺壮实。 他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厄缪斯和阿纳斯塔他们确实被传送到了别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如此…… 谢逸燃嘴角缓缓勾起那抹惯有的、恶劣到极点的弧度,抬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巨大的养殖箱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他在距离养殖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插兜,歪着头,用一种打量自家不成器崽子的眼神,将箱内的金色巨蛛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能让人瞬间火冒三丈,带着点戏谑又莫名“慈爱”的语调,对着箱内看似沉睡的巨蛛,慢悠悠地开了口。 “哟~” 他拖长了尾音,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打招呼,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几万年不见,怎么躺这儿睡觉了?” “爸爸我还以为你出息了,结果你看这……” 他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真是……怎么还越长越回去了啊,小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猛地从养殖箱内爆发出来! 箱体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盘踞其中的金色巨蛛,那紧闭的复眼骤然睁开。 八只猩红的复眼如同燃烧的炭火,瞬间锁定了箱外那个让它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那眼神里,充满了积压数万年的怒火、屈辱,以及一种被瞬间点燃的疯狂暴戾。 “谢、逸、燃——!” 一道混合着精神咆哮的意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向谢逸燃的脑海。 然而,t-432却除了精神传音和睁开复眼之外,庞大的身躯依旧死死盘踞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滔天的怒意被牢牢禁锢在那具暗金色的躯壳之内,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谢逸燃硬生生扛住了那波精神冲击,眉梢微挑,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原本以为“小金”只是在这里沉睡或者蛰伏,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没那么简单。 这具庞大的蛛躯,更像是一个华丽的囚笼。 “啧,” 谢逸燃脸上的恶劣笑容加深,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那透明的箱壁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里面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猩红复眼。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几万年不见,跟爸爸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热情。” 他故意曲解那声咆哮里的杀意,语气轻佻。 “不过……光动嘴不动手可不行啊,乖儿子,怎么,太久没见爸爸,现在激动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坚硬的箱壁,发出叩叩的轻响。 “还是说……你被关在这个漂亮盒子里,出不来了?” “闭嘴!” t-432的精神传音更加尖锐,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狂躁。 它猩红的复眼死死瞪着谢逸燃,那眼神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但身躯却如同焊死在了原地,连最细微的节肢颤动都没有。 第82章 盒子 t-432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在这具庞大却动弹不得的躯壳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睡了不知多少年。 这个鸟不拉屎的卡塔尼亚,除了那些低等扭曲的变异生物,根本没有能与他生命层次共鸣的物种,连个能正常交流的对象都没有,简直憋闷到要发疯。 现在除了眼前这个让它恨得牙痒的谢逸燃,根本没人能帮它脱困。 谢逸燃自然是一直在耍贱,绕着养殖箱踱步,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箱壁,语气是十足的欠揍。 “哎呀,看来是真被困住了,求我啊,小金?叫声好听的,比如‘伟大的父亲大人,请救救您可怜无助的儿子吧’,说不定爸爸我心一软,就勉为其难帮你想想法子?” t-432猩红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精神传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压不住的傲气。 “求你?谢逸燃,你做梦还没醒?现在,该是你求我才对。” 谢逸燃夸张地挑眉,凑近箱壁,几乎把脸贴上去,语气充满了荒谬。 “哟呵?乖儿,这是被焖在罐子里太久,把脑子焖傻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呵。” t-432冷笑一声,强压下立刻将这个混蛋撕成碎片的冲动,了当的开了口。 “你的那只小雌虫,银头发蓝眼睛那个,模样还挺不错的,但……你可别忘了,卡塔尼亚蔓延千万里,空间紊乱,规则扭曲,你现在还能感知到他在哪儿吗?” 谢逸燃敲击箱壁的手指蓦地顿住,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眼神锐利地盯向箱内的巨蛛。 t-432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带着冷傲又隐含得意的意念传达。 “在这儿,只有我,可以‘看’见,无论他在这深渊的哪个角落,只要他还在这卡塔尼亚,就逃不过我的眼睛。” t-432的特殊技能,他在绝对力量上或许不及谢逸燃这个怪物,但那双经过无数次变异和强化的独特复眼,却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洞察与追踪能力,完全弥补了力量上的差距。 谢逸燃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他重新抬手,用力拍了拍箱壁,发出砰砰的响声。 “行啊小金,长本事了,学会跟爸爸谈条件了?” “是交易!” t-432咬牙,强忍着把这聒噪家伙精神撕碎的冲动。 “你帮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壳’,我告诉你你的小雌虫在哪里,很公平。” “公平?” 谢逸燃嗤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妈妈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剩下的腿一条条拆下来,塞回这个破箱子里,保证让你再睡个几万年,明白吗?” t-432被那句妈妈逼的一噎。 但谢逸燃那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威胁又让他的复眼微微眯起。 他知道谢逸燃绝对做得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最终还是冷硬地回应。 “他目前还活着,位置……不算太妙,所以,你的决定?” 谢逸燃盯着它看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行,小金,不过,你记住,这是你‘求’我帮忙的,代价嘛……我们以后再说。” t-432:“……” 他就知道跟这家伙打交道绝对没好事! 但形势比人强,t-432强行按下毒舌反击的冲动,那双猩红的复眼转向一个方向,精神波动传递出清晰的坐标意念。 “那个方向,他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环境很复杂,而且,有东西在靠近他,所以你最好动作快点。” 最后几个字,t-432刻意的咬重。 他的本意,大概是想让谢逸燃动作快点先把他从副僵“壳”里弄出来。 但谁料谢逸燃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根本不耽搁,直接转身就走,只给他留下了一句懒洋洋的尾音。 “行,乖孩子,等爸爸回来给你拆盒子啊。” t-432看着他那迅速消失在废墟阴影中的背影,猩红的复眼猛地一闪。 “白痴!你先把我弄出来再走!” 谢逸燃脚步没停,只背对着它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敷衍。 “急什么?等我先把你妈找回来再说,两口子一起给你拆家不是更有劲儿?” 谢逸燃说完已经在金属的走廊尽头没影了。 t-432的精神波动瞬间炸开一片混乱的杂音,被这混蛋的无耻和辈分安排气得快炸了。 但最后也只能默默的对着空荡荡的箱壁无能狂怒。 另一边,厄缪斯正在一片蠕动菌群中艰难穿行。 菌菇如同活物,伞盖上闪烁着幽绿的磷光,孢子如同呼吸般在空气中明灭,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脚下是湿滑粘稠的菌毯,每一步都仿佛会陷进去。 他紧握着武器,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 卡塔尼亚的混乱规则让他无法判断方向,只能凭借直觉和零星的地形特征向前摸索。 必须找到谢逸燃。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压下了独自身处绝境的恐慌。 突然,侧前方一丛颜色格外艳丽的血红色菌菇猛地颤动了一下。 第80章 厄缪斯瞬间举枪瞄准,全身肌肉绷紧。 然而,从菌菇后面绕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怪物,而是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遇上的身影—— 阿纳斯塔。 他看起来比分开时更加狼狈,冰蓝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粘液和污迹,脸上甚至有几道细小的划伤。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混乱而狂躁,在接触到厄缪斯视线的一刹那,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惊愕,有瞬间的松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情绪。 他手中的能量枪本能地抬起,对准了厄缪斯的方向,但枪口却在微微颤抖。 “厄缪斯……?” 阿纳斯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恍惚。 “只有你……那个怪物呢?!” 他猛地左右扫视,眼神里的警惕和敌意几乎化为实质。 厄缪斯没有放下枪,保持着防御姿态,声音冷静。 “我们被分开了,我也在找他。” “找他?” 阿纳斯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 “你还想着他?!你还没清醒吗厄缪斯!他不是雄虫!他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物!他想带你私奔!他想毁了你!” 他的情绪显然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卡塔尼亚的低语和自身情感的煎熬让他濒临失控。 “阿纳斯塔,冷静点。” 厄缪斯试图安抚,脚步微微后移,寻找着有利地形。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先确保自身安全,然后想办法和其他队员汇合。” “安全?汇合?” 阿纳斯塔一步步逼近,眼神死死锁住厄缪斯,那目光像是要将他剥开。 “和他在一起你才是最不安全的!你已经被他蛊惑了!他现在就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他的话语如同毒刺,带着一种疯狂的逻辑。 他的话语如同毒刺,带着一种疯狂的逻辑。 “就该直接杀了他,必须杀了他……或者……” 阿纳斯塔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里面翻滚着厄缪斯无法理解的黑暗。 “或者干脆……让他永远也找不到你……” 厄缪斯心头一凛,阿纳斯塔的状态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不再犹豫,枪口微微下压,对准阿纳斯塔的前进路线,厉声道。 “站住!阿纳斯塔上校!我命令你立刻停止靠近,保持理智!” “命令?你凭什么命令我?!” 阿纳斯塔低吼一声,猛地加速冲来。 “就凭你现在这副被怪物标记过的身子吗?!”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十足不耐烦的咂舌声,突兀地在两人头顶响起。 厄缪斯和阿纳斯塔同时一惊,猛地抬头。 谢逸燃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侧上方一根横亘如同桥梁的巨型菌杆上,他正歪着头,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垂着,看着下面的他们。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乱,与下面两个狼狈不堪的军雌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说,” 谢逸燃的视线在阿纳斯塔那副狂躁的样子和对准厄缪斯的枪口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你怎么又跑来骚扰我的雌君了?” 第83章 解决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砸在死寂的菌林里。 阿纳斯塔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又满是讥诮的墨绿色瞳孔,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瞬间炸开。 “你——!”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枪口猛地调转,指向菌杆上的谢逸燃,扣着扳机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却迟迟没有动作。 是残存的理智,还是对谢逸燃那诡异力量的忌惮,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厄缪斯在谢逸燃声音响起的刹那,心脏先是一松,随即又高高悬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的?阿纳斯塔的状态…… 谢逸燃根本没看阿纳斯塔那指着自己的枪口,他的目光落在厄缪斯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他没有增添新的严重伤势后,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但语气依旧恶劣。 “还愣着干什么?少将,等着他请你跳舞吗?” 他对着厄缪斯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 厄缪斯瞬间会意,没有任何犹豫,脚步迅速后撤,同时枪口依旧警惕地对着阿纳斯塔,向着谢逸燃所在的菌杆下方移动。 “不准走!” 阿纳斯塔见状,目眦欲裂,低呵一声便要冲上前阻拦。 就在他脚步迈出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银色蛛丝如同有生命般,从谢逸燃指尖飞射而出,并非射向阿纳斯塔,而是精准地钉在他前方的菌毯和两侧的菌柱上。 蛛丝瞬间绷紧,交织成一张闪烁着寒光的致命障碍网,将他前冲的道路彻底封死。 蛛丝上附着的凌厉气息,让阿纳斯塔毫不怀疑,若敢硬闯,瞬间就会被切割成碎片! “我跟我家少将说话。” 谢逸燃脚尖一点,慢悠悠地从菌杆上一跃而下。 轻巧地落在厄缪斯身边后,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雌虫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才掀起眼皮,冷冷地看向暴怒却如困兽的阿纳斯塔,语气轻蔑。 “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阿纳斯塔看着谢逸燃那只紧紧箍在厄缪斯腰上的手,看着厄缪斯没有任何抗拒的姿态,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燃烧殆尽。 “怪物!我要杀了你!!” 他狂吼着,不再顾及前方的蛛丝,枪口再度对准谢逸燃,猛地扣下扳机。 炽热的光束射出。 然而,谢逸燃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环着厄缪斯的那只手未动,空着的左手随意抬起,指尖银光一闪,一面由无数细密蛛丝瞬间交织成网。 “噗——” 能量形态的光束撞上蛛网,却如同泥牛入海,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后,便被那坚韧无比的银丝彻底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阿纳斯塔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逸燃放下手,蛛网却并未随之消散,而是依旧横亘在三虫之间。 他像是拍苍蝇般掸了掸手指,墨绿色的瞳孔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戾气。 “你还没完没了是吧?” 他话音未落,还未出手,阿纳斯塔脚下的菌毯突然剧烈蠕动起来。 无数原本沉寂的、颜色妖艳的菌菇猛地张开伞盖,喷吐出大股大股浓稠的的粉色孢子。 刚才的能量波动和谢逸燃的蛛丝刺激了它们。 带有致幻性的浓雾瞬间笼罩了他们。 “小心!” 厄缪斯急呼,下意识想将谢逸燃护在身后。 谢逸燃却手臂一紧,反而将厄缪斯更牢地锁在怀里,另一只手再次挥出,更多的蛛丝爆发。 眨眼间,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银色球形护罩,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粉色孢子烟雾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也吞没了外面阿纳斯塔惊怒的吼叫和剧烈咳嗽声。 球形护罩内,光线变得幽暗,只有蛛丝本身散发的微弱银辉,映照着两人贴近的脸庞。 厄缪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交织的呼吸声,以及谢逸燃平稳的心跳。 外面是致命的孢子和失控的阿纳斯塔,这里面却是短暂扭曲出的安全空间。 厄缪斯下意识将手按在谢逸燃结实的胸膛上。 “他……” 他想开口询问阿纳斯塔的情况。 尽管对方刚才欲致他们于死地,但同为军雌,他无法完全坐视不理。 “死不了。”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淡漠。 “那点孢子最多让他难受一阵,产生点幻觉,倒是你……” 他低下头,墨绿色的瞳孔在幽暗银辉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审视落在厄缪斯脸上。 “我才离开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还差点跟那只疯狗打起来?” 他的指尖抬起,轻轻蹭过厄缪斯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点污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责备,却又在垂眼看见厄缪斯毫无顾忌摸着自己胸膛的手时,语气软和了几分。 厄缪斯被他这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却被谢逸燃用指尖抵住下巴,直接固定住。 “我没事。” 厄缪斯垂下眼睫,声音低沉。 “只是……空间传送得太突然。” 谢逸燃哼了一声,指尖下滑,捏了捏厄缪斯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欠揍。 第81章 “笨,下次再乱跑,就把你用丝裹起来拴我腰上。” 厄缪斯:“……” 他决定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外面的孢子烟雾似乎开始逐渐沉降,阿纳斯塔的动静也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抑呻吟和模糊不清的呓语。 谢逸燃感知了一下外部情况,撤去了球形蛛丝护罩。 浓粉色的烟雾变得稀薄,露出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 菌菇们喷吐完孢子后似乎萎靡了不少,而阿纳斯塔则蜷缩在不远处,身体微微抽搐,眼神半阖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威胁。 谢逸燃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拉着厄缪斯的手腕就要离开。 “等等。” 厄缪斯脚步顿住,看向阿纳斯塔。 “不能把他单独留在这里……” 谢逸燃眉头瞬间拧起,满脸写着“你没事吧”的不爽。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的不满,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道。 “他是帝国上校,是任务的指挥官之一,如果他死在这里,而我们活着回去,无论原因为何,我们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审查和指控,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带着他,至少……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为了这点“麻烦”带上一个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疯狗值不值得。 最终,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弹出一缕蛛丝,如同灵活的绳索般将地上神志不清的阿纳斯塔捆了个结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随意地拖在身后。 “行了吧?麻烦。” 他没好气地瞪了厄缪斯一眼。 厄缪斯看着被蛛丝裹成粽子在地上摩擦的阿纳斯塔,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 谢逸燃哼了一声,一手紧紧牵着厄缪斯,一手拖着昏迷的阿纳斯塔,辨认了一下“小金”之前指示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菌林的磷光在他们身后渐次熄灭,如同无数只合上的鬼眼。 新的路途在前方展开,但这一次,厄缪斯的手被牢牢握在另一个虫的掌心。 而且,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了。 他侧头看向谢逸燃线条利落的侧脸,雄虫正一脸不爽地踢开挡路的一簇菌菇,嘴里还嘟囔着“麻烦精”、“亏大了”之类的话。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流。 第84章 敏感 谢逸燃紧紧牵着厄缪斯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雌虫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懒洋洋地半眯着,视线掠过周围光怪陆离的菌林景致,只觉得这片刚刚还危机四伏的死地,此刻竟也顺眼了不少。 阿纳斯塔那个碍眼的电灯泡被他用蛛丝捆成了粽子,像件多余的行李拖在身后,造不成任何干扰。 整片死寂的深渊里,只剩下他和厄缪斯。 牵着爪,散着步,虽然环境差了点,地方破了点,后面还拖着个垃圾…… 但这和度蜜月有什么区别? 谢逸燃这么一想,心头那点因为阿纳斯塔而起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诡异地生出几分悠哉的惬意。 他偏头,看向身侧沉默前行的厄缪斯。 雌虫银色的发丝在幽暗菌类磷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侧脸线条依旧紧绷,透着惯有的警惕,但深蓝色的眼眸低垂时,那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却依旧显得温顺。 谢逸燃越看越觉得满意,心头一热,一股蛮横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猛地手臂用力,将厄缪斯往前一拉! 厄缪斯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他怀里,愕然抬头:“……?” 谢逸燃却没解释,直接抓着厄缪斯的手,强硬地,一起塞进了自己作战服外套那个还算宽敞口袋里。 口袋内的衬里带着谢逸燃的体温和雄虫身上独特的黑茶冷香,瞬间包裹住厄缪斯微凉的手指。 “手凉。” 谢逸燃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下巴微扬,仿佛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的手掌在口袋里依旧紧紧攥着厄缪斯的手,五指强势地嵌入对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牢牢锁住。 厄缪斯身体僵住,指尖在谢逸燃温热干燥的掌心下微微蜷缩,试图抽离,却被更用力地握住。 “谢逸燃……” 他耳根发热,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这样……不方便行动。” “有什么不方便的?” 谢逸燃挑眉,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恶劣又愉悦的光,甚至故意晃了晃两人塞在同一个口袋里的手,连带厄缪斯的手臂也跟着轻轻摆动。 “我看很方便,省得你乱跑。” 他顿了顿,凑近厄缪斯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得意的鼻音。 “而且,这样牵着,暖和。” 厄缪斯:“……” 他抿紧了唇,感受着口袋内紧密相扣的手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温度,再看看谢逸燃那副“我就这么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嚣张模样,还是默认了这个极其幼稚且……亲昵的举动。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他移开视线,望向通道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只有被谢逸燃紧紧攥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放松,最终悄然回握了一下。 谢逸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回应,嘴角瞬间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脑袋,揣着他的“蜜月伴侣”,拖着他那“蜜月行李”,继续在这诡异的卡塔尼亚深渊里,开始了他的“二人世界”漫游。 “应该让那悬浮球给咱俩拍张照了。” 谢逸燃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语气里满是遗憾,仿佛真的在惋惜没能记录下这“温馨”时刻。 厄缪斯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弄得一怔,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那些原本如影随形的悬浮球,在经历空间传送后早已不知所踪。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 “……它们没跟过来。” “啧,真没用。” 谢逸燃不满地撇嘴,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墨绿色的眼睛一亮,侧头盯着厄缪斯。 “那算了,你记在脑子里就行,回去画给我看。” 厄缪斯:“……我不会画画。” “我不管。” 谢逸燃开始蛮不讲理,手指在口袋里挠了挠厄缪斯的掌心。 “不会就去学,等回去了以后,我要看。” 谢逸燃说完,厄缪斯忽然眼睫一颤。 “回去了以后”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厄缪斯的心口,带来一阵微麻的刺痛感。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脚步声掩盖。 他想,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去的话,所有的要求,他都会满足谢逸燃。 学画画,或者别的什么,只要谢逸燃想。 但这念头只短暂地温暖了一瞬,随即被更冰冷的现实覆盖。 回去? 如果他们真的能回去…… 谢逸燃,这只在卡塔尼亚展现出远超普通雄虫能力的雄虫,一旦随着勘探队返回帝国,他将不再是格雷斯监狱里一个身份不明的囚犯。 他将是主动深入sss级禁区、为帝国勘探任务提供了“不可替代”帮助的功臣。 雄虫的身份,加上这份堪称传奇的经历,帝国会将他奉若珍宝,赋予他无上的荣耀、地位,以及……更多雌虫的瞩目与追逐。 这是好事。 厄缪斯对自己说。 谢逸燃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被困在格雷斯那肮脏的牢笼,或者跟他这个前途尽毁,背负罪名的前少将捆绑在一起。 雄虫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享受尊崇与拥戴。 可对于厄缪斯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大的坏事。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窒息的闷痛。 到那时,谢逸燃还会需要他吗? 还需要他这个“保护神”吗? 还需要他笨拙的照顾,沉默的纵容,甚至……这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雌君”身份吗? 帝国的法律和社会规范会为谢逸燃匹配更“合适”的雌君,出身高贵、背景清白、实力强大的雌虫会争先恐后地涌向他。 而他,厄缪斯·兰斯洛特,一个从格雷斯出来的囚犯,一个曾被标记但随时可能被更优渥的被标记者覆盖的过去式。 只会成为谢逸燃光辉履历上一个不起眼,甚至是不愿被提及的污点。 斯卡蒂罗绝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等待他的,或许是比格雷斯更深的炼狱。 而谢逸燃……或许会记得他,或许会因旧情给他一些庇护,但更大的可能,是在新的、更耀眼的生活中,逐渐将他遗忘。 他们之间这始于强迫和谎言的扭曲关系,如何能与帝国正统的光鲜联姻相提并论? 谢逸燃此刻牵着他的手,温度真实得烫人。 第82章 可厄缪斯却觉得,他们正在走向一条岔路,终点是不可避免的分离。 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这黑暗中唯一的依存,却又清醒地预知着这温暖的短暂。 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他瞬间的情绪低落,捏了捏他的手心,不满地嘟囔。 “想什么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厄缪斯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偏过头避开谢逸燃探究的视线,声音竭力维持平稳。 “没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承诺,又像是诀别前的自我安慰。 “如果……如果能回去,我会学的。” 学画画,学所有你想让我学的。 在你离开之前。 谢逸燃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这还差不多。” 他不再追问,拖着身后昏迷的阿纳斯塔,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厄缪斯任由他牵着,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黑暗里。 心底那片刚刚因“私奔”提议而生出的微小火花,在残酷现实的冷风中,明灭不定,终是缓缓沉寂下去。 只剩下紧握的手,和注定走向不同未来的他们。 没办法,敏感是上天的恩赐,也是同样是命运的诅咒。 二人一路黏黏糊糊地走到了目的地。 当那片由残破金属与扭曲结构构成的废弃研究所轮廓,穿透菌林幽暗的磷光,逐渐在视野中清晰时,厄缪斯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异,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这是……”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卡塔尼亚巨渊,在帝国的所有记载和认知中,都是一片原始、荒蛮、未被任何已知文明系统开发过的死亡禁区。 这里理应只有扭曲的变异生物,混乱的能量场和亘古不变的地质奇观。 可眼前这片废墟,尽管残破不堪,但那清晰的金属架构、断裂的线缆、以及散落的明显带有工业制造痕迹的仪器残骸。 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曾存在过一个拥有高度技术的文明,或者说,一个大型的基地。 这完全颠覆了帝国对卡塔尼亚的认知。 谢逸燃感觉到厄缪斯身体的僵硬和骤然紧绷的神经,他顺着雌虫的视线看向那片熟悉的废墟,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一种“该怎么介绍我那不省心的倒霉儿子”的微妙情绪占据。 他正琢磨着是直接说“这是我一个老熟人的家”还是更简单粗暴点的时候,厄缪斯却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快步上前,谨慎地靠近那片废墟。 谢逸燃感受着空荡失温的手心,不满地咂了下舌。 厄缪斯却依旧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一个半埋在菌毯下的金属铭牌,擦去部分锈迹和污垢,试图辨认上面模糊的字符。 那并非帝国通用语,也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星际文明文字。 “旧文明……遗迹?” 厄缪斯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不可能,帝国勘探史上从未有过相关记载……” 难道是更早的、未被记录的失落纪元? 或者……是某种非虫族文明的遗留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惊人的发现与卡塔尼亚的异变根源联系起来。 如果这里真的存在过一个未知的高等文明遗迹,那么卡塔尼亚的能量异常、那些诡异的生物……或许都有了新的解释方向。 谢逸燃看着他家少将那副陷入严肃思考,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写勘探报告的样子。 觉得有点无聊,但又有点可爱,心里却难得地犯了难。 他该怎么把厄缪斯带进去见“小金”? 直接说“里面是我儿子,一只超大号蜘蛛”? 谢逸燃几乎能想象出厄缪斯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那双蓝眼睛里可能浮现的惊惧。 虽然看厄缪斯受惊的样子一向很有趣,但谢逸燃潜意识里觉得,这次不一样。 这兴许会颠覆厄缪斯的认知。 而且……万一厄缪斯真的被吓到后,会再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怎么办? 虽然谢逸燃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但被厄缪斯那样看着……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方才他实在担心厄缪斯,雌虫不在身边他心里刺挠,完全没想过把虫带到身边来后还有这么多情况要考虑。 没办法,谢逸燃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瞒着厄缪斯,自己偷摸地把小金弄出来算了。 第85章 登场 他趁着厄缪斯全神贯注研究那块铭牌的间隙,几缕细微的银色蛛丝悄然从指尖探出。 精准地绕过厄缪斯的感知范围,贴着地面和残骸的阴影,游向废墟深处那个巨大的养殖箱。 蛛丝抵达箱壁后如流水般渗入箱体细微的缝隙之中。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芒,他在远程解析着这禁锢住t-432的“壳”的结构。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并非单纯的物理屏障,更像是一种强制休眠和精神禁锢的复合力场,与卡塔尼亚本身的能量脉络隐隐相连。 “麻烦……” 谢逸燃在心底低咒一声。 强行破开不是不行,但动静太大,肯定会引起厄缪斯的注意,而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噬。 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就像用钥匙开锁,而不是直接锤子砸门。 他集中精神,操控着那些渗透进去的蛛丝。 蛛丝开始以特定的频率震荡,不断的试探,尝试着改写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对能量本质的理解。 养殖箱内,原本只着睁开复眼表达愤怒的t-432,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束缚了它不知多少岁月,让它如同琥珀中昆虫般动弹不得的无形枷锁,正在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松动。 猩红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那个混蛋”居然真的有能力做到的憋屈感。 “咔……咔嚓……” 细微到如同冰层碎裂的声响从养殖箱内部传来。 厄缪斯正试图拓印铭牌上的纹路,闻声警觉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地望向废墟深处。 “什么声音?” 谢逸燃眉头一挑,立刻收回所有蛛丝,脸上瞬间切换成无辜又带着点警惕的表情,一把将厄缪斯拉到自己身后。 “有动静,小心点,跟紧我。” 他这反应无比自然,仿佛刚才偷偷搞小动作的不是他一样。 厄缪斯被他护在身后,看着谢逸燃紧绷的背脊,心中一紧,立刻将之前的发现暂放一边,握紧了武器,低声道。 “在里面?” “嗯,感觉……不太妙。” 谢逸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倒数。 三、二、一…… “轰——!!!” 巨大的爆裂声猛地从废墟中心炸开! 禁锢了t-432无数岁月的养殖箱如同被内部膨胀的力量撑破,特制的透明材料化作无数碎片,裹挟着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激射。 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无比、流淌着暗金色光泽的巨蛛身影,带着积压了数万年暴戾与重获自由的狂放气息,悍然现身。 八只猩红的复眼在烟尘中如同燃烧的狱火,瞬间就锁定了谢逸燃的方向。 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厄缪斯。 “吼——!!!” 不再是精神传音,而是实实在在,混合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嘶鸣的咆哮,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厄缪斯在养殖箱爆裂的瞬间就瞳孔骤缩,猛地向着爆炸的方向扭头,然而还未等他看清,只在浓稠尘烟中看清一个如山岳般大小的影子时。 谢逸燃瞬间有了动作。 在t-432现身咆哮的一瞬间,谢逸燃似早有预料般,猛地转身,一把将厄缪斯死死按进自己怀里,用宽阔的脊背完全挡住了飞溅的碎片和那恐怖的咆哮冲击。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仿佛要将厄缪斯揉进骨血里。 “别动!别看!” 谢逸燃的声音在厄缪斯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厄缪斯想挣扎,下意识去推谢逸燃的肩膀。 却再度被他紧按在怀中,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雄虫的身体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将外界的一切恐怖与危险隔绝。 这保护来得太快太坚决,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谢逸燃……好像在保护他? 可为什么不直接拉着他逃?而是似在等待什么般将他紧拥在原地。 而此刻,站在破碎养殖箱中央,刚刚脱困,正准备好好“感谢”一下谢逸燃,并审视一下那个所谓“妈妈”的t-432,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83章 它那八只猩红的复眼看看谢逸燃那严防死守,护崽老母鸡般的背影,又看看被紧紧搂住,只露出一点银色发丝的厄缪斯。 谢逸燃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针对自己的警告气弥漫而来时。 t-432庞大的身躯僵住了,酝酿了数万年的怒火和开场白卡在了喉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这他妈什么情况”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让它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废墟中,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黄金巨蛛沉重的呼吸声,和谢逸燃怀中厄缪斯压抑着的细微喘息声。 谢逸燃背对着t-432,感受到怀里雌虫的僵硬和细微颤抖,心里把“小金”骂了个狗血淋头。 ——搞这么大动静想死啊!吓到我的厄缪斯了知不知道! 他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一边稍微松了点力道,低头查看厄缪斯的情况,语气是刻意放缓的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谢逸燃不住地轻拍厄缪斯的后背,声音是罕见的低柔,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意味。 “就是个破箱子炸了,碎片崩的远了点,没伤着,别怕,有我在呢。” 厄缪斯被他按在怀里,鼻尖萦绕着雄虫身上熟悉的黑茶冷香,那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恐怖巨蛛身影,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想抬头确认情况,却被谢逸燃更紧地按住后脑。 “别看,丑,伤眼睛。” 谢逸燃理直气壮地胡诌。 而被晾在破碎养殖箱中央,刚刚震撼登场,准备大发淫威的t-432再度:“……” 它那八只猩红的复眼看看谢逸燃那小心翼翼护着怀里虫的模样,又听听那“丑”、“伤眼睛”的评价,巨大的口器开合了一下,愣是没发出第二个音节。 眼前的这个到底是谁? 谢逸燃精神分裂了吧? 这能是谢逸燃? t-432 那八只猩红的复眼死死钉在谢逸燃那堪称“柔情似水”的背影上,里面翻涌的情绪从暴怒与狂躁,逐渐过渡来茫然。 这个把那只银发雌虫死死按在怀里,用身体严严实实挡着,还用那种……让它蛛腿发麻的语调说着“别怕”、“有我在”的玩意儿。 真的是那个在研究所里无法无天,以戏弄和破坏为乐,甚至敢揪着它幼生期脆弱的步足把它当流星锤甩的谢逸燃?! 那个嚣张跋扈,恶劣到骨子里,连睡觉被打扰都能掀翻半个实验室的混蛋?! 它积攒了数万年的怒火和脱困后迫不及待想要清算的冲动,此刻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还被这棉花里藏着的针扎了一下,憋屈得它节肢末端的刚毛都在微微颤抖。 而此刻,被谢逸燃牢牢锁在怀里的厄缪斯,最初的惊悸过后,敏锐的战场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身后雄虫沉稳的心跳和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预想中怪物狂暴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后,竟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凝滞感从废墟中心弥漫开来。 而且,谢逸燃的反应…… 厄缪斯不是傻子,谢逸燃此刻的保护姿态固然让他心头震动,但这保护来得太快,太精准,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劫。 还有那声“丑,伤眼睛”……在这种生死关头,是评价怪物长相的时候吗? 深蓝色的眼眸在谢逸燃怀中微微闪动,厄缪斯停止了挣扎,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闷闷地从谢逸燃胸口传来。 “……它不动了?” 谢逸燃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小金”可能的不识相举动,同时还得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把眼前这离谱的局面圆过去,听到厄缪斯的问题,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即立刻找补,语气带着十二分的嫌弃。 “可能是在酝酿什么更恶心的攻击,或者发现自己长得太抱歉,自惭形秽了。” t-432:“……” 我你%#@!!! 最终,他八只复眼同时翻了白眼(如果蜘蛛能翻白眼的话),周身暗金色的光泽一阵剧烈波动,庞大的蛛躯在光芒中迅速收缩、变形。 一阵细微的如同蚕丝剥落般的声音响起。 当厄缪斯终于挣脱谢逸燃的钳制,带着残留的惊悸和高度警惕再次望向废墟中心时,他愣住了。 预想中那狰狞可怖的黄金巨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身影,随意地靠在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上。 第86章 怪物 那“人”周身笼罩一层粗糙却密实的白色蛛丝织物,像是临时织就的简陋衣袍,勾勒出身体精悍的线条。 他抱着双臂,下颌微扬。 一头如同熔融黄金般的金发,极具攻击性的冷俊面容被苍白的肤色衬的愈发瑰丽,下颌线条利落,那双上挑的赤红色眸子里,此刻也满是冷酷与傲慢。 只是此刻正毫不客气地斜睨着谢逸燃,看着好似是想朝对方翻白眼。 谢逸燃接收到他眼里的嫌弃,带着丝警告意味的眼神暗示加精神力传音道:「别说你认识我。」 t-432冷笑一声:「谁想认识你。」 厄缪斯则是瞳孔微缩,瞬间举枪瞄准,声音因紧张而绷紧。 “你是谁?!” 那白袍“青年”闻言,一个大大的白眼甩过来,下一秒,嗤笑一声后道。 “当地土著。” 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和敷衍,仿佛多吐一个字都嫌浪费。 厄缪斯:“……。” 卡塔尼亚巨渊深处有能化形成虫行的“土著”? 这说辞简直荒谬至极! 他下意识看向谢逸燃,却见谢逸燃只是随意地扫了那“青年”一眼,似乎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甚至莫名地点了点头,神情还……颇为满意? 谢逸燃:还挺识相,知道不能说自己是实验体。 「金丝薄」见厄缪斯眼神锐利,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扫了谢逸燃一眼后更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赤红的眼珠转了转,随手一指周围残破的金属墙壁。 “祖上逃难掉下来的,在这儿住了几代了,这堆破烂就是老祖宗留下的。” 他语气敷衍,仿佛在谈论一堆垃圾。 厄缪斯眉头紧锁,目光充满审视。 “卡塔尼亚巨渊从未有过智慧生物活动的记载,更不用说如此规模的遗迹……” “哦。” 「金丝薄」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爱信不信”的摆烂。 “那我们比较低调,不行吗?” 他甚至还翻了个白眼,补充道。 “外面那些吵死虫的蚌、还有那些黑不溜秋的蛇,都是我们养的看门宠物,不小心跑出去几只,有问题?” 这漏洞百出的说辞让厄缪斯持枪的手更稳了,深蓝色的眼眸里寒意凝聚。 就在气氛再度紧绷之际,谢逸燃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揽住厄缪斯的肩膀,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对着厄缪斯连连点头,语气肯定地帮腔。 “是啊是啊,少将,肯定是这样!” 他墨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装的)。 “你看这地方,一看就很有历史,住着几户原住民不是很合理吗?那些怪物是他们家养的,这也太合理了吧!” 厄缪斯:“……”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双重侮辱。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谢逸燃那明显搅混水的行为,枪口依旧稳稳对准耀,沉声道。 “我无法相信你的说辞,表明你的真实身份和意图,否则……” “否则怎样?” 「金丝薄」嗤笑一声,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周身隐隐有暗金色的能量开始流转。 “吵醒我睡觉,拆了我家大门(指养殖箱),现在还要审问我?雌虫,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谢逸燃立刻拦着厄缪斯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身子一偏,隔开了「金丝薄」那不善的视线,打着哈哈。 “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都是误会!小金……啊不是,这位兄弟,一看就是讲道理的虫嘛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小金使眼色,示意他别乱来。 小金看着谢逸燃那副护犊子还试图和稀泥的德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讥诮,但终究没再进一步刺激厄缪斯,只是抱着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两只虫。 一时间,废墟中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一个满嘴跑火车的“本地土著”,一个努力帮腔试图蒙混过关的雄虫,还有一个持枪警惕,一个字都不信的前帝国少将。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那异常积极“解释”的态度,再联想到他之前种种不合常理的能力和反应,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逐渐浮上心头。 他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但目光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谢逸燃,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第84章 “谢逸燃,你们认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空气瞬间凝滞。 t-432挑了挑眉,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味,抱臂倚在残骸上,彻底不说话了。 谢逸燃的背影瞬间僵住,他缓缓转头,脸上的“无辜”和“赞同”彻底消失。 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后,看着厄缪斯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蓝眸,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呃。” 空气仿佛在厄缪斯那句肯定的陈述中凝固了。 谢逸燃揽在厄缪斯肩头的手臂无意识的紧握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雌虫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不知是源于什么。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谢逸燃,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沉静,却几乎要将谢逸燃吞噬的复杂浪潮。 他握着枪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不想承认。 他不想承认这个拥抱着他,标记了他,会恶劣地逗弄他保护他,甚至让他心动到愿意抛弃一切私奔的雄虫,可能与眼前这个诡异强大的“土著”,与这卡塔尼亚的巨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想承认谢逸燃可能并非他认知中的“雄虫”,而是某种……“怪物”。 这念头像冰,狠狠冻结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t-432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赤红的眼眸在谢逸燃和厄缪斯之间逡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显然不打算插手,乐得看谢逸燃如何收场。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眼中那片翻涌的深蓝,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让他那颗习惯于简单掠夺和占有的心感到一阵陌生的滞涩。 他讨厌这种解释不清的感觉,更讨厌厄缪斯此刻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厄缪斯平时看“谢逸燃”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谜团,一个可能带来毁灭的未知。 “认识又怎么样?” 谢逸燃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嚣张,却又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是将厄缪斯箍进怀里,墨绿色的瞳孔毫不退缩地迎上厄缪斯的视线。 “他是我以前捡的。” 谢逸燃抬下巴指了指「金丝薄」,半真半假道。 “看他可怜,养过一阵子,后来跑丢了,谁知道他掉这鬼地方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捡了只流浪猫。 「金丝薄」:……? t-432闻言,赤红的眼眸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谢逸燃,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但谢逸燃根本不理他,只是紧紧盯着厄缪斯,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说辞钉进对方脑海里。 “就这样?”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然呢?” 谢逸燃挑眉,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你以为是什么?我们是同伙?还是要一起来卡塔尼亚观光旅游?” 他伸出手,捏住厄缪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眼睛。 “看着我,厄缪斯。”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是谁?” 厄缪斯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照着谢逸燃带着薄怒和执拗的脸。 他是谁? 他是谢逸燃。 是在格雷斯监狱强行标记他,却又将他从绝望深渊拉出来的混蛋。 是跟着他跳进卡塔尼亚,在他恐惧崩溃时抱住他的雄虫。 是会对他说“喜欢”、会想和他“私奔”、会笨拙地想要看他笑的……他的雄主。 爱意如同疯长的藤蔓,早已在他冰封的心墙上扎根。 缠绕得太深,深到即使意识到下面可能是吞噬一切的陷阱,他也无法,更不愿挣脱。 他看着谢逸燃眼中那熟悉的、混合着恶劣与独占欲的光芒,那光芒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谢逸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他在紧张什么?紧张自己会害怕?会离开?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厄缪斯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抬起手,覆盖在谢逸燃捏着他下巴的手背上,指尖冰凉。 “……你是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认。 “是我的雄主。”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那片深蓝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沉淀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与坚定。 “无论你是什么。” 他补充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废墟中,也重重砸在谢逸燃的心上。 无论你是什么,来自哪里,与何种存在相识。 我选择了你,承认了你。 那么,你就是我的雄主。 至此,再无反悔。 谢逸燃愣住了,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厄缪斯此刻平静却决绝的脸。 他预想了厄缪斯的惊恐、质问、甚至排斥,却独独没料到是这样近乎盲目的接纳与……维护。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比之前任何一次占有和标记带来的满足感都要汹涌澎湃,几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猛地将厄缪斯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下巴重重抵在雌虫的银发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点气音的咕哝。 “……算你识相。” 厄缪斯靠在谢逸燃怀里,感受着雄虫前所未有的用力拥抱和微微加快的心跳,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将脸埋在谢逸燃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黑茶冷香此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是的,无论谢逸燃是什么。 他爱他,爱谢逸燃,这就够了。 “呕——” 「金丝薄」抱着手臂,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他夸张地干呕了一声,打破了那暧昧的氛围。 第87章 进去 “呕——” 「金丝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仿佛要掉下一地鸡皮疙瘩。 “几万年不见,你不仅脑子坏了,还变得这么……肉麻兮兮的?够恶心的。” 谢逸燃闻言搂着厄缪斯的手臂瞬间收紧。 他猛地转过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翻涌,死死盯住「金丝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你、想、死、是、不、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骤然爆发的气势而凝固,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金丝薄」涌去。 「金丝薄」却浑不在意,甚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怎么?说实话都不行?谢逸燃,我看你是跟这只小雌虫一起,把脑子也标记傻了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的?” 他刻意加重了“标记”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厄缪斯颈侧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痕迹。 厄缪斯身体微僵,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那审视的视线,却被谢逸燃更紧地箍在怀里。 “我变成什么样,轮得到你这被困在破盒子里几万年的废物管?” 谢逸燃反唇相讥,语气刻薄至极。 “至少我没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捡回去养!” 「金丝薄」脸色瞬间阴沉,周身暗金色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你想打架吗,谢、逸、燃?” “怕你?来啊!正好让你重温一下被爸爸揍哭的感觉!” 谢逸燃一把将厄缪斯轻轻推到身后相对安全的区域,指尖银光闪烁,蛛丝已然蓄势待发。 两只同样危险,同样强大的“怪物”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被谢逸燃护在身后的厄缪斯,看着眼前这如同孩童吵架般幼稚却又充满毁灭性气息的对峙,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看得出,谢逸燃和这个“土著”之间,关系绝非寻常。 那种熟稔的互揭伤疤和毫不掩饰的敌意,更像是……认识了很久,并且积怨已深。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谢逸燃凝聚着蛛丝的手腕。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一滞。 谢逸燃侧头看他,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未消,但紧绷的肌肉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些许。 厄缪斯没有看「金丝薄」,只是对谢逸燃低声道。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霍雷肖上校和其他队员还下落不明,勘探任务……” 他顿了顿,省略了那个他自己都不再抱有多少期望的词语。 “……需要继续。” 他是在提醒谢逸燃,也是在提醒自己。 无论谢逸燃和这个“土著”有什么渊源,此刻他们仍身处险境,外部危机四伏,内部隐患未除,实在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 第85章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看了两秒,又狠狠剐了「金丝薄」一眼,指尖的银光缓缓收敛。 他哼了一声,算是暂时休战。 「金丝薄」见状,嗤笑一声,也散去了周身波动的能量,但那赤红的眼眸里依旧写满了“这事没完”。 “所以。” 厄缪斯将目光转向「金丝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尽管内心波澜未平。 “你既然是这里的‘土著’,对卡塔尼亚巨渊应该很了解,我们和队伍失散了,需要找到其他同伴,并且……弄清楚这里的能量异变根源。” 他刻意避开了“帝国任务”等这样的字眼,将目的表述得更具普遍性。 「金丝薄」抱着臂,懒洋洋地靠在残骸上,赤红的眼睛在厄缪斯和谢逸燃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厄缪斯身上,带着点审视。 “找同伴?能量根源?” 他扯了扯嘴角,看着厄缪斯的眼神深了几分。 “你还真是……不怕死。” 他特意只用了一个“你”字,厄缪斯刚开始未曾注意到他话里的含义,只道。 “怕死就不会来。” 厄缪斯平静地回答。 「金丝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点不怀好意。 “行啊。看在我这‘前饲主’的份上。” 他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满意地看到谢逸燃额角青筋一跳。 “我可以给你们指条路,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卡塔尼亚很大,也很‘活’,你们要找的虫,未必还在原地,也未必……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话语里的暗示让厄缪斯心头一沉。 「金丝薄」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方向与他们来时的路截然不同,深入废墟更阴暗的深处。 “沿着这个方向走,会经过一片‘骨林’,穿过那里,有一处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算是这鬼地方的‘交通枢纽’之一,到了那里,或许能感知到你们同伴的踪迹,至于能量根源……” 他顿了顿,轻飘飘开口,看着厄缪斯的眼里满是讥诮之意。 “你不是自己去过吗?” 「金丝薄」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猝然劈开厄缪斯记忆里那片被强行尘封的禁区。 【你不是自己去过吗?】 如同诅咒一般贯穿厄缪斯的双耳,他的脸上在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呼吸也随之停滞,深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金丝薄」那双带着讥诮和洞悉意味的赤红眼眸。 卡塔尼亚…… 那不仅仅是记录在案的sss级禁区,不仅仅是他履历上“唯一生还者”这寥寥几笔带过的冰冷荣耀。 那是深植于他骨髓,缠绕在他梦魇中最原始的恐惧。 四十三天。 二十七名同窗。 最终,只有他一只虫,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疯狂中爬了出来。 而代价是……所有的记忆被彻底打成碎片。 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记忆混乱与选择性遗忘。 这是帝国心理医师给出的官方诊断。 他记得迫降时的巨响和火光,记得同伴们临死前扭曲的面容和凄厉的惨叫,记得黑暗中无处不在的窥伺和低语,记得粘稠的血液和刺骨的寒冷…… 但这些记忆如同打碎的镜面,混乱、颠倒、支离破碎,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逻辑清晰的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是如何活下来的。 那片最深的渊口,他是否真的踏入过?里面有什么?他做了什么? 这些,都是他记忆中被强制抹去,成了被大脑自我保护机制深深埋葬的空白。 此刻,却被眼前这个诡异的“土著”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 「金丝薄」作为能清晰“看”见卡塔尼亚全貌的存在。 当年厄缪斯所在的那艘失事航舰坠落时,他便如同观看一场戏剧般,注视着那群年轻军雌在绝境中挣扎、崩溃、消亡。 他也“看”到了厄缪斯,这只最终唯一走出去的银发雌虫,以及他身上发生的某些连他自己都遗忘的事情。 这正是他从一开始就频频打量厄缪斯的原因。 他记得他。 记得这部电影唯一的主角。 而谢逸燃在「金丝薄」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厄缪斯的异常。 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雌虫揽进怀里,感受到对方身体冰凉的颤抖和瞬间紊乱的呼吸,墨绿色的瞳孔里瞬间卷起狂暴的风雪,猛地射向「金丝薄」,精神力裹挟着冰冷的杀意狠狠压去。 「你他妈找死?!」 「金丝薄」被那实质般的精神冲击逼得后退了半步,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讥诮。 他传音回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恶意。 「哟,心疼了?我说的是事实,他选择忘记的不代表不存在,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运气好?」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逸燃一眼,目光再次落到厄缪斯苍白失神的脸上,缓缓地,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指向深渊最黑暗的方向—— 「他进去过。」 第88章 清理 谢逸燃感觉到怀里厄缪斯的颤抖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整个灵魂都在被撕扯。 他深蓝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虚空,同之前在监狱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厄缪斯?厄缪斯!” 只是这一次谢逸燃没法冷眼旁观,他捧住厄缪斯的脸,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试图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用自己熟悉的气息唤醒他,但厄缪斯像是彻底陷入了那个破碎的噩梦,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和心疼攫住了谢逸燃。 他不懂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只知道他的雌虫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而这一切都源于旁边那个多嘴的混蛋。 他猛地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怒火,死死钉在「金丝薄」身上,精神力如同狂暴的飓风,裹挟着清晰的杀意碾压过去。 「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金丝薄」被这股毫不留情的强大精神力冲击得又后退了一步,周身暗金色的光芒一阵紊乱。 他看着谢逸燃那副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护犊子模样,再看看他怀里状态明显不对的厄缪斯,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趣和了然。 他扯了扯嘴角,终究没再继续刺激。 毕竟,彻底惹毛状态全开的谢逸燃,即使是他也不想轻易尝试。 “啧,没劲。” 他懒洋洋地丢下三个字,身形一晃,周身暗金光芒流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废墟深处扭曲的金属通道中。 碍眼的家伙消失,谢逸燃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放回厄缪斯身上。 他收紧手臂,将雌虫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一遍遍抚摸着他僵直的脊背和冰凉的后颈,声音是笨拙却又极力放缓的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那混蛋被我赶跑了……” 他低声重复着,像在哄慰受惊的幼崽。 “看着我,厄缪斯,看着我,是我,谢逸燃。” 他低下头,用唇瓣轻轻蹭着厄缪斯汗湿的额角,试图用亲昵的接触拉回他的神智。 “听见没有?那个丑八怪滚蛋了,这里只有我,你的雄主在这儿呢,谁也不能吓唬你。” 厄缪斯在他持续的呼唤和温暖的怀抱中,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松懈了一瞬,深蓝色的瞳孔艰难地转动,缓缓对焦在谢逸燃写满担忧和戾气的脸上。 “……谢……逸燃?” 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对,是我!” 谢逸燃立刻应道,拇指揩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语气带着点蛮横的肯定。 “除了我还能有谁?好了,都过去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他将厄缪斯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让他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自己切实的存在。 厄缪斯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靠着他,深埋在雄虫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能让他安心的黑茶气息和体温,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谢逸燃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直到感觉怀里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低头看了看厄缪斯紧闭的双眼和依旧苍白的脸,眉头紧紧锁起。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 讨厌看到厄缪斯脆弱的样子,更讨厌自己除了抱着他,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驱散那些该死的阴影。 “麻烦精……”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所有惊惧和不安都勒碎在自己的怀抱里。 第86章 他打定主意,等离开这个鬼地方,非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从厄缪斯脑子里彻底清除掉不可。 厄缪斯在谢逸燃怀中缓了很久,那股蚀骨的寒意才被雄虫的体温一点点驱散。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嵌在谢逸燃怀里,脸颊紧贴着对方温热的颈窝,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微热,下意识地想退开一些距离。 “别动。” 谢逸燃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他低头,墨绿色的瞳孔仔细审视着厄缪斯的脸,确认那令人不悦的苍白褪去后,紧蹙的眉头才略微松开。 “好点了?” 厄缪斯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他无法否认,谢逸燃的怀抱和气息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定的存在。 “那家伙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再想。” 谢逸燃命令道,语气恶劣,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维护。 “听见没有?卡塔尼亚就是个破地方,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在,你哪儿都能去。” 厄缪斯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滋啦作响,腾起带着痛楚的暖意。 他垂下眼睫,再次低低应了一声。 “……好。” 谢逸燃这才满意,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仍揽着他的腰,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现在。” 谢逸燃看向「金丝薄」消失的方向,又扫了一眼被自己随手丢在角落,依旧昏迷不醒的阿纳斯塔,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按那丑八怪指的路线走?” 厄缪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现状。 霍雷肖上校和其他队员生死未卜,勘探任务……尽管希望渺茫,但这是他身为军雌的责任。 而对方指出的方向和关于“能量节点”的信息,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嗯。” 厄缪斯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去那个能量节点,如果能找到其他队员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要尝试收集一些关键数据。” 谢逸燃对此不置可否,他对什么任务数据毫无兴趣,但只要厄缪斯想去,他陪着就是。 他走到昏迷的阿纳斯塔身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确认对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便再次用蛛丝将他捆紧,像拖货物一样拽在手里。 “走吧,麻烦精。” 他朝厄缪斯伸出手。 厄缪斯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再次紧密相握,谢逸燃牵着他,拖拽着阿纳斯塔,踏入了废墟深处那条未知的通道。 第89章 番外 兵荒马乱,丢盔卸甲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被誉为“帅才沃土”的地方,永远弥漫着汗水、钢铁与雌虫信息素混合的灼热气息。 在这里,力量、二次分化后的等级与未来军衔是衡量一切的标尺。 然而,总有些存在,会打破这种单一的生态。 厄缪斯·兰斯洛特就是其中之一。 当他以贫民窟出身,却拥有双s级的惊世资质被特招入校时,就注定无法低调。 银发蓝眸,容貌昳丽得不像军雌,反倒像那些被精心豢养在深宅里的贵族亚雌。 可偏偏,他那冰冷的神情、拒虫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以及各项科目上碾压般的成绩,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因他容貌而心生轻视的虫脸上。 阿纳斯塔·西尔弗,出身于老牌军事世家西尔弗家族,是当年新生中仅次于厄缪斯的s级雌虫。 他有着象征家族血脉的冰蓝色短发与同色眼眸,容貌俊朗,天赋出众,性格骄傲且……刻薄。 他第一次注意到厄缪斯,是在新生体能测试上。 那个银发雌虫,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完成了所有项目,打破了学院保持了十年的记录,结束后却只是平静地走到角落,拿起水杯小口啜饮,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围是震耳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夹杂着对厄缪斯容貌的赞叹与对其出身的鄙夷。 以及一个在他身上……所有虫都讳莫如深的,来自深渊的秘密。 阿纳斯塔抱着臂,倚在训练场边的金属柱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屑。 “哼,装模作样。” 他低声嗤笑,对着身旁的跟班道。 “贫民窟爬上来的虫子,除了会拼命,还会什么?那张脸倒是生得不错,可惜是个冰疙瘩。” 他以为厄缪斯会像其他试图挤进上流圈子的平民雌虫一样,要么谄媚,要么怯懦。 但厄缪斯没有。他甚至没有朝阿纳斯塔这边看一眼,喝完水,便径直离开,留给所有虫一个清冷孤绝的背影。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阿纳斯塔感到恼火。 从那时起,一种微妙的、连阿纳斯塔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关注便开始了。 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去搜寻那个银色的身影。 在格斗课上,看着厄缪斯以精湛的技巧将对手干净利落地放倒。 在战术推演室,看着厄缪斯在星图上划出惊才绝艳的进攻路线。 甚至在那些为讨好雄虫而设的、被部分军雌嗤之以鼻的“雌君修养”课上,厄缪斯依旧能做到极致,插花、茶道、烹饪……那双握惯了武器的手,做起这些事来竟也优雅得令人移不开眼。 “真是……荒唐。” 阿纳斯塔每次看到,都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底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一个军雌,学这些取悦雄虫的东西做什么? 还做得那么……好看。 他开始忍不住在各方面与厄缪斯较劲。体能、格斗、战术、文化课……他发了疯一样地训练,试图在任何一个领域压倒对方。 然而,厄缪斯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始终稳稳压他一头。 双s与s之间的鸿沟,在某些时候,并非仅仅依靠努力就能填补。 这种屡战屡败的局面,让阿纳斯塔的挫败感与日俱增,言辞也愈发尖刻。 他会在厄缪斯完美完成烹饪课后,冷笑着嘲讽。 “兰斯洛特,看来你以后不愁找不到雄主了,这手艺,去高级餐厅当厨子都绰绰有余。” 厄缪斯通常只是淡淡地扫他一眼,那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然后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操作台,转身离开。 这种无视比激烈的反驳更让阿纳斯塔难受,仿佛他所有的攻击都打在了空处,反而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傻瓜。 “他凭什么那么傲?!” 私下里,阿纳斯塔也曾这样表露过对他鄙夷,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甘与困惑。 他出身高贵,天赋异禀,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为什么那个从肮脏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厄缪斯,却能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品尝失败的滋味,还能如此……不在意他?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发现自己对厄缪斯的关注,渐渐变了味。 他会注意到厄缪斯微微汗湿的银发贴在白皙颈侧的样子。 会注意到那双蓝眸在专注凝视星图时,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海的微光。 会注意到厄缪斯格斗时,那流畅肌肉线条下蕴含的、与他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滚烫气息。 一次实战对抗演习,他和厄缪斯意外被分到了一组。 在穿越一片模拟沼泽时,厄缪斯的手臂被带有腐蚀性的模拟植物划伤,伤口不深,却迅速红肿起来。 阿纳斯塔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急救喷雾。 “忍着点。” 他粗声粗气地说,动作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为他清洗伤口。 厄缪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 “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厄缪斯用如此平和的语气对他说话。 雌虫的声音清冷,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冰碴,反而像雪落湖面,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阿纳斯塔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恼怒——对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和对厄缪斯这声“谢谢”带来的奇异感觉。 “少废话。” 他猛地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恶劣,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住心底那一瞬间的慌乱。 演习结束后,他们小组以绝对优势获胜。 厄缪斯在关键时刻的精准指挥和强悍的个人能力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连教官都当众表扬了他们。 解散时,阿纳斯塔看着厄缪斯独自离去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 “喂,兰斯洛特!” 厄缪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阿纳斯塔张了张嘴,那些在舌尖打转的、关于合作愉快的别扭话语,最终却变成了一句。 第87章 “下次,别再拖我后腿。” 厄缪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不曾对他颔首,扭头便走了。 阿纳斯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想从厄缪斯那里得到什么?认可?关注?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他该不会……喜欢上这个总是冷着脸、处处压他一头的贫民窟雌虫了吧? 这个认知让阿纳斯塔如遭雷击,一股强烈的恶心和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喜欢上一个雌虫? 这太荒谬了!太恶心了! 他是西尔弗家族的继承人,是未来的帝国将星,他应该去追求高贵优雅的雄虫阁下,怎么会对一个同性强雌产生这种……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一定是竞争带来的错觉! 是因为他一直无法战胜厄缪斯,所以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般的扭曲心理! 对,一定是这样! 从那天起,阿纳斯塔变本加厉。 他更加尖锐地针对厄缪斯,用尽一切言语试图激怒他、贬低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对他的“厌恶”,才能将那丝不该存在的吸引彻底斩断。 他会在有雄虫学员来校参观,并对厄缪斯表示出兴趣时,冷嘲热讽。 “看来兰斯洛特你这张脸,确实很符合雄虫的审美,说不定真能被哪个阁下看上,从此一步登天呢。” 他看着厄缪斯瞬间冷下去的眼神,心中却并无快意,只有一种自虐般的酸楚。 厄缪斯对他的态度也愈发冰冷,几乎到了视若无睹的地步。 直到毕业前夕,那场决定最终排名的实战考核。 阿纳斯塔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家族提供的、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特殊装备,终于,在模拟击毁数上,他以微弱的优势暂时领先。 考核结束,他从模拟舱中出来,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却难掩眼中的兴奋。 他看向刚从隔壁模拟舱出来的厄缪斯,对方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消耗巨大。 “看来,这次是我赢了,兰斯洛特。” 阿纳斯塔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胜利者的得意,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厄缪斯抬起眼,深蓝色的眼眸里是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阿纳斯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恭喜。”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阿纳斯塔心中所有的雀跃。 他看着厄缪斯转身离开,那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下,竟显得有几分孤寂。 后来他才知道,厄缪斯在考核中接到了来自贫民窟的紧急通讯。 抚养他长大的老虫嬷病危。 在那种心境下,他依旧完成了考核,并仅以微弱劣势落后。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阿纳斯塔站在荣誉榜前,看着榜首厄缪斯·兰斯洛特的名字。 最终综合评分,他依旧第一。 阿纳斯塔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所以为的胜利,在对方的苦难面前,如此可笑,如此卑劣。 他想去找厄缪斯,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或者别的什么。 但他最终没有。 骄傲和那无法言说的、扭曲的情感,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只是在毕业典礼上,远远地看着厄缪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 银发的雌虫穿着笔挺的礼服,站在万众瞩目的台上,清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会场,讲述着对帝国的忠诚与未来的责任。 那一刻的厄缪斯,光芒万丈,如同旧时代刊物中遥远的北极星。 阿纳斯塔知道,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的暗恋,他的嫉妒,他的挣扎,他的卑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就连最后所谓的忏悔,也不过是在只有自己的战场上,丢盔卸甲。 毕业后,厄缪斯以惊人的速度在军界崛起,而他,阿纳斯塔·西尔弗,则凭借着家族底蕴和个人能力,同样稳步晋升。 他们偶尔会在军部会议上相遇,但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再无他言。 直到厄缪斯卷入政治漩涡,身陷囹圄,被发配至格雷斯。 得知消息时,阿纳斯塔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 他应该感到快意不是吗? 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厄缪斯,终于跌落了神坛。 可为什么,心里只有一片空茫和……难以言喻的沉闷。 再后来,就是在卡塔尼亚勘探队的运输舰上,他看到了那个被厄缪斯紧紧护在怀里的、名叫谢逸燃的雄虫。 看到了厄缪斯那双永远冰封的蓝眸里,为那只雄虫而起的波澜。 那一刻,积压了多年的、复杂难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了更加尖锐的讽刺和攻击。 他嘲笑厄缪斯的“堕落”,讥讽他为了张脸就迷失自我,质问他为何变得如此“愚蠢”。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凭什么?厄缪斯·兰斯洛特,我注视了你那么久,追逐了你那么久,连一句平和的话语都吝于给予的我,凭什么那样一个来路不明的、恶劣的雄虫,却能轻易得到你全部的维护与……那显而易见的深藏情感? 他不肯承认,那不仅仅是嫉妒,更是求而不得的愤恨,是多年暗恋彻底宣告破产后的绝望与扭曲。 他看着厄缪斯为谢逸燃紧张,为谢逸燃失控,为谢逸燃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依赖…… 阿纳斯塔知道,有些东西,从军校时代起,就彻底错了位,并且,永远也无法纠正了。 他的冰蓝色眼眸,注定只能映照出那道银发身影,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而那场始于军校的,冰封与暗火的纠缠,终将随着卡塔尼亚的腥风,一同埋葬在这片绝望的深渊之中。 第90章 指尖 在持续的颠簸与摩擦中,被谢逸燃用蛛丝粗糙捆缚拖行的阿纳斯塔,昏沉的意识缓缓从黑暗中浮起。 卡塔尼亚的精神低语如同模糊的背景音,而身体与地面的持续摩擦则带来了真实的痛感。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冰蓝色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卡塔尼亚渊底那永恒昏红压抑的天幕,以及周围扭曲怪异的菌林景观。 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自己正被一股力量拖拽前进,四肢百骸都传来酸痛。 他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因为束缚而动作僵硬。 然后,他看到了前方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 谢逸燃依旧牢牢牵着厄缪斯的手,雄虫的背影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像蛰伏的凶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厄缪斯…… 他曾经高傲、冰冷、不容亵渎的对手与执念,此刻正温顺地跟在那个怪物身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银色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一幕狠狠刺痛了阿纳斯塔刚刚复苏的意识。 愤怒、屈辱、还有那蚀骨的嫉妒,瞬间冲垮了残余的昏沉。 “呃……放……开我!” 他试图怒吼,但喉咙干涩沙哑,发出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嘶鸣,在这寂静的菌林中显得微弱却刺耳。 前方的两只虫同时停下了脚步。 谢逸燃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拖行的力道丝毫未减,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抗议。 倒是厄缪斯转过了身。 深蓝色的眼眸看向他,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冰海,只是冰层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你醒了。” 厄缪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厄缪斯!让他放开我!你这算什么?!和这个怪物勾结,绑架帝国上校吗?!” 阿纳斯塔奋力扭动身体,蛛丝深深勒进他的作战服,带来更强烈的束缚感。 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瞪着厄缪斯,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愧疚。 然而,厄缪斯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你的状态不稳定,阿纳斯塔上校,在确认你完全清醒且不会再次攻击同伴之前,这是必要的措施。”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 “我们正在前往一处可能的能量节点,尝试寻找霍雷肖上校和其他队员。” “必要的措施?哈哈……” 阿纳斯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讥讽。 第88章 “同伴?厄缪斯·兰斯洛特,你告诉我,谁是你的同伴?是这只来历不明、力量诡异的‘雄虫’?还是我这个一直被你视作眼中钉的‘同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厄缪斯冷静的外壳。 “你心里清楚,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你的立场就已经动摇了!为了他,你一再违反纪律,置任务于不顾!现在更是和他一起,把我像条死狗一样拖着!厄缪斯,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记得你身为帝国军雌的荣耀和责任吗?!” 这番指控掷地有声,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和不甘。 厄缪斯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些,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阿纳斯塔。 就在这时,谢逸燃终于慢悠悠地转过了身。 他墨绿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烦,上下扫了阿纳斯塔一眼,如同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吵死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让阿纳斯塔后续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看来是醒透了,又要开始吠了。”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恶劣又危险。 “要不要我再帮你睡一会儿?这次可以睡得久一点。” 他缓慢抬起手,指尖银光微闪,暗示意味十足。 “谢逸燃。” 厄缪斯低声制止,伸手轻轻按在了谢逸燃的手臂上,按着安抚意味轻轻捏了捏。 小臂泛起一阵痒意,谢逸燃嘴角勾了勾,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动作,只是不耐烦地催促。 “跟这种废话连篇的家伙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走,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阿纳斯塔将二人之间的那点小动作看到一清二楚,眼底的愤恨更深几分。 厄缪斯则是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阿纳斯塔上校,无论你信不信,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是生存和汇合,你的指控毫无意义,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卡塔尼亚,最好保存体力,保持冷静。” 说完,他不再理会阿纳斯塔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转身对谢逸燃点了点头。 谢逸燃嗤笑一声,再次迈开脚步,拖拽的力量传来,阿纳斯塔被迫继续这屈辱的“旅程”。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再次并肩而行的背影,尤其是厄缪斯那只被谢逸燃紧紧握住的手,以及谢逸燃另一只手中随意拖拽着自己的蛛丝。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无视的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竟……竟如此待我!像拖拽货物……而在厄缪斯眼中,我甚至不如那个怪物的一句抱怨重要!) (凭什么……厄缪斯……你为何偏偏对他……) 卡塔尼亚的低语再次趁虚而入,在他脑海中扭曲盘旋,与他自身的负面情绪交织发酵。 但他没有再出声咆哮。 只是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猩红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 谢逸燃根本没管身后阿纳斯塔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包裹着的那只手上。 他不时地用指腹摩挲、捏捏厄缪斯的手心,感受着那不同于娇养雄虫或亚雌的独特触感。 指尖划过那些细微却坚韧的薄茧,那是长年累月紧握武器和操控精密仪器留下的印记。 指关节处却有些微不可察的变形与粗糙,无声诉说着在格雷斯矿场那段暗无天日,与冰冷矿石和工具为伴的岁月。 这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依稀能窥见曾经属于天之骄子的优雅轮廓,如今却已被风霜与苦难磨砺得带上了粗粝的败色。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暗沉,一种混合着不悦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的雌虫,合该被他捧在巢穴最深处,用最柔软的蛛丝包裹,而不是被那些肮脏的石头和劳作糟践。 “少将……”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打破了菌林中令人窒息的寂静。 “手怎么这么长?” 他捏着厄缪斯的指尖,将其稍稍举高些,像是在仔细端详一件新奇的藏品,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厄缪斯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谢逸燃更紧地握住。 “……不知道。” 他低声回答,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着自己那只布满旧痕的手被谢逸燃骨节分明、透着冷白光泽的手完全包裹,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心间流淌。 厄缪斯其实不太想让谢逸燃看。 毕竟那只手现在是真的很不好看,布满细碎的伤痕,早已不复当年的光洁。 他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藏进作战服的袖口里。 谢逸燃却攥得更紧,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地掠过厄缪斯的手,然后缓缓上移,落在了他脖颈上那细细的一圈抑制环上。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雌虫脆弱的咽喉,在昏红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像一道屈辱的烙印,无声地昭示着厄缪斯囚犯的身份,也禁锢着他身为ss级雌虫本该磅礴的力量。 谢逸燃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厄缪斯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能感受到微弱却稳定的脉搏跳动。 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冷戾的光一闪而逝。 这东西……真的很碍眼。 谢逸燃这么想着,下一秒就给出了解决方法。 他想到什么便做什么,而且从不会给厄缪斯画饼。 “别乱动……” 他声音低沉,话音刚落,空闲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两指强硬地插进了那冰冷的抑制环与厄缪斯脆弱的脖颈肌肤之间那细微的缝隙。 指尖传来的金属触感冰凉刺骨。 厄缪斯在他动作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愕,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却被谢逸燃另一只紧紧相扣的手稳住。 “小心会疼。” 谢逸燃几乎是贴着他耳廓吐出这句话,语气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担忧,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破坏欲。 厄缪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理解他的意图,更别提阻止。 下一秒,谢逸燃指尖骤然发力! “嗡——!!!” 第91章 春水 抑制环内部精密的感应器瞬间检测到外部的暴力破坏,幽蓝色的电光如同狂暴的毒蛇,猛然从环体上炸开。 高压电流发出嗡鸣,无差别攻击着所有任何胆敢挑战其权威的存在。 然而,就在电光爆起的同一刹那—— 数道银色蛛丝比电流与思维更快,从谢逸燃的指尖迸发,瞬间交织成一层致密的网,严严实实地裹住了紧贴厄缪斯皮肤的那部分环面。 幽蓝的电弧疯狂窜动,绝大部分却都被那层看似纤细的银网强行隔绝,只有极少部分灼在厄缪斯的颈侧,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痛。 但谢逸燃插入环下的那两根手指,却因为需要精准定位和发力,来不及用蛛丝完全防护。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谢逸燃的手指结结实实地承受了绝大部分的高强度电击。 厄缪斯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谢逸燃!住手!” 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谢逸燃的手,去阻止这疯狂行径。 在他眼里,谢逸燃仍旧是雄虫,是脆弱,是一定需要他拼尽全力的保护。 他怎么敢……怎么敢用身体去硬抗抑制环的电击?! 可谢逸燃的手臂如同最坚硬的铁,纹丝不动。 那紧紧相扣的手指甚至收得更紧,带着独属于谢逸燃的不计后果的肆意,强行将厄缪斯所有的挣扎死死按住。 雌虫的力量在s级雄虫面前,尤其是在心意已决的谢逸燃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别动!” 谢逸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电流窜过时的细微颤音,却依旧强硬。 他甚至还有空闲侧过头,墨绿色的瞳孔因为强忍痛楚而微微收缩,里面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瞪了厄缪斯一眼。 “说了……让你别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在厄缪斯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那坚固无比,由帝国最高科技打造,专门用于禁锢高等雌虫的抑制环。 在谢逸燃那只承受了恐怖电击却依旧稳如磐石的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应声而裂。 幽蓝的电光在断裂处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哐当。” 残破的抑制环从厄缪斯的脖颈上滑落,掉在暗红色的菌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束缚消失了。 一直压抑着的力量如同解冻的江河,开始缓缓在厄缪斯体内重新流淌。 可厄缪斯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第89章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谢逸燃那两根手指上。 指尖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底下被电击得有些碳化的组织,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鲜血顺着破损的皮肤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菌毯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谢逸燃甩了甩手,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蹙起,嘴里发出“嘶”的一声抽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指尖,又抬眼看向厄缪斯那双写满了震惊与心痛的蓝眸,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只是笑里混着痛楚,显得极其难看的笑容。 “啧……这破玩意儿……还挺带劲。” 他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恶劣,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厄缪斯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楚。 他猛地挣脱谢逸燃的钳制,这一次,谢逸燃因为疼痛而松懈了力道,让他成功抽了手。 厄缪斯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攒住谢逸燃的手腕,把那只手托着,捧在手心,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沙哑破碎。 “你……你疯了?!谁让你这么做的?!这是抑制环!你会……” 你会死的!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对谢逸燃伤势的恐慌。 谢逸燃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感受着他指尖冰凉的温度和轻颤,心底那股因为疼痛而升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 他甚至觉得,用两根手指换厄缪斯这副为他心急如焚的模样,似乎……也不算太亏? “死不了。” 他满不在乎地哼道,试图抽回手。 “一点小伤……” “这怎么能是小伤!”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几乎是低吼出来。 他死死攥着谢逸燃的手腕,不让雄虫抽回,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丝被谢逸燃这不要命的行径气出来的红意。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非但没有再继续挣扎,反而凑近了些,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碰了碰厄缪斯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点恶劣的调侃,却又莫名低沉。 “少将……不会又要哭了吧?”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隐秘的难堪。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了谢逸燃的触碰和视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然而,他托着谢逸燃受伤那只手的手,突然开始微微发力。 下一秒,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力,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强行从他几乎枯竭的精神海中挤出,艰难地穿透卡塔尼亚无处不在的沉重抑制力场,如同涓涓细流,义无反顾地涌向谢逸燃焦黑的指尖。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主动使用过精神力了。 自从戴上这抑制环,自从被投入格雷斯,他的力量一直被死死禁锢。 此刻骤然调用,生涩、滞缓,如同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带来脑海深处针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管不顾。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的伤口,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加苍白,仿佛所有的力气和意志都凝聚在了这微弱的精神力输出上。 丝丝缕缕清凉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谢逸燃受伤的指尖,试图抚平那狰狞的焦黑,滋润碳化的组织,缓解那灼人的痛楚。 这感觉……很陌生。 谢逸燃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微弱却执拗的精神力波动,又抬眼看向厄缪斯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雌虫的精神力带着晚香玉的清冷气息,此刻却因为过度消耗和力场的压制而显得有些不稳。 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燃烧。 卡塔尼亚对精神力的抑制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是s级雌虫在这里也会感到举步维艰。 但双s级……终究是不同的。 那被帝国视为顶尖的、位于金字塔顶端的潜力,即使被长期禁锢,即使在此等绝境,依旧能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谢逸燃能清晰地感受到厄缪斯此刻的勉强和痛苦。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言嘲讽或是挣脱。 他只是任由厄缪斯用那微弱的精神力徒劳地治疗着他其实正在缓慢自愈的伤口,另一只完好的手抬起,轻轻按在了厄缪斯不断输送精神力的手腕上。 “够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再耗下去,你先趴下了。” 厄缪斯的精神力微微一滞,却没有立刻停止。 他抬起眼,固执地看向谢逸燃,深蓝色的眼眸里水汽氤氲,不知是因为精神透支的痛苦,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疼吗?” 他哑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除了浮起一层柔意外,竟还有一片罕见的酸涩。 他突然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对方冰凉的皮肤,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厄缪斯的脸。 “少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沙哑。 “你自由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厄缪斯依旧残留着抑制环压痕的颈侧皮肤,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点微红的印记。 “高兴点……” 厄缪斯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自由? 这个词汇对他而言,早已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但脖颈间那空荡荡,只剩下细微刺痛感的皮肤,以及体内重新开始缓慢流淌的力量,都在疯狂地印证着这句话。 谢逸燃挑眉看着厄缪斯深蓝色眼眸中翻涌的难以置信、茫然,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不敢冒头的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这么感动的话……” 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恶劣和戏谑,竟出现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沉静,和如同落雪无声的温柔。 他声音放得轻,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叩在厄缪斯震颤的心弦。 像融化的春水,带走他一生所有的霜寒。 “那我就要问了,少将少将……” 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品味这个称呼,又像是在给予厄缪斯最后反应的时间。 “你愿意跟我私奔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厄缪斯深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里面倒映着谢逸燃前所未有过的……温柔。 私奔……这两个字再次被提起,却不再是之前在那混乱通道中的疯狂。 而是此刻,一个挣脱了有形的枷锁,彼此伤痕累累却依旧紧紧相依的此刻,一个平静而郑重的邀请。 自由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只要他点头…… “厄缪斯·兰斯洛特——!!!” 一声怒咆猛地从身后炸响,骇然劈开了这份美好的静谧。 阿纳斯塔不知何时挣扎着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死死瞪着厄缪斯,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你敢!你敢临阵脱逃?!你要是敢跟这个怪物走!我以帝国上校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将你们的叛逃行径上报军部!帝国将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你会成为整个虫族的耻辱!被永远通缉——!!” 第92章 开窍 这恶毒的诅咒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厄缪斯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光。 阿纳斯塔的威胁还在耳边回荡,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仿佛从记忆深处浮现,带着斯卡蒂罗特有的的慢条斯理。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甘愿受辱。”】 【“哼。”】 【“可以啊,你要是死了,我就直接抓你的师弟进来……替你赎罪。”】 如果他逃了……斯卡蒂罗会怎么做? 那个睚眦必报的监狱长,绝对会将怒火倾泻在他所有在意的虫身上。 师弟……还有……谢逸燃。 谢逸燃也会被牵连,如果阿纳斯塔上报,或者悬浮球将不完整的录像传回帝国。 谢逸燃一定会被帝国高层高度关注,甚至……被别有用心的扭曲成必须清除的“怪物”或者极具研究价值的“标本”。 他不能……他不能这么自私…… 谢逸燃清晰地看到了厄缪斯眼中那瞬间熄灭的光彩,看到了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薄唇。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谢逸燃的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这辈子所有的耐心,所有笨拙的温柔,所有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情愫,几乎都给了这只雌虫。 可换来的,却还是这该死的犹豫,这被帝国烙印在骨子里的恪守成规。 他烦躁着,一把甩开厄缪斯依旧托着他伤手的手,力道之大让厄缪斯踉跄了一下。 第90章 “够了!” 谢逸燃的声音冷得像冰,里面淬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暴戾。 他猛地转头,墨绿色的瞳孔如同凶兽,死死盯住还在叫嚣的阿纳斯塔,指尖银光暴涨! “你他妈找死——!”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谢逸燃!别!” 厄缪斯的呼喊与一道刺目的白光同时爆发! 就在谢逸燃的蛛丝即将撕裂阿纳斯塔喉咙的瞬间,他们侧前方那片一直沉寂的苍白菌菇,仿佛被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杀意惊醒。 菌菇伞盖上的磷光骤然亮到极致,无数扭曲的苍白菌柱疯狂蠕动生长。 白光吞没了一切视野,伴随着骨骼与菌杆摩擦声。 空间再次剧烈扭曲。 谢逸燃只来得及再次将厄缪斯狠狠拽入怀中,紧接着便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当视野重新稳定时,怀中的重量依旧真实。 谢逸燃偏过头,对上了厄缪斯担忧地死死盯着他的蓝眸。 还好,这次没分开。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随即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果然,那个聒噪又该死的阿纳斯塔,再次消失了。 被随机传送到了未知的角落。 谢逸燃烦躁地“啧”了一声,心底却诡异地松了口气。 杀了固然干净,但……他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的厄缪斯,最终还是压下了追过去将那家伙彻底碾碎的冲动。 下一秒,谢逸燃猛地一把将厄缪斯从怀里推开!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厄缪斯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株巨大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紫色菌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菌杆被撞得一阵摇晃,簌簌落下许多孢子粉末。 厄缪斯闷哼一声,后背传来钝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他惊愕地抬头,望向谢逸燃。 雄虫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温柔尽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和……失望。 他盯着厄缪斯,眼神仿佛要将他钉穿。 “呵。”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他抬起那只刚刚被厄缪斯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手,随意地甩了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仿佛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所以,还是不行,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怒气,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厄缪斯心慌。 “那个破帝国,那些可笑的规矩,还有那些无关紧要的虫……永远都比老子重要,是吗?” 厄缪斯被他推开,后背撞在菌杆上,闷痛还未散去,就听到了谢逸燃那冰冷的话。 “不是!” 厄缪斯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颤抖,他站直身体,试图向谢逸燃靠近。 “不是这样的,谢逸燃!我……” “闭嘴。” 谢逸燃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厌倦。 “你既然舍不得你那‘帝国前少将’的身份,舍不得你那些所谓的责任和牵挂,那就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你的帝国,陪着这些想把你生吞活剥的‘同伴’好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恶劣而冰冷的笑容。 “我自己走。” 然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 墨绿色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谢逸燃!” 就在谢逸燃转身的刹那,厄缪斯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死死埋在他后颈。 “别走!” “放开!” 谢逸燃声音含怒,身体猛地发力,试图挣脱这个怀抱。 按照以往,以他的力量,厄缪斯根本不可能困住他。 然而,这一次—— 谢逸燃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动? 他又加了力道,甚至带上了蓄力,身后那两条手臂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谢逸燃:“……?” 他愣住了,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厄缪斯……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 抑制环!那该死的抑制环被他亲手捏碎了! 失去了那玩意儿的束缚,厄缪斯身为双s级雌虫那被长久压抑,堪称恐怖的身体力量,正在迅速回归! 早知道就不给他解了! 谢逸燃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暴躁。 这力气……牛来的吧?! 他憋着一股气,又尝试了几次,甚至暗中动用了部分巧劲,却依旧无法撼动身后雌虫分毫。 厄缪斯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一样,双臂箍得死紧,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透过薄薄的作战服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开!” 谢逸燃再次低吼,语气更加恶劣,试图用凶悍掩盖此刻的窘迫和……那一丝莫名的心悸。 “不放!” 厄缪斯的声音闷在他背后,带着前所未有的固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你听我说!谢逸燃!你听我说!” 谢逸燃绷紧了下颌,抿唇不语,只是沉默地用行动表示抗拒,继续徒劳地试图掰开厄缪斯的手。 两人在寂静的菌林中无声地角力,一个像暴躁的困兽,一个像固执的藤蔓。 最终,谢逸燃率先放弃了这毫无意义的体力比拼。 主要是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挣不开。 他僵在原地,胸口因怒气和不明的情绪而微微起伏,周身却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厄缪斯感受到他的不再挣扎,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般,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情感,断断续续地在他耳侧响起。 “不是他们比你重要……从来都不是……” 厄缪斯长的高挑,本身便与谢逸燃几乎一般,这个姿势下,他只要偏偏头,嘴唇就能轻易贴上谢逸燃的耳廓。 “是斯卡蒂罗……他会报复……” “会报复所有和我有关的……我的师弟……还有你……谢逸燃,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想连累你,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他说完,见怀里的虫依旧没有反应,几乎是本能地,把温热的唇贴上了谢逸燃敏感到不行的后颈。 那里是雄虫信息素腺体所在,极其私密。 ——!! 谢逸燃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你……!” 他完全想不到厄缪斯会这么做,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厄缪斯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厄缪斯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混乱的思绪里只剩下这一个可以挽回他们关系的笨拙方法。 他沿着谢逸燃的颈线向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轻轻含住了雄虫滚烫的耳垂,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下。 “唔……!” 谢逸燃这次抖得更厉害了,耳根瞬间红得滴血,他猛地侧过头,试图避开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厄缪斯!你!你从哪学的这种东西?!” 厄缪斯被他躲的脱了口,紧抿着唇。 这……这还真是厄缪斯“学”来的。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那门所有雌虫学员必修的《雄主生气后的一百种解决办法(速成版)》。 里面似乎确实提到过,适当的肢体接触和亲昵示弱,是缓和雄主情绪的有效方式之一…… 呆板又机械的理论步骤。 如何放低姿态,如何利用信息素,如何通过触碰敏感区域进行安抚…… 他当年以近乎完美的理论分数通过了考核,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将这些用于实战,对象还是谢逸燃。 此刻,那些死板的条文在脑海中混乱地翻腾,他只知道,不能让谢逸燃走,不能让他生气。 他做得对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谢逸燃似乎……没有立刻推开他。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孤注一掷的迷茫,他停下了笨拙的亲吻,额头抵在谢逸燃的颈侧上,轻轻蹭了蹭,声音低哑地重复着,带着恳求。 “别走……谢逸燃……求你了……” 谢逸燃僵在原地,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雌虫近乎卑微的乞求。 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失望,竟在这笨拙又出格的“安抚”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漏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酸涩,无奈,还有一丝……被取悦了的隐秘悸动。 他妈的……这谁顶得住。 厄缪斯这样的雌虫突然开了窍,那他哪能顶的住? 第91章 第93章 誓言 厄缪斯见谢逸燃身体不再紧绷,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松开紧箍着谢逸燃腰身的手臂,转而用手轻轻捧住雄虫的脸颊,迫使他微微侧头,能让自己更好地触及他的面容。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中戾气未消,却也没有再次推开他,只是依旧板着脸冷冷地看着,仿佛在审视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厄缪斯忽略了他冰冷的视线,遵循着记忆中那些模糊的、曾被他不屑一顾的“雌君守则”碎片,低下头,将微凉而柔软的唇瓣,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轻轻印在谢逸燃的眉尾上。 谢逸燃眼睫猛地一颤。 那吻一触即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见谢逸燃没有躲开,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继续用唇瓣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雄虫微微泛红的脸颊,线条利落的下颌,甚至是刚才被他含过,此刻依旧透着艳色的耳廓。 “别生气了……” 他一边笨拙地亲吻,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低喃,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呼吸,熨帖在谢逸燃的皮肤上。 “是我的错……我不该犹豫……” 厄缪斯的动作生涩而缓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揪住了谢逸燃腰侧的衣物。 谢逸燃感受着脸颊上那羽毛般轻柔的触感,以及耳边雌虫压抑着的、细微的呼吸声,心底那点残余的别扭早就被搅得七零八落。 他早就不生气了,只是拉不下脸立刻和好,此刻享受着厄缪斯这难得的主动和柔顺,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愉悦,但脸上依旧强撑着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厄缪斯见他还是不肯看自己,心一横,往侧边迈出一步移了身位,松开谢逸燃的腰转而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 他们的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缓缓凑近那总是吐出恶劣言辞,此刻却因不悦而紧抿的唇。 谢逸燃好似猜出了他的打算,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身体愈发僵了。 这是雌虫第一次主动索吻,是厄缪斯想都不好意思想的事。 但心里的羞怯挡不住对对方的爱意,于是,他终是鼓起勇气,轻轻含住了谢逸燃的下唇,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描摹那优美的唇线。 “……原谅我,雄主。” 这一声“雄主”和一点含吻,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彻底撬开了谢逸燃的心。 他再也绷不住,低骂了一声,猛地低头,狠狠攫住了那双近在咫尺、微微开启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厄缪斯那样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谢逸燃独有的霸道和侵略性,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席卷了厄缪斯所有的感官。 他几乎是立刻就被夺走了呼吸,被动地承受着这凶猛而滚烫的亲吻,但紧绷的身体却彻底放松下来,顺从地仰起头,任由雄虫肆意索取。 直到厄缪斯被吻得眼尾泛红,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时,谢逸燃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喘息着粗气。 看着厄缪斯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水光潋滟的蓝眸,谢逸燃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起,露出了一个带着痞气却大写满足的笑容。 他拇指用力擦过厄缪斯唇角的水光,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些刻意的不爽气。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盯着厄缪斯,像是宣布最终判决,又像是某种宣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还有……做的事。” 厄缪斯急促地喘息着,深蓝色的眼眸望着他,里面是未褪的情动和一丝如释重负。 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 “……嗯。” 谢逸燃这才彻底满意,重新将厄缪斯揽入怀中,这次的动作不再是之前的粗暴,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占有意味。 他低头,蹭了蹭厄缪斯的脸颊。 “行了,走吧。” 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暴怒冷脸的虫不是他。 “去找那什么破能量节点,赶紧把这鬼地方的事了了。” 他牵起厄缪斯的手,再次迈开脚步,他的掌心依旧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厄缪斯的手牢牢包裹。 厄缪斯跟在他身侧,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热度,看着谢逸燃恢复了那副嚣张慵懒的侧脸,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终于出现一丝真实的暖意。 至少此刻,他们依旧在一起。 至于未来……他不敢深想,也真的不想再去想。 抑制环破碎后,双s级雌虫的强悍体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先前因力量被禁锢而带来的滞涩感一扫而空,每一步都变得极为轻盈,仿佛踏在云端而非危机四伏的菌毯之上。 他甚至需要刻意收敛,才能配合谢逸燃那看似散漫实则精准的步伐,不至于将雄虫甩在身后。 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谢逸燃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侧目看着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和恢复了锐气的侧脸轮廓,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而且是越看越满意。 这样才对,厄缪斯这样的虫,本就该是如此耀眼,而非在格雷斯的泥泞中黯淡无光。 “啧,能跑了就是不一样。” 谢逸燃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恶劣,但尾音却又是掩不住的愉悦。 “早知道那破环儿这么碍事,在格雷斯就该给你拆了。” 厄缪斯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抑制环的强制拆除会立刻触发警报,比如若非在卡塔尼亚这种信号隔绝之地,谢逸燃刚才的举动同样会引来帝国监察部的追踪…… 但最终,这些话都湮灭在喉间。 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更紧地回握住了谢逸燃的手。 力量的回归带来的不仅是行动的便利,更是一种久违的,对命运的掌控感。 而这,是身后这只恶劣的雄虫,用受伤为代价,强行赋予他的。 “下次……不要这样了。” 厄缪斯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谢逸燃懒懒散散跟在他身后,似软骨头般向后歪着,闻言拖长了调子跟了一句。 “我就这样。” 下一秒,他忽的似想起什么般,快走两步贴到厄缪斯身侧撞了他一下,浅笑一声道。 “厄缪斯,背我。” 厄缪斯:“……” 他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谢逸燃。 雄虫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着理直气壮的光。 甚至还带着点“我刚为你受伤了,好辛苦,你必须得补偿我”的无赖。 深蓝色的眼眸与那双绿眸对视片刻,厄缪斯沉默地转过身,微微屈膝,在他面前蹲下了身子,将线条优美而结实的后背,再次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谢逸燃满意地哼唧一声,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手臂熟练地环住厄缪斯的脖颈,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过去,脸颊贴着他颈侧冰凉的银发,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走吧,少将。” 他闭着眼,语气慵懒,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惬意的郊游。 厄缪斯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 这一次,没有了抑制环的束缚,雄虫的重量对他而言更是轻若无物。 他迈开步伐,沉默而稳健地向着“金丝薄”所指的方向前进。 谢逸燃趴在他背上彻底没了骨头,他松了力气歪着头,看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侧脸,雌虫银色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部分深蓝的眸光,只留下专注的轮廓。 “喂,少将。” 谢逸燃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你就天天背我。” 谢逸燃轻声的下令,语气坦然。 厄缪斯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看向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 “嗯。” 他应的太快,声音又清冷,以至于那里面藏着的纵容之意来不及被捕获便已经散去。 谢逸燃对他的反应并不满意,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收紧了些,不满地晃了晃。 “就‘嗯’?少将,你这态度很敷衍啊,我可是你的雄主,让你背着怎么了?天经地义!” 厄缪斯感受着颈间传来的力道和耳畔温热的气息,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没敷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干巴巴地补充道。 “背。” 谢逸燃这才像是被顺了毛,得意地哼哼两声,得寸进尺地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这还差不多,记住啊,以后但凡我觉得累了,困了,不想走了,你就得背我,还有,像格雷斯那种破地方,雪一下,你就得把我揣怀里,捂严实点,千万不能让我再被‘冻死’,知道吗?” 他调侃自己当初在格雷斯雪夜里那场由失温引发的休眠,理直气壮的点了点雌虫的肩膀。 第92章 但那话语深处,又隐隐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要赖,仿佛认定这就是厄缪斯该为他做的。 厄缪斯听着他这些蛮不讲理的要求,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格雷斯矿星那冰冷刺骨的雪夜,想起谢逸燃当时在简陋床铺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模样。 那时的心悸与恐慌,即使现在想来,依旧清晰。 他沉默地背着谢逸燃,在诡异的菌林中穿行,脚下的菌毯柔软而湿滑,周围是死寂与潜在的危险。 良久,就在谢逸燃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闹腾一下时,厄缪斯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穿透了这片空间的压抑。 “好。” 一个字,简洁,却重若千钧。 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会背着他,无论何时何地。 他会揣着他,不让他再受一丝寒冷侵袭。 谢逸燃愣住了,趴在他背上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没想到厄缪斯真的会应的如此干脆,这反而让他那些故意找茬来彰显所有权的话显得……有些幼稚。 一股奇异的热流涌上心头,混杂着满足、得意,还有一丝因被珍视而产生的触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厄缪斯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那带着晚香玉和硝烟气息的味道,手臂收得更紧。 墨绿色的眼底,那嚣张跋扈的光芒悄然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安置后的安心。 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让他“冻死”的归宿。 而厄缪斯,感受着背后愈发依赖的重量和温度,深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通道,里面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自此,一个誓言牵住他的心神。 他将永远背负他的整个世界,直至海枯石烂的永夜。 第94章 深渊 穿越“骨林”的过程,四周便不再是扭曲的菌类,而是大片大片苍白的“林木”。 那些无数年代久远的生物遗骸,在这里堆积纠缠,形态诡异。 谢逸燃依旧趴在厄缪斯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化石。 “啧啧,这地方倒是别致。” 他故意凑在厄缪斯耳边点评,温热的气息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 “拿回去当装饰品好像不错,就是灰大了点。” 厄缪斯听了,没有回应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托着他腿弯的手臂微微收紧,示意他安静。 突然,侧前方一片形似巨大肋骨的化石后方,猛地窜出数只通体漆黑,关节反转的异形野犬,口器裂开甚至到了脖颈。 眼中嗜血的凶光直直闪进谢逸燃眼底时,雄虫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而几乎在它们现身的同时,厄缪斯动了。 他甚至没有将谢逸燃放下。 他单手拖着谢逸燃,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后,主动迎了上去。 深蓝色的眼眸冷静如冰,不动声色间锁定每一只变异体。 “锵!” 匕首出鞘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只见寒光瞬间般划破红昏的空气,最前的两只变异体的脖颈便铮铮碎裂。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色的污血尚未喷溅时,厄缪斯已然旋身,左腿横扫而出,狠狠砸在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变异体腰腹。 “咔嚓!” 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那只变异体便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撞在后面的骸骨化石上,瘫软坠下。 剩下的几只似乎被这雷霆手段震慑,竟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厄缪斯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机会。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最后一只变异体便也哀嚎着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战斗过程快得惊人,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厄缪斯微微喘息,持匕的手臂仍稳如磐石,尖端浓稠的黑血缓缓滴落。 他侧头看向肩上的谢逸燃,眼神仿佛在询问“有没有被惊到”。 谢逸燃似早有预料般并没有显出多么惊讶,他低低地笑着,指尖卷起厄缪斯一缕汗湿的银发,语气带着十足的满意。 “干得漂亮啊,少将,这才有点保护雄主的样子嘛。” 厄缪斯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匕归鞘,重新稳了稳背上的谢逸燃,继续迈步向前。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下一秒,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在厄缪斯耳边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不经意的好奇,手指还无意识地卷着厄缪斯一缕银发把玩。 “少将,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呗。” 厄缪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的事?哪些事? 是军校里那些无休止的竞争和训练,是战场上冰冷的硝烟和牺牲,还是……那些他宁愿永远尘封的关于卡塔尼亚的破碎记忆?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背后的谢逸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不满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后颈,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怎么?不能说?还是不想跟我说?” 谢逸燃的语气带着点蛮横的意味,手臂也收紧了些。 “我现在可是你的雄主,有权利知道我雌君的过去。” 厄缪斯感受着颈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不容置疑的宣告,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谢逸燃的性子,越是回避,他越是会纠缠不休。 而且……不知为何,在谢逸燃面前,那些坚硬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似乎总是不那么管用。 “没什么不能说的。”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他特有的清冷。 “只是……很无趣。” “无不无趣我说了算。” 谢逸燃哼了一声。 “就从……嗯,你小时候开始?听说你是在贫民窟长大的?” 厄缪斯的目光投向骨林深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记忆被拉扯回那片充斥着铁锈和尘土的狭窄街区。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 “很小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不记得雌父雄父,是街区的老虫嬷们轮流接济,吃着分配站分发的营养膏长大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谢逸燃却能敏锐地感觉到,身下这具背着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细微的紧绷。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冬天不会冻死。” 厄缪斯继续说着,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来……检测出资质,被特招进军校。” “然后呢?” 谢逸燃追问,他对那些苦日子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厄缪斯更多的事情,尤其是……和他有关的事情。 “军校……” 厄缪斯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那段除了汗水与竞争便是无处不在的针对的岁月。 “就是训练,学习,争取资源,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谢逸燃挑眉,显然不信。 “那个蓝毛不是跟你同期的吗?他看起来可不像能和你和平共处的样子。” 提到阿纳斯塔,厄缪斯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 “他……确实有些麻烦。总是试图在各方面超越我,言语上也……” 他省略了那些尖刻的嘲讽,只是简单总结。 “不太友好。” 谢逸燃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他?也配跟你比?下次见到,我帮你把他那头蓝毛薅秃。” 厄缪斯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谢逸燃说得出做得到,只能低声道。 “不必理会他。” “后来你毕业了,进了军队?” 谢逸燃把话题拉了回来,他对阿纳斯塔的兴趣仅限于此。 “嗯。从底层做起,执行任务,积累军功。” 厄缪斯的回答依旧简洁,仿佛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都不值一提。 “后来……被任命为第七舰队的少将。” 他说到“少将”时,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声音都有些滞涩。 谢逸燃能感觉到他情绪的些微低落,手臂紧了紧,像是无声的安抚,但嘴上却依旧恶劣。 “听起来也就那样啊,还不如在格雷斯跟我在一起有意思。” 厄缪斯:“……” 他实在无法将格雷斯监狱那暗无天日又充满绝望和压迫的日子,与“有意思”联系起来。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谢逸燃的存在,现在再往回看,那段记忆似乎……也确实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于是厄缪斯沉默半天,最终还是回了他一个“嗯”,然而他话音未落,谢逸燃便又突然想起来个事。 他下巴抵在厄缪斯肩窝里,墨绿色的眼睛眯起,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第93章 “喂,少将。” “嗯?” “之前在运输舰上,我问你有多少雄虫跟你示好,都是怎么示好的,你是不是给我打马虎眼,说不记得了?” 谢逸燃的声音慢悠悠的,手指却不安分地挠了挠厄缪斯的下巴。 “现在,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说清楚。” 厄缪斯背着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就知道,以谢逸燃的记性和小心眼,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 “……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厄缪斯试图含糊过去。 “嗯?” 谢逸燃的鼻音拖长,带着浓浓的威胁,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一副“你不说清楚我就勒死你”的架势。 厄缪斯被他勒得微微仰头,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是有过一些。” 他最终妥协,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汇报任务。 “说具体点。” 谢逸燃不依不饶,甚至可想去咬厄缪斯的耳廓。 “是不是送花?那种俗气的、一看就活不了几天的玩意儿?”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送花”这种行为的鄙夷。 厄缪斯感觉到耳尖喷洒的呼吸让他耳尖发热,沉默了一瞬,便似努力回忆那些早已被抛之脑后的画面。 “……嗯,有送过的。” “还有呢?” 谢逸燃追问,像是非要找出点不如自己的地方。 “写情书?肉麻兮兮的那种?” “……是有一些信件。” 厄缪斯斟酌着用词。 “大多是表达欣赏,或者……邀请。” “邀请什么?” 谢逸燃立刻抓住重点,语气危险起来。 “约会?共进晚餐?还是去他们家的花园散步?” 他每说一个,语气就更冷一分。 厄缪斯感觉到后颈传来谢逸燃灼热的呼吸,带着明显的不爽。 他抿了抿唇,老实交代。 “……都有过。” “呵。” 谢逸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你去了?” “没有。” 厄缪斯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任务繁重,没有时间,也……不感兴趣。” 这个答案似乎取悦了谢逸燃,他周身那股低气压消散了些许,但依旧没打算轻易放过。 “不感兴趣?” 他哼了一声,凑到厄缪斯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恶劣的调笑。 “那对我呢?在格雷斯的时候,我那么‘示好’,你也不感兴趣?” 厄缪斯:“……?” 到底示好在哪…… 他无奈的出了一口气,偏过头,想避开那灼人的气息,却又被谢逸燃固定着动弹不得。 半晌之后,他斟酌着开口。 “……不一样。”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哪里不一样?” 谢逸燃逼问,非要听个明白。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你。” 只有你,是不同的。 厄缪斯只说了两个字,谢逸燃便愣住了,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得意又满足的笑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他用力在厄缪斯侧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声音。 “这还差不多!” 他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缠那些陈年旧醋,手臂放松了些,重新懒洋洋地趴回去,嘟囔道。 “算你眼光好,那些雄虫,弱不禁风的,哪有我厉害。” 厄缪斯听着他这毫不谦虚的自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而后很快又隐没在沉静的蓝色之中。 穿越压抑的骨林,前方豁然开朗。 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菌毯或骸骨,而是某种带着人工切割痕迹的黑色石板。 残破的巨大石柱和坍塌的建筑基座零星分布,诉说着此地曾有的文明痕迹。 这里就是“金丝薄”所说的能量节点。 而在那片古老遗迹的中央,他们看到了霍雷肖上校和他率领的残队。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队伍,此刻只剩下寥寥十数虫,个个带伤,神情疲惫而惊惶,或坐或靠,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悬浮球只剩下两三颗,还在勉强工作,但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霍雷肖上校正站在一块断裂的石碑前,脸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探测器。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厄缪斯和……他背上的谢逸燃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兰斯洛特,谢逸燃阁下……” 霍雷肖起身上前,声音沙哑道。 “你们没事,太好了。” 他的目光在厄缪斯空荡荡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缩,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在卡塔尼亚,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而有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此刻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几乎就在厄缪斯他们抵达后不久,又一个踉跄的身影,从左侧残骸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阿纳斯塔。 他比之前更加狼狈,全身作战服几乎被撕烂,身上布满了新的伤痕和污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浑浊,充斥着血丝,还有与一种近乎决绝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厄缪斯和谢逸燃,尤其是在看到厄缪斯背着谢逸燃,而谢逸燃的手还亲昵地环着厄缪斯的脖颈时,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 但他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冲上来。 似乎确实耗尽了大半力气,只是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剐了他们一眼后。 便摇摇晃晃地走到远离他们的一个角落,瘫坐下去,拿出所剩无几的急救品,粗暴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 谢逸燃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在他身上多加注意。 “上校,你们有什么发现?” 厄缪斯将谢逸燃小心地放到一块平整的石板上,走到霍雷肖身边问道。 霍雷肖深吸一口气,将探测器展示给厄缪斯看。 屏幕上的能量图谱指向巨渊的最深处,一处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能量源正在有规律地向外传波,从图谱上看,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 “我们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队员,才抵达这里,并进行了初步扫描。” 霍雷肖的声音沉重。 “能量源头指向最深处,我们称之为‘活体核心’,但更关键的是……” 他切换了探测器的数据界面,调出了一些模糊的影像分析。 影像中隐约可见一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结构,以及某些形态诡异的变异生物体。 “根据残留的符号标记和能量特征比对……卡塔尼亚巨渊的力场异常,以及大部分变异生物,其根源很可能与一个早已失落,代号为‘方舟’的上古生物研究所的技术有关。” “上古研究所?” 厄缪斯眉头紧锁,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废墟中的那个“土著”和谢逸燃异常的能力。 “是的。” 霍雷肖肯定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说中致力于禁忌生物改造和进化研究的非法机构,早已被历史湮灭。” “但现在看来,卡塔尼亚,很可能就是他们某个重要实验场的……最终埋葬之地,也是失控技术的爆发点,这里的‘活体核心’,或许就是卡塔尼亚异变的源头。” 信息整合完毕,目标似乎明确了,但前路的危险,也随着真相的揭露而变得深不可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巨渊那更深,也更为黑暗的裂隙深处。 谢逸燃坐在石板上,听着霍雷肖的叙述,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方舟”研究所。 ……果然和“老家”有关。 看来这趟卡塔尼亚之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抬眼,看向站在霍雷肖身旁,身姿挺拔的厄缪斯,嘴角无声地勾起。 短暂的休整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度过。 幸存的军雌们默默处理着伤口,补充着所剩无几的能量。 霍雷肖上校整合了所有探测数据,将“活体核心”的坐标与目标路径下发到每个虫的终端。 厄缪斯将最后一点干净的水递给谢逸燃,看着他慢悠悠喝下,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谢逸燃倒依旧一副松松散散的样子,看着倒真像是要回家了。 “走吧,少将。” 谢逸燃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次朝厄缪斯伸出手,理所当然地要求。 “背我。” 这一次,厄缪斯没有半分犹豫,在他面前蹲下。 力量的回归让他动作更加稳健,仿佛背负的不是一个成年雄虫,而是一片羽毛。 第94章 队伍再次出发,向着巨渊最黑暗的腹地前行。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 扭曲的金属与蠕动的生物组织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巨渊都像是一张大嘴,而他们正向着“肠道”进发。 空气中弥漫着的腥甜气息浓重到刺鼻。 谢逸燃愈走,眼底的漫不经心便愈发浅淡,他墨绿色的瞳孔扫视着周围与明显带有“方舟”研究所风格的残破标识。 环在厄缪斯脖颈处的手臂缓缓收紧,悄无声息的注意着厄缪斯所有的情绪。 厄缪斯每走出几步,谢逸燃的手就要收紧几分。 所幸雌虫一直显得十分冷静,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谢逸燃的存在,竟真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慌乱。 直到,厄缪斯淡淡开口。 “谢逸燃,你手松一些。”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谢逸燃的胳膊勒得他颈项发紧,几乎到了快无法呼吸的地步。 谢逸燃闻言,手臂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却并未完全放开,反而将下巴抵在厄缪斯肩头,闷声嘟囔。 “我这不是担心你。” 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来越浓的黑暗,那些熟悉的痕迹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尤其是知道这地方在厄缪斯心底烙下过极重阴影。 厄缪斯察觉到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深蓝色的眼眸微动。 他调整了一下托着谢逸燃腿弯的姿势,让雄虫趴得更稳,声音低沉却平稳地传来。 “我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坠入深渊的待宰羔羊。而背后与他紧密相贴的雄虫,也悄无声息的将那些刻骨的恐惧驱散。 谢逸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手臂却听话地又松开了些许,转而将脸侧贴着厄缪斯冰凉的后颈。 无声地汲取着那份清冷的晚香玉气息。 这味道在此刻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中,成了唯一能让他稍微定神的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一路竟畅通无阻,顺利到让人心惊。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空间。 穹顶高远,隐没在翻滚的能量云雾中。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物体正在缓缓搏动,难以界定到底是生物还是机械。 ——培育母巢,卡塔尼亚的心脏。 表面暗沉的金属甲壳,缝隙间却裸露着搏动的生物组织,鲜红又浓稠。 无数不知是血管还是电缆的管道从母巢深处延伸出来,扎入四周的岩壁和地面。 母巢的本身便散发着令人心智混乱的恐怖力场,它的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得整个空间微微震颤,蕴含的能量如同呼吸般扩散开来。 “活体核心……培育母巢……” 第95章 母巢 霍雷肖上校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奇观,而是禁忌技术失控后诞生的,拥有自我意识和扩张本能的怪物。 “呃啊——!” 周围的军雌们,即使是意志最坚定的,在看到这母巢的瞬间,也不受控制的产生了精神层面的战栗。 几名伤势较重的队员甚至开始干呕,眼神涣散。 阿纳斯塔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母巢,又猛地转向厄缪斯和谢逸燃,里面翻涌着极致复杂的情绪。 厄缪斯则除了神色更为凝重外,暂没有多余的不适。 他将谢逸燃轻轻放下,挡在他身前,深蓝色的眼眸扫视着母巢的结构,似乎是在分析,也可能是在回忆。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永不弯曲的利剑。 谢逸燃站在他身后,歪着脑袋,好似没什么反应。 但实际目光却已经越过厄缪斯的肩线,精准地锁定了那庞大母巢表面一处极其隐蔽的豁口。 那豁口边缘并非整齐的撕裂,更像是生物组织在过度增殖后形成的褶皱,隐隐透出内部更深沉的暗红,以及一股……让谢逸燃灵魂深处都泛起涟漪的“熟悉”波动。 这感觉,比之前在“牧树人”和“小金”身上感知到的都要清晰,强烈。 “呵……” 谢逸燃冷哼一声,却暂未有所动作,只是目光在那几颗悬浮球上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还真是……顽强。 下一秒,霍雷肖上校嘶哑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中响起。 “任务目标确认!a组、b组,火力掩护!c组,跟我上前,尝试采集母巢表层组织样本!注意精神防护!” 霍雷肖上校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短暂地激起了涟漪。 幸存的军雌们强忍着精神海被母巢力场碾压的不适,依令展开行动。 a组、b组的成员迅速寻找掩体,能量枪械对准那搏动的庞然大物,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霍雷肖亲自带领着状态稍好的c组,小心翼翼地向着母巢基座靠近,试图在那蠕动的生物组织与冰冷金属的交接处,获取样本。 厄缪斯没有随队上前,他的职责首先是保护谢逸燃。 他紧守在雄虫身前,视线自始至终不曾离开过母巢。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熟悉感,勾起了他记忆深处最混乱的碎片,但背后谢逸燃的存在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制住了那些翻腾的恐惧。 而谢逸燃则看着和之前的老样子一样,依旧松松散散的游离在任务之外。 但实际上,指尖的银丝已经蓄势待发。 那股源自“方舟”研究所核心的召唤感,在此刻已经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 整个核心区域猛地一震! 并非来自母巢的搏动,而是源于岩壁四周。 “轰隆——!” 岩壁剧烈龟裂,无数粗壮虬结的暗红根须,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巨蟒,瞬间破开坚硬的岩层,乍然而起。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正是那庞大的培育母巢,以及……母巢所“渴望”的谢逸燃。 “有情况?!” 本就紧绷的队伍在此刻瞬间混乱。 而谢逸燃,只是静立在原地,抬眼认出了这位冲他而来的“朋友”。 a-706——「牧树人」,在被谢逸燃强行唤醒部分活性后,此刻终于在母巢的“回归”指令下不知何时苏醒。 此刻根须已经冲破岩壁,想来本体也正极速赶来。 根须无差别地攻击着一切活物。 依照本能践行着最原始的指令——吞噬! 将一切能量和生命体,回归母巢! 几条粗壮的根须如同巨鞭般抽向正在尝试采集样本的c组! “小心!” 霍雷肖怒吼着,一边开枪射击,一边狼狈地后撤。 激光打在根须上,只能留下焦黑的痕迹,根本无法阻止其攻势。 一名军雌躲闪不及,被根须缠住脚踝,瞬间拖向地底裂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更多的根须淹没。 “啧,没完没了。” 谢逸燃眼神一凛,指尖银光暴涨! 数道蛛丝不再是之前的纤细柔韧,而是凝聚成近乎实质的银色利刃,带着撕裂的尖啸,披荆斩棘斩向那些袭向c组的根须。 “嗤——!” 银光闪过,粗壮的根须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溅出粘稠的暗红色汁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被救下的军雌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逃回掩体后方。 霍雷肖上校震惊地看向谢逸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种力量…… 谢逸燃却没空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感知到,「牧树人」大概只是第一批苏醒的造物。 而在地底深处,更多沉睡的“老朋友”正在被母巢的搏动和牧树人的活跃所惊醒。 必须速战速决! “厄缪斯!” 谢逸燃低喝一声。 厄缪斯瞬间会意,深蓝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抑制环破碎后,磅礴的精神力再无束缚,虽然依旧受到卡塔尼亚力场的压制,但已非昔日可比。 他单手撑在地面,一股冰冷的精神冲击便如同无形的波纹,悍然荡开。 地面剧烈震动,以厄缪斯为中心,蛛网般的冰蓝色裂痕瞬间蔓延。 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表面迅速凝出寒冰,动作骤然僵硬,霜寒作响,乍然碎裂。 谢逸燃抓住这短暂的时机,身影如鬼魅般射出,目标直指母巢表面那道隐蔽的豁口! “拦住他!” 阿纳斯塔目眦欲裂,尽管身体伤痕累累,却依旧强撑着举起能量枪,枪口却不是对准根须,而是瞄准了谢逸燃的背影。 第95章 他不能容忍这个怪物接近母巢,更不能容忍厄缪斯如此维护他。 然而,他扣动扳机的手指还未压下,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厄缪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枪口前,深蓝色的眼眸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抬手,一地握住了阿纳斯塔的枪管,用力向下一压! “砰!” 能量光束打在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你……” 阿纳斯塔难以置信地看着厄缪斯,还未来的及动作,手中的枪便被铮然打飞。 情绪来不及转化,他便看见了厄缪斯冷若寒冰的深蓝眸。 与此同时,谢逸燃已无视了所有混乱,冲至母巢豁口处。 “嗡——” 大脑在身体靠近肉瘤时骤然嗡鸣,世界在此刻静寂。 那股熟悉的召唤感也在这无声的世界反响更为强烈。 他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彻底便没入了那片蠕动的暗红色生物组织之中,消失不见。 “谢逸燃!” 厄缪斯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跟上,但更多的根须和从地底涌出的诡异实验体残品已经蜂拥而至,将他与母巢隔开。 母巢似乎因谢逸燃的闯入而变得更加狂暴,搏动加剧,整个空间的能量乱流如同沸腾。 霍雷肖上校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不断倒下的队员,看着消失在母巢内部的谢逸燃,又看了看正与无数怪物浴血奋战的厄缪斯,脸上最终闪过一丝决绝。 “撤退!全体撤退!向出口方向突围!” 他嘶声下令,这是唯一能保存剩余力量的选择。 “不!不能撤!那个怪物进去了!我们必须……” 阿纳斯塔挣扎着想要反对,却被霍雷肖厉声打断。 “这是命令!阿纳斯塔上校!你想让所有虫都死在这里吗?!” 残存的军雌们开始向着来路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着同伴的鲜血。 厄缪斯却没有动,他尽可能的保持在原地。 他手中的匕首与精神力并用,如同绞肉机般清理着靠近的怪物,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消失的那个豁口。 他不会走。 “兰斯洛特!跟上!” 霍雷肖在混乱中大喊。 厄缪斯恍若未闻,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个方向。 阿纳斯塔被两名军雌强行架着后撤,他回头,看着厄缪斯固执地坚守在原地,为了那只消失的雄虫独自对抗着恐怖的洪流,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惶恐。 …… 母巢内部,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没有坚硬的金属外壳,只有布满血管般脉络的生物组织自行散发着幽光,不断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生命气息。 谢逸燃行走其间,如同漫步在某种巨兽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母巢的核心就在前方。 那里散发出的波动,与他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甚至带着一丝……虚弱? 沿途,一些尚未完全成型,或是沉睡中的实验体胚胎在营养液中沉浮,感受到他的气息,发出不安的蠕动。 暗红光的血光在谢逸燃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终于,他来到了核心区域。 一个相对开阔的“腔室”内,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如同水晶般剔透却又内部流淌着生物质感的“心脏”——母巢核心。 而在心脏下方,盘踞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几乎与周围生物组织融为一体的“人形”,他背对着谢逸燃,身形高大,穿着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是“方舟”研究所风格的制服,一头苍白的长发如同枯萎的藤蔓,垂落在地。 感受到谢逸燃的靠近,那个身影缓缓地,又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几乎看不出原本容貌,但一双眼睛却如同燃烧的赤焰的脸。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千万年未曾开口,带着古老的音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激动。 “t-301……你终于……回来了。” 谢逸燃瞳孔微缩,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闪过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编号和称谓。 “a-001……‘导师’?” 他曾是“方舟”研究所最高级别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所有特级实验体最初的“创造者”与监管者。 谢逸燃对他并无太多好感,只有被对方禁锢和研究的厌恶,以至于,他无声的攥紧了拳。 a-001,或者说“导师”,扯动脸上干枯的皮肤,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是我……我的孩子……等待了……太久……”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谢逸燃,最终落在他那双墨绿色的瞳孔上。 “完美的载体……终于……可以完成……最后的‘回归’了……” 话音未落,整个腔室剧烈震动,上方悬浮的母巢核心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能量触须如同锁链,猛地射向谢逸燃! 同时,a-001那干枯的身躯也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散发出恐怖的吸力,竟要将谢逸燃连同他的力量一并吞噬。 谢逸燃眼中戾气暴涨! “回归?就凭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配打老子的主意?!” 银色蛛丝轰然爆发,不再是丝线,而是化作无数狂暴的银色利刃,悍然斩向那些能量触须和扑来的a-001。 蜘蛛是有毒的,尤其是像谢逸燃这样墨绿色的蜘蛛,怎么可能会不带有生体天然的毒素。 只是连他都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见过能让他用上这种手段的对手了。 剧烈的能量冲击在母巢核心腔内炸开,银色蛛丝与暗红触须疯狂交织,绞杀。 撕裂声伴随着毒素侵蚀的“滋滋”声响彻腔内。 谢逸燃身影如鬼魅,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墨绿瞳孔里始终燃烧着暴戾的火。 他指尖每一次挥动,都有大片触须被斩断烧灼,化为精纯的能量逸散。 然而a-001——或者说,与母巢核心几乎融为一体的“导师”。 力量远超预期。 那干枯的身躯仿佛一个无底洞,不断抽取着母巢的能量,攻击一波强过一波。 “放弃抵抗……t-301……” a-001的声音直接在谢逸燃脑海中回荡,带着蛊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归母体……这是我们的宿命……融为一体……我们将成为永恒……” “永恒你妈!” 谢逸燃怒骂一声,险险避开一道直刺眉心的能量尖刺,反手一道蛛丝狠狠抽在a-001膨胀的躯体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a-001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愤怒的嘶吼,腔室四周的生物组织猛地收缩,如同活过来的肉壁,朝着谢逸燃挤压而来。 同时,沉睡的实验体胚胎在廊道内被强制激活,破开营养舱,嘶吼着加入战团。 谢逸燃顿时压力倍增。 这些实验体虽然个体实力远不如他,但数量众多,而且完全不顾自身伤亡,前仆后继地涌上,只为了消耗他的力量,给a-001创造机会。 一根尖锐的骨刺擦着谢逸燃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眼神一厉,正要爆发全部力量清场,忽然—— “轰!!!” 母巢外部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腔室剧烈摇晃,连核心搏动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挤压而来的肉壁动作一滞,那些疯狂攻击的实验体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谢逸燃抓住机会,银丝如瀑,瞬间将周围清空一片。 他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带着决绝寒意的精神力在外界彻底爆发,强行干扰了母巢的运作。 是厄缪斯! 他没走!他还在外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撞上谢逸燃的心口,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这蠢货,为什么不听话?! a-001显然也察觉到了外界的干扰,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碍事的虫子!先解决你!” a-001那燃烧的赤瞳骤然转向母巢外壁,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生物组织,锁定那个不断以精神力干扰母巢运作的“蝼蚁”。 “清除……干扰源!” 随着他干涩的指令,母巢核心搏动陡然加剧,更多、更粗壮的暗红触须放弃了围攻谢逸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调转方向,悍然冲破母巢内壁,朝着外界的厄缪斯席卷而去。 同时,一股强横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先行一步,狠狠撞向厄缪斯所在的位置。 “厄缪斯——!” 谢逸燃猛地扭头,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看得分明,那些触须的力量远超之前,厄缪斯独自一虫,如何能挡?! 他再也顾不得与a-001缠斗,周身银光爆闪,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豁口。 “你的对手……是我!” 第96章 a-001嘶哑地狂笑,膨胀的躯体猛地炸开无数肉须,如同天罗地网,死死封堵住谢逸燃所有去路。 同时,剩余的实验体更加疯狂地扑上,以自毁的方式拖延着他的脚步。 “滚开!!” 谢逸燃暴怒,墨绿色的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蛛丝化作毁灭风暴,将靠近的实验体瞬间绞杀成渣,但a-001的阻拦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寸步难行。 母巢之外,厄缪斯正独自面对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 根须、实验体残骸、能量乱流…… 他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的礁石,深蓝色的精神力化作凛冽的冰锋,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将扑来的怪物粉碎。 身上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添了无数新伤,银发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额角,但眼神依旧沉静如冰,牢牢守在谢逸燃进入的豁口前方,不曾后退半步。 霍雷肖上校带领的残队已经且战且退到了远处,他们的火力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提供有效支援。 阿纳斯塔早已挣脱了钳制,一次又一次的试图穿过突变潮冲向厄缪斯,但根本无济于事。 他望着那片死亡区域中独自奋战的银色身影,冰蓝色的眼眸中早已满是绝望与自毁般的疯狂。 就在这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猛地从母巢方向压来。 “轰——!” 厄缪斯闷哼一声,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一黑,撑开的精神力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紧接着,无数水桶粗细的暗红长鞭,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破开地面与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他绞杀而来。 太快!太强! 厄缪斯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凝聚精神力,但刚才的冲击让他精神海一片翻腾,动作慢了半拍! 一条触须如同钢鞭,狠狠抽在他的背部! “噗——!” 鲜血炸开在背后,洒然天地,雌虫身体向前踉跄,强大的力量几乎将他的脊椎抽断! 更多的触须则趁机缠绕而上,死死勒住他的四肢、腰腹,恐怖的绞杀力瞬间传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呃——” 窒息感与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深蓝色的眼眸中映出漫天挥舞的夺命触须,以及母巢那时刻搏动的的庞大阴影。 要……结束了吗? 谢逸燃…… 他脑海中最后闪过雄虫那张嚣张又恶劣的脸。 “不——!!!” 母巢核心腔内,谢逸燃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厄缪斯骤然衰弱的生命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瞬间将他吞噬。 他不再保留,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一丝诡异的暗银流光骤然亮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道璀璨无比、仿佛由纯粹液态黄金凝聚而成的巨大光束,如同天神掷下的审判之矛,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卡塔尼亚巨渊顶端浓稠的能量云雾,直击渊底。 刹那间,层岩崩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破,击飞的碎石混合着被汽化的怪物的残骸四溅飞射。 那黄金光束不仅轰碎了大量缠绕厄缪斯的暗红触须,其附带的极致高温,更是让整个母巢的搏动为之一滞。 巨渊之外,某处高耸到可以俯瞰部分深渊的山崖之上。 「金丝薄」缓缓放下虚抬着的手,周身流转的暗金碎芒渐渐平息。 他抱臂静立,瑰红的双目中盛光缓缓流转,映照着深渊中那片混乱景象,俊美而冷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与他无关。 山风吹拂着他的金发,明光晕染边际。 他神色冷淡,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深渊下某个正焦头烂额的混蛋,无声地低语。 “谢逸燃,你就感谢我一辈子吧。” 第96章 崩塌 a-001燃烧的赤瞳因那突如其来的外界干预而骤然收缩,母巢核心的搏动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这是……t-432?!怎么可能?它怎么会……”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喘息,自谢逸燃的方向响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a-001猛地回神,只见被实验体重重包围的银光中心,谢逸燃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此刻不再是燃烧的暴戾火焰,而是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沼泽。 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怒气,而是某种……更为原始的东西。 一种连a-001都感到心悸的纯粹毁灭欲。 “你怎么敢……” 谢逸燃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传入a-001的意识深处,刮擦他的每一寸神经。 下一秒,不等a-001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血肉骨骼被强行撕裂的闷响骤然在腔室内炸开! “——嗖!”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昏暗中划开一道刺目的银月。 一条苍白中透着诡异暗金纹路的狰狞骨鞭,悍然劈碎了挡在谢逸燃身前的实验体狂潮。 那些疯狂扑击的实验体,瞬间被这条骨鞭撕裂掀飞,粘稠的汁液和残肢断臂四散飞溅。 而骨鞭却去势不减,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狠狠抽打在腔室坚韧的内壁上,而后似示威般重击地面,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仿佛在宣泄着无边的怒火。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噗!噗!噗!” 接连三声更加沉闷的撕裂声接连爆出,谢逸燃不再隐藏,仗着腔室与外界完全隔绝,彻底显露出了特级实验体的真面目。 谢逸燃的作战服在肩背处早已撕裂,四条苍白中透着暗金纹路的狰狞骨鞭破体而出,狂舞在他身后。 墨绿色的纹身乍燃顷刻蔓延至他的脖颈一侧,延伸到下颌角,为他俊美却写满暴戾的面容,更添几分妖异与恐怖。 他抬起下巴,双眼死死锁定着a-001。 “老东西,”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碰他的……” 他微微偏头,骨鞭随之舞动,将一只趁机扑上来的实验体瞬间绞成肉泥。 “我长这么大。” 谢逸燃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a-001的意识核心。 “就他妈找了这一个老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条骨鞭与无数银色蛛丝同时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缠斗与试探,而是彻头彻尾的力量碾压。 骨鞭所过之处,无论是实验体还是坚韧的生物组织内壁,尽被撕裂。 银色蛛丝则化作细密的死亡之网,带着暴起的银光,将a-001试图调动的能量触须和肉须寸寸斩断,灼烧。 a-001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咆哮,拼命催动母巢核心的力量,试图抵抗。 但在彻底暴走又毫无保留的谢逸燃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四条骨鞭仿佛蕴含着规则层面的破坏力,每一次抽击都让母巢核心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不——!这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么会……” a-001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交加的神色。 谢逸燃根本懒得回答。 他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a-001膨胀的躯体前,一个旋身长腿抡飞a-001后,一只手直接插入了那蠕动的生物组织之中,精准地握住了某个搏动的核心。 “呃啊——!” 砸在腔壁上的a-001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吵死了。” 谢逸燃面无表情,五指猛地收拢。 “噗嗤!” 如同捏碎一颗腐烂的果实,粘稠却蕴含着庞大能量的组织液从他指缝间爆开。 a-001的咆哮戛然而止,膨胀的躯体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下去,那双燃烧的赤瞳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两团浑浊的灰烬。 母巢核心的搏动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紊乱的顶峰,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光芒迅速黯淡,搏动骤然停滞。 整个腔室开始剧烈震动,顶部的生物组织不断剥落,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谢逸燃看都没看a-001彻底失去生机的残骸,无暇顾及其他,猛地抽出沾满粘液的手,转身便化作一道墨绿流光,朝着来时的豁口疾射而去。 厄缪斯! 他的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名字。 …… 母巢之外,就在那黄金光束轰碎触须,厄缪斯得以喘息,挣扎着想要站起的时刻—— “轰隆——!” 整个母巢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和悲鸣,表面的暗红光芒急速熄灭。 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根须和实验体仿佛失去指令般,瞬间变得迟滞,甚至开始相互攻击与吞噬。 第97章 情况骤变,霍雷肖上校抓住机会,嘶吼着下令。 “母巢核心受创!所有单位,全力反击!掩护兰斯洛特!” 残存的军雌们爆发出最后的战意,火力倾泻向混乱的怪物群。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身影如同陨星,猛地从母巢豁口中冲出。 四条骨鞭已经收回体内,颈侧纹身也早已尽褪。 谢逸燃落地的瞬间,看都没看周围混乱的战局,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跪倒在地,浑身浴血的雌虫。 “厄缪斯!”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雌虫紧紧抱进怀里。 触手一片湿冷,是汗,是血。 谢逸燃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后怕与未散的暴戾。 他即刻地检查着厄缪斯背后的伤口,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鞭痕让他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我……没事……” 厄缪斯靠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眼,深蓝色的眼眸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但在看到谢逸燃完好无损的瞬间,里面却又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亮。 “你……出来了……” 厄缪斯的声音轻到可怕。 谢逸燃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厄缪斯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 “蠢货……谁让你不走的……” 厄缪斯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气息微弱。 “没事……雌虫……没有那么脆弱……” 安慰的话还未落下,他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呕了出来,溅在谢逸燃胸前的衣襟上,刺目的红。 厄缪斯还正懊恼自己没有忍住时,谢逸燃已经快被吓死了。 “厄缪斯!” 谢逸燃瞳孔骤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他毫不犹豫,指尖银光暴涨,无数柔韧的蛛丝瞬间爆发,迅速地缠绕上厄缪斯的身体,紧紧裹住了他背后的狰狞伤口。 厄缪斯轻出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谢逸燃却似还觉得不够般,二话不说直接将厄缪斯裹成了一个茧。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全身只露出一张苍白又沾着血污的脸。 厄缪斯:“……” 谢逸燃没看厄缪斯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牢牢护在怀中。 黯然失色的母巢已经发出了岌岌可危的崩碎声。 谢逸燃抱着这个散发着血腥气和微弱晚香玉气息的“茧”霍然转身,墨绿色的瞳孔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仅存的那群军雌,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道。 “跟上。”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虫,抱着他的“茧”直朝着来路方向疾步而去。 身影决绝,仿佛身后那正在崩塌的恐怖母巢和无数嘶吼的怪物,都与他再无干系。 厄缪斯被他裹得动弹不得,只露出一双失血后显得格外湿漉清透的蓝眼睛,望着谢逸燃紧绷的下颌线。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至少问一句“里面发生了什么”,或者“你的手怎么样了”,又或者,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然而,他刚艰难地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谢……” “闭嘴。” 谢逸燃立刻打断,声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厄缪斯一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因母巢崩溃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的路径,步伐快而稳,仿佛怀中所抱不过轻羽。 但他的手臂却收得极紧,紧到厄缪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透过厚厚的蛛丝茧,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头我再收拾你。” 谢逸燃又补了一句,语气恶劣,带着他惯有的威胁,可在此刻听来,却更像是一种后怕到极致后,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借助凶悍来掩饰的慌乱。 厄缪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那上面甚至还溅着几滴不知是怪物还是他自己的暗红血液。 雄虫墨绿色的瞳孔深处还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却也清晰映着周遭崩塌的混乱光影。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了对方此刻的冰冷和凶狠下,藏着的是什么。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最终,厄缪斯顺从地,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他将脸往那带着谢逸燃体温和血腥气的怀抱里埋了埋,轻轻阖上了眼。 好吧。 他心想。 回头再收拾他。 他等着。 另一边,「金丝薄」静立在山崖之巅,瑰红的眼眸如同淬炼的宝石,如同镜面远远倒映着远方深渊中那场逐渐平息的风暴。 母巢崩塌的轰鸣已转为濒死的喘息,混乱的能量流正在缓慢溃散。 他能“看”到谢逸燃抱着那个裹成茧的雌虫,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正头也不回地远离那片死地。 很好。 麻烦解决,碍眼的家伙也滚蛋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介于嘲讽与满意之间的弧度。 是时候离开了。 他习惯性地维持着那副冷戾孤高的姿态,双臂环抱,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 片刻后优雅地、缓慢地转过身。 怀着满意心绪,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退场,深藏功与名。 然而,或许是他专注于远方的战场,也或许太过沉浸于幻想自己此刻完美的退场仪式,而忽略自身周围的情况。 于是,在他向后迈出第一步,试图以最从容不迫的姿态融入阴影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到像是踩碎了什么枯枝的声响,自他脚下传来。 「金丝薄」身形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触感……不太对劲。 不像石头,更不像菌菇。 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自己那只穿着简陋蛛丝履的脚,正精准地踩在了一团……勉强看的一个人形的,沾满污秽和血渍的“东西”上。 那“东西”似乎因为这一脚,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带着痛苦和茫然的微弱闷哼,从他那尊贵的脚下,幽幽地传了出来。 “呃……” 「金丝薄」:“……” 他僵在原地,眨了眨眼,瑰红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脚下。 依稀分辨出,那好似是个雌虫。 如果这团勉强能看出五官轮廓的污秽之物还能被称为“虫”的话。 对方浑身覆盖着暗红的血痂和卡塔尼亚特有的粘稠苔藓,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最刺眼的是那只正扒在他腿上的手,五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断裂处渗着血。 血污与「金丝薄」腿上洁净且泛着暗金光晕的蛛丝履形成惨烈对比。 “救……命……” 那雌虫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似乎用尽了力气。 下一秒,淡紫色的眼眸在满脸血污中艰难地睁开,像两颗被遗弃在泥泞里的紫水晶,带着濒死的茫然和一丝微弱却顽固的求生欲,直直望进「金丝薄」的眼底。 「金丝薄」眉头狠狠拧起,一股混杂着厌恶与麻烦,和“这他妈怎么回事”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确定,无论是在之前的勘探队里,还是在谢逸燃身边,都从未见过这双淡紫色的眼睛。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也是空间传送的倒霉蛋,恰好被甩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山崖上,还正好被他踩到?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腿,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而,那只扒在他腿上的手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攥紧,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让身下的雌虫又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发出压抑的闷咳。 “松手。” 「金丝薄」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警告。 他讨厌不必要的接触,更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麻烦。 卡塔尼亚都快塌了,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能死……” 雌虫的声音断断续续,淡紫色的瞳孔开始涣散,但扒着他腿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指尖几乎要抠进蛛丝履的纤维里。 “你爱死不死,赶紧给我松开。” 「金丝薄」眼底戾气一闪,抬脚就想把这不知死活的麻烦精踹开。 他可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善茬,在研究所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 就在他力道将发未发之际,远处母巢方向传来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 如同心脏停滞,整个卡塔尼亚巨渊随之发出最后的哀鸣,岩层开始崩塌,烟尘混合着能量乱流冲天而起。 脚下的山崖也剧烈震动了一下。 「金丝薄」身形微晃,不得不暂时稳住下盘。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只奄奄一息,却依旧用淡紫色眼睛固执地望着他的雌虫。 第98章 那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研究所某个肮脏的角落,某个弱小到被所有实验体欺凌的……他自己。 “啧。” 「金丝薄」极其不耐烦地咂了下舌,瑰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他烦躁地环顾四周,崩塌在即,没时间犹豫了。 下一秒,他弯腰,动作粗暴地一把揪住那雌虫后颈还算完整的衣领,像拎一件垃圾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把你扔下去。” 他恶声恶气地警告,完全无视对方身上不断滴落的污血和粘液已经蹭到了他临时编织的蛛丝袍袖上。 那雌虫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软软地被他拎在手里,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金丝薄」最后看了一眼谢逸燃离开的方向,确认那混蛋已经跑得没影后,不再耽搁。 他拎着这个意外的“累赘”,周身暗金光芒流转,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崩塌的山崖之上。 埃菲斯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颠簸,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成了一团。 他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仿佛永无止境的动荡。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止了。 他感觉自己被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撞击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但求生的本能已经先一步驱使了他的身体。 他眼睛都没睁开,模糊的视线里只捕捉到一片流淌着暗金光晕的衣角。 那是这片绝望中唯一感受到的强大而稳定的气息,如同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埃菲斯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伸出手,死死抱住了那条近在咫尺的腿。 “不要……” 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哀求,将滚烫的脸颊贴上那微凉的蛛丝织物,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安全和温暖。 “不要丢下我……” 「金丝薄」:“……” 他低头,看着这个又一次缠上来,脏得不成样子的麻烦精,瑰红的眼眸里戾气翻涌。 他简直想立刻把这条腿连同上面挂着的累赘一起剁了。 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再次动手清理时,雌虫因高烧和伤痛而混乱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中。 “师哥……厄缪斯……对不起……我没用……” 「金丝薄」抬起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厄缪斯? 那个银头发蓝眼睛,被谢逸燃当成眼珠子似的护着的雌虫? 他瑰红的瞳孔微微眯起,审视着脚下这个奄奄一息的家伙。 淡紫色的眼睛,和厄缪斯并无相似之处,但这声“师哥”…… 他想起谢逸燃抱着那个裹成茧的雌虫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又掂量了一下手里这个“麻烦”可能带来的后续价值。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甩掉这个麻烦的最省事方法。 “啧。” 他极其不爽地咂舌,最终还是压下了立刻把这东西扔出去的冲动。 麻烦,真是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金丝薄」盯着埃菲斯腰腹间那道几乎贯穿的伤口,瑰红的眼眸里满是不耐。 最终,他还是从指尖弹出一缕暗金色的蛛丝,动作粗暴地缠绕上雌虫的伤口。 与其说是包扎,不如说是捆扎。 “嘶……” 埃菲斯即使在昏迷中也因这毫不温柔的触碰而痛得抽搐了一下,淡紫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涣散。 就在「金丝薄」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收回手时—— 埃菲斯那只没受伤的手突然猛地抬起,以濒死之人爆发出的惊人力量,一把死死攥住了「金丝薄」腰侧的蛛丝衣物! “呃……” 埃菲斯喉间溢出痛苦的哽咽,指尖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那坚韧的蛛丝布料抠穿。 他仰起头,淡紫色的瞳孔空洞地映着「金丝薄」冷戾的脸,断断续续地哀求。 “别……别走……求你……” 「金丝薄」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只沾满血污、指节泛白的手,以及被攥得皱巴巴的衣料,瑰红的瞳孔里瞬间寒意凝聚。 “松手。”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 然而埃菲斯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甚至将额头也抵在了「金丝薄」的腰侧,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蛛丝织物灼烧着对方的皮肤。 “冷……求你……” 他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 「金丝薄」额角青筋一跳,猛地抬手,想要直接将这只不知死活的手掰断。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埃菲斯冰冷的手腕时,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雌虫手腕皮肤冰冷,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彻底熄灭。 那淡紫色的眼眸虽然涣散,却固执地映着他的倒影,里面除了痛苦,还有一种……让他莫名烦躁的依赖。 “……你是狗皮膏药吗?” 「金丝薄」极其败坏地低骂了他一句,最终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他烦躁地别开脸,不再去看腰间那个烫手山芋,只是任由那只手死死攥着,仿佛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挂件”。 他环顾四周,卡塔尼亚崩塌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啧。” 再次不爽地咂舌,「金丝薄」最终还是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泄愤般将昏迷过去却依旧死死抓着他衣角的埃菲斯打横抱了起来。 雌虫此刻软的像滩水,只有那滚烫的体温和细微颤抖提醒着「金丝薄」——这还是个活物。 “算你走运。” 他对着昏迷的埃菲斯冷冷地丢下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随即,他周身暗金光芒流转,抱着这个意外的“累赘”,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第97章 待续 脱离了卡塔尼亚巨渊的窒息压迫感,外界昏红的光线,在此刻竟显得有几分刺眼。 在一处远离裂隙的岩礁地带,幸存者们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硫磺与血腥味,但不再是深渊中那粘稠得化不开的绝望。 谢逸燃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银丝茧”放下。 指尖轻柔拂过茧身,确认包裹的蛛丝依旧稳固。 厄缪斯被裹在茧内,只露出一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谢逸燃的蛛丝不仅仅是束缚,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镇痛效果,让他得以在极度疲惫与伤痛中陷入半昏半醒的沉眠。 只是他紧蹙的眉头,昭示着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依旧承受着不小的痛苦。 谢逸燃就守在旁边,背靠着岩石,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墨绿色的瞳孔望着远处依旧狰狞的巨渊裂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身上的作战服也破损多处,沾染着暗红的血迹和污渍,但比起其他幸存者,已经可以称得上“整洁”。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力量因在母巢中的彻底爆发和最后带着厄缪斯全力冲刺而有些空乏,指尖那道被抑制环电灼的伤口,愈合缓慢不说,还此刻隐隐作痛。 厄缪斯也伤的不轻,背部的伤口只是其一,骨骼挫伤,内腑震荡和精神力过度透支才是关键。 谢逸燃能感知到茧内雌虫生命气息的微弱,这让他心底那股暴戾的烦躁感再次升腾,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霍雷肖上校清点着仅存的队员,连同他和阿纳斯塔在内,只剩下了八名军雌,个个带伤,神情恍然。 那几颗悬浮球倒是顽强地跟了出来,依旧悬浮在低空,无声记录着这支残兵的凄惨模样。 阿纳斯塔靠在一块岩石上,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身上的伤口只是被草草处理,但比起肉体的创伤,精神上的冲击似乎更为致命。 厄缪斯毫不犹豫挡在谢逸燃身前的画面,谢逸燃爆发出的非虫力量,母巢的崩塌…… 一切的一切,都像重锤砸碎了他固有的认知和支撑多年的骄傲。 他没有再看厄缪斯,也没有看谢逸燃,仿佛被抽离了灵魂。 霍雷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谢逸燃附近,声音沙哑。 “谢逸燃阁下,兰斯洛特他……” “死不了。” 谢逸燃头也没回,声音冷淡。 霍雷肖噎了一下,看着那个银丝茧,知道问不出更多,便转而道。 “我们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但卡塔尼亚外围干扰依然很强,救援队抵达可能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尽快移动到更明显的坐标点。” 第99章 谢逸燃这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这群残兵败将。 “随便。” 他的态度依旧恶劣,但霍雷肖却已习惯。 能活着从卡塔尼亚核心区域出来,已经是奇迹,而这份奇迹,大半要归功于眼前这只行为古怪却力量恐怖的雄虫。 就在这时,厄缪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初醒的茫然和虚弱,第一时间对上的,就是谢逸燃低垂下来的视线。 “醒了?” 谢逸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盯着他的目光却专注。 厄缪斯想动,却发现身体被裹得结实,只有头部能轻微转动。 “……嗯。” 他声音干涩沙哑。 谢逸燃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脸,而是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恶劣。 “下次再敢逞强,腿给你打断,听见没?” 额头上传来微痛,厄缪斯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心安。 他看着谢逸燃眼中那未散的余怒和后怕,突然扬起了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听见了。” 他知道,谢逸燃的凶狠之下,是未曾宣之于口的担忧。 霍雷肖见厄缪斯苏醒,也松了口气,上前简单说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厄缪斯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幸存下来的同僚,看到阿纳斯塔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能走吗?” 霍雷肖问的是谢逸燃,目光却落在那个茧上。 谢逸燃哼了一声,没回答,而是直接动手。 他小心地将厄缪斯连虫带茧再次抱了起来,这次是更便于行进的姿势,让厄缪斯的头靠在自己肩窝。 “指路。” 他对霍雷肖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霍雷肖立刻指挥还能行动的队员在前方探路,自己则负责断后和指引方向。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缓慢。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走在中间,他的步伐很稳,尽可能减少颠簸。 厄缪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隔着坚韧的蛛丝,能感受到雄虫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这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但随即,军雌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准则便浮上心头。 他微微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臂,声音因虚弱而显得轻软。 “谢逸燃……你不能抱着我。” 谢逸燃正专注地避开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闻言脚步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声慵懒的疑问。 “嗯?” 尾音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问。 “这不合规矩,” 厄缪斯偏过头,避开谢逸燃颈侧的气息,耳根微微发热。 “没有让雄虫抱着雌虫走的道理,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在被裹成茧的状态下挣扎,想要证明自己至少能站立。 他话音未落,身体刚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谢逸燃的眉头瞬间拧紧。 “啧!” 一声不耐的咂舌响起,下一秒,谢逸燃猛地低下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一口咬在了雌虫苍白却依旧难掩俊美的脸颊上。 “唔!” 厄缪斯吃痛,身体瞬间僵住。 谢逸燃用的力道不轻不重,足以在厄缪斯脸上留下一个带着齿痕的清晰印子,却又不会真的咬破皮。 他叼着那一小块软肉磨了磨牙,才松开,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着被挑衅和不听话点燃的怒火,恶狠狠地盯着他。 “老实点!” 谢逸燃低吼,手臂箍得更紧,彻底断绝了厄缪斯任何想要下去的念头。 “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裹成球一路踢回去?!” 脸颊上被咬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刺麻的痛感,伴随着谢逸燃灼热的呼吸和凶狠的警告。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一闪而逝,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混杂着羞窘和悸动的复杂。 他看着谢逸燃近在咫尺,又写满了“我说了算”的脸,所有关于规矩和体统的反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闭上了眼,将脸微微偏开,埋进谢逸燃的肩颈处,不再试图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有被咬过的侧脸上,那个浅浅的牙印清晰地昭示着雄虫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掌控。 谢逸燃满意地哼了一声,像是终于驯服了不听话的猎物。 越往外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压制力场果然开始逐渐减弱。 谢逸燃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雌虫原本微弱的气息似乎变得稍微平稳有力了一些,连带着他自己体内那股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空乏感,也如同退潮般缓缓恢复。 卡塔尼亚的侵蚀似乎在减弱。 然而,这种“减弱”并非自然消散,更像是一种……蛰伏。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残留在稀薄空气中,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熟悉的能量余韵。 属于“方舟”研究所的特有波动。 虽然母巢核心被他亲手撕裂,a-001的气息也彻底湮灭,但这片土地被“方舟”技术浸染得太久、太深。 就像一块被毒液渗透的海绵,即使挤干了表面的液体,内里早已变质。 卡塔尼亚的异变根源,恐怕并未被彻底斩断。 那个所谓的“活体核心”母巢,或许只是表层的一个脓包,真正的病灶,依旧深埋在这片星球的骸骨之下,等待着下一次复苏的时机。 “方舟”…… 果然没这么容易彻底完蛋。 谢逸燃心底冷笑一声。 不过,那又怎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因疲惫和伤痛再次陷入昏睡的厄缪斯。 雌虫苍白的脸靠在他肩头,呼吸清浅,眉心依旧微蹙,睡的并不踏实。 谢逸燃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那些陈年旧账,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肮脏秘密,那些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 暂时,都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带着他的雌虫,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一个安全、干净、温暖的地方,把厄缪斯身上那些碍眼的伤口处理好,让他好好睡一觉。 至于“方舟”是否死灰复燃,卡塔尼亚未来是否会再次成为噩梦……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嚣张的弧度。 那是以后的事了。 如果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识相,就别再来招惹他。 如果非要来找死…… 他不介意,再活动活动筋骨。 现在,他只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厄缪斯在的,被他单方面认定的“巢穴”。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厄缪斯睡得更舒服些,然后迈开脚步,跟随着前方霍雷肖上校指引的救援坐标点的路径,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将身后那片依旧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巨渊裂口,以及其中潜藏的未解之谜,彻底抛在了逐渐弥漫的尘霾之中。 第98章 垃圾 在霍雷肖上校的指引下,残存的队伍抵达了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砾石高地。 这里视野良好,远离巨渊裂隙,地处空旷,只剩下k-7星永恒昏红的光线,映照着这群劫后余生的虫。 谢逸燃寻了块最为平整的巨岩,将“银丝茧”放下,让他靠坐在岩石旁。 他自己则随意地坐在厄缪斯身侧,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搭在茧上,轻轻点着。 厄缪斯一被放下,便再次试图沟通。 他脸上的牙印未消,被紧紧束缚的感觉并不舒适,尤其是对于习惯了掌控身体的前少将而言。 他微微动了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脖颈,侧头看向谢逸燃,声音虽然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坚持。 “谢逸燃,把我解开。” 谢逸燃正望着远处天边隐约可见的、代表着救援舰船可能出现的方位,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 “哼。” “我已经好多了,这样……很不方便。” 厄缪斯试图讲道理,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恳切。 力量回归后,他的自愈能力也在增强,背部的剧痛已转为持续的钝痛,精神海的混乱也平复了不少。 “不方便就忍着。” 谢逸燃终于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恶劣。 “再啰嗦,我把你嘴也堵上。” 厄缪斯:“……” 他看着谢逸燃那副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样子,深知在这种事情上与他争辩毫无胜算,最终只能抿了抿唇,放弃般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岩石上默默积蓄体力。 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他此刻的不平静,被一只雄虫裹着抱着逃离巨渊,这实在不该是只军雌能坦然享受的。 就在这时,那几颗历经磨难,表面布满划痕的悬浮球其中之一,缓缓降低高度落了一下。 第100章 队里仅剩的一只通讯兵抬手紧握住下降的球体。 “这里是帝国第七舰队直属勘探队,编号k7-01,重复,这里是k7-01勘探队。我们……我们成功了!” 通讯兵将镜头对准自己,语气激昂的喜悦气已溢于言表。 “我们完成了对卡塔尼亚巨渊核心区域的初步勘探,并……并成功定位、记录了异常能量源头‘活体核心’的数据!” 通讯兵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幸存的八名军雌耳边。 劫后余生的众虫纷纷抬起头,脸上交织着茫然、庆幸与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悬浮球将他们的表情一一记录。 “我们失去了很多同伴……” 通讯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痛的哀悼,但随即又变得坚定。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卡塔尼亚的异变与上古‘方舟研究所’的失控技术有关,这是我们帝国在探索未知禁区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突破!” 他嘴角扬起却因伤口的疼痛而笑得滑稽,语气越来越激动,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颤抖。 “没有虫……没有虫能想到,我们真的能从那个地狱里活着出来,更没有虫能想到,我们竟然……竟然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那核心的活性!” 说到这里,通讯员手握悬浮球,将镜头理所应当地转向了岩壁下那两个身影。 更准确地说,是转向了那个抱着银丝茧、姿态慵懒却不容忽视的雄虫。 “而这一切。” 通讯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在很大程度上,都要归功于谢逸燃阁下!是阁下在危急关头多次出手,清除了致命的威胁,也是阁下……独自深入母巢核心,给予了那怪物重创!” 他的话语让所有幸存的军雌都陷入了沉默。 那些先前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这一刻集中投来,再不掩饰,全然聚焦在谢逸燃身上。 作为被帝国社会精心呵护、被视为珍贵而易碎存在的雄虫,谢逸燃在卡塔尼亚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英勇”或“特殊”的范畴,那简直是颠覆认知的……神迹。 “谢逸燃阁下。” 通讯兵斟酌了一下,终于还是迈步走向他,蹲在谢逸燃不远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您的壮举,您的力量……这绝对是帝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旦传回帝国,必将引发巨大的轰动和关注!请问……请问您能否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帝国乃至整个虫族的民众,都渴望了解您,了解您在卡塔尼亚的……” 军雌说着,试探性地向谢逸燃靠近了一些,镜头对准了他那张俊美却写满“不耐烦”的脸。 下一秒。 “滚。” 谢逸燃眼皮都懒得抬,冰冷的一个字砸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通讯兵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悬浮球摔在地上。 他不敢有丝毫怨言,不只是因为对方是尊贵的雄虫,更因为亲眼目睹过那撕裂怪物的银色丝线和母巢深处传来的恐怖波动。 “是、是!打扰阁下了!” 通讯兵连连躬身,抱着悬浮球就要后退。 “等等。” 谢逸燃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通讯兵脚步一顿,紧张地回头。 “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谢逸燃朝他勾了勾手指,言简意赅。 “球拿来。” 通讯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恭敬地将那枚悬浮球双手奉上。 谢逸燃接过那颗冰凉的小球,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 他低头,看向身边被裹得只剩一个脑袋的厄缪斯。 厄缪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深蓝色的眼眸里透出一丝警惕和无奈。 “……你又想干什么?” 谢逸燃没理他,自顾自地摆弄着悬浮球,用精神力粗暴地链接上其控制核心,调整着模式和拍摄角度。 然后,他猛地凑近厄缪斯,手臂强硬地环住那个银丝茧,将雌虫连同自己一起框进镜头里。 “来,少将。” 谢逸燃把下巴搁在厄缪斯的头顶,对着悬浮球露出一个嚣张又得意的笑容。 “笑一个。”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僵硬,被紧紧裹住的身体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迫靠在谢逸燃怀里。 他看着悬浮球那闪烁的录制指示灯,感受着谢逸燃紧贴着他的体温和气息,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更是红得滴血。 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被裹成茧,脸上还带着牙印,和这只混蛋雄虫拍这种……这种莫名其妙的“合影”? “谢逸燃!别胡闹!” 厄缪斯试图偏开头,声音里带着羞恼。 “谁胡闹了?” 谢逸燃不满地啧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把厄缪斯勒进自己怀里,他对着悬浮球,恶劣地命令道。 “记录清楚点,这可是历史性时刻——你的雄主我,刚从卡塔尼亚核心杀了个来回,顺便把你打包带出来的证据。”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厄缪斯通红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无可奈何”与“羞愤”的蓝眼睛,嘴角恶劣的弧度越发明显。 “快点,厄缪斯,配合一下,不然……” 他凑到厄缪斯耳边,压低声音,用气音威胁道。 “我可不保证我下一秒会做什么……” 厄缪斯:“……” 他死死抿着唇,深蓝色的眼眸瞪着悬浮球,又瞪向谢逸燃,看着雄虫脸上熟悉的恶劣笑容。 他好像猜出来谢逸燃想做什么了…… 最终,在那无声的威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驱使下。 他极其艰难,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咔嚓。” 悬浮球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背景是卡塔尼亚昏红荒芜的天空,残存的军雌们远远投来复杂的目光。 画面中央,嚣张的雄虫紧紧搂着一个被银色蛛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的雌虫。 雄虫笑得张扬得意,而被裹住的雌虫则一脸隐忍的羞愤和生无可恋,嘴角还挂着一抹僵硬到扭曲的弧度。 谢逸燃满意地看着悬浮球记录下的影像,随手将它抛回给目瞪口呆的通讯兵。 “行了,滚吧。” 他重新靠回岩石上,把厄缪斯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厄缪斯闭着眼,感受着脸上未褪的热度,和身后雄虫胸腔传来的震动,羞愤的几乎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下一瞬,谢逸燃正准备继续“欣赏”厄缪斯难得的窘迫时。 「谢逸燃,过来。」 一个极其不耐的声音避开周边军雌,直接传入了他的精神海。 谢逸燃眉梢猛地一挑。 这声音太过好辨。 是「金丝薄」。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吵什么?」 他同样用精神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少废话,立刻,过来。」 「金丝薄」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强硬,不容置疑。 谢逸燃皱起眉。 他了解这家伙,如果不是真有要紧事,绝不会用这种语气找他,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叙完旧”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闭着眼,耳根泛红,试图将自己缩进茧里的厄缪斯,又瞥了一眼远处正在紧张联系救援、无暇他顾的霍雷肖等虫。 啧,麻烦。 “老实待着,别乱动。” 谢逸燃拍了拍厄缪斯的“茧”,语气带着警告,随即站起身。 厄缪斯立刻睁开眼,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你去哪?” 他低头对厄缪斯随口扯了个理由。 “坐着无聊,去旁边溜达一圈,老实待着,不准把丝弄开。” 厄缪斯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去去就回”的随意表情,虽然觉得在这地方“溜达”实在不合时宜,但深知谢逸燃性子的他,也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 “……小心点。” 谢逸燃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影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了一片嶙峋的巨石之后,远离了救援点的视野。 循着那缕只有他才能感知到的同源精神力标记,谢逸燃很快在一处背风的岩坳里找到了「金丝薄」。 对方依旧抱着臂,一副冷戾孤高的模样,只是那身临时编织的蛛丝袍袖上,明显多了几处不和谐的污渍和……疑似血迹的暗沉。 而在他的脚边,随意地丢着一个……勉强能看出是雌虫的“东西”。 那雌虫蜷缩在地上,浑身覆盖着干涸的血污,伤口处却明显被蛛丝做过简单处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第101章 谢逸燃的视线在那奄奄一息的雌虫身上扫过,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挑眉看向「金丝薄」,语气带着惯有的恶劣。 “怎么?几万年不见,口味变了?开始捡垃圾了?” 「金丝薄」瑰红的眼眸瞬间燃起怒火,狠狠剐了谢逸燃一眼,没好气地抬脚,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地上那团“东西”,语气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又烦躁。 “少废话!你小舅子!” 谢逸燃:“……?” 第99章 师弟 谢逸燃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小……舅子? 他下意识地又仔细看向地上那只濒死的雌虫。 淡紫色的头发被血污粘成一绺绺,遮盖了大半张脸,只能从那身破烂不堪,却依稀能辨认出是帝国军校制式作战服的装扮上判断,这确实是一只军雌。 厄缪斯的……弟弟? 他怎么从来没听厄缪斯提起过?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谢逸燃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神锐利地看向「金丝薄」。 “你从哪儿捡到的?” “山上,快死了,碍事。” 「金丝薄」言简意赅,满脸都写着“赶紧把这麻烦处理掉”。 谢逸燃盯着地上那只气息微弱的雌虫,又看了看一脸“与我无关赶紧弄走”的「金丝薄」,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对着「金丝薄」懒洋洋地道。 “行啊,‘乖儿子’,挺会来事,知道给你妈家送见面礼了。” 「金丝薄」被他这句“乖儿子”和“见面礼”恶心得脸色发青,瑰红的瞳孔里杀意暴涨,周身的暗金能量都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谢、逸、燃——!你想死吗?!” “开个玩笑,这么不经逗。” 谢逸燃见好就收,耸了耸肩,走上前,弯腰,像拎小鸡一样,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揪住那紫发雌虫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入手一片冰凉,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谢逸燃掂量了一下,确认这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何况,「金丝薄」在送对方来之前给他做过简单处理。 他转头看向依旧怒气冲冲的「金丝薄」,摆了摆手。 “行了,人我带走,功劳算你一半,回头让你厄缪斯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不等「金丝薄」暴起动手,谢逸燃拎着这意外的“战利品”,身影一闪,便迅速离开了岩坳,朝着救援点的方向返回。 身后,隐约传来岩石被击碎的轰鸣和「金丝薄」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 谢逸燃嘴角勾着得逞的坏笑,心情颇好。 不仅找到了厄缪斯的亲人,还顺便又气了一把“乖儿子”。 这波不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昏迷不醒的“小舅子”,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味。 不知道厄缪斯看到他这个“惊喜”,会是什么表情? 当谢逸燃拎着那个奄奄一息的“战利品”回到救援点时,立刻引起了所有虫的注意。 霍雷肖上校和通讯兵正准备上前询问,却在看清谢逸燃手中那团“东西”的军服制式后,脸色骤变。 “这是……帝国军校的见习作战服?!” 霍雷肖的声音带着惊疑。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逸燃没理会他们的惊愕,径直走到厄缪斯面前,将手里拎着的紫发雌虫像展示物品一样,随意地放在了厄缪斯身前的空地上。 “喏,给你的。” 厄缪斯原本还因谢逸燃的突然离开和归来而有些怔忡,目光落在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雌虫脸上时,深蓝色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即使那张脸被血污和尘土覆盖了大半,即使对方消瘦憔悴了许多,厄缪斯也绝不会认错—— “埃……埃菲斯?!”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挣扎起来,因为过于激动,竟硬生生将包裹身体的蛛丝蛛丝挣开了一些缝隙,试图扑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埃菲斯,跟他师出同门,被他视若亲弟的师弟。 他不是应该留在帝国主星,在相对安全的部门服役?怎么会出现在这九死一生的卡塔尼亚?!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瞬间失态的样子,眉头微挑,倒是没想到这“小舅子”对厄缪斯影响这么大。 他伸手按住躁动的厄缪斯,语气带着点不满。 “乱动什么?伤不想好了?” 厄缪斯却仿佛没听见,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埃菲斯,声音沙哑而急切。 “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 谢逸燃撇撇嘴,示意了一下弗拉姆斯身上那些被粗糙蛛丝覆盖的伤口。 “处理过了。” 他直接带过了「金丝薄」的存在。 厄缪斯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担忧和困惑丝毫未减。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谢逸燃。 “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就那边山崖上捡的。” 谢逸燃随手一指「金丝薄」所在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捡了块石头。 “看样子也是被空间乱流甩过去的,运气不好,伤得挺重。” 就在这时,地上的埃菲斯似乎被周围的动静和交谈声刺激,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那双独特的淡紫色眼眸。 他的眼神先是涣散而茫然,在接触到厄缪斯焦急的视线时,猛地凝出一丝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气音。 “……师哥?” 这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厄缪斯心脏狠狠一揪。 他再次试图挣开蛛丝的束缚,想要靠近查看埃菲斯的情况。 “埃菲斯!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埃菲斯应该留在主星,在军部档案馆担任文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埃菲斯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淡紫色的眼眸因痛苦而蒙上一层水雾,他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执拗地落在厄缪斯身上,仿佛确认对方安然无恙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谢逸燃看着这对师兄弟旁若无人的样子,尤其是厄缪斯那副全然忘记了自身伤势,“满心满眼”只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的姿态,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冷哼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厄缪斯没受伤的肩膀上,将他重新按回岩石靠着。 “让你别动,听不懂?” 谢逸燃的语气恶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都死不了,你急什么?” 厄缪斯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地看着埃菲斯,声音压抑着情绪。 “埃菲斯,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卡塔尼亚?这是sss级禁区!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埃菲斯缓过一口气,淡紫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带着一种做错事般的乖巧和无措。 他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地解释道。 “我……我偷看了军部的加密通报……看到了师兄你的名字在勘探队名单里……卡塔尼亚……太危险了……”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担心……所以就……偷偷自己驾驶机甲找来了,本来是想……想办法混进队伍……找机会提醒你……或者……至少离你近一点……但是我被传送走了……然后……” 他说得断断续续,逻辑也有些混乱,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为了厄缪斯,不惜违反军纪,独自驾驶机甲,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绝境。 厄缪斯听完,呼吸一滞,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更深的痛惜。 他这个师弟,天赋极高,实力不俗,却因为性格过于单纯刻板,不擅交际,一直被安排在相对边缘的文职岗位。 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自己…… “胡闹!”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恰好被……” 他看了一眼谢逸燃,省略了过程。 “你很可能已经死了!” 埃菲斯被他训斥,脑袋垂得更低,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淡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更盛,小声嗫嚅道。 “……对不起,师兄,但我……不能明知你有危险,却什么都不做……”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忠诚和依赖。 谢逸燃在一旁听着,墨绿色的瞳孔在埃菲斯和厄缪斯之间转了转。 第102章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小舅子”,是个实力不错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而且极度依赖厄缪斯的“乖宝宝”。 他撇了撇嘴,对于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没什么兴趣,只觉得这紫毛小子碍眼得很,一来就吸引了厄缪斯全部的注意力。 他抬脚,用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埃菲斯小腿上没受伤的地方,引得对方闷哼一声,茫然又无措地抬起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向他。 “喂,紫毛。” 谢逸燃语气不善。 “既然没死,就自己爬起来,别躺在这里装死,碍事。” 埃菲斯眨了眨眼睛没有动作,只是下意识地看向厄缪斯,眼神里带着求助。 厄缪斯眉头紧蹙,对谢逸燃这粗暴的态度感到略微不满。 “谢逸燃!他伤得很重!” “重什么重?” 谢逸燃挑眉,毫不客气地戳穿。 “‘小金’……咳,我捡到他的时候给他处理过了,死不了,倒是你,” 他目光转向厄缪斯,带着警告。 “再乱动,伤口崩开,我可不管你。” 他刻意强调了“我捡到的”,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绝口不提「金丝薄」。 厄缪斯被他噎住,看着谢逸燃那副霸道模样,深知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只能放缓语气,对埃菲斯道。 “埃菲斯,你能动吗?试着坐起来,不要压到伤口。” 埃菲斯乖巧地点点头,忍着剧痛,用没受伤的手臂支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坐起。 他动作笨拙,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有哼出声,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时不时看向厄缪斯。 谢逸燃看着他那副弱不禁风却又强撑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嫌他动作太慢,弯腰,粗暴地揪住埃菲斯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让他靠坐在另一块岩石旁。 “麻烦。” 谢逸燃嘟囔一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埃菲斯被他拎得一阵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坐稳,脸色煞白,淡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却还是小声说了句。 “……谢谢。” 霍雷肖上校站在不远处,看着谢逸燃粗暴却有效地“安置”好了那名意外出现的紫发军雌,脸上表情复杂。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来。 “谢逸燃阁下。” 霍雷肖的声音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抱歉打扰您,有件事……需要和您单独谈谈。” 谢逸燃正不耐烦地看着厄缪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叫埃菲斯的紫毛小子身上,闻言,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瞥向霍雷肖。 “什么事?”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 霍雷肖看了一眼厄缪斯和埃菲斯,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疲惫却依旧竖着耳朵的其他队员,压低声音道。 “是关于……您之前在母巢内部,以及这一路上的……一些表现,还有一些后续的汇报流程,需要提前和您沟通一下,能否请您移步片刻?” 谢逸燃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霍雷肖的潜台词。 这是要跟他统一口径,或者说,试图弄清楚他这只“异常雄虫”的底细,并为如何向帝国高层汇报做准备。 他嗤笑一声,觉得有点无聊,但看了眼正低声询问埃菲斯伤势的厄缪斯,又改变了主意。 留在这里看这对师兄弟“情深义重”更让他烦躁。 “行啊。” 谢逸燃站起身,随意地弹了弹衣角。 “带路。” 他临走前,不忘回头警告性地瞪了厄缪斯一眼,手指点了点他身上的蛛丝茧。 “老实待着,我回来要是发现你把丝弄开了,有你好看。” 厄缪斯抬眸看了他一眼,深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最终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谢逸燃这才勉强满意,跟着霍雷肖走向不远处一块能隔绝视线的巨岩后方。 四下无虫,霍雷肖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阁下,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勘探队所有幸存成员,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如果没有您,我们绝无可能生还。” 霍雷肖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谢逸燃双手插兜,姿态懒散。 “客套话就免了,直接说重点。” 霍雷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用词。 “阁下,我知道这也许冒昧,但是,关于您的能力……远超帝国对雄虫的认知范畴,无论是那些银色的丝线,还是您在母巢核心中展现出的……力量,都足以在帝国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 谢逸燃挑眉。 “所以,在返回帝国,面对军部和皇室可能的质询时,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霍雷肖深吸一口气。 “悬浮球记录下了一些画面,但关于母巢内部的关键部分缺失,我希望……能了解您对‘方舟研究所’的了解程度,以及您力量的……来源 这并非审问,而是为了我们能更好地应对后续事宜,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为了兰斯洛特前少将考虑。” 霍雷肖最后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他敏锐地察觉到,厄缪斯是能让谢逸燃稍微讲点“道理”的关键。 果然,提到厄缪斯,谢逸燃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了些许。 他墨绿色的瞳孔盯着霍雷肖,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我的事,你们没必要知道太多,至于‘方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一个早就该被埋进历史垃圾堆的失败品堆积场罢了,卡塔尼亚是它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垃圾场,里面的东西,包括那个所谓的‘母巢’,都是失控的残次品。” 他看向霍雷肖,眼神带着警告。 “你们只需要知道,里面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根源未除,至于我……” 谢逸燃冷哼一声。 “我就是我,跟什么狗屁研究所没关系。回去之后,该怎么说,是你们的事,别来烦我,更别把主意打到厄缪斯头上,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指尖一闪而逝的银色寒光和眼中冰冷的戾气,已经让霍雷肖心下了然。 霍雷肖立刻明白了谢逸燃的态度。 合作可以,但别探听他的秘密,也别试图利用或威胁他,更不能用厄缪斯来牵制他。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的,阁下。” 霍雷肖识趣地不再追问细节。 “我们会尽量将您的贡献归于……雄虫罕见的天赋异禀和……对伴侣的真挚守护,这虽然依旧会引起轰动,但至少是在帝国社会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框架内,至于‘方舟’的信息,我们会作为最高机密上报。” 谢逸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对这个方案算是默认。 他不在乎帝国怎么看他,但只要不牵连到厄缪斯,随便他们怎么编。 “还有事?” 他显然已经不耐烦。 霍雷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关于阿纳斯塔上校。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对您和兰斯洛特抱有极大的……敌意,我担心他回到帝国后,会发表一些不利于您的言论。” 谢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嗤笑道。 “他?随便他,一只疯狗的狂吠,还能伤到我?” 他根本就没把阿纳斯塔放在眼里。 霍雷肖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我会尽量约束他,那么,就不打扰您了,救援信号已经加强,预计很快就会有回应。” “呵……” 谢逸燃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带着一肚子不耐烦,转身便走回了厄缪斯所在的地方。 结果,刚绕过岩石,一眼就看见那个碍眼的紫毛小子——埃菲斯,脑袋居然歪着,堂而皇之地靠在了厄缪斯的肩膀上! 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是睡着了。 平时这个位置,这个姿势,明明只有他谢逸燃才能独占!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上了头顶。 他两步并作一步冲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埃菲斯从厄缪斯肩上拨开,力道之大,让昏迷中的埃菲斯直接歪倒向另一侧,脑袋“咚”一声轻响磕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起开!” 谢逸燃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十足的不爽。 埃菲斯在昏睡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对待弄醒,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淡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惊吓,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发难的谢逸燃。 厄缪斯也被谢逸燃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看着埃菲斯磕到石头,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不赞同。 第103章 “谢逸燃!你干什么?他受了重伤,而且刚刚睡着!” “重伤就能随便往别虫身上靠?” 谢逸燃理直气壮地反驳,墨绿色的眼睛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发懵的埃菲斯,然后一屁股紧挨着厄缪斯坐下。 他手臂占有性地环住厄缪斯的腰,把自己的脑袋重重压回厄缪斯的颈窝后,还故意蹭了蹭。 “这是我的位置。” 他宣布道,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厄缪斯被他这孩子气的争宠行为弄得哭笑不得,感受着颈侧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再看看一旁委屈又不敢说话的埃菲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是太累了……” “我管他累不累。” 谢逸燃哼了一声,闭上眼睛,手臂收得更紧。 “反正不准靠着你。” 埃菲斯看着这一幕,淡紫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地把自己往远处缩了缩,尽量降低存在感。 只是偶尔偷偷瞄向厄缪斯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未散的不舍和依赖。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这副幼稚又霸道的模样,再看看一脸无辜可怜的师弟,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叹了口气,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放轻了声音对埃菲斯道。 “埃菲斯,你先靠那边休息,别乱动。” 然后他侧过头,对靠在自己肩上的大型挂件低声道。 “谢逸燃,他还是个伤患,你轻点。” 谢逸燃哼了一声,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用脸颊蹭了蹭厄缪斯的颈窝,嘟囔道。 “伤患就能靠你肩膀了?谁规定的?我不同意!” 厄缪斯:“……” 他彻底无言,只能任由这只嚣张的雄虫像圈地盘一样霸占着自己,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心底那点因师弟受伤而起的焦灼,竟奇异地被这混蛋的胡搅蛮缠冲淡了些许。 而被晾在一边的埃菲斯,看着自家师哥被那只可怕的雄虫牢牢霸占,只能默默把自己挪到更远的角落,抱着受伤的胳膊,独自舔舐伤口和心理阴影。 他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谢逸燃身上那股混合着强势与戾气的信息素,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与畏惧。 他并非畏惧对方的实力,虽然能明显感知到对方确实深不可测,但这不足以对他产生影响。 他只是单纯地,对“雄虫”这种存在感到恐惧。 幼年时被贵族雄虫肆意欺凌、当做玩物般虐待的阴影,早已深刻他的骨髓。 在他眼里,绝大多数雄虫都代表着不可理喻的暴戾、任性以及对雌虫生命的漠视。 谢逸燃阁下……显然比他见过的任何雄虫都要强大,也因此,那份潜在的“危险感”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 即使知道他和师哥的关系貌似不是一般亲密,埃菲斯也无法控制本能的战栗。 他只能尽量避开,不去招惹。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卡塔尼亚特有硫磺气息的微凉轻风掠过。 埃菲斯似有所感,淡紫色的眼眸下意识地望向远处那片嶙峋的巨石区,那个他之前被“捡到”的大致方向。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昏迷前最后的模糊记忆。 剧烈的疼痛,冰冷的绝望,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然后……是一抹极其耀眼的、仿佛黄金般的璀璨。 他记得有一双如同红宝石般透亮的眼眸,带着不耐烦和嫌弃,居高临下地俯视过他。 记得自己被粗暴地拎起,动作毫不温柔,却并没有将他直接扔出去。 也记得,在那之后,有什么冰凉而柔韧的东西缠上了他流血不止的伤口,强行止住了血,缓解了部分剧痛,保住了他濒临消散的意识。 是蛛丝……? 那个金发红眼的“虫”…… 埃菲斯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不确定那是否是一只“虫”。 对方的气息太过独特,强大而古老,与帝国所有的虫族都截然不同。 但…… 回想起那双瑰红眼眸中尽管被厌恶包裹却依旧存在的“援手”, 回想起那看似粗暴实则有效的处理方式…… 还有……回想起他貌似还用脸蹭了对方的腿…… 等等……蹭了对方的腿?! 这个迟来的认知如同晴天霹雳直直劈中了他。 埃菲斯苍白的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尤其是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怎么会做出那么……不知羞耻的事情?! 虽然是为了求生,虽然意识不清,但……对方显然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 他竟然……竟然…… 埃菲斯淡紫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慌乱的水汽,埃菲斯猛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膝盖里,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畏惧谢逸燃,是因为对方是雄虫,是天生让他感到压力和害怕的存在。 而此刻,对那道拥有瑰红眼眸的身影,他感到的却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羞愧与无地自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甚至……连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只知道,那双眼睛,那抹傲慢的艳色,恐怕会在他脑海里盘旋很久,很久。 他蜷缩在角落,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紫色仓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不要再遇到那位……被他“非礼”过的生物。 同时也暗自祈祷。 祈祷师哥的雄主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他真的好怕对方突然把他拎出来打一顿。 那样真的会很丢脸。 第100章 救援 当帝国救援舰队的星舰终于突破k-7星浑浊的大气层,降落在临时划定的安全区时。 映入救援人员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残存的八名军雌相互搀扶站立,尽管伤痕累累,但眼神中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坚毅。 霍雷肖上校上前,与救援指挥官快速交接。 而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净的巨岩旁,核心角色正聚集在那里。 最引其注目的,是那位在整个帝国高层都已传得沸沸扬扬的雄虫阁下——谢逸燃。 他随意地靠坐在岩石上,墨绿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庞大的救援星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怀中依旧紧紧抱着一个被银色蛛丝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厄缪斯·兰斯洛特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微垂,带着伤后的疲惫,却并无多少脆弱之色。 救援舰内部,通明洁净,与卡塔尼亚地表的昏红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净化系统运转着,驱散了战士们身上带来的硫磺与血腥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消毒液的冰冷味道。 小型接驳舰上升,与主舰对接成功后,气密门缓缓开启。 门内医疗兵和后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备好了所有工具。 根据他们接到的命令,此次救援任务中有一位极其珍贵的雄虫阁下。 在经历了卡塔尼亚那等绝境,精神状态恐怕已濒临崩溃,必然会需要最细致温柔的安抚和最高级别的医疗看护。 然而,当舱门完全打开,看到里面的景象时,所有准备迎接一位“脆弱受惊”雄虫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只见那位黑发绿眸的雄虫阁下率先走了出来,他姿态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寻常的散步。 墨绿色的作战服上虽有污渍和破损,却丝毫掩盖不住他周身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嚣张与危险的气息。 这……这真的是刚从sss级禁区死里逃生的雄虫?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这位阁下怀里,正稳稳地抱着一个被银色蛛丝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雌虫? 是厄缪斯·兰斯洛特前少将! 那位雄虫不仅自己毫发无伤,竟然还有余力抱着一个成年雌虫? 还有那……那是蛛丝吗?雄虫抱着雌虫,这是个什么组合? 几位医疗官甚至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他们眼花,就是他们已经被卡塔尼亚巨渊影响出了幻觉。 可惜,都不是。 谢逸燃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直直向着救援舱内部走去,仿佛自己才是这艘舰队的主人。 直到他仅差一步便要拐入前舱时,怔愣的医疗官才猛地反应过来。 “阁下!” 为首的医疗官,一位气质温和的亚雌,连忙上前,声音放得极其轻柔,生怕惊扰到这位“饱受磨难”的雄虫。 “别害怕,您安全了!我们是帝国最优级的医疗队,请立刻随我们去医疗舱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您放心,我们拥有最专业的……”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第104章 谢逸燃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挡路”。 他抱着厄缪斯,到了此刻也仍不肯松手。 下一秒,他直接转身拐进舰桥指示的休息区方向走去,目标明确。 医疗官们都是雌虫,对雄虫天生怀有极高的保护欲和关爱之心。 此刻,悬浮球记录下的影像尚未实时传回帝国,有关深渊的一切,包括谢逸燃的所有异常与强大都还暂被封在设备里。 周边的医疗官不死心,连忙跟了上去,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哄劝的意味。 “阁下,卡塔尼亚的环境对精神与身体的侵蚀是未知的,您或许感觉不到,但细致的检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有……您怀里的兰斯洛特前少将,他也需要最全面的……” “他不需要。” 谢逸燃打断他,脚步不停,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带着点“你们很烦”的不耐。 “他跟着我就行。” 另一位医疗官试图从厄缪斯这边入手,语气恳切。 “兰斯洛特前少将,请您劝劝阁下,您……” 医疗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是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被抱着的会是厄缪斯。 厄缪斯靠在谢逸燃怀里,感受着周围医疗官们欲言又止的惊疑目光,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 被雄虫这样一路抱上救援舰,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简直……不成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窘迫,轻轻动了动,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坚持。 “谢逸燃,放我下来。” 谢逸燃脚步一顿,低头看他,眉头蹙起。 “又怎么了?” “你需要接受检查。” 厄缪斯迎上他有些不悦的目光,语气认真。 “卡塔尼亚的环境复杂,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潜在影响,而且……我……我也不能再这样了。” 谢逸燃嗤笑一声,墨绿色的瞳孔里满是不爽。 “检查什么?有什么好检查的?我好得很,你也是,我的丝比他们的破仪器更管用。” “不是这个问题……” 厄缪斯声音干涩,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众目睽睽……你是雄虫,抱着我……这不合规矩,传出去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他试图动了一下被束缚的手臂,示意自己的处境。 “而且,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了。” 谢逸燃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蓝眸,眉头拧得更紧。 他当然知道厄缪斯在顾忌什么,那些所谓的“规矩”和“名声”。 但他向来不在乎这些,他的雌虫,他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然而,厄缪斯眼中那份真实的窘迫和担忧,还是让他心底那点恶劣的独占欲稍微收敛了些许。 “麻烦。” 他嘴上抱怨着,语气不满动作却温柔,将厄缪斯小心地放在了旁边一张临时展开的医疗床上。 身体接触到平坦坚固的床面,厄缪斯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然而,谢逸燃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双手抱臂,眼神锐利地扫过那群还想上前劝说他的医疗官,语气冰冷。 “检查他可以,我就在这儿看着,谁敢弄疼他,或者提出些不必要的‘建议’……”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让所有医疗官瞬间噤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为首的亚雌医疗官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忙躬身道。 “是,是,阁下!我们一定用最轻柔的手法为兰斯洛特前少将检查,绝不会让他感到不适!”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雄虫阁下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与其试图说服他,不如顺着他来,先把伤员处理好再说。 医疗团队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始为厄缪斯拆卸身上那些已经有些松动的蛛丝,准备进行扫描和伤口处理。 谢逸燃就杵在旁边,像一尊煞神,墨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厄缪斯看着他这样子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 虽然过程曲折,但至少……他终于能以一只军雌应有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伤势了。 医疗团队的动作迅速而专业,在谢逸燃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们小心翼翼地拆解着厄缪斯身上的蛛丝,同时用便携扫描仪进行全身检查。 结果正如预期。 除了背部那道狰狞的鞭伤和些许内腑震荡,厄缪斯并无其他严重伤势。 而且在脱离卡塔尼亚那诡异的抑制力场后,他双s级的恐怖自愈能力已开始显现,伤口处的细胞正以不可控制的速度修复着。 “兰斯洛特前少将的体质远超寻常,只需注射一针高级恢复剂辅助即可,无需额外治疗。” 为首的亚雌医疗官恭敬地向谢逸燃汇报,同时悄悄擦了擦汗。 “不过,卡塔尼亚的经历极易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我们建议……” “你们烦不烦?” 谢逸燃再次打断,一句反问便已经给对面的亚雌吓的冷汗涔涔。 谢逸燃的耐心已经告罄,有他在身边,厄缪斯的精神海稳如磐石,所谓的心理干预根本纯属多余。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几位身着精致华服、气质矜贵的雄虫在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入医疗区。 他们便是此次随舰队前来、负责安抚受创雌虫精神海的雄虫安抚师。 能担任此次行动的安抚官,其背景无一不是帝国高官之子,身份尊贵。 他们原本都等在k-7星系外侧的星舰中,若非此次任务重大且极具历史意义,他们根本不愿冒险靠近这片死亡星域。 即便此刻脚踏救援舰的地板,他们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对卡塔尼亚的惊惧,与一旁慵懒而立、仿佛只是逛了趟后花园的谢逸燃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中一位容貌秀美、衣着最为华丽的雄虫安抚师,目光在舱内扫过,最终落在了半靠着医疗床的厄缪斯身上。 银发蓝眸,即使带着伤损,那份冷峻与破碎交织的气质依旧极为惹眼。 安抚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怜悯,他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自认最温柔得体的笑容,缓步向厄缪斯走去。 “这位便是厄缪斯前少将吧?” 他笑的温和,声音也刻意放得轻柔。 想来是极受雌虫欢迎的类型,突如其来的关心话说的毫无负担。 “我是帝国首席安抚师之一,艾瑞尔,听闻您在卡塔尼亚受创颇深,别担心,我现在就为您进行精神疏导,这能有效缓解……”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如同最坚实的壁垒,瞬间挡在了他与厄缪斯之间。 谢逸燃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头,墨绿色的瞳孔冰冷地扫过这位不请自来的雄虫安抚师,眼底情绪难辨。 “我说了,他不需要。”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太岁头上动土,简直是不知死活。 艾瑞尔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僵,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身为高等雄虫,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驱逐? 尤其是来自另一位雄虫。 尽管这位黑发绿眸的雄虫阁下俊美得惊人,但那身挥之不去的危险气息,与他认知中所有帝都的雄虫都截然不同,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周围的雌虫医疗官们更是大气不敢出。 他们既因谢逸燃对厄缪斯显而易见的珍视与保护而心生触动,毕竟如此强势维护雌虫的雄虫实属罕见,却又为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无比紧张。 厄缪斯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背影,心底无奈叹息。 他轻轻扯了扯谢逸燃的衣角,低声道。 “谢逸燃,艾瑞尔阁下是好意,你……” “好意?” 谢逸燃嗤笑一声,根本不给厄缪斯说完的机会,他回头瞪了厄缪斯一眼,语气恶劣。 “让他碰你的精神海?你想都别想。” 他重新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艾瑞尔,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这里没你的事,滚远点。” 艾瑞尔何时受过这等羞辱,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俏脸涨红,想发作却又慑于谢逸燃那深不可测的气势,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在其他几位同样敢怒不敢言的雄虫安抚师复杂的目光中,愤然转身离去。 谢逸燃冷哼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厄缪斯身上,只是神色依旧不满。 医疗官们面面相觑,最终在谢逸燃无声的逼视下,以最快的速度为厄缪斯注射了恢复剂,然后迅速收拾器械,逃离了这片低气压区域。 舱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星舰引擎平稳运行的嗡鸣。 厄缪斯却能明显看出来谢逸燃还在生气。 第105章 尽管雄虫此刻只是沉默地站在医疗床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死紧,墨绿色的瞳孔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一副懒得搭理任何虫的模样。 但厄缪斯就是知道。 那是一种无声的怒火,比之前任何一次暴躁的发作都要来得深沉。 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足以吞噬一切。 是因为他刚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别的雄虫的精神疏导? 还是因为他坚持要接受检查,甚至……提到了“规矩”和“名声”? 或许都有。 厄缪斯靠在医疗床上,恢复剂正在体内发挥作用,带来一阵阵舒缓的暖意,背部的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是细胞在快速再生。 可他的心情却无法轻松。 他深蓝色的眼眸安静地落在谢逸燃的背影上,看着他略显凌乱的黑发,看着他作战服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再看着他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这只手,不久前还紧紧抱着他,穿过卡塔尼亚的死亡地带。 这只手,也曾为了扯碎那冰冷的抑制环,而被高压电流灼烧得皮开肉绽。 现在却已经恢复了光洁,连舰内的医疗官都不曾看出那里受过伤。 厄缪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他知道谢逸燃不在乎那些世俗的规则,他嚣张、自我、行事只凭喜好。 可正是这样的谢逸燃,却一次次为了他,涉足险境,打破常规,甚至……可能因此惹上更大的麻烦。 而自己,却还在用那些他嗤之以鼻的东西来“约束”他。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内响起,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很轻,像羽毛拂过。 谢逸燃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依旧固执地看着窗外,仿佛外面的星云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地方。 厄缪斯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继续低声说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不起。” 第101章 虫崽 窗边的身影终于动了。 谢逸燃缓缓转过身,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深潭,牢牢锁住厄缪斯,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未消的怒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厄缪斯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厄缪斯被他问得一怔,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撑着手臂,试图从医疗床上坐得更直一些。 “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还坚持那些没必要的规矩。”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也不该……没有立刻拒绝其他雄虫的靠近。” 谢逸燃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下颌微扬,显然对这个道歉并不满意。 “就这?”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知道普通的道歉无法平息雄虫的怒火。 他犹豫了一下,忍着背后的不适,朝谢逸燃的方向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谢逸燃的衣角。 “是我的错。” 厄缪斯的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意味。 “我不该总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你不高兴,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逸燃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心头一颤,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了个小孔,泄了点气,但更多的烦躁涌了上来。 他猛地甩开厄缪斯的手,虽然力道控制着没伤到他,但动作幅度彰显着他的不悦。 “烦死了!” 谢逸燃拧着眉,语气恶劣。 “从下来开始就没消停过!检查!规矩!还有那些不知所谓的雄虫!一堆破事!还有你那个师弟,你就不能只看着我?只想着我?!”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带着厄缪斯杀出重围,不是为了回来受这些鸟气的。 他的雌虫,合该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什么帝国、规矩、别的雄虫,都该滚得远远的! 厄缪斯被他吼得一愣,看着谢逸燃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和……那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委屈,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意识到,谢逸燃的怒意背后,是一种近乎蛮横的独占欲和依赖。 “我……” 厄缪斯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不看着他,没有不想着他,可那些他顾虑的事情又确实存在。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依旧紧绷的侧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虽然还泛着冷色,但里面的怒火似乎已经转为了一种闷闷不乐。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普通的道歉和拉扯衣角已经不够了。 他需要更直接地安抚这只暴躁的雄虫。 他忍着背后的细微疼痛,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拽衣角,而是轻轻覆上了谢逸燃放在床边的手背。 雌虫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凉意,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雄虫温热的手背皮肤。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柔软。 “看着我。” 谢逸燃哼了一声,梗着脖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厄缪斯。 “我只看着你。” 厄缪斯继续说,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是清晰的倒影。 “也只想着你,一直都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了谢逸燃心底那点别扭。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但还是强撑着不满嘟囔。 “骗虫,你刚才还让你那师弟靠着你!” “他是我师弟,而且他伤得很重,意识不清……” 厄缪斯试图解释,但在谢逸燃瞬间又变得危险的眼神下立刻改口。 “……是我不对,没有立刻推开他,以后不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谢逸燃的手心,像小猫试探着伸出爪子。 谢逸燃被他这小动作弄得手心发痒,连带着心里那点残存的怒气也仿佛被挠散了。 他反手一把抓住厄缪斯作乱的手指,紧紧攥住,力道大得让厄缪斯微微蹙眉,却没有挣脱。 “这还差不多。” 谢逸燃终于纡尊降贵般地把整个身体转了过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好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将厄缪斯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脑袋习惯性地往厄缪斯颈窝处埋。 厄缪斯见他态度软化,心下稍安,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感受着颈侧传来雄虫温热的呼吸和逐渐平稳的心跳,厄缪斯自己也松了口气,正准备闭上眼休息片刻,消化这哄虫的疲惫。 就在这时,谢逸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脑袋在厄缪斯颈窝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还有……我的崽子呢?你光顾着别虫,有没有好好护着他?” ——“崽子”!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猝然在厄缪斯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他怎么会把这个忘了?! 那个他为了在格雷斯寻求庇护,情急之下编造出的、根本不存在“雄虫幼崽”!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 卡塔尼亚的绝境、谢逸燃身份的冲击、母巢的恐怖、接连的受伤……他竟把这个维系着他们最初扭曲关系的、最根本的谎言抛在了脑后! 谢逸燃……他一直都记得?他甚至……在关心这个“崽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卡塔尼亚的深渊更让他感到绝望。 他该怎么办? 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当那一天到来,谢逸燃会如何反应? 这还用说吗?后果根本难以想象,厄缪斯这时才恍然发觉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还一直未来得及解决! 而实际上,谢逸燃只是随口一提,不过是按着习惯表达着对他“所有物”的关心。 毕竟卡塔尼亚本身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他本身的心理状态依旧与之前的那个雪夜无异。 他甚至因为提到了这个“崽子”,连刚才那点残余的不快也彻底消失,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锁骨,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已经被哄好了。 可厄缪斯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看着胸前这颗毛茸茸的、对他全然信任依赖的脑袋,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崽子”……必须出现。 无论如何,必须有一个“崽子”。 第106章 不仅仅是为了维持这脆弱的庇护,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斯卡蒂罗可能的报复……或许,更深层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承受失去谢逸燃的代价。 他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扭曲却真实的联结。 哪怕建立在谎言之上,他也想拼命维持住。 雌虫的孕期通常是六个月。 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想办法。 去哪里找一个“雄虫幼崽”?怎么可能? 除非…… 厄缪斯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深深陷入身下的床单。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混乱而大胆的念头,每一个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未知的后果。 但他似乎……没有退路了。 谢逸燃趴在他身上,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不满地又蹭了蹭,含糊道。 “怎么了?” 厄缪斯没应,只是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 他知道,经过刚才的事已经没有虫敢来打扰他们。 医疗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引擎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他看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此刻因为满足而半眯着,慵懒而放松,对他毫无防备。 那个疯狂的念头在厄缪斯心底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需要一个虫崽。 必须是谢逸燃的虫崽。 必须在谎言被戳穿前,让这个“崽子”成为现实。 好像……现在怀一个,也不迟。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疯狂砸碎他的理智。 时间不多了,斯卡蒂罗的威胁,帝国可能的审查,还有谢逸燃此刻对这“崽子”看似随意的关心,所有这些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催促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带着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谢逸燃埋在他颈窝的黑发上。 雄虫的信息素。 那冷冽的黑茶香气混合着卡塔尼亚带来的淡淡硝烟味,萦绕在鼻尖,此刻却成了最烈的催化剂。 他轻轻动了一下被谢逸燃攥住的手。 谢逸燃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近乎气音的调子,指尖在谢逸燃的掌心极其轻微地勾挠了一下。 “…….还生气吗?” 谢逸燃被他挠得痒痒,闷笑一声,总算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点戏谑。 “怎么?少将这是打算继续'赔罪'?” 厄缪斯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深蓝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水光潋滟,却又闪着一种特别的微光。 他微微偏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那里白皙光洁,早已看不出痕迹。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你想怎么罚都行。”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谢逸燃眼底激起了涟漪。 他盯着厄缪斯,看着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眸此刻染上诱人的色彩,看着那微微开启、仿佛邀请他品尝的唇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啧,” 谢逸燃的眼神暗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他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厄缪斯的唇。 “少将……你说什么?” 第102章 厄缪斯不动声色的勾着谢逸燃。 “不是说……要收拾我?雄主。”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近乎纯然的引诱,仿佛完全不明白自己这句话在谢逸燃听来意味着什么。 指尖却不安分地,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勾住了雄虫腰侧的衣物,将那点布料在指间缠绕。 谢逸燃的呼吸骤然粗重,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暗沉,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 他盯着厄缪斯,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只总是冷着脸的雌虫。 主动的邀请,带着“雄主”称谓的顺从……这简直比卡塔尼亚的怪物还要让他难以招架。 “呵.…..” 他低笑一声,猛地俯身,将厄缪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一手撑在厄缪斯耳侧的床沿,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扣住了雌虫的下颌,拇指指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摩挲着那微凉而柔软的唇辦。 “学坏了啊,少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厄缪斯敏感的脸颊和颈侧。 “谁教的?嗯?是不是背着我,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厄缪斯被他扣着下颌,被迫仰起头,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注视和气息。 雌虫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受惊的蝶翼,脸颊无法控制地泛起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试图偏开头,却被谢逸燃更用力地固定住。 “……没有。” 他声音微弱地辩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深蓝色的眼眸却依旧固执地望着谢逸燃,里面清晰地映着雄虫此刻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的脸庞。 “是……雄主教得好。”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催化剂,将谢逸燃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行,好得很。”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随即猛地低下头,狠狠攫住了那双近在咫尺、微微开启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或安抚,而是带着惩罚般的凶狠和全然的掠夺,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席卷了厄缪斯所有的感官。 雄虫的舌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纠缠、吮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厄缪斯闷哼一声,被动地承受着这暴烈的亲吻,氧气被迅速剥夺,眼前阵阵发黑。 他原本勾着谢逸燃衣角的手无力地滑落,转而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然而,在这近乎窒息的掠夺中,一种隐秘的、达成目的的安心感,却奇异地在他心底滋生。 他生涩地,尝试着回应。 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献祭感。 这细微的回应也极大地取悦了谢逸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低哼,吻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扣着厄缪斯下颌的手缓缓下滑,抚过脆弱的喉结,最终停留在抑制环曾经所在、如今光洁如初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指下的皮肤光洁细腻,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生命感,让谢逸燃不受控制的大脑兴奋。 从刚开始的缓慢抚摸,到后面的一把掐住,五指收拢。 不同于上次生理性的本能使然,这一次,谢逸燃的每一个动作带着绝对的掌控欲味,以及更为清醒的爱意。 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探入厄缪斯松开的衣领,抚上那紧实温热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急促的心跳。 医疗舱内,温度仿佛在急剧攀升。 引擎的嗡鸣掩盖了逐渐急促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厄缪斯闭着眼,任由自己在情潮中沉浮,感受着谢逸燃滚烫的体温和那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热情。 他知道,他在赌博。 用身体,用谎言,用所有难以理喻的疯狂,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维系这份偷来的温暖。 但他甘之如饴,且势必要用一切办法让自己成为这场赌局的赢家。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二十次。 他能感受到,谢逸燃年轻力壮的身体可以给他这样近乎恩赐的机会,让他去怀上一个真正虫崽。 第103章 平静 当一切归于平静。 谢逸燃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看着蜷缩在身边的厄缪斯。 雌虫银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潮红的脸颊和额角,深蓝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水汽氤氲,带着事后的倦怠与……茫然。 他背对着谢逸燃,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裸露的脊背上,添了不少新的暧昧红痕。 谢逸燃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厄缪斯汗湿的脊背,感受到手下肌肤的细微战栗。 “现在知道乖了?”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语气却依旧恶劣。 厄缪斯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占有欲得到极大满足。 他俯下身,在厄缪斯后颈的腺体附近,那个已经被他标记过不少次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又咬了一口,注入些许信息素。 “记住你是谁的了。” 他宣布道,如同野兽标记自己的领地。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 谢逸燃见状扣着厄缪斯的下颌,迫使他转过脸来,又深深了吻了下去。 原先只是辗转,但在那微微红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后,谢逸燃还是再度探入,渡给了对方一个带着浓郁占有意味的深吻。 第107章 一吻结束,厄缪斯气息微乱,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唇瓣愈发嫣红。 “少将。” 谢逸燃用指腹蹭过他下唇的水光,语气恶劣。 “不会真被我干傻了吧?” 厄缪斯懒懒地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睛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陷进床铺里,仿佛默认了谢逸燃的话。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倦意,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的神情,只有眼尾泛着的红和失焦的眸光出卖了他的状态。 标记的次数太多。 他现在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只想像现在这样蜷缩着,慢慢消化。 并在心底最深处,悄然埋下一份孤注一掷的期待——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俩的虫崽能借此降临。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这副慵懒餍足的模样,越看心里越是喜欢得紧。 他伸手拨开黏在厄缪斯额角的湿发,指尖流连在那泛着薄红的皮肤上。 “饿了没?” 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磁性。 他们在这医疗舱里胡闹了不知多久,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谢逸燃只记得自己索求无度,而最让他意外又暗喜的是,厄缪斯竟然一次都没有拒绝过他。 非但没有拒绝,那双修长的腿甚至几次三番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腰,带着隐晦的挽留,仿佛生怕他中途离开。 厄缪斯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深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长长的银色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不太想吃……没有胃口。” 这说的可是实话。 谢逸燃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得意和宠溺。 他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大手覆上厄缪斯按着小腹的手,带着暖意轻轻揉按。 “这能怪谁?” 他语气恶劣,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还不是某个少将太不知餍足,勾着雄主一遍遍耕耘,嗯?” 厄缪斯被他这话说得耳根微热,偏过头去,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更紧地抓住了谢逸燃的手,引导着他的力道在微胀的腹部缓慢画圈。 没办法,他是真的???真的很想要这个崽子。 想要一个流淌着他和谢逸燃血液的结晶,想要一个真的能将他们彻底捆绑在一起的纽带。 这份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疲惫和羞耻,让他愿意放下所有的矜持和清冷,主动索求,竭力承欢。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难得温顺又带着执拗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不再多言,只是继续耐心地替他揉着肚子,感受着手下肌肤传来的温热和细微颤动。 舱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深植于疯狂爱意的宁静等待。 而在遥不可知的远方,卡塔尼亚巨渊的影像已经传回了帝国高层。 医疗舱外,帝国派遣的雄虫安抚师团队在此时显得前所未有的清闲,甚至带着一丝无所适从的尴尬。 几位衣着华贵的雄虫安抚师或坐或立,聚集在离舱门不远处的休息区。 他们原本被寄予厚望,准备用自身温和的精神力为那些从卡塔尼亚地狱归来的军雌们抚平精神海的创伤与混乱。 然而,现实却与预想截然不同。 除了最初接收时必要的身体检查和伤口处理,那些幸存的军雌们,包括状态最令人担忧的阿纳斯塔上校,都完全没有出现任何预期中精神崩溃、癫狂或者深度污染的症状。 他们的精神海疲惫空乏,但内核却异常稳定。 仿佛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梳理过,形成无形的保护膜,将卡塔尼亚残留的诡异低语牢牢隔绝在外。 这种稳定并非源于他们自身的意志力,也绝非远处那几只雄虫安抚师所能企及的效果。 安抚师们尝试着释放出柔和的精神触角,想要进行常规的疏导,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几乎激不起任何涟漪,更别提深入其精神内核。 军雌们依旧对他们礼貌而敬仰,只是明显少了几分该有的热情,而表示自己“感觉尚可”,还频频将视线投向医疗舱内。 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让安抚师们面面相觑,竟有几分罕见的挫败感。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都隐隐指向那扇紧闭的医疗舱门之后。 那位名叫谢逸燃,行为举止与帝国常识中任何雄虫都截然不同的虫子。 他不仅自身从卡塔尼亚核心安然归来,甚至……他可能还以一己之力,庇护了整支幸存队伍的精神海?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几乎颠覆了虫族社会对雄虫能力的固有认知。 艾瑞尔,那位之前试图接近厄缪斯却被谢逸燃毫不客气驱逐的首席安抚师,此刻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远远望着那扇门,淡绿色的眼眸中交织着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门内那个存在的好奇与隐隐畏惧。 “简直……不可理喻。”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抱怨,语气带着惯有的高傲,却难掩底气不足。 “那只雌虫的精神海必然受损严重,不接受专业疏导,后果不堪设想……他以为他是谁?” 同僚无奈地耸耸肩,压低声音。 “艾瑞尔,少说两句吧,那位……恐怕不是我们能置喙的,霍雷肖上校传来的初步报告你没看?还有那些悬浮球的记录片段……” 艾瑞尔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他当然看了,正是那些模糊却震撼的影像,让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但他咬死不肯承认那是真的,帝国怎么会有那样的雄虫? 他方才只敢远远看了一眼,于是坚信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下一秒,医疗舱的门无声划开一道缝隙。 第104章 乖巧 谢逸燃从医疗舱里出来时,脸色已经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虽然依旧是那副懒散中带着点嚣张的步调,但眉宇间那股见谁怼谁的戾气淡了许多,墨绿色的瞳孔里甚至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随意地扫过休息区。 那群聚在一起的雄虫安抚师瞬间噤声,尤其是艾瑞尔,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逸燃嗤笑一声,根本没打算理会他们,径直朝着后勤补给区的方向走去。 负责后勤的军雌远远看到他走来,立刻绷紧了神经,站得笔直。 “阁下!您有什么需要?” “吃的。” 谢逸燃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命令。 “要软的,热的,好消化的。” 他想起厄缪斯按着小腹说“很涨”时那副慵懒又微蹙着眉的样子,虽然觉得雌虫体质强悍,饿一顿也没什么。 但……谢逸燃觉得折腾了人家那么久,自己作为雄主,好好照顾“孕夫”是必须的。 后勤军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阁下亲自出来是为了这个,连忙应道。 “是!立刻为您准备!我们有特制的营养流食,温度适宜,易于吸收,还有……” “行了。” 谢逸燃打断他。 “就那个,快点。” “是!” 后勤军雌动作迅速地取出一份封装好的温热流食,恭敬地递过去。 谢逸燃接过,看也没看,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休息区。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无视,目光在艾瑞尔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而后又漠然地移开。 但仅仅是这样,也足以让艾瑞尔感到一阵难堪的压力,脸颊微微泛白。 谢逸燃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掂量了一下手里温热的食物,脑子里想的却是厄缪斯吃完东西后,会不会舒服一点,然后……或许能再陪他温存一会儿。 毕竟,他的“少将”刚才可是异常“配合”,让他心情颇为愉悦。 谢逸燃这么想着,嘴角再度勾起了笑意。 下一秒,霍雷肖上校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疲惫难掩,却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谢逸燃阁下。” 谢逸燃脚步顿住,懒洋洋地侧过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霍雷肖快步走到他面前。 霍雷肖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更正式、更正式。 “阁下,按照规程,卡塔尼亚巨渊的勘探记录,包括所有悬浮球拍摄的影像资料,已经经过初步整理,完整上传至了帝国最高军部及皇室档案库。”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投向雄虫,忽的将右手置于左胸前,向着谢逸燃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最高级别军礼。 “您在其中所展现的一切……您的力量,您的……壮举,尤其是在母巢核心中的……这一切,都已被忠实记录,这不仅仅是这次勘探任务的报告,这将是……虫族历史的全新篇章!” 第108章 霍雷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斩钉截铁的断言。 “您的功绩,阁下,您以雄虫之身,深入sss级禁区,力挽狂澜,重创未知恐怖源头,庇护整支队伍……这前所未有的传奇,必将被帝国铭记,被整个虫族世代传颂!您的名字,必将与那些开疆拓土的英雄先辈一样,铭刻在历史的丰碑之上!”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些影像和报告在帝国高层、乃至向公众有限度地披露时,将会引发何等惊天动地的震撼。 一只雄虫,做到了连最顶尖的军雌舰队都难以企及的奇迹。 这足以颠覆整个社会对雄虫的认知,重新定义力量与荣耀的边界。 “我们感谢您,感谢您的庇护,感谢您为虫族做出的贡献。” 然而,面对霍雷肖这近乎咏叹调般的宣告和眼中燃烧的憧憬,谢逸燃只是挑了挑眉,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激动或荣幸都欠奉。 他甚至觉得有点吵,打扰了他回去投喂厄缪斯的兴致。 “说完了?” 谢逸燃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嗯。” 他应了一声,仿佛霍雷肖刚才说的不是载入史册的荣耀,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 在霍雷肖错愕的目光中,谢逸燃掂了掂手里温热的流食包装,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带着他特有的、对所谓宏大叙事全然不屑的漠然。 “没事别进医疗舱。”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霍雷肖,转身,迈着依旧慵懒却目标明确的步伐,朝着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历史?丰碑?世代传颂?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他怀里这盒吃的,和舱里那只等他回去的雌虫来得重要。 他的雌虫还饿着肚子,而且……也许也已经还真的正怀着他们的崽子。 这才是他谢逸燃此刻,唯一关心,也唯一值得他在乎的“正事”。 谢逸燃如之前一般轻轻拉开一道缝,既怕外界的虫看到里面的景象,又怕吵醒了还在休息的厄缪斯。 舱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床铺。 厄缪斯果然还在睡。 雌虫整个陷在柔软的白色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的发丝,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银色的发丝铺了满枕,衬得他侧脸线条都少了往日的冷峻。 谢逸燃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里的营养流食被随手放在一旁。 他看着厄缪斯,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雌虫毫无防备的睡颜。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厄缪斯额前的碎发,触手一片温凉滑腻。 标记过后,厄缪斯身上还带着一股被他信息素浸染后的柔软气息,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冷冽晚香玉,混合着他自己的黑茶冷香,形一种独属于他的安心味道。 谢逸燃忍不住用指背蹭了蹭厄缪斯的脸颊,触感细腻,带着睡梦中的温热。 雌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像是寻求更多触碰般,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又沉沉睡去。 好乖,原来雌虫喂饱了会这么乖。 他低笑一声,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厄缪斯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残留着他的标记气息最为浓郁,混合着厄缪斯本身清冷的体香,仿佛一块被精心蕴养、彻底打上他烙印的暖玉。 “睡得这么熟……” 谢逸燃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他掀开被子一角,自己也侧身躺了上去,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厄缪斯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厄缪斯在睡梦中顺从地偎依过来,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脑袋在他颈窝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呼吸依旧平稳。 谢逸燃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厄缪斯散落的银发,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缓缓闭上。 外面的一切喧嚣、所谓的荣耀历史,此刻都被隔绝在这小小的医疗舱之外。 只有怀中这具被他信息素滋养得柔软温暖的身体,才是真实,只有这份久违的安定,才能抚平他的心。 这一刻,谢逸燃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竟想让时间永远为此刻停留。 要是这艘航舰能永远漂泊在无边宙域。 要是格雷斯的雪一直下,天也永远不会亮。 他就和厄缪斯在永远狭小,永远幽闭的巢穴里,生生死死,缠绵不休。 第105章 离别 医疗舱内的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蜜包裹,流淌得缓慢而静谧。 谢逸燃搂着怀中温顺的雌虫,鼻尖萦绕着彼此信息素交融后的暧昧气息,如同野兽守护珍宝。 他并不在乎什么帝国荣耀或历史丰碑,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及厄缪斯一个依赖的蜷缩来得真实可贵。 而厄缪斯也静静扮演着珍贵的角色,埋首在谢逸燃的怀里,只是一只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星舰引擎的嗡鸣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平稳的巡航进入了减速准备阶段。 舷窗外,原本飞速掠过的星云逐渐稳定,远方,格雷斯监狱矿星那灰暗熟悉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他们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谎言与扭曲的原点。 几乎是同时,谢逸燃敏锐地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 原本深陷睡梦的厄缪斯不知是在何时醒来,深蓝色的眼眸此刻正透过舷窗,沉默地凝视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星球。 那里面没了睡意,也没了情动时的迷离,只剩下一种沉甸到近乎认命的冰冷。 谢逸燃不满地蹙眉,手臂收紧,将厄缪斯的脸扳向自己,迫使那双蓝眸看向他。 “看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忽视的不悦。 厄缪斯醒了,竟敢不在第一时间看着自己,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 “一个破矿星,有什么好看的。” 谢逸燃这么说着,带着力道揉了下厄缪斯的腰。 厄缪斯身体一僵,转头便与他对上视线,里面翻涌着谢逸燃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 “……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到了就到了。” 谢逸燃浑不在意,指尖摩挲着厄缪斯后颈的腺体,那里还留着他新鲜的齿痕。 “正好,回去让你好好休息,这破医疗床硌得慌。” 他惦记着的还是他的“巢穴”和他的“孕夫”。 厄缪斯没有回应他的抱怨,只是微微撑起身子,动作间带着些许滞涩。 他避开谢逸燃探究的目光,开始沉默地整理自己身上凌乱的衣物,试图将那身破损的作战服穿得尽可能整齐一些。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即将重新戴上枷锁的沉重。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真不喜欢厄缪斯这样,仿佛一离开他的怀抱,那只冰冷、隐忍、背负着沉重秘密的雌虫就又回来了。 “啧。” 他咂了下舌,一把抓过旁边那盒早已凉透的营养流食,塞到厄缪斯手里。 “吃了。”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拒绝。 厄缪斯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谢逸燃紧绷的脸,垂下眼眸后,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舷窗外那颗不断逼近的灰色星球上。 星舰终于平稳地接入格雷斯港口特有的、粗粝而沉重的对接通道。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轰鸣和气压变化的嘶鸣,舰身轻微震动,彻底停稳。 “哐当——” 舱门尚未开启,外面属于格雷斯的那种混合着矿石粉尘、劣质能源和绝望的气息,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几乎是在同时,医疗舱的门被从外面敲响,声音刻板而规律。 “兰斯洛特前少将,奉斯卡蒂罗监狱长之命,迎接您的‘凯旋’。” 门外传来的声音冰冷又无情,带着格雷斯特有的毫无感情的恭敬。 厄缪斯拿着流食包装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瞬间结冰。 谢逸燃的眉头彻底拧紧,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一闪而逝。 斯卡蒂罗?那个阴魂不散的变态? 他一把掀开被子,动作间带着被打扰的暴躁,直接对着门外吼道。 “滚!等着!” 门外的狱警似乎被这毫不客气的呵斥噎住了,沉默了片刻,却没敢再催促。 谢逸燃在卡塔尼亚的“事迹”显然已经以某种形式传回了格雷斯,即使细节不明,也足以让这些底层狱警心生忌惮。 第109章 谢逸燃骂完,转头看向厄缪斯。 雌虫已经迅速吃完了最后一口流食,正试图将自己彻底整理回那个无懈可击的“前少将”模样,只有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怕他?” 谢逸燃走到他面前,抚住他的侧脸,迫使他抬头。 “有我在,你怕什么?” 厄缪斯看着他,那双蓝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冰雾,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 “……不是怕。” 是更深沉的东西。 是更遥远 更飘渺,也更能刺痛他的东西。 谢逸燃不知他在想什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他低下头,在厄缪斯微微开启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松开。 “记住。” 他用拇指揩去厄缪斯唇上的血珠,眼神危险而专注。 “你是我的雌虫,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崽,那个蓝毛变态敢动你一下,我就拆了他的破监狱,把他塞进卡塔尼亚的裂缝里喂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认真。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剧烈地收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身体都仿佛在颤抖,再睁开时,却又恢复了原样,但他还是低低的应了一句。 “嗯。” 他没在多说什么,却主动伸手,握住了谢逸燃的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一个滚烫,一个微凉。 谢逸燃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拉着厄缪斯,一把拉开了医疗舱的门。 门外,数名身着格雷斯制服的狱警肃立两旁,为首的正是斯卡蒂罗的那条忠犬副官。 他看到携手而出的两虫,尤其是谢逸燃那副嚣张到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姿态,以及厄缪斯颈侧无法掩饰的新鲜咬痕时,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正欲开口说什么时。 谢逸燃却连眼皮都懒得抬,拉着厄缪斯便将他们无视,径直朝着通往监狱核心区域的通道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背影嚣张,仿佛他才是这座钢铁监狱真正的主人。 而被他牢牢牵在手中的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低垂,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一片冰封的海面之下。 谢逸燃脚步飞快,满心想的都是赶紧回到他那间简陋却私密的雄虫监舍,然后把厄缪斯塞进去,好好“养胎”。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扇标志着监狱内部区域的沉重闸门时,一道身影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门前。 是斯卡蒂罗。 这位格雷斯的监狱长今日似乎特意整理过仪容,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堪称“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依旧沉淀着化不开的阴冷。 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拦住了谢逸燃的去路。 “谢逸燃阁下,请留步。” 谢逸燃脚步一顿,眉宇间瞬间凝聚起不耐的风暴,墨绿色的瞳孔冰冷地扫向斯卡蒂罗。 “滚开,好狗不挡道。” 斯卡蒂罗对于这侮辱性的言语似乎毫不在意,笑容反而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还请阁下息怒,不过……您恐怕不能再进入格雷斯了。” “什么意思?” 谢逸燃的声音陡然危险起来,他下意识地将厄缪斯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周身开始弥漫起低气压。 斯卡蒂罗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被谢逸燃护在身后的厄缪斯,然后重新聚焦在谢逸燃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夸张。 “看来阁下还不知情?帝国最高议会与军部的联合敕令已经抵达,您在卡塔尼亚巨渊的卓越功勋,已然传遍帝国,您以雄虫之身,深入绝境,力挽狂澜,重创未知威胁,庇护勘探队……此等壮举,堪称帝国楷模,虫族之光!”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逸燃毫无波动的脸色,继续道。 “因此,您之前的所有‘记录’已被彻底清除。” “阁下,您自由了。” 恭维话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带着化不开的阴冷。 “并且,按照行程安排,接引您前往帝国主星接受嘉奖与授勋的专属飞舰,此刻就在您身后等候。” 谢逸燃瞳孔微缩,猛地回头。 只见那艘将他们从卡塔尼亚接回的救援舰旁,不知何时已然停泊了一艘体型更小、流线优美好涂装着帝国皇室徽记的华丽飞舰。 舰身熠熠生辉,与格雷斯灰暗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舰舱门口,两名身着笔挺礼服、仪态无可挑剔的皇室侍从正静立等候,目光恭敬地望向他。 这一刻,谢逸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厄缪斯从醒来后就显得那般沉默和……认命。 他倏地转回头,深不见底的墨绿眼眸死死盯住厄缪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被隐瞒的刺痛。 “你早就知道?” 厄缪斯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风暴过后的冰洋,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 从卡塔尼亚的影像传回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谢逸燃注定要一飞冲天,与他所在的这片泥淖,彻底分离。 斯卡蒂罗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适时上前一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谢逸燃阁下,这是无上的荣耀,帝国需要您这样的英雄,请您即刻移步,飞舰将直接送您前往主星,至于兰斯洛特前少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厄缪斯身上,这一次,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戏弄,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 “他仍需返回格雷斯,完成他剩余的刑期,不过请您放心,鉴于他在此次任务中的……‘辅助’作用,我会按照帝国最新指令,给予他……相应的‘优待’。” 斯卡蒂罗的话语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仿佛真的只是一名严格执行命令的监狱长。 这反常的态度,让厄缪斯的心底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斯卡蒂罗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这平静的海面下,必然隐藏着更汹涌的暗流。 谢逸燃看着斯卡蒂罗那副虚伪的嘴脸,又猛地看向厄缪斯,再看看身后那艘象征着荣耀与分离的华丽飞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绪在胸中炸开。 什么狗屁荣耀!什么帝国英雄!谁在乎! 他只要他的厄缪斯!只要他的巢穴! 谢逸燃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墨绿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一把打开斯卡蒂罗横亘在他身前的手,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气压低得让旁边的狱警都下意识后退。 “斯卡蒂罗,你他妈找死!” 他声音淬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告诉你,现在,你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我现在就带他走!” 他攥紧厄缪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彰显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显得更加“诚恳”了几分。 他微微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理解的姿态。 “阁下,您何必如此动怒?……我理解您与兰斯洛特前少将……情谊深厚。”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谢逸燃的反应。 “但请您也体谅我的难处,帝国法令如山,我若私自放行或是让您带走在押囚犯,这后果……即便是我,也承担不起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循循善诱的意味。 “阁下,您如今是帝国的英雄,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个囚徒,在此地与我对峙,平白损了您的身份,也耽误了您接受帝国嘉奖的行程?这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仿佛推心置腹。 “依我看,不若您先随使者前往主星,以您此次立下的不世之功,晋升爵位几乎是板上钉钉,届时,您身为帝国新贵,手握权柄,想要来格雷斯探望……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何必急于这一时,非要在此地与帝国法令硬碰硬呢?这对您,对兰斯洛特,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出路。” 斯卡蒂罗的话语如同毒蛇,精准地缠绕上谢逸燃的软肋。 他深知,谢逸燃作为一名雄虫新贵,或许可以强行带走厄缪斯,但那意味着与整个帝国统治阶层为敌,即便他力量再强,也必将步履维艰。 而他给出的“未来可期”的选项,听起来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充满了诱惑。 而被谢逸燃紧紧攥着手腕的厄缪斯,此刻深蓝色的眼眸,表面沉寂的冰海却是暗流涌动。 斯卡蒂罗会如何对付他,厄缪斯其实并不恐惧。 那些刑罚,那些折辱。 在卡塔尼亚经历过生死,在谢逸燃身边汲取过温暖之后,似乎都不再如以往那般令他窒息。 第110章 他真正恐惧的,是斯卡蒂罗话语里描绘的那个未来。 谢逸燃必须走。 这只雄虫天生就该翱翔于宙域银河,享受无上的尊崇与荣耀。 而不是被他这个身陷囹圄、背负罪名的囚徒拖累,一起烂在格雷斯这摊污泥里。 但他无法否认自己的畏惧,他害怕,怕当谢逸燃踏入帝国主星那个繁华耀眼、充斥着高等雄虫和无数优秀雌虫的圈子。 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拥有更高的权位与地位后…… 还会记得格雷斯这个灰暗角落里,曾有过一个他吗? 到那时,谢逸燃身边会环绕着多少出身高贵、容貌昳丽、实力强大且背景清白的雌虫? 他们懂得如何讨好雄虫,懂得贵族间的礼仪与情趣,他们光鲜亮丽,与他这个浑身带着监狱晦气的阶下囚云泥之别。 谢逸燃……会嫌弃他吗? 会觉得他不过是那段冒险经历中一个一时兴起的玩物,一个不愿再提及的污点吗? 而那个,“六个月的谎言”……或许也根本等不到被揭露的那天,谢逸燃就会把他忘掉,那个本就不存在的“崽子”也根本不会再被提前。 当谎言本身都失去了意义,那答案就更不值一提。 这些念头比斯卡蒂罗任何恶毒的折磨都更让他痛彻心扉,但厄缪斯没法不让自己多想。 他没有退路,也习惯了去做最坏的打算。 他不能成为谢逸燃的绊脚石,更不能……在未来某天,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看到厌恶与嫌弃。 于是,在谢逸燃再次开口前,厄缪斯用力,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腕从谢逸燃紧握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主动握住谢逸燃的是他,主动抽手的却也是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逸燃猛地转头,看向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厄缪斯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却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 “他说得对,你应该走。” 谢逸燃瞳孔骤缩,暴怒与一种被背叛的刺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厄缪斯——你!” “谢逸燃,” 厄缪斯打断他,终于抬起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再次对他结上了冰,如同初见时一般,看不到一丝温度。 “别任性了,帝国的嘉奖和你的未来,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他顿了顿,几乎是自虐般地,用最平静的语气吐出最残忍的话。 “我们……到此为止吧。” 第106章 谎言 “你什么意思?” 谢死死的盯着他,眼眶罕见的泛起红意,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 “厄缪斯你什么意思?” 厄缪斯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说话啊!” 谢逸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被瞬间刺伤的痛苦。 他猛地一把攥住厄缪斯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骨骼捏碎,不由分说地将他狠狠拽离了原地,扯到一旁远离斯卡蒂罗视线的角落。 粗糙的金属墙壁冰冷地硌着后背,厄缪斯被谢逸燃死死按在墙上,双臂几乎发麻,雄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山雨欲来的狂躁气息。 “为什么要分手?嗯?” 谢逸燃逼近他,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锁住厄缪斯那双试图躲避的蓝眸。 “把话说清楚!刚才在医疗舱里不是还好好的?就因为那个蓝毛变态几句话?就因为那艘破飞舰?!” 他握着厄缪斯胳膊的手用力到颤抖,指节泛白。 厄缪斯被他困在方寸之间,鼻尖萦绕的全是谢逸燃身上那熟悉的黑茶信息素,此刻却带着灼人的愤怒,和扑面而来的破碎。 他偏过头,避开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疼。 为什么? 因为他从醒来那一刻起,就清晰地感知到了身体的空虚。 那股胀痛的感觉褪去后,小腹处没有任何孕育新生命的特殊悸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雌虫对自己身体的本能感知不会出错——他没有怀上虫崽。 那个他孤注一掷、甚至不惜放下所有尊严和羞耻去祈求的纽带,根本没有形成。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冰水,将他从自欺欺人的短暂温暖中彻底浇醒。 没有了“虫崽”这个最后的借口,他拿什么来维系谢逸燃可能残存的、因责任而产生的联系? 当谢逸燃站在帝国之巅,被无数光环和更优秀的雌虫环绕时,他这只连唯一“价值”都失去的格雷斯囚徒,又算什么呢? 与其等到那时被厌弃、被彻底遗忘,不如现在,由他亲手斩断。 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或许还能在谢逸燃的记忆里,留下一个不算太难看的背影。 “……没有为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沙哑。 “只是觉得……没必要继续了,你是帝国的英雄,不该被困在这里,我们……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谢逸燃更用力地按住。 “不该是一个世界?” 谢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露出了一个狰狞笑容。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他妈在卡塔尼亚抱着我说‘喜欢’,说‘我是你的雄主’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刚才在医疗舱里缠着我要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必要继续?!” 他的声音因为怒火和难言恐慌而微微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狠狠扎在厄缪斯的心上,也划伤了他自己。 “看着我!” 谢逸燃低吼着,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厄缪斯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直面自己眼中那些毫不掩饰的暴怒、受伤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告诉我真话!为什么?到底是他妈的为什么?!” 厄缪斯的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下颌被捏得生疼,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哪怕随便编一点。 但对上谢逸燃那双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剥开的绿眸,所有的谎言和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 谢逸燃的另一只手死死的掐着厄缪斯肩膀。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任何借口,任何理由,都不能把厄缪斯从他身边夺走。 哪怕是不爱,也绝不能分手。 他们僵持着,厄缪斯知道谢逸燃的固执,最后的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似是终于下了决心。 “……没有虫崽。” 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声音破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自嘲。 厄缪斯终于说出了那个真相,决定不再伪装,把最难堪的自己剖给最爱的虫看。 “没有虫崽……” 他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刮骨般的痛楚。 “从一开始就没有,谢逸燃,……我骗了你。”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寒冰化去,冰海之下是彻底放弃挣扎后的灰败。 他直视着谢逸燃那双震惊的墨绿色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将自己钉上耻辱柱。 “在格雷斯,矿道里……我说我怀了你的雄虫幼崽,是假的,那只是……只是为了寻求你的庇护,为了活下去,编造出的谎言。”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自嘲而惨淡。 “利用……我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标记,靠近,甚至……刚才在医疗舱里的主动……都不过是……为了维系这个谎言,为了……绑住你。” 他终于还是将最丑陋的真相和盘托出。 “我是个骗子,我一直都骗你……” 说完最后一句后,厄缪斯紧紧抿住了毫无血色的唇。 静等着雄虫预想中的震怒,等待着被唾弃、厌恶,甚至等待着谢逸燃可能直接掐断他的脖颈。 然而—— 预想中的那些却都没有到来。 谢逸燃脸上的狰狞和暴戾在厄缪斯说出没有虫崽时,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 他掐着厄缪斯下颌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情绪从难以置信,慢慢转变为一种极其古怪的……愕然,甚至带着点荒谬。 他盯着厄缪斯看了好几秒,仿佛在消化这个“惊天秘密”。 厄缪斯也静静等待着他的审判。 不出多久,谢逸燃的眉头缓缓蹙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无语和“你他妈在逗我”的语气,脱口而出。 “……就因为这个?” 厄缪斯:“……?” 他预想了所有谢逸燃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他下意识的抬眼,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仿佛没听懂谢逸燃在说什么。 第111章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 这难道还不够吗? 欺骗、利用、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虫崽绑架一只雄虫…… 这在虫族社会可是足以被处以极刑的重罪!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看着那双在此刻竟显得几分呆傻的蓝瞳。 心底那股因为“分手”而燃起的滔天怒气和恐慌,奇异地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冲淡了大半。 他松开了钳制厄缪斯下颌的手,转而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费解又让人头疼的难题。 最后,在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中,他开口了。 “厄缪斯·兰斯洛特,”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丝明显的咬牙切齿。 “你他妈是不是在卡塔尼亚被打坏脑子了?” 下一秒,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墨绿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厄缪斯茫然的蓝眸。 “你以为我不知道?” 第107章 真相 当这句话在厄缪斯混乱的脑海中轰然响彻的时候。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深蓝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里面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 “你……你说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谢逸燃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卡塔尼亚?还是更早? 那他为什么……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彻底傻掉的样子,心底那点荒谬感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被这蠢问题气笑的无奈。 “废话!” 他没好气地低吼,伸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的额头,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开窍的笨蛋。 “标记你的时候我清醒得很!有没有过我自己能不知道?!” 他想起矿道那晚,雌虫被结合热和信息素抑制剂折磨得神志不清,缠着他哀求的模样。 当时他只是觉得有趣,在系统还未分的清主角的情况下,临时标记了这只高傲的雌虫。 至于所谓的“侵犯”和“崽子”,不过是厄缪斯自己意识胡乱的臆想和后来绝望中的利用。 这些他一直都知道。 而厄缪斯不知是真的被“真相”砸傻了,还是不知该作何反,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表情呆站在原地。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彻底呆滞的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伸手用力捏住厄缪斯的下巴,迫使那双失焦的蓝眸重新对上自己的视线,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嘲讽。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矿道那晚,你被下了药像只发情的野猫一样扑上来,正撞上我当时状态不佳,差点就被你给上了!” 谢逸燃想起那晚的憋屈就火大,他一个特级实验体,居然被个神志不清的雌虫按在矿道里强吻,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他妈当时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睁开眼就被你给强了!结果你拿了信息素后就翻脸就不认人,每天一副龇牙咧嘴模样,搞的跟我欠你似的。” 他逼近厄缪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至于崽子……你个傻子,亲个嘴就能怀孕?你是单细胞生物吗?无性生殖?” “你那点小把戏,我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厄缪斯被这一连串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深蓝色的眼眸剧烈颤抖着,所有的认知在瞬间被彻底颠覆。 原来……那晚不是谢逸燃?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恨错了? 原来……谢逸燃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撒谎,却还是…… “你……你都知道……你既然知道……” 厄缪斯的声音破碎不堪。 “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陪着你演戏?” 谢逸燃冷笑一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因为有趣啊,少将。” 他的语气恶劣,但墨绿色的眼底却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看着你用那个可笑的谎言一次次地接近我,看着你明明恨我却又不得不依赖我的样子,不是很有意思吗?” 厄缪斯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小丑。 但下一秒,谢逸燃的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不过后来……” 谢逸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后来……我就舍不得拆穿你了。” 他盯着厄缪斯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崽子?” 谢逸燃朝他咬牙,一只手戳着他的胸口,带着点明显的怨愤。 “我在乎的是你,厄缪斯·兰斯洛特,是你这个满口谎话,又冷又倔的麻烦精!你是瞎的看不出来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厄缪斯脑海中炸开,让他深蓝色的眼眸中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 “谢逸燃……” 几乎是喊出对方名字的那一刻,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厄缪斯再一次在谢逸燃眼前落泪。 不是崩溃的恐惧,而是释然与羞愧混合的强烈酸楚,如同动荡的冰河,瞬间浸湿了他苍白的脸颊。 这一次,谢逸燃没有像之前一样呆愣地看着,而是直接抬起手,把雌虫紧紧揽进自己的怀里。 “又哭……” 谢逸燃低头看着埋首在他身上的雌虫,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却又藏不住心疼。 “别以为哭一下我就会心软,刚才跟我提分手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厄缪斯揉进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填补刚才那句“到此为止”带来的恐慌。 厄缪斯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雄虫的衣领。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谢逸燃背后的衣物,指节泛白。 “对不起……”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 “对不起,谢逸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他不知道谢逸燃从一开始就知晓一切,却依旧选择纵容。 不知道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欺骗手段,在对方眼中更是无色透明。 更不知道,谢逸燃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虫崽,而是他这只虫本身。 巨大的愧疚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逸燃感受着颈间的湿意和怀中身体的颤抖,心底那点因被“分手”而燃起的怒火,终究是被这眼泪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种难得的无奈。 真是拿厄缪斯没办法,这只雌虫敏感又倔强,且缺少安全感缺的可怕。 他叹了口气,大手一下下抚摸着厄缪斯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行了,别哭了。”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怀抱却温暖而坚定。 “谎话精,胆子不小……今天的账回头慢慢跟你算账。” 他没有再提离开的事,也没有再看那艘等候的飞舰一眼。 帝国、荣耀、斯卡蒂罗……那些麻烦,得等他先把他的厄缪斯哄好了再说。 在不远处,金属大门前的斯卡蒂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温和”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猩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他精心策划的离间,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化解了? 这只雄虫……这只雄虫,果然…… 斯卡蒂罗越过厄缪斯看着谢逸燃,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谢逸燃的注意力却一直都放在厄缪斯身上。 等他感受到怀里雌虫的哭声逐渐平息时,谢逸燃的指腹才有些粗鲁地揩去厄缪斯脸上的泪痕,声音闷在他发顶,带着点不自在的凶悍。 “……还分不分手了?” 厄缪斯被泪水浸润的深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他从刚才便注意到了。 分手? 这个词在虫族的词汇体系中没有这个词,雄虫与雌虫之间,只有标记、契约、占有与被占有。 他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深蓝色的眼眸里染上困惑。 分……手? 像分开握着的手那样吗? 是指不再触碰,还是……不再属于? 他不知道谢逸燃具体指什么,但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雄虫语气里的那丝紧张和不容置疑的否定意味。 他本能地意识到,这绝不是谢逸燃想要的答案。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厄缪斯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清哑破碎。 “不……不分。” 他不知道“分手”具体意味着多严重的后果,但他知道,他不想和谢逸燃分开。 一点也不想。 第112章 这个干脆的否认,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谢逸燃心底的惊涛骇浪。 “这还差不多。” 谢逸燃哼了一声,语气重新带上了惯有的恶劣,但他捧着厄缪斯脸的手却温柔了许多。 “记住你说的话,厄缪斯,我可没有什么没有‘分手’的习惯,只有丧偶,明白吗?” 谢逸燃说完,甚至低头,用额头抵住雌虫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冰凉的鼻尖。 “以后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惩罚,最后恶狠狠地吐出三个字。 “……干死你。” 这粗俗又直白的威胁,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一种扭曲的承诺。 厄缪斯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血色,他微微偏开头,避开了谢逸燃过于灼热的呼吸,却没有挣脱对方的怀抱,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谢逸燃的衣角,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却又强迫自己松开,抬起眼,目光沉静而坚定。 “但是,谢逸燃,你得去主星。” 谢逸燃眉头瞬间拧起,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复燃的迹象。 “你——” “听我说完。” 厄缪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静。 “这里是格雷斯,是斯卡蒂罗的地盘,你留在这里,与帝国法令正面冲突,只会落下把柄,让他有更多借口发难,对你,对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看着谢逸燃那双写满不情愿的墨绿色眼睛,心脏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缠绕,有些窒息般的疼,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近乎恳切。 “你去主星,接受你应得的荣誉和地位,只有你站在更高的地方,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权柄,才能真正……拿到你真正想要的。” 包括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谢逸燃听懂了。 雄虫死死盯着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你就在这里等着?” “嗯。” 厄缪斯点头,深蓝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沉静的海洋,映着谢逸燃的身影。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格雷斯是我的刑期,也是我的……锚点。” 他向前一步,主动握住谢逸燃的手,将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 “我保证。”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郑重。 “你随时回来,我随时在。” 谢逸燃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稳定心跳,看着厄缪斯眼中那片不再冰封,而是为他漾开微波的蓝海,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和暴戾,终于被一点点抚平。 他反手紧紧攥住厄缪斯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恶声恶气地警告。 “记住你的话,厄缪斯·兰斯洛特,要是敢跑,或者敢让别的虫碰你……” 他没说完,但眼底闪过的冰冷戾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厄缪斯没有躲闪,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他一下,唇角极轻微地勾了勾。 “不会。” 谢逸燃这才像是勉强满意,重重哼了一声,视线越过厄缪斯的肩膀,狠狠剐了一眼一直沉默旁观、嘴角噙着莫测笑意的斯卡蒂罗。 “等着。” 他丢下这两个字,不再犹豫,猛地转身,拉着厄缪斯,在斯卡蒂罗副官和皇室侍从的注视下,大步走向那艘华丽的飞舰。 登舰前,他脚步顿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厄缪斯。 雌虫站在原地,银发在格雷斯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身形挺拔却单薄,深蓝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他,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 谢逸燃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他不再停留,转身踏入舰舱。 飞舰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厄缪斯看着那艘流线优美的飞舰引擎亮起,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格雷斯灰蒙蒙的天际。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紧握成拳。 斯卡蒂罗带着令人不适的笑声缓缓走近。 “真是感虫至深啊,兰斯洛特。” 厄缪斯没有回头,深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飞舰消失的方向,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监狱长,带路吧。” 第108章 分离焦虑 飞舰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部看起来更加奢华宽敞。 柔和的暖光取代了格雷斯永远灰暗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远胜矿星的粗粝污浊。 两名身着笔挺皇家礼服的侍从垂手恭立,在谢逸燃踏入舱门的瞬间,便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恭敬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恭迎阁下登舰。” “旅途劳顿,阁下辛苦了,舰上已为您备好了最高规格的休息室与茶点,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他们的目光灼热地落在谢逸燃身上,那里面充满了对英雄的憧憬,以及对一位如此强大而俊美的雄虫阁下本能的仰慕与渴望。 然而,谢逸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周身的气压极低,墨绿色的瞳孔里沉淀着未散的戾气和对厄缪斯独自留下的烦躁。 对侍从殷勤的问候和周围奢华的环境,他表现出全然的漠视,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恼人的背景噪音。 他径直穿过宽敞的客舱,对那摆放着精致茶点,铺着柔软天鹅绒坐垫的舒适区域视而不见,直接走向舷窗边。 飞舰正在加速,格雷斯监狱矿星那灰暗、坑洼的表面在宇宙中逐渐缩小,变成了颗被抛弃的丑陋石子。 谢逸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一点上,直到它彻底被浩瀚的星海淹没,再也看不见。 “阁下,是否需要为您介绍一下主星的概况以及授勋典礼的初步流程……” 一位侍从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窒息的沉默。 “闭嘴。” 谢逸燃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离我远点,别来烦我。” 两名侍从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厌烦刺得一僵,脸上恭敬的笑容瞬间凝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与一丝畏惧。 他们不敢再多言,默默地后退到客舱的角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飞舰在静谧中航行,只有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谢逸燃依旧站在舷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影挺拔却写满了“生人勿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厄缪斯最后那个沉静却决绝的眼神,是他按在对方胸口时感受到的平稳的心跳,还有斯卡蒂罗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等着。】 谢逸燃在心里再次重复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沉寂了许久,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电子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宿主!欢迎回来!^o^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高危屏蔽区域,系统s-001重新连接成功!】 谢逸燃眉头瞬间拧紧,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极度不悦。 这烦人的东西,在卡塔尼亚因为某种干扰彻底消停后,他几乎已经忘了它的存在。 “你还没报废?” 谢逸燃在脑中不耐烦地回应。 【哎呀宿主,之前是因为您距离核心攻略目标斯卡蒂罗监狱长太远,加上卡塔尼亚特殊力场干扰,才导致信号断联的啦!】 系统用一种邀功般的语气解释着。 【现在您已重返任务正轨,系统自然恢复啦!而且,恭喜宿主!您凭借自身努力成功脱离格雷斯监狱,触发隐藏成就【潜龙出渊】!开启任务第二阶段——【帝国崛起】!请宿主再接再厉,向着攻略斯卡蒂罗、走向虫族巅峰的目标……】 “闭嘴。” 系统的喋喋不休被谢逸燃用精神力粗暴地打断并屏蔽,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关于成就点和所谓第二阶段任务的杂乱信息流。 斯卡蒂罗?攻略? 谢逸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那个蓝毛变态,他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碾碎在格雷斯的废墟里。 让他去攻略斯卡蒂罗? 不如指望“牧树人”能学会跳芭蕾。 系统的存在,此刻只让他觉得更加烦躁。 侍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打破了客舱内几乎凝滞的低气压。 “阁下……您、您似乎心情不佳,请问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谢逸燃猛地从舷窗前转过身,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烦躁,那眼神吓得侍从几乎要后退一步。 “效劳?” 谢逸燃的声音像是结了冰,对除了厄缪斯以外的任何都没一点好脸色。 “你能立刻把这破船掉头开回格雷斯吗?” 第113章 侍从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答不上来。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宽敞的客舱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进精美笼子的困兽。 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却吸不走他周身散发的戾气。 他满脑子都是厄缪斯。 他独自留在格雷斯,面对那个变态斯卡蒂罗,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 离开厄缪斯才多久? 半星时?可能还不到! 可他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何时,便从最开始的漠然姿态变成了如今的坐立难安。 他想念那清冷的晚香玉气息,想念他银发的触感,想念他隐忍又纵容的眼神,甚至想念他那套死板可笑的“规矩”! 可这里空荡荡,根本什么都没有,让他浑身都不得劲。 “啧!” 想到这儿,谢逸燃极其不耐地咂舌,猛地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客舱角落那个试图缩小存在感的侍从身上。 侍从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谢逸燃眯起眼,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找茬般的恶劣。 “你,过来。” 侍从不敢怠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小跑过来,垂首躬身。 “阁下请吩咐。” 谢逸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看得对方头皮发麻,才慢悠悠地命令道。 “给我找个东西。” “您、您需要什么?” 侍从连忙问。 谢逸燃拧着眉,似乎在努力搜寻合适的词汇,最后带着点不耐烦和别扭描述道。 “要软的,能抱的,大小……差不多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依稀是能被他搂在怀里的尺寸。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完全理解这位阁下的奇特要求,但还是恭敬道。 “休息室有为您准备的天鹅绒抱枕和软毯,您看……” “抱枕?” 谢逸燃挑眉,语气充满嫌弃。 “那玩意儿能跟活生生的雌虫比吗?” 他说完自己也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失言,脸色更臭了。 侍从:“……” 他好像有点明白阁下在烦躁什么了。 “算了,”谢逸燃烦躁地挥手,像是赶苍蝇,“去,把你们飞舰上所有的通讯设备,能联系到格雷斯的,都给我列出来。” 这一次,侍从反应很快。 “是,阁下!飞舰配备有最高权限的星际加密通讯器,可以直连帝国各星球官方频道,包括格雷斯监狱的对外通讯端口!” 谢逸燃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蹙起眉。 “直接打给厄缪斯不行?” 侍从为难道。 “阁下,格雷斯内部囚犯的私虫通讯受到严格管制,需要监狱长斯卡蒂罗的特批才能接通。我们只能尝试联系监狱的官方线路,再由他们转接……” 又是斯卡蒂罗! 谢逸燃眼底戾气一闪,强压下立刻让这艘飞舰调头杀回去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那就接官方线路!现在!立刻!” “是!马上为您连接!” 第109章 通讯 几分钟后,通讯器屏幕上出现了格雷斯监狱通讯处一名狱警略显紧张的脸。 显然,他已经接到了来自皇室飞舰的通讯请求。 “这里是格雷斯监狱通讯处,请问……” “厄缪斯·兰斯洛特。” 谢逸燃根本不给对方说完客套话的机会,直接报出名字,声音冷硬。 “让他接通讯。” 狱警面露难色。 “阁下,这不符合规定,囚犯的通讯需要……” “规定?” 谢逸燃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墨绿色的瞳孔盯着屏幕。 “我数三声,见不到他,我就默认你们格雷斯虐待帝国英雄的‘雌君’,一切后果自负,一……” 强大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让狱警冷汗直流。 “二……” “请、请稍等!我立刻去请示!” 狱警几乎是弹起来冲出了画面。 等待的每一秒都让谢逸燃的烦躁呈指数级增长。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旁边的侍从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再次亮起,出现的却不是厄缪斯,而是斯卡蒂罗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 “谢逸燃阁下,真是难得的通讯。” 斯卡蒂罗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知您突然联系格雷斯,有何贵干?” 谢逸燃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厄缪斯呢?让他来。” “兰斯洛特前少将?” 斯卡蒂罗故作惊讶,而已遗憾地摊了摊手。 “恐怕不行呢,阁下,兰斯洛特前少将正在履行他的‘义务’——例行巡查矿区,您知道的,格雷斯的规矩,不能因任何事耽搁,毕竟,他不是您这样的‘英雄’,可以享有特权。” 例行巡查?在他刚刚离开之后? 谢逸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厄缪斯独自走在昏暗、危险的矿道里,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囚犯和狱警,斯卡蒂罗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 而他却不在他身边。 一种尖锐又陌生的恐慌感如同利刃,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一直以来坚固无比的防御。 这不是单纯的愤怒或担心,这是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和……恐惧。 恐惧失去,焦虑分离。 作为从研究所诞生的特级实验体,谢逸燃的情感认知残缺而扭曲。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漠视生死,遵循本能,掠夺占有。 从未“依赖”过任何存在,自然也从未体会过“分离”带来的痛苦。 在研究所,他是被观察、被畏惧的“它”。 醒来后,他是格雷斯里随心所欲的“t-301”。 直到厄缪斯出现。 这个雌虫,从最初的“玩具”,到标记的所有物,再到不知不觉间,成了他唯一会主动靠近、会想要拥抱、会因他情绪波动而心烦意乱的特殊存在。 厄缪斯的体温,厄缪斯的气息,厄缪斯纵容又无奈的眼神,厄缪斯紧绷却为他柔软的躯体…… 这一切,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已经成了他混乱世界中唯一稳定的坐标,是他冰冷本能中悄然滋生出的,名为“依赖”的柔软触角。 他习惯了厄缪斯在身边。 习惯了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一低头就能嗅到他的气息,一回头就能看到那片沉静的蓝色眼眸。 他从未想过,当这个“习惯”被强行剥离时,会带来如此痛苦的戒断反应。 也从未意识自己此刻的症状正是典型的分离焦虑。 谢逸燃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斯卡蒂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他过来,否则,我保证你这监狱长当不到明天。” 斯卡蒂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对着旁边示意了一下。 又一阵令人焦灼的等待后,厄缪斯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看起来似乎还好,穿着格雷斯统一的囚服,银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刚刚被叫来的茫然,但深蓝色的眼眸在接触到谢逸燃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被他刻意压下。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看到他的瞬间,谢逸燃感觉自己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烦躁奇迹般地平息了大半,但随之涌上的是更强烈的、想把他立刻抓回身边的冲动。 “嗯。” 谢逸燃应了一声,目光像黏在屏幕上一样,仔细打量着厄缪斯,确认他没有增添新的伤痕。 “你怎么样?” “我很好。” 厄缪斯回答得很快,语气平静,但微微蜷起的手指暴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么镇定。 “你呢?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个屁。” 谢逸燃没好气地说,完全无视了旁边侍从和屏幕角落里斯卡蒂罗的存在。 “这破船慢死了,东西难吃,床也不舒服,烦。” 厄缪斯听着他孩子气的抱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放轻了些。 “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我忍耐不了。” 谢逸燃盯着屏幕里的厄缪斯,眉头拧得死紧。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能抱的东西都没有。” 厄缪斯被他这直白的话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斯卡蒂罗。 监狱长正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的微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的对话。 “你……” 第114章 厄缪斯抿了抿唇,声音压低。 “别胡说。” “谁胡说了?” 谢逸燃理直气壮。 “你不在,我睡不着。”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厄缪斯呼吸微微一滞,深蓝色的眼眸里泛起复杂的波澜。 他又何尝习惯? 在卡塔尼亚的每一个夜晚,即使危机四伏,只要被谢逸燃的气息包裹着,他总能找到片刻安宁。 如今这空旷的地狱,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痛苦煎熬? “很快就到了。” 厄缪斯只能重复着这句苍白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囚服粗糙的布料。 “很快是多久?” 谢逸燃追问,像个得不到满意答案就不罢休的孩子。 “主星那边什么破仪式,麻烦死了,你不在,谁来管我?” 厄缪斯听的出谢逸燃话语中的依赖,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意又扩散开几分。 “会有虫管你的,你也需要学会应付那些。” 厄缪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那是你应得的场合。” “我不需要。” 谢逸燃嗤之以鼻。 “我只需要你。” 他的目光灼灼,穿透屏幕,牢牢锁住厄缪斯。 “没有虫能管得了我,你给我好好的,听见没?少一根头发,我都算在斯卡蒂罗头上。” 一直沉默旁听的斯卡蒂罗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带着虚伪的关切插话道。 “阁下请放心,兰斯洛特前少将在格雷斯会得到‘妥善’照顾,毕竟,他现在可是‘英雄的雌君’。”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谢逸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如同淬毒般射向斯卡蒂罗。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斯卡蒂罗,如果他有什么‘意外’,我保证,你会是第一个陪葬的。” 通讯器两边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厄缪斯看着屏幕里谢逸燃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戾气,看着他那副坐立难安、明显因分离而焦躁的样子,一种混合着酸涩与隐秘喜悦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他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谢逸燃。” “嗯?” 雄虫立刻应声,注意力完全回到他身上。 “到了主星……记得按时吃饭。”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 “别只顾着睡觉 还有……如果见到其他高等雄虫,或许可以……交流一下?” 他说得委婉,意思是想提醒谢逸燃去主动融入那个圈子,夺取更多信息和权势。 谢逸燃却压根没听懂厄缪斯话里的深意,只是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恶劣又理所当然。 “我只吃你做的饭,别的虫做的,狗都不吃。” 他顿了顿,想起那些可能会凑上来的所谓“高等雄虫”。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雄虫?”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戾气。 “呵,谁敢凑上来跟我说话我就弄死谁。” 屏幕那头的厄缪斯:“……” 他看着谢逸燃那副油盐不进、只认死理还杀气腾腾的模样,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深蓝色的眼眸里却悄然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甜蜜。 好吧。 他想。 至少这只雄虫,在“需要他”和“排斥他虫”这两点上,始终如一,毫不含糊。 斯卡蒂罗在一旁听着这完全不符合贵族雄虫社交礼仪,甚至堪称野蛮的宣言,嘴角那抹虚伪的笑容微微僵硬,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第110章 月光 通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周遭格雷斯空气特有的粉尘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是谢逸燃那双写满了烦躁,却又深藏依赖的墨绿色眼眸。 如此鲜活,如此滚烫,穿透冰冷的屏幕,将他灼伤。 “看来,我们的‘英雄’阁下,对兰斯洛特前少将您,真是……依赖得紧啊。” 斯卡蒂罗慢条斯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通讯结束后的寂静。 那语调里的玩味和深藏的恶意,让厄缪斯瞬间从短暂的温情沉溺中惊醒,重新坠回冰冷的现实。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因谢逸燃而起的细微波动已被尽数敛去,只剩下他惯有的、冰封般的沉寂。 深蓝色的眼眸迎上斯卡蒂罗审视的目光,里面无波无澜。 “监狱长。” 厄缪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斯卡蒂罗踱步上前,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空荡荡的脖颈和囚服下隐约可见的暧昧痕迹上。 “真是令虫感动。” 斯卡蒂罗轻笑一声,语气却冷得像冰。 “为了你,他甚至不惜威胁一位帝国正式任命的监狱长,厄缪斯,你这份‘魅力’,倒是比你当少将时更令我刮目相看。” 厄缪斯抿紧了唇,没有回应。 他知道,任何辩解或反应,都只会助长斯卡蒂罗扭曲的乐趣。 “不过。” 斯卡蒂罗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亲切”。 “他说得对,你现在毕竟是‘英雄的雌君’了,在格雷斯,我自然会给你相应的……‘优待’。” 他特意加重了“优待”两个字,里面的不怀好意几乎要溢出来。 厄缪斯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了他一眼后,便好似没听到般扭头离去。 斯卡蒂罗注视着厄缪斯挺直离去的背影,猩红色的眼眸深处暗流涌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抹令人不适的虚伪笑意。 他并未阻拦,也并未再出言挑衅。 如今的厄缪斯·兰斯洛特,身份已然不同往日。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碾死、无虫问津的阶下囚。 卡塔尼亚的“功绩”如同一道护身符,虽然模糊不清,却真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那若隐若现的政治连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厄缪斯曾明确站队的那位三皇子,在沉寂许久后,近来的动作愈发频繁。 来自皇室内部的压力,正通过各种渠道,不断施加在格雷斯这座孤立的监狱星球上。 哪怕没有直言要保厄缪斯出狱,但也明确要求——“确保兰斯洛特前少将在服刑期间的基本权益与安全”。 “英雄的雌君” ……这个称号此刻听起来多么讽刺,却又多么有效。 有效到让斯卡蒂罗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肆无忌惮地将厄缪斯踩进泥里。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桌面,哒哒的声响缓慢而规律。 谢逸燃的威胁是明火执仗的疯狂,三皇子的施压又是暗流下的利刃。 通讯室里一时寂静,片刻后,斯卡蒂罗低低的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厄缪斯如往常一般,结束了一天的矿道劳作与巡查。 格雷斯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昏黄的应急灯光线透过走廊顶棚的网格,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没有前往雌虫监舍那拥挤嘈杂的整体通铺,也没有走向那间曾属于谢逸燃的雄虫监舍。 那里空荡冰冷,只会让此刻的分离更加蚀骨。 斯卡蒂罗确实“兑现”了他的“优待”。 一间独立的监舍,位于监狱主体建筑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远离主要活动区域。 铁门比普通囚室的要厚重一些,开关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厄缪斯推门而入。 空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张金属小桌和一个简陋的卫生单元就是所有。 算得上“洁净”,也至少拥有难得的安静。 他反手关上铁门,那声“哐当”的闷响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厄缪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挺直的脊梁似乎微微松懈下来一丝缝隙。 深蓝色的眼眸在狭小空间里扫过,这里空荡得令人心慌。 没有那个总是懒散靠在床头、用恶劣眼神打量他的身影,也没有那总是环绕周身,久久不肯散去的黑茶信息素。 这个夜晚,不会再有虫埋在他的怀里,需要他一点点暖热。 安静。 太安静了。 他走到窄床边坐下,床板坚硬,一只手无意识地拂过粗糙的床单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蛛丝紧紧包裹的感觉。 谢逸燃现在到哪里了? 应该快到主星了吧…… 那是一个与他此刻身处的地狱截然不同的世界。 繁华,耀眼,充满了机遇与……诱惑。 他会适应吗?会喜欢那里吗?会遇到……其他的雌虫吗? 再次想到这儿,厄缪斯忽的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不安的思绪全部驱散。 第115章 他相信谢逸燃,相信那只雄虫临走前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占有欲。 但相信,并不能完全抵消身处两地、身份悬殊带来的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金属小桌前。 桌面上空空如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囚服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边缘不算整齐、材质特殊的暗色布料。 是从谢逸燃那件破损的作战服上,被他悄悄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似乎还极淡地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茶气息,混合着卡塔尼亚的硝烟与血腥。 他将这微不足道的布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远在星海彼端的温度。 指尖用力到泛白,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思念,担忧,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必须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无论斯卡蒂罗所谓的“优待”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无论未来的刑期还有多漫长…… 他都会在这里。 如同他对谢逸燃承诺的那样——“你随时回来,我随时在。” 将这小小的布片贴在胸口,厄缪斯和衣躺在了坚硬的床板上,蜷缩起身体。 独立监舍的寂静如同潮水般包裹了他,而在这片孤寂的深海之下,一颗名为等待的心,正为了远方的星辰,固执地跳动。 而在他向往的方向,皇室的宫殿奢华而空旷。 冰冷的月光如同水银,透过巨大的拱形窗棂,泼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房间没有开灯,沉寂的黑暗里,只有窗边那一小片区域被月光照亮。 谢逸燃就坐在那片清冷的银辉中央,背对着庞大的、象征着帝国无上荣耀与权势的宫殿背景,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他微微垂着头,浓密的黑色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闪烁着嚣张或戾气的墨绿色瞳孔。 月光勾勒出他俊美却紧绷的侧脸线条,此刻,那上面没有了对外的冰冷不耐,只剩下一种近乎沉寂的专注。 他手中捧着一个东西。 银色蛛丝粗糙编织而成的小玩偶,整体肢体奇怪,五官也只是模糊的轮廓。 手艺显然算不上好,但能看出编织者极其用心,每一根蛛丝都紧密缠绕,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小虫偶一头用更细银丝仔细勾勒出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和厄缪斯发色相似的微光。 谢逸燃低着头,指尖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他先用指腹极轻地揉了揉虫偶那模糊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本性不符的轻柔,仿佛怕碰坏了这脆弱的造物。 然后,他又捏了捏人偶那用蛛丝拧成的小小的“手”,将它握在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并不存在的温度。 正如他登舰前宣称的那样,从踏上主星开始,到被前呼后拥地送入这座华美的宫殿,他没有给任何前来迎接或试图搭话的虫哪怕一点好脸色,也未曾多说一句废话。 所有的喧嚣、恭维、探究,都被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彻底的漠视彻底隔绝。 直到此刻,在无人打扰的黑暗与寂静里,他才终于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小心翼翼地捧出了这个藏了一路的拙劣替代品。 月光无声,宫殿沉寂。 谢逸燃忽然想起在很早以前的某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他窝在厄缪斯的颈窝,指尖一勾,便分不清撩起的是月光还是雌虫的发丝。 所以,他再度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撩,让月光毫无阻碍地浸染玩偶的银发。 清冷的月华流淌在蛛丝之上,竟真的映出了几分如同发丝般的光泽。 “厄缪斯……” 他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里好吵。” 他对着娃娃抱怨,指尖戳了戳娃娃扁扁的肚子。 “虫也多,味道也杂,烦死了。” 月光勾勒出他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孤寂又脆弱。 与白天眼神能冻死虫的嚣张模样判若两虫。 他捏着娃娃的小手,把它举到眼前,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专注地凝视着那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五官的线条。 “你想我没?” 他问,不等回答,又自顾自地把娃娃按回自己胸口,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娃娃头顶。 “我不管,你肯定想了。” “我都想你了。” 最后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 过了许久,他用鼻尖蹭了蹭娃娃冰凉的“脸颊”,依赖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快点来接我啊,少将。” 第111章 直播 帝都的黎明来得格外喧嚣。 即便身处隔音极佳的宫殿内室,谢逸燃也能敏锐察觉到窗外逐渐升腾的喧闹。 皇家仪仗队在远处广场进行最后一次排练的整齐踏步声,礼炮预演的低沉轰鸣,以及天空中不时掠过的飞行器引擎嗡鸣……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持续不断地挑战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 他几乎一夜未眠。 后半夜,他最终还是抱着那个蛛丝娃娃蜷缩在了房间最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黑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带着焦躁和排斥,将偌大的房间渲染成他的临时领地,拒绝任何外来者。 天光微亮时,侍从们战战兢兢地敲门,送来了今日庆典的礼服。 因为昨天来有名虫侍送晚饭时笑的太灿烂,精虫上脑想朝雄虫靠近些,没走半步就差点被谢逸燃吊起来打。 极其繁复华丽、缀满了象征帝国荣耀与雄虫尊贵身份纹饰的白色镶金边礼服,送到了谢逸燃面前。 还搭上了配套的绶带、肩饰和一系列闪瞎眼的珠宝配饰被 谢逸燃只是瞥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不穿。” 他言简意赅,重新闭上了眼睛,把怀里的娃娃搂得更紧。 侍从官几乎要哭出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阁下,这是皇室规制,庆典必须穿着……星网直播全程关注,这关乎帝国颜面……” “关我屁事。” 谢逸燃转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们,浑身散发着“再吵就弄死你”的气息。 最终,在侍从官以头抢地、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苦苦哀求下。 谢逸燃才极度不耐烦地妥协,像穿刑具一样套上了那身华丽得过分的礼服。 他粗暴地扯掉了大部分他觉得“碍事”的绶带和流苏,扣子也只胡乱扣了几颗,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就连那枚象征最高荣誉的星辰勋章也是被他随手别在了衣领上,歪歪扭扭。 整个过程都弥漫着低气压,让所有侍候的虫都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 谢逸燃冷着一张脸,踏上了悬停在宫外的飞舰。 在他前往庆典现场的那一刻,星网直播就已经悄然开启。 无数虚拟屏幕在帝国疆域的各个角落亮起,数以万计雌虫想要一睹这位来自格雷斯监狱、创造了卡塔尼亚奇迹的“英雄雄虫”的风采。 当谢逸燃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中央广场的皇家大道尽头时。 星网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尽管他脸色阴沉,步伐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礼服穿得歪歪扭扭,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周围欢呼的民众一个,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雌虫们对他的狂热。 【啊啊啊!谢逸燃阁下!近景镜头更帅了!这冷漠的眼神,这完美的下颌线!我死了!】 【出来了出来了!天啊!!终于看到阁下了!!阁下好帅!!!(窒息.jpg)】 【这身高!这腿长!这比例!神明的造物吗?!】 【墨绿色的眼睛!像最珍贵的宝石!眼神好凶……凶起来更带感了啊啊!】 【不愧是能从卡塔尼亚活着回来的雄虫!这气场,隔着屏幕我都腿软!】 谢逸燃完全无视了道路两旁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抛洒的花瓣。 更对那些试图吸引他注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等雌虫们视而不见。 他板着一张俊脸,眉头紧锁,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耐烦”和“想毁灭世界”,全程迈着大步,恨不得立刻走完这冗长的皇家大道,直奔主题然后结束这该死的流程。 然而,他这副迥异于传统温文尔雅雄虫的做派,非但没有引起雌虫们的反感,反而在星网上引发了更热烈的追捧。 【看!他都不看那些雌虫一眼!劲劲的感觉好爽啊!】 【对啊对啊,其他雄虫阁下这时候都会微笑致意,结果就这么直接走过去!】 【强者不需要迎合!谢逸燃阁下就是这样的虫!】 【你们看他走路带风的样子!这气场!这实力!不行……我发情期好像到了】 第116章 【滚出去发!不许亵渎阁下!!】 加冕仪式在帝国中心广场的巨型高台上举行。 虫皇陛下亲自出席,发表致辞,盛赞谢逸燃的“英勇无畏”与“卓越功勋”,并为他授予“帝国星辰勋章”与“特等荣誉雄虫”的封号。 万虫瞩目之下,这是无上的荣耀。 而整个过程,谢逸燃却都像个局外虫一样站着,眼神放空,思绪显然早已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只有在皇帝将沉甸甸的勋章盒递到他手中时,他才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连个像样的笑容都欠奉。 台下和星网上的雌虫们却再次沸腾。 【他连笑都不屑笑!真实!】 【肯定觉得这种仪式很无聊吧,毕竟是从战场下来的阁下。】 【手好好看!接过勋章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想舔!】 【你们发现没有,阁下好像一直在走神,眼神飘忽忽的,有点……可爱?】 【看起来好不耐烦的样子,好可爱!阁下是在被迫营业吗?快放阁下回去休息啊!】 【楼上+1!明明那么强却一副‘好无聊快结束’的表情,萌翻了!】 坐在专属高背椅上的谢逸燃根本不知道这些,他姿势慵懒,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下方的阅兵仪式时,无声翻了个白眼。 这是展示帝国武力的时刻,也是庆典中最能激发民众自豪感的环节。 帝国最精锐的军团依次列队走过广场,大秀战力,新型机甲与战舰编队呼啸着掠过天空,留下绚彩尾焰。 观礼台上,帝国高层、贵族、各国使节全都正襟危坐,神情肃穆或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只有谢逸燃。 在震天的口号声,引擎轰鸣声和激昂的军乐声中,他……睡着了。 起初他只是因为极度无聊而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脑袋一点一点。 周围太过喧闹,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白噪音。 失眠的困倦,加上对眼前一切毫无兴趣的放空状态,让他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 他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着柔软的天鹅绒椅背。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头歪向一侧,靠在椅背华丽的雕花上,彻底陷入了沉睡。 他甚至因为周遭的噪音而微微蹙着眉,但沉睡的表情却奇异地褪去了所有戾气和烦躁,显出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安静。 一缕黑发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前,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动。 这一“壮举”,立刻被无处不在的悬浮摄像球精准捕捉,放大,投放在了广场四周的巨型光幕上,也同步传遍了整个星网。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随即,星网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看到了什么?谢逸燃阁下他……睡着了?!在阅兵仪式上?!】 【噗——对不起我笑了!阁下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在这么吵的环境下也能睡着,看来是真的累坏了啊……想想也是,从格雷斯到卡塔尼亚再到这里,都没好好休息过吧?】 【你们看阁下睡觉还皱着眉,是不是嫌吵?啊啊啊心疼了!】 【救命!他睫毛好长!睡颜好乖!想偷!(危险发言)】 【‘萌混过关’这个词就是为阁下发明的吧?!帝国史上第一个在阅兵式上睡着的雄虫英雄!哈哈哈哈!】 观礼台上的其他虫也陆续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纷纷投来惊愕、无语或忍俊不禁的目光。 现任虫皇陛下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认了这位“特殊功臣”的特立独行。 侍从官急得满头大汗,想要上前轻声唤醒谢逸燃,却被旁边一位较为年长的皇室成员用眼神制止了。 老虫摇了摇头,低声道。 “随他去吧,这位阁下……非常虫可比。” 于是,在帝国最庄严的阅兵仪式背景下,谢逸燃安然酣睡的画面,成了这场庆典中最意想不到、也最广为传播的一幕。 他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或血腥的厮杀,而是格雷斯矿星那间简陋的雄虫监舍。 他窝在厄缪斯的怀里,鼻尖萦绕着雌虫身上清冷又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自己留下的黑茶信息素,形成一种独一无二、让他安心的味道。 厄缪斯的手指正一下下,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带着无限的纵容与耐心。 “……吵死了。” 他在梦里嘟囔,不满地往厄缪斯的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 现实中,他的脑袋在椅背上蹭了蹭,寻求着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唇角甚至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这抹转瞬即逝的浅笑,再次被高清镜头捕捉到。 星网直播间迎来了新一轮的弹幕海啸。 【他笑了!他笑了!啊啊啊阁下做梦在笑!】 【这笑容……我没了!太爽了!看阁下笑一下爽的我都想[危险发言,已被屏蔽]】 【原来谢逸燃阁下笑起来是这样的……冰山融化也不过如此吧!(疯狂截图)】 【今年份的快乐是谢逸燃阁下给的!冷酷英雄与睡梦甜心反差萌,我吃一辈子!】 直到阅兵仪式接近尾声,最压轴的皇家禁卫军方阵迈着雷霆般的步伐走过观礼台。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和冲天而起的口号声,终于将谢逸燃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迷茫和水汽,但迅速被被打扰的不悦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与他身上那套华丽隆重的礼服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醒了醒了!刚醒的样子好呆!】 【像只被惊醒的大猫猫!想顺毛!】 【看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这么吵’的表情,笑不活了家虫们!】 谢逸燃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彻底清醒过来。 他环视四周,震天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眼前是整齐划一的军队和漫天飞舞的彩带。 他脸上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和不耐,甚至还隐隐多了一丝起床气带来的戾色。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但口型似乎被某些精通唇语的雌虫解读了出来,又在星网上引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果然如此”的感叹。 而远在格雷斯,通过监狱公共区域那面老旧光屏看到直播片段的厄缪斯,看着谢逸燃那熟悉的恶劣模样,和满屏的弹幕。 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和心疼。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真是……胡闹。” 第112章 舰队 谢逸燃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整齐划一的方阵,庆典的喧闹对他而言只是持续不断的噪音污染。 他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思绪早已飘远。 厄缪斯现在在干什么? 那家伙在干什么?挖矿?巡查?还是又被斯卡蒂罗那变态找骚扰? 他烦躁地抿了抿唇。 没有他在身边,厄缪斯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绷成一块冰冷的石头,独自承受一切? 那种想象让他胸口发闷,一种破坏欲蠢蠢欲动,只想砸碎眼前这一切华而不实的场面,立刻回到那个心心念念,香香冷冷的雌虫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打破了环绕着他的低气压。 “谢逸燃阁下,似乎对阅兵不太感兴趣?” 谢逸燃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只身着皇室礼服、气质雍容的雄虫,眉眼间带着惯于掌控的笑意。 系统之前在他脑子里叨叨过的信息瞬间浮现——帝国三皇子,厄缪斯·兰斯洛特曾经明确支持并站队的那位。 “吵。” 谢逸燃言简意赅地丢出一个字,连基本的客套都都懒于应付。 三皇子并未因他的无礼而不满,反而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掠过下方行进的方队,状似随意地感叹。 “也是,这般千篇一律,看久了确实乏味,不过,每一支队伍都承载着帝国的荣耀与历史,比如现在正过来的第七舰队……” 他刻意顿了顿,眼角余光观察着谢逸燃的反应。 “这支舰队的前任指挥官,那位曾被誉为‘帝国双星’之一的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如今正在格雷斯服刑,真是可惜了。” 谢逸燃敲击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转过头,墨绿色的瞳孔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三皇子脸上,里面没有任何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审视和冰冷。 “你想说什么?” 三皇子面对这直白的目光,心头微凛,脸上却笑容不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试探。 第117章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卡塔尼亚的录像我看过,兰斯洛特前少将即使身陷囹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而阁下您……似乎对他格外……倚重?” 他选了一个微妙的词。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看过录像,就该知道,他是我的雌虫。”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甚至比直接挑明更具威慑力。 这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护短让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场中司仪高昂的声音响起。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帝国第七舰队方阵!” 谢逸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军雌们深蓝色的笔挺制服尽显威严,步伐铿锵,气势凌厉,与其他方队并无不同。 但他们的旗帜,那面属于的第七舰队徽章,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谢逸燃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方队最前方,那个作为指挥员,昂首走在领队位置的雌虫少将身上。 那只雌虫下颌扬得很高,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属于胜利者和继任者的傲然,仿佛要向整个帝国展示第七舰队在他手中依旧光芒万丈。 【是第七舰队!现在的指挥官是霍利少将!】 【哇!霍利少将也好帅!虽然比不上厄缪斯前少将,但也是年轻有为啊!】 【可惜了……如果不是那件事,现在走在最前面的应该是……唉。】 【别提那个名字!他现在是格雷斯的囚犯!不配再与第七舰队有任何关联!】 零星几条提及过去的弹幕迅速被淹没在对现任指挥官的赞美和对过往的刻意遗忘中。 谢逸燃远远的望着那支舰队,第一次投去了专注的视线。 那只雌虫身姿挺拔,下颌微抬,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与欢呼,试图重现这支功勋舰队昔日的荣光。 然而在谢逸燃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是系统对他统概过的,属于“厄缪斯·兰斯洛特”的过去。 穿着笔挺的银色少将制服,肩章闪耀,深蓝色的眼眸沉静如冰原,站在舰桥之上,指挥着千军万马,穿梭于星辰大海。 那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光彩夺目。 “第七舰队……” 三皇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适时地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将谢逸燃从短暂的想象中拉回。 “曾经是帝国最锋利的矛,而执掌它的,正是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 他的目光投向广场上行进的方阵,语气带着诱导性的怀缅。 “那时的他,是军部最耀眼的星辰,是无数雌虫仰望的目标,即便是身为皇室的我,也不得不承认,曾为他的风采所折服,他那样骄傲的虫……” 三皇子微微侧头,观察着谢逸燃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声音放缓,如同叹息。 “谢逸燃阁下,您或许不太了解军雌……在他们的世界里,有些东西,是重于生命的。” “比如,刻入骨髓的荣耀。” “比如,不容玷污的尊严。” “再比如,翱翔星海的……自由。” 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谢逸燃的心湖中投下一颗石子。 荣耀?尊严?自由? 谢逸燃混沌的脑子里对这些概念始终模糊。 他只知道想要,就去拿,看不顺眼,就毁掉。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用命去换,厄缪斯会想要这些吗? 然而,三皇子的话音却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残忍。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在经历了格雷斯的折辱,卡塔尼亚的折磨之后……我想,现在的兰斯洛特前少将,最想要的,恐怕就只是……‘活下去’了吧?” “毕竟,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么?” ——活下去。 谢逸燃的呼吸因这三个字骤然一滞。 是的,这只雌虫说的没错。 厄缪斯为了活下去,像他那样骄傲的雌虫,可以忍受斯卡蒂罗日复一日的折辱,可以挺过卡塔尼亚地狱般的侵蚀,甚至可以……在他面前,编造出“怀有虫崽”那样拙劣而屈辱的谎言,只为了换取一线生机。 谢逸燃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收紧,坚硬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咯吱声。 他忽然想起在卡塔尼亚,抑制环被拆除,厄缪斯彻底拿回力量的那一刻。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燃起的,不仅仅是求生欲,还有某种被压抑已久了,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是锐利,是锋芒,是属于双s级雌虫,属于前第七舰队少将的本色。 那时他只觉得那样的厄缪斯顺眼,比隐忍屈服的样子顺眼得多。 可现在,结合三皇子意有所指的话语,再回想厄缪斯坚持让他来主星、让他获取权力时那冷静坚决的眼神…… 一个此前被他忽略、或者说从未在他思考范畴内的可能性,猛地浮出水面。 厄缪斯不愿意跟他“私奔”,除了那些该死的责任、斯卡蒂罗的威胁,以及那个可笑的“不想拖累他”的理由之外…… 是不是,在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依旧存着想要洗刷冤屈、想要拿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念头? 那份被无情击碎、踩入泥泞的……荣耀? 谢逸燃的眉头死死拧紧,墨绿色的眼底翻涌着一种陌生的、酸涩而暴躁的情绪。 他未曾多在乎过厄缪斯的过去。 那只雌虫属于他,从标记的那一刻起,就只应该看着他,只应该围着他转。 过往的荣光也好,屈辱也罢,都该被彻底遗忘。 可现在,他发现,厄缪斯的过去并未真正死去。 它只是被深埋在格雷斯的矿灰和卡塔尼亚的血污之下,偶尔,会在那双沉静的蓝眼睛里,泄露出一丝不甘的火星。 而自己,这个强行闯入他生命、将他标记占有的实验体,在厄缪斯原本规划的复仇或平反道路上,究竟算是什么?一个意外的变数?一个强大的庇护伞? 还是……一个绊脚石? “啧。” 一声不耐烦的咂舌声从谢逸燃唇边溢出,打断了三皇子试图继续的诱导。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大得让华丽的座椅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星网直播的镜头都立刻转向了他。 【怎么了怎么了?谢逸燃阁下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脸色好难看!是谁惹到他了?】 【是不是觉得无聊要提前退场了?不愧是阁下!】 谢逸燃完全无视了所有窥探,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无名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厄缪斯想要那些东西? 荣耀?尊严?自由? 还有……这该死的、吵死人的第七舰队? 如果他想要…… 谢逸燃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如同最幽深的寒潭,精准地锁定了广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第七舰队旗帜,以及走在方阵最前方、那个意气风发的继任者霍利少将。 如果他想要,那他就亲手……把这些都捧到他面前。 毁掉现在拥有这一切的虫,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一样样,重新抢回来。 这念头一起,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翻涌的迷雾。 暴躁和酸涩瞬间被一种更熟悉、更直接的情绪取代——强烈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他的东西,只能是他的。 厄缪斯想要的,也只能由他来给。 三皇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变化,从那片刻的沉寂恍惚,骤然变得……危险而充满攻击性。 “谢逸燃阁下?” 三皇子试探着开口。 谢逸燃却看也没看他,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离开观礼台的方向走去。 “阁下!庆典还没完全结束……” 侍从官惊慌失措地试图阻拦。 “滚开。”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煞气,让侍从官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需要立刻联系厄缪斯。 现在,马上。 他要把那只雌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过去的幻想都弄清楚。 他要亲口问他,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狗屁第七舰队,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些虚名。 如果是…… 谢逸燃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在无数惊愕、猜测的目光和星网爆炸般的弹幕中,谢逸燃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入口。 只留下观礼台上一片窃窃私语,和三皇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笑意。 看来,他抛出的鱼饵,已经精准地触动了这条最强悍也最不安定的“怪鱼”。 第118章 而远在格雷斯的厄缪斯,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看到直播画面中谢逸燃突然离席时,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 第113章 谋划 谢逸燃刚踏入相对安静的后台通道,身后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谢逸燃阁下,请留步。” 三皇子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 谢逸燃脚步未停,甚至没回头,语气恶劣。 “滚,没空理你。” 三皇子并未动怒,步伐从容地跟在他身侧,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他们两虫能听见。 “阁下是因为想到了兰斯洛特前少将,才如此心急如焚吗?” 谢逸燃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翻涌。 “你又想说什么?” 三皇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华丽通道的壁灯下显得莫测难猜。 “我只是想提醒阁下,关心则乱而已,厄缪斯·兰斯洛特现在在哪里?格雷斯,斯卡蒂罗监狱长的眼皮底下被‘悉心照料’。” 他刻意加重了“悉心照料”四个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斯卡蒂罗对厄缪斯的恨意,我想阁下已经比谁都清楚,恨意深入骨髓,绝不会因为阁下远在主星的几句威胁就彻底消散,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格雷斯那座孤立的监狱星球上,斯卡蒂罗有无数种方法,能让一个囚犯‘意外’消失,尤其是在这个囚犯失去了阁下您即时庇护的时候。” 谢逸燃的指关节捏得咔哒作响,周身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焦躁与杀意。 三皇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你想让我现在杀回去?” 谢逸燃盯着他,眼神危险。 “不不不,怎么会?” 三皇子低声笑了笑,笑容里除了惊诧还有无奈。 这只雄虫的性子比他想的还要……残暴难搞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而富有煽动性。 “恰恰相反,我希望阁下能冷静,毕竟政治场上的事,有时候不是全凭蛮力能解决的,斯卡蒂罗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动他,需要时机,需要名正言顺的理由,更需要……足够压倒一切反对声音的绝对权力。” 他上前一步,与谢逸燃并肩而立,目光望向通道尽头隐约可见的、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宫殿群。 “蛮力可以摧毁对手,但无法真正掌控局面,甚至可能将您想保护的虫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想想看,如果您此刻不管不顾地杀回格雷斯,帝国会如何看待您?一个无视皇权、破坏稳定的‘失控武器’?从‘英雄’变成‘叛徒’?” 三皇子说完,顿了一下,补充道。 “啊,当然,您是雄虫,帝国当然不会为难你,只怕到时被有心虫抓住把柄,届时,非但救不了厄缪斯,反而会坐实他的‘罪名’,让他彻底沦为帝国公敌。” 三皇子的话语如同冰冷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住谢逸燃躁动的心脏。 谢逸燃耳边不自觉浮现出临行时厄缪斯对他说的话。 去主星……获得荣耀和地位,拥有力量和权柄,才能真正拿到你想要的…… “阁下,您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这力量需要智慧的引导,需要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只有在规则的框架内登顶,才能制定新的规则,才能……真正护住您想护住的虫,拿回您想拿回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逸燃。 “厄缪斯·兰斯洛特的荣耀,第七舰队的归属,乃至斯卡蒂罗的生死……这些,都不是单靠拳头就能解决的。它们需要的是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远处巍峨的宫殿。 “——和那里的力量。” 谢逸燃沉默了。 他讨厌这些弯弯绕绕,讨厌这些所谓的政治和规则。 但他无法否认三皇子话中的逻辑。 在卡塔尼亚,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因为那里是法外之地。 但在这里,在帝国主星,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确实不能像在格雷斯矿道里那样随心所欲。 直接杀回去是最简单痛快的方式,但后果呢? 他真的能承受将厄缪斯置于更危险境地的可能吗? 那只雌虫……还在格雷斯等着他。 见他神色变幻,戾气稍敛,三皇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适时地放缓语气,带着一丝安抚。 “阁下,请您稍安勿躁,厄缪斯前少将并非毫无自保之力,更何况,他现在顶着‘英雄雌君’的名头,斯卡蒂罗短期内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他,而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在这里,为您,也为他,铺平道路。” 谢逸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的暴戾似乎被强行压下,但墨绿色的眼底却沉淀下更深的暗流。 他看了一眼三皇子,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喊着立刻离开。 “说,你到底想怎么做?” 三皇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条“怪鱼”,终于开始尝试游入他布下的棋局。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阁下,请随我来。”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我们需要一个更隐秘的空间,详细谈谈……关于如何‘合法’地,让斯卡蒂罗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以及如何,让该回来的东西,物归原主。” 谢逸燃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器上毫无动静的屏幕,仿佛能穿透无尽星空,看到格雷斯矿星上那个独自坚守的身影。 他攥紧了拳,又缓缓松开,最终,迈开脚步,跟上了三皇子。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喧嚣的庆典广场一眼。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厄缪斯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夺回来。 无论是依靠蛮力,还是所谓的“规则”和“权势”。 三皇子引着谢逸燃穿过几条回廊,进入一间布置典雅且隔音绝佳的书房。 他亲自为谢逸燃斟了一杯色泽莹润的醇酒,姿态随意地靠在书桌边缘。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帝国第三皇子,奥古斯特·卡米洛。” 他晃了晃酒杯,姿态优雅沉静,浅金的发丝在阳光下显得几分朦胧柔和,目光落在谢逸燃依旧紧绷的侧脸上时,带着几分笑意。 “或许阁下更习惯直接称呼我奥古斯特。” 谢逸燃没碰那杯酒,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有屁快放。 奥古斯特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 “另外,有件事知会阁下一声,从卡塔尼亚巨渊深处带回来的那些数据——包括悬浮球的记录和部分样本分析——已经按照流程,移交给了帝国最高研究院。”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逸燃,带着一丝探究。 “那些东西,据说让研究院那些老学究们很是……震动了一番,毕竟,涉及到‘方舟’的原始数据和 sss 级禁区的核心秘密,足以颠覆目前帝国的很多认知。” 谢逸燃闻言,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意外或担忧的情绪,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那些悬浮球记录了一切,帝国不可能无视。 至于研究院能从那些数据里研究出什么,会不会因此盯上他这个“特级实验体”,他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有点期待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找上门来,正好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奥古斯特将他这副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谢逸燃的评估又调高了一层。 这只雄虫,不仅力量强大,心智也绝非普通,对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甚至到了狂妄的地步。 “看来阁下对此并不担心。” 奥古斯特微微一笑。 “这样最好,毕竟,有些风浪,是避不开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控。” 他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转而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神色变得正式起来。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谢逸燃阁下。” “你想怎么做?” 谢逸燃直接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奥古斯特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调出了一幅帝国疆域星图,其中格雷斯监狱所在的星域和代表第七舰队的徽标被高亮显示。 “分三步走。” 奥古斯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第一,立足,阁下您需要先在主星站稳脚跟,不是作为一个象征性的‘英雄’,而是作为一个真正拥有话语权的存在,我会为您安排进入帝国最高议会下属的‘特别战略顾问委员会’,这是一个虚衔,但能让你合法接触到核心军事机密和官员任免程序。” 他看向谢逸燃,眼神锐利。 第119章 “我们需要利用您在卡塔尼亚的‘功绩’和……您本身足够特殊的‘价值’,让那些掌权的老家伙们不得不正视您,甚至……忌惮您。” “第二,造势。” 奥古斯特的手指移到第七舰队的徽标上。 “我们需要为厄缪斯·兰斯洛特平反,不是简单的赦免,而是彻底推翻之前的判决,证明他的清白,这需要证据,也需要时机,斯卡蒂罗当年陷害他的证据,我会动用我的情报网络去搜集,而时机……则需要一个足够轰动的事件,将公众的视线重新拉回到这桩旧案上,让帝国不得不重新审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比如,如果现任第七舰队指挥官霍利少将……突然被爆出与某些边境走私集团有染,或者在与宿敌的小规模冲突中犯下重大、低级的指挥失误,导致舰队蒙受不该有的损失……那么,民众和军方自然会怀念起前任指挥官的铁腕与能力,对比之下,当年的冤案就会显得格外刺眼。”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明白了其中的暗示。 毁掉现在这个,才能让过去那个显得更加珍贵。 “第三,清算。” 奥古斯特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代表格雷斯监狱的标记上,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当厄缪斯恢复名誉,当您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当舆论站在我们这一边……就是彻底清算斯卡蒂罗的时候。” “届时,不需要您亲自出手,一份来自议会或军部的调查令,就能以‘滥用职权、构陷帝国军官’的罪名,将他送上军事法庭。” 他看向谢逸燃,补充道。 “当然,如果您有意愿亲自处理他……在审判之后,总会有一些‘意外’发生的可能。” “在规则之内解决问题,往往比纯粹的暴力更彻底,也更不会留下后患。” 奥古斯特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谢逸燃。 “这三步,环环相扣,需要时间和耐心,最关键的是第一步——您必须在这里,在主星,获得足够高的地位和影响力,您……愿意配合吗?” 谢逸燃沉默着,眼底暗流汹涌。 他讨厌等待,讨厌算计。 但脑海中闪过厄缪斯沉静的蓝眸,闪过那只雌虫独自走在格雷斯矿道里的身影,闪过第七舰队方阵前那个耀武扬威的继任者…… 他抬起眼,看向奥古斯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可以……” 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那个霍利,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犯错’?” 奥古斯特微微一笑,知道谢逸燃已经初步入局。 “很快,阁下,一旦您在顾问委员会的位置上坐稳,我们就能开始‘收集’他的把柄了,毕竟,一个靠踩着前任上位、本身能力却不足以匹配其位置的虫,总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 奥古斯特说完,端起酒杯,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 “对了,还有一件事,帝国最高研究院,虽然名义上隶属皇室,但其下辖的绝大多数核心研究项目,尤其是涉及生物工程与禁忌科技的……实际掌控权,多年来一直牢牢握在德雷克家族手中。” 他抬眼看向谢逸燃,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也就是斯卡蒂罗出身的家族。” 谢逸燃眉梢微挑,墨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奥古斯特最后还是打算提醒一下谢逸燃,他道。 “德雷克家族在研究院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们对‘方舟’相关的一切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执着,从卡塔尼亚带回来的那些数据,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一座亟待挖掘的宝藏。”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基于现实的考量。 “不过,阁下您毕竟是雄虫,而且是刚刚立下大功、备受瞩目的高等雄虫,德雷克家族再如何势大,明面上也绝不敢对您这位‘帝国英雄’下手,那会触犯整个帝国的底线。”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只是,暗地里的试探恐怕不会少。研究院那帮家伙,为了获取研究样本,有时候行事……并不那么讲究规则,所以,阁下在主星期间,还请务必小心些,尤其是对研究院发出的任何‘邀请’或‘访问’请求,最好保持警惕。” 谢逸燃听完,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忌惮,反而扯出一个更加恶劣而兴味的笑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敢下手?呵……”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我倒希望他们胆子能大一点。” 第114章 算计 谢逸燃真就留在了主星。 在奥古斯特的运作下,他顺利进入了那个名为“特别战略顾问委员会”的机构,挂了一个听起来高大上、实则权限模糊的虚衔,成了帝国历史上为数不多拥有正式官职的雄虫之一。 这一举动再次引爆星网。 【谢逸燃阁下进入帝国议会下属委员会了?!史上最年轻雄虫官员!】 【不愧是阁下!实力与地位并存!】 【虽然但是……阁下他真的会去开会吗?想象一下他在会议上睡觉的样子……】 【哈哈哈已经有画面了!不过以阁下的性子,估计能把那些老古板气死!】 正如外界所料,谢逸燃对委员会那套冗长的议事流程和扯皮毫无兴趣,出席率低得可怜,偶尔露面也是全程冷脸,或者干脆旁若无虫地闭目养神。 然而,他越是如此特立独行,民众对他的狂热就越是高涨。 他随性的穿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表情、甚至偶尔被拍到在皇家花园里对着碍眼的花圃搞破坏的画面,都能迅速霸占星网热度词条,被雌虫们津津乐道地解读为“真性情”与“强者特权”。 【#谢逸燃 今日穿搭# 细扒如何把正统礼服穿出野性风!】 【#谢逸燃 拒绝采访# 对着镜头直接说“烦死了”的样子帅炸了!】 【#谢逸燃 委员会缺席# 第十次了,根本不上班,但位置就是稳!】 “人气”居高不下,甚至愈发高涨。 但无论白天如何“兴风作浪”,或是被奥古斯特半请半逼地拉去参与某些必要的社交场合,谢逸燃雷打不动的习惯是——每晚都要联系厄缪斯。 最初,这种跨星域的通讯还需要通过皇室专线转接格雷斯通讯处,流程繁琐,且时常被斯卡蒂罗以各种理由拖延。 直到某次,谢逸燃在连续三次未能接通后,直接黑着脸闯入了帝国军部通讯中心,徒手拆掉了两台价值连城的主控台,并扬言再敢阻挠他就让整个主星通讯网络瘫痪。 在奥古斯特的“协调”和谢逸燃的武力威胁下,帝国方面终于“妥协”,以“便于英雄阁下与家属联络”为由,特批为尚在服刑的厄缪斯·兰斯洛特配备了一台专用的腕上终端。 当那支设计精巧、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腕式终端由皇家特使亲自送到厄缪斯手中时,整个格雷斯监狱都为之侧目。 这无疑是帝国对谢逸燃无声纵容、乃至讨好的一种明确信号,也是对斯卡蒂罗无声的警告,更是谢逸燃对厄缪斯的极度重视。 斯卡蒂罗看着厄缪斯戴上终端,猩红的眼眸深处阴鸷翻涌,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拥有了终端,跨越星海的联系变得便捷而私密。 每晚,谢逸燃都会准时拨通通讯。 他通常没什么正事,只是絮絮叨叨地抱怨。 “今天又去那个破委员会了,一群老家伙吵来吵去,听得我想睡觉。” “奥古斯特那家伙非要拉我去参加什么宴会,虫多得要死,味道难闻死了。” “主星的厨师都是废物,做的饭还没你随手烤的肉干好吃。” 厄缪斯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抱怨得特别厉害时,会低声安抚几句。 “再忍耐一下。”或者“注意休息。” 他的身影透过虚拟光屏投射在谢逸燃奢华却空旷的房间里,穿着格雷斯统一的囚服,背景是那间独立监舍冰冷的墙壁,银发似乎比之前长了些,柔顺地垂在颈侧。 谢逸燃会盯着他看,目光像是要穿透屏幕,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烦躁。 “厄缪斯。” 他会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 “嗯?” 厄缪斯抬眸看他。 “我想抱你。” 谢逸燃说得直接而坦然,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委屈。 “这里什么都没有,冷死了。” 厄缪斯的心尖会因为这话而微微发颤,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抿了抿唇,避开谢逸燃过于直白的目光,低声道。 第120章 “……好好说话。” “我哪没好好说话?” 谢逸燃理直气壮地反驳,俊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墨绿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那头的厄缪斯。 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满,又混杂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抱你就是不好好说话?那什么是好好说话?” 厄缪斯被他这近乎无赖的逻辑噎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微垂,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粗糙的床单。 终端投射出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惯常清冷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通讯并没有挂断,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透过终端传递。 过了一会儿,厄缪斯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纵容。 “……随你。” 谢逸燃得寸进尺,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变本加厉地开始用语言“骚扰”他。 “厄缪斯。” “嗯。” “你头发好像长了点。” “……嗯。” “摸起来应该更软了。” “……” “腰疼不疼?格雷斯的床硬死了。” “不疼。” “撒谎,我摸过,硌手。” 厄缪斯被他一句接一句,毫无遮拦的话弄得耳根越来越热,偏偏无法反驳,只能抿紧唇,偶尔发出几个单音节回应,深蓝色的眼底却漾开细微波澜。 忽然,谢逸燃的声音压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穿透遥远的星海,清晰地敲在厄缪斯的耳膜上。 “厄缪斯……” “嗯?” “想亲你。” 这三个字被他用气音说出来,带着滚烫的渴望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厄缪斯呼吸一滞,攥着布片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觉从耳廓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对上屏幕里谢逸燃那双专注得近乎执拗的墨绿色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赤裸而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拒绝? 他并不想。 回应? 他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最终,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露出泛着薄红的颈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算是无声的默许和……回应。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股因分离而始终盘旋不去的焦躁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满足地喟叹,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抚的大型猛兽,收敛起了所有利爪,只剩下慵懒的依赖。 “就这样。”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躺在奢华却冰冷的大床上,将终端的光屏调整到最适合观看的角度,确保厄缪斯的身影能一直落在他的视线里。 “别挂,我要看着你。” “……好。” 厄缪斯轻声应道。 他没有问“就这样通着讯睡觉吗”,也没有觉得这有多么浪费资源或不符合规定。 在谢逸燃这里,许多常理似乎都不适用。 于是,通讯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连接状态。 谢逸燃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里厄缪斯的睡颜——或者说,厄缪斯假装睡着的侧脸。 他自己也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怀里紧紧搂着那个粗糙的蛛丝娃娃,仿佛那是厄缪斯的替代品。 厄缪斯也侧躺着,面对着终端投射出的、谢逸燃蜷缩的睡姿。 他将那小块布料紧紧贴在心口,听着通讯那头传来的、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这声音奇异地驱散了独立监舍的冰冷和孤寂,仿佛那只任性又强大的雄虫就睡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星海两端,两个身份悬殊、处境迥异的虫,就这样隔着无尽的虚空,通过一道微弱却仿佛永恒的信号连接。 像世间最寻常爱侣一样,整夜通着“电话”,靠着彼此的呼吸和存在,对抗着分离带来的漫长与不安。 另一边,帝国研究院,深藏于地下的绝密通讯室内。 斯卡蒂罗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中央,他脸上惯常的虚伪笑容此刻已完全收敛,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对面,是研究院生物工程中心的负责重,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锐利。 “阁下是雄虫,单有雄虫的身份这一层就动不了他。” 老雌虫,名为克里夫·德雷克,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沙哑。 他是斯卡蒂罗的叔父,德雷克家族在研究院势力的真正核心之一。 “当然当然,我们怎么可能会打阁下的主意?” 斯卡蒂罗接口道,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 “帝国上下亿万双眼睛都盯着他,动他,就是与整个帝国为敌,这种蠢事,德雷克家族不会做。” 两人的对话看似达成了共识,但潜台词却在无声交换。 动不了谢逸燃,不代表动不了他身边的虫。 镜头转向克里夫身后的研究院办公区域。 这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格外冰冷的气息。 办公台上,地面,墙上,装订、散落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数据分析报告。 每一沓都贴着醒目的标签——“卡塔尼亚巨渊生物组织样本分析”,“能量残留解析”,“sss级禁区生态变异报告”…… 其中一些文件上,还印着模糊却令人不安的影像,扭曲的触须、诡异的孢囊、以及母巢内部那些难以名状的结构。 德雷克家族的真正主掌者斯卡蒂罗,权势远比想象中的大。 他们家族深耕研究院数代,早已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科技的殿堂,变成了实现其野心的温床。 复现并掌控“方舟”研究所的禁忌技术,制造出绝对服从、绝对强大的生物武器,是德雷克家族世代追寻的目标。 帝国高层知道并且默许研究院的部分计划,虫族慕强,没有虫子会不向往绝对的力量,尤其是在卡塔尼亚的威胁始终存在的情况下。 只要研究不触及底线,皇室和议会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份默许,绝不包括把主意打到谢逸燃这只立下大功、备受瞩目的高等雄虫身上。 雄虫,尤其是高等雄虫,虫族社会的基石与瑰宝,帝国绝对不允许任何试图伤害或控制雄虫的行为。 下一秒,克里夫的手指划过一份关于“深渊能量适应性”的报告,最终停留在附页上一张厄缪斯·兰斯洛特的档案照片上。 照片上的厄缪斯穿着笔挺的少将制服,眼神清冷锐利。 “谢逸燃阁下我们自然不敢动,也动不了。” 克里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研究狂特有的、对生命漠然的兴奋。 “但是……他那位身在格雷斯的‘雌君’,厄缪斯·兰斯洛特,情况就……很特殊了。” 斯卡蒂罗的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冷笑。 克里夫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有趣的实验课题。 “卡塔尼亚巨渊的唯一生还者,两次深入,并且活着出来,体内极有可能残留着深渊的能量,或者产生了某种未知的适应性变异,更重要的是,被谢逸燃阁下深度标记,两者之间存在着极强的信息素和精神链接……” “以他为样本,研究深渊能量对高等雌虫的影响,以及……标记联系下的能量传导与变异,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实验材料。” 斯卡蒂罗好整以暇的倾听对方的讲述,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呵……对,而且,只要实验成功,没有虫子会为一个已经‘失势’且有‘前科’的囚犯多说什么,等到我们掌握了力量,帝国只会嘉奖德雷克家族的贡献。” 避开谢逸燃,解决仇敌,取得功勋,一石三鸟。 第115章 主星 谢逸燃一直在等。 他留在主星,配合奥古斯特进行那些在他看来无聊透顶的政治游戏。 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那个长远的计划,另一部分,几乎可以说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笃定斯卡蒂罗和德雷克家族绝不会安分。 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磨砺着爪牙,等待着猎物按捺不住,率先露出破绽。 他甚至有些期待对方能玩出些新花样,好让他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撕碎点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风平浪静。 斯卡蒂罗那边没有任何异动,仿佛真的被帝国和谢逸燃的威胁所震慑,对厄缪斯“照料”得无微不至。 研究院也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除了几次礼节性的、希望谢逸燃能“配合”进行一些“无害”的身体数据采集,然后被谢逸燃直接轰出去之外,再没有更多的动作。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谢逸燃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如海底的暗草般悄然滋生。 但他无法离开主星,奥古斯特的计划正在关键阶段,针对霍利少将和第七舰队的布局刚刚展开,他需要这个“顾问”的身份作为掩护和支点。 第121章 于是,每晚与厄缪斯的通讯,成了他焦躁情绪的唯一安抚剂。 他依旧抱怨,依旧用直白的语言诉说想念,依旧要看着厄缪斯的身影才勉强入睡。 厄缪斯也一如既往地安静回应、无声纵容。 在格雷斯的孤寂中,将谢逸燃的声音和影像当作唯一的慰藉。 直到这一天。 通讯接通,屏幕那头的厄缪斯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连清冷的声线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谢逸燃。” “嗯?” 谢逸燃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把玩着那个蛛丝娃娃,闻言撩起眼皮。 “我可能……要去主星了。” 谢逸燃的动作瞬间顿住,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慵懒散漫在刹那间褪去后。 他猛地坐直身体,几乎将脸凑到屏幕前。 “你说什么?” 厄缪斯看着他瞬间绷紧的反应,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耐心重复道。 “我说,我可能要去主星了,刚刚接到通知,帝国研究院和军部联合下达的指令,关于卡塔尼亚的一些后续信息,需要我亲自去主星协助说明,说是……只有我这个亲历者能提供某些关键细节。” 汹涌的喜悦如同星际的潮汐,瞬间冲垮了谢逸燃的理智。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听不清厄缪斯后面的话。 要来了?厄缪斯要来了?他们能见面了?! 分离带来的所有焦躁、不安、空虚,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缓缓扯开一个笑,几乎能立刻感受到拥抱那只雌虫时,对方身上清冷的气息和温热的体温。 “什么时候?哪艘船?路线呢?” 谢逸燃语速快得惊人,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去,眼神灼亮得吓人。 厄缪斯被他急切的样子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安抚道。 “具体行程还在安排,通知上说会乘坐专门的运输舰,路上可能会经过一些星域信号不太稳定,通讯或许会中断,没法像现在这样实时通话。”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谢逸燃瞬间又拧起的眉头,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 “所以,你可以在主星等我,我到了……就去见你。” 谢逸燃拧眉看着厄缪斯,“通信中断”这四个字像根小刺,隐隐扎了他一下。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轻声补充道。 “航线会经过一片信号干扰区,这是正常现象,你就在主星安心等我,好吗?” 谢逸燃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墨绿色的眼底翻涌着不安。 他讨厌任何超出掌控的情况,尤其是涉及厄缪斯的。 “哪片星域?” 他的声音紧绷。 “把具体坐标发我。” “谢逸燃。” 厄缪斯无奈地唤了他一声,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安抚。 “这是军方制定的航线,不会有问题的,只是短暂的通讯中断,我保证,一旦穿过干扰区,立刻联系你。” 谢逸燃死死盯着屏幕,仿佛想透过光屏确认厄缪斯每一根发丝的安全。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熟悉的、因分离而生的暴戾蠢蠢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撕碎这该死的安排。 但他对上厄缪斯沉静而坚定的目光,那里面有一种让他不得不压抑本能的东西。 “……啧。” 他极其烦躁地咂舌,猛地向后靠进椅背,抬手用力揉乱了额前的黑发,像个得不到满足而闹脾气的凶兽。 “最多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要是接不到你的通讯,我就……” 他顿住,后面威胁的话在厄缪斯不赞同的眼神里咽了回去,转而恶狠狠地强调。 “你给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准少!听到没有!” “听到了。” 厄缪斯应道,看着他这副焦躁又强忍的模样,心底微软。 “你也是,在主星……收敛些脾气。” “用不着你管!” 谢逸燃粗声粗气地反驳,眼神却依旧黏在厄缪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和未消的怒气。 “快点滚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厄缪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诺。 他看着屏幕里谢逸燃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这已是这只雄虫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顿了顿,轻声道。 “那……我先挂了?需要整理一下行装。” “不准挂!” 第116章 承诺 “不准挂!” 几乎是立刻,谢逸燃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他墨绿色的眼睛瞪圆了些,像是被触碰了逆鳞。 厄缪斯准备点击挂断的手指停在半空,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只是整理行装,很快。” “很快是多久?” 谢逸燃追问,身体前倾,仿佛这样就能穿过屏幕抓住他。 “你整理你的,我看着。” “这有什么好看的?” 厄缪斯失笑,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心底那点无奈渐渐被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谢逸燃只是不想错过任何能看见他的时间,哪怕只是无聊的收拾过程。 “我就要看。” 谢逸燃理直气壮,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摆出准备“观赏”的架势。 “谁知道你会不会少带东西?或者……趁机跑掉?”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低又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安。 厄缪斯心尖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软。 他不再坚持,将终端小心地放置在监舍金属小桌的角落,调整好角度,确保摄像头能覆盖到大部分区域。 “好,不挂。” 他妥协道,声音放缓。 “那你……看着我整理。” 于是,通讯依旧连接着。 厄缪斯开始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走动,收拾着寥寥无几的行李。 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整理的,格雷斯囚犯能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 他将几件换洗衣物折叠整齐,把那本边缘磨损的帝国军法典规小心放入行囊,最后,目光落在床头那块谢逸燃留下的布料上。 他背对着镜头,极快地将布料拿起,贴身收好,动作隐秘而迅速。 谢逸燃靠在奢华宫殿的大床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屏。 他看着厄缪斯在简陋的监舍里移动,看着那抹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微弱的光泽,看着那挺直的脊背和偶尔因弯腰而勾勒出的柔韧腰线。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场景,甚至称得上枯燥,他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名画。 怀里的蛛丝娃娃被他无意识地越搂越紧。 “厄缪斯。” 他忽然出声。 “嗯?” 厄缪斯停下动作,侧头看向终端的方向。 “你转身的时候,头发晃了一下。” 谢逸燃没头没脑地说。 厄缪斯:“……所以?” “所以,”谢逸燃理直气壮地要求,“再晃一下给我看看。” 厄缪斯:“……”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屏幕里谢逸燃那双写满了“我想看”和“你不照做我就闹”的眼睛,最终还是依言,微微侧身,让稍长了些的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拂动了一下。 “看到了?” 他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嗯。” 谢逸燃满意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再走两步。” 谢逸燃得寸进尺地指挥,下巴搁在怀里的蛛丝娃娃头顶,墨绿色的眼睛跟着光屏里厄缪斯的身影移动。 厄缪斯刚把最后一件物品收好,闻言动作一顿,有些无奈地看向终端。 “行李已经整理完了。” “那就在房间里走。” 谢逸燃蛮不讲理。 “我想看。” 厄缪斯与屏幕里那双执拗的眼睛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 他在这间狭小的独立监舍里缓步踱了一圈,从门口走到床畔,又从床畔回到桌边。 微长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头微漾,囚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谢逸燃看得目不转睛,仿佛这是什么极其有趣的表演。 “厄缪斯。” 他又叫。 “嗯?” “你走路的样子……” 谢逸燃歪着头,像是在仔细斟酌词句,最后冒出一句。 “腰挺得很直,屁股也好看。” “……” 厄缪斯的耳根瞬间漫上薄红,他停下脚步,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恼。 “谢逸燃!” “我说的是事实。” 雄虫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欣赏自己所有物的得意。 第122章 “我的雌虫,哪里都好看。” 厄缪斯被他这直白又粗鲁的赞美弄得有些无措,只能抿紧唇,试图用冷脸掩盖窘迫。 但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 谢逸燃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变本加厉。 “你把终端拿近点。” 他命令道。 厄缪斯警惕地看着他:“做什么?” “看不清。” 谢逸燃皱眉,语气不满。 “这个屏幕太小,你的脸都看不清。” 厄缪斯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拿起腕式终端,将摄像头拉近了自己的脸。 清俊的面容瞬间在谢逸燃那边的光屏上放大,连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都清晰可见。 谢逸燃满意地哼了一声,目光像是无形的触手,细细描摹过厄缪斯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色泽偏淡的唇上。 “厄缪斯。” “….又怎么了?” 谢逸燃盯着光屏上厄缪斯放大的俊脸,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不依不饶的光。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磨后槽牙的意味。 “之前在卡塔尼亚答应我的事,可不许忘。”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翻旧账弄得一怔,随即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可奈何。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终端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却奇异地柔和。 “嗯,” 他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 “我记得,不会忘。” 谢逸燃却不满意这笼统的回答,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像个怕被赖账的债主。 “第一,笑一个给我看,不许敷衍,天天笑,不许每天都冷冰冰的。” 他强调,眼神灼灼,仿佛要通过屏幕把“如何正确微笑”的指令灌输过去。 厄缪斯:“……” 他看着屏幕里谢逸燃那副“你快答应”的执拗表情,唇线微微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好。” “第二。” 谢逸燃继续,手指掰下第二根。 “你要学画画,等见了面就学,然后把我们俩的‘卡塔尼亚蜜月旅行’画下来。” 他照旧把生死一线的经历冠以“蜜月旅行”的名头,说得理所当然。 厄缪斯听着这离谱的形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看着谢逸燃认真的样子,还是应承下来。 “……好,学画画。” “第三!” 谢逸燃掰下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蛮横的期待。 “每时每刻都得把我揣身上,背着走!就像在卡塔尼亚里面那样,不……” 谢逸燃说完,兴致勃勃的又补了一句。 “我要抱着。” 厄缪斯:“……” 这最后一个要求实在是…… 厄缪斯想象了一下在主星繁华的街道上,自己抱着这只体型绝不娇小的雄虫招摇过市的场景,额角隐隐有些发胀。 他是真没想过谢逸燃会这么执着,厄缪斯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 谢逸燃立刻眯起了眼睛,危险的光芒在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 “你想反悔?” “……没有。” 厄缪斯终是妥协,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纵容。 “……抱。” 得到全部确认的谢逸燃终于心满意足,他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把下巴搁回蛛丝娃娃头顶,搂紧了怀里这拙劣的替代品,仿佛已经预见到厄缪斯履行承诺时的样子。 “这还差不多。” 他嘟囔着,眼底的焦躁被一种近乎幼稚的满足感取代。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无奈渐渐化开,变成一片柔软的涟漪。 他低声提醒。 “通讯……真的该挂了,运输舰可能很快就要安排启程了。” 谢逸燃脸上的满足瞬间收敛,眉头又拧了起来,死死盯着厄缪斯,仿佛想用眼神将他钉在屏幕另一端。 半晌,他才极其不情愿地、恶声恶气地吐出一个字。 “……滚吧。” 厄缪斯知道这已是他能说出的最“大方”的告别了。 他深深看了屏幕里的雄虫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入心底。 “主星见,谢逸燃。” 说完,他主动切断了通讯。 光屏瞬间暗下,谢逸燃奢华房间里的寂静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他抱着怀里冰冷的蛛丝娃娃,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了一圈,把脸埋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着兴奋与不耐的低吼。 “快点来吧……少将。” 第117章 湍流 厄缪斯登上运输舰的舷梯时,腕上的终端上,谢逸燃那张写满不耐烦的俊脸占据着小小的屏幕。 “慢死了。” 谢逸燃盯着背景里冷硬的舰舱内部结构,语气恶劣。 “这破船看起来比格雷斯的矿车好不到哪里去。” 厄缪斯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个位于运输舰后舱、相对独立的隔间,条件比囚室稍好,但依旧简陋。 他依言将终端摄像头缓缓转动,让谢逸燃能看到隔间内部的全貌。 “看完了?” 厄缪斯将终端固定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让自己能面对屏幕坐下。 “只是运输舰,能抵达主星就可以。” “啧。” 谢逸燃不满地咂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厄缪斯身上扫视。 “坐好,系上安全带。” 他像个操心过度的家长,尽管他自己可能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 厄缪斯依言照做,动作间,运输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引擎预热,低沉的轰鸣声透过舰体传来。 “舰船即将启程,请所有乘员做好离港准备。” 广播里传来冰冷电子音。 谢逸燃的眉头瞬间拧紧:“要开了?” “嗯。” 厄缪斯应道,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加剧。 他看着屏幕里谢逸燃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主动开口。 “只是常规离港,不用担心。” “我当然会担心!谁知道……” 谢逸燃没说完,但眼神却死死锁住厄缪斯,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厄缪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安抚着他。 “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到的。” 运输舰平稳地驶离格雷星的港口,进入浩瀚的星海。 无尽的黑暗与遥远的星点充斥小小的窗面。 通讯信号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偶尔夹杂着些许杂音。 这是进入了信号不太稳定的星域。 “信号开始不稳定了。” 厄缪斯提醒道,看着屏幕上谢逸燃的图像偶尔出现的卡顿。 “我知道!”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烦躁,他那边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这什么鬼地方?帝国的基础建设是摆设吗?” 他的抱怨被一阵突然加重的电流杂音打断,屏幕上的图像扭曲了一下,声音也断断续续。 “……厄缪斯?……听得到吗?” 谢逸燃的声音隔着干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得到。” 厄缪斯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对方能接收。 “只是正常干扰,穿过这片星域就好了。” “……你最好……没事。” 谢逸燃的声音在干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减反增。 “要是信号敢断……” 他的话再次被一阵强烈的信号干扰切断,屏幕瞬间黑了下去,连杂音都消失了。 厄缪斯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腕上的终端。 隔间里只剩下运输舰引擎运行的恒定嗡鸣,以及他自己骤然清晰的心跳声。 寂静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就在厄缪斯准备尝试重新连接时,屏幕猛地再次亮起,谢逸燃的脸重新出现,只是图像还有些不稳,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黑,墨绿色的瞳孔里压抑着风暴。 “妈的!” 他低咒一声,死死盯着厄缪斯,确认他完好无损后,才咬牙切齿地说。 “这破信号!等到了主星,我非把这片的通讯卫星都拆了不可!”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暴躁又强压着担心的样子,心底微软。 他放缓了声音,再次试图安抚。 “只是暂时的,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稳定。” 然而,仿佛是故意与他作对,运输舰在此刻猛地一阵剧烈颠簸,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湍流。 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扭曲的线条。 “警告!遭遇未知引力扰动!舰体姿态调整中!” 广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隔间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终端屏幕也随之一暗一亮。 谢逸燃在那头显然也感受到了异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第123章 “厄缪斯!怎么回事?!” “遇到点引力扰动,没事……” 厄缪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又一次剧烈的颠簸让他不得不抓住旁边的固定物。 屏幕那端的谢逸燃猛地站了起来,影像因他的动作而晃动,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你他妈管这叫没事?!让船长立刻跟我通话!立刻!” “谢逸燃,冷静点。” 厄缪斯在颠簸中努力维持平衡。 “这只是星际航行中常有的……” 下一秒,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一次,并非因为颠簸,而是通讯信号在强烈的引力干扰下,终于不堪重负。 屏幕上的图像瞬间碎裂,谢逸燃惊怒交加的面容在最后一刻定格,然后“啪嗒”一下,彻底消失。 终端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信号连接已中断”的冰冷提示字符。 通讯,断了。 盯着彻底暗下去的屏幕,谢逸燃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火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额角青筋微跳,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蛛丝娃娃。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重,带着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不是简单的信号干扰。 那种颠簸……以及厄缪斯最后瞬间试图维持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紧绷的语气…… 谢逸燃混沌的脑子里,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一种尖锐的不安如同毒蛇,吐着信子,悄然爬升他的脊柱,盘踞在他的后颈,带来刺骨寒意。 他猛地抬手,试图再次强行接通通讯。 “连接失败……目标信号源不在服务区或已关闭。”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重复着,像是在嘲讽他的无力。 “不在服务区……” 谢逸燃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风暴开始无声地凝聚。 他受着屏幕,像一尊凝固的凶兽雕像,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泄露着他翻涌的情绪。 五个小时。 他给自己,也给这该死的意外,划下了最后期限。 也是他理智所能容忍的极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主星奢华宫殿的寂静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如同钝刀割肉。 谢逸燃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就那么死死盯着暗沉的屏幕,仿佛凭着意志就让它重新亮起,映出雌虫清冷的面容。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厄缪斯在格雷斯矿道里独行的背影,在卡塔尼亚被他惹哭后泛红的眼尾。 紧抱他,低声承诺会等他归来的依赖。 还有刚才,在信号中断前,那双深蓝色眼眸里一闪而过,试图安抚他的微光…… 以及,斯卡蒂罗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奥古斯特提及研究院时意味深长的警告,还有德雷克家族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触须…… 所有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太巧了。 厄缪斯刚刚离开格雷斯,离开斯卡蒂罗的“直接”掌控,前往主星的路上就遭遇“意外”? 什么狗屁引力扰动?什么信号不稳定? 谢逸燃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残暴的弧度。 他不在乎这是不是真的意外。 他只知道,如果厄缪斯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所有可能与此相关的存在,都将承受他绝对的怒火。 三个小时过去。 屏幕依旧黑暗。 谢逸燃周身的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浓烈的黑茶味带着焦躁与暴戾,和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将整个房间渲染成了危险的领域。 侍从早在被他恐怖的低气压吓退,无虫敢靠近。 四个小时过去。 他开始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座椅扶手,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坚硬的金属表面出现了细微的凹痕。 四个小时三十七分…… 四个小时五十八分。 谢逸燃猛地站起身。 不再等待。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终端,墨绿色的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焚毁,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时间到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谢逸燃大步走向房门,在指尖即将触及那厚重大门将其碾为粉末的瞬间—— “滴——”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提示音,如同冰水滴入滚油,骤然炸响在死寂的房间里。 谢逸燃所有暴起的动作和凝聚的力量,在这一声轻响中陡然僵滞、凝固。 他猛地低头,猩红的视线死死钉在手腕的终端上。 屏幕,亮了。 “信号连接恢复中……连接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下一秒,厄缪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光屏上。 他似乎刚刚稳定下来,银发有些微的凌乱,正抬手整理着领口,深蓝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屏幕,带着一丝安抚。 “谢逸燃。” 他的声音传来,平稳,一如既往的清冷。 谢逸燃胸腔里那几乎要炸开的毁灭欲被强行摁住,堵塞在喉咙口,让他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雌虫,墨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未消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颤抖: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厄缪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在笑他的过度紧张。 “只是刚才穿越了一片高引力乱流,信号中断了一会儿,舰体有些颠簸,现在已经稳定了。”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 谢逸燃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切正常的回应中,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心口那股灼烧般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像暗火般继续阴燃。 他盯着屏幕里的厄缪斯,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刮过对方的脸。 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一点? 不,也许是运输舰内灯光的问题。 眼神……似乎少了点惯有的沉静,多了点……空滞? 不,也许是刚刚经历颠簸后的疲惫。 谢逸燃的直觉在疯狂叫嚣着不对劲,但隔着屏幕,缺乏最直接的信息素感应和气息接触,他无法捕捉到那些微小至极的细节。 他只能依靠视觉,而视觉告诉他,这就是厄缪斯。 他的雌虫,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告诉他“没事”。 “真的没事?” 谢逸燃再次确认,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仿佛只要对方流露出一丝迟疑,他就会立刻撕裂空间出现在对方面前。 “那破船没散架?你没受伤?” 屏幕里的厄缪斯轻轻吸了口气,动作幅度很小。 “没有受伤。” 他肯定地说,目光迎向谢逸燃的审视。 “舰船只是有些颠簸,现在已经平稳了,让你担心了。” 他的应答没有任何破绽,语气、神态,都符合厄缪斯一贯的风格。 谢逸燃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丝,胸腔里那团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暴戾火焰,暂时被强行压回了深处。 他重重哼了一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烦躁和浓浓的不满。 “妈的!下次再敢让信号断这么久,我就……” 他顿住,后面血腥的威胁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没能完全说出口,下一秒,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转了语气,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把摄像头转一圈!让我看看你在哪儿!” 屏幕里,厄缪斯似乎迟疑了那么一瞬,微不可察,看起来就好似只是是信号卡顿。 很快,他依言拿起终端,缓缓转动摄像头。 谢逸燃眯起眼睛,仔细看着。 确实是运输舰隔间的景象,金属墙壁,固定的座椅,狭小的舷窗外是流淌的星海……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看到了?” 厄缪斯的声音传来,摄像头重新对准了他自己。 “只是普通的运输舰隔间。” 谢逸燃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并未完全散去。 他盯着厄缪斯,一字一句地警告。 “厄缪斯,你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待在船上,别乱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马上联系我!听见没有?!” 厄缪斯点了点头,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谢逸燃无法捕捉。 “听见了。” 他回答道,声音依旧平稳。 “我会小心。” 谢逸燃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屏幕里的厄缪斯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色。 第124章 “谢逸燃。” 他轻声说。 “刚刚经历扰动,舰上可能还有一些后续检查,我想先休息一下。” 只有厄缪斯才会对谢逸燃提出请求,而且这请求合情合理。 谢逸燃看着他脸上那丝疲惫,到了嘴边的追问和更多的命令被堵了回去。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自己的黑发,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行,你睡,通讯不许关,保持连接!” 他要一直看着,直到确认这只雌虫真的安然无恙。 “好。” 厄缪斯应允,调整了一下终端的角度,让谢逸燃能看到他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的样子,随后便不再说话。 通讯保持着连接,屏幕里是厄缪斯看似沉睡的侧脸。 谢逸燃坐回椅子上,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光屏上。 正常,一切都正常。 这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意外的星际湍流? 第118章 假面 谢逸燃盯着屏幕上厄缪斯沉睡的侧脸,试图从每一帧画面里抠出任何一丝不和谐的细节。 但每一幕都是那样的正常,隔着屏幕,隔着浩瀚的星海,除了等待,谢逸燃竟一时束手无策。 “啧。” 他烦躁地咂舌,正准备再做点什么,房间门外传来了侍从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阁、阁下……有、有客来访……” 谢逸燃头都没回。 “不见,让他滚。” 侍从的声音更颤抖了:“可、可是……他……” “滚!” 谢逸燃的耐心彻底告罄,门外的侍从瞬间噤声,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然而世界清静了不到三分钟。 谢逸燃房间那扇昂贵的雕花窗棂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谢逸燃猛地扭头,眼神凶戾盯向窗户。 “谁?!” 下一秒,窗户被一股蛮力从外面一把推开,一道金色的身影利落地翻入,轻盈落地,不带一丝声响。 来人一头黄金般的发丝在阳光下粲然夺目,红眸映着鲜妍剔透却冰冷如血玉,恰好与俊美妖异的冷脸相得益彰。 只是一身略显不合身的衣物,让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还蹭着点灰尘,只是依旧锐气逼人。 正是「金丝薄」。 谢逸燃眉头一挑,墨绿色的瞳孔里戾气未消,盯着不速之客,声音冷硬。 “你来干什么?” 他现在心情极差,没功夫跟「金丝薄」插科打诨。 「金丝薄」大大方方往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软沙发上一靠,二郎腿一翘,红眸扫过这奢华的房间,最后落在谢逸燃那张臭脸上,言简意赅。 “给钱。” 谢逸燃眉头拧得更紧:“……什么?” “钱,帝国通用货币。” 「金丝薄」不耐烦地重复,指了指自己。 “我,没钱。吃饭,住地方,都要钱。” 他确实狼狈,虽然面容依旧俊美冷酷,但近几日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与谢逸燃不同,没有系统绑定,身体结构也与本地虫族存在细微差异,没有身份,无法正常融入社会。 整日风餐露宿,连身正经衣服都没得穿。 同为实验体,跟谢逸燃这个“帝国英雄”一比,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逸燃嗤笑一声,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恶劣的玩味。 “没钱你来找我?真把我当你爹了?”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了「金丝薄」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里。 他金色的睫毛猛地一颤,红眸中瞬间燃起怒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吼。 “谁他妈认你当爹?!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些被刚成年体的谢逸燃按在实验台上揪头发、抢营养剂、吊天花板,甚至被逼着叫“爸爸”的黑历史瞬间涌上心头,让「金丝薄」的冷脸几乎绷不住,耳根气得泛红。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滚蛋,没空搭理你,我这儿正烦着。” 他说着,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瞟向暗沉的通讯屏幕。 「金丝薄」顺着他目光看去,敏锐地察觉到谢逸燃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躁和戾气并非全因自己而起。 他压下火气,红眸眯了眯。 “你那宝贝雌虫呢?死了?” “你他妈才死了!” 谢逸燃瞬间被点爆,信息素猛地炸开,黑茶味裹挟着杀意直扑「金丝薄」而去。 「金丝薄」被他这反应惊得后仰了一下,随即也恼了。 “那你摆这副死了虫的臭脸给谁看?!” 谢逸燃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几秒后,才像是泄了气般,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指着屏幕。 “通讯断了,刚接上,他说遇到引力扰动。” 「金丝薄」闻言,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他不再纠缠钱的问题,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着上面厄缪斯“沉睡”的侧脸。 “就这?” 他语气带着怀疑。 “谢逸燃,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他说什么你就信?” “你什么意思?” 谢逸燃眼神一厉。 「金丝薄」的红眸死死锁定在屏幕中厄缪斯的影像上,描摹着每一寸细节。 他没有谢逸燃那样直接的实力,但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有问题。” 「金丝薄」直接道,声音斩钉截铁。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是厄缪斯。” 谢逸燃的呼吸骤然停滞,墨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周身压抑的暴戾气息如同实质般炸开,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我说,他不是厄缪斯·兰斯洛特。” 「金丝薄」面上依旧毫无表情,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些不耐。 “我跟你的雌虫不熟。” 他语气冰冷。 “但我这双眼睛,从不出错。” 他指向屏幕中厄缪斯的脸,指尖几乎要穿透虚拟影像。 “如果你信我,就赶紧去找,不太清楚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但我直觉,这东西可能连虫子都不是。” 谢逸燃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 不是厄缪斯。 连虫子都不是。 所有的疑虑、不安、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直觉,在这一刻被「金丝薄」的话语彻底引爆,汇聚成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的雌虫,在他眼皮底下,被调包了。 屏幕里那个看似沉睡的“厄缪斯”,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刺眼,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伪装的虚假。 “呵……” 一声低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谢逸燃缓缓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 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 极致的愤怒与恐慌冻结而成绝的冰冷杀意。 他抬手,指尖萦绕起一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带着不祥波动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黑色蛛丝,悄无声息地探向通讯屏幕。 他没有切断通讯,而是反向追踪,试图顺着这微弱的信号连接,锁定对方此刻真实的位置。 “「金丝薄」。” 谢逸燃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金丝薄」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帮我看着这里。” 他指的是屏幕上的影像,以及他即将进行的反向追踪。 「金丝薄」红眸一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嗯”了一声,全神贯注地盯住屏幕,同时周身散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双特殊的眼睛也开始解析信号流中一切异常的数据碎片,为谢逸燃提供辅助定位。 谢逸燃则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缕探出的精神蛛丝上。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沿着无形的信号通道疯狂蔓延、探查,穿透层层虚拟网络,试图抓住那一端真实的坐标。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何况还隔着亿万公里的星海。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谢逸燃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越来越浓重。 「金丝薄」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突然—— 屏幕里那个一直“沉睡”的“厄缪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 对面似乎提前有所防备,捕捉到了谢逸燃的反向搜寻。 “厄缪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属于厄缪斯的沉静或情感,只有一片非人的空洞。 第125章 它直勾勾地“看”向屏幕,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信号连接即将中断。” 它用着厄缪斯的声音,却毫无波澜地宣布。 “再见,谢逸燃……阁下。” 下一秒,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这一次,是对方主动切断了连接。 “妈的!” 第119章 样本 地表,是永恒的极寒。 狂风卷着雪粒,永无止境地刮擦着裸露的岩石与冰原。 天地间只剩风声与死寂的纯白,厚重的雪层掩盖了一切生机,也掩盖了地底深处不可告人的秘密。 冻土层之下,不知深入地下多少米的主实验区内,金属墙壁上竟也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厄缪斯被牢牢束缚在实验台中央。 冰冷的禁锢感,从手腕、脚踝和腰腹处传来,坚硬的金属束带勒紧皮肉,几乎要嵌进他的身体。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意识瞬间的清明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虚弱与不适。 他眨眼适应着光线,视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无影灯冰冷的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以及某种属于生物组织的腥甜气息。 他试图转动头部,却发现连这个微小的动作都异常艰难。 眼角的余光勉强能扫视周围——这是一个封闭的、布满各种仪器的空间。 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光,几条机械臂悬停在头顶,闪烁着待机的幽蓝光芒。 而他自己,则呈大字型被牢牢禁锢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 这里是……哪里? 记忆的最后片段,停留在运输舰那阵剧烈的颠簸和随之而来的强制昏迷气体。 他甚至在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了不属于舰载系统的指令声。 ——陷阱。 厄缪斯心底一片冰凉,但长期的军旅生涯和格雷斯的磨难让他迅速压制了恐慌,大脑冷静地开始分析现状。 “哦?醒了?” 一个苍老而带着狂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厄缪斯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雌虫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数据板,眼神贪婪地在他身上扫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藏品。 他认出了对方——克里夫·德雷克,研究院生物工程中心的负责虫,斯卡蒂罗的叔父。 “比预计时间早了五分十七秒,不愧是双s级的体质,对神经抑制气体的抗性也远超普通雌虫。” 克里夫记录着数据,语气中充满了研究者的兴奋。 “你们想做什么?” 厄缪斯开口,声音因喉咙的干涩而有些沙哑,但依旧维持着镇定。 “做什么?” 克里夫走近几步,隔着防护面罩,厄缪斯都能感受到那令他不适的视线。 “兰斯洛特前少将,你可是独一无二的样本,卡塔尼亚的唯一生还者,两次深入,体内很可能产生了对深渊能量的适应性变异,更重要的是,你被那位‘特殊’的阁下深度标记……” 他的手指隔空点向厄缪斯颈侧的腺体位置,让厄缪斯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我们需要研究这种标记联系,研究深渊能量在你体内的留存与变化……这将是德雷克家族,乃至整个虫族生物科技的伟大突破!” 疯子。 厄缪斯心底冷笑。 为了所谓的研究,不惜触犯帝国律法,绑架“英雄的雌君”。 “斯卡蒂罗的意思?” 他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当然。” 克里夫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没有监狱长的‘配合’,我们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将你从帝国的运输舰上‘接’下来呢?毕竟,一场‘意外’的引力扰动导致信号中断,舰船需要临时改变航线进行检修……多么完美的借口。” 厄缪斯的心沉了下去。 斯卡蒂罗果然参与了,而且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长。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克里夫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信号追踪?……看来那位谢逸燃阁下比我们想的还要敏锐和……急躁,呵……看来他真的很重视你。” 他冷哼一声,对着旁边的助手吩咐。 “立刻切断所有外部通讯连接,启动最高级别信息屏蔽!不能让他定位到这里!” 助手匆忙操作。 厄缪斯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脏猛地一缩。 谢逸燃在找他? 他发现了异常? 一股混合着担忧和微弱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那只雄虫有多么强势和……依赖他。 通讯中断,他一定会发疯。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恐惧。 谢逸燃再强,这里也是德雷克家族经营多年的研究院深处,是龙潭虎穴。 他接受不了谢逸燃为了他涉险,尤其是在对方明显有所准备的情况下。 “开始第一阶段采样。” 克里夫命令道,不再理会外面的风波。 一个助手拿着粗长的针管走上前,针尖闪烁着寒光,目标直指厄缪斯手臂上的血管。 厄缪斯咬紧牙关,深蓝色的眼眸猛地燃起火焰。 他猛地挣扎起来,金属束缚带深深陷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劝你节省体力,兰斯洛特前少将。” 克里夫冷眼旁观。 “这里的束缚装置是特制的,专门针对高等雌虫,而且,你体内的抑制剂会让你越来越虚弱。” 针尖刺入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厄缪斯闷哼一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被缓缓抽出。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逸燃的脸——那张总是带着不耐烦神情,却在看向他时会微微柔和的俊脸。 想起他孩子气的抱怨,蛮横的命令,还有在卡塔尼亚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厄缪斯,你要等我。”】 【“你随时回来,我随时在。”】 他们的约定言犹在耳。 不,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洗刷冤屈,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荣耀,更为了……再次见到那只让他牵挂的雄虫。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即使身体虚弱,精神受制,他眼底的意志也未曾熄灭。 采样结束,克里夫看着试管中暗红色的血液,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充满活性的样本,接下来,我们需要测试你对不同浓度深渊能量模拟场的反应,以及……测试你对生物改造因子的接纳程度。” 第120章 实验 厄缪斯在实验室里待了近四十多个小时。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休止的检测、注射、能量辐射和感官剥夺。 他自始至终,都被牢牢锁在实验台上,手脚和腰腹的束缚带早已将皮肤磨破,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褐色,与金属黏连。 手臂,从肩头到手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青紫色的淤痕纵横交错,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有些针孔周围还残留着细微的灼烧痕迹,那是注入高浓度能量模拟剂或生物改造因子后留下的印记。 雌虫,尤其是他这样双s级的雌虫,身体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也拥有着怪物般的恢复力和承受力。 这反而成了克里夫及其团队肆无忌惮的理由。 他们不需要考虑实验体的存活底线,至少在第一阶段不需要。 在这四十多个小时里,厄缪斯经历了远超常规医疗范畴的“采样”和“测试”。 粗长的探针曾刺入他的骨髓,抽取活髓时带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关咬出了血。 高频能量场模拟着卡塔尼亚深处的辐射,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钻进他的每一个细胞,引发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和神经末梢的哀鸣。 各种成分不明的生物改造因子被直接注入他的血管,引发各种极端的反应,几次险些诱发他强制进入结合热,又被更强烈的抑制剂粗暴压下。 一次“深度组织采样”刚刚结束。 实验台边沿还残留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用于灼烧止血的能量促进剂的焦糊气。 厄缪斯的上衣被褪至腰际,腰侧一道长约十公分的切口被一种透明的生物粘合胶粗糙地封住,隐约能看到其下粉色的新生肉芽在胶体下试图愈合。 那是为了获取靠近脊柱核心的某种神经簇样本所留下的痕迹。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银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 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腰腹间新添的伤口,带来细密而持续的痛楚。 嘴唇干裂,脸色已经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唯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虚弱后,依旧燃烧着不屈的冷焰。 第126章 “对k-73型生物因子出现强烈排异反应,组织局部坏死。” 克里夫看着仪器上反馈的数据,语气平静地记录,仿佛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实验现象。 他示意助手:“注射修复促进剂和抗排异血清,记录组织再生速度。” 冰冷的液体再次注入血管,带来一阵寒流与灼热交织的怪异感觉。 厄缪斯闭上眼,抵抗着新一轮的不适。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滑开,斯卡蒂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并没有走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猩红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欣赏着实验台上厄缪斯的惨状。 “看来我们的‘英雄雌君’在这里过得并不轻松,克里夫叔父。” 斯卡蒂罗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 克里夫头也不抬。 “为了科学,总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他的身体数据非常宝贵,尤其是这种极限状态下的恢复能力。” 斯卡蒂罗踱步走近,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厄缪斯裸露皮肤上的伤痕和针孔上游走。 “真是令虫心疼。” 他假惺惺地说,指尖隔空划过厄缪斯腰侧那道狰狞的伤口。 “想想看,如果那位谢逸燃阁下看到他珍视的雌虫变成这副模样,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有趣。”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刺向斯卡蒂罗,尽管虚弱,那眼神依旧锐利冰冷。 “他会……撕碎你。” 厄缪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斯卡蒂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撕碎我?等他找到这里再说吧。”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厄缪斯能听见。 “你以为他真能找到这儿?就算找到了……到时候,你是完好无损的实验体,还是‘不幸在实验中发生意外’的残骸,都由我们说了算。” 厄缪斯瞳孔骤缩,斯卡蒂罗话语中赤裸的杀意让他心头发寒。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那你最好……祈祷他来得慢一点。” 他喘息着,一字一顿。 “否则,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斯卡蒂罗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直起身,对克里夫冷声道。 “加快进度,我要在谢逸燃发疯之前,拿到所有有价值的数据。” 克里夫皱了皱眉,似乎对斯卡蒂罗干扰实验节奏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阶段,准备进行精神海耐受性测试和深度信息素剥离。” 斯卡蒂罗转身离去,实验室的金属门无声划开,关闭,切割一片绝望的冷气。 新的仪器被推了过来,几个带有吸盘的电极被粗暴地贴在厄缪斯的太阳穴和颈侧。 “不……” 厄缪斯意识到了他们要做什么,挣扎起来。 精神海是雌虫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直接进行外部刺激无异于酷刑。 而信息素剥离……更是试图强行切断他与谢逸燃之间最深的联系。 “由不得你。” 克里夫按下开关。 嗡——! 尖锐的鸣响直接在大脑深处炸开,伴随着难以形容的撕裂感。 厄缪斯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色彩混杂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漩涡。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疼痛,更像是将他的意识放在砂轮上打磨,每一秒都漫长如世纪。 过往的记忆碎片被强行翻搅出来,与混乱的幻觉交织。 格雷斯的阴暗、卡塔尼亚的恐怖、谢逸燃带着笑意的眼神……一切都在崩塌。 与此同时,另一台仪器启动,针对他后颈的腺体发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波。 一种被活生生抽离骨髓般的空虚感和剧痛传来,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被硬生生从他体内扯出。 那是谢逸燃留下的标记,是黑茶信息素与他自身融合后的气息,此刻正被强行剥离、分析。 “啊——!” 厄缪斯终于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若非束缚带固定,他早已滚落实验台。 汗水、生理性的泪水和嘴角咬出的血迹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深蓝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被巨大的痛苦充斥,几乎要涣散。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边缘,实验室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且绝非正常的巨响。 “轰——!!” 第121章 身影 巨响之后,紧接着便是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研究所惯常的“宁静”,红色的应急灯在走廊疯狂闪烁。 克里夫和助手们同时一惊,愕然望向紧闭的合金大门。 “怎么回事?!” 克里夫厉声喝问。 门外传来混乱的奔跑声、惊恐的尖叫,以及某种……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惊悚噪音。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在血色的空间里一声声炸开,一步步逼近,金属嗡鸣,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最后一声巨音响起,已近在咫尺,就在这间实验室的门外! “警告!a区遭遇不明身份者强行突破!防御系统失效!重复,防御系统……” 广播里的电子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那扇厚达半米、足以抵御小型舰炮轰击的合金大门,中央猛地向内凸起、变形,然后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中,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从外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破碎的金属边缘扭曲翻卷,烟尘弥漫。 一个身影,在走廊外混乱闪烁的红光中,踏着满地的金属残骸,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缓缓走了进来。 黑发凌乱,俊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厚霜,几乎冻结了他的半张侧脸。 谢逸燃站在被撕裂的门口,逆着红光,身影高大得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在卡塔尼亚短暂一现的幽绿纹路再次蔓延上他的脸,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四条骨鞭依旧在他身后蜿蜒扭曲,暴躁狂舞,无差别绞碎半径三米内的所有东西。 这恍如异变灾难的一幕,将远在实验台的那群助手直接窒息,当场钉死在了原地。 而更令他们肝胆俱裂的,是谢逸燃苍白的皮肤上,眼下、脖颈、嘴角,竟生生张开了数只幽绿的眼睛。 加上本体的那双墨绿眸,整整八只。 它们毫无感情地转动着,冰冷扫刮着实验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齐齐定格在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的厄缪斯身上。 在接触到厄缪斯惨状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化成非人的竖瞳。 每一道针孔、每一片淤青。 腰侧那道狰狞的伤口、被电极灼伤的皮肤、以及那双深蓝色眼眸中残存的痛苦与涣散…… 此刻被全部尽收眼底,无所遁藏。 每一处伤痕,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插进谢逸燃的眼里,将他本就混沌的意识彻底崩溃。 “……厄缪斯?”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碎什么似的确认。 这与他周身散发出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气息形成了极端诡异的反差。 厄缪斯在极致的痛苦和恍惚中,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那个逆光而立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好像很早以前,就有一个身影,撕碎过半边阴影与无尽绝望,闯入他的世界,站在他的眼前。 是谢逸燃…… 他真的来了…… 可他的样子……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谢逸燃没有得到回应。 他看到厄缪斯涣散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瞬间被更加汹涌的狂潮吞没。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向实验台。 脚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骨鞭拖曳在地的刮擦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克里夫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拦住他!快拦住他!安保!启动最高防御——”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谢逸燃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一根苍白骨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骤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几声轻响。 站在克里夫身前、试图举起能量武器的几名助手,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的胸口或额头,同时出现了一个贯穿性的血洞,眼神里的惊恐还未完全浮现,便已彻底凝固。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克里夫吓得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透,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第127章 谢逸燃依旧没有看他。 他终于走到了实验台边。 那八只复眼和主眼,近乎贪婪又带着毁灭般痛楚地,一寸寸扫过厄缪斯被束缚的身体。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轻轻碰了碰厄缪斯腰侧那道被粘合胶封住的伤口周围、一片青紫肿胀的皮肤。 他的触碰极其轻微,仿佛羽毛拂过,却让厄缪斯抑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这一下瑟缩,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谢逸燃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头,那双主眼里最后一点属于“谢逸燃”的理智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兽性。 “是你?” 他问,声音低沉平缓,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他的目光第一次,缓缓移开,落在了瘫软在地的克里夫身上。 那八只复眼也同时转动,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将克里夫牢牢钉在原地。 克里夫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语无伦次地求饶。 “不……不关我的事……是斯卡蒂罗……是德雷克家族……饶命……饶……” 谢逸燃歪了歪头,颈侧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似乎在理解这些话。 然后,他笑了。 一个极其扭曲、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孩童般残忍好奇的笑容,在他覆着幽绿纹路的脸上绽开。 “哦。” 他应了一声。 下一秒,数根骨鞭如同狂舞的白色闪电,瞬间爆发!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克里夫,而是精准地卷住了克里夫的四肢、头颅,将他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猛地提到了半空。 “啊啊啊啊——!” 克里夫发出凄厉到不似虫族的惨叫。 骨鞭开始缓缓收紧、拉扯。 令人毛骨悚然的、肌肉和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响起,伴随着克里夫不成调的哀嚎。 谢逸燃就那样站在实验台边,一只手仍轻轻覆在厄缪斯没有受伤的额头上,仿佛在安抚,另一只手操控着骨鞭,进行着缓慢而残忍的凌迟。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八只复眼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记录着克里夫每一分痛苦的表情,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实验。 “别怕。” 他低下头,对着眼神震动、试图说什么的厄缪斯,用嘶哑的声音轻轻说道。 “很快就不吵了。” 话音落下,骨鞭猛地一绞! 克里夫的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暴雨般洒落,将惨白的实验室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谢逸燃看也没看那团不成形的碎肉,骨鞭嫌恶地将其甩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收回骨鞭,注意力重新全部放回厄缪斯身上。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金属束缚带,眉头紧紧皱起,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起黑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精神力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向束缚带。 蛛丝接触到金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坚固的特种合金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消融、断裂。 他的动作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轻柔,生怕弄疼了厄缪斯。 当最后一道束缚带被解开时,谢逸燃立刻伸手,将瘫在实验台上的厄缪斯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怀抱冰冷而颤抖,与他周身狂暴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股浓郁黑茶信息素再度萦绕在厄缪斯的鼻尖,却又混杂着血腥与暴戾气息的怀抱。 他感觉到谢逸燃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在极力控制着力道,避免碰到他的伤口。 “我来了。” 谢逸燃把脸埋进厄缪斯汗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疯狂。 “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122章 眼泪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双臂收得极紧,却又在触碰到那些伤口时猛地放松力道,显得笨拙而仓皇。 他把脸深深埋在厄缪斯汗湿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鼻音。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厄缪斯的颈侧皮肤上,灼得他意识模糊间微微一颤。 是眼泪。 这只无法无天,嚣张又恶劣的雄虫,在撕碎了所有敌人、踏平所有阻碍后,抱着他,哭了。 厄缪斯的心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滴狠狠烫穿,泛起绵密尖锐的疼痛。 他想抬手,想回抱住这只颤抖的雄虫,想抹去他脸上那些不该存在的湿痕,想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如同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剧痛过后残留的麻木。 他只能极轻微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偏过头,将脸颊无力地贴上谢逸燃凌乱的黑发,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别……哭……” 谢逸燃感受到那微弱的碰触和几乎听不清的安慰,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彻底揉入骨血,哭声一下更为急促,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他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我找了好久……真的找了好久……我把能翻的星域都翻遍了……怎么都找不到……” 厄缪斯昏沉的意识里划过一丝清明的心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 在浩瀚无垠的星海、在帝国错综复杂的势力版图下,精准地找到一个被刻意隐藏、深埋地底的研究所…… 想要在短短两天里找到,这其中的艰辛与疯狂,他几乎不敢细想。 这怎么可能呢? 谢逸燃是如何做到的?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奥古斯特……说……让我等……说需要计划……需要时机……”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泣音后的狠戾与后怕,还有浓浓的委屈。 “我等不了!我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他抬起头,脸上幽绿的纹路尚未完全褪去,八只复眼已经闭合消失,只剩下原本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此刻浸满了水光,红得吓人。 直直望着厄缪斯时,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却依旧惊魂未定的孩子。 “我知道你……我知道你一定出事了……我感觉的到……”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重新将额头抵上厄缪斯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 “我好害怕……” 谢逸燃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剧烈的颤抖,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混在厄缪斯颈间的血与汗里。 “我快被吓死了,厄缪斯,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他一遍遍地重复,像是要把恐惧从胸腔里掏出来。 “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没用……信号断了,星图是黑的,那些废物一点用都没有……我感觉到你在疼,你在叫我,可我找不到……” 他的话语混乱而无伦次,手臂收得更紧,却又在厄缪斯因触碰伤口而抑制不住地轻颤时猛地僵住,不知所措地松了些力道,只剩下无助的呜咽。 “我怕我来晚了……我怕我找到的时候,你已经……” 后面那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仿佛一旦说出就会成真。 他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去,汲取着厄缪斯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息,身体因后怕而剧烈地发抖。 厄缪斯听着他崩溃的哭诉,感受着他几乎要将自己勒入骨血的力道,知道那是无法作伪的恐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酸涩与疼痛交织成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逸燃。 不是那个嚣张跋扈、视规则如无物的混账,不是那个在卡塔尼亚谈笑间撕裂怪物的强者,也不是那个只会任性索取、蛮横命令的雄虫。 一个被彻底吓坏了的谢逸燃,因为可能失去他,而将所有的恐惧与脆弱赤裸袒露。 厄缪斯凝聚起全身最后一点微末的力气,动了动被谢逸燃紧握在掌心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 “……我在。” 他用气音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被谢逸燃的哽咽淹没。 但谢逸燃还是听见了。 他猛地抬头像是骤然被人从深海里拉了出来,泪眼朦胧地看向厄缪斯时,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慌和急切。 他恍惚着,眨去滞留在眼眶的眼泪,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开厄缪斯额前被汗水黏住的银发。 “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他问得语无伦次,目光扫过厄缪斯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眼神里的痛楚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碎一地。 “都怪我…都怪我……” “没事了,没事了。” 他一边哽咽着,一边试图用指尖擦去厄缪斯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第128章 “我们马上就回家,我带你回去,马上就走……”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想要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套裹住厄缪斯,却又怕动作太大碰到伤口。 他急得额角冒汗,也执着用最温柔的声音,给厄缪斯最脆弱的承诺。 “没事,不疼了,厄缪斯,回家就不疼了……我保证,以后谁也不能再碰你一下……我会保护好你,真的,我再也不会让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厄缪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轻轻勾了勾被他握住的手指,深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和确认。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奇异地抚平了谢逸燃部分几近崩溃的慌乱。 谢逸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那口浊气吐出后,动作变得奇异的坚定而小心。 他知道,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谢逸燃的心难得的沉了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能稳稳地抱起厄缪斯,同时避开所有明显的伤口。 将厄缪斯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窝,让他能以最舒适的姿势依偎着自己。 “我们回家。” 谢逸燃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平静。 他抱着厄缪斯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雌虫就这样软在他的肩头,呼吸微弱,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掉。 门外,并非是研究所的走廊,而是直接被暴力贯穿的巨大破口。 刺骨的寒气几乎掠夺呼吸,绝对的低温转瞬间便化成霜冻结一切,再度爬上谢逸燃的侧脸与发丝。 他没像曾经一样抱怨烦躁,只是再度收紧手臂,看向外面昏沉的天地。 荒原上,黑压压的军队陈列着,数以万计,一眼望不到尽头。 冰冷的枪口与能量的幽光闪烁致命的寒芒、机甲沉重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正前方,一架暗红色的机甲如同山岳横亘在前,驾驶舱敞开,斯卡蒂罗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猩红的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住从废墟中走出的两虫,脸上带着好似胜券在握的残忍笑意。 厄缪斯的心则彻底沉到了冰点,比周遭的寒气更冷。 那不是帝国的正规军。 他看到了混杂其中的星际兽人,看到了闪烁着冷光的仿生机器…… 这是斯卡蒂罗私下蓄养的私兵,是真正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留活口的亡命之徒。 而他们呢? 他重伤濒死,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谢逸燃……虽然展现出了恐怖的实力,但刚刚经历了一场疯狂的厮杀与搜寻,此刻还抱着他这样一个累赘。 没有武器,没有机甲,没有任何后援。 什么都没有。 这是绝境。 彻头彻尾的、看不到一丝生机的绝境。 第123章 终章 厄缪斯有想过谢逸燃会来,却没有想过他会一只虫不顾一切的闯进来。 斯卡蒂罗的终端在研究院被入侵的一瞬间就接收到了最直接的危机信号,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了手底下几乎所有的兵力。 死死围住了唯一的出口,如瓮中捉鳖,静等入侵者的到来。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找到这里的竟然只有谢逸燃一个。 “……走……” 厄缪斯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绝望与恳求。 “谢逸燃……放下我……走!” 他不能让谢逸燃死在这里。 绝对不行。 谢逸燃仿佛没听见。 他抱着厄缪斯,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好似早有预料般,带着最平淡的表情一步步走向那片死亡的阵列。 风雪卷起他凌乱的黑发,露出其下再度被霜寒覆盖的侧脸,幽绿的纹身已经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奥古斯特告诉我。” 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风雪,清晰地落入厄缪斯耳中。 “德雷克家族在帝国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 “他说,需要时间,需要谋划,需要在规则里慢慢将他们一个个剔除。” 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呵……帝国的规矩,那些弯弯绕绕,我一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厄缪斯,避开所有伤口,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我等不了。” 他重复道,目光抬起,越过层层叠叠的枪口,钉在远处那架暗红色机甲上的斯卡蒂罗。 “当时在观礼台上,看着第七舰队走过。” 谢逸燃的声音里忽然掺了一丝深沉的情绪。 “我就在想……” 他的视线恍惚了一瞬,好似穿透了眼前的杀机,重回到那个喧嚣的广场。 “如果下面领队的虫是你……厄缪斯,你会是什么样?”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想象那幅画面。 “穿着笔挺的银色制服,肩章闪亮,走在最前面……腰挺的比平时还要直,也许还会带着笑……” 最顽愚的人说着最赤诚的话,他说。 “所有虫的目光都在你身上,那才应该是你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比较,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认定。 厄缪斯全身麻痹,在极致的低温下,满身干涸的血已经结了一层冰,把他牢牢冻在谢逸燃怀里。 他想说什么,嘴角的冰碴颤了颤,却已经张不开。 只能无助的用那双震颤的深蓝色眸子死死盯着头顶的谢逸燃,看着对方低出一口气,溢出的白雾迅速被风雪打散。 风雪呼啸,卷起漫天冰尘,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斯卡蒂罗站在暗红色机甲的驾驶舱内,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发雄虫抱着厄缪斯,一步步从破口中走出,踏入这片早已布下的死亡陷阱。 真是……感虫至深。 斯卡蒂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斯卡蒂罗看着他们,心中冷笑。 他看出来了。 谢逸燃绝对不是雄虫。 至少不是帝国认知中那种需要被保护、体质孱弱的高等雄虫。 没有哪个雄虫能徒手撕开半米厚的合金门,没有哪个雄虫能如此娴熟的操纵精神蛛丝,更没有哪个雄虫身上会长出诡异的骨鞭和复眼,浮现出那种不属于虫族已知任何种族的幽绿纹身。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一个完全足以将谢逸燃连同厄缪斯一起,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佳把柄。 斯卡蒂罗眉眼弯起,毫不掩饰眼底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通过机甲的扩音系统,将带着痛心与正义的声音,响彻整个荒原。 “帝国的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指向抱着厄缪斯,一步步走来的谢逸燃。 “我们所谓的‘英雄’,谢逸燃阁下——他根本不是什么雄虫英雄!他是卡塔尼亚巨渊潜伏进帝国的怪物!一个披着虫皮的异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他欺骗了帝国,欺骗了所有虫!他的力量来自那片死亡禁区!他是带来灾厄的化身!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一点像我们高贵的雄虫?!” “他现在要带走厄缪斯·兰斯洛特,这个与他勾结、同样被深渊污染的前少将!” “他们将是帝国的灾难!为了帝国的安危,为了虫族的未来,绝不能让这两个怪物离开这里!” 他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将一场私人的仇怨与阴谋,包装成了为帝国安危的圣战。 斯卡蒂罗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激昂。 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入他精心布置的杀阵。 “为了帝国!开火——!” 斯卡蒂罗嘶吼着,挥下了手臂。 枪口喷吐出火舌,如暴雨倾泻撕裂半边天迹,打在前头的重型机甲踏破碎土,向着那两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围去。 谢逸燃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直逼而来的攻击,也没有去看远处斯卡蒂罗志得意满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低头,用脸颊极轻地蹭了蹭怀中厄缪斯冰凉的发顶,好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谢逸燃”的痕迹终于彻底消散。 “别怕少将,有我呢。” 谢逸燃最后留给了厄缪斯一句话。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下一秒,就在斯卡蒂罗开始幻想如何保留谢逸燃死活的残体,继续完成生物实验的那一秒。 “轰——” 一道骇然的风潮从远处猛地荡开,狂舞的风雪在瞬间也为其凝滞,扭曲。 空间仿佛一面被重击的镜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第129章 一条庞大如山岳般的节肢,撕裂苍穹般,骤然从雪地中刺出。 一只蛛腿仿佛能支撑天地,悍然刺入阴沉的天幕时,搅动漫天的风雪,然后重重踏落在地。 崩碎的厚雪冲天而起,直冲向包围而来的军队,大地皲裂迸出一道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原本属于谢逸燃的位置,在漫天暴雪的混沌白中,一道模糊而庞大的阴影缓缓露头。 一只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墨色巨蛛,于风雪中,逐渐显现出了它最完整的本体。 八只复眼在恢复肆虐的暴雪里闪着幽绿的冷光。 仅是发出的嘶吼,便将最前排的机甲和士兵如同纸片般掀飞。 士兵惨叫、机甲倒飞、武器碎裂的金属声……全都被那无声的恐怖所吞没。 一切,迎来了最后的终章。 第124章 自由 自由的距离有多远。 谢逸燃曾难得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一道冰冷的抑制环,是一身烙印罪责的囚服,还是一张不容辩驳的判决文书。 或许都是,也都不是。 铅灰色的云层压向地面,仿佛是在哀悼这片遍地的残骸。 红,是满地被冻住的鲜血,被新雪浅浅覆盖一层后,就像毛糙的地毯铺满雪原。 在及膝的厚雪里,谢逸燃依旧抱着厄缪斯,一瘸一拐的走向远方云层里刚起的黎明。 他样子已经极为难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脸上交错着干涸发黑的血痕与惨白的冻伤,左眼被凝固的血污糊住,只能勉强睁开右眼,用失了神采的绿眸,空洞地探寻着无尽的苍白。 冰渣混着乌青的淤痕布满脸颊和脖颈,也将嘴唇冻开数道血口。 从本体显化,再到被逼回人形,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那场与斯卡蒂罗那只s级雌虫的单独厮杀,容不下庞然的本体。 所以他换回了人形,用最残破的身躯和最惨重的代价换回了胜利。 左臂从肩头处齐根断裂,不知遗落在了战场的哪个角落,断口处的血液早已被极寒冻结,覆盖着暗红色的冰晶。 仅存的右臂却依旧要死死地将厄缪斯箍在怀里,妄想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对方抵挡着风雪的侵袭。 这恐怕是谢逸燃此生最为狼狈的时刻,身体开裂濒临崩碎,却依旧没有一点要愈合的迹象。 在这场漫天的大雪里,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深陷雪中,又艰难拔出,留下一个个混杂着暗红与纯白的脚印。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脊背却固执地挺直,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他仅存的世界。 “……就快……到了……” 他翕动着裂开的嘴唇,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不知是在安慰怀中的雌虫,还是在欺骗自己早已模糊的意识。 他甚至已经看不清前路,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挪动脚步。 最终,体力与生命的流逝抵达了极限。 他的膝盖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积雪被他砸出一个浅坑,上半身却依旧在前倾的惯性下试图前进,最终只能勉强用手肘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压到怀里的厄缪斯。 他低着头,乌发散乱地垂落,与厄缪斯的银发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红梅。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精神海濒临崩溃!肉体损伤度97.8%……无法修复……】 【重新扫描……确认攻略目标:斯卡蒂罗……生命信号已消失,确认死亡。】 【核心任务“攻略斯卡蒂罗”判定……失败。】 【根据初始协议第7条第3款,任务失败且宿主生命无法维持,系统s-001将启动自主脱离程序。】 【脱离程序启动……10%、30%、70%……】 【脱离成功。】 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转瞬间又彻底消失,好似从未来过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再见,不合格的宿主。】 谢逸燃撑在地上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再抬起头,再看一眼怀中的雌虫,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用额头抵住了厄缪斯冰凉的额角。 然后,他维持着这个守护的姿态,彻底停止了呼吸。 风停了,雪却依旧漫天的落,落在一切雪该落到的地方。 将那跪倒在雪地中的身影,连同他怀中紧抱不放的雌虫,一同掩埋成这片死寂战场上一座无声的雪冢。 第125章 枷锁 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天光终于肯垂怜这片这片死寂的雪原。 远处,帝国的徽章终于在渐散的风雪中显现,高级机甲和悬浮战车组成的队伍降落在雪原之上。 舱门滑开,三皇子奥古斯特快步走出,金色的发丝在寒风中微动。 他俊美的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迫。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了那座孤零零的雪冢上。 “快!” 奥古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身后的皇家医疗队和亲卫下令。 “在那里!” 训练有素的医疗队和士兵们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拂开积雪。 当谢逸燃和厄缪斯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时,所有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 谢逸燃跪倒在雪中,身体早已僵硬冰冷,覆盖着霜雪与凝固的血污,仅存的右臂依旧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死箍着怀中的厄缪斯。 他的头低垂着,抵在厄缪斯的额角,凌乱的黑发与厄缪斯的银发冻结在一起,至死也不愿分离。 左臂齐肩而断,哪怕被冰晶封住,也依旧触目惊心。 脸上、身上,伤创遍布,半边身体几乎开裂,那双曾经嚣张跋扈的墨绿色眼眸紧闭着,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而他怀中的厄缪斯,虽然同样伤痕累累,脸色惨白如纸,但胸口竟还有着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快!优先抢救阁下!” 身后的医疗官乱成了一团,一只只冲上前,踏乱了满地的厚雪。 “殿下!” 而奥古斯特却只是立在原地,把向前迈出的那只脚收回来后,抬眼便看见了不远处那片连暴雪也无法掩盖的血色残骸。 他眼睫微颤,同色系的浅眸里闪过一抹暗光。 医疗官迅速检查后,转向奥古斯特,声音沉重。 “谢逸燃阁下……已确认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精神海彻底枯竭崩毁,无任何复苏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厄缪斯。 “兰斯洛特前少将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尚存一息,急需最高级别的医疗介入!” 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虫的目光都聚焦在奥古斯特身上。 奥古斯特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谢逸燃那具残破不堪、却仍要维持着守护姿态的躯体上,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的更为强烈。 震惊、惋惜,但更多的,是藏在暗流下,高速进行的权衡与算计。 帝国重视每一位雄虫,尤其是高等雄虫,这是铁律。 谢逸燃的“英雄”身份更是敏感。 他的死亡,注定会在帝国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对奥古斯特而言,一位已经彻底死亡的“雄虫”,价值已然大打折扣。 此刻,如何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转化为对自身最有利的局面,才是他作为上位者必须优先考虑的事情。 情感?或许有。 但他与谢逸燃之间,更多的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 他欣赏这只雄虫的力量与不羁,也曾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的阵营。 可惜…… 奥古斯特的目光缓缓移向奄奄一息的厄缪斯。 斯卡蒂罗已死,德雷克家族的核心罪证,绑架、非法实验、谋害雄虫英雄几乎板上钉钉。 而厄缪斯·兰斯洛特,这位曾被冤屈、如今又沦为受害者的前少将。 他活着,就是控诉德雷克家族和斯卡蒂罗最有力的证明,也是平息谢逸燃死亡风波、引导舆论的关键。 让厄缪斯重归帝国,恢复名誉,不仅符合帝国的“正义”,能沉重打击政敌,或许……也符合谢逸燃那未竟的遗愿? 那只雄虫,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用尽全力护着这只雌虫。 谢逸燃是实打实的英雄。 至少,是厄缪斯的英雄。 思绪辗转间,奥古斯特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沉痛与愤怒的寒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皇子的威仪,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雪原。 第130章 “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厄缪斯·兰斯洛特少将!” 他刻意强调了“少将”二字,定下了基调。 他走到那座雪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谢逸燃平静却残破的遗容,又落在厄缪斯苍白如纸的脸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怒火。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或许是演技,或许真有几分触动。 他轻轻拂去厄缪斯睫毛上凝结的冰霜,用一种沉痛却坚定的语气,对昏迷的雌虫,更是对周围所有帝国将士宣告。 “我们来晚了……让帝国的英雄,遭受了如此……形同禽兽的迫害!”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严与怒意。 “斯卡蒂罗·德雷克!身为帝国监狱长,却勾结家族势力,拐携、蒙骗谢逸燃阁下至此绝地!更对阁下进行惨无人道的生物实验折磨,致其……英勇殉难!”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上。 “此等罪行,虫神共愤!简直是对帝国的铁律蔑视!德雷克家族,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最后落在被小心翼翼抬上医疗悬浮担架、紧急接入维生设备的厄缪斯身上,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承诺。 “而兰斯洛特少将……更是无辜的受害者,被斯卡蒂罗作为虫质以要挟阁下,他是帝国的忠诚卫士,更是谢逸燃阁下以生命守护的……伴侣。” “帝国,绝不会辜负每一位忠诚的子民,也绝不会让英雄的血白流!” “今日之事,帝国必将彻查到底!所有涉案者,严惩不贷!” 风雪已停,惨白的天光映照着奥古斯特坚毅的侧脸和雪地上那抹刺目的暗红。 帝国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收拾残局,掩盖真相,并准备掀起一场针对德雷克家族的政治风暴。 而谢逸燃,那只曾搅动风云、嚣张肆意的雄虫,他的故事,连同他最后近乎疯狂的守护与牺牲,都将被纳入帝国的史书,成为一个符合帝国利益的“英雄”传说,光辉而悲壮。 至于真相,以及那只雌虫醒来后将要面对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他跪卧在雪地中,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逐渐远去的人声与引擎嗡鸣里,归于永恒的寂静。 风雪已停,云层渐散,更多的天光洒落,照在这片被清洗过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一场风暴结束了。 而帝国新的格局,正伴随着一位“英雄”的陨落,与另一位“英雄”的新生,悄然开启。 医疗舰内,生命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厄缪斯在深度昏迷中,对此一无所知。 他紧紧攥着的掌心深处,是一小块早已被体温和血污浸透,边缘不齐的暗色布料。 第126章 沉睡 六年后。 帝国第七舰队,上将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观景窗外,是缓缓旋转的墨蓝色星云。 室内光线却明亮而柔和,与窗外永恒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 “……清剿任务已基本完成,残余星盗约三十七名,均已押送至最近的军事监狱,缴获的物资和舰船正在清点名录。” 埃菲斯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昔日脸庞褪去青涩,唯有在看向厄缪斯时,眼底深处那份不变的崇敬与依赖才会悄然流露。 他快速汇报着,声音沉稳,只是目光在掠过房间一角时,仍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办公桌后,厄缪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上将制服,银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峻的侧脸线条。 他垂眸看着光屏上的报告,深蓝色的眼眸沉静如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波澜。 “效率尚可。” 他淡淡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 “后续报告在标准周期内提交军部备案。” “是,上将。” 埃菲斯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度飘向了办公室靠窗的那片区域。 那里,摆放着一张异常宽大舒适的沙发,与整个冷硬军事风格格格不入。 沙发上,一个身影静静地靠坐着。 黑发柔顺,面容俊美得近乎失真,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最精心的雕琢。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曾经嚣张跋扈的墨绿色眼眸。 剪裁合体的便服,姿态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微垂着脑袋,仿佛只是在一场酣畅的沉睡中,被这满室的阳光温柔地拥抱。 那是谢逸燃。 或者说,是谢逸燃的“躯壳”。 六年前,被厄缪斯·兰斯洛特在雪原里挖了三天才挖出来的躯壳。 没有人知道厄缪斯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一具被确认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的躯体,在六年的时光里保持着如此栩栩如生的状态。 没有腐败,没有僵直,甚至肌肤依旧保持着近乎柔软的弹性,只是再无呼吸与心跳。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沐浴着厄缪斯办公室永远最充足的阳光,像一个精致却空洞的标本。 埃菲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看到这具“尸体”时的惊骇与不适。 他甚至一度无法理解,上将为何要将一具亡骸如此安置在身边,这近乎偏执成了一种疯魔。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习惯了。 “阁下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 埃菲斯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说完便有些后悔,这好像不是一个下属该说的话。 厄缪斯闻言,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沙发的方向。 刹那间,那双冰封般的深蓝色眼眸里,仿佛有坚冰悄然融化,漾开一丝浅淡的微光。 他注视着阳光下的身影,冷硬的唇角似乎都柔和了些许弧度。 “嗯,”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份宁静。 “阳光很暖。” 埃菲斯不再多言,默默敬礼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合金门无声滑闭,办公室便内重归寂静,只有恒温系统运作的气流声微微作响。 他放下手中的电子笔,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那片被阳光眷顾的区域。 厄缪斯在沙发前站定,垂眸,长久地凝视着那张沉睡的容颜。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谢逸燃的脸上,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长睫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仿佛下一秒就会颤动醒来,用那双墨绿色的眸子不耐烦地瞪他,抱怨他因为处理公务,冷落了自己太久。 厄缪斯缓缓蹲下身,单膝触地,与沙发上的雄虫平视,嘴角莫名勾着不常见的浅笑。 这个角度,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回到那片吞噬了一切希望与温度的雪原。 六年前的医疗舰里。 厄缪斯躺在医疗床上,昏沉的意识深处,是永无止境的噩梦。 克里夫贪婪的视线,斯卡蒂罗扭曲的笑脸,有针尖刺入骨髓,有手术刀开膛破肚。 然后,是谢逸燃。 他来了,身影模糊又清晰,声音遥远又近在耳畔。 【“别怕。”】 【“我来了。”】 【“对不起……来晚了……”】 【“我们回家。”】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颈侧,是那只嚣张雄虫的眼泪。 最后,是漫天风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私兵,是谢逸燃贴在他额角,那声几乎被风雪吞没的、气若游丝的——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不——! 冰凉的液体输进血管时。 厄缪斯猛地弹开眼皮,深蓝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涣散的焦距里充斥着尚未褪尽的惊恐与绝望。 “呃啊——!” 一声嘶哑的抽气声从他喉咙里挤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又被医疗束缚带死死勒回床面。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眼前是医疗舱惨白的光源,与记忆中实验室的景象诡异地重叠。 “兰斯洛特少将!请冷静!” 模糊的惊呼声传来,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疗官按住他试图挣扎的手臂。 “您安全了!这里是帝国的医疗运输舰!您已经安全了!” 安全? 厄缪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深蓝色的眼眸疯狂扫视四周。 金属墙壁,医疗仪器,穿着帝国军服的身影…… 不是那个地狱般的实验室。 斯卡蒂罗……克里夫……都不在。 那谢逸燃呢?! 谢逸燃在哪里?! 他猛地转头,动作快得几乎扭伤脖颈,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没有。 医疗舱内除了他和医疗官,只有另外几张空荡荡的病床。 第131章 什么都没有。 “……谢逸燃?” 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医疗官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与怜悯,避开了他的视线。 “少将,您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他在哪?!” 厄缪斯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他被医疗束缚带勒住,只能死死抓住医疗官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里面是摇摇欲坠的希冀。 医疗官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低声道。 “阁下他……三皇子殿下带领的救援队抵达时,只找到了您……谢逸燃阁下他……英勇殉难了。” 殉……难?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耳膜上,烫穿了他的理智。 “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在哪里?!” 厄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开始剧烈挣扎,刚刚缝合的伤口因他的动作而崩裂,洇出鲜红的血迹。 “你在说什么?告诉我!他在哪里?!” 医疗官被他眼中骇人的绝望与疯狂震慑,下意识后退一步。 “阁下……阁下的遗体……由三皇子殿下安排,暂时……” “你胡说,在哪里?!” 最终,他从混乱的信息和旁虫闪烁的言辞中,拼凑出了那个坐标。 那颗永远荒芜,永远被冰雪覆盖的流放星球。 奥古斯特没有带回谢逸燃。 帝国需要的是一位死得其所,可供追悼的英雄符号,而不是一具需要解释其惨状,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质疑的残破遗体。 在帝国高层看来,让英雄长眠于他“战死”的雪原,或许更符合悲壮的叙事。 那一晚,伤势未愈的厄缪斯,抢了一艘小型侦察舰,强行突破医疗中心的封锁,朝着那颗星球极速跃迁。 他甚至没有穿戴足够的御寒装备,仅凭着胸腔里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执念,一头扎进了那片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冰雪地狱。 可眼前的景象,比最深的噩梦还要可怖。 风雪早已停歇,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曾经激烈的战场痕迹已被新雪覆盖大半,只有一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深色的冻土,零星裸露在无垠的苍白上。 他几乎是凭着直觉,连滚带爬地扑向记忆中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 那座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的雪冢。 在厚重的雪里,在冰冷刺骨的寒风里,一个模糊到几乎被完全覆盖的轮廓,半举着手臂,似是在死死守卫什么东西。 厄缪斯的呼吸停滞了。 他踉跄着扑过去,双手疯狂地扒开冰冷的积雪。 指尖很快被冻得麻木,被坚硬的冰碴划破,鲜血淋漓,但他毫无所觉。 他只是一下、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挖掘着。 当谢逸燃那张覆盖着冰霜与暗红血污的脸终于显露出来时,当那具残破不堪、左臂空空荡荡、几乎冻僵的躯体彻底暴露在眼前时…… 厄缪斯听见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那么响亮,那么彻底。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然后,极其缓慢地、颤抖地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抱住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 好冷。 冷得刺骨,冷得让他心脏痉挛。 他把脸埋进谢逸燃颈窝那片冻结的血污与冰雪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他,却只感受到一片死寂的冰凉。 “……谢逸燃?” 他低声唤他,当着无尽的茫然与无措,像是一下子失了智,辨不清眼前的是噩梦还是地狱。 声音破碎在寒冷的空气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谢逸燃……” “谢逸燃……谢逸燃……谢逸燃……”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痴傻了一般,只是紧紧抱着,仿佛要将自己微弱的体温和残存的生命力渡过去。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与寒冷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三日,也许更久,没有虫知道他是怎么把谢逸燃带回来的,也没有虫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没有选择殉情。 只知道回到帝国时,他的脸颊紧贴着雄虫冰冷的脸颊,深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虚空,没有泪,也没有光,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有虫试图上前,想要接过他怀中的遗体。 “滚开。”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般的凶狠与警告。 他抱得更紧,手里还握着不知从哪捡回来的断臂,活像野狗护食没了理智。 没有谁能再从他怀里带走谢逸燃。 谁也不可以。 后来的事情,在帝国上层几乎成了一个公开的、却又讳莫如深的传闻。 厄缪斯·兰斯洛特,拖着未愈的重伤,抱着谢逸燃冰封的遗体,回到了主星。 他拒绝了一切医疗干预,拒绝将谢逸燃的遗体交由帝国进行英雄式的火化或保存。 他就那样抱着,守在暂时安排的居所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没日没夜的抱在怀里,一口咬定谢逸燃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直到军事法庭对德雷克家族及其党羽进行公开审判的那一天。 庄严的法庭上,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镜头闪烁。 当厄缪斯·兰斯洛特作为关键证虫出庭时,全场哗然。 他依旧穿着那身染血破损、未曾更换的军服,形容憔悴,眼窝深陷。 而最让虫震惊的是——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具黑发雄虫的遗体。 面容整洁安详,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化去了尸体的创伤,那只断臂也被严丝合缝地接回了肩头。 只是肤色透着一种不自然的乌青,与躯干其他部分差别明显。 谢逸燃安静地靠在厄缪斯怀里,脸颊贴着厄缪斯的胸膛,黑发被仔细梳理过,长睫低垂,眼睫微翘。 真的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只等着一个吻,或一声呼唤,就能慵懒地睁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法庭内死寂一片,唯有摄像球运转的微弱嗡鸣。 厄缪斯站在证人席上,对那些投来的惊骇、怜悯、甚至嫌恶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的手臂只是稳稳地托着怀中的“沉睡者”,仿佛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是他与世界之间最后的连接。 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泪,也没有属于幸存者的悲恸,只有一片冻结了万物的冰原,冰原之下,是几乎凝固的疯狂。 法庭之上,他开始陈述。 声音平静,条理清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酷。 他从格雷斯监狱的迫害,说到卡塔尼亚的真相,再说到那场伪装成“运输”的绑架,以及研究院地下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痛苦,都被他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复述出来,像是在讲述一部置身事外的科幻惊悚电影。 却精准地剖开德雷克家族精心伪装的表皮,露出下面腐烂流脓的真实。 他没有咆哮,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配合着他怀中那具无声的“证据”,形成了一种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掩去了谢逸燃那些不属于虫族的诡异突变,骨鞭,复眼,通通掩去,但那些眼泪,那些承诺,那句在绝境之下最刻骨铭心的誓言被他一字一句的道出。 用最冷静的语调,陈述最冰冷的事实。 整个法庭,落针可闻。 连法官都忘记了维持秩序。 厄缪斯的证词,连同他怀中那具“沉睡”的遗体,成了压垮德雷克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审判毫无悬念。 …… 六年了。 所有虫都说他疯了,抱着一具尸体睡了一夜又一夜。 阳光透过上将办公室巨大的观景窗,温暖而明亮。 厄缪斯单膝跪在沙发前,指尖极轻地拂过谢逸燃额前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温柔,如同对待一场易碎又遥远的梦。 第127章 宴会 厄缪斯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办公室内的光线开始变得倾斜,染上黄昏的暖色。 他才缓缓站起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沙发上的“沉睡者”横抱起来。 谢逸燃的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窝,黑发蹭着他的下颌,冰冷而柔顺。 厄缪斯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怀中的雄虫能以最舒适的姿态依偎着他,然后迈步,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布置简洁而温馨,与外面冷硬的军事风格截然不同。 最显眼的,是那张足够宽敞的床,铺着柔软的深色床单。 第132章 厄缪斯将谢逸燃轻轻放在床铺中央,细致地为他掖好被角,抚平衣领的每一丝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 而是和衣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谢逸燃的头挪动,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与谢逸燃的黑发交织。 指尖缓缓描摹着那张六年未曾改变、却也六年未曾睁眼看过他的容颜。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色泽淡薄、永远失去了温度的唇上。 他的指尖在那冰冷的唇瓣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缓缓收回,转而握住了那只同样冰冷的手。 “今天埃菲斯说你气色很好。” 厄缪斯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也觉得是,最近的阳光一直都很暖,你应该会喜欢。” 他已经习惯了跟谢逸燃这样没话找话,只是一直觉得自己找话题的天赋不怎么好。 如果谢逸燃真的能听见,一定会觉得无聊。 厄缪斯嘴角勾着浅笑,那弧度并不自然,明明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却依旧像张面具,僵硬又固执。 床头柜上,一张精心装裱的画作——厄缪斯亲手画的,在卡塔尼亚里的某个瞬间。 那张手工彩铅画制的图片里,谢逸燃懒洋洋地靠在他背上,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恶劣的光,而画中的他自己,眉宇间带着无奈的纵容。 他画了很多张,撕了又重画,像着了魔,活要画出一部连续剧的样子。 他挑了最像最好看的那张,用最好的画框仔细装裱摆在这里,其余的都被装进画册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画框旁立着另一张照片。 是谢逸燃强行拽着他拍的那张。 画面里雄虫嚣张地揽着他的腰,笑得张扬得意,而他自己被蛛丝裹得像个笨拙的粽子,只露出个脑袋,笑容僵硬,耳根还带着未褪的尴尬红晕。 厄缪斯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玻璃,触碰那个笑容僵硬的自己。 他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后悔得要命。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就不能笑得好一点呢? 哪怕只是再自然一点点,再放松一点点。 如果早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张……不,几乎是唯一一张像样的合照。 他一定会努力弯起嘴角,让眼底也染上笑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次回想起来,都只剩下自己那副笨拙又难看的表情,辜负了谢逸燃那时显而易见想要留下点什么的兴致。 刚开始拿到这张照片,厄缪斯抱着相片哭,哭完了又抱着谢逸燃哭,哭晕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哭。 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像傻子,像疯子。 厄缪斯的目光从照片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枕在他腿上的谢逸燃脸上。 窗外的天光渐渐染上暮色,为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奥古斯特……不,现在是奥古斯特陛下。” 厄缪斯低声说着,指尖轻柔地梳理着谢逸燃额前的黑发。 “为了庆祝他正式登基,今晚皇宫有夜宴。”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回应。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想去吗?” 他问,随即自己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微小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那种场合,虫又多,规矩也多,吵得很,你一定会觉得烦。”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谢逸燃冰凉的额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气息。 “我也不想去。”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依赖。 “我只想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但那锐利之下,是化不开的温柔。 “但是最近帝国边境不太平,那些兽人部落蠢蠢欲动,摩擦越来越频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逸燃的手背。 “估计这次宴会上,陛下就会决定出征的舰队,如果我没猜错,任务很可能会落到第七舰队头上。” 他必须去。 不仅是为了肩上的职责,也是为了爬的更高。 一个囚徒护不住谢逸燃,少将也不行,上将也远远不够。 他是曾是这片宇宙最没用,最愚蠢的雌虫。 身在地狱,才要不惜一切代价爬到最高的位置。 没有谁能再把谢逸燃从他这里夺走。 厄缪斯眼神震颤,深蓝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疯意,却又很快被掩盖。 “我不能把你一只虫留在这里。” 将谢逸燃轻而易举的抱在怀里后,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朝着休息室外走去。 “我不放心。” 他抱着谢逸燃穿过宽敞冷峻的办公室,走向与休息室相连的衣帽间。 里面除了他笔挺的军装和常服,还特意辟出了一块区域,悬挂着许多按照谢逸燃尺码定制的礼服和常服。 各种风格都有,从奢华隆重的帝国传统款式,到更显随性不羁的现代设计。 厄缪斯的目光在这些衣物间流连,最终落在了一套与他今晚要穿的深蓝色上将军礼服色系相呼应,但设计明显更为张扬的黑色礼服上。 礼服剪裁利落,肩线设计带着锐气,细节处点缀着暗银色的纹路,既不失庄重,又隐隐透出谢逸燃可能会喜欢的那种嚣张劲儿。 “我们穿这个,好不好?” 厄缪斯偏头对着怀里的谢逸燃低声道。 谢逸燃没有动静,他等了片刻,便拿起那套礼服,在谢逸燃身前比了比,像是再度征求谢逸燃的意见。 “颜色和我的很配。” 他说完,坐上一旁的软榻,小心翼翼地为怀中冰冷的身躯更换衣物,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谢逸燃只是懒洋洋地任由他摆布。 每一个扣子都仔细扣好,每一处褶皱都细心抚平。 最后为自己换上那身笔挺的深蓝色上将礼服,银色的穗带和勋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厄缪斯看着镜中的影像。 高大挺拔的银发上将,怀中横抱着一个俊美安静、仿佛沉睡的黑发雄虫。 雄虫穿着与他相配的黑色礼服,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长睫低垂,像是厌倦了宴会喧嚣,在自己的雌君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安然入睡。 景象诡异,却又惊心动魄的和谐。 厄缪斯凝视着镜子里谢逸燃安静的面容,低声承诺,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我们一起去,就像以前一样。”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谢逸燃的衣领,抱着他,转身走向门外。 “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第128章 局势 当厄缪斯抱着谢逸燃踏入会场时,喧嚣的氛围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音乐流淌,交谈声却戛然而止。 所有虫的目光,或惊愕、或怜悯、或恐惧、或嫌恶,齐齐聚焦在那道穿着深蓝色上将礼服的身影上,以及他怀中那个格格不入的“沉睡者”。 厄缪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依旧,抱着谢逸燃,一步步穿过自动分开的虫群,走向大厅深处被众星拱月般围住的奥古斯特。 新皇奥古斯特——如今已是虫皇陛下——正与几位重臣谈笑风生。 繁复华丽的皇袍与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辉映,显得愈发耀眼。 看到厄缪斯走来,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陛下。” 厄缪斯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尽管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并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谢逸燃。 “厄缪斯,你来了。” 奥古斯特目光落在谢逸燃安详的睡颜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一丝感慨。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让谢逸燃阁下独自待着。” “是。” 厄缪斯回答得简短,手臂稳稳地托着怀中冰冷的躯体。 “他不喜欢吵闹,但更不喜欢被丢下。” 周围的贵族和官员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 “他还是老样子……” “抱着那具……唉,真是……” “第七舰队交到这样一个疯子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小声些!厄缪斯可是刚被陛下授勋的上将!” 议论的声音并不算小,奥古斯特注视着厄缪斯以及他怀中的谢逸燃,他上前一步。 “边境的局势,想必你已经清楚了。” 奥古斯特切入正题,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位核心成员听清。 第133章 “兽人联盟联合了不少星际海盗团,在n7星域频繁挑衅,蠢蠢欲动,需要一支舰队去境北坐镇,同时将那几支星盗团彻底清扫,稳定周边航道。” 他的目光落在厄缪斯肩头的上将肩章上。 “第七舰队刚刚完成休整,士气正盛,厄缪斯,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你。”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尽管用了委婉的措辞。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预料。 “是,陛下,第七舰队随时可以出发。” “很好。” 奥古斯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一丝关切。 “不过,此去n7星域,路途遥远,环境复杂,你……还打算带着谢逸燃阁下一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厄缪斯怀中仿佛沉睡的雄虫。 “战场上瞬息万变,恐怕……不如将阁下安顿在主星,我会派最可靠的亲卫守护,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这是看似体贴的建议,实则隐含试探,甚至可能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一旦将谢逸燃留下,无异于将最大的软肋交到了奥古斯特手中。 厄缪斯比谁都清楚,这位新皇的温和面具下,是绝不逊于任何虫的政治手腕和掌控欲。 厄缪斯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将谢逸燃更牢地圈在怀里。 他垂下眼眸,看着谢逸燃长睫投下的阴影,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劳陛下费心,他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他抬起眼,迎向奥古斯特的目光,冰封的湖面下是磐石般的固执。 “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第七舰队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这句话清晰地传递了他的决心。 谢逸燃,是他绝不放手、也绝不离身的底线。 任何任务,任何征程,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 奥古斯特与他对视片刻,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不再坚持,转而拍了拍厄缪斯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作为帝皇的威严与信任。 “那么,预祝你凯旋,帝国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厄缪斯上将。” “定不负陛下所托。” 周围又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音浪虽被刻意压制,却依旧能捕捉到那些惊疑不定的碎片。 “他真要带着那……那位阁下出征吗?” “n7星域可不比主星,那是前线!万一……” “简直是胡闹!把……带去战场,像什么样子!” “第七舰队的士气会不会受影响……” 奥古斯特目光扫过周遭,将那些窃窃私语尽收耳底,他抬了抬手,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杂音。 “无论何时,谢逸燃阁下始终是帝国的英雄。”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厄缪斯和他怀中的谢逸燃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帝国不会忘记他的功绩,更尊重他……以及他挚爱之虫的选择。” 这番话,如同帝王亲手盖下的印章,为这诡异却执拗的一幕赋予了不容置喙的合法性。 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许多虫的视线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厄缪斯的方向。 厄缪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陛下的“体谅”。 他没有再多言,也没有在意周遭那些复杂难辨的目光,只是抱着谢逸燃,转身走向宴会厅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背靠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帝都璀璨的星河夜景。 谢逸燃被他小心地安置在沙发内侧,靠着一个柔软的靠垫,姿势舒适,仿佛只是小憩。 厄缪斯在一旁侧身坐下,紧挨着他,侧过的身子挡住繁杂宫宴的喧闹气,给了谢逸燃一片闲逸安睡的小小天地。 侍从官悄无声息送来一杯清水,放在厄缪斯手边的矮桌上,目光不敢在任何不该停留的地方多停留一秒。 他接过那杯清水,熟练用指尖蘸取少许,极其轻柔地润湿谢逸燃微微干涸的唇瓣。 随后,他又拿起一旁精致的点心,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递到谢逸燃唇边,低声说着什么,耐心得像在哄一个挑食的孩子。 时不时伸手替谢逸燃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时不时倾身在谢逸燃耳边极低地轻语。 厄缪斯就像一座沉闷的岛屿,顽固的守护着他早已停滞的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瞧瞧这是谁?我们帝国最年轻的英雄上将,厄缪斯·兰斯洛特。” 厄缪斯嘴角的笑戛然而止,他抬眸,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雄虫正朝这边走来。 一头精心打理的浅金色卷发,面容普通,眼底带着几分浮夸和刻意营造的傲慢。 厄缪斯看了一眼,在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名字——希尔顿·艾勒。 他名义上的“前未婚夫”。 第129章 挑衅 希尔顿走近,目光先是在厄缪斯肩上的上将肩章和勋章上扫过,随后才落到被厄缪斯护在身后的谢逸燃身上,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嫌恶。 “真是……感虫至深的场面。” 希尔顿的语气带着虚伪的赞叹,尾音拖长。 “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长情。” 他虽然刻意回避了那些不敬的词汇,但语气里的轻蔑依旧不言而喻。 厄缪斯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身体好似突然绷紧了几分,似是防备,又似是蓄势。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侧坐维护的姿态,只是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希尔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艾勒阁下,你有事?” 希尔顿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张狂。 他想起家族如今的窘境,以及雄父耳提面命的要求——必须重新拉拢这位如今权势正盛的上将。 他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别这么严肃嘛,厄缪斯,我们好歹……也曾有过婚约。” “一份基于条款的交易。” 厄缪斯毫不留情地戳破,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 “并且早已作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在格雷斯监狱,为了活命而与艾勒家族签订的折辱条约,对厄缪斯而言可谓难堪至极。 艾勒家族居心叵测,不过是将他当做生育机器,现如今旧事重提不说,竟还敢在自己的雄主面前自称是自己的“未婚夫”? 厄缪斯感觉自己的耐心受到一再挑衅。 听着厄缪斯如此不留情面的与他划开界线,希尔顿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当年确实是他们解约在先,但谁能想到这只雌虫还能有翻身的一天,甚至爬得比以往更高。 一位如此年轻的双s级上将,在帝国主星的一众军官里也是极为顶尖的存在。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希尔顿强撑着笑容,摆摆手。 “家族当时也是迫于压力……你知道的,舆论可怕,但现在不同了,你恢复了名誉,更是帝国的英雄上将,我们艾勒家族一直都很欣赏你的能力……” 他上前一步,试图表现得亲切,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谢逸燃,带着一种混合着嫉妒和优越感的复杂情绪。 “说起来,你何必执着于一个……已经无法给予你任何东西的雄虫?” 希尔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诱导。 “他甚至连信息素都无法释放了,而你,厄缪斯,你是双s级的雌虫,拥有顶尖的生育力,你的基因值得更好的延续,我们艾勒家族虽然不算顶尖大贵族,但在主星也根基深厚,如果你愿意……” “不愿意。” 厄缪斯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 他依旧小心地挡在谢逸燃身前,仿佛希尔顿的目光都是一种玷污。 “我的雄主,只有谢逸燃。” 厄缪斯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只会是他,我与艾勒家族早已两清,请阁下不要再提及过往,那毫无意义。” 希尔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为雄虫,何曾受过雌虫如此直白的拒绝和轻视?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潜在围观者的面? 他的傲慢让他无法再维持假笑。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别不识抬举!” 希尔顿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些,带着雄虫惯有的骄横。 “你以为你现在是上将就了不起了?没有雄虫的庇护和标记,你终究只是个高级点的雌虫!抱着个死虫能有什么前途?我们艾勒家族肯再次接纳你,是你的荣幸!” 厄缪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主星的核心贵族圈里,几乎没有虫敢当着厄缪斯的面说谢逸燃是只死虫。 第134章 大家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些词汇,因为在过去的六年里,所有虫都清楚——厄缪斯·兰斯洛特已经疯了。 他不允许任何虫侮辱谢逸燃,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丝毫冒犯。 也许在明面上,身为上将的厄缪斯或许不会有什么过激的言辞或举动,但像他这样守着尸体过日子的疯虫子,暗地里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帝国几乎有名的贵族都知道,那只雌虫绝不允许任何虫、任何恶意再触及谢逸燃分毫。 厄缪斯冷冷地看向希尔顿,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结上一层厚冰,冻住了周遭的空气。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隐隐的精神力波动,让希尔顿登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厄缪斯紧紧握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站在那里,看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冰山,不过只是一句略带冒犯的话,便让厄缪斯的理智摇摇欲坠。 希尔顿不知道厄缪斯想干什么,但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此刻的状态极不对劲,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在评估如何拆解一件碍眼的垃圾。 他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挽回面子,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埃菲斯快步上前,及时地挡在了厄缪斯和希尔顿之间,虽然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是坚定地低声唤道。 “师哥……” 埃菲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他微微侧身,试图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肩膀挡住厄缪斯看向希尔顿的视线,那双在私底下看向他时总是显得有些呆愣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紧张。 厄缪斯冰冷的目光在埃菲斯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在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身影,眼睫骤然一颤。 金发,红眸。 那双曾锐利得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较之六年前在卡塔尼亚时的剔透,不知因何黯淡太多。 正是那个根谢逸燃有着诡异关系的卡塔尼亚“土著”。 金丝薄双手环胸,姿态是一贯的疏离冷峭,眼神不看厄缪斯,也不曾注意过谢逸燃,只是淡淡的落在埃菲斯身上。 这不是厄缪斯第一次在帝国见到他。 三年前,对方以坎瑞斯流落在外的雄子突然回归帝国,在主星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哪怕知道其真实身份,厄缪斯却并没有直接拆穿,而是在私下派兵追踪加监察。 结果发现对方除了频繁出入埃菲斯所在的私虫公寓和独立宿舍外,并没有其他特殊意图后。 厄缪斯便全当卡塔尼亚里那段特殊记忆不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师弟跟这只卡塔尼亚“原住民”到底是怎么认识并且熟悉起来的。 只知道两虫关系确实不大一般。 埃菲斯似有所感般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明明是背对着,耳根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 他强自镇定,继续低声对厄缪斯道。 “师哥,陛下还在那边看着……为了这种虫,不值得。” 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最后冷冷地瞥了希尔顿一眼,刺得希尔顿又是一个哆嗦。 他没有再理会这只跳梁小丑,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回了身旁沉睡的谢逸燃身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谢逸燃额前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那瞬间迸发的骇人戾气只是幻觉。 希尔顿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只觉得无比难堪。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埃菲斯一个隐含警告的眼神制止,最终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灰头土脸地快步消失在虫群中。 角落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厄缪斯再度把谢逸燃揽回怀里,端起旁边那杯清水,再次用指尖蘸湿,细致地涂抹在谢逸燃淡色的唇上。 “吵到你了?” 他低声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没事,……不会放过他的。” 厄缪斯声音平静的说出最后几个字,听起来轻若柳絮,但带出的杀意几乎阴湿的能滴出水。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悠扬,觥筹交错。 但以厄缪斯所在沙发为圆心,半径数米内仿佛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无虫敢轻易靠近,连交谈声都刻意压低了许多。 埃菲斯看着希尔顿狼狈离开,暗自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快步走回金丝薄——或者说,如今对外身份是坎瑞斯家族流落在外,刚刚被寻回的小雄子“赫西德”——的身边。 金丝薄对外,已经用了这个身份三年。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双手环胸倚靠在一根柱子旁,哪怕早些年双目受损,红眸厌厌地落在埃菲斯身上时,仍能将他刚才的紧张和此刻微微泛红的耳根尽收眼底。 “处理完了?” 金丝薄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冷峭,没什么情绪,却又莫名让虫觉得他在明知故问。 埃菲斯走到金丝薄面前,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 “嗯,完了。” 金丝薄的红眸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却依旧冷淡。 “多管闲事,那种废物,也需要你去挡?” 埃菲斯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他知道金丝薄指的是自己刚才挡在厄缪斯师哥和希尔顿之间的举动。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金丝薄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师哥在陛下的宴会上惹麻烦。” “麻烦?” 金丝薄轻嗤一声,站直了身体,他比埃菲斯高出几分,此刻微微倾身,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觉得,现在的厄缪斯·兰斯洛特,还会怕‘麻烦’?” 他靠得很近,埃菲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一种不同于一般雄虫信息素的味道,这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钉在了原地。 “他连……” 金丝薄的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沙发上的厄缪斯和谢逸燃,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那种状态都能毫无顾忌地带到这种场合,还会在意一个跳梁小丑?” 埃菲斯张了张嘴,想为自家师哥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金丝薄说得没错,师哥他……确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这份不一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沙发上那位仿佛沉睡的阁下。 “倒是你,” 金丝薄话锋一转,红眸重新锁在埃菲斯脸上,看着他因为自己的注视而愈发明显的窘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胆子不小,敢拦在你那疯子师哥面前,不怕他失控,连你一起收拾?” 金丝薄话一落,埃菲斯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实又笃定。 “不会的,师哥不会收拾我的。” 说完,他似是觉得这样光带语气的肯定没法证明,顿了顿,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而且,师哥平时对我很好,要收拾也没关系。” 金丝薄看着他这副坚定维护却又忍不住露出依赖的模样,冷峭的眉眼微挑一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埃菲斯军装礼服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快得让埃菲斯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吗?” 金丝薄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般的意味。 “那比起我呢?” “什、什么?” 埃菲斯猛地抬头,撞进那双雾蒙蒙却依旧锐利的红眸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130章 处理 “阁、阁下……对我,当然也……” 埃菲斯磕磕绊绊,淡紫色的眼睛微垂着眨了又眨。 他脑子里想着说也很好,可是真说出口却好像有点怪,他暗戳戳看了金丝薄一眼,却见对方面上依旧疏冷,连呼吸都不曾乱过。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更不用说拿去比较。 金丝薄看着埃菲斯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模样,红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傲神情。 “行了。” 他淡淡开口,打断了埃菲斯徒劳的挣扎。 “别给自己憋死了。” 埃菲斯如蒙大赦,却又觉得这样结束对话显得自己对对方很不重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真诚。 “我、我很尊敬您,赫西德阁下。”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 金丝薄眉梢微挑,那双雾蒙蒙的红眸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第135章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 “尊敬?埃菲斯少校,这话你自己信吗?” 埃菲斯的心脏猛地一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看到金丝薄长长的金色睫毛,以及那双红眸深处自己慌乱无措的倒影。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次失声。 埃菲斯无助的眨了眨眼,此刻愈发厌嫌自己嘴笨,只觉得自己从来都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反应。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一阵发酸,最后只能再次无助的低下头,耳根通红。 金丝薄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浅浅勾了勾,似是觉得有趣,又似是有些别的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他最终直起身,拉开了那令埃菲斯窒息的距离,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姿态。 “宴会无聊透了。”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却仍落在埃菲斯微微泛红的脸上。 “走吧,送我回去。” 这不是询问,而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没办法,金丝薄如今愈发傲慢矜骄的原因,百分之百都是埃菲斯给惯出来的,偏偏这个软脾气的呆子还觉不出一点问题。 当事虫此时反而松了口气,仿佛得到了特赦般,连忙点头。 “是,阁下。” 金丝薄转身利落,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微微侧过头,那双雾蒙蒙的红色眼眸,隔着攒动的虫影与辉煌的灯火,遥遥地望了一眼沙发方向。 望了一眼那个被厄缪斯小心翼翼护在怀中,仿佛只是沉睡的黑发身影——谢逸燃。 只一眼,他便收回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面色冷然地继续前行。 然而,那短暂一瞥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六年前…… 谢逸燃为了在茫茫星海中定位被藏匿的厄缪斯,像强盗一样找上他,强行“借”走了他一部分本源的力量。 那双能洞察万物、追踪一切痕迹的“眼睛”。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金丝薄本可以拒绝,甚至可以与谢逸燃大打出手。 但当时,或许是谢逸燃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与焦灼触动了他,或许是他自己也想看看这出闹剧会如何收场。 又或许……他只是受不了谢逸燃没完没了的纠缠与恳求,金丝薄清楚的知道,他是谢逸燃这辈子第一个求过的人。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退让,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心态,交出了部分“视力”。 代价是巨大的。 那双“眼睛”与他的生命本源紧密相连,强行剥离本就让他元气大伤。 而谢逸燃最终力竭战死,未能归还借走的“眼睛”,残留的力量失去宿主掌控后,引发了剧烈的反噬。 他记得那感觉。 视野像是被泼了浓酸,瞬间烧灼,模糊与眩晕后,是彻底没有任何光感的黑暗。 他晕倒在小巷里,是巡逻的埃菲斯发现并带回了他。 有些债是讨不回来了,谢逸燃死的彻彻底底,连借来的力量都没法留存在副残破的身体里,真不知道厄缪斯还打算抱着那具尸体多久。 金丝薄转身出了宫殿的大门,埃菲斯紧跟身后,最后仍忍不住回看了厄缪斯一眼。 厄缪斯也打算带着谢逸燃先行离开。 宴会尚未正式结束,但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 确认了出征任务,并在陛下面前表明了绝不与谢逸燃分离的态度。 至于那些虚伪的寒暄与试探,他已无意奉陪。 他小心地将谢逸燃重新横抱起来,让雄虫的头靠在自己肩窝。 侍从官无声地递上厄缪斯那件深蓝色的将官大衣,厄缪斯接过,细致地盖在谢逸燃身上,连一角都仔细掖好,挡住了可能存在的晚风与窥探。 他没有与任何虫道别,抱着怀中沉睡的雄虫,径直穿过逐渐恢复喧嚣的宴会厅。 所过之处,虫群再次默契地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位特立独行的上将和他怀中不容触碰的逆鳞。 悬浮车无声地滑行至宫殿门口,亲卫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厄缪斯俯身,小心翼翼将谢逸燃安置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后,紧挨着谢逸燃坐下,手臂依旧习惯性地环过雄虫的腰侧,将其稳固地护在自己怀里。 车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悬浮车平稳地升空,汇入帝都璀璨的车流。 车窗外交错的流光映在厄缪斯冷峻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一只手稳稳环着谢逸燃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虚空轻点,接通了加密通讯。 “是我。” 厄缪斯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低沉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上将。” 通讯另一端传来下属干练的回应。 “希尔顿·艾勒。” 厄缪斯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不希望再在主星看到他,或者听到任何与他相关的、可能涉及不敬的言论。” 他没有明说“不敬”的对象是谁,但通讯那头的下属心领神会。 涉及谢逸燃阁下的事,在厄缪斯上将这里,从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是,上将。” 下属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艾勒家族近年在矿业星域的生意屡遭挫折,资金链紧张,希尔顿阁下……他名下有一家依靠家族荫蔽运作的星际贸易公司,账面应当不大干净。” “收集证据,移交商业犯罪调查科,适当处理一下,至少十年之内,我不希望他再出现。” 厄缪斯的目光落在谢逸燃沉睡的侧颜上,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凉的耳廓。 “动作干净点。” “明白,他们会‘偶然’发现这些材料的。” 下属心领神会,随即切断了通讯。 悬浮车内的灯光柔和,厄缪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谢逸燃的,闭上眼睛。 处理希尔顿这样的小角色,甚至不需要他亲自谋划,只需一个暗示,自然有无数想要讨好他的虫就会前仆后继。 他的权势,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在格雷斯任虫宰割的囚徒可比。 第131章 细微 悬浮车悄然降落在上将府邸的停机坪。 夜色中的府邸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所有侍从早已被训练得如同影子,在厄缪斯抱着谢逸燃穿过长廊时,他们低头垂目,无声行礼,不敢多看一眼。 卧室的门无声滑开。 开门的一瞬间,暖意一下子扑面而来,时时刻刻运转的恒温系统维持着房间里最适宜的温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夜灯柔和,映照着繁茂的植被。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走进卧室,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将怀中的雄虫放下,而是就着拥抱的姿势,在床沿坐下,让谢逸燃依旧安稳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我们到家了。” 厄缪斯低声说,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谢逸燃的黑发,指尖眷恋地缠绕着那冰凉柔顺的发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日常絮语的温柔。 “宴会很无聊,东西也不好吃。”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抱怨,会不会闹着找我回去给你做。” 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谢逸燃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长睫低垂,面容俊美,毫无生气。 厄缪斯凝视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深沉的爱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他低下头,用脸颊极轻地蹭了蹭谢逸燃冰凉的额角,如同两只相依偎的兽。 “身上沾了宴会的味道,不好闻。” 他喃喃道。 “我带你去洗干净。”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谢逸燃平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单膝跪地,细致地为谢逸燃解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 纽扣一颗颗被解开,露出里面苍白却依旧精壮的身体。 胸口右侧一直到腹部,隐约可见一道贯穿伤,是厄缪斯六年里用尽办法也无法完全消除的旧伤,如同蜈蚣,扭曲可怖,无声诉说着雪原一战的惨烈。 厄缪斯的指尖在那道伤疤上极轻地抚过,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然后才继续动作,将谢逸燃的衣物尽数褪去。 他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宽敞浴室,调试好水温,让温暖的水流注满巨大的按摩浴缸,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镜面。 他回到床边,将谢逸燃抱起,一步步走入温热的水中。 谢逸燃靠坐在浴缸一侧,厄缪斯用柔软的毛巾蘸取温水,细致地擦拭过雄虫身体的每一寸。 第136章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从线条优美的锁骨到紧实的腰腹,再到那双修长却无力垂落的手。 他避开那些无法消除的旧伤,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n7星域……” 厄缪斯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着,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环境报告显示,那里有很漂亮的星云,色彩比主星看到的要绚烂得多,还会有极光,到时候,给你画下来好不好?” 水流声淅淅沥沥,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 “这次的任务规模不大,清扫一些不安分的兽人和海盗,预计周期不会太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我会尽快结束,不会让你在舰上待太久。” 他抬起谢逸燃的一只手臂,小心地清洗着,指腹摩挲着那冰冷皮肤下早已不再跳动的脉搏。 “第七舰队已经今非昔比,我会保护好你,也保护好它。” 他承诺道,深蓝色的眼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 “没有谁能再伤害我们,谁都不能。” 清洗完毕,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谢逸燃仔细包裹,吸干水分,再抱回卧室,为他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衣。 整个过程流畅而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最后,他将谢逸燃安顿在床铺里侧,仔细掖好被角,自己才转身进入浴室快速冲洗。 当他带着一身湿气和水汽回到床上时,夜已经深了。 他侧身躺下,面对着谢逸燃伸出手臂,将冰冷的身躯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让谢逸燃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雄虫的腰侧。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姿态的姿势,六年来,每一个夜晚,他都是这样度过。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谢逸燃安静的睡颜。 厄缪斯凝视着这张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每一处细节,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 “今天……”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沙哑。 “希尔顿说……你是死虫。” 他感觉到怀中冰冷躯体的重量,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谢逸燃冰凉的黑发间,深吸着那早已消散,仅仅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属于谢逸燃的独特气息。 “我知道你不是。” 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种固执的疯狂。 “你只是睡着了,太累了,需要休息……对不对?” “你会醒过来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什么存在祈求。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你说过,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他重复着谢逸燃当年在格雷斯说过的话,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弧度却僵硬而悲伤。 “所以,我还在等你,谢逸燃,我一直都在。” 窗外,帝都的星光静谧流淌,偶尔有巡逻舰艇划过天际的微光。 厄缪斯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冰冷的温度和令人心安的重量。 “晚安,雄主。” 他极轻地说,如同每晚一样,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印在谢逸燃冰凉额间的吻。 “我们明天就要出发了,一起去看看n7的星云。” 长夜漫漫,他将怀中的躯体搂得更紧。 第六年的征途,即将开始。 而他的等待依旧漫长,看不到尽头,也永不终结。 月光为房间渡一层纱,悄然滑过谢逸燃俊美却毫无生气的侧脸,在那浓密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而就在厄缪斯埋首在谢逸燃头顶的一瞬间,那排被月光照耀的长密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细微而短暂,又在一瞬间恢复死寂。 甚至于连神经始终紧绷的厄缪斯也不曾察觉,更像是夜风穿过窗缝带来的轻扰。 夜依旧流淌,将一切都融进在那永恒的等待。 第132章 要塞 第七舰队的旗舰在广袤的宇宙中平稳行驶,星辰留在在舷窗之外。 指挥室内,厄缪斯并没有坐在那象征最高指挥权的舰长椅上,而是坐在后方一处更为宽敞舒适的副位上。 他依旧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上将军服,肩章上的徽章和银色流苏在微光下泛起冷色。 而谢逸燃,正稳稳坐在他的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后仰着枕在他的肩窝。 厄缪斯的一只手环过谢逸燃的腰腹,另一只手则悬在导航辅助光屏,保证随时可以下达指令。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主屏幕的星图和数据流上,深蓝色的眼眸冷静而专注。 但每隔一段时间又会不由自主地垂下,落在怀中雄虫安静的面容上。 “坐了这么久,有没有觉得累?” 指尖悄然抬起,极其轻柔地拂过谢逸燃冰凉光滑的脸颊,撩一撩雄虫额前的碎发,或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一下那俊美的下颌线。 “没事,马上就到了,到时候带你去看极光好不好?” 厄缪斯声音温和又带着他特有的清冷,动作自然得仿佛是下意识的习惯,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眷恋。 “报告上将。” 埃菲斯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打破了指挥室的寂静,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舰队已进入n7星域影响范围,三十分钟后即将抵达‘铁环’要塞。” “铁环”要塞算军事基地,算是前方阵地之一,厄缪斯会在此坐镇。 此次的战役并不简单,那群兽人联合了不少星际海盗团,就准备挖下这片资源区。 厄缪斯的主旗舰在要塞的巨型泊位稳稳停靠。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怀中依旧“沉睡”的谢逸燃以一个更舒适的角度揽好,这才抱着他走下舷梯。 要塞内部通道冰冷而宽阔,金属墙壁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径直走向要塞指挥中心。 他需要先与这里的指挥官会面,了解最新的前线动态。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星图悬浮在半空,无数光点代表着舰队和已知的敌方单位。 几名军官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气氛凝重。 厄缪斯的到来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怀中那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身影。 惊愕、不解、甚至是一丝隐晦的非议在空气中无声流淌,但很快便被厄缪斯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了下去。 “上将!” 一名副官快步上前,敬礼。 “情况简报。” 厄缪斯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星图,最后落在走上前来的要塞指挥官身上。 “是!” 要塞指挥官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雌虫,他一边引着厄缪斯走向主控台,一边快速汇报,“兽人部落联合了‘血爪’、‘碎星’等至少四个大型海盗团,他们在k-77资源星带集结,攻势很猛,我们的前沿哨站已经失去了三个……” 厄缪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谢逸燃的手臂上轻轻拍抚,仿佛在安抚对方可能被这紧张氛围惊扰的“睡眠”。 他神色不变,脑内却在结合之前获取的情报,分析着敌方的意图和弱点。 “……要塞目前的防御力量还算充足,但主动出击的话,兵力会有些捉襟见肘。” 指挥官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忧虑。 厄缪斯点了点头,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 “把要塞驻军和第七舰队可机动力量的详细部署图调出来。” “是!” 在等待数据加载的间隙,厄缪斯随手拿起旁边数据板上显示的“铁环”要塞核心成员名单,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过,却在触及某个名字时,骤然定格—— 阿纳斯塔·西尔弗。 那个名字出现的猝不及防,在厄缪斯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便深深扎入了他的记忆深处。 卡塔尼亚的幽暗光影,孢子烟雾中扭曲的面孔,阿纳斯塔因深渊低语而彻底崩溃,对他和谢逸燃开枪时的疯狂眼神……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厄缪斯的指尖微微收紧,捏紧了数据板的边缘。 他还活着。 而且,竟然在这里。 六年前,卡塔尼亚事件后,精神彻底崩溃的阿纳斯塔被带回帝国,据说一直在接受治疗。 厄缪斯后来忙于自己的平反、晋升,以及……照顾谢逸燃,几乎已经将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遗忘在了角落。 没想到,他会在这座远离主星的前线要塞,再次看到这个名字。 “阿纳斯塔·西尔弗……” 厄缪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旁边的要塞指挥官闻言,立刻解释道:“是的,上将。西尔弗校官是半年前调任到‘铁环’要塞的,负责情报分析和战术规划。 第137章 他……恢复得不错,工作能力很出色。” 恢复得不错? 厄缪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他比任何虫都清楚卡塔尼亚的深渊低语有多么可怕,阿纳斯塔当年濒临彻底疯狂的边缘,真的能完全“恢复”吗? 而且,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在这个即将爆发冲突的资源星域,阿纳斯塔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厄缪斯不动声色地将数据板放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了,部署图调出来了吗?”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星图上,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只有环抱着谢逸燃的那只手臂,在不经意间收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厄缪斯至今还记得阿纳斯塔对谢逸燃的怨恨,以及他当时对谢逸燃开枪时的样子。 那双曾经骄傲刻薄的冰蓝色眼眸,被嫉妒和深渊的低语侵蚀得只剩疯狂与浑浊。 他扣动扳机时,目标清晰无误地指向谢逸燃的心脏,没有丝毫犹豫。 厄缪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须将任何潜在的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的谢逸燃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伤害了,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面上依旧平静地听取着汇报,分析着星图,下达着指令,仿佛阿纳斯塔这个名字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在会议间隙,他抱着谢逸燃走向临时安排给他的休息室时,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亲卫下达了指令。 “查清楚阿纳斯塔·西尔弗这半年在要塞的所有动向,接触过哪些虫,负责过哪些具体任务,尤其是……他是否对第七舰队,或者对我,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关注。” “是,上将。” 第133章 嫉妒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步入了要塞指挥中心的会议室。 金属门无声滑开,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军官,空气中弥漫着战前的肃杀。 然而,几乎是在厄缪斯踏入的瞬间,一道冰冷黏着的目光便铮然穿过一个个身影直直锁定过来。 厄缪斯脚步未停,深蓝色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立刻对上了那道视线的来源——阿纳斯塔·西尔弗。 他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穿着要塞校官的制服,肩章一丝不苟。 曾经耀眼的冰蓝发色似乎失去了些许光泽,被规整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却略显苍白的额头。 那张曾经写满高傲与刻薄的脸,此刻像是戴上了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冷漠刻板,趋近于麻木的平静。 唯有那双同色系的冰蓝色的眼睛,深处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暗流,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以及他怀里的谢逸燃。 注意到他视线下移的那一刻,厄缪斯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着谢逸燃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一种混合着警惕与厌恶的情绪瞬间攀升。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目光在谢逸燃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冷意。 只是却并没有展露更多的动作,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一味凝视。 “上将。” 一旁的副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注视,以及厄缪斯怀中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存在,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劝道。 “会议时间可能较长,是否……先将阁下安置在休息室?那里有完备的安保……” “不必。” 厄缪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明显容不得任何质疑。 他抱着谢逸燃,径直走向主位,动作流畅地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直接当着一众军官的面,小心的调整了一下谢逸燃的位置,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脑袋安稳地靠在自己胸前。 时隔六年,厄缪斯的腿已经成了谢逸燃的专属座位。 厄缪斯的动作也是自然无比,仿佛在做的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整个会议室因他这举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军官的目光都闪烁不定,在厄缪斯、他怀中的谢逸燃之间来回逡巡。 角落里,阿纳斯塔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暗流似乎汹涌了一瞬,但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死寂。 他依旧没有像其他虫那样刻意移开视线,反而依旧在继续看着,自始至终不曾偏移过半分。 厄缪斯无视了所有的窥探,他抬手,指尖在谢逸燃冰凉的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主持会议的要塞指挥官,语气冷冽如常。 “开始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会议流程得以继续。 星图被放大,敌我态势被清晰标注,战术讨论逐渐深入。 然而,厄缪斯始终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侧前方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冰冷地贴在他的脊背上。 他没有再回望,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战局分析和怀中的谢逸燃身上。 只有在无虫注意的间隙,他垂眸看向谢逸燃沉睡的容颜时,深蓝色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 阿纳斯塔…… 他在这里,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而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的究竟是六年疗愈后的沉寂,还是被更深压抑下去的疯狂? 厄缪斯不知道,但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任何可能威胁到谢逸燃的存在,都必须被严密监控,必要时……彻底清除。 最终,会议在一种表面严谨,内里却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 军官们陆续起身离开,厄缪斯也小心地抱着谢逸燃,准备返回他在要塞的临时办公室。 走廊冰冷而空旷,银白色的金属墙壁反射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就在拐向办公室方向的岔路口,一个身影静静地倚靠在阴影处,仿佛早已与墙壁融为一体。 是阿纳斯塔。 在看见厄缪斯的一瞬间,他即刻站直了身体,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刹那笼罩住厄缪斯以及他怀中那只毫无知觉的雄虫。 迎面而来厄缪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似早有预料般,连抱着谢逸燃的手臂都没有一丝晃动,只是深蓝色的瞳孔却在微微收缩。 “兰斯洛特上将。” 阿纳斯塔开口,声音是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平稳,失去了六年前的那种刻薄,却更添一种沉闷的死气。 他的目光掠过厄缪斯肩头的上将肩章,最终落回到谢逸燃脸上,眼神复杂难辨,只是直观的冷。 “西尔弗校官。” 厄缪斯回应,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事?” 阿纳斯塔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没事,只是没想到,时隔六年,还能看到如此……‘情深不渝’的场景。” 他的语调平铺直叙,却像能轻易淬起周围的冰。 “抱着一只……‘睡美虫’,指挥千军万马,兰斯洛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能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刻意回避了那个禁忌的词汇,但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却不言而喻。 厄缪斯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也仿佛都因他的不悦而凝滞,阴湿的可怕。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将阿纳斯塔笼罩在阴影之下。 “注意你的措辞,西尔弗。” 厄缪斯的声音不高,脸色却有些发黑,好似能滴出墨来。 “谢逸燃是我的雄主,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对他的任何不敬,都是在挑衅我的底线。” 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阿纳斯塔,不容对方有任何闪避。 哪怕阿纳斯塔实际并没说出什么,仅仅只是语气嘲讽,便能轻易引起厄缪斯的极大不悦。 “我记得在卡塔尼亚,你已经为自己的‘失态’付出过代价,看来六年的治疗,并没有让你学会真正的‘清醒’。” 提到卡塔尼亚,阿纳斯塔那副死水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冰蓝色的眼底猛地翻涌起剧烈的情绪,那些被掩盖的憎恨与嫉妒再次翻涌了出来,夹杂着一丝厚重的绝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刻板的平静。 “代价?” 阿纳斯塔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沙哑。 “是啊,我付出了代价,被深渊折磨,像个疯子一样被关起来‘治疗’……而你呢,厄缪斯?你得到了什么?一个虚假的英雄名头,一个上将的职位,还有……一具永远无法回应你的尸体!”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六年的怨毒。 厄缪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可怕,这再度触及了厄缪斯的逆鳞。 他后颈处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浓烈的晚香玉带着浓重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向阿纳斯塔。 第138章 “你、再、说、一、遍。”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阿纳斯塔被他骤然爆发的压迫感逼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 他看着厄缪斯这副被彻底触怒的样子,看着他怀中那个依旧“沉睡”、对一切争执毫无所觉的谢逸燃,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扭曲满足感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我说错了吗?” 阿纳斯塔喘了口气,强行稳住声音,目光死死钉在谢逸燃脸上。 “他死了!厄缪斯!六年前就死在那个冰天雪地里了!是你亲手把他从雪里挖出来的,你比任何虫都清楚!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自欺欺虫!抱着一个冰冷的玩偶,扮演着深情的戏码,你不觉得可悲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这六年来所有的压抑和愤懑都倾泻出来。 那些对厄缪斯求而不得的扭曲爱恋,对谢逸燃能轻易得到他渴望一切的疯狂嫉妒。 在深埋了六年之后,此刻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语言利箭,射向厄缪斯最脆弱的禁区。 “他给不了你任何东西!标记随着时间消散,信息素也早已经不存在!他不能给你安抚,甚至不能给你一个后代!你看看你现在,厄缪斯·兰斯洛特,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却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梦里!你……” “——闭嘴!” 第134章 生不如死 阿纳斯塔这番话正中厄缪斯的死穴。 “——闭嘴!” 厄缪斯猛地低吼一声,抱着谢逸燃的手臂骤然紧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夹杂着晚香玉气息的精神力如一阵巨浪骇然荡在墙壁上,让头顶的应急灯都开始闪烁。 阿纳斯塔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失控,狰狞着把他撕成碎片的厄缪斯,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冰蓝色的眼底闪过扭曲的快意。 他迎着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一口咬住厄缪斯心底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阿纳斯塔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这六年,你抱着这具冰冷的‘安慰品’,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虚假世界里,我问你,厄缪斯·兰斯洛特,你这六年,经历过那么多次战斗,精神海被战场煞气一次次侵蚀……你有接受过任何一次精神安抚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除了他,你拒绝任何雄虫的靠近,对吧?就连帝国为了照顾你这‘英雄’派来的高等雄虫安抚师,也被你统统赶走!没有雄虫的精神力疏导,你的精神海现在是什么样子?恐怕早就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吧?!” 阿纳斯塔的目光死死锁住厄缪斯微微收缩的瞳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易怒,偏执,神经……” 阿纳斯塔的咆哮还在耳边,厄缪斯却已经听不见了,他手臂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暴起。 深蓝色的眼睛也爬上血丝,在视线里频闪不止,将阿纳斯塔的狞笑也污染扭曲。 “……这就是你六年里得到的,你早就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厄缪斯·兰斯洛特了!你现在就是个抱着尸体发疯的疯子!一个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了的……可怜虫!”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般,狠狠扎进厄缪斯的耳膜,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尖锐的噪音在嘶鸣,那是精神海深处被引动的不稳迹象。 阿纳斯塔说得没错。 这六年,他从未允许任何雄虫的精神力靠近自己。 每一次战斗后的精神海动荡,每一次被血腥和杀戮勾起的暴戾,都被他强行压下,依靠着对谢逸燃的执念和自身强大的意志力硬扛过去。 可那些污染并未消失,只是不断堆积、沉淀,在他的精神海深处形成了一处危险到随时可能引爆的奇点。 此刻,淋漓的伤疤就这样被阿纳斯塔毫不留情地揭穿,那被强行压抑的混乱与痛楚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厄缪斯的眼前甚至开始闪现卡塔尼亚的扭曲光影,耳边回荡起模糊的深渊低语……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的疯狂与杀意。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如果你活腻了,我可以现在就成全你。” 浓烈的晚香玉信息素如同海啸般爆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撞向阿纳斯塔!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攻击。 阿纳斯塔被这股蕴含着狂暴精神力的信息素冲击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才勉强停下。 他捂住胸口,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到厄缪斯彻底失控的病态满足感。 “咳……呵呵……” 他咳着,却低笑起来。 “看吧……你就快……撑不住了……厄缪斯……没有他,你迟早会彻底疯掉……或者……死在某个无虫知晓的角落……” 厄缪斯没有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他抱着谢逸燃,一步踏前,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扼住了阿纳斯塔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呃……!” 阿纳斯塔的呼吸骤然被切断,颈骨竟也被那股大力挤压的咯噔作响。 厄缪斯下了死手,那张日夜闪过的俊美面容近在阿纳斯塔的眼前,此刻却神情铮怒,满目猩红,死死盯着他时,总是清冷沉寂的蓝眸也充斥着无尽的混乱与杀意。 “听着,阿纳斯塔。” 厄缪斯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腥气。 “我的精神海如何,我的死活,都与你无关,如果你再敢靠近他,再敢用你肮脏的嘴提起他一个字……” 他手上的力道再度缓缓收紧,让本就岌岌可危的颈骨发出愈发脆弱可怜的摩擦声。 “我会让你后悔……为什么六年前在卡塔尼亚,没有直接死掉。” 厄缪斯说完,猛地发力掐着阿纳斯塔的脖子将其一把甩开。 对方像烂泥一样被他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坠在地面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喘息,脸上是因缺氧和恐惧而产生的青紫。 厄缪斯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件垃圾。 他抱着谢逸燃,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而冰冷,只有周身依旧狂暴的信息素,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走廊尽头,他的亲卫队早已感受到不对,紧张地等候着。 看到厄缪斯走来,他们立刻低头,不敢直视他此刻骇人的神色。 “上将……” “看好他。”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未散的戾气。 “给我盯紧,一秒也不要放过。” “是!”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快步走入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反手锁死了房门。 他将谢逸燃小心地放在室内唯一的沙发上,自己却踉跄着退后几步,还未靠近墙壁,便被茶几的桌角一绊,铮然跌坐在地。 他意识到自己情况不对,最先担心的是失控的自己会伤到谢逸燃,可身体并不会给他别的选择。 “呃……” 他捂住刺痛的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脑海中,那些被阿纳斯塔话语引动的混乱画面和噪音越发清晰,精神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狂涛骇浪。 没有雄虫安抚的军雌,最终都会被战场的煞气和自己积累的负面情绪逼疯…… 他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 厄缪斯颤抖地伸出手,抓住茶几边缘,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沙发上依旧“沉睡”的谢逸燃。 雄虫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安详得近乎残忍。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中,疯狂、痛苦、偏执、爱恋……种种情绪激烈地交织着。 他挣扎着,匍匐着,爬到沙发边,将脸深深埋进谢逸燃冰凉却柔软的掌心。 他知道没有雄虫安抚的雌虫都是死路一条,可让他放弃谢逸燃将另一只雄虫拥在怀里,那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爱比死更痛苦,可他甘之如饴,宁愿在锥心的爱里永生永世,生不如死。 “雄主……”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如同迷路的孩子。 “我……我好难受……” “你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求你了……”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压抑的苦苦哀求,和脑海中越来越响的崩溃尖啸。 第139章 绝望与爱恋交织再回荡。 厄缪斯最后别无选择,在谢逸燃的手心里埋下所有的泣音。 第135章 突袭 抑制剂撒了满地,是从随侍机器虫的随身空间里翻来的。 厄缪斯一只手从沙发上无力垂落,不知何时,他已经和谢逸燃拥在一起。 谢逸燃的面容依旧安详又苍白,只是乌发被失控的厄缪斯揉的有些杂乱,领口大敞着,最上面的扣子也早已经被折腾的不翼而飞。 罪魁祸首躺在他身侧,脑袋抵在谢逸燃冰冷的肩头,低低的喘着粗气,银白的碎发也沾了湿汗,散乱在脸侧,微遮住了那双满是疲惫与破碎的眼。 厄缪斯低声呢喃,眼眶带着红意,抑制剂强行压制暴动的副作用让他的大脑现在嗡嗡的疼。 “我们不会分开的。” 厄缪斯把怀里的谢逸燃再度搂紧了几分,二虫之间不留一道缝隙,好似是真的要把谢逸燃揉进身体。 “……谢逸燃。” 厄缪斯开口的声音很轻,却阴鸷的发冷。 “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这句话不再是卡塔尼亚深渊边缘带着兴奋的戏言,而是浸满了六年孤寂与绝望后,从灵魂深处榨出的誓言。 是偏执,是疯狂,也是他唯一确认的归宿。 没有谢逸燃的世界,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意义。 荣耀、地位、第七舰队……这些都只是他为了守护这具冰冷躯壳而必须握在手中的工具。 他再经受不了一点打击,如果连这最后的执念都失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或许真的会如阿纳斯塔所说,彻底崩溃虫化,成为一个只知毁灭的怪物。 所以,死在一起,反而成了最温馨的结局。 他昏昏沉沉地抱着怀里冰冷的躯体,在抑制剂的强效作用下,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却又固执的强睁着眼,死死盯着谢逸燃的发顶。 疲惫与痛苦交织,最终将他拖入了不安的浅眠。 睡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封的雪原,抱着谢逸燃僵硬的身体,一遍遍地扒开冰冷的积雪,指尖冻裂,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和心脏被掏空后的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猝然刺穿了厄缪斯的噩梦。 “师哥!师哥!紧急军情!” 是埃菲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急。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噩梦的血丝与混乱,瞬间的迷茫被常年征战的本能驱散。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感觉到腕上军用通讯器正在疯狂振动,发出强烈的警报红光。 他刚才竟睡得如此沉,连这都未曾察觉。 “进!”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已迅速恢复冷峻。 门滑开,埃菲斯疾步闯入,脸色煞白。 “敌袭!师哥!敌方主力敌袭!监测设备完全失灵,直到他们进入可视范围才被发现!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我们的探测!” 厄缪斯闻言,还未完全直起身,瞳孔便骤缩一瞬。 监测设备全面失灵? 这绝非寻常海盗或兽人联盟能有的技术。 他一把抱起沙发上依旧沉睡的谢逸燃,动作快得惊人。 “边走边说!” 厄缪斯下令,神色冷峻不容置疑,随之抱着谢逸燃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埃菲斯紧随其后。 走廊里警报声此刻才凄厉地响起,红光旋转,将墙壁映照如同血染。 “规模!方向!” 厄缪斯屏蔽周边的混乱脚步声,他语速极快,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扫过混乱的通道,并迅速判断着局势。 “至少是之前预估的三倍以上!呈扇形包围,主力直指要塞指挥中心!他们……他们像是知道我们的布防弱点!” 埃菲斯一边快速调出刚刚生成的、却布满未知区域的星图,一边急促汇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厄缪斯的心猛地一沉。 内鬼?还是更高层面的技术压制? 阿纳斯塔那张死寂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抱着谢逸燃,脚步不停,直奔指挥中心。 所过之处,慌乱奔走的士兵们在看到他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迅速镇定下来,向他投去视线。 “启动最高级别防御力场!所有舰船紧急升空,按应急预案c-7阵列展开!地面防空火力全开,重点保护能源核心!” 厄缪斯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遍整个要塞,冷静而权威,瞬间压住了动荡紊乱的军心。 他踏入指挥中心,这里已是一片繁忙与紧张。 巨大的主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星图此刻大片区域闪烁着代表未知与威胁的红色警告,敌方舰队的信号,在原本应该是安全区的位置不断跳出。 “上将!” 指挥官看到他,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冷汗。 “我们的探测系统被一种未知的干扰波覆盖,完全成了瞎子!……他们已经快到了!” 厄缪斯听见了却并未回应,而是扭身将谢逸燃轻放在指挥椅旁的副座上,并迅速为他系好安全束带。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动作依旧轻柔,但再抬眼时已彻底化为冰冷的战斗机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主屏幕,看着那不断逼近、如同蝗虫般的敌方信号。 “既然眼睛看不见,” 厄缪斯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嗜血的狠戾。 “那就靠感觉和牙齿把他们撕碎。” 他猛地抬头,看向全息作战沙盘,手指快速划过,调整着第七舰队的阵型。 “传令!第七舰队,‘盲眼狩猎’阵型!各舰派出机甲先锋,依靠精神感应和火力试探,自行索敌!给我把他们放进来,打近身战!” 这是一招险棋,放弃了远程探测,外置机甲,依靠成员极高的素质和默契,在极近的距离内与敌人绞杀。 但这也是目前情况下,唯一能快速反应的最佳策略。 厄缪斯部署完一切后,利落的转过身,迈向指挥中心外专用机甲通道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作为第七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和精神支柱,在这种面对未知手段撕裂,甚至全军陷入被动的危急关头,他必须亲临战场,亲手撕开敌人的包围。 然而,就在他再次伸手,准备将副座上的谢逸燃抱起,带入他那架专属的银蓝色机甲“凛冬号”时,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谢逸燃冰凉的手臂时,蜷缩了一下。 往年的清剿任务,从未出现过需要他驾驶机甲深入敌阵核心的情况。 通常他坐镇旗舰,运筹帷幄。 将谢逸燃带在身边,安置在旗舰指挥室,已是惯例,也是他所能接受的底线。 可是这一次…… 厄缪斯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敌方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突破本应是最坚固的外层防御。 近距离的机甲绞杀,惨烈程度远超舰炮对轰。 “凛冬号”纵然是帝国顶尖的机甲,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被集火、重创、甚至崩毁,都是瞬息间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不能……绝不能让谢逸燃承受一丝一毫这样的风险。 把谢逸燃带在身边固然重要,可谢逸燃的安全,才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最高准则。 一丝挣扎,在他深蓝色的眼底快速掠过。 抱着谢逸燃,感受着他的重量与冰冷,是他六年来对抗整个世界的精神支柱。 将他留下,无异于将自己的一部分生生剥离。 但…… 厄缪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猛地转身,看向一直紧跟在身侧、神色紧张的埃菲斯。 “埃菲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在这里,看护好他。” 埃菲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指的是谁,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肃穆。 他挺直脊梁,重重应道。 “是!师哥!我用生命保证,绝不会让任何虫靠近阁下!” 厄缪斯深深看了一眼被安全束带固定在副座上,仿佛只是在这场喧嚣中小憩的谢逸燃。 他伸出手,极快又极轻地用手指拂过谢逸燃额前的黑发,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等我回来。”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说完,在谢逸燃的嘴角留下一个毫无情欲的吻后,决然转身,大步冲向机甲通道,再未回头。 第136章 擒拿 埃菲斯目送厄缪斯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知肩上的重担,不仅要守好谢逸燃,还要作为师哥的耳目,在指挥中心保证战局信息畅通。 埃菲斯紧盯着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战况。 第140章 监测系统全面失灵,这绝非偶然。 内鬼的可能性极大,但师哥早已下令严密监控阿纳斯塔·西尔弗,他的一切通讯都在掌控之下,怎么可能将情报传递出去? 难不成他早已叛变? 可动机呢? 阿纳斯塔为什么要这么做? 背叛帝国,勾结兽人和星盗,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曾经也是骄傲的帝国军雌,即便因卡塔尼亚之事精神受创,也不该……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侧门滑开,阿纳斯塔的身影赫然出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校官制服,面容刻板,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埃菲斯身后,副座上的谢逸燃身上。 埃菲斯瞬间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厉声道。 “西尔弗校官!指挥重地,未经传唤,不得擅入!请你立刻离开!” 阿纳斯塔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绕过埃菲斯,死死钉在谢逸燃安详的睡颜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离开?” 阿纳斯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为什么要离开?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秒,远方战场突然变得混乱。 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画面剧烈抖动,迅速扭曲。 远方的星海,原本有序的舰队阵型,骤然陷入混乱。 埃菲斯还未来得及反应原因。 紧接着,一道幽远空灵的歌声,无视真空环境,直接穿透了战舰的合金装甲和波动屏蔽,在所有虫的脑海中响起。 那歌声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泣如诉又尖锐刺耳,旋律古老而诡异,带着直抵灵魂深处的蛊惑与混乱。 “塞壬回响”?! 埃菲斯瞳孔骤缩,卡塔尼亚里的录像信息及分析数据快速在脑海里闪过。 歌声响起的一瞬间,整片宙域仿佛都因此震荡。 他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抱紧头颅,强大的精神力疯狂构筑防御,死死护住自己的精神海。 卡塔尼亚的数据分析几乎是在帝国高层的军雌里来回传阅过。 然而,指挥中心内,其他军官可没他这样的实力和经验。 周边,惨叫声顿时响起一片,不少虫痛苦地蜷缩在地,眼神开始涣散,有的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攻击身边的同伴。 埃菲斯强忍着脑海中的尖锐疼痛,猛地抬头,强睁着眼看向阿纳斯塔。 然后,他只看到对方竟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明一片,甚至带着某种狂热,嘴角挂笑,竟全然不受这歌声的影响。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 埃菲斯不愿相信,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比他预想的更为冰冷。 显然,所谓的兽人联邦不知是用什么方法,竟能掌握并运用卡塔尼亚的力量。 而很明显,阿纳斯塔与他们早已串通好了。 他不仅是内鬼,他甚至,可能是这场阴谋的关键一环。 “你……你竟然……” 埃菲斯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但精神海的持续冲击,让他动作迟滞,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与扭曲。 阿纳斯塔终于将目光从谢逸燃身上移开,落在了狼狈的埃菲斯身上,那眼神充满了轻蔑与怜悯。 “很惊讶吗,埃菲斯少校?” 阿纳斯塔缓步向前,脚步声在混乱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可闻,所过之处,那些陷入疯狂的军官竟也都无意识地避开他。 “你以为卡塔尼亚的力量是独属于帝国的秘密?呵……深渊的低语,从不挑剔听众,兽裔联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自然能借用到这份‘恩赐’。” 他停在埃菲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我……我只是选择了站在胜利者一边,选择将彻底埋葬这场噩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副座上的谢逸燃,眼底麻木的平静终于才被怨毒取代。 “只要他彻底消失……只要这个怪物、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彻底湮灭……厄缪斯就能从这场虚假的梦境里醒来!他会被打落尘埃,他会失去一切……然后,他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站在他身边的虫!” 阿纳斯塔面容狰狞。 埃菲斯则心脏狂跳,阿纳斯塔疯了,竟比厄缪斯还要疯狂。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报复帝国,竟然是为了那得不到就要毁灭的“爱”! 他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竟是为了借兽人之手,彻底打碎厄缪斯的一切。 “疯子!你住手!” 埃菲斯嘶声怒吼,试图调动精神力攻击,却被又一波强烈的歌声冲击得几乎跪倒在地。 阿纳斯塔不再理会他,他的目标明确无比。 他绕过埃菲斯,径直走向副座上的谢逸燃,笑容扭曲又癫狂。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低声呢喃,中邪般朝着谢逸燃伸出一只手,指尖因压抑不住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不!不行! 埃菲斯看见这一幕,身体剧烈一抖。 师哥把他留在这里,是信任他。 埃菲斯咬碎了牙,眼底烧起一片血红,他绝不能让阿纳斯塔去碰师哥最宝贵的东西。 “滚开!别碰他!” 埃菲斯低吼一声,精神力便不顾一切地爆发一瞬,身体强行冲破“塞壬回响”的干扰后,朝着阿纳斯塔猛攻过去。 可他又怎会是完全状态的阿纳斯塔的对手。 尽管无视了手腕被阿纳斯塔精准扣住后传来的剧痛,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直刺对方咽喉。 这种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未能伤到阿纳斯塔分毫。 阿纳斯塔侧身一避,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厌恶。 “不自量力!” 他手腕猛地发力,骨骼错位的刺耳“咔嚓”声在下一秒清晰响起。 埃菲斯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 剧烈的疼痛却让他连闷哼都不曾发出声,下一瞬竟直接用受伤的手臂作为支撑,身体借力旋转,双腿如钢鞭绞向阿纳斯塔的下盘。 阿纳斯塔没料到埃菲斯如此顽强,双腿一麻,被他这不顾伤势的缠斗阻滞了脚步后,眼中戾气大盛。 “你找死吗?” 他低喝一声,磅礴的精神力混合着信息素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埃菲斯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海上,同时另一只手屈指成爪,直掏埃菲斯的心口。 这一下若是抓实,埃菲斯必将重伤。 而就在埃菲斯因精神海重创而眼前发黑,被阿纳斯塔狠狠甩飞出去的一瞬间—— 嗡!!! 整片宙域瞬间停滞,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就此定格。 指挥中心内,埃菲斯被甩飞的身体悬停半空,痛苦蜷缩的军官们维持着扭曲的姿势,阿纳斯塔伸向谢逸燃的手僵在咫尺之遥,只差一厘便能触及那冰冷的皮肤。 他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望向舷窗,直视那窗外的宇宙深空。 星幕,仿佛被泼洒了一层浓稠的红雾,将远方闪烁的恒星与机甲交错的光束都染上诡谲的暗红。 下一秒,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画布,在宇宙的各个角落,无声地撕裂。 虚妄的空间在燃烧,一步步破碎。 一道又一道幽暗的裂痕凭空出现,在所有人都未来的及反应的下一秒,一只只诡谲而庞大的巨眼,在裂痕处瞬间张开,俯瞰全场。 冰冷的瞳孔漠然转动,齐齐俯视,凝视着这片渺小的战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原本侵蚀一切的“塞壬回响”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歌者,戛然而止,余音在精神层面被强行抹去,只留下死寂的空洞。 在一处处细致的虹膜纹路里,只有无尽的威压与直穿灵魂的审视。 下一秒,指挥中心的合金舱门,却无声无息地滑开。 金丝薄迈步而来。 金色的发丝在血色的映照下流淌着光泽,但曾经蒙尘黯淡的瑰红双眼,此刻已恢复艳色,甚至比以往更加剔透、锐利。 眼里红光流转,如同淬炼的红宝石,流转着洞穿虚妄的光芒。 他神色依旧冷傲,步伐从容,柔软的金色发丝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那双恢复力量的瑰红眼眸淡淡扫过全场。 几乎同时,外界宙域中,第七舰队的机甲与航舰猛地一颤,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 而那些兽人与海盗的舰队,却依旧如琥珀中的飞虫,陷在诡异的凝滞中。 阿纳斯塔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走进来的「金丝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脸上的疯狂与得意早已被惊骇取代,他死也想不到藏在帝国的怪物会有两只。 金丝薄甚至没有多看阿纳斯塔一眼,也同样懒得去看座椅上的谢逸燃。 第141章 他只是侧目看向了被甩飞在空中的埃菲斯,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下一刻,他挥手一甩,阿纳斯塔便凭空被一股巨力甩飞出去。 身体瞬间砸穿金属舱壁,巨响之后,被毫不留情打入了真空中,直至此刻,指挥中心才彻底恢复。 “咳……咳咳……” 埃菲斯从半空中跌落,单膝跪地,捂着剧痛的手臂急促喘息。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金丝薄,那双恢复光彩的红眸正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阁下……” 埃菲斯声音沙哑,看向金丝薄时,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除了感激外,还有一丝常见的茫然。 金丝薄没有回应他的感激,只是几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捏住埃菲斯脱臼的手腕。 “唔!” 埃菲斯不知怎的闷哼一声,似是被烫到一般一般把手缩了缩。 金丝薄根本不给他躲的机会,手下利落地一拧一推,“咔哒”一声,将错位的关节复了位,动作干脆又利落。 金丝薄捏着埃菲斯刚刚复位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 埃菲斯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对方那双恢复锐利的红眸却依旧紧盯着他低垂的脸。 “你就这么爱管闲事?” 金丝薄声音冷峭带着质问。 埃菲斯被他问得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金丝薄是他偷偷带上支援舰的。 大战前夕,金丝薄还在他房间里休息,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跟对方保证。 “只是小规模冲突,我很快就能处理好回来。” 结果…… “谢逸燃阁下……” 埃菲斯的声音微弱,带着羞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是师哥很重要的虫,我答应了师哥要保护好……”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金丝薄打断他,语气咄咄逼人,捏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 “厄缪斯把他当眼珠子,你也跟着不要命?他重要,你自己的命就不重要?” 埃菲斯被问得哑口无言,淡紫色的眼睛低垂着,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固执地低着头,露出脆弱的发旋。 金丝薄看着他这副模样,红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像是想再斥责几句,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松开了他的手腕。 “蠢货。” 金丝薄直起身来便要走,埃菲斯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阁下……你的眼睛,好了吗?” 金丝薄头都没回:“废话。” 埃菲斯不过关节的痛楚,连忙起身跟到金丝薄身侧,淡紫色的眼眸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真的吗?要不要去医疗室检查一下?刚才……刚才那样……,会不会有影响?” 金丝薄脚步一顿,侧过头,那双恢复剔透的瑰红眼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点不耐烦。 “检查什么?你以为我是你?” 埃菲斯被他噎了一下,脸颊微热,但还是坚持道。 “可是……之前反噬那么严重,突然恢复,我担心……” “担心什么?” 金丝薄打断他,语气依旧发冷,但看着埃菲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宇间的烦躁似乎缓和了一丝。 “我的东西,拿回来了自然会恢复,用得着你瞎操心?” 第137章 跑了 埃菲斯被金丝薄那句“我的东西拿回来了”说得一愣。 拿回来?拿回来什么? 埃菲斯还没来得及细想,舷窗外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是厄缪斯的“凛冬号”,以凌厉的弧光精准地斩碎了一艘敌舰的核心。 巨大的爆炸映亮小半片星宇,也预示着战局的倾斜。 “太好了……” 埃菲斯下意识松了口气,师哥那边看来一切顺利,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应该很快就能被镇压下去。 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习惯性地一扭头,目光扫向指挥椅旁的那个副座—— 空了。 原本被安全束带固定在那里谢逸燃,不见了踪影。 ——空了!!! 埃菲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他四肢发凉。 “阁……阁下呢?!”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踉跄着扑到副座旁,徒劳地摸索着,好像这样就能把消失的雄虫找回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埃菲斯的后背,他难以置信,师哥将最重要的托付交给他,他却…… “反应真慢。” 霎时,金丝薄冷峭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 “你就这样保护你师哥的‘宝贝’?” 这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话如同鞭子一般抽在埃菲斯心上,让他脸色煞白,自责和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我不知道……我刚才明明……” 他语无伦次,淡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几乎要跪倒在地。 “行了。” 金丝薄看了眼他这副天都快塌了的样子,方才因嘲弄对方而起的恶趣味瞬间消散。 “呵……” 他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他的慌乱,语气恢复冷漠,瑰红的眼眸瞥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座椅后。 “给你师哥通信吧。” 埃菲斯茫然又绝望地看着他。 金丝薄扯了扯嘴角,吐出五个字,却像惊雷炸响在埃菲斯耳边。 “谢逸燃跑了。” “跑……跑了?” 埃菲斯难以置信地重复,这比他想象中被敌人掳走更加冲击认知。 一具被确认死亡六年的躯体……怎么可能自己“跑”了? 金丝薄没有再解释。 在他双眼恢复力量,洞察虚妄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感知到了。 力量的回归需要媒介。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借走的本源在六年前随着谢逸燃的死亡已经彻底散去,所以迟迟无法寻到踪迹,回归本体。 而一直到方才他才意识到,他一直找寻不到的自己本源的原因,并非是力量消失,而是彻底被谢逸燃“私吞”了。 他的求生欲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特级实验体的生存本能在危机时期的爆发是完全超脱于生物意识的。 如果六年前在心脏彻底停止的一瞬间,将感官强行封闭,连同着把从自己这里借来的力量一并压在身体里,用作温床。 那谢逸燃确实会有活下来的可能。 这个混蛋…… 金丝薄舔了舔后槽牙,却并没有展现过多的愤怒。 谢逸燃没死这种事情对他而言,还真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也懒得计较。 金丝薄在这里冷静分析,埃菲斯在旁边已经急疯了。 埃菲斯连声音都变了调,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慌乱。 “跑了是什么意思?!谁带着阁下跑了?怎么办?要现在去找吗?师哥知道了会疯的!” 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指挥室里转圈,冷汗浸湿了后背,几乎能想象到厄缪斯得知此事后会有的反应。 那绝对会比战场失守更可怕。 金丝薄看着埃菲斯急得团团转、满心满眼都是谢逸燃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甚了些。 却因着冷傲的性格而显得压抑,声音里带着冰碴。 “找?要找也是厄缪斯自己去找,你跟着掺和什么?” 埃菲斯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金丝薄,语气带着受伤和不解。 “阁下!那是师哥的雄主!他等了六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师哥他……” “他怎么样?” 金丝薄打断他,瑰红眼眸冷冷地盯着埃菲斯,一步步逼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的雄主,他自己看不住,怪谁?倒是你,埃菲斯·洛林,你什么时候成了厄缪斯·兰斯洛特的附属品,眼里除了你师哥和他的‘宝贝’,还看得见别的吗?” 埃菲斯被金丝薄话语里的尖锐刺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淡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 “我……我不是……但师哥他对我很重要,我答应过要保护好……” “保护?” 金丝薄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埃菲斯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看看你自己,手腕脱臼,精神海震荡,连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保护?嗯?” 他的红眸锐利如刀,仿佛要把埃菲斯剖开来看。 “厄缪斯选择抱着那具尸体沉沦,那是他的事,你呢?你的命,你的注意力,就非得拴在他和他的执念上?” 埃菲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下巴被捏着,视线无处躲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金丝薄的目光。 他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心思在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第142章 “我……” 埃菲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是……不想让师哥再痛苦了……” 金丝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嘲弄,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 “蠢货。” 他转过身,不再看埃菲斯,目光投向舷窗外逐渐平息战火的星域。 “谢逸燃没死。” 埃菲斯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 “我说,谢逸燃没死。” 金丝薄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无波。 “六年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他的身体本能带着他‘跑’了,至于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埃菲斯。 “等厄缪斯回来,你自己跟他说,现在,立刻,马上去医疗室处理你的伤。”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第138章 别动 厄缪斯快步于金属走廊之中。 审问阿纳斯塔,清理战后事宜……等等一系列事皆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神色冷硬看不出一丝破绽,可满目的红血丝却已经暴露他临近崩溃的本质。 谢逸燃跑了,埃菲斯亲口说的。 他再三确认,喜悦,幸福,痛苦与爱交织汇成了他此刻的样子。 谢逸燃没死……谢逸燃没死…… 可他为什么要跑?他能跑去哪里? 主舰依旧在航线上行驶,至今未曾返回要塞。 庞大的舰体内部,此刻却因最高指挥官的一道命令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骚动。 “找!” 厄缪斯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网络,传达到每一个小队长的终端,带着一种难以压制的颤音。 “就是把军舰拆了,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没有解释“他”是谁,但所有参与搜寻的亲卫和核心军官都心知肚明。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所有权限大开,所有舱门强制解锁,扫描仪开到最大功率,探测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生命信号或能量异常。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谢逸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凭空消失在了这艘由厄缪斯绝对掌控的钢铁堡垒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厄缪斯站在宽阔却压抑的指挥室里,他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以及微微颤抖的肩线,都完全暴露了他无限的焦灼与恐慌。 “报告上将,a区搜索完毕,未发现目标。” “b区搜索完毕,未发现异常。” “c区……” 一条条冰冷的汇报声如同锈了的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不可能……绝不可能! 谢逸燃一定还在这艘船上! 茫茫宇宙?他又刚刚“苏醒”,身体还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怎么会跑掉?怎么可能突破战舰的重重封锁? 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某个他忽略了的地方…… 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他?害怕这陌生的环境?还是……害怕六年前那场惨烈的死亡,害怕再次被卷入纷争? 一想到谢逸燃可能正独自蜷缩在某个冰冷阴暗的角落,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厄缪斯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如果他一直将谢逸燃带在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强烈的自责与失而复得后再次可能失去的恐惧,反复噬咬着他的理智。 “呃……” 他猛地抬手捂住刺痛的额头,精神海深处被强行压制的煞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翻腾起来。 眼前开始闪现模糊的血色与扭曲的光影,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阿纳斯塔那恶毒的诅咒。 【“没有他,你迟早会彻底疯掉……”】 不……他不能疯! 他必须找到谢逸燃!必须! “师哥……” 埃菲斯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的伤已经做了紧急处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着厄缪斯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担忧。 “搜索还在继续,或许……阁下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不确定的安抚。 “时间?” 厄缪斯猛地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里面翻滚着偏执与疯狂。 “他睡了六年!还不够久吗?!为什么醒了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抛弃般的痛苦与暴戾。 “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了?” “他……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几个念头从脑海深处蹦出来的一瞬间,厄缪斯的心像被撕裂一般的疼,好像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生生要掉一块肉。 让他发疯的,不是六年来的坚守与等待、偏执与扭曲全部化成无意义的泡影,而是谢逸燃的彻底消失和远去。 谢逸燃不要他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在他的身上发生。 埃菲斯被他眼中浓烈的绝望吓到,连忙道。 “不会的!师哥!阁下他……他或许只是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躲起来了……” “本能……” 厄缪斯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谢逸燃不是普通的雄虫,虽然谢逸燃从来不曾对厄缪斯坦白自己的身世,但厄缪斯自己也能猜的七七八八。 谢逸燃本身的存在,确实是一种更偏向于本能趋势的生物。 在虚弱状态下,本能会驱使他寻找最安全、最熟悉、或者说……最能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在这艘冰冷的战舰上,哪里会是这样的地方? 他的休息室?那里充满了他的气息,但谢逸燃刚才就是从那里被带走的…… 指挥室?这里太过空旷和暴露…… 厄缪斯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战舰的每一个区域,最终,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指挥室后方,那扇与主控区域相连、通常被他用作临时小憩和存放重要私人物品的—— 私虫休息舱。 那个休息舱,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他在舰上的一个缩小版的“家”。 更里面存放着,一些他从未让其他虫触碰过的东西。 那是连埃菲斯都不会轻易进入的,绝对的私密空间。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厄缪斯曾经给谢逸燃设置过面部识别。 整艘军舰上,只有厄缪斯和谢逸燃两只虫,可以进到那扇门里。 一个被本能驱使、寻求安全和熟悉的“谢逸燃”,会不会……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埃菲斯,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扇紧闭的休息舱门。 “师哥!” 埃菲斯在他身后惊呼。 厄缪斯的手按在门锁上,生物识别瞬间通过,舱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破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里,是厄缪斯绝对的私虫空间,也是他极致偏执的缩影。 破旧狭窄的房间,与他上将的身份,与整艘象征帝国最高科技的顶级军舰都格格不入。 这里的家具简陋又破旧,粗糙的金属墙壁,冰冷的铁架床,那张单薄到连床垫都显得硬邦邦的床铺,还有那张缺了角的金属小桌…… 每一样家具都散发着格雷斯监狱矿星特有的残败气息。 六年前,厄缪斯动用权限,将谢逸燃在格雷斯住过的那间雄虫监舍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仿佛只要置身其中,就能抓住一点点过去的影子。 一睁眼,就能看见那个会对他不耐烦地挑眉、恶劣命令他的雄虫。 第一眼,空无一人。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沉向深渊。 难道他的猜测错了?谢逸燃不在这里?那他能去哪里?! 恐慌如同冰水倒灌,让他四肢发凉。 他不死心地向前又走了两步,目光在床底、桌下、甚至是墙壁与家具形成的狭窄缝隙里来回探寻。 就在他因绝望而身形微顿的刹那—— 嗖! 一道黑影从他视觉的死角——门后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骤然闪出。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带着谢逸燃独有的凌厉与干脆。 厄缪斯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只觉腰间一轻,配枪已被利落卸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重重抵在了他的后腰,枪口对着脊椎的要害位置,瞬间封死了他所有可能反击的动作。 “别动。” 这个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厄缪斯猛地出了一口气,随后便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般,再无法呼吸。 第143章 他听的清清楚楚,满是血丝的双眼在这一刻瞬间睁大。 “……谢逸燃?” 第139章 滚烫 谢逸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醒的。 只知道再睁开眼时,自己不知因何原因蜷缩在狭小的通风管道里。 外面杂乱的脚步与一道道响彻走廊的搜查令让他本能的意识到外面正在被追捕人大概率会是自己。 两小时前,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带着空白的大脑在整艘军舰上乱窜。 转了不知道多少个房间就这扇门愿意给他开,谢逸燃别无选择,无奈之下躲了进去。 此刻,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使用的生锈齿轮被强行转动,带着一种完全疏离的警惕与冰冷。 厄缪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是因为腰后被枪口抵住的威胁,而是因为这熟悉又遥远的声音里,那彻头彻尾的的……陌生感。 “……谢逸燃?” 他再次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敢确认。 他想要转身,想要亲眼看看他的脸,想要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找到他熟悉的恶劣。 “我让你别动!” 但身后的声音却陡然凌厉,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力道大得让厄缪斯闷哼一声。 那动作间的干脆与精准,带着谢逸燃独有的战斗本能,却又混杂着一种野兽般的躁动不安。 “你是谁?想干什么?” 谢逸燃再次质问,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的敌意。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你是谁?谢逸燃问他,你是谁? 他……不记得了? “外面那些……是在找我?” 谢逸燃的声音紧贴着厄缪斯的后背传来,冰冷而警惕,枪口纹丝不动地抵着他的脊椎。 “回答我。” 厄缪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石堵住,酸涩与剧痛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他等了六年,盼了六年,最终等来的是一句“你是谁?”和抵在后腰的枪口。 “……是我。” 厄缪斯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哽咽,他强忍着没有回头,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刺激到身后明显不安的雄虫。 “厄缪斯……我是厄缪斯。” “厄缪斯?” 谢逸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尽是茫然与生疏,抵着厄缪斯的枪口力道也没有丝毫放松。 “不认识。” “……不认识?” 厄缪斯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的三个字让他的心狠狠一颤。 “怎么会不认识?” 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是要支撑不住。 不认识是什么意思?怎么会不认识? 偏偏谢逸燃仍旧咄咄逼人,无意识的继续往他的心里捅刀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逸燃冷冷的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 厄缪斯听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我,我想……保护你,我想把你找回来……” “保护?” 谢逸燃难得低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抵在厄缪斯后腰的枪口甚至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往前又送了一分。 “我需要你保护?” 谢逸燃的低笑里带着明显的讽意,却依旧让厄缪斯的脑袋不受控制的向着他的方向偏了偏。 冰冷的枪口还抵着他的后腰,但谢逸燃的另一只手却大力掐在他的胯上,带着几乎让厄缪斯失控的温度。 他终于不再是冰冷的尸体了。 谢逸燃动作里没有一点暧昧的意思,只有毫不留情的粗暴,却依旧让厄缪斯心思错乱。 他感受着那只手结实的力量,曾经在医疗室的床上,两虫情欲上头的时候,谢逸燃的手也像这样掐过这个位置。 他想碰碰他,不信他真的不认识自己。 “别乱动!” 谢逸燃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立刻低声警告。 “再动一下,我不保证你的脊椎还能完好。” 厄缪斯根本不听。 他甚至试图向后伸手,想去触摸那只正用力掐在他胯骨上的手。 脊椎?打断了又如何? 雌虫的身体素质强悍,只要不是瞬间致命的伤害,脊柱断裂也可以重新长好。 比起这个,他更渴望确认谢逸燃掌心的温度,渴望感受那久违的触感。 他不在乎危险,不在乎威胁。 谢逸燃活着,这就够了。 哪怕谢逸燃此刻用枪指着他,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也远比那六年的冰冷死寂要好上一万倍。 “让我……碰碰你……”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近乎癫狂的渴求,不顾一切地向后探去。 “你找死!” 谢逸燃被他这完全无视威胁的举动彻底激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谢逸燃的动作却突兀地僵住了。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遥远的气息,蛮横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厄缪斯信息素的味道。 晚香玉的馥郁芬芳,此刻因为厄缪斯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比浓烈地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丝线,带着极强目的性,瞬间缠上谢逸燃的全身。 他感觉脑袋一阵莫名的晕眩,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有些发软。 就是现在! 厄缪斯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雄虫那一瞬间的凝滞。 他不再犹豫,身体猛地向后一靠,同时左手快如闪电般向后探出,一把扣住谢逸燃持枪的手腕,拇指对着关节某处一按。 “呃!” 谢逸燃整只手瞬间发麻,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松开,配枪“哐当”一声掉落在金属地面上。 厄缪斯顺势转身,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揽住谢逸燃的腰,利用身体扭转的惯性,猛地将他按在了带着格雷斯特有锈迹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谢逸燃的后背撞上墙壁,他下意识的挣扎,但厄缪斯已经用整个身体压制上来,双腿紧紧箍住他的,将他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放开!” 谢逸燃低吼,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试图屈膝顶撞,却被厄缪斯更用力地压住。 雄虫刚苏醒的身体显然还处于虚弱状态,力量远不及全盛时期,更比不上此刻情绪极端爆发的厄缪斯。 厄缪斯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他靠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谢逸燃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带着怒意却依旧迷人。 不是冰冷的,是热的,是活的。 这个认知让厄缪斯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顾谢逸燃的躲闪,抬手,固执的地捧住了他的脸。 指尖,手掌,带着贪婪,全全贴住对方柔软的面颊,温热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积攒了六年的泪水终于决堤。 “是你……” 厄缪斯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滴落在谢逸燃的颈窝,滚烫得吓人。 “真的是你……谢逸燃……” 他不再满足于触碰脸颊,手臂猛地收紧,将谢逸燃整个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不准再跑了……” 厄缪斯把脸埋在谢逸燃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藏不住的偏执。 “不要不认识我……不准再丢下我……” 谢逸燃僵硬地被抱着,鼻尖萦绕的全是那让他头晕目眩的晚香玉气息,以及……一种仿佛镌刻在灵魂里的悸动。 他混乱的脑子里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记忆,但身体的本能却似乎在叫嚣着熟悉与……依赖? 这太荒谬了。 他试图推开厄缪斯,手抵在对方胸膛上,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拿不出什么力气,推不动胸膛,就去推厄缪斯的脸。 对方的眼泪混在颈窝里烫的他发疼,让他莫名的受不了。 “你松手!” “我不松!” 厄缪斯被他推的偏过脑袋,却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抱得更紧,大有一副死缠烂打死在谢逸燃身上的无赖感。 “永远都不松!死也不松!” 谢逸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行为搞得错乱,挣扎的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又布满泪痕的俊美脸庞。 银发,蓝眼,很漂亮……但…… “我不认识你。” 他依旧坚持,语气却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反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这雌虫的眼神……太痛苦了,痛苦到让他觉得莫名烦躁。 “你认得。” 厄缪斯猛地偏头躲过谢逸燃挡着他脸的那只手,声音压的更低。 第144章 他抵着谢逸燃的额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呼吸交融。 “你的身体认得我,你认得我的谢逸燃……” 他的信息素不再仅仅是绝望的宣泄,而是开始带上一种带着安抚和诱导意味的缓慢,一遍遍刮擦谢逸燃紧绷的神经。 晚香玉的芬芳变得绵长而缠绵,试图钻进每一个记忆的缝隙。 “你的本能选择躲到这里,躲到……充满我们过去气息的地方。” 谢逸燃的呼吸错乱着,他想说不是,他想说躲到这里其实只是因为只有这间房愿意给他开门。 可他也知道,在进入这间房间的那一刻,房间里残留的味道曾让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这里的味道……这雌虫的味道…… 他看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盈满水光,翻涌着爱恋,痛苦,疯狂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像躁动沸腾的海洋,烫得他心头发慌。 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冰冷的雪原……温暖的怀抱……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还有……抵在额头上,那个轻柔的…… 见谢逸燃眼神出现瞬间的恍惚,厄缪斯抓住机会,不再给他思考的余地。 他侧过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吻上了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不是浅尝,而是带着六年思念与痛苦的,满是掠夺的深吻。 “唔……!” 谢逸燃猛地睁大眼睛,空白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双手本能的抵在厄缪斯的胸膛试图推开他。 但厄缪斯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他的腰背,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不容他逃离分毫。 唇齿交缠间,是晚香玉信息素更深入的渗透,是厄缪斯无声的哭泣和颤抖,是六年等待融化在这一刻的滚烫。 谢逸燃挣扎的力道,在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抵在厄缪斯胸膛的手,缓缓垂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和眼眶。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吻,好痛。 痛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压着他,强吻他,又抱着他落泪,这样的家伙,谢逸燃真是第一次见。 第140章 旧事重提 厄缪斯感受到谢逸燃挣扎力道的减弱,吻得更加深入而专注。 他尝到自己泪水的咸涩,也感受到谢逸燃唇瓣从最初的冰冷僵硬逐渐染上温度,变得柔软。 他不敢停下,仿佛一旦分开,怀中的雄虫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脱力。 厄缪斯稍稍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谢逸燃的,喘息粗重,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着对方,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谢逸燃微微张着嘴喘气,墨绿色的瞳孔里混乱未消,但那份尖锐的敌意确实消退了不少。 他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消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和身体本能的强烈反应。 “想起来了吗?” 厄缪斯的声音沙哑,眼睛更是红的厉害,带着希翼与恳求道。 “一点点也好……谢逸燃,不要忘掉我好不好?” 谢逸燃重新把视线聚焦在厄缪斯脸上,盈满水光的蓝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因刚刚的深吻而显得有些红肿的薄唇。 他盯着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难题。 “……烦。” 最终,他只吐出了这一个字,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似认命。 厄缪斯却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语气……太熟悉了。 是谢逸燃不耐烦时,最常挂在嘴边的字眼。 “对,是我烦。” 厄缪斯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他再次紧紧抱住谢逸燃,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是我总是给你找麻烦,总是惹你生气,让你不高兴……你想起来一点了,对不对?” 谢逸燃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他闭上眼,努力在混沌的脑海里捕捉那些闪过的碎片。 雪……很多雪……很冷……还有……有一双眼,哭得很惨…… “哭包。” 他又吐出两个字,带着点嫌弃,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厄缪斯的泪水再次决堤,昏暗的环境里,他想低头,再次埋进谢逸燃的颈窝。 “是,我是哭包。” 厄缪斯哽咽着承认。 “在卡塔尼亚,在格雷斯,在你离开之后……我每天都在哭。” 泪水不断滑落,濡湿谢逸燃的衣领与锁骨。 “你嫌我烦,嫌我哭,都可以……只要你别再离开,别再说不认识我……我没有你不行,我真的受不了……” 厄缪斯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双手紧紧抓着谢逸燃的衣服,指节都开始泛白。 谢逸燃啧了一声,眉头拧得死紧,语气恶劣。 “别哭了,你还有完没完?” 他就纳闷了,他往这儿一站,又给亲又给抱又给占便宜的,对方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眼泪多得像是开闸的洪水,还没完没了。 湿湿热热的液体蹭在他脖子上,黏糊糊的,让他浑身不自在,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谢逸燃这么一凶,效果立竿见影。 厄缪斯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深蓝色的眼眸望着谢逸燃,里面还漾着未散的水光,带着一丝讨好和委屈,却真的不敢再掉一滴眼泪。 他没有从谢逸燃身上起开,反而像是怕被推开一样,手臂又收紧了些,身体也贴得更近。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瞬间收声,却又固执赖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一时沉默。 ……变脸倒是快。 他皱着眉,消化着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和身体莫名的躁动,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跟我说这些……哭哭啼啼,搂搂抱抱……” 他顿了顿,墨绿色的瞳孔锁住厄缪斯近在咫尺的脸,终于开口问出了一句。 “那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厄缪斯的心跳因他这个问题猛地漏了一拍。 他深深望进谢逸燃那双带着茫然与审视的眼底,里面没有曾经的戏谑与熟稔,只有一片生疏的警惕。 酸涩再次涌上喉头,却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依旧环着谢逸燃的腰,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对方后背的衣料,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勇气。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你是我的雄主。” 雄主? 谢逸燃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能夹死苍蝇。 他消化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以及厄缪斯话语里那股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狠劲的执着。 “雄主是什么?” 他直接问,语气里是纯粹的不解。 厄缪斯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强忍着酸楚,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解释,声音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伴侣。你跟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丧偶?” 谢逸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倒是挺带劲,符合他的胃口。 他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厄缪斯,银发,蓝眼,皮肤挺白,腰被他搂着,手感也不错,长得也……确实顺眼。 感觉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所以……这家伙,是我老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脑海,带来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原来如此”的奇异感觉。 怪不得这一见面又哭又抱,反应这么大,还说什么不认识他就要死要活的。 他盯着厄缪斯泛红的眼眶和微微肿起的唇瓣,刚才那个带着泪意的吻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奇异地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应当。 是他的东西,那他抱着、亲着,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哭哭啼啼是有点烦,但是……好看的脸又能很好的弥补这一点。 谢逸燃很认真的分析着,试图往自己空白生锈的脑子里灌点新鲜事物。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沉默的样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猜不透谢逸燃在想什么,只看的见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并没有他熟悉的恶劣与戏谑,这让他恐慌至极。 他不知道谢逸燃有没有相信,更不知道什么都记不得的谢逸燃会不会接受。 他必须抓住什么,必须有一个无法被轻易推翻的理由,再度将谢逸燃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格雷斯的日常?卡塔尼亚的生死与共? 第145章 那些在此刻失忆的谢逸燃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飞速掠过,最终,一个最初的开端,一个曾经维系了他们关系的谎言,猛地定格在他脑海深处。 就是那个,那个最初将他们紧密连接在一起的借口! 厄缪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突然把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逸燃的。 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对方,用急切又混杂着羞耻与恳求的语气,低声而快速地说道。 “我们……我们曾经,很亲密的,我们……我,我之前怀过孕,怀过你的崽子……”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中了正在思索中的谢逸燃。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抵着厄缪斯肩膀的手都忘了用力。 崽子?!他的崽子?! 这信息量过于巨大,直接把他混沌的脑子干宕机。 他下意识地低头,视线扫过厄缪斯平坦紧实的腹部,又猛地抬起来,死死盯住厄缪斯那双写满了“这是真的”和“别抛弃我”的蓝色眼睛。 什么??! 这雌虫……还给他生过崽子?! 第141章 崽子 谢逸燃的脑子彻底卡壳了。 崽子?他的崽子?! 这信息太惊悚了,比他发现自己可能有个老婆还要惊悚一万倍。 谢逸燃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本能的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对什么情什么爱,这种肉麻又粘糊的东西感兴趣。 现在突然平白告诉他,你有老婆了。 谢逸燃更愿意相信是眼前这家伙对自己求而不得的幻想,然后趁着自己失忆想占自己的便宜。 结果崽子是个什么情况?! 谢逸燃下意识地低头,视线死死钉在厄缪斯那被军装腰带勒得紧实平坦的腹部,又猛地抬起来。 “你……生过?”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变调。 这身体结构……怎么看也不像能生崽子的样子啊! 难道这家伙和他认知里的生物不一样?! 厄缪斯被他这直白的目光和质疑看得脸颊发烫,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执拗取代。 他不能在此刻露怯,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力、最无法被轻易割舍的纽带。 “是……怀过。” 厄缪斯纠正了他的用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脆弱和委屈,指尖紧紧攥着谢逸燃背后的衣料。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没保住……” 他半真半假地说着,将格雷斯时期那个拙劣的谎言与实验室里的的惨烈混杂在一起,试图增加可信度。 他甚至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那里曾经布满谢逸燃留下的标记,虽然此刻光滑如初,但他希望谢逸燃的本能能记得些什么。 谢逸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怀过,意外,没保住。 这几个词在他空白的脑海里碰撞,激不起任何回忆,却莫名带来一阵尖锐的烦躁和……一丝转瞬即逝的闷痛。 “怎么没的?” 谢逸燃凑近了他,眉头紧蹙,死死盯着厄缪斯发红的眼。 对方那副泫然欲泣仿佛提及此事就痛苦不堪的模样,一种极为强烈的直觉在心底横冲冲撞。 “你别哭,跟我说,怎么没的?” 厄缪斯被他问得呼吸一窒,深蓝色的眼眸剧烈闪烁,几乎不敢直视谢逸燃那双过于锐利的墨绿色眼睛。 他本能地想要偏开头,却被谢逸燃捏住下巴,强行固定住视线。 “是……是因为我……” 厄缪斯的声音破碎不堪,满是痛苦,满是自责,这倒不全是演戏。 那些在实验室里被强行剥离信息素标记,被注入各种药剂的感觉仿佛再次席卷而来,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对我用了药……很多药……我太没用了……” 他语无伦次,将实验室的真实模糊却目的清晰的地,投影到他虚构的“意外”上。 谢逸燃盯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滚落的泪珠,感受着他身体的轻颤。 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闷痛感再次升级,连成一条线把他拉回那个生命里模糊的雪原。 “谁干的?”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平静,捏着厄缪斯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厄缪斯被他眼中骤然凝聚的杀意惊得心脏一颤。 他没想到失忆后的谢逸燃依然会对这个“过去”的“意外”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反应……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流,却又被更深的愧疚和慌乱淹没。 “已经……已经死了……” 厄缪斯哽咽着摸上他的手,他回答,指的是克里夫和斯卡蒂罗。 “都被你……处理掉了……” 谢逸燃眯起眼睛,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完全满意,但厄缪斯颤抖得厉害,仿佛提及此事就会崩溃。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用力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行了,别哭了。” 谢逸燃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其中的戾气稍稍收敛。 “没了就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个重磅信息,目光再次落在厄缪斯脸上,带着一种全新的意味。 老婆,还给他怀过崽子…… 这关系听起来确实够铁,铁到让他觉得,这雌虫这么黏人、这么爱哭,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自己真的会是对结婚生子这种事感兴趣的人吗?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谢逸燃还在拧着眉头,试图从这片空白的记忆泥沼里揪出点关于“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蛛丝马迹。 这设定实在太离谱,跟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格格不入。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猛地攥住了他。 像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眼前景物晃了晃,泛起黑边,膝盖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 厄缪斯一直紧绷着神经关注着他,见状心脏骤停一瞬,想也没想就张开双臂,将软倒的雄虫结结实实地接了个满怀。 谢逸燃比他沉睡时轻了不少,此刻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枕着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惊慌,他收紧手臂,将对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庇护范围内,直到指尖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颈侧,感受到那稳定却略显急促的脉搏,才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逸燃靠在他身上,缓了缓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含糊。 “……闭嘴,烦死了。” 还是这句。 厄缪斯却因为这句熟悉的抱怨,奇异地安下心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逸燃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仍紧紧环着他的腰,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再次消失。 “是,我烦。” 厄缪斯从善如流地应着,低头用脸颊蹭了蹭谢逸燃汗湿的额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你不舒服就别说话,我抱你回去休息。” 谢逸燃想反驳,想把这黏糊糊抱着他的雌虫推开,但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连抬抬手指都费劲。 最终,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又“啧”了一声,算是默许。 算了,看在这家伙长得顺眼,又可能是他“老婆”的份上,暂时……勉强让他抱着吧。 厄缪斯感受到他细微的妥协,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搔刮了一下,酸涩又充盈。 他不再犹豫,打横将谢逸燃抱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休息室内那张简陋的铁架床。 “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要不要去医疗室?” 厄缪斯凑在谢逸燃的耳边跟他低声商量,但已经做好了让下属把医疗舱搬进来的准备。 第142章 调侃 谢逸燃被安置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身下是粗糙单薄的床垫,并不怎么舒适。 他眉头紧锁,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耐与审视,扫过这间破败简陋,与整艘军舰都格格不入的房间。 “这什么鬼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却依旧不减恶劣。 “你就打算让我住这种狗窝?” 厄缪斯正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腿放平,闻言动作一顿,深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 第146章 他抬起头,望向谢逸燃时,那眼神柔软得能溺毙人。 “这里……是按照我们以前在格雷斯的房间布置的。” 他轻声解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舍不得曾经当个穷光蛋的日子?” 谢逸燃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那股该死的虚弱感再次袭来,让他不得不重新靠回坚硬的床头,这让他更加烦躁。 “水。” 他命令道,语气理所当然。 厄缪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个老旧的金属柜前,从里面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他拧开瓶盖,却没有直接递给谢逸燃,而是回到床边,再次单膝跪下,将水瓶递到谢逸燃唇边。 谢逸燃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混着点探究和嫌弃,但还是就着厄缪斯的手,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 “啧。” 他喝完,舔了舔唇角,目光落在厄缪斯依旧举着水瓶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细微的颤抖,被谢逸燃敏锐察觉。 “你抖什么?” 他问,直白得近乎残忍。 厄缪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指尖攥紧了水瓶,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睫,试图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 除了失而复得以外,还有着生怕是梦的恐惧,以及被遗忘的刺痛。 “没什么。” 他声音低哑。 “可能是……有点冷。” 谢逸燃显然不信,他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的注意力开始在这间狭小破旧的房间里游移,从锈迹斑斑的墙壁,到那张缺了角的金属小桌,最后落回厄缪斯身上那套笔挺且造价显然不菲的深蓝色军服上。 这强烈的反差感,隐隐吸引了谢逸燃的兴趣。 他依稀记得在外面的队伍在搜查时,提到过厄缪斯的名字,连带着似乎提起了…… “上将?” 他念着这个称呼,带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听着官职挺大的,整个军舰都在替你找我,看来你混得不错啊,厄缪斯。” 他记得刚才这雌虫是这么自称的。 厄缪斯因他念出自己的名字而心脏微缩,他抬起头,努力想从谢逸燃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调侃或骄傲,却只看到一片陌生的审视。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离开后,发生了一些事。” 谢逸燃对“离开”这个模糊的词没什么反应,他似乎对厄缪斯如何成为上将的过程也并不真正关心。 他的目光在厄缪斯身上寸寸扫过,最终定格在他肩头的金色流苏和徽章上。 “所以,你现在是个大人物了?” 他扯了扯嘴角,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却没什么温度。 “那为什么还把我藏在这么个破地方?见不得光?”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厄缪斯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翕动。 厄缪斯觉得自己讲不清,他怎么跟谢逸燃解释呢? 解释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除了在这里建个一模一样的监狱,把他和谢逸燃一起锁进去外还能做什么。 “没有……没有觉得你见不得光……”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慌乱的眼神,恶劣地勾起嘴角。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玩味的光。 “哦——没有觉得我见不得光……” 他慢悠悠地重复着厄缪斯的话,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虚弱,那股混不吝的气场却再次弥漫开来。 “那你倒是说说,既然你现在是‘上将大人’了,有权有势,干嘛还把我塞在这破铜烂铁里?嗯?”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上下打量着厄缪斯紧绷的身体。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雄主,我们连‘崽子’都有过……” 谢逸燃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满意地看到厄缪斯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可我怎么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眉头挑得老高。 “该不会……根本没什么雄主,也没什么崽子,都是你编的吧?” 谢逸燃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质疑,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厄缪斯。 “其实是你把我打晕了,或者用了什么别的手段,强行虏来的?” 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气息喷在厄缪斯失血的唇上。 “因为我长得合你胃口,所以你这位高高在上的上将大人,就动了歪心思,玩起了强取豪夺的把戏?” 谢逸燃嗤笑一声,带着十足的嘲弄。 “现在被我戳穿了,就开始编故事,哭哭啼啼地博同情?” “不是的!” 厄缪斯猛地抬头,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涌上被误解的痛苦和急切的辩白,他一把抓住谢逸燃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不是这样的!谢逸燃,你信我!我怎么会……” “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谢逸燃打断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眼神依旧充满了不信任的审视。 “光靠嘴说谁不会?你说我们关系亲密,是伴侣,证据呢?” 他歪着头,恶劣地笑着。 “除了你这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脸,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外,你有什么能证明你不是在骗我?不是个绑架犯?” 厄缪斯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证明?他该如何证明? 那些共同经历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在对方脑海里已是一片荒芜。 他看着谢逸燃那双写满了怀疑和疏离的墨绿色眼睛,巨大的绝望和委屈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更紧地抓住谢逸燃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我没有骗你。”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所有的辩解都浓缩成了这苍白而执拗的重复。 “……真的没有。”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本该是会满足他恶劣欲的画面,却让他心底的那股烦躁感再次升腾。 他“啧”了一声,刚想再说什么,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操。” 他低骂一句,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厄缪斯撑在他身侧的手臂,稳住自己。 厄缪斯立刻收紧了怀抱,将他稳稳接住,所有急于证明的辩白都化为了担忧。 “别说了,你先休息……”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却异常坚定,他扶着谢逸燃躺回去,动作轻柔得好像谢逸燃下一秒就会碎掉。 “等你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怎么证明,我都依你。” 谢逸燃靠在坚硬的床头上,闭着眼缓着那阵虚弱,没再推开他,也没再继续那个尖锐的话题。 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暂时休战。 这雌虫……麻烦是真麻烦,哭包也是真哭包。 但……手感好像还不赖。 “行了。” 谢逸燃不耐烦地打断他,他似乎消耗了太多精力,脸上显露出疲惫,身体向下滑了滑,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窝着。 “懒得管你,我饿了,有吃的吗?” 第143章 做饭 他话题转得飞快,一时之间让厄缪斯有些措手不及。 “有!我有,我,我现在就去做!” 厄缪斯几乎是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我去取食材,很快回来。”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做你以前……就做你喜欢的。” 谢逸燃没应声,只闭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厄缪斯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由他亲手打造的房间。 谢逸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舱门合拢,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靠在床头,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那层混沌与茫然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肌肉收缩的力量感。 虚弱,但不至于完全无力。 失忆,但本能和逻辑还在。 一个身份显赫的上将,一个据说是他“雄主”与“伴侣”的雌虫,一个……为他“怀过崽子”却又失去的……故事。 第147章 谢逸燃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冷的弧度。 有趣。 他失去的记忆像一片浓雾,但这并不妨碍他嗅到空气中复杂而诱人的气息。 权力、地位、一个对他死心塌地又位高权重的“伴侣”,还有潜藏在过去,似乎颇为激烈的冲突与秘密。 谢逸燃靠在冰冷的金属床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身下粗糙的床单。 厄缪斯已经离开了一会儿,去为他准备食物。 这间刻意维持着破败模样的“囚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厄缪斯的晚香玉信息素,还有……一丝极淡的监控探头的微弱能量波动。 呵。 谢逸燃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早就发现了,这房间看似原始,实则无死角地被监控着。 那位看起来情深不渝、脆弱不堪的上将大人,实际在心底里却对他有着近乎不正常的掌控欲。 这种矛盾,很有趣。 他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开始梳理醒来后获得的所有信息碎片。 厄缪斯·兰斯洛特。 帝国上将,第七舰队的真正统领。 一个失去过“虫崽”的“伴侣”。 一个会在抱着他时颤抖落泪的“哭包”。 这些标签混杂在一起,构成一个扭曲而迷人的形象。 权力顶端的掌控者,与情感深处的匍匐者。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厄缪斯身上交织,形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吸引力。 谢逸燃能感觉到,厄缪斯对他的执念深不见底,几乎到了燃烧自身的地步。 这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意外地……并不让他讨厌,甚至隐隐刺激着他骨子里某种沉睡的破坏欲和征服感。 他或许不记得过往,但他的本能告诉他。 他喜欢这种复杂而危险的关系。 直到舱门滑开的轻响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厄缪斯提着一个恒温保鲜箱快步走来,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确认谢逸燃依旧在那里,只是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靠着,墨绿色的眼睛半阖着,不知是睡是醒。 厄缪斯的心落回实处,进门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仅能容纳一两人转身的“小厨房”区域。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格雷斯监狱特有的粗糙和寒酸,老旧的能源灶台,锈迹斑斑的水槽,以及一个早已停止制冷,只能当做普通储物柜的破旧保鲜柜。 在格雷斯,新鲜食物是奢侈品,这柜子大多时候只是个摆设。 厄缪斯将保鲜箱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操作台上,打开,里面是精心挑选的优质食材,都是谢逸燃曾经喜欢的食材。 他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处理。 能源灶点燃,发出轻微的嗡鸣。锅具是旧的,但被擦得很干净。 厄缪斯背对着谢逸燃,专注地忙碌着。 他高大的身影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沉稳利落,显然对这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很快,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里原本的冰冷和铁锈味。 那香气浓郁而温暖,是某种肉类与香料混合后被恰到好处烹煮的味道,勾人食欲。 谢逸燃原本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些,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视线落在厄缪斯忙碌的背影上。 厄缪斯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银发垂落几缕在颊边。 火光与蒸汽氤氲中,他深蓝色的眼眸看向谢逸燃,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问。 “很快就好,饿了吗?” 在这间象征着过去苦难与相依为命的囚笼里为他失而复得的雄虫准备一顿饭,对厄缪斯而言仿佛是一种迟来的仪式。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谢逸燃没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滚水咕嘟的声音,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厄缪斯冷峻的侧脸轮廓,为他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谢逸燃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上将……很会做饭。”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震耳发聩,猝然炸响在厄缪斯的耳膜上。 他搅拌汤汁的动作猛地僵住,勺子磕在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真的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被猛地拽回六年前,格雷斯那个同样昏暗却满是敌意的囚室。 那时,谢逸燃也是这样,用那种带着点玩味、又有点好奇的语调问他—— 【“少将……很会做饭?”】 那时,他们的关系还很差,差到针锋相对,差到彼此厌弃。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绷紧了下颌,如何用冰冷到近乎刻板的声音,像背诵军校条例一样回答—— 【“军校课程的一部分。”】 【“旨在确保雌虫具备侍奉雄主的基本素养……”】 多么讽刺,多么疏离。 而现在…… 厄缪斯背对着谢逸燃,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仿佛都成了密密麻麻的针,隔着时间扎在他的肺叶上。 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指尖,重新握紧勺子,缓缓搅动锅里翻滚的浓汤。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让谢逸燃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看到那几乎要决堤的痛楚。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套冰冷的说辞。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汤汁咕嘟的声音持续着,像是在填补这令人心慌的空隙。 过了好几秒,厄缪斯才极其艰难地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地回应: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之前也会,现在更会。 因为练习过很多次。 因为……只想做给你吃。 这未尽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化作眼底一片汹涌的湿热。 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必然失控的表情。 锅中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寂的背影。 第144章 否定 谢逸燃盯着他那副瞬间僵硬的背影,嘴角恶劣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当然不记得六年前那句随口调侃,但厄缪斯这反应……有意思。 看来这“过去”,比他想得还要有趣。 “哦?” 谢逸燃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洋洋,却又像带着钩子。 “军校还教这个?看来帝国对‘侍奉雄主’的要求……挺高?” 他刻意模仿着记忆中可能存在的、属于“过去”的轻佻语气,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在厄缪斯绷紧的脊背上。 厄缪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锅铲在锅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侍奉……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曾经被他视作屈辱的词汇,如今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证明彼此关联的稻草。 “……是。” 厄缪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试图维持平静,但眼底未散的红痕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雄虫……理应得到最好的照顾。” 他不敢看谢逸燃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随意搭在床沿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描摹过他的轮廓,也曾沾满鲜血将他从地狱拉起。 如今,却也用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后腰。 厄缪斯将烹煮好的食物盛入碗中,那是一只与这质地温润的精致瓷碗,里面的肉块炖得酥烂,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再次单膝跪下,将碗递到谢逸燃面前。 “小心烫。” 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沙哑。 谢逸燃瞥了一眼那卖相相当不错的食物,又扫过厄缪斯依旧微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线,恶劣的心思再次翻涌。 他没有接,反而向后靠了靠,眉头嫌弃地皱起,目光环视这间破旧的囚室。 “就让我在这种地方吃饭?” 他嗤笑一声。 “厄缪斯上将,你这待客之道,未免太寒酸了,还是说……你习惯在这种‘狗窝’里伺候你的雄主?” “雄主”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刺人的嘲讽。 厄缪斯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深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痛楚,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溢出,只是眼睫低垂,避开了谢逸燃审视的目光。 “这里……只是临时休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忍耐。 第148章 “你先吃点东西,吃完……我就带你出去,回主卧区,那里什么都有。” 谢逸燃哼笑一声,总算纡尊降贵般地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厄缪斯的手背,感受到那瞬间的紧绷。 他舀起一勺汤汁,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地合他胃口。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香料,温暖地抚慰着他空虚的胃和疲惫的身体。 这熟悉的口感甚至勾起了脑海深处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曾经也有这样温暖的食物,在某个冰冷或危险的环境里,由眼前这只雌虫递到他面前。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想要撕破对方伪装的冲动。 他又吃了几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尝,又像是在凌迟厄缪斯的神经。 然后,他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满足,只有冷冷的探究和戏谑。 “味道还行。” 他评价得勉为其难,勺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你这‘侍奉’的功课,确实没落下,以前……在格雷斯,你也经常这么‘伺候’我?” 他刻意将“伺候”两个字说得暧昧又轻佻,目光紧紧锁住厄缪斯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些在格雷斯初期充满屈辱与对抗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与后来卡塔尼亚生死相依的温情,以及这六年刻骨铭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看到谢逸燃嘴角那抹恶劣的弧度,看到对方眼中纯粹到近乎残忍的陌生与玩味。 这不是他的谢逸燃…… 至少,不是那个会抱着他、用笨拙的话语安抚他、会因为他受伤而暴怒、会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的谢逸燃。 厄缪斯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看着谢逸燃那张写满玩味,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两片薄唇一张一合,吐出淬毒的话语。 “只是‘伺候’吃饭?” 谢逸燃慢悠悠地放下碗,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厄缪斯,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 “在那种地方,孤雄寡雌的……就没点别的‘服务’?嗯?” 他伸出手,指尖轻佻地划过厄缪斯军装制服紧扣的领口,感受着对方瞬间僵硬的肌肉和骤然急促的呼吸。 “比如……这样?” 谢逸燃的指尖停在厄缪斯滚动的喉结上,轻轻一点。 “还是……这样?” 他的手向下,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按在厄缪斯紧实的腰腹。 厄缪斯猛地闭上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剧烈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苦苦忍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谢逸燃……”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别……别这样刺激我……” 他几乎是在哀求,深蓝色的眼眸睁开,里面是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谢逸燃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寒的愉悦。 “刺激?”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厄缪斯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这就受不了了?上将大人,你的‘深情’,看来也没多坚固嘛。” 他的手指变本加厉,顺着厄缪斯的脊柱缓缓下滑,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犯意味。 “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这样?喜欢被我……这样对待?”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厄缪斯脑中那根紧绷了六年的弦,在这一刻,铮然断裂! 所有的理智、克制、小心翼翼,都在谢逸燃这近乎残忍的玩弄下灰飞烟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决绝的颤音,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的再也不是痛苦和哀求,而是失控的、浓稠如墨的占有欲和疯狂。 下一秒,谢逸燃只觉得天旋地转! 厄缪斯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将他按倒在坚硬的铁架床上。 那只瓷碗被这股大力撞的脱手,翻飞出去砸在地上,汤汁四溅,四分五裂。 谢逸燃的后背撞上不算柔软的床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 他也随之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厄缪斯已经整个身体压制上来,双腿死死箍住他的双膝。 厄缪斯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他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则狠狠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脸,对上那双彻底崩碎般的蓝眸。 “对!”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偏执。 “我就是喜欢!” 他俯视着身下的雄虫,银发凌乱地垂落笼罩,眼神疯狂而炽热,仿佛要将谢逸燃生吞活剥。 “我喜欢这样!喜欢把你锁在身边!喜欢你这副只能看着我的样子!” 他的指尖用力,颤抖着在谢逸燃下颌留下红痕。 “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疯子!一个没了你就活不下去的疯子!” 我没有你不行,我没有你活不下去。 那些曾经的羞怯与体面,早已经在谢逸燃给他的死亡打击下全部被击的粉碎。 他终于不再掖藏,终于敢彻彻底底的展露那些早就在心里滋生的,病态的占有。 厄缪斯低下头,额头抵着谢逸燃的额头,呼吸灼热交缠,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决绝。 “所以,别再试图挑衅我,谢逸燃。” “别再想着离开,或者……忘记我。” “否则,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永远记住,你是谁,而我,又是你的谁。” 他死死盯着谢逸燃微微睁大的墨绿色瞳孔,在那里面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扭曲而疯狂的倒影。 谢逸燃看着他,看着这只彻底撕下温和伪装,露出内里偏执獠牙的雌虫,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个更大、更恶劣、甚至带着一丝满意和兴奋的弧度。 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这才对嘛。 第145章 接受 厄缪斯死死盯着身下那张带着恶劣笑意的脸,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几乎要撕裂他。 这笑容他太熟悉了,是谢逸燃惯有的,混不吝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可此刻,这笑容里没有半分他熟悉的温度。 没有卡塔尼亚危险来临时下意识护住他的紧张,没有在他崩溃哭泣时笨拙的安抚,更没有在雪原上濒死时那句气若游丝的“自由”。 他见过这只雄虫最爱他时的样子。 那个谢逸燃,会恶劣,会嚣张,却也会因为他受伤而暴怒,会因为他落泪而烦躁,会毫无理由地给予他绝对的偏爱。 绝不会用这种纯粹陌生、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眼神看他。 从头开始? 和这样的谢逸燃从头开始? 厄缪斯只觉得这简直是最绝望的酷刑。 他做不到平静地接受这份陌生,这份将他六年坚守和刻骨记忆全盘否定的陌生。 如果温情无法唤回,如果记忆无法重塑,那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 用最偏执的方式,强行将那个属于他的谢逸燃“找”回来,哪怕手段不堪,姿态丑陋。 而谢逸燃,则被他眼中翻腾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痛苦和疯狂取悦。 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喉结在厄缪斯钳制下滚动,带着沙哑的玩味,清晰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厄缪斯重复他的话,声音低哑得可怕,他掐着谢逸燃下颌的手微微用力,指尖陷入那温热的皮肤,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 “我想让你……重新变成我的。” 谢逸燃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占有欲取悦了,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挑衅地扬了扬眉,墨绿色的瞳孔里兴味更浓。 “哦?怎么变?” 他甚至放松了身体,一副任君采撷却又隐含掌控的姿态。 “就凭你现在这样……压着我?” 厄缪斯盯着他,眸色深沉如最暗的夜海。 下一秒,他猛地低头,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力度,狠狠吻住了谢逸燃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唇。 这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带着惩罚和侵占意味的侵略,是六年思念与痛苦、不安与恐慌的彻底爆发。 他粗暴地撬开对方的牙关,纠缠、吮吸,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那些丢失的记忆和那些偏离的情感,强行灌入谢逸燃的灵魂深处。 谢逸燃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烈的兴奋取代。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吻,甚至开始笨拙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回应,像是在探索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接触。 第149章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厄缪斯稍稍退开,唇瓣殷红,泛着水光,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谢逸燃,看着他微微喘息的样子,心底那股暴戾的破坏欲与浓烈的爱意交织攀升。 “就这样。”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偏执,他伸手,指尖抚过谢逸燃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 “把你留在身边,日复一日地提醒你,纠缠你,直到你身体的每一寸都重新熟悉我的触碰,直到你的本能再次刻上我的名字……”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划过谢逸燃的喉结,停留在他的锁骨处,轻轻摩挲。 “直到你再也想不起‘不认识我’这种感觉为止。” 谢逸燃感受着唇上的刺痛和锁骨处传来的痒意,看着厄缪斯眼中那不容错辩的疯狂与决心,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惯常的愉悦。 “听起来……还不赖。” 他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唇角,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就试试看啊,上将大人,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把我‘变’回去。” 厄缪斯也随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杂在未平的喘息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他没有继续回应这个话题。 “吃饱了吗?” 厄缪斯问,深蓝色的眼眸紧锁着谢逸燃,里面的疯狂尚未完全褪去,转而沉淀为一种更势在必得的暗涌。 谢逸燃舔了舔唇角,那里还残留着被啃咬过的微痛和对方的气息。 他迎视着厄缪斯的目光,墨绿色的瞳孔里兴味盎然,随口应道。 “还行。” “好,”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去睡觉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宣布一个既成事实,也像是在划定新的领地。 “去主卧睡觉。” 话音未落,厄缪斯手臂穿过谢逸燃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演练千百次般的熟稔,却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占有意味。 谢逸燃猝不及防被他捞进怀里,下意识地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随即意识到这动作显得有些依赖,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却也没挣扎,只是用那双桀骜难驯的眼睛瞪着厄缪斯。 厄缪斯对他的瞪视毫不在意,抱着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门口。 私人休息舱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厄缪斯抱着他踏出了这个象征着过去困守与偏执的囚笼,走向军舰深处,那个真正属于他如今权柄与地位的私密空间。 舱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破败彻底隔绝。 门外走廊上,偶尔有巡逻或匆忙走过的士兵与军官。 他们见到厄缪斯,本能地停下脚步,挺直脊梁行礼。 “上将!”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被厄缪斯稳稳抱在怀中的那个身影时,所有的肃穆与恭谨都在瞬间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呆滞。 那是……谢逸燃阁下?! 他不是……不是已经……而且,他醒了?!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厄缪斯怀中那双带着审视与玩味、缓缓扫过他们的墨绿色瞳孔。 那眼神鲜活、锐利,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不耐,与传说中沉睡不醒或是冰冷遗体截然不同。 震惊如同无声的浪潮在走廊里蔓延,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虫都僵在原地,忘了动作,忘了言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上将,以一种绝对占有和保护的姿态,抱着那位苏醒的“帝国英雄”,穿过一道道自动滑开的权限门,走向舰桥区域,守卫最森严的核心生活区。 谢逸燃将那些惊骇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甚至还看到了更远处,埃菲斯那张先是狂喜、随即又因他与厄缪斯的姿态而变得复杂局促的脸。 他懒洋洋地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卷起厄缪斯垂落的一缕银发,在指间绕了绕,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贴近厄缪斯的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看来我‘醒’过来,是件很让他们吃惊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名亲卫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名亲卫顿时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厄缪斯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丝毫偏斜,仿佛周围那些石化的下属和惊涛骇浪般的视线都不存在。 他只是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谢逸燃的额角,动作自然亲昵,深蓝色的眼眸里是未曾消退的偏执与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 “不必理会他们。”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你只需要看着我。” 谢逸燃嗤笑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尽显权威的金属壁板、无处不在的高精设备、以及眼前一道道需要极高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闸门。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掌控者所拥有的巨大权柄。 他想起那间刻意维持破败的“囚笼”,再对比眼前这明显象征着帝国顶级权势的核心区域,嘴角的弧度愈发恶劣。 “啧,” 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指尖用力,扯了扯厄缪斯的头发,力道不轻,带着点挑衅。 “上将,看来你权势真的很大啊。” 这句话不再是疑问,而是带着玩味的确认,甚至隐含着一丝“难怪你敢这么无法无天”的讽刺。 厄缪斯因头皮传来的细微刺痛微微眯了下眼,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他收紧了环抱谢逸燃的手臂,将怀中这具温热却带着尖刺的身体更紧地贴向自己,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起,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我的权势,永远是你最坚固的囚笼,也一定是最安全的堡垒。” 谢逸燃,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第146章 金丝 主卧的合金门感应到厄缪斯的接近,无声滑开。 宽敞、奢华、冰冷,构成主卧的一切。 巨大的观景窗外是流淌的星河,为房间内镀上幽蓝的微光。 房间中央一张尺寸惊人的大床,铺着深灰色的丝绸床单,柔软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主人如今的地位与力量,却也弥漫着一种缺乏生气的冷意。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径直走向那张大床。 他的步伐稳健,却在踏入这个空间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这里,是他作为“厄缪斯上将”的领域,他却并未过多的踏足过这里,大部分时间他都会抱着谢逸燃缩在那个,狭窄破旧私虫休息舱。 他将谢逸燃轻轻放在床沿,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静的海洋,其下却暗流汹涌。 “这里。” 厄缪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以后就是你的房间。” 谢逸燃一沾到那过分柔软的床铺,就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脱离这种陷进去的无措感。 他挑眉环视四周,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周围,嘴角毫不掩饰扯出一个带着嘲弄的弧度。 “啧,从狗窝升级成金丝雀的笼子了?”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周围奢华的陈设。 “看来上将大人是打算换种风格圈养我?” 厄缪斯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只是俯身,双手撑在谢逸燃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银发垂落,几缕扫过谢逸燃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不是圈养。”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是回家。”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谢逸燃的脸,从那双写满不驯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总是吐出恶劣言辞的唇上。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 说完,不等谢逸燃反应,厄缪斯便伸手,开始解谢逸燃身上那件在之前挣扎中变得凌乱的衣物。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几不可察地放轻了力道,他还是不敢真的对谢逸燃怎么样。 谢逸燃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就要挥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睡觉。” 厄缪斯言简意赅,手下动作不停,熟练地解开了几个扣子,将外套剥离,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 “你需要休息。”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的,绝不仅仅是关心。 那里面是翻涌的占有欲,是六年空白带来的不安,是急于感受某个温暖的迫切。 谢逸燃眯起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厄缪斯。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那强自压抑却依旧透过指尖传递过来的颤抖。 第150章 一种混合着恼怒和奇异兴奋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 他忽然放弃了抵抗,甚至微微向后仰了仰,任由厄缪斯动作,只是嘴角那抹恶劣的笑容越发明显。 “怎么。”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戏谑。 “‘侍奉雄主’的流程里,还包括亲手帮雄主宽衣就寝?”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厄缪斯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动作猛地一僵,抬眸看向谢逸燃,眼底瞬间翻涌起剧烈的波澜,痛苦、屈辱、还有更深沉的迷恋交织在一起。 “对。” 厄缪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 “包括这个,也包括……所有。” 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贴着谢逸燃的唇瓣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 下一秒,他不再给谢逸燃任何说话的机会,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再次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之前在囚室里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拒绝。 不再是单纯的惩罚或侵占,而是夹杂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吻都颤抖,像是要通过这个吻,将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 谢逸燃被他吻得呼吸急促,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眩晕,身体却在这种强势的掠夺下,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而非记忆的契合。 他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厄缪斯的后背,指尖用力地抠进了对方紧绷的军装布料。 他不讨厌。 哪怕短短时间被对方强吻三次,厄缪斯竟真的没有让他生出一点厌恶的情绪。 厄缪斯抵着谢逸燃的额头,银色的发丝与谢逸燃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他深蓝色的眼眸在一吻结束后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依旧波涛暗涌,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平静。 “记住这种感觉,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记住是谁在吻你,是谁在碰你。” 他伸手,抚上谢逸燃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那温热的皮肤。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用一切方式。” 说完,他不再多言,强势却不失小心地将谢逸燃塞进柔软的被褥中,自己也随之躺下,伸出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谢逸燃紧紧箍在怀里。 谢逸燃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松开点,你想勒死我?” 谢逸燃不满地抱怨,声音却因为埋在他颈窝而显得有些闷。 厄缪斯没有松手,反而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以后每天。” 他宣告,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刻在命运石碑上的誓言。 “我都要这样亲你。” 他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谢逸燃的耳廓,引来对方一阵细微的战栗。 “每天。” 他重复,手臂收得更紧。 “都要这样搂着你睡觉。” 谢逸燃的脸被迫埋在厄缪斯颈窝,鼻腔里充斥着他晚香玉信息素的味道,浓郁,又霸道的侵占他的每一寸。 他挣扎了一下,换来更紧的拥抱,像是陷入柔软的流沙,越是反抗,陷得越深。 “你会习惯的。” 厄缪斯的声音近乎呢喃,却又带着钢铁般的决心,像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未来,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就像你曾经习惯的那样。” 黑暗中,谢逸燃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忽然低笑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飘渺。 他原本被厄缪斯箍在身前的手动了动,随即竟大胆地向后探去,准确无误地摸上了厄缪斯紧实的大腿,隔着薄薄的衣料,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指尖甚至带着点暗示性的掐捏。 “行啊上将,” 他侧过头,语气里充满了挑衅与期待。 “那就别让我失望。”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一窒,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猛地收缩。 谢逸燃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狎昵的动作,像电流猝然窜过他的脊椎,带来一阵酥麻。 他搂在谢逸燃腰侧的手臂瞬间绷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 黑暗中,他看不见谢逸燃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话语和动作里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呵……” 第147章 牢笼 厄缪斯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混杂着太多情绪——被挑衅的怒意,被勾起的欲念,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疯狂释然。 谢逸燃依旧是谢逸燃,哪怕失忆了,骨子里那份恶劣与主动也从未改变。 “失望?” 厄缪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猛地一个翻身,将谢逸燃彻底笼罩在身下。 “不会……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厄缪斯凭借着力量优势一手紧扣住他试图作乱的手腕,按在枕边。 银发垂落,扰在谢逸燃颈侧,那双深蓝眼眸在昏暗中翻涌着危险的暗潮。 “谢逸燃……” 他声音低哑,带着濒临失控的克制。 “不要再挑衅我……” 谢逸燃的脸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笑出声来,被压制的身躯因笑意轻轻震颤。 “挑衅你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却清晰无比,甚至故意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服也更危险的姿势,尾音上扬,带着钩子。 “上将,你这副样子,真的确定我不是被你强行掳来的?嗯?” “……” 压在他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那句带着戏谑的质疑,如同一盆冰水,猝然浇熄了厄缪斯眼底翻腾的烈焰。 他死死盯着身下雄虫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缓缓松开了钳制谢逸燃的手。 “……睡觉。” 厄缪斯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疲惫与沙哑。 他重新躺下,背对着谢逸燃,将自己埋入床的另一侧,只留下一个紧绷而孤寂的背影。 所有汹涌的浪潮,都在那句诛心的反问下,被迫退回了理智的牢笼。 谢逸燃挑了挑眉,看着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鸿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两虫再无话可说。 在寂静的昏暗里,不知过了多久。 在察觉到谢逸燃均匀的呼吸后,厄缪斯移了移,默默地把背靠向对方,直到贴住那份暖意。 很近,却又很远,他的等待依旧遥遥无期。 在寂静的昏暗里,他想,这兴许就是虫神的惩罚吧,用这种几乎凌迟的痛,惩罚他六年前的懦弱与无能。 自由的代价太重,厄缪斯真的负担不起。 厄缪斯在黑暗中静静躺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无法忍受这种背对背的疏离。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谢逸燃的肩膀,见对方没有反应,才一点点地将那具温热的身躯揽入怀中。 谢逸燃睡得很沉,被挪动时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抱怨,又像是单纯的梦呓,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再次沉沉睡去。 这声无意识的简单嘟囔,瞬间抚平了厄缪斯心中翻腾的不安与刺痛。 他收紧了手臂,将谢逸燃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谢逸燃的额发,深蓝色的眼眸里只装的下谢逸燃的脸。 算了,至少,此刻他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第二日,谢逸燃在一种温暖与束缚的感知中醒来。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环境。 他陷在过分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冷的晚香玉气息,这味道仿佛无孔不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却陌生的天花板。 昨晚混乱又充满张力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谢逸燃下意识的动了动,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他微微侧头,触手所及之处,床单一片冰凉。 走了? 这个念头莫名让谢逸燃心头窜起一丝极淡的不爽。 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要“每天这样搂着睡觉”?结果天一亮就跑没影了? 就在他盯着那空荡荡的枕头,嘴角撇了撇,准备嘲讽一下那位“深情”上将的言行不一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醒了?” 谢逸燃猛地转头。 只见厄缪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侧。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上将军装,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峻的眉眼。 第151章 金色的穗带和象征荣誉的徽章在透过观景窗的晨曦微光下,闪烁威严的冷光。 与昨夜那个失控、脆弱、偏执地将他禁锢在怀的雌虫判若两人。 厄缪斯垂眸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绝对掌控感。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姿态从容,仿佛已经这样站着看了他一会儿。 “身居高位,还喜欢玩这种悄无声息站在床头的把戏?” 谢逸燃挑眉,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丝被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上身,上面还隐约残留着昨夜某些激烈接触留下的浅淡红痕。 厄缪斯的视线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将水杯递过去,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喝点水。你身体还需要恢复。” 谢逸燃没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身打扮。 “怎么,上将大人这是要出门?准备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金丝笼里?” “不会丢下你。” 厄缪斯语气肯定,将水杯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谢逸燃的嘴唇。 “我已经让他们备好了早餐,一会儿有个军事会议,你跟我一起去。” 谢逸燃这才纡尊降贵般地接过水杯,指尖与厄缪斯的短暂相触,他感受到对方指腹的薄茧和温热的体温。 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随即舔了舔唇角,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恶劣的光。 “哦?开会?”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玩味的笑意。 “上将大人看来是真打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还是说……想让我去给你的下属们,表演一下‘上将的雄主’是如何被你‘贴身照顾’的?” 他刻意将“贴身照顾”几个字咬得极重,眼神挑衅。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闪烁,面对谢逸燃近乎露骨的挑衅,他没有回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 “是。”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偏执。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厄缪斯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谢逸燃。 “你需要习惯我的存在,就像我从未习惯过你的离开一样。” 他伸出手,不是强硬的拉扯,而是摊开掌心,递到谢逸燃面前,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不容抗拒的命令。 “现在,先去吃早饭。” 第148章 较量 谢逸燃盯着那只摊开的掌心,指节修长有力,带着军雌特有的薄茧与力量感。 他嗤笑一声,非但没有将手放上去,反而猛地一拽—— 厄缪斯猝不及防,被他扯得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床上。 他及时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形,银发有几缕垂落,扫过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 谢逸燃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墨绿色的眼底满是恶劣的兴味。 “‘贴身照顾’,不该从穿衣开始吗,上将大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被扔在床尾,看着皱巴巴的衣物,又抬眼看向厄缪斯身上那套笔挺到一丝不苟的军装,嘴角的弧度充满了挑衅。 “还是说,你只负责脱,不负责穿?” 厄缪斯的呼吸滞了一瞬,深蓝色的眼眸暗沉下去。 他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被钳制的姿势,俯身逼近,几乎将谢逸燃笼罩在身下。 “激将法?” 他声音低哑,带着晨起时特有的磁性,和一丝被撩拨后的危险气息。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从头到脚,里里外外。”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扫过谢逸燃裸露的皮肤,那苍白的肌肤在晨曦下显得愈发净润。 谢逸燃与他对视,非但不惧,反而舔了舔犬齿,像是被挑起了更大的兴趣。 “试试?”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信息素在悄然碰撞。 晚香玉的冷冽与谢逸燃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黑茶气息交织,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最终,厄缪斯先一步动作。 他没有去拿床尾的旧衣服,而是直起身,走到一旁的衣帽间,取出了一套全新的衣物。 与他军装同色系的深蓝便服,质地精良,剪裁考究,明显是早就为谢逸燃准备好的。 他拿着衣服回到床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谢逸燃抬手。 谢逸燃挑眉,倒是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配合地伸开了手臂。 厄缪斯的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且迅速。为他套上衬衫,扣好纽扣,从最下面一颗到领口,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胸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然后是长裤,厄缪斯单膝跪在床边,帮他穿好,拉上拉链,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整个过程,厄缪斯的表情始终沉静,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只有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滚动的喉结,泄露了这平静表象下的波澜。 谢逸燃垂眸看着他为自己整理衣领,银色的发顶就在眼前,那股晚香玉的气息更加浓郁。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厄缪斯正在为他抚平肩线褶皱的手。 “手法这么熟练,” 谢逸燃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 “以前没少做?” 厄缪斯整理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深蓝色的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低沉而执拗的回应。 “只对你。” 他反手握住谢逸燃的手,力道坚定,带着他站起身。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 谢逸燃被他牵着,走向餐厅,看着厄缪斯挺拔而透着绝对掌控感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早餐早已备好,精致而丰盛,摆放在长桌的一端。 厄缪斯亲自为他拉开椅子,待他坐下后,自己才在他身侧的位置落座,距离近得几乎腿碰着腿。 他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食物,而是先盛了一碗温度刚好的肉粥,推到谢逸燃面前,然后又自然地夹起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放在他手边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你以前喜欢。” 厄缪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谢逸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味道依旧合他胃口。 他嚼着肉食,目光却一直落在厄缪斯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看来这六年,你的‘功课’倒是精益求精。” 他咽下食物,慢悠悠地开口。 厄缪斯拿着餐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蔬菜过去。 “多吃点,你还需要恢复体力。” “恢复体力?” 谢逸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厄缪斯。 “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更好地‘帮助’我恢复记忆?” 他的脚在桌下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厄缪斯的小腿。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深蓝色的眼眸瞬间暗沉如风暴将至的海面。 他放下餐具,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过头,紧紧盯着谢逸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却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猛兽。 “谢逸燃,别闹了,吃饭。” “哦?” 谢逸燃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脚踝甚至暧昧地蹭了蹭,竟有顺势往上走的意图。 ——!! 厄缪斯瞳孔一颤,一把捞住了谢逸燃的脚踝,指节用力之大,几乎要嵌入骨肉。 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谢逸燃,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正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谢逸燃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与细微的颤抖。 “玩够了没有?” 厄缪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谢逸燃却只是挑眉看着他,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劣。 就在厄缪斯似乎要有所动作,将他从椅子上拽过来的前一刻—— “嘶——!” 谢逸燃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痛呼声突兀地响起,声音之大,表演痕迹极其明显。 他甚至还夸张地拧起了眉头,仿佛厄缪斯不是抓着他的脚踝,而是折断了他的腿。 “疼!你想捏碎我吗?!” 他控诉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实的痛苦,反而充满了恶劣的戏谑。 厄缪斯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着谢逸燃,胸膛剧烈起伏。 他怎么可能看不穿这拙劣的表演? 那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偏偏……偏偏他就是拿他没办法。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戳穿他、惩罚他,把他拉进怀里,让他知道挑衅的代价。 第152章 可情感却像最坚韧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真的对这只失而复得的雄虫下重手。 他看得分明,谢逸燃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看他挣扎失控,看他欲求不满,看他明明被撩拨到极限,却因为种种顾虑而不得不强行忍耐的狼狈模样。 “……你就仗着我舍不得。” 厄缪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挫败和根本掩不住的纵容。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力道撤得又快又急,仿佛那截脚踝是什么烫手山芋。 谢逸燃的脚踝一得到自由,立刻灵活地收了回去,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楚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灿烂、也更气人的笑容。 “是啊,” 他承认得大大方方,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刚刚被“虐待”过的脚踝。 “就仗着你舍不得。” 他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怎么样,上将?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折磨?” 厄缪斯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强行镇压后的沉静。 他不再看谢逸燃,转而拿起餐具,僵硬地切割自己面前早已冷掉的食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吃饭。” 他冷硬地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雌虫只是幻觉。 谢逸燃满意地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继续享用他的早餐,心情愉悦得像一只刚刚饱餐一顿、还在舔爪子的猫科动物。 他就喜欢看厄缪斯这副样子。 这副因他而失控,又因他而强行克制,挣扎在欲望与理智边缘,求而不得的狼狈模样。 这比直接撕破脸,或者干脆地滚上床,要有趣太多了。 “会议要开始了,吃饱了吗?” 厄缪斯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谢逸燃正用叉子慢悠悠地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水果,闻言,他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如果我说……没有呢?” 厄缪斯与他对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那就推迟半小时。” 他抬手,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轻点,似乎真的准备下达指令。 “我让他们再送些点心过来,你可以慢慢吃。” 这完全顺从、甚至带着纵容的反应,反而让谢逸燃觉得有些无趣。 他预想中的不悦、为难,或者更强硬的命令都没有出现。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将叉子随手丢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慵懒,带着点意兴阑珊。 “行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索然。 “那我饱了。” 厄缪斯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好。” 他站起身,军装笔挺,瞬间恢复了那位威严冷峻的上将姿态。 “我们走吧。” 第149章 会议 厄缪斯刚绕过餐桌,军靴踏地的声音沉稳又规律,他正欲示意谢逸燃跟上,却见对方依旧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下一秒,雄虫夸张地将左腿架到了右膝上,手指着刚才被厄缪斯攥过的脚踝,眉头紧蹙,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等等,” 他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十足的抱怨。 “走不了路了,你刚才抓得太用力,骨头都快碎了,疼。” 厄缪斯的脚步顿住,转身看他。 深蓝色的眼眸落在谢逸燃指着的那截脚踝上,皮肤光洁,别说淤青,连个红印都几乎没有。 他哪里会不知道这只雄虫是在信口胡诌。 厄缪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深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掠过心头。 过去的谢逸燃也爱这样。 受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伤,或是单纯犯了懒,便会理直气壮地夸大其词,寻个由头赖在他身上,指使他做这做那。 那时他觉得这雄虫恶劣又麻烦,如今回想起来,心底却泛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悸动。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是在漫长等待中被痛苦掩盖的细微瞬间,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外面的晨光投进玻璃,照进厄缪斯的眼底,也洒在谢逸燃皱着眉的鲜活表情上。 几天前,谢逸燃还只是一具苍白无力的尸体,现在却可以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的向他吐出任性的话。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那副拧着眉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沉默了两秒,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地开口。 “要抱吗?” 谢逸燃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回应。 无论是应允还是更进一步的嘲弄,厄缪斯已经迈步上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硬又柔软的气息。 俯身,手臂穿过谢逸燃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这只找茬的雄虫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圈进怀里。 动作流畅自然,突然的失重感让谢逸燃下意识地揽住了厄缪斯的脖颈,随即意识到这动作显得过于依赖,立刻不满地“啧”了一声,却也没挣扎,只是再度不满的瞪了厄缪斯一眼。 厄缪斯低头,看着怀里的雄虫,无视了他那点没什么威慑力的瞪视,抱着他一边稳步向外走去,一边低声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真的疼了?” 谢逸燃哼了一声,把脸侧向一边,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废话!你试试被那么用力捏一下?” 厄缪斯不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稳地抱在怀里。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轻微的震动。 “一会儿带你去医疗室上药。” 他态度上的纵容和全然接纳,反而让准备好继续胡搅蛮缠的谢逸燃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股想要挑衅、想要看他为难的兴味顿时消散大半,只剩下一种被微妙别扭感。 他感觉脑袋轻轻,厄缪斯这只雌虫,比他想的还要奇怪。 谢逸燃悻悻地闭上了嘴,把脸往厄缪斯肩窝里埋了埋,嗅着那清冷的晚香玉气息,不再吭声。 舱门无声滑开,厄缪斯面容冷峻,迈步走入。 他依旧是那个威严在上的帝国上将,只是怀里紧紧抱着着一只样貌俊美,神情慵懒,眼神却带着天然压迫感的黑发雄虫——谢逸燃。 沿着会议长桌走过,引起一众高官隐晦却又灼热的目光。 厄缪斯·兰斯洛特上将,帝国军部最耀眼的明星,以绝对冷峻和铁血铁腕统领整个第七舰队。 而最让他“名声”远扬的,却是六年前那场震动帝国的雄虫惨案,以及当事虫此后长达六年的痴守。 谢逸燃的“遗体”对于第七舰队,对于整个帝国而言,都是一个公开却无虫敢提的禁忌,也是厄缪斯所有疯狂与力量的源头。 如今,那具本应长眠于冰雪之下的躯体,竟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哪怕舰队内部早有传闻,但等到真的亲眼看见时,那双半阖着的墨绿色瞳孔里流转的生机与野性,依旧灼灼地刺痛了每一只虫的认知。 死而复生?这简直是在挑战帝国生物科技与常理的奇迹。 而更让虫心惊的是厄缪斯的态度。 他没有丝毫遮掩,就这样坦然,甚至带着丝强势的将谢逸燃置于所有目光之下。 这无异于向整个帝国投下了一枚重弹。 就在这片死寂的震惊中,会议室正前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亮起。 虫皇奥古斯特·卡米洛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他身着皇室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然而,当他那双洞察世事的浅色眼眸扫过会议室,精准地定格在厄缪斯怀中,以及他怀里的谢逸燃时,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即便是这位深谙权术的帝国虫皇,在亲眼目睹“死”了六年的谢逸燃如此鲜活地出现在眼前时,瞳孔深处也难以抑制地掠过了一丝极致的愕然。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连远程连接的奥古斯特竟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厄缪斯却仿佛对这一切凝滞的氛围毫无所觉。 他抱着谢逸燃,径直走向主位,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怀中的雄虫放在自己身侧那张特意加宽,又铺着软垫的座椅上。 他甚至细致地调整了一下谢逸燃的坐姿,确保他能舒适地靠着椅背,尽管他知道谢逸燃并不会按照他的意愿好好安坐。 厄缪斯安置好一切,直起身,抬眸,迎向全息投影中奥古斯特的目光。 第153章 “陛下。” 厄缪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平稳、冷冽,像冰原上刮过的风,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势不可挡的力量。 “第七舰队最高指挥官,厄缪斯·兰斯洛特,携雄主谢逸燃,参会。” 他刻意加重了“雄主”二字,清晰地划定了界限,也堵住了所有可能有关于谢逸燃身份与处置方式的试探。 奥古斯特不愧是奥古斯特,那瞬间的失态很快被收敛,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探究与深意。 “厄缪斯上将。” 奥古斯特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来,带着皇室特有的优雅腔调。 “看到谢逸燃阁下安然无恙,这真是……帝国近年来最大的幸事与奇迹。” 他的目光转向谢逸燃,语气温和而关切。 “谢逸燃阁下,欢迎归来,您的健康是帝国最重要的财富,若有任何需要,皇室将倾力提供一切协助。” 谢逸燃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墨绿色的瞳孔扫过屏幕上的奥古斯特,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神色各异的军官,最后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厌烦的弧度。 “嗯。”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随即又像是觉得无聊般,将头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争论与审视都与他无关。 这副嚣张又漠然的态度,却奇异地与传闻中那位无法无天的“英雄”形象重合起来。 厄缪斯对谢逸燃的反应毫不意外,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谢逸燃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安抚性地按了按,然后才重新看向奥古斯特。 “感谢陛下关心。”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眼里不见几分温度。 “谢逸燃阁下‘沉睡’六年,如今奇迹苏醒,实在是令帝国上下欢欣鼓舞。” 奥古斯特语气恳切,仿佛真因此而感到欣喜。 “只是……毕竟时隔久远,身体是否完全恢复,精神层面有无暗伤,都仍需格外关注。” 他脸上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字里行间都是出于纯粹的关怀。 “帝国最高研究院拥有全星系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和技术,或许可以让专家团队为阁下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以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检查”二字落下来时,厄缪斯周身的气息已经骤然冷了下去。 会议桌周围的军官们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厄缪斯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微微抬眸,深蓝色的瞳孔如同结了冰的湖面,直直射向全息投影中的虫皇。 第150章 宣战 厄缪斯甚至不给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不劳陛下费心。” 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强硬,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被触及逆鳞的不悦。 “我的雄主,由我亲自照料,他的身体状况,我比任何虫都清楚,第七舰队的医疗团队足以应对任何情况,无需外界插手。” 他刻意强调了“我的雄主”和“外界”,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地将皇室伸出的“援手”挡了回去。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停滞。 厄缪斯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冒犯意味。 帝国明面上是奥古斯特的帝国,但在座的高层都心知肚明,军部近半的势力,尤其是最具战力的第七,第九舰队,早已在厄缪斯这六年看似沉寂,实则不动声色的经营下,隐隐以其马首是瞻。 他是帝国公认,毫无悬念的下一任元帅人选。 奥古斯特脸上的完美笑容不变,但那双浅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微微闪动。 他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还需要厄缪斯力量支持的三皇子,而是掌控帝国的虫皇。 然而,他也比任何虫都清楚。 帝国明面上是他的,但阴影之中,至少有半壁江山,要看这位上将的脸色。 短暂的沉默在两位帝国顶级权力者之间蔓延。 奥古斯特在权衡,厄缪斯这毫不掩饰的拒绝,是对谢逸燃的过度保护,还是……意味着更多?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中,一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逸燃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他侧着头,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厄缪斯紧绷冷硬的侧脸。 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着洞察观色般的锐芒,嘴角浅浅勾着抹弧度。 他轻轻“啧”了一声,引得厄缪斯和奥古斯特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他。 “检查?” 谢逸燃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却清晰无比。 “有什么好检查的?是怕我身上带了什么病毒,传染给你这位尊贵的……陛下?” 他脑袋里依旧空白,可空白并不影响他感知周围的潜在恶意。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奥古斯特的脸上。 明明坐的松散,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导者。 谢逸燃在这里坐了不算久,却已经没了耐心。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然氛围如此紧张,那他不如给眼前明争暗斗的两位加点料,他随口道。 “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你们想把我弄进个什么研究院里,切片研究一下,看看我是怎么“苏醒”的?那可……” “谢逸燃!” 谢逸燃还未说完,便被厄缪斯猛地低喝打断,对方握住他的手骤然收紧,让他的指节都传来了些细微的紧绷声。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恐慌和后怕,那些实验室的记忆随着谢逸燃的字眼猝不及防的撞向他,让他瞬间失态。 谢逸燃被他捏得生疼,眉头皱起,瞪了他一眼后,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力道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发什么疯?松开!” 他试图甩开厄缪斯的手,语气恶劣,带着些许不悦。 这雌虫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厄缪斯却对他的挣扎和质问置若罔闻。 他深蓝色的瞳孔紧缩,里面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静默的恐惧。 那些被刻意掩埋在理智冰层下的惨烈记忆碎片,因谢逸燃那句无心的“切片研究”而被瞬间引爆,灼烧着他的每一寸。 如果不是他紧握的这只依旧有着活热的温度和动作,他几乎是要彻底炸开在这儿。 他猛地转头,不再看谢逸燃带着不满和茫然的脸,而是将视线死死钉在投影上奥古斯特那张维持笑意的脸上。 厄缪斯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危险,整个会议室,连远程的奥古斯特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陛下。” 厄缪斯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也透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回帝都的皇宫。 “我想,我必须在此明确我的立场——” 他微微停顿,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寒冷的冰川,直视着奥古斯特,里面没有任何对皇权的敬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 “谢逸燃,是我的雄主,任何试图伤害他的行为,任何试图将他带离我身边的意图,无论来自何方,无论冠以何种名目……” 他的声音像在嘴里被咬碎了般,却带着一种强横到甚至大逆不道的决绝。 “都将被我视为绝对的挑衅,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军官们,最后目光回到奥古斯特身上,一字一顿,如同宣战。 “不论对方是谁。” 死寂。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军官都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厄缪斯此刻骇人的神色,更不敢去揣测屏幕另一端虫皇陛下的反应。 厄缪斯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拒绝,而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皇权。 为了他怀里的那只雄虫,这位帝国上将,显然已经做好了与一切为敌的准备,包括至高无上的皇帝。 奥古斯特脸上的完美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 他浅色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急速闪烁,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看着厄缪斯,看着那双蓝眸里毫不掩饰的疯狂与痴迷,又瞥了一眼被厄缪斯紧紧攥着手腕却已经停止挣扎,神色探究的看向厄缪斯侧脸的谢逸燃。 “……我明白。” 良久,奥古斯特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看来是我考虑不周,过于担忧了,既然厄缪斯上将如此肯定,那么谢逸燃阁下的健康,自然由你全权负责。” 第154章 他巧妙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那么,我们继续讨论n7星域的后续布防问题……” 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丝,但他周身那股骇人的气息并未完全收敛。 他依旧紧紧握着谢逸燃的手,仿佛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 谢逸燃看看厄缪斯冷硬的侧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还未有所反应,下一秒,厄缪斯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谢逸燃被攥出红痕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扰的谢逸燃的手腕有些痒,动作轻柔,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极缓地摩挲着,带着毫不遮掩的珍视。 谢逸燃原本因不满而微蹙的眉头顿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关于“切片研究”的话,不过是兴之所至的随口胡诌,是刻意点燃引信扰乱这场会议的即兴发挥。 他脑中依旧空白,对所谓的“研究院”并无实感。 可此刻,手腕上与先前禁锢截然不同的轻柔触感,以及厄缪斯侧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紧绷,让谢逸燃混沌的思绪里,似乎有某个角落被轻轻撬动了一下。 他不太明白“研究院”具体意味着什么,也完全无法理解厄缪斯身上瞬间流露出的崩溃和后怕。 可这份恐惧如此真实,如此剧烈。 厄缪斯……是真的很怕失去他。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谢逸燃空茫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微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在那一个瞬间,谢逸燃皱起眉,不自在的歪了歪脑袋。 他还未来得及辨清这是什么,便先觉得它熟悉又陌生,谢逸燃的脑袋再度发轻,好像有一层雾,慢慢的把他笼罩,要把他拉回了过去某个远于时间的节点。 所以他忘了抽回手,也忘了要保持清醒。 他脑袋一歪,无力的靠在了厄缪斯的肩上,沉沉睡去。 第151章 赎罪 谢逸燃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洁白。 不是主卧那奢华低调的深色调,也不是之前那间囚室里的锈斑金属,而是某种毫无杂质的纯白。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息干净却冰冷。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一股轻微的乏力感残留着,但并不严重。 几乎是同时,一个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仿佛怕惊碎梦境般的颤抖。 “……谢逸燃?” 谢逸燃偏过头。 厄缪斯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离他极近。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许久未曾阖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恐慌。 他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笔挺的军装外套不知所踪,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 他看起来糟透了。 比谢逸燃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憔悴和……脆弱。 见谢逸燃看来,厄缪斯呼吸一窒,猛地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他,指尖却在即将触及他脸颊时骤然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你……感觉怎么样?” 厄缪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身上疼不疼?” 他一连串地问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贪婪又恐惧地在谢逸燃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记起了会议上自己突如其来的困倦,以及最后失去意识前,靠在厄缪斯肩上的触感。 所以……他是睡着了?然后被送到了医疗室? 而厄缪斯,就这副鬼样子守在这里? 谢逸燃皱了皱眉,忽略掉心底那丝莫名的不适感,习惯性地扯起一个略带嘲弄的弧度。 “啧,上将,你这副样子……是守灵守上瘾了?” 他的话依旧刻薄,但厄缪斯却像是完全没听出里面的讽刺。 在确认谢逸燃眼神清明,语气如常后,厄缪斯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几乎让他虚脱的后怕。 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覆在谢逸燃的手背上,掌心一片冰凉的冷汗。 “你突然晕过去……” 厄缪斯的声音低哑,带着未散的惊悸。 “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医疗官说你的身体指标正常,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可能是精神过度疲惫后的自我保护……但我……”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攥紧了谢逸燃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天知道当谢逸燃毫无预兆地倒在他肩上,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时,他那瞬间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和席卷全身的冰冷。 六年前那片从那片雪原的沉淀绝望感再次找上了他,扼住了他的喉咙,几乎要将他拖回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不是医疗官再三保证谢逸燃只是睡着了,他恐怕真的会彻底疯掉。 谢逸燃垂眸,看着厄缪斯死死攥住自己的手,那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颤抖如此清晰。 他能感觉到这只雌虫压抑在平静表象下几乎要将他自身焚毁的恐惧。 为了他的突然“睡着”而恐惧至此。 谢逸燃沉默了片刻,难得没有立刻甩开他的手,也没有再用言语刺他。 他只是任由厄缪斯握着,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试图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过来的微弱信息素,那晚香玉的气息不再冷冽,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暖意。 “行了。” 过了一会儿,谢逸燃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寂。 “睡个觉而已,能有什么事。” 他试图抽回手,这次厄缪斯没有强留,顺从地松开了力道,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嗯,” 厄缪斯低低应了一声,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你没事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谢逸燃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红血丝,以及眉宇间浓重的倦色,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这雌虫……真是麻烦。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动作间带着点不耐。 “躺够了,这什么地方?我要回去。” 厄缪斯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抱起。 谢逸燃眉头一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未消的躁意。 “行了,有什么可抱的?我自己能走。” 他顿了顿,像是被对方这肉麻的黏糊劲儿和心底找不到源头的烦躁彻底惹恼,一句更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有什么可抱的?死缠烂打,你没别的事可做了吗,上将?真当我是你那个需要捧在手心里,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谢逸燃惯常的,不管不顾的恶劣。 然而,预想中厄缪斯压抑忍耐,或是痛苦受伤的神情并未出现。 厄缪斯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却没有收回,反而直接穿过了谢逸燃试图阻挡的手臂,稳稳地将他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轻柔,依旧像怀抱稀世珍宝,但那深蓝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的不再是之前的委屈、疯狂或急于辩白的执拗,而是一种沉静到近乎悲凉的痛楚。 他没有看谢逸燃,只是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下巴抵着他柔软的黑发,声音低哑得仿佛被砂石磨过。 “……不是瓷娃娃。”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带着一种绝望般的克制,没有弄疼谢逸燃,只是让他无法挣脱。 “是我的雄主。” 厄缪斯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坦诚。 “都是我的错。” 谢逸燃挣扎的动作一怔。 “六年前,是我没用,护不住你,才让你陷入沉睡……忘了…所有。” 他的声音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和悔恨,令人窒息。 “你变成什么样子都好,有没有记忆都好……” 厄缪斯终于微微偏头,深蓝色的眼眸对上了谢逸燃带着错愕的墨绿色瞳孔,那里面是一片被彻底碾碎后,又强行黏住起来的平静。 “……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能这样对我说话,怎样都好。” “我的自由……”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得让谢逸燃心头莫名一刺。 “是用你的命换来的,所以,现在你尽管讨厌我,烦我,骂我,怎么都好……” “我可以被你骂一辈子,但真的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秒钟。” 他说完,不再给谢逸燃任何反驳或嘲讽的机会,抱着他,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医疗室。 第155章 那背影,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句挑衅而失控的偏执狂,更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却决心一路走到黑的赎罪者。 谢逸燃被他抱在怀里,听着耳边那沉重而清晰的心跳,看着厄缪斯线条冷硬却写满疲惫的侧脸,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不知怎的,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只是皱着眉,将脸别扭地转向另一边,陷入了某种更为烦躁,且更为陌生的沉默。 谢逸燃忽然真的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152章 问题 厄缪斯抱着谢逸燃回到主卧,将他轻轻放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沿。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谢逸燃。 “我们很快就要返回帝国主星了。”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他握着谢逸燃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手背。 “这次n7星域的清扫任务基本结束,舰队需要返航休整,补充给养。” 谢逸燃挑了挑眉,没说话,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惯有的审视。 厄缪斯顿了顿,继续道。 “回去之后,按照惯例,军部和社会各界会有一场联合庆典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庆祝第七舰队此次的胜利。” 他注视着谢逸燃的眼睛,语气放缓。 “另一方面……帝国官方会借此机会,正式宣布你的‘苏醒’。” 他仔细观察着谢逸燃的反应,生怕这繁杂的社交安排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那种场合会很吵,虫也多,规矩繁琐。” 厄缪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小心。 “我知道你大概不会喜欢,所以,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没有任何虫能强迫你,我会处理好一切。” 在他看来,谢逸燃刚刚“醒来”,记忆全无,身体也尚未完全恢复,实在不适合立刻被推到聚光灯下,承受那些好奇甚至是别有用心的目光。 他只希望谢逸燃能在一个舒适又安静的环境里慢慢恢复。 然而,谢逸燃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去。” 谢逸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劣兴味的弧度,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为什么不去?” 他反问道,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厄缪斯,语气里充满了玩味。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庆祝我‘醒来’的宴会……呵,不去看看,怎么对得起我们这六年的‘深情厚谊’?” 他刻意加重了“深情厚谊”四个字,眼神特地在厄缪斯依旧难掩憔悴的脸上扫过。 “而且。” 谢逸燃懒洋洋地靠回床头,双臂交叠枕在脑后,视线投向窗外避开厄缪斯的视线,语气随意却又不容置疑。 “我也想知道,现在的帝国主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看看我们这位‘情深不渝’的厄缪斯上将,究竟是在怎样的地方,一边建功立业,一边抱着‘尸体’睡了六年。” 谢逸燃扭过头,勾着唇对厄缪斯抬了抬下巴。 “你可真横,连皇帝都敢呛。” 他的话语依旧尖锐,最后的笑容里也带着挑衅,但厄缪斯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与其说是纯粹的嘲讽,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探究欲的主动介入。 厄缪斯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谢逸燃那副混不吝又兴致盎然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几分昔日那只嚣张雄虫的影子。 “你确定?” 厄缪斯再次确认,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是担忧,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如果谢逸燃愿意主动踏入他的世界,哪怕动机并不单纯,也足以让他心生悸动。 “废话。” 谢逸燃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去就去,怎么,上将大人是怕我去了,会给你丢脸?还是怕我在宴会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他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挑衅。 厄缪斯与他对视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谢逸燃额前一丝不听话的黑发,动作温柔。 “不会。”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有我在,没有任何虫能让你不痛快。”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逸燃挑了下眉,微微眯起眼睛,像只算计得逞的猫。 “好。” 厄缪斯低声应下,指尖最后流连地拂过谢逸燃的手背,才缓缓收回。 他站起身,高挺的身影在床前投下一片阴影,深蓝色的军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括,却也难掩眉宇间积压的疲惫。 “我还有军务需要处理。” 他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连日守候留下的痕迹, 这几日不眠不休的守下来,挤压的公务早已堆积如山,上次的会议也因怀中雄虫的突发状况而仓促中断,后续的部署和报告都需要他亲自定夺。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纵容与一丝隐晦的请求,补充道。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他的视线掠过房间内齐全的设施。 “只是,暂时……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好吗?” 说完,他没等谢逸燃回应,或许是怕听到拒绝的嘲弄,又或许是急于处理那些亟待解决的事务,便直接转身,走向了卧室靠窗的一角。 那里,不知何时竟摆放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与卧室奢华柔软的风格并不相符。 桌上码放着厚厚的文件和数据板,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全息屏亮着幽蓝微光。 厄缪斯的军靴踩地发出轻慢的响声,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办公室椅背,准备拉开的瞬间。 “……怎么不抱我了?” 谢逸燃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不是说,以后去哪都抱着我吗?” ——‘以后去哪都抱着我。’ 厄缪斯的身体猛地僵住,军靴“刺啦”一声在地板上急刹。 那只即将触碰到椅背的手也悬在半空,指节蜷缩。 这貌似……不是“谢逸燃”该问的问题。 或者说,不是坐在床上的这个谢逸燃该向他提出的问题。 而是那个在冰冷的屏幕上捏着银白虫偶,在遥远的雪原里闭上眼,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他梦里的谢逸燃,才会对他问出的话。 厄缪斯背对着对方,宽阔的肩背线条在笔挺的军装下却显得异常紧绷,背影坚挺,却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弦般彻底断开。 下一秒,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颤抖,深蓝色的眼底翻涌的难以置信几乎化为独属于在他眼眸里的海啸。 你想起来了吗? 第153章 烦躁 厄缪斯看向坐在床上的雄虫,目光贪婪,描摹着对方脸上的每一寸神情,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玩笑。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谢逸燃只是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是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 没有挑衅,没有恶劣的兴味,也没有他熟悉的任何柔软与情欲。 就好像……那句话只是自然而然地从那片记忆的废墟中流淌出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其分量。 “……你……” 厄缪斯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想问,你想起来了?你想起来了吗,谢逸燃? 可当他撞上那片纯粹的平静时,所有涌到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那不是回忆起来的眼神,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重现,是深埋在骨髓里的习惯,越过了六年遗忘的鸿沟,在此刻突兀地浮出水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与狂喜交织成网,几乎让他窒息。 他宁愿这是谢逸燃又一次恶劣的捉弄,至少那样意味着谢逸燃是“有意识”的。 可偏偏不是。 这无意识到近乎本能的一句话,比任何刻意的挑衅更剧烈地刺穿了他所有防御。 他看着他,看着这只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甚明了的雄虫,巨大的悲伤和更巨大的眷恋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抱。”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确认。 他大步走回床边,俯身,手臂穿过谢逸燃的膝弯和后背,动作一气呵成,用虔诚的姿态将对方重新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将脸埋进谢逸燃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收得很紧,却仍然抑制不住的颤抖。 “抱。”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声音闷在谢逸燃的肩颈处,带着未散尽的颤抖。 第156章 “说好了的……抱着。” 谢逸燃被他勒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动了动,却被抱得更紧。 他皱了皱眉,对于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也感到一丝莫名的困惑,但厄缪斯这过于剧烈的反应让他把那点困惑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黏糊的烦躁。 那是本能与情感的对抗。 最终,他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啧,行了,” 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勒死了,你不是要去处理军务?” 厄缪斯却没有立刻松手,他又静静抱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深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眼底未散的红痕,昭示着刚才那一刻对他而言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终于稍稍放松了手臂,却依旧没有将谢逸燃放回床上,而是抱着他,走向那张办公桌。 他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然后将谢逸燃安置在自己腿上,让雄虫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胸膛,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势将对方圈禁在自己怀中和工作区域之间。 “在这里处理。” 厄缪斯拿过一份文件,下巴轻轻蹭了蹭谢逸燃的黑发,声音低沉而平稳,呼吸却仍旧急促而紊乱。 “你就在这里。” 谢逸燃:“……”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又低头看了看厄缪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撇了撇嘴,最终,只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谢逸燃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在厄缪斯转身离开的那一瞬,谢逸燃的胸口莫名泛起一股酸涩,空落落的。 莫名的,他感觉到了冷。 明明房间里的恒温系统运转正常,明明温度恒定适宜。 可当厄缪斯一步步走向房间另一角的办公桌,那抹带着晚香玉气息的体温逐渐远离时,一种无形的寒意便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厄缪斯走得越远,那种冷意就越清晰,几乎要渗入骨髓。 他依旧本能地对这种肉麻与粘腻感到烦躁,觉得厄缪斯这副离不开他的样子既麻烦又不可理喻。 可当那句“怎么不抱我了”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后,身体却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选择。 在厄缪斯那那剧烈的反应重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后,那股莫名的寒意才被驱散。 此刻,被厄缪斯圈在怀里,坐在对方腿上,背后是雌虫温暖坚实的胸膛,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和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 谢逸燃拧着眉,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不耐。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像是在嫌弃这过于亲密的姿势,像是在不满自己方才不受控的言行。 可最终,他也只是更加放松地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身后支撑着他的雌虫,脑袋无意识地歪了歪,温顺地贴靠在厄缪斯的肩侧。 仿佛连那点未消的烦躁,都要去寻找一个依偎。 他还是大脑空白,他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可厄缪斯说他记得不记得都没关系,谢逸燃想了想,最后选择继续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在确认他呼吸平稳的下一秒,厄缪斯偏头,吻了吻雄虫的额角,放下一只手,悄悄的和谢逸燃十指相扣。 第154章 庆典 帝国主星,夜幕为穹,星河织就璀璨,与灯火映合。 帝国庆典在三日之后。 此时,厄缪斯系好军装最上方的一颗纽扣。 “快到主星了。” 他转过身,看向还懒散陷在床铺里的谢逸燃时,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要先去军事总部一趟,处理些积压的事务。”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谢逸燃连眼皮都懒得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他翻了个身,丝质薄被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语气里混着刚醒的沙哑和一贯的恶劣。 “怎么,怕我跑了?还是离了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厄缪斯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上前安抚或强势地将他抱起。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座沉寂的山,压住所有的情绪。 这反常的沉默让谢逸燃觉得无趣,他撑起身体,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墨绿色的瞳孔斜睨过去。 “你那军部,除了冷冰冰的金属就是一群硬邦邦的军雌,有什么好看?” “……抱歉。” 厄缪斯移开视线,声音低沉。 “是我考虑不周,那里确实无聊,你留在房间休息就好,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他说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仿佛刚才那句邀请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控感应区时,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以及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咂舌。 “啧……等等。” 厄缪斯脚步一顿。 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还穿着睡袍,领口大敞。 他抓了抓头发,眉头拧得死紧,一脸“真他妈麻烦”的表情,烦躁的开口。 “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去吗?赶紧的,少磨蹭。” 厄缪斯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那副明明是自己想跟去,却偏要摆出被迫模样的别扭神情,深蓝色的眼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他没有戳破,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好。” 他应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他走回床边,拿起一旁早已为谢逸燃准备好的常服,动作自然地递过去。 “穿这个,军部冷气足。” 谢逸燃一把抓过衣服,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 “烦死了……”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迅速套上衣服,动作间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暴躁,领口依旧歪歪扭扭地敞着。 他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上前,细致地替他将领口整理好,抚平褶皱。 “军部不比舰上。”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到了那里,你待在我的办公室,最好不要独自乱逛。” 谢逸燃撩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着玩味的光。 “哦?为什么?怕我吓着你的兵?” 厄缪斯的目光沉静,坦然迎视着他。 “军部雌虫数量众多,他们对高等雄虫的……追捧,会相当狂热,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或者……让你感到困扰。” “狂热?” 谢逸燃嗤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厄缪斯的鼻尖,气息交融。 “那你还让我跟你去军部?上将,你打的什么主意?” 厄缪斯没有后退,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眼中那点恶劣的试探。 他甚至顺着谢逸燃的靠近微微倾身,声音低哑而坦然,没有丝毫犹豫。 “离不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嘴唇自然地向前,试图捕捉那近在咫尺,又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源头。 然而,就在双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刹,谢逸燃却像是早有预料,猛地向后撤了一步,险险避开了这个吻。 厄缪斯的动作顿在原地,唇上只掠过一丝对方留下的的空气。 谢逸燃站稳身体,嘴角扯开一个得逞又带着点嘲弄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 一场对于厄缪斯而言的精彩恶作剧。 “呵……” 厄缪斯看着他眼底的得意,并没有流露出失望或恼怒,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厄缪斯再度逼近,动作强势,势必要吻到那张柔软的唇。 谢逸燃见状,装模作样地抬手推拒了两下,指尖抵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上时,力道却轻得像是欲拒还迎。 厄缪斯轻易地突破了这层薄弱的防线,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谢逸燃没有躲闪。 而是在双唇相接的瞬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转瞬间,反客为主,骤然加深了这个吻。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黑茶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绵而极具侵略性地将厄缪斯牢牢裹挟。 “唔……” 厄缪斯喉间猝不及防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那熟悉又陌生的信息素释放开来,并不汹涌澎湃,却丝丝缕缕,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他腿根一阵发软,原本支撑着身体的力量像是被骤然抽空,几乎是立刻脱力地向前倒去。 踉跄一步后,全靠谢逸燃掐在他腰侧的手才勉强站稳。 第157章 谢逸燃顺势向后一靠,宽阔的脊背抵住了结实的门板。 他本身就比厄缪斯高出几分,此刻更是借着身高和信息素的双重优势,将身体虚软的雌虫牢牢禁锢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他懒散地垂着眼睫,欣赏着厄缪斯在他掌控下意乱情迷、眼尾泛红的模样,掐在对方腰侧的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狎昵。 他并没有给予更多,信息素的释放控制在一个极其精妙的程度。 刚好足够让强悍的雌虫失去力气,陷入欲求不满的焦渴与顺从,却又不至于彻底淹没对方的理智。 厄缪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深吻,呼吸愈发急促凌乱,深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里面写满了被掌控的迷离和一丝明显的,对信息素的渴望。 谢逸燃满意地感受着怀中躯体的轻颤,如同逗弄掌中猎物的捕食者,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溢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第155章 故人 厄缪斯恍惚地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银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蒙着一层未散的情动与迷茫。 刚才那个吻,那强势又带着戏弄意味的掌控感,那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黑茶信息素……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的谢逸燃真的回来了。 那个恶劣、嚣张、喜欢看他失控、又总会用这种方式宣告所有权的雄虫,仿佛就站在他面前,连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下意识地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谢逸燃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然而,谢逸燃却在他抬手的同时,干脆地松开了钳制。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领,墨绿色的瞳孔里清晰映出厄缪斯此刻的狼狈,依旧没有丝毫过往记忆被触动的柔软或熟稔。 “这就站不稳了,上将?” 谢逸燃挑眉,语气轻佻,带着事不关己的点评。 “看来你这六年,确实‘疏于锻炼’。” 一瞬间,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冷水,将厄缪斯从短暂的幻梦中彻底浇醒。 所有的悸动和错觉碎裂开来,露出底下名为“遗忘”的基石。 那么冰冷,那么坚不可摧。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疼。 可紧接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认知,如同缓慢浮出水面的冰山,撞进了他的意识。 他望着谢逸燃—— 望着那双无论失忆前后,都同样写着“天老大我老二”的墨绿色眼睛。 望着那副无论何时,都习惯于掌控、挑衅、并以他的反应为乐的恶劣姿态。 望着那即便空白一片,也依旧遵循本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来与他碰撞、纠缠,甚至……无意识“安抚”他的行为模式。 厄缪斯忽然意识到,他错了。 他一直沉浸在“失去”和“寻找”的痛苦里,固执地认为只有拥有共同记忆的谢逸燃才是完整的。 可事实上…… 谢逸燃始终都是谢逸燃。 记忆或许被覆盖,但底色从未改变。 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嚣张,那份混不吝之下的本能,那份对他厄缪斯近乎天然的“兴趣”和“占有欲”……从未因遗忘而消失分毫。 失忆后的谢逸燃,或许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具体过往,不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不记得那些笨拙的温情。 但他依旧是那个会因为他落泪而烦躁,会因为他离开而感到“冷”,会本能地用信息素压制他,会恶劣地享受看他失控,会理所当然地将他划入“所有物”范畴的谢逸燃。 本质未变,他始终是他。 这个认知如霹雳,直接劈开了厄缪斯心中盘踞已久的阴霾与执念。 带来一种混合着苦涩与释然的巨大冲击。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腿根依旧残留着酥麻,呼吸也尚未完全平复,但深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因“失去”而裂开的缝隙,似乎正被一种新的东西悄然填补。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那个“过去”的谢逸燃。 因为眼前的这个,就是。 一直都是。 厄缪斯抬起手,这次动作稳了许多,他轻轻抚平自己军装上的褶皱,指尖拂过腰间刚才被谢逸燃掐握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他抬起眼,迎上谢逸燃探究中带着点不耐的目光,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几乎看不见,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走吧。”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不再紧绷,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认命般的笃定。 他主动上前,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祈求,而是以一种更自然也更坚决的姿态,伸手揽住了谢逸燃的腰,将对方带向自己。 “不是要去军部吗?” 他的动作流畅,仿佛这个揽抱的姿势已经演练过千百遍,本该如此。 谢逸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啧”了一声,却也没推开,只是眯着眼打量他。 “又想玩什么花样?” 厄缪斯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雄虫更紧地贴合在自己身侧,感受着那具身体传来的温热与生机。 他低头,在谢逸燃耳边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重若千钧的承诺。 “没什么花样。” “只是想告诉你……” “我永远都是你的。” 无论你记不记得。 说完,他不再停留,揽着似乎还在消化他话语的谢逸燃,转身,利落地拉开了房门。 谢逸燃就这样被他一路揽到了军部,金属廊道里,回荡着两道清晰的脚步声。 厄缪斯的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谢逸燃腰间。 但若细看,却是谢逸燃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步履散漫,不着痕迹地始终快上厄缪斯半步。 他像是无意间成了引领者,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谁前谁后,只是遵循着自己随性的节奏。 这条通往最高指挥官办公室的路径,此刻成了整个军部最灼热的视线焦点。 沿途遇到的军雌,无论军衔高低,在看清厄缪斯身旁那道身影的瞬间,无不骤然僵住,瞳孔地震。 是谢逸燃阁下! 那位传说中陨落于冰雪、又被上将痴守六年的英雄雄虫! 他竟然真的……复活了?!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狂热与激动。 高等雄虫本就稀少,更何况是谢逸燃这样兼具传奇色彩与极具冲击力外貌的存在,更是瞬间点燃所有军雌血液中对于强大雄虫本能的敬畏与狂热。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过,带着天然的傲慢与不驯,俊美得近乎锐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却足以让沿途的军雌心跳失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 目光,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黏着在谢逸燃身上,惊叹、崇拜,以及一些近乎本能的渴慕。 谢逸燃对此坦然受之,甚至颇为受用。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怯场或不适,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玩味,像是在欣赏这场因他而起的无声骚动。 只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厄缪斯,脸色冷的吓人。 他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释放信息素威压。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胆敢将目光过于长久停留在谢逸燃身上的军雌。 无声的警告如同实质的寒流,伴随着他冷峻的视线一路蔓延。 被他目光扫到的军雌,无不瞬间打了个寒噤,狂热瞬间被冻僵,然后彻底熄火。 一时间,长廊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景象。 谢逸燃两腿一迈在前面收割目光,厄缪斯就在后面黑着一张脸把割来的目光全冻碎。 谢逸燃自然感受到了身后那不断释放的冷气,他非但不觉得困扰,反而觉得更有趣。 甚至故意放缓了半步,几乎与厄缪斯并肩,侧过头,用气音恶劣地低语。 “啧,醋劲儿真大啊,上将,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厄缪斯揽在他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谢逸燃微微挑眉,但他依旧没挣脱。 厄缪斯目视前方,下颌线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 “我的。” 只能我看。 第156章 纠缠 厄缪斯的办公室位于军部大楼顶层,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室内极致的冷硬风格。 巨大的星图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其下是堆叠着文件与数据板的办公桌。 一切都彰显着这里的主人手握怎样的权柄,以及其性格中暗流涌动的掌控欲。 厄缪斯反手锁上门,那声轻微的“咔哒”落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第158章 他并未立刻走向办公桌,而是就着揽抱的姿势,将谢逸燃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看得很开心?”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问的平静却沙哑。 他深蓝色的眼眸紧锁着谢逸燃,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占有欲和因那些目光而起的躁动。 晚香玉的信息素不再收敛,带着压迫感,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与谢逸燃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黑茶气息无声碰撞。 谢逸燃后背抵着门,却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自觉。 他挑眉,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味,甚至带着点挑衅。 “还行。” 他懒洋洋地应道,指尖抬起,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厄缪斯紧实的胸口。 “帝国军雌的热情,确实比你这张冷脸有趣多了。” 这话如同火星点燃荒原。 厄缪斯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 他猛地低头,一个吻重重落下,带着些许不甘和嫉愤咬了咬谢逸燃的下唇。 “唔……!” 他的力道不重,谢逸燃却依旧闷哼一声,随即眼底的恶劣光芒更盛。 他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是被彻底激发了斗志,立刻反客为主,更加凶狠地迎了上去。 唇齿间的交锋瞬间变得激烈,如同两只猛兽在争夺主导权,空气中弥漫开信息素激烈碰撞的焦灼气息。 厄缪斯的手紧扣着谢逸燃的腰,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而谢逸燃的手也不知何时攀上了厄缪斯的后颈,指尖陷入银色的发丝,摩挲的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欲。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不稳,却仍不愿意松开。 厄缪斯的军装领口被扯开些许,谢逸燃的唇瓣也变得更加殷红,泛着水光。 “有趣?” 厄缪斯喘息着,额头抵着谢逸燃的,深蓝色的眼眸里是尚未餍足的暗沉。 “现在,谁更有趣?” 谢逸燃闻言低笑了两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慵懒。 他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抵在厄缪斯胸口,将紧贴着自己的雌虫推开些许距离。 “得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刚才那个激烈到几乎要擦枪走火的吻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墨绿色的瞳孔扫过厄缪斯军装微乱的领口,嘴角扯起一抹惯常的嘲弄弧度。 “没完没了是吧?” 他动作利落地从厄缪斯与门板形成的狭小空间里抽身,像是失去了继续纠缠的兴趣,双手重新插回裤兜,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向办公室中央,懒洋洋地陷进了那张看起来唯一还算舒适的单人沙发里。 那是厄缪斯之前特意为其准备的。 “忙你的去。” 他朝厄缪斯的方向挥了挥手,视线已经落向了窗外帝国主星繁忙的空中航道,显然不打算再继续刚才那个暧昧的话题。 厄缪斯被他的抽离搞得一愣,那股被强行中断的灼热感还残留在唇上和血液里,叫嚣着不满。 他下意识抬手,指腹按上自己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那里还在突突跳动,残留着被对方信息素强势勾起,却又被无情抛下的躁动。 深蓝色的眼眸沉郁地锁在沙发里那道慵懒的身影上,谢逸燃甚至已经惬意地翘起了腿,仿佛刚才那个几乎点燃一切的吻只是他厄缪斯一只虫的幻觉。 那眼里暗潮汹涌,实际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求不满和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抬手,指腹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烫到甚至有些刺痛的后颈。 那里是黑茶信息素集中攻击的地方,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散发着更浓郁的晚香玉气息,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不满。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厄缪斯沉默地整理好自己被扯乱的军装领口,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试图将那不受控泄露出的晚香玉气息也一并压回体内。 然后,他转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向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强自压抑。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厄缪斯翻阅文件和数据板运行时轻微的声响。 谢逸燃看似悠闲,墨绿色的瞳孔却偶尔会掠过厄缪斯紧绷的侧脸和依旧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种刻意的撩拨与疏离,成了他失忆后“熟悉”厄缪斯和这个世界的最新游戏。 而厄缪斯,则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中,一边处理着繁重的军务,一边用尽全力克制着将那只恶劣雄虫再次抓回怀里的冲动。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埃菲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师哥,庆典的礼服已经送到了,需要现在送进来吗?” 第157章 心思 合金门滑开,埃菲斯推着一个移动衣架走了进来,上面悬挂着两套精心制作的礼服。 一套是厄缪斯的深蓝色上将军礼服,另一套则是为谢逸燃准备的,颜色深沉,面料极好,剪裁设计精致又不失锐气。 礼服是加急赶制的,却仍不妨碍厄缪斯在里面添加自己的小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衣架上那套为谢逸燃准备的礼服上,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随即示意埃菲斯将衣架推近些。 “礼服送来了。” 厄缪斯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沙哑。 “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逸燃撩起眼皮,视线从那套华美的礼服上扫过,又慢悠悠地转到厄缪斯脸上,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他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维持着陷在沙发里的慵懒姿势,然后,非常理所当然地,朝着厄缪斯的方向,张开了双臂。 那姿态,活脱脱一个等着仆从伺候的骄纵君王。 一旁的埃菲斯瞬间低下头,耳根微红,非常识趣地低声说了句“属下告退”,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这副等着被伺候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刚才被打断而残留的躁意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走上前,从移动衣架上取下那套礼服。 他没有先拿外衣,而是拿起了最里面的那件丝质衬衫。 布料入手冰凉顺滑,与他掌心因克制而残留的温热形成对比。 他站到谢逸燃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厄缪斯垂着眼睫,动作熟练地展开衬衫,示意谢逸燃伸手。 谢逸燃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厄缪斯将衬衫套在他身上。 厄缪斯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谢逸燃温热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他专注地系着纽扣,从最下面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向上,动作细致而平稳,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当系到领口附近的纽扣时,厄缪斯的指尖微微停顿。 这个高度,他需要微微抬眼,便能对上谢逸燃近在咫尺的审视目光。 谢逸燃正低头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那眼神里的意味鲜明。 ——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厄缪斯喉结微动,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视线,快速而精准地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 接着是礼服长裤,他同样单膝屈下,伺候着谢逸燃穿上,拉上侧面的拉链,抚平每一处可能存在的褶皱。 最后,才是那件量身定制的礼服外套。 厄缪斯将其拿起,小心翼翼地为谢逸燃穿上,理顺肩线,抚平后背。 当他的手臂环过谢逸燃的腰侧,去整理后腰的布料时,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布料之下紧窄腰线的弧度。 ——正是他特意嘱咐工匠多收了几分的那处。 礼服完美地贴合了谢逸燃的身形,宽肩,窄腰,长腿,将雄虫本就出色的身材勾勒得愈发挺拔利落,深沉的色调更衬得他肤色冷白,俊美中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厄缪斯正欲后退一步,仔细端详这身礼服的整体效果,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谢逸燃一把攥住。 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着他的掌心,紧紧按在了那被特意收束的腰线上。 布料之下,温热紧实的肌理线条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触感。 谢逸燃微微倾身,凑到厄缪斯耳边,灼热的气息混着低沉含笑的嗓音,如同带着钩子的羽毛,搔刮着他的耳膜与神经。 “喜欢吗?”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狎昵的询问。 厄缪斯身体猛地一僵,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像是没听清,又或是不敢相信,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声音干涩地反问。 “……什么?” 谢逸燃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第159章 他看着厄缪斯瞬间泛红的耳廓和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恶劣地又将他的手在自己腰侧按得更实了些,让他更清晰地感受那流畅紧实的线条。 “上将。” 他慢悠悠地重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暧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我的身材怎么样?你喜欢吗?” 厄缪斯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鸣作响。 掌心下的触感变得滚烫灼人,几乎要烙穿他的理智。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起剧烈的风暴,是被看穿心思的狼狈,是被公然调戏的羞耻,更是被这直白的撩拨瞬间点燃的欲望。 这一刻,他几乎是想直接把谢逸燃“吃”了。 他猛地抬眼,对上谢逸燃那双写满了戏谑与掌控欲的墨绿色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失态。 “……喜欢。”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坦诚。 他反手扣住了谢逸燃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那截腕骨也一同揉碎在掌心,融入自己的骨血。 “喜欢……”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某种执拗,深蓝色的眼底是彻底焚毁的理智和汹涌的渴望。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扫过谢逸燃被礼服勾勒出的肩线、紧窄的腰身,以及笔直的长腿,每一寸都像是在用视线进行一场无声的掠夺。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得快要发疯了。” 他猛地将谢逸燃拉得更近,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升高的体温和激烈的心跳。 晚香玉的信息素如同失控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来,带着强烈的占有意味,与谢逸燃身上那慵懒却霸道的黑茶气息激烈地纠缠。 “这六年……” 厄缪斯的额头抵着谢逸燃的,呼吸灼热交缠,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委屈。 “我每天看着你,抱着你,你却那么冷,那么安静……现在你问我喜不喜欢?” 他几乎是咬着牙,带着一丝狠戾,又带着无尽的哀求,在谢逸燃的唇边低语,气息灼烫。 “谢逸燃,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谢逸燃被他眼中那近乎崩溃的浓烈情感所取悦,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而恶劣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被这汹涌的告白吓退,反而像是享受这种近乎窒息的掌控感。 “杀了你?” 他嗤笑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厄缪斯滚动的喉结,感受到对方瞬间的震颤。 “那多没意思。” 他的指尖继续向下,隔着挺括的军装布料,不轻不重地按在厄缪斯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正传来失序般的狂跳。 “我要你活着,”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如同恶魔的低语。 “活着,才能像现在这样……看着我,抱着我,为我发疯。”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近乎贴着厄缪斯的耳廓,吐出的气息带着燎原的火星。 “不是吗?我的……上将?” 最后那个称呼,被他用气音拖得又长又缓,充满了狎昵与戏弄。 厄缪斯猛地闭上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极致的愉悦中沉沦。 他扣着谢逸燃手腕的指节用力到泛白,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裂。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崩裂到了极限。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不顾一切的赤红和决绝。 “……是。” 第158章 强制 厄缪斯忍了太久,眼底的赤红几乎要灼穿理智。 下一秒,他猛地将谢逸燃压向一旁的金属墙壁,呼吸粗重滚烫,带着疯狂。 他低头,再次狠狠含住了那双总是恶劣撩拨他的唇,不像亲吻,更像是一场带着惩罚和绝望意味的撕咬。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住谢逸燃的后颈,不容他逃离半分,另一只手则急切地探向礼服精致的腰侧,试图寻找入口,扯开这层碍事的束缚。 “唔……” 谢逸燃闷哼一声,眉头紧蹙,墨绿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丝更加兴奋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顺从,反而屈起膝盖,不轻不重地顶在厄缪斯紧绷的小腹上,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同时,他偏头躲开这个过于激烈的吻,气息不稳地低笑,声音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嘲弄。 “这就受不了了?上将,你的自制力……比我想的还要不堪一击。” “给我…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近乎哭泣的颤抖。 他不管不顾地再次贴近,滚烫的唇落在谢逸燃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谢逸燃的感官,试图强行勾起对方的情动。 “你是我的……你明明也……” “也什么?” 谢逸燃嗤笑着,任由他在自己颈间啃咬,甚至微微仰头,露出更多肌肤,仿佛在鼓励,又像是在欣赏他的失控。 他的手却精准地抓住了厄缪斯试图解开他裤扣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厄缪斯一只强悍军雌都指骨发疼。 “我说了要给你吗?” 就在这时—— “嗡——嗡——” 厄缪斯手腕上的军用通讯器发出了刺耳且优先级最高的震动警报,红色的光芒急促,瞬间撕裂了室内旖旎而紧绷的氛围。 厄缪斯动作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泼醒,深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的疯狂迅速褪去的瞬间,暴戾和烦躁便爬上了他的眼眸。 他低咒一声,额头重重抵在谢逸燃的肩上,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几乎炸裂的欲望和杀意。 谢逸燃也听到了那警报,他挑眉,看着厄缪斯瞬间紧绷的侧脸和紧握成拳的手,嘴角恶劣的弧度加深。 他甚至还故意用膝盖又顶了顶厄缪斯的小腹,引来对方一声压抑的闷哼。 “啧,看来我们的‘好事’总是多磨啊,上将,今天这顿,你怕是“吃”不成了。” 谢逸燃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焚毁般的躁动,他抬起猩红的眼,看了谢逸燃一眼,随即才垂眸向腕上的通讯器。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军装,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接通通讯后,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戾。 “说。” 通讯那头传来副官明显带着紧张和迟疑的声音。 “师哥……最高军事法庭那边传来紧急消息,关于阿纳斯塔·西尔弗的最终审判……他提出,在判决前,要求再见你一面。” 厄缪斯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和厌恶。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只恶劣的雄虫拆吃入腹,任何事都比不上这个重要。 “不见。” 他斩钉截铁,语气冰冷。 “但是……” 副官的声音更加艰难,且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他声称……他掌握着关于谢逸燃阁下来历的……核心机密,他说……如果不见,他会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 “……” 厄缪斯的呼吸骤然停滞。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谢逸燃原本玩味的笑容也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的……来历? 厄缪斯猛地看向谢逸燃,深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阿纳斯塔……他怎么敢?!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一股比刚才的情欲更沉重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厄缪斯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谢逸燃,仿佛要将他刻入灵魂深处。 半晌,他对着通讯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山雨欲来的平静。 “……时间,地点。” 副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带着谨慎,报出了具体的时间和位于军事法庭地下深处的特殊会见室编号。 通讯切断的瞬间,办公室内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厄缪斯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周身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凛冽寒意。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将那些翻腾的暴戾和更深层的恐惧一同压下去。 他需要立刻去处理这个麻烦,必须立刻去。 他转身,甚至没敢再看谢逸燃一眼,就要朝门口走去。 “等等。” 谢逸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他的脚步。 厄缪斯身形一顿,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明显僵硬了。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慢悠悠地从靠着墙壁的姿势站直,整理了一下被厄缪斯揉皱的礼服前襟,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个差点被就地正法的不是他。 第160章 他踱步到厄缪斯面前,挡住了去路,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一丝被勾起的玩味。 “我的身份?” 他重复着这个词,尾音上扬,带着点好笑。 “我有什么身份啊,上将?” 他凑近一步,几乎能看清厄缪斯眼底那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惊涛骇浪。 “听起来好像很了不得的样子?连你这个敢跟皇帝呛声的上将,都吓成这样?” 第159章 筹码 厄缪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抬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替谢逸燃抚平了礼服肩头最后一丝褶皱。 “不是。” 他的声音低沉,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像是在说服对方,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你是我的雄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身份。” 谢逸燃挑眉,对他的否认不置可否,墨绿色的瞳孔里兴味更浓。 “没有别的身份?上将看我很好骗?”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逼近一步,几乎鼻尖相抵,气息交融,带着恶劣的探究,一字一顿地重复那个危险的问题。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我、是、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厄缪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他要怎么说。 他比任何虫都清楚,谢逸燃绝不属于虫族认知中的任何雄虫范畴。 那诡异的本体形态,那不属于虫族的力量根源,那源自“方舟”的禁忌气息…… 谢逸燃从未向他挑明过身份,但厄缪斯早已经猜的七七八八。 他知道,谢逸燃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整个帝国,乃至整个虫族社会,都将视他为必须清除的“异类”和“怪物”。 届时,即便是他厄缪斯·兰斯洛特,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他承受不起再次失去的风险,一丝一毫都承受不起。 此刻谢逸燃失忆,如果不记得,那就永远不记得就好。 不记得,也可以变成不存在,反正谢逸燃永远是他的谢逸燃。 见厄缪斯紧抿着唇,深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剧烈挣扎却始终沉默,谢逸燃嗤笑一声,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的东西。 他懒洋洋地后退半步,双臂环胸,上下打量着厄缪斯,语气轻佻。 “不说?行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那我换个问题——我不会真是你从哪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强行绑回来,关起来,玩什么强制爱戏码的倒霉蛋吧?就因为我看上去……比较合你胃口?” “不是!” 这一次,厄缪斯的反应远比刚才激烈。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猛地伸手攥住了谢逸燃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谢逸燃微微蹙眉。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恐慌与某种被玷污信仰般的痛楚交织,灼热得烫人。 “不是绑来的!” 他重复着,声音因急切而沙哑破碎。 “你是我的!是命运将你送到我身边!是虫神……是虫神将你还给了我!”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仿佛在捍卫某种不容亵渎的信念。 他无法解释谢逸燃的来历,只能用这种近乎蛮横的宣告来覆盖所有危险的猜测,堵住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窥探。 谢逸燃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占有欲,手腕被攥得生疼,却奇异地没有立刻甩开。 他沉默地看了厄缪斯几秒,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厄缪斯不会真是憋坏了吧,真是随便一句话都把他点燃。 最终,谢逸燃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吗?”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厄缪斯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指尖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微颤。 几道红痕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明显,谢逸燃随意攥了攥后,瞥了一眼厄缪斯如临大敌,仿佛天都快塌下来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摆摆手。 “行了,看把你吓的,滚吧滚吧,赶紧去处理你那些破事。” 他像是瞬间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转身走回沙发,把自己重新摔进柔软的垫子里,甚至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闭上眼睛,一副“别吵老子休息”的架势。 厄缪斯站在原地,看着谢逸燃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却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攥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 “……我很快回来。” 回答他的是谢逸燃一声不耐烦的咂舌,连眼皮都懒得抬。 厄缪斯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 合金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厉。 他必须立刻去解决阿纳斯塔这个隐患,不惜任何代价。 军事法庭地下,特殊会见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冰冷气息。 阿纳斯塔·西尔弗坐在特制的拘束椅内,手脚都被能量镣铐锁住,冰蓝色的头发早已失了光泽,脸色苍白憔悴。 唯有那双同色系的眼眸,在听到门滑开的声响时,骤然亮起一种混合着怨恨与诡异兴奋的光芒。 厄缪斯走了进来,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深色衬衫,更显得身形挺拔,气场迫人。 他停在距离拘束椅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阿纳斯塔。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核心机密’。” 厄缪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能将空气冻结的寒意。 阿纳斯塔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涩沙哑。 “厄缪斯……你还是来了,为了他,你果然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听。” “废话少说。” 厄缪斯眼神锐利如刀。 “别急啊,……上将。” 阿纳斯塔歪着头,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厄缪斯冷硬的轮廓。 “我只是很好奇,当你小心翼翼藏在怀里,视若珍宝的那个‘雄主’,他的真实面目被彻底掀开,暴露在帝国所有虫族面前时……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把他牢牢护在身后?” 厄缪斯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用更冷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卡塔尼亚……‘方舟’……还有,德雷克地下研究所……” 阿纳斯塔缓缓吐出这两个词,满意地看到厄缪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以为那场“清扫”,那些混乱的数据,真的把一切都埋葬了吗?德雷克家族深耕研究院那么多年,总有些……备份,流落在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引诱。 “我手里,有一段……很有趣的影像资料,那些星盗用这个跟我做了交换。” “虽然模糊,但足够清晰到让所有虫看清,我们那位‘英雄’阁下,在卡塔尼亚深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阿纳斯塔的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被拘束着,眼神却充满了挑衅。 “那不是雄虫能拥有的力量,厄缪斯。那不是虫族!是怪物!是从研究所里爬出来,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厄缪斯周身的信息素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晚香玉的冷香如同实质,狠狠压向阿纳斯塔。 阿纳斯塔被这股力量冲击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却依旧咧着嘴笑。 “杀了我?” 阿纳斯塔喘着气,眼神疯狂。 “杀了我,那段资料会立刻通过预设的渠道,传遍整个帝国的星网!你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住亿万虫族的光脑吗?厄缪斯·兰斯洛特!” 会见室内死寂一片,只有阿纳斯塔粗重的喘息和能量镣铐运行时细微的嗡鸣。 厄缪斯盯着他,深蓝色的眼底是翻涌的杀意和冰冷的计算。 几秒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阿纳斯塔,” 厄缪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靠运气吗?”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束缚的雌虫。 “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那些不知道藏在哪个阴沟里的备份传得快,还是我的第七舰队,连同帝国情报总局,把整个星网翻过来、把所有可能接触到的节点彻底清洗的速度快。” 他的目光狠厉,刮过阿纳斯塔脸上每一寸肌肉的颤动。 “或者,你可以赌一赌,在你按下发送键之前,你,以及你背后可能残存的、与德雷克家族有牵连的所有势力,会不会先一步……彻底蒸发。” 阿纳斯塔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了,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恐惧。 第161章 他了解厄缪斯,这只雌虫从来不说空话。 当他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狠戾的话时,往往意味着他真的有把握做到。 “你不敢……” 阿纳斯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帝国不会允许……” “帝国?” 厄缪斯打断他,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 “现在的帝国,需要的是稳定,是英雄,是一个能让民众安心的象征,谢逸燃就是那个象征。任何试图破坏这个象征的……都是帝国的敌人。” 他微微弯腰,凑近阿纳斯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对待敌人,我从来不会手软,想想斯卡蒂罗,想想克里夫,想想德雷克家族的下场。” 阿纳斯塔的呼吸骤然急促,额角渗出冷汗。 厄缪斯的话像凿子,一点点敲碎他最后的侥幸。 厄缪斯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漠。 “你的审判会如期进行,至于你那些可笑的‘筹码’……”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绝对的掌控。 “我会找到,然后,彻底销毁,你最好祈祷,在我找到之前,它们没有流出去一丝一毫,否则,你承受不起那个后果。” 说完,厄缪斯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阿纳斯塔绝望而扭曲的表情隔绝在内。 直到回到办公室时,厄缪斯身上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 他推开门,看到谢逸燃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窝在沙发里,似乎真的睡着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落,为他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身剪裁合体的礼服也勾勒出安静的线条,与几个小时前那个嚣张恶劣、几乎要引燃他的那只雄虫判若两虫。 厄缪斯放轻脚步走近,在他面前单膝蹲下,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睡颜。 只有在这种时候,谢逸燃才会收起所有利刺,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 厄缪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谢逸燃额前的黑发,动作轻柔小心。 谢逸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被惊扰了好梦。 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过厄缪斯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 那温热皮肤的触感让厄缪斯指尖一颤,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屏住呼吸,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生怕这点细微的动静会彻底惊醒对方。 然而,谢逸燃只是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音节破碎,听不真切。 他蜷在沙发里的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反应。 厄缪斯悬着的心缓缓落下,随之涌上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软柔情。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背极轻、极缓地,再次蹭过谢逸燃温热的脸颊。 睡梦中的雄虫似乎并不排斥这触碰,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寻求更舒适的姿势,将半边脸更深入地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微张的、色泽偏淡的唇。 厄缪斯的视线落在那里,眸色深沉。 阿纳斯塔带来的阴霾、那些关于身份和危机的沉重思虑,在此刻都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奇异地驱散了。 他俯下身,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片羽毛,将一个吻,珍重又不失情欲地印在谢逸燃的嘴角。 “睡吧。” 他用气音低语,如同最隐秘的誓言。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最终没有吵醒他,只是站起身,拉上了办公室厚重的遮光帘,将过于明亮的天光隔绝在外,让室内陷入适合安眠的昏暗。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却又必须由他亲自决断的军务。 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数据提示的微小声响,以及沙发上那道平稳的呼吸声。 厄缪斯偶尔从文件中抬头,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方向,在确认对方依旧安睡后,眼底的冷硬才会融化成一片深沉的宁静。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染上黄昏的暖金。 第160章 开心 谢逸燃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皱着眉,不太情愿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光线和身上不知何时被细心盖上的薄毯。 他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四肢,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毯子滑落。 一抬头,就看到厄缪斯正站在不远处的茶几旁,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食从保温食盒里取出,一一摆放好。 厄缪斯已经重新穿好了军装外套,银发一丝不苟,除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几乎看不出不久前的失控与戾气。 他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 厄缪斯的声音放得很轻。 “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谢逸燃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墨绿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以及一丝审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轻柔触感的错觉。 “你刚才……” 他开口,声音带着睡后的沙哑。 “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厄缪斯摆放食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他拿起一杯温度刚好的清水,走到沙发边递给谢逸燃,避开了他的问题。 “喝点水,你睡了好几个小时。” 谢逸燃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依旧盯着他,眉头慢慢拧起。 “少转移话题,我感觉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这里。” 厄缪斯与他对视,在那双清醒后恢复锐利的墨绿色眼睛注视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坦然承认。 “嗯。” “亲了?” “……嗯。” 谢逸燃挑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恼怒还是玩味。 “趁虫之危啊,上将。” 厄缪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平静。 “你当时的样子……很安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很想你。” 这句直白到近乎笨拙的话,让谢逸燃准备继续嘲弄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厄缪斯,对方眼底那片深蓝如同静谧的海洋,其下却仿佛涌动着能将他吞噬的情感。 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仰头灌了几口水,将杯子塞回厄缪斯手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东西呢?” 他朝茶几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个微妙的话题从未发生。 厄缪斯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引他过去。 “都是按你口味准备的。” 谢逸燃扫了一眼那些卖相精致的点心,随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味道确实不错,但他此刻的心思似乎并不完全在食物上。 咽下口中的食物,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目光却锐利地射向厄缪斯。 “那个叫阿纳斯塔的……处理干净了?” 厄缪斯正准备为他布菜的手停在半空,但仅仅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 他将一块剔除了骨节的鲜嫩肉排夹到谢逸燃面前的碟子里,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深蓝色的眼眸抬起,对上谢逸燃探究的视线,里面是一片沉静的深海,将所有的所有都埋在望不见底的深处。 “没什么大事,已经处理好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阿纳斯塔及其带来的威胁,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 这句话带着一种绝对的终结意味,不容任何置疑。 谢逸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墨绿色的瞳孔里锐光闪烁,像是在掂量这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低下头,专注地享用起盘中的食物,仿佛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最好如此。”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用叉子戳了戳那块肉排。 厄缪斯看着他不再追问的样子,紧绷的心弦微松,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余烬。 阿纳斯塔的事情远未结束,那些潜在的威胁必须被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但在他的雄主面前,他只会展现出最平静无波的海面。 “尝尝这个。” 厄缪斯又将一碟点缀着浆果的精致甜点推到他手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你以前……应该会喜欢。” 谢逸燃瞥了一眼那甜点,没说什么,却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第162章 厄缪斯看着他吃下甜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标准得如同教科范本,但眼眸却始终沉静地落在谢逸燃身上。 “谢逸燃。”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谢逸燃正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残渣,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 “嗯?” “明晚的宴会。” 厄缪斯的声音继续平稳地流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商量。 “无论谁跟你搭话,无论他们说什么——恭维、试探、或者任何让你觉得无聊的话——” 他微微停顿,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分,目光如同沉静的深海,牢牢锁住谢逸燃那双漫不经心的墨绿色瞳孔。 “——你都可以不用理会。” 谢逸燃戳食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挑眉,嘴角习惯性地扯起一个带着嘲弄的弧度。 “哦?包括那位虫皇陛下?” “包括他。” 厄缪斯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他深蓝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任何虫,任何事,如果你觉得烦了,你都可以当场离开。” 他注视着谢逸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强势,仿佛早已为谢逸燃划下了一片可以为所欲为的禁区。 “不必顾忌任何所谓的礼仪或规矩,也不用考虑我的立场。”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所有可能产生的后果,我都会处理。” 他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划定一条无形的界限。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交给我。” 谢逸燃与他对视着,墨绿色的瞳孔里兴味渐浓。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将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丢回盘子里。 “听你这么说。”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慵懒又嚣张。 “那我明天就算把宴会厅的屋顶掀了,你也能给我兜着?” 厄缪斯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浅淡柔光,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嗯。” 他应道,声音依旧平稳甚至笃定。 “我会帮你递梯子。” 谢逸燃定定地看了他两秒,随即像是被取悦了般,更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他特有的、混不吝的愉悦。 “行啊,上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语气轻松,而后俯身凑到厄缪斯面前。 “你可真会讨我开心。” 第161章 宴请 谢逸燃被厄缪斯这番近乎无法无天的纵容彻底勾起了兴致。 他俯身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恶劣光芒。 “这么会说?” 他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厄缪斯的唇瓣,带着蛊惑般的危险。 “光是递梯子怎么够?” 他的指尖顺着厄缪斯军装挺括的领口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心脏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让我看看,你的底线到底在哪啊,上将。” 谢逸燃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密谋,眼神却锐利如刀,势必剖开对方平静的表象,直指最深处的疯狂。 “要是我明天看哪个贵族不顺眼,当场把他的雄虫崽子扔进喷泉池里……你也给我兜着?” 这提议简直荒谬又骇人听闻,挑衅着一切社交规则和帝国律法。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抬手,覆上了谢逸燃按在他胸口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嗯。” 他应道,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谢逸燃说的只是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如果你高兴。” 他微微偏头,唇几乎要擦过谢逸燃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隐秘到近乎期待的暗哑。 “需要我帮你按住挣扎的小崽子吗?” 谢逸燃瞳孔颤动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而愉悦的笑声,他猛地抽回手,拍了拍厄缪斯的脸颊,力道不轻,带着点狎昵的赞赏。 “好!很好!”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到极点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厄缪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对我胃口?” 他直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摩挲着下巴,显然已经开始认真构思明天该如何“大闹天宫”。 “就这么说定了。” 谢逸燃打了个响指,墨绿色的眼底燃着熊熊火焰,那是对混乱和绝对纵容的渴望。 “明天这场戏,你可要好好配合我,我的……共犯。” 厄缪斯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无声的纵容和早已为他划下的,无边的底线。 “荣幸之至。” 他低声回应着,尚不知谢逸燃此刻心里正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 很快,帝国庆典之夜,皇宫宴会厅内。 穹顶之下,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华光,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流淌的乐章、衣香鬓影的宾客、穿梭的侍者,觥筹交错,便是帝国顶级社交场的繁华图景。 然而,所有的喧嚣,在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被侍从缓缓推开时,堪堪停滞。 厄缪斯·兰斯洛特上将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上将军礼服,金色穗带与勋章在灯光下冷泽流转,银色长发高束脑后,冷峻完美的面部线条一览无余。 但今夜,所有目光的焦点,却并非全然在他身上。 而是与他一同进入的谢逸燃,只是这一次,厄缪斯终于不必再用那“抱着”的方式。 谢逸燃走在他身侧,像在军部里时那样,始终领先厄缪斯半步。 他穿着那套厄缪斯亲自挑选,能完美勾勒其身材的深色礼服,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墨绿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视全场,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与狂妄。 步伐散漫,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无形的权柄之上,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是谢逸燃阁下!他真的醒了!” “怎么可能……我们都见过的,他明明是……” “天呐,这竟然是真的,简直是虫神的奇迹……根本不合常理……” 谢逸燃站在那里,无论周边冒出怎样的声音。 他都是活生生的,呼吸平稳,眼神锐利,与六年间每一次宴会出席时“大型虫偶”的形象判若云泥。 停滞的死寂转瞬间便被惊愕、狂热与探究强势压过,几乎要将谢逸燃掩埋。 可他非但不避,反而迎着周围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若在欣赏一场因他而起的盛大戏剧。 厄缪斯紧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那些过于灼热的视线,无不仓皇避开。 他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所有与庇护。 虫皇奥古斯特在一众重臣的簇拥下适时出现,打破了这份微妙。 他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厄缪斯上将,谢逸燃阁下。” 奥古斯特,这位年轻的陛下,声音传来时清晰而富有磁性。 “看到二位一同出席,真是令虫欣慰,谢逸燃阁下的康复,是帝国之幸。” 他的目光落在谢逸燃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逸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旁边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随手取过一杯色泽莹润的酒液,放在鼻尖嗅了嗅,似是觉得味道不好,面无表情的又随手放了回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根本没听见虫皇的致辞。 全场再次静默。 厄缪斯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透着疏离。 “感谢陛下关心。” 他并未多做解释,也没有强迫谢逸燃回应的意思。 第162章 坦率 奥古斯特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的温和却几不可察地淡了几分。 他显然不打算与一个“失忆”且“行为出格”的雄虫计较,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转而看向厄缪斯,语气依旧亲切。 “看来谢逸燃阁下依旧……性情率真,如此甚好,希望阁下能尽情享受今晚的宴会。” 他话音刚落,谢逸燃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视线越过奥古斯特,落在了他身后一位衣着华丽,身上缀满了各色珠宝的贵族雄虫身上。 几日的休养下来,他的感官逐渐恢复,早已回到了曾经那敏锐到发指的程度。 第163章 谢逸燃能明显的察觉到,那位雄虫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与隐隐优越感的目光打量着他。 谢逸燃嘴角一勾,抬手指了指对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虫听清,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雄虫被谢逸燃陡然投来的视线钉在原地,脸上那点优越感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昂着的脖子,像是在强撑场面。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厄缪斯,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一圈虫听清的音量,懒洋洋地开口。 “啧,那矮冬瓜身上挂的什么玩意儿?亮闪闪的,晃得我眼睛疼。”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再度按下了静音键。 矮冬瓜? 他居然敢叫一位高等贵族雄虫……矮冬瓜?! 还嫌弃对方象征身份与财富的珠宝?! 被点名的雄虫脸色瞬间涨红,指着谢逸燃,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竟敢……”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去看那位气得发抖的雄虫,只是微微侧身,完全挡住了对方可能投向谢逸燃的任何不忿视线,声音沉稳地应和。 “嗯,是有些刺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需要我让他离远点吗?” 周围的虫族们倒吸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早已在帝国圈子里相传许久的传闻终于被彻底证实。 那位被羞辱的雄虫更是气得浑身发颤,正要发作,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同伴死死拉住,低声劝阻。 谁不知道如今的厄缪斯·兰斯洛特为了他这位“死而复生”的雄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谢逸燃似乎对厄缪斯的反应颇为满意,哼笑一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算了,懒得跟丑东西计较。” 他说完,不再理会那边的小插曲,目光继续在宴会厅内逡巡,仿佛在寻找下一个能引起他兴趣的“乐子”。 奥古斯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完美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雄虫,一位出身老牌贵族家庭的高等雄虫。 即便厄缪斯如今身居上将之位,权势滔天,但身为军雌,如此公然的羞辱一位贵族雄虫,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奥古斯特浅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几乎要不认识眼前这个银发蓝眸的雌虫了。 这还是那个在军事法庭上冷静自持,在议会中运筹帷幄的厄缪斯·兰斯洛特? 他只怕早就被谢逸燃这只性情无常的雄虫灌了什么迷魂汤,彻底昏了头。 为了讨对方欢心,竟然连最基本的政治智慧和贵族间的体面都弃之不顾。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维持住了风度,没有介入这场明显是谢逸燃单方面挑起的纷争。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的谢逸燃,就是来砸场子的。 而厄缪斯,显然是那个不仅递梯子,还负责兜底的同伙。 谢逸燃环视一圈,最终挑了个靠近角落、却能纵览全场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坐进了柔软的丝绒沙发里。 他长腿交叠,姿态慵懒,神情恹恹却迟迟不愿离场,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厄缪斯自然无比地跟了过去,站在沙发侧后方,身形挺拔如松,深蓝色的军礼服在光影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坐下,只是垂眸,目光沉静地落在谢逸燃身上,将那方寸之地划为了他的绝对领域。 谢逸燃撩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顶上璀璨的水晶灯碎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斜睨着身旁寸步不离的雌虫。 “怎么?” 他嘴角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的乐声。 “这么‘重大’的场合,上将你就没什么自己的‘事’要做?” 他刻意加重了“重大”和“事”这两个词,尾音拖长,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按照常理,作为此次战役的最大功臣,第七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此刻应该是全场最炙手可热的焦点。 厄缪斯·兰斯洛特,应该被各方势力环绕、恭贺、试探,忙于应酬才对。 厄缪斯闻言,深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终于从谢逸燃脸上短暂移开,极快地扫过不远处那些明显想要靠近、却又慑于他周身气场而踌躇不前的几名高级军官和贵族。 那目光不算冰冷,却带着无声的警意,瞬间让那些身影僵在原地,不明就里也不敢再上前半步。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谢逸燃身上,冰封的蓝海仿佛只在映出眼前雄虫时才会有所荡漾。 他微微俯身,靠近谢逸燃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有。” 谢逸燃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厄缪斯的指尖轻轻拂过谢逸燃礼服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细微的点了点谢逸燃的肩。 他抬起眼,与谢逸燃带着玩味的目光对视,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守着你。”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眼底是沉淀了六年孤寂与疯狂后,淬炼出的唯一执念,纯粹得令人心惊。 “这就是我唯一的事。”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只是重新直起身,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将所有的喧嚣与恭维、权势与算计都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终于变小了。 小到只剩下眼前这一方沙发,和沙发上这只嚣张跋扈,又让他心甘情愿画地为牢的雄虫。 他的眼里只有谢逸燃。 时隔多年,血流成河,尸山骨海里走过一遭,他才终于彻底学会—— 眼里只有谢逸燃。 第163章 失控 谢逸燃看着厄缪斯这副沉静如深海,仿佛万事万物都无法动摇的模样,心里莫名发涨,又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塞满,却又透不过气。 他强压下心底那丝陌生又酸涩的情绪,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烦躁。 不行,这还不够。 他留在这场无聊宴会上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看厄缪斯扮演什么完美骑士。 他更喜欢看这只雌虫失控的样子,看那冰封的海面被砸碎,露出底下只为他而起的汹涌。 寻常的挑衅似乎已经无法撼动厄缪斯分毫,他需要更烈的火。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墨绿色笔挺上将礼服的身影,端着酒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了过来。 是帝国另一位实权上将,以风流倜傥和与厄缪斯微妙竞争关系闻名的凯尔·斯托克。 当然,谢逸燃并不认识。 而对方显然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个角落不同寻常的氛围,以及那位传说中“死而复生”此刻正慵懒倚在沙发里的黑发雄虫。 “厄缪斯,好久不见。” 凯尔笑着打招呼,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谢逸燃,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趣。 “这位就是谢逸燃阁下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厄缪斯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仿佛冰原上骤起的寒风。 他没有回应凯尔的寒暄,深蓝色的眼眸反而像淬了毒一般,死死钉向对方,带着无声的警告。 凯尔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乐于挑战厄缪斯的底线。 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向谢逸燃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斯托克家族,凯尔·斯托克,很荣幸能见到您,阁下,您比传闻中……更加耀眼。” 一句话,让厄缪斯的脸色愈发阴沉。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瞬间燃起了兴味盎然的光。 来了。 他非但没有避开凯尔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反而微微坐直了身体,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友善”却隐含钩子的弧度,与之前对待其他搭讪者的态度截然不同。 “斯托克……上将?”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听说过,帝国最年轻的将领之一,战功赫赫。” 他随口胡说着,甚至还抬起手,指尖轻轻晃了晃,算是回应了对方的礼节,那姿态慵懒又带着天然的矜贵,瞬间将凯尔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凯尔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和征服欲,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脾气恶劣的雄虫会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 他立刻顺势接话,试图展现自己的风趣与见识。 “些许虚名,不足挂齿,倒是阁下您,能从那样的沉眠中苏醒,这才是真正的奇迹,足以照亮整个帝国……”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恭维话,眼神几乎黏在谢逸燃脸上,完全无视了旁边厄缪斯那越来越骇人的低气压。 第164章 谢逸燃看似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点点头,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仿佛真的被对方吸引。 他甚至故意侧了侧头,让灯光更好地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线条,墨绿色的瞳孔在光影下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 厄缪斯站在一旁,指关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能清晰地闻到凯尔身上那带着侵略性的、试图勾引雄虫的信息素味道,看到谢逸燃那不同于以往的“配合”态度。 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翻出来,似乎马上就会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的晚香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冰冷的警告,试图驱赶这只不知死活的雌虫。 然而,凯尔似乎铁了心要挑衅,或者说,他被谢逸燃那昙花一现的“友善”冲昏了头脑。 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越过厄缪斯划下的无形界限,对着谢逸燃发出了邀请。 “阁下,这里的音乐太过沉闷,我知道露台有个不错的位置,视野极佳,也很安静,不知是否有荣幸……”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逸燃在那一刻,忽然转过头,墨绿色的瞳孔不再是之前的慵懒或玩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打断了凯尔的话。 他问的问题却让整个角落的空气瞬间冻结—— “你的信息素……” 谢逸燃吸了吸鼻子,像是在仔细分辨,然后眉头微蹙,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清晰地吐出了后半句。 “……是什么劣质香水?闻着让我有些头晕。” “……” 凯尔脸上那完美的、风流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只剩下难堪的青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几乎是在谢逸燃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砰!” 一声闷响! 厄缪斯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凯尔·斯托克上将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星舰撞上,猛地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米外的装饰柱上! 坚固的金属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凯尔闷哼一声,狼狈地滑落在地,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他一身。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厄缪斯那双彻底陷入狂暴的深蓝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同僚的情面,只有被触犯逆鳞后,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滚。” 厄缪斯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极地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角落,连远处的乐声都仿佛被这骇人的气压掐断了。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充满了惊骇与寂静。 谢逸燃看着这一幕,看着厄缪斯那因为极度愤怒和占有欲而微微颤抖的宽阔肩背,看着他为了自己一句轻飘飘的“嫌弃”就毫不犹豫地对同级别将领动手的疯狂。 他墨绿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随即,嘴角难以自抑地、缓缓勾起了一个巨大而满足的弧度。 啊……对了。 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懒洋洋地重新靠回沙发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刚才那句引发血案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抬起眼,对上厄缪斯回过头来时,那双依旧翻涌着未散暴戾,却在接触到他视线瞬间下意识流露出紧张和确认的蓝眸。 谢逸燃笑了,声音带着愉悦的叹息,像是在欣赏一出绝佳的戏剧。 “干什么呀上将……我还没聊完呢。” 第164章 爆发 厄缪斯缓缓转过身。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此刻沉得骇人,里面翻涌的不只是警告,而是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粘稠又阴湿。 他没有去看周围惊惧的目光,也没有理会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凯尔,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沙发里那只依旧笑得慵懒又恶劣的雄虫身上。 “没聊完?” 厄缪斯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磨出血来,他一步步走回谢逸燃面前,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如同敲击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脏上。 他俯身,双手撑在谢逸燃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隔绝了所有外界的视线。 “你想和他……聊什么?” 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晚香玉的信息素不再是,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绞碎一切的浓烈占有欲,沉沉地压向谢逸燃。 这气息不再试图驱散外敌,而是如同无形的牢笼,紧紧缠绕住他的雄主。 谢逸燃被他这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笼罩,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墨绿色的瞳孔里反而燃起更兴奋的光芒,像是终于点燃了他期待已久的引信。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好像追求刺激是他的本能,又好像是笨拙的觉得只要用这种无理的恶劣,就可以压下心里对厄缪斯而起的酸涨。 厄缪斯盯着身下那双写满挑衅的墨绿色眼眸,胸腔里翻涌的醋意与怒火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毁。 他可以纵容谢逸燃无法无天,可以替他兜底任何烂摊子,但唯独不能容忍他将那恶劣的兴趣投向别的雌虫,哪怕只是故意作弄。 “你想和他聊什么?” 厄缪斯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撑在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隐现。 谢逸燃像是觉得他这副样子有趣极了,甚至不怕死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慵懒带笑。 “比如……问问他,是不是比你会讨雄虫欢心?”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厄缪斯猛地深吸一口气,蓝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野兽般的弧光。 他猛地出手,不是对着谢逸燃,而是快如闪电般攥住了谢逸燃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下一秒,他直接俯身,将沙发里的雄虫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呃!” 谢逸燃猝不及防,身体瞬间悬空,下意识地揽住了厄缪斯的脖颈稳住自己。 “你发什么疯?” 厄缪斯没有回答。 他脸色冷硬如冰,深蓝色的眼眸已经开始微缩,那是雌虫精神躁动的前兆。 扫视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宾客,那目光中的戾气让所有虫都胆寒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 他甚至没有去理会高座上的虫皇奥古斯特,抱着怀里还在挣扎的谢逸燃,转身,迈着大步,毫不留恋地朝着宴会厅的正门走去。 “厄缪斯!放开!你他妈听见没有!” 厄缪斯充耳不闻,一路无言,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都透着极致的冷硬。 谢逸燃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最初的错愕过后,便是剧烈的挣扎。 “厄缪斯!松手!” 谢逸燃低吼,手肘用力抵着厄缪斯的胸膛,双腿试图蹬踹,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着被强行冒犯的怒火。 他发现自己引燃了火,但这火势的范畴似乎超出了他预想,竟有要反过来吞噬他自己的趋势。 然而,厄缪斯的手臂如同铁钳般,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那具平日里任由他撩拨,甚至显得隐忍退让的躯体,此刻爆发出的绝对力量,竟将他所有的反抗都轻易镇压。 晚香玉的信息素不再是缱绻的缠绕,而是变成了浓稠的幕布,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你聋了吗?!混蛋!” 谢逸燃挣得气喘,额角渗出细汗,心底那点因对方失控而起的隐秘快感,迅速被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处境带来的躁意取代。 厄缪斯依旧沉默,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步伐迈得更大、更急。 穿过皇宫长廊,无视沿途所有惊愕驻足的目光,裹挟着一阵寒风,直直向外走去。 悬浮车早已接到指令,停泊门口。 亲卫兵恭敬地拉开车门,垂首不敢多看。 厄缪斯没有丝毫停顿,近乎粗暴地弯下腰,将还在挣扎的谢逸燃一把塞进了后座。 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其说是安置,不如说是囚禁式的投放。 “砰!” 车门被厄缪斯摔出巨响的一瞬间,空间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厄缪斯甚至没有去前排驾驶位,而是直接跟着挤进了后座,沉重的身躯带着未散的戾气,将刚撑起身子的谢逸燃再次逼退到宽敞座椅的角落。 “你从哪里听说的?”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沙砾摩擦着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一手死死按住谢逸燃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谢逸燃耳侧的车窗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几乎要渗出冰。 “斯托克的战绩?‘帝国最年轻的将领之一’?‘战功赫赫’?” 第165章 他重复着谢逸燃刚才那随口胡诌的赞美词,语气里的讽刺和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谁跟你讲的?嗯?是埃菲斯?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你面前提别的雌虫?!” 谢逸燃被他按得肩骨生疼,挣扎了一下却被更用力地压制,墨绿色的瞳孔里也窜起了火苗。 “松开!你他妈审犯人呢?!” “回答我!” 厄缪斯低吼,额头几乎要抵上谢逸燃的,呼吸粗重地喷在他脸上。 晚香玉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爆发开来,带着强烈占有意味和精神压迫,疯狂地冲击着谢逸燃的感官,试图撬开他的嘴,抹去任何可能存在的关于其他雌虫的痕迹。 “还有他的信息素——” 厄缪斯的指尖猛地掐住谢逸燃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痛哼出声,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濒临疯狂的眼睛。 “你闻了?闻了多少?!是什么味道?让你‘头晕’?” 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谢逸燃那句刻意挑衅的嫌弃话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不信和更深沉的暴怒。 “那你还跟他聊那么开心?是不是……是不是觉得其实还不错?” 最后那句话,他问得又低又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害怕听到答案的恐惧和绝望。 那浓烈的晚香玉信息素紧紧缠绕着谢逸燃,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既想听到回答,又像随时会因任何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而彻底崩溃。 谢逸燃被他这副完全失控、妒火中烧的样子震了一下,挣扎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 下颌被掐得生疼,周身被那霸道的信息素包裹,连呼吸都变得堵塞。 他看着厄缪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占有欲,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一股混合着恼怒、被冒犯、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颤栗,席卷全身。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下巴被制而有些变形,墨绿色的瞳孔里怒火与一种奇异的光交织。 “……真他妈的有病!” 第165章 错事 谢逸燃这句带着怒意的斥骂,如同滚油浇入冷水,瞬间将车厢内本就一触即发的气氛彻底引爆。 厄缪斯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蓝光彻底湮灭,被浓稠的暗色覆盖。 他掐着谢逸燃下巴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几乎要嵌入那苍白的皮肤之下。 另一只撑在车窗上的手也猛地收回,狠狠攥住了谢逸燃试图推开他胸膛的手腕,将他的手臂牢牢禁锢住。 “有病?”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得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弧度扯开嘴角。 “对,我是有病!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就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他周身的信息素瞬间失控,如同海啸。 晚香玉的馥郁不再带有任何情欲,只剩下极致的蛮横与不甘,疯狂地冲击着谢逸燃的感官,试图钻进他每一个毛孔,搅乱他的呼吸,逼他屈服,逼他回应。 “可你呢?!” 厄缪斯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气息喷在谢逸燃脸上。 “你明明感觉得到!我的信息素……我的一切都在叫你!为什么不应我?!为什么还能用那种眼神去看别的虫?!” 他死死盯着谢逸燃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那里面有怒火,有被惹恼的戾气,却唯独没有被他信息素勾起的迷乱或情动。 谢逸燃的壁垒坚固得令他绝望,仿佛他这足以让任何雌虫崩溃求饶,让任何雄虫都忍不住起欲的浓烈气息,对他而言不过是恼人的烟雾。 这种认知让厄缪斯心中的恐慌和妒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猛地低头,再次吻住了谢逸燃的唇,不再是厮磨,而是近乎撕咬的侵略,舌尖粗暴地撬开牙关,纠缠、吮吸。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存在,重新烙回在对方的灵魂深处。 “唔……!” 谢逸燃被他这几乎窒息的吻弄得闷哼出声,眉头死死拧紧,手腕在厄缪斯铁钳般的禁锢下挣动,指甲甚至抠进了对方手臂的皮肉,留下血痕。 但他依旧没有释放出丝毫信息素回应。 黑茶的气息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任由晚香玉如何疯狂地撩拨、冲击,都固守着最后的壁垒,不为所动。 这种无声的、顽固的抵抗,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让厄缪斯疯狂。 一吻结束,两人唇间甚至牵扯出暧昧的y丝,厄缪斯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深蓝色的眼眸里是焚毁的理智和浓烈的挫败。 “说话……” 他抵着谢逸燃的额头,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哀求,又隐含着一丝绝望的威胁。 “谢逸燃……回应我……哪怕只有一点……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谢逸燃急促地喘息着,唇瓣被蹂躏得红肿,墨绿色的瞳孔里却依旧燃烧火焰,甚至因为厄缪斯这难堪的失控而闪过一丝回味。 他舔了舔刺痛的唇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恶劣的笑容。 “做啊……”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每个字都都在拉扯厄缪斯紧绷的神经。 “让我看看……你能疯到什么地步,上将。” 这彻底的到近乎油盐不进的挑衅,终于将厄缪斯推向了最后的悬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咆哮,那张常年冷峻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狰狞的表情。 “好……” 厄缪斯从喉间挤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决绝。 谢逸燃被他眼中那骇人的疯狂攫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戒备与被取悦的兴奋。 他以为下一秒,厄缪斯就会不管不顾地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撕碎一切,将那些压抑了六年的偏执与占有彻底付诸行动时。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厄缪斯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猛地松开了钳制。 他竟一言不发,倏然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暴戾气息,拉开车门,回到了前座的驾驶位。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将后座那片狼藉的空气与前方隔绝。 谢逸燃愣住,撑起有些发麻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皱着眉看向前方厄缪斯的后脑勺。 前座雌虫背影挺直,依旧透着僵硬的冷硬,但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 认输了?还是气疯了? 悬浮车启动,平稳地滑出停车位,驶入主星璀璨的车流之中,与所驾驶者的情绪截然不同。 厄缪斯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后座根本不存在另一个活物。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比刚才的激烈对抗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晚香玉的信息素依旧浓烈,却不再带有攻击性,反而像是无声的哀鸣,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谢逸燃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厄缪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 那双手指节修长,此刻却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着,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清晰可见,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东西滋生而出。 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逸燃心底那点因挑衅得逞而起的快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这种沉默的、压抑的厄缪斯,比那个暴怒的、失控的厄缪斯更让他捉摸不透。 他拧着眉,视线下意识地上移,掠过厄缪斯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最终,落在了车内后视镜上。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透过那面小小的镜子,他看到了。 一滴晶莹的液体,正无声地顺着厄缪斯冷白的面颊滑落,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终滴落在他深蓝色的军装礼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厄缪斯依旧目视前方,专注地驾驶着悬浮车,仿佛对脸上肆虐的泪水毫无所觉。 只有那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微微泛红的鼻尖,泄露了他此刻的巨大痛苦。 他哭了。 不是歇斯底里的嚎啕,而是这种沉默的、隐忍的,仿佛连哭泣都不愿发出声音的流泪。 这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冲击力,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凿进了谢逸燃混沌的脑海。 谢逸燃脸上的所有表情,那点玩味,那点挑衅,那点不耐烦,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无声落泪的侧影,墨绿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茫然的错愕。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而尖锐的酸胀感。 他……把他弄哭了? 这个认知让谢逸燃一时有些无措。 第166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准备好的,更恶劣的嘲讽话语,此刻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泪水不断地滚落,看着厄缪斯倔强地挺直脊背,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悬浮车依旧在流光溢彩的轨道上行驶,窗外便是流淌的星河。 车厢内,却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逸燃第一次,在面对这只雌虫时,感到了一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慌乱。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166章 爱恋 爱是很宝贵的东西。 可惜想爱和会爱是两码事,有些人生性就凉薄多疑,但有些人天生就拥有爱人的能力。 谢逸燃混乱的情感区块再次被无声的冲击。 他像是被钉在了后座上,动弹不得。 那双总是闪烁着恶劣与玩味的墨绿色瞳孔,此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与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他看着后视镜里无声落泪的侧影,看着那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在深蓝色的礼服上,也像是砸在他空荡荡的心口。 为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混乱的脑海里尖啸。 这雌虫不是应该暴怒吗? 不是应该像刚才那样,用更强硬的手段压制他,逼迫他吗?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迎接更激烈冲突的准备,甚至隐隐期待。 可为什么……是眼泪? 这比他预想的所有反应都要糟糕一万倍。 厄缪斯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重量,那无声流淌的泪水比任何信息素的冲击都更直接地凿穿了他本能构筑的防御。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攫住了他,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失手打碎了珍贵瓷器的孩子,面对一地的碎片,手足无措。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脱离掌控,讨厌这种心里发堵、发酸,却又找不到源头的憋闷。 “喂……” 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他想说“别哭了”,想用惯常的恶劣嘲讽他“真没出息”,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双盈满水光的深蓝色眼眸透过镜子,仿佛直接望进了他灵魂深处那片荒芜的废墟,让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都显得可笑。 车内的晚香玉气息哀婉而绵长,如同无声的控诉,缠绕着他,渗透他,让他无处可逃。 谢逸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让他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眼泪。 可他该怎么做? 道歉?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靠近安抚?那更像是对他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的背叛。 又或者……只是抬手抹去他的眼泪。 可这是“谢逸燃”会做的事吗? 时隔了这么久,他终于再次问自己。 去爱,去保护,去为了“妻子”的生死命运而意志崩散沉睡六年是他谢逸燃会做的事吗? 他习惯了去依照本能行事,可他的本能里包括“爱”吗? 谢逸燃的胸口愈发酸痛,只是不再发涨。 反而是要颓扁下去,迷散腐烂,陷出一个可以将心脏袒露的深坑。 厄缪斯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坚硬的操控杆捏碎。 他同样不好受。 让谢逸燃重新学会爱太难了。 比他在格雷斯忍受的所有折辱更难,比他在卡塔尼亚面对的所有怪物更令他绝望。 他面对的是一片被风雪覆盖了六年的荒原,想要让那里重新长出绿芽,需要的不只是时间和耐心,更是近乎奇迹的温暖。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太爱。 爱到即使被这样恶劣地对待,即使心被碾碎了一遍又一遍,也依旧无法放手。 爱到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刺痛他,看他失控,却还是忍不住会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注而心跳失序,因为得不到期待的回应而痛彻心扉。 六年前,厄缪斯的苦楚只有谢逸燃一只虫肯包揽,六年后,被对方裹挟而走的痛苦终于又一笔一笔的重新找上了他。 是他欠谢逸燃的。 这眼泪,是六年等待酿出的苦酒,是失而复得后依旧悬空的恐惧,是面对一片空白的记忆和无动于衷的本能时,依旧磅礴到几乎要将他彻底淹埋的爱意。 厄缪斯不可能不爱谢逸燃,更做不到将那份爱埋在心底去等谢逸燃的爱迎来春意。 让他重新学会爱太难了。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一滴冰凉的泪,再次悄无声息地落他的脸颊,消失无踪。 厄缪斯知道这很难。 但他别无选择。 除了继续爱下去,直到燃尽自己,或者等到奇迹再次降临。 无论哪一个结局,他都要认,只要结局的尽头是谢逸燃的名字,那怎么样的过程根本无所谓。 哪怕是强制,哪怕是诱骗。 悬浮车最终驶入上将府邸的地下停泊区,稳稳降落后,周遭一片死寂。 厄缪斯没有立刻下车,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耗尽了所有气力。 后视镜里,他已经停止了流泪,只剩下眼角未干的泪痕和一片沉寂。 但那沉寂之下,是即将决堤的洪流。 谢逸燃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酸胀感愈发强烈。 他讨厌这种气氛,讨厌这种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他猛地推开车门,打算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 “站住。” 厄缪斯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色,像绷紧到极致的弦。 谢逸燃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 “又干什么?” 厄缪斯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在车旁,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峭的身影。 军装礼服依旧笔挺,只是胸口那片被泪水洇湿的深色痕迹格外刺眼。 他抬起手,用指尖极慢地擦过自己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谢逸燃。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泪水,也不再是刚才崩溃的痛苦,而是沉淀下一种令人心惊的暗火。 “跟我回房间。” 厄缪斯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谢逸燃嗤笑一声,刚想反驳,却在触及对方眼神的瞬间,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太复杂,太沉重,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 厄缪斯一步步走近,晚香玉的信息素不再重新变得具有侵略性,带着一种冰冷的、执拗的缠绕,堵住了谢逸燃所有可能的退路。 “今晚,你必须标记我。” 谢逸燃瞳孔微缩。 “标记?我凭什么必须标记你厄缪斯,你真是疯了!” 第167章 爱恨 厄缪斯一步步逼近,军靴踏在冰冷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回荡。 “凭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低哑,混合着痛楚与疯狂的平静。 “就凭我是你的雌君,就凭你是我的雄主,就凭我等了你六年,就凭我比任何虫都更爱你……” 他的眼眸死死盯住眼前的那张脸,似是要穿透时间看到那个在格雷斯,在卡塔尼亚,会跟他任性,跟他耍赖,会抱着他不肯松手的谢逸燃。 “你说你不记得过去,好,我可以等,你说我烦,我可以忍,但你当着我的面,对别的雌虫笑……” 厄缪斯的声音颤抖起来,深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剧烈的痛楚和嫉妒。 “谢逸燃,你让我怎么忍?我受不了……一想到你的目光可能落在别的虫身上,一想到你的身上会沾染别的虫的味道,我就想毁掉一切!” 他停在谢逸燃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 “你不肯主动标记我,没关系。”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种阴湿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那就换我来,就像你曾经在格雷斯对我做的那样……强制也好,逼迫也罢,我只要结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谢逸燃颈侧敏感的皮肤,感受到对方瞬间的紧绷,嘴角勾起一个苍白而扭曲的弧度。 “你的信息素不肯回应我,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它们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我要你标记我,谢逸燃,不是浅尝辄止,是彻底地标记,直到我怀上你的虫崽。”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谢逸燃的唇瓣说出来的,气息灼热,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 第167章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你才会真正属于我,名义上,实际上,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厄缪斯的眼神偏执而绝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就算你以后想起来,恨我也好,厌弃我也罢。” “至少……你永远无法摆脱我,你和我的联系,会通过虫崽,永恒地延续下去。” 这就是厄缪斯式的强制。 区别于谢逸燃的纯粹的暴力与征服,是独属于厄缪斯的,浸满了六年孤寂与深爱、混合着无尽不安与占有欲以及自我毁灭般的偏执。 谢逸燃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他一起拖入深渊的疯狂爱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想要嘲讽,想要反抗,想要把这不可理喻的雌虫推开…… 可身体却像是被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钉在了原地。 下一秒,厄缪斯猛地俯身,一把将谢逸燃打横抱起! 动作强势得不容任何反抗,谢逸燃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大步流星地走出,直奔府邸主宅。 军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彰显着主人濒临极限的占有欲。 “厄缪斯!你够了!你有完没完!” 谢逸燃挣扎着,手肘用力撞击着厄缪斯的胸膛,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着怒火,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这失控而起的悸动。 厄缪斯充耳不闻,手臂如同镣铐,将他牢牢锁在怀里,让他紧贴自己的胸膛。 他的爱早已覆水难收,连偏执也?着阴湿的温柔。 “砰!” 卧室的门被厄缪斯用肩膀粗暴地撞开,又在他身后重重合拢,仿佛彻底与世界隔绝。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流虹与星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而进,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以及厄缪斯那双在昏暗中燃烧着蓝火的眼眸。 他没有将谢逸燃放下,而是就着怀抱的姿势,径直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 厄缪斯将他重重按进柔软的床垫,身体随之压制而上,膝盖强势地顶开他的双腿。 谢逸燃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厄缪斯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他妈……” 谢逸燃的话音未落,厄缪斯已猛地侧身,哗啦一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谢逸燃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在抽屉里急切翻找的手指轮廓,各种制品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下都敲进谢逸燃的心。 厄缪斯的气息灼热而混乱,压制他的那只手力道大得骇人,指节深深陷入谢逸燃的肩窝,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谢逸燃试图屈膝顶开他,却被厄缪斯用身体更沉重地压下,完全禁锢在方寸之间。 抽屉里的翻找声停了。 厄缪斯的手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指节绷紧。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纯黑色小盒,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抽屉深处的阴影融为一体。 厄缪斯的手指死死攥着它,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整只虫如同拉满到极致的弓,紧绷得随时会断裂。 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剧烈闪烁,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以及自毁的决绝。 这盒药,是他动用上将权限,从军方绝密实验室里弄来的违禁品。 原本是为了应对最极端的情况——如果谢逸燃的精神海始终无法恢复,身体也一直排斥他,在万不得已时,用来强行建立联接的最后手段。 他从未想过真的要用。 他渴望的是谢逸燃清醒的、带着爱意甚至只是带着本能的回应,而不是靠药物催生出的、虚假的情动。 可是现在…… 厄缪斯看着身下雄虫那双即使在此刻依旧写满抗拒和桀骜的墨绿色瞳孔,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锥反复穿刺。 他等得太久了,也忍得太久了。 谢逸燃对凯尔那刻意展露的“兴趣”,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慌彻底引爆。 他受不了。 哪怕事后谢逸燃会恨他入骨,哪怕这会彻底毁掉他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他也在所不惜。 他需要这个标记,需要一个无法被轻易斩断的、最深刻的联系,来填补那六年空白带来的巨大恐慌,来确认这个失而复得的雄虫,是真切切属于他的。 “你是爱我的,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令人心颤的绝望。 “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他猛地打开盒盖,指尖颤抖着取出一枚近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甜腥气味的胶囊。 谢逸燃的瞳孔在闻到那气味的瞬间骤然收缩! 即使记忆全无,某种深植于生物本能深处的警报被瞬间拉。 他意识到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挣扎的力道骤然加剧。 “厄缪斯!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厄缪斯没有理会他的低吼,他用膝盖更重地压住谢逸燃乱蹬的腿,空着的那只手快如闪电般捏住谢逸燃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 “唔.....!” 谢逸燃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墨绿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厄缪斯。 厄缪斯捏着他下颌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深蓝色的眼眸里一片狼藉的赤红,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砸落在谢逸燃的脸颊上,滚烫得吓人。 “六年……谢逸燃,不是六天,不是六个月!是两千多个日夜!” “我看着你一动不动,抱着你冰冷的身体,跟你说话,像个疯子抱着你……我每一天都在害怕,我根本不知道你会醒,谢逸燃,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脏里抠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我是真的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活着……可是,可是你突然醒了……你却这样对我……你去对着别的雌虫笑……你的信息素不肯给我……你让我怎么办?!谢逸燃!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泪如雨下,却又偏执地要将药物塞入他口中的疯狂模样,谢逸燃胸腔里那股无名火与酸胀感交织着攀升到了顶点。 他猛地停止了挣扎。 墨绿色的瞳孔死死锁住厄缪斯泪流满面的脸,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的怒火依旧,对那未知药物也有本能的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极致疯狂又极致痛苦的爱意灼伤后的震动。 “操……” 谢逸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咒骂,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暴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对厄缪斯而言无比熟悉的、笨拙的安抚。 下一秒,在厄缪斯试图再次用力撬开他牙关的瞬间—— 谢逸燃猛地仰起头,不是躲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张口,极其迅速地、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一口含住了厄缪斯捏着胶囊的手指,连同那枚散发着甜腥气味的透明胶囊,一起卷入了口中。 他甚至故意用牙齿重重地磕碰了一下厄缪斯的指尖,带来一阵刺痛。 厄缪斯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又看向谢逸燃滚动的喉结。 他……他吃了? 他竟然……主动吃了? 谢逸燃粗暴地咽下那枚胶囊,随即猛地抬手,一把揪住厄缪斯军装礼服的前襟,将怔愣的他狠狠拽向自己,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缠。 “哭什么哭!烦死了!” 谢逸燃恶声恶气地低吼,墨绿色的眼睛里怒火与一种奇异的光芒交织,像是被逼到绝境后反过来掌控一切的凶狠。 “不是要标记吗?来啊!我倒要看看,吃了这破玩意儿,是你先受不了,还是我先弄死你!” 他的动作粗暴,话语更是恶劣,但那被主动吞下的胶囊,却像是一道久等的春雷,劈开了厄缪斯心中绝望的坚冰。 厄缪斯呆呆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第168章 结局 厄缪斯是在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中醒来。 酸痛,却奇异的满足。 意识模糊中,率先撞入他感知的,便是空气中弥漫信息素气味。 他晚香玉的浓郁芬芳,与谢逸燃那霸道蛮横的黑茶气息,死死缠绕,不分彼此,宣告着昨夜那抵死缠绵的疯狂。 他成功了。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谢逸燃成全了他的孤注一掷。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和谢逸燃那双即使在情动时也依旧带着几分恶劣与掌控欲的墨绿色眼眸。 厄缪斯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及身边床铺——空的。 第168章 一片冰凉。 这个认知像细小的刺,瞬间扎入了他被暖意包裹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收缩,恐慌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上来。 他撑起有些虚软的身体,银发凌乱地披散在光裸的肩头,急切地环顾四周。 卧室里一片狼藉,破碎的衣物散落在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放纵后的旖旎气息,却唯独不见了那只雄虫的身影。 他又走了? 在彻底标记他之后?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厄缪斯瞬间手脚冰凉。 他几乎要不顾身体的不适,立刻冲下床去——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般沙哑的声音,从他视线的死角——床头的阴影里传来。 “啧,醒了?” 厄缪斯全身一僵,猛地转头。 只见谢逸燃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悄无声息,如同蛰伏的黑豹。 他随意地套着一件松垮的睡袍,腰带系得敷衍,露出大片带着新鲜抓痕和吻痕的胸膛。 黑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却在昏暗中清晰无比,正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审视与玩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坐了一场惊险的过山车,失重酸胀,一下子从谷底再度被抛回云端。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 谢逸燃将他脸上未褪的惊慌和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带着点恶劣的满意。 他迈步走到床边,赤脚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床沿。 “看什么?” 谢逸燃挑眉,将手中的水杯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 “一副被抛弃了的表情。” 厄缪斯没有去接水杯,而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谢逸燃睡袍的袖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里面翻涌着莫大的庆幸、未散的情潮,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谢逸燃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袖口,又抬眼对上厄缪斯那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目光,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但最终只是嗤笑了一声。 “行了,松手。” 他语气硬邦邦的,却也没强行甩开,反而将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厄缪斯的嘴唇。 “喝点水,嗓子哑成那样,叫的难听死了。” 厄缪斯没来得及感到羞耻,便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顺从地松开了抓着他袖口的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只是目光始终不肯离开谢逸燃的脸。 谢逸燃就坐在那里,任由他看,自己则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黑色小盒,在指尖把玩着,眼神晦暗不明。 “这东西……” 他晃了晃盒子,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有吗?” 厄缪斯喝水的动作一顿,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垂下眼睫,低声道。 “……没有了。” “哦?” 谢逸燃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怀疑。 “下次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顿了顿,忽然俯身逼近,墨绿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厄缪斯微微闪躲的蓝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 “……我就让你真的三天别想下这张床,听见没有,厄缪斯?” 这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和占有。 厄缪斯的心尖猛地一颤,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 他抿了抿唇,非但没有害怕,心底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扭曲的甜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嗯。” 谢逸燃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轻哼了一声,直起身,将空盒子随手丢回抽屉里。 卧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投射进来,为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暖昧的金边。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逆光的侧影,看着他脖颈上自己失控时留下的、抓挠的痕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如同温水流遍全身。 他放下水杯,极其缓慢地将身体靠向谢逸燃,试探般将额头抵在他紧实的手臂上。 谢逸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过了一会儿,厄缪斯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咂舌声。 “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带着点生硬地,揉了揉厄缪斯柔软的发顶。 厄缪斯因他这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粗鲁的触碰而微微颤抖,却将身体更紧地贴向对方。 深蓝色的眼眸闭上,将所有几乎要溢出的情感都藏匿在垂落的银色睫毛之下。 谢逸燃无意识的抬手,顺势让厄缪斯贴着自己的腰腹。 他感受着手心下温顺的依偎,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却又与以往不同。 他盯着厄缪斯发顶那个小小的旋,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凉滑的银发,墨绿色的瞳孔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他再度抬眼,将视线投向了床头柜。 厄缪斯熟睡时,谢逸燃观察过这间主卧,自然而然的,也看到了床柜上的那两张,被厄缪斯珍藏的相片。 第169章 相片 那两幅相片静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一张手工绘制的彩铅画,笔触细腻,画面生动,有着一眼即知的坚实功底。 画面上一个黑发身影,懒洋洋地趴在一个银发身影的背上,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恶劣的光,嘴角咧开,笑得张扬。 而被背着的银发雌虫,侧脸上带着无奈,却又分明能看出一种纵容的柔和。 背景是扭曲怪异的地貌,却硬生生被画出了几分……荒诞温馨感。 另一张则是影像。 画面中央,一个黑发雄虫嚣张地揽着一个被银白色蛛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的雌虫的腰,笑得得意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而被裹着的雌虫银发有些凌乱,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未褪的惊慌和一丝窘迫,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像是在努力配合,又像是完全不知所措。 谢逸燃这么多天里,还从未见过厄缪斯这副窘迫的样子。 相片曾被谢逸燃在今早拿起观察过,相框精致,被擦得一尘不染,边角却有些磨损,显然曾被某只雌虫摩挲过无数次。 画里的他,影像里的他,都鲜活、嚣张,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生命力。 那是厄缪斯珍藏的,属于“过去”的谢逸燃。 他低头,看着怀中依偎的雌虫,银色的长发铺散在他深色的睡袍上,如同月光下的雪原。 厄缪斯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又沉沉睡去,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不安。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他就是靠着这些东西,过了六年。 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蛛丝般难以捕捉的涩意,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不疼,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滞闷感。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昨晚厄缪斯会崩溃到那种地步,甚至不惜动用违禁药物。 不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而是恐惧。 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后,却发现浮木随时可能漂走,因此深入骨髓的恐惧。 自己失忆后的种种行为,对厄缪斯而言,恐怕无异于一场凌迟。 每一次挑衅,每一次对过去的否认,都是在否定那六年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 谢逸燃沉默地看着那两幅承载着过往的影像,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依赖地靠着自己的雌虫。 厄缪斯睡得很沉,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呼吸均匀,仿佛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他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些被厄缪斯视若珍宝的过去,对他而言依旧是一片空白。 谢逸燃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厄缪斯的一缕银发,目光却沉沉地落在那张熟睡的脸上。 昨晚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药效发作得很快,也很猛烈。 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冰冷的血液,烧得他理智全无,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躁动。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粗暴地撕扯开那身笔挺的军装,如何在那片冷白的肌肤上留下痕迹,如何听着身下的雌虫发出压抑的痛吟。 厄缪斯一直在哭。 第169章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无声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滚落,浸湿了银色的睫毛,沾湿了枕头。 可即便那样,他的手臂却死死地缠着谢逸燃的脖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濒死却固执的藤。 “别走……谢逸燃……求你了……” “看着我……看看我……” “标记我……彻底一点……” 破碎的哀求混杂在哽咽里,那么痛,又那么可怜。 那双总是沉淀着冷静与掌控的蓝眸,在情潮和泪水的冲刷下,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乞求。 他仿佛卸下了所有作为“厄缪斯上将”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内里最柔软、也最不堪一击的部分。 那个在六年孤寂等待中早已千疮百孔,仅仅靠着一点回忆和执念强撑至今的灵魂。 谢逸燃甚至记得,在自己几次被药效和本能驱使,过分粗暴,引得对方剧烈颤抖时。 厄缪斯是如何一边忍耐着,一边却更紧地抱住他,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他汗湿的颈窝,用带着哭腔的气音重复。 “是我的……你是我的……” 那么固执,又那么绝望。 仿佛除了用这种最直接、最疼痛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他再也找不到其他办法来填补那巨大的恐慌和六年分离带来的空洞。 此刻,看着怀中终于力竭昏睡过去的雌虫,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睫湿漉,眼尾还泛着明显的红晕。 手臂虽然松了些力道,却仍下意识地搭在谢逸燃的腰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依赖。 谢逸燃沉默地看着,心底那股陌生的滞闷感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他依旧不记得过去。 但昨晚那只雌虫褪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展露在他面前的痛苦与脆弱,以及那毁灭般的占有欲,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忽然觉得,或许“想起”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此刻紧贴着他的这具身体,这份温度,以及这份沉重到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无法轻易甩开的……羁绊。 他抬起手,指腹有些生硬地擦过厄缪斯眼尾的湿痕,动作算不上温柔。 “麻烦。”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墨绿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但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腰间那只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雌虫能睡得更安稳些。 第170章 温柔 厄缪斯是在一阵轻柔的按压中醒来的。 他睡眼惺忪,意识朦胧时,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舒适。 后腰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有效地缓解了那种酸胀感。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并非躺在枕头上,而是枕着一个更温暖、更坚实的“靠垫”——谢逸燃的胸膛。 他微微仰头,映入眼帘的是谢逸燃线条利落的下颌。 谢逸燃似乎早就醒了,靠在床头,黑发依旧凌乱,睡袍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其上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正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探到他身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帮他揉着后腰。 谢逸燃的表情依旧带着点惯常的不耐,墨绿色的瞳孔望着窗外,似乎有些走神,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 他动了动,想要撑起身,却被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按回了原处。 “别乱动。” 谢逸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懒洋洋,语气却不容置疑。 “想再瘫一天?” 厄缪斯瞬间不敢动了,乖乖窝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敏感酸软的腰肌上缓慢划着圈。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随着那按压,从后腰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忽然意识到,除了腰间的酸胀,身体某处曾饱受蹂躏的地方,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强烈的刺痛或不适,反而传来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 他……上过药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厄缪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是谢逸燃……在他睡着后,为他清理并仔细上了药? 那只嚣张跋扈、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份的雄虫,竟然会做这种事? 一股巨大喜悦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厄缪斯有些晕眩,仿佛踩在云端,整只虫都飘飘然。 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悄悄将脸颊更紧地贴向谢逸燃的胸膛,嗅着那令人安心的黑茶信息素的味道,只觉得胸腔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谢逸燃感受着怀里身体依赖的贴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醒了就起来做饭。” 他命令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早晨。 厄缪斯却因为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心底那片被捧着的云朵彻底化成了蜜糖。 他轻轻“嗯”了一声,这点理直气壮的使唤,反让他心底泛起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没有立刻动弹,依旧贪恋着身后怀抱的温暖和腰间的抚慰,过了好几秒,才用带着鼻音、略显绵软的嗓音低声问。 “……想吃什么?” 谢逸燃揉按的动作没停,闻言嗤笑一声,像是觉得他多此一问。 “随便,快点,饿了。” 对方带着磁性的嗓音贯进厄缪斯的耳里,让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撑着酸软的身体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弯腰想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腿根却是一软,险些跪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啧。” 谢逸燃不耐烦的咂舌声在他头顶响起。 “废物。” 厄缪斯耳根微热,借着谢逸燃的力道站直,回头匆匆瞥了对方一眼。 谢逸燃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但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我没事。” 厄缪斯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 谢逸燃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目光却跟着他移动,看着他有些别扭地走向衣帽间。 等厄缪斯换好舒适的常服出来时,谢逸燃已经重新窝回了床上,正拿着那个绘有卡塔尼亚场景的相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面上那个趴在自己背上的、笑得张扬的黑发雄虫。 厄缪斯脚步顿住,心底那片蜜糖似的暖意里,又掺进了丝酸涩。 谢逸燃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墨绿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随手将相框扣在了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看什么?” 他挑眉。 “不是去做饭?” 厄缪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从保鲜柜里取出食材。 身体的不适依旧明显,尤其是后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但随着动作,那被仔细上过药的地方传来的清凉感,以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醒来时枕靠的温暖和腰间的揉按,都稳稳地抚平了那些细微的痛感,只剩下一种饱胀的幸福。 他切着蔬菜,动作间还能感受到身体内部残留的属于谢逸燃的信息素,那霸道强势的黑茶味仿佛已经渗透了他的骨血,与他自身的晚香玉气息彻底融合。 是深度标记。 是之前在实验室里被强行剥夺走的深度标记,现在……终于又回来了。 这认知让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满足。 他真的又是他的了。 “发什么呆?” 谢逸燃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厄缪斯一怔。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厨房门口,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双手环胸,看着他。 “饿死了。” 谢逸燃抱怨道,视线扫过料理台上刚刚切好的配菜。 厄缪斯连忙收敛心神,加快手上的动作。 “很快就好。” 谢逸燃没离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忙碌。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让厄缪斯有些紧张,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他尽量让自己动作流畅,不想露出任何破绽。 然而,当他踮起脚想去拿高处橱柜里的某种香料时,牵动了腰腹和腿根的肌肉,一阵明显的酸软袭来,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拿什么?”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厄缪斯心跳漏了一拍,抿了抿嘴,指了指最上面的棕色密封罐。 第170章 谢逸燃轻易地伸手取了下来,塞进他手里,扶在他后腰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反而恶劣的捏了一下。 “呃……” 第171章 点评 这一下捏的不轻不重,却让厄缪斯猝不及防的腿一软,几乎完全靠进了他怀里。 谢逸燃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恶劣的愉悦。 “这么没用?” 厄缪斯脸颊发烫,挣扎着想站直,却被谢逸燃的手臂箍得更紧。 “别动。” 谢逸燃命令道,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奇异地没有更多动作,只是这样抱着他,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香料罐。 “还做不做了?”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忽略掉身后紧贴的温热躯体和腰间那只存在感极强的手,继续处理食材。 谢逸燃就这么抱着他,看着他做饭,偶尔还会出声挑剔。 “盐少了。” “火太大了。” “啧,这菜切得真难看。” 他的点评带着独有的恶劣,但环在厄缪斯腰间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仿佛一个无声的宣告,又像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厄缪斯在一片混乱的心跳和身后雄虫灼热的体温中艰难地完成了这顿迟来的早餐。 厄缪斯瞥了眼时间,才发现这其实已经是午餐了。 当他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时,谢逸燃终于松开了他,大喇喇地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埋头吃了起来。 厄缪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底那片被小心翼翼捧着的暖意,终于缓缓流淌开来,浸润了四肢百骸。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也洒在谢逸燃低垂的侧脸上,依旧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情。 厄缪斯想,或许这样也好。 即使想不起来,即使依旧恶劣,但只要他在身边,只要他还愿意触碰他,愿意吃他做的饭…… 那么,这场长达六年的等待,以及昨夜那场近乎毁灭的纠缠,就都有了意义。 他拿起筷子,也小口地吃了起来,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谢逸燃抬眸瞥了他一眼,正好捕捉到那个笑容,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恶声恶气地道。 “笑什么笑?难看死了。” 厄缪斯从善如流地收敛了笑容,低下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却漾开了如同月下深海般的温柔涟漪。 早餐于是在这种微妙而平静的氛围中结束。 谢逸燃虽然依旧言辞恶劣,挑三拣四,却并没有提起昨晚的激烈,也没有追问那违禁药物的来源,仿佛那些对他而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厄缪斯的照料,并在厄缪斯因身体不适而动作稍显迟缓时,投去意味复杂且暗含关注的目光。 厄缪斯则沉浸在一种失而复得且关系更进一步后的脆弱满足感中。 身体的酸痛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让他升起一种近乎疼痛的安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逸燃的每一个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化或熟悉。 饭后,谢逸燃径自回了卧室,似乎打算继续补眠。 厄缪斯则强忍着不适,收拾好餐具,随后也跟了进去。 他看到谢逸燃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对着门口,似乎睡着了。 厄缪斯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靠过去,而是选择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拿起一份军部报告,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的波澜,并处理一些紧急公务。 然而,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那道身影。 谢逸燃的睡姿算不上安稳,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什么对抗。 厄缪斯看着他肩头自己留下的咬痕,心底泛起一阵混合着愧疚与占有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是加密通讯请求,来自他的心腹下属。 厄缪斯立刻起身,走到与卧室相连的书房才接通。 “上将,关于阿纳斯塔·西尔弗及其可能关联的势力,我们有了新的发现。” 下属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确实与边境的某些星盗团以及……研究院的某些残存势力有联系,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信号,但内容在截获的瞬间便启动了扰乱自毁,我们未能拿到全部信息。” 厄缪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刃。 “信号源追踪到了吗?” “正在追查,对方很狡猾,使用了多层跳转,但初步判断源头在帝国星域外围,与‘黑潮’星盗团的活跃区域有重叠。” “黑潮……” 厄缪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深蓝的眼眸中浮着杀意。 “继续查,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势力,一个不漏,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明白,另外……皇室那边,奥古斯特陛下似乎对昨晚宴会上的‘小插曲’颇为关注,今天上午召见了军部的几位老牌将领。” 厄缪斯冷笑一声。 “随他去,只要他不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暂时不必理会,注意盯紧他们,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打扰到阁下的‘休养’。” 切断通讯后,厄缪斯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帝国主星虚假的宁静,眉头紧锁。 阿纳斯塔就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虽然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但泛起的涟漪却可能牵连出更深、更危险的暗流。 谢逸燃的“特殊性”一旦被外界知晓,必将引来无数觊觎和灾难。 他必须在此之前,将所有潜在的威胁连根拔起。 他回到卧室,发现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个绘有卡塔尼亚场景的相框,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难测。 “吵到你了?” 厄缪斯放轻脚步走过去。 谢逸燃没抬头,指尖划过画面上那个笑得嚣张的自己,语气听不出情绪,带着刚醒的低哑,突兀地问。 “你很喜欢这幅画?” 第172章 冷 厄缪斯正准备为他倒水的动作猛地顿住,水壶悬在半空,几滴水珠溅落在桌面上。 他深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看向谢逸燃的侧影,心脏一滞,又酸又胀。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他放下水壶,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些细腻的彩铅笔触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画了很久,也画了很多遍。” 他轻声补充,像是不愿惊扰画中的时光。 “一开始总是画不好你的眼神……改过很多次。” “……你的眼睛太亮了,我抓不住。” 谢逸燃闻言,终于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转向他,里面是纯粹的审视和一丝不解。 “就为一个这个?” 他晃了晃相框,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对这类“无用执着”的轻蔑。 “一张破画,值得反复折腾?” 厄缪斯与他对视,在那片熟悉又空茫的墨绿色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对那段共同记忆的触动。 酸涩如同潮水般漫上喉咙,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 “值得。”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相框,而是虚虚拂过画面上谢逸燃的轮廓,深蓝色的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时候你总是这样笑。”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眼前的雄虫听。 “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惹……很吵,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重复道。 “……很亮。” “虽然你现在也这样,……但跟那个时候不一样。”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谢逸燃盯着他脸上那抹落寞,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讨厌这种表情出现在厄缪斯脸上,更讨厌这种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感觉。 “啧。” 他一把将相框扣回床头柜,发出不小的声响,打断了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少摆出那副样子。” 他语气恶劣,伸手攥住厄缪斯的手腕,力道不轻,将雌虫扯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床沿。 “我现在不亮?嗯?” 他逼视着厄缪斯微微睁大的蓝眸,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看着自己的眼睛,甚至故意睁大露出自己完整的绿瞳。 “还是说,你更喜欢画里那个?” 厄缪斯被他攥得生疼,下巴也被捏着,却奇异地没有挣扎。 他看着谢逸燃眼中跳动的火焰,那里面没有回忆,只有当下的占有和不满,不沾情欲却依旧让厄缪斯为之着迷。 第171章 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一闪,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 他声音微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虔诚,抬手覆上谢逸燃捏着他下巴的手背,指尖冰凉。 “是你……就好。” 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谢逸燃眯起眼,审视着他这副逆来顺受又隐含执拗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莫名被抚平了些许。 他哼了一声,松开钳制,转而用力揉了揉厄缪斯的头发,把他一丝不苟的银发揉得乱糟糟。 “算你识相。” 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直到片刻后,他看着怀里窝着的雌虫,看着对方炸毛的银发,才发觉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道。 “去做饭,饿了。” 厄缪斯顺从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想去厨房,却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其实距离吃完上一顿才过去两个多小时。 厄缪斯看了眼时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点,声音放得轻柔。 “不是才吃过吗?还不到三个小时。” 谢逸燃动作一顿,墨绿色的瞳孔斜睨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像是被这句话踩中了尾巴,猛地翻身重新躺回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黑发凌乱的后脑勺对着厄缪斯。 “啧,烦死了。” 他闷声闷气地丢出一句,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那我不吃了,睡觉!” 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让厄缪斯微微一怔。他看着床上那团明显在闹别扭的“茧”,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谢逸燃哪里是困了,分明是受不了刚才那片刻温情下涌动的那关于过去与现在的伤感,所以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逃避他那无法处理的陌生情绪。 其实谢逸燃对所谓的过去,也并非是无动于衷。 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悄然爬上厄缪斯的嘴角,驱散了眼底的落寞。 他知道,这就是谢逸燃的风格。 他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带着几分纵容地低声应道。 “好。” 他走上前,细心地将被谢逸燃卷走的被子边缘掖好,动作轻柔。 指尖拂过柔软的被面时,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你继续睡。” 厄缪斯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晚香玉在夜色中无声绽放。 “我就在这里。”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试图处理公务,只是重新坐回床边的扶手椅上,目光沉静地落在那团背对着他的被子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错。 周围静谧,只有窗外柔和的光线悄无声息地在地毯上推移着细小光斑。 谢逸燃背对着厄缪斯,裹在柔软的丝被里,却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背后的视线沉静却存在感极强,像无形的蛛网,轻轻覆在他背上。 被子里很暖和,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被紧紧环抱住时,几乎要嵌进对方骨血里的窒息般的安心感。 他烦躁地在被子里动了动,眉头拧得死紧。 这破床怎么这么空?这被子怎么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想让厄缪斯过来。 不是命令式的“滚过来”,也不是挑衅般的“有本事就来抱”,而是……一种更直接,更……他妈的难以启齿的念头。 他想让厄缪斯像之前那样,主动伸出手臂,把他牢牢拥进怀里。 这念头让他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谢逸燃什么时候需要主动要求这种黏糊糊的事了?不都是这雌虫自己巴巴地贴上来? 可背后的椅子毫无动静。 厄缪斯似乎真的打算就那么一直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谢逸燃感觉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僵在床上,四周的空荡感越来越清晰,几乎要演变成一种抓心挠肝的焦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来,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又让他无比陌生的焦躁。 没用。 那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扶手椅上的厄缪斯。 他立刻抬头,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逸燃没看他,脸色黑得像锅底,胸膛微微起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难道要他说“他要抱着睡”?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向厄缪斯,眼神凶狠,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可疑的薄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低又冲,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暴躁。 “……冷。” 厄缪斯愣住了。 冷?! 第173章 抱 厄缪斯对“冷”这个字太敏感了。 几乎是谢逸燃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像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大到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木质椅背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可他完全顾不上。 整只虫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深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的是六年前那片冰原上铭心的寒意,也是扒开厚雪看见那冰封的残躯时的锥心之痛。 “冷?” 厄缪斯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慌。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床沿也毫无所觉,冰凉的手指急切地抚上谢逸燃的脸颊、脖颈,感受着那活生生的体温。 “哪里冷?是手脚吗?还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怕听到某个可怕的答案,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晚香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安抚的意图,却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 “被子不够厚?还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一边已经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扯下,不由分说地裹到谢逸燃身上,又试图将床上所有的被子都堆叠到他周围,仿佛要将一切能找到的保暖物都堆到他身上,动作慌乱得近乎笨拙。 那双总是沉静如海的蓝眸此刻写满了未散的后怕和显而易见的恐惧,紧紧盯着谢逸燃,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谢逸燃被他这过度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根本来不及反抗他的突如其来的“筑巢”行为。 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奇异地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皱着眉,任由厄缪斯用外套和被子把他裹得像个臃肿的茧后,才有些不耐烦地含糊开口。 “……现在不冷了。” 他顿了顿,在厄缪斯依旧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极其别扭地、几乎是咬着牙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上来就不冷了。” 这句话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 厄缪斯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呆呆地看着谢逸燃,看着他虽然皱着眉、撇着嘴,却明显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厄缪斯试探着小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那……能让我抱着你睡吗?” 房间里,恒温系统依旧平稳运行,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 谢逸燃闻言立马拧着眉,脸上写满了“麻烦”和“不情愿”,墨绿色的瞳孔狠狠瞪了厄缪斯一眼,仿佛对方提出了什么极其过分的要求。 他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身体却往床里侧挪了挪,粗暴地扯开裹在身上的部分被子,空出了一小块位置。 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股“勉为其难”的暴躁。 “……麻烦,要抱就快点!” 他恶声恶气地低吼,随即猛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厄缪斯,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厄缪斯的心跳因他这看似粗暴实则默许的举动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又迅速地躺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贴近那个背对着他的雄虫。 动作迟疑,带着一丝不确定,缓缓环上了谢逸燃的腰腹。 在接触到对方温热躯体的瞬间,厄缪斯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紧绷了一瞬,但预想中的挣扎或呵斥并没有到来。 谢逸燃只是极其不耐烦地又“啧”了一声,身体却反而向后靠了靠,更深的陷进了他的怀抱里,仿佛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厄缪斯的手臂终于稳稳收拢,将这只别别扭扭的雄虫彻底圈进自己怀中。 他低下头,将脸颊埋进谢逸燃后颈柔软的黑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残留的晚香玉气息与冷冽的黑茶交织缠绕,将他空荡了半晌的心口瞬间填满。 第172章 “嗯。” 厄缪斯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 厄缪斯感受着怀中躯体的温热和逐渐放松的线条,心底的暖意终于缓缓流淌开来,浸润了四肢百骸。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极轻地动了动唇,混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谢逸燃的后颈。 “……以后……都能让我抱着睡吗?” 话音未落,他便像是寻求确认般,又将脸颊往谢逸燃的后颈处贴紧了些,鼻尖轻轻蹭过那处敏感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独属于谢逸燃气息的体温。 这过于亲昵甚至带着点依赖意味的小动作,让谢逸燃浑身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厄缪斯说话时喉结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以及那小心却又执拗的贴近。 “啧。” 谢逸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烦躁的咂舌,猛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挣脱这个过于黏糊的怀抱。 “没完没了是吧?” 他语气恶劣,带着明显的不耐。 然而,他抗拒的力道却并不大,更像是某种虚张声势。 非但没有成功推开对方,反而因为动作使得厄缪斯环在他腰腹的手臂收得更紧,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 厄缪斯因他这反应而微微屏息,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分毫,反而将下颌也轻轻抵在了他的肩窝,用一种近乎无声的气音坚持道。 “……想抱着。” 这低哑,带着点委屈又执拗的三个字,像羽毛一样搔刮着谢逸燃的耳膜。 谢逸燃身体绷得更紧,眉头拧成了死结,像是被这直白的依赖搞得无比烦躁,却又无处发泄。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压过了那点别扭的烦躁。 他声音不耐,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随你便!……别吵我睡觉!” 说完,他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再是背对着,而是带着点粗暴地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态,然后一头扎进厄缪斯的颈窝里,把整张脸都埋入,只留下一个黑发凌乱的头顶对着厄缪斯。 这个动作看似是抗拒,实则却是更深的交付与贴近。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一怔,随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收紧了手臂,将这只别别扭扭,试图用凶狠掩饰无措的雄虫更深地拥入怀中,掌心在他背后轻轻拍抚,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猫科动物。 “嗯。” 厄缪斯低低应着,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将脸颊埋进谢逸燃柔软的黑发,感受着发丝间似乎比刚才更浓郁几分的黑茶气息,那强势又凛冽的味道,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 厄缪斯的心像是被这无声的回应彻底泡软了,融化在名为谢逸燃的温热海洋。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怀中这具鲜活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揉进骨血,再不分离。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闷在对方的黑发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特别的温柔,不再止步于试探,而是用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汹涌爱意开口道。 “我好喜欢你……” 他话音未落,便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躯体似乎僵了一下,连那无意识散发出的黑茶信息素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厄缪斯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再也停不下来。 他轻轻蹭着谢逸燃的发顶,声音低哑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爱你。” 第174章 表白 厄缪斯的声音还在谢逸燃的耳边继续,如同魔咒蛊惑着谢逸燃那颗失温的心。 “有没有记忆,我都爱你。” “只要是你就好……” 他喃喃着,像是要将这六年乃至更久远时光里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语,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鼻尖萦绕的黑茶信息素似乎因为这番直白的告白而变得更加浓郁,那凛冽中透出独属于他的暖意,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厄缪斯紧紧包裹。 这气息太过熟悉,太过安心,带着一种令他沉醉的魔力。 厄缪斯不知为何,竟在这温暖而霸道的安抚性信息素包裹下,生出几分沉沉的困意。 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尾音已经带上了模糊的睡意。 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太正常,却根本来不及思身体的异样,他的深蓝眼眸便在浓郁的黑茶香中缓缓阖上。 长睫扫过谢逸燃的颈侧皮肤,手臂却依旧固执地环抱着对方,仿佛即便在睡梦中,也绝不容许怀中珍宝有丝毫远离。 谢逸燃僵硬地被他抱着,整张脸还埋在对方颈窝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周身不受控制溢散开的黑茶信息素,在厄缪斯陷入沉睡后,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缓缓地、笨拙地,重新收敛起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墨绿色的瞳孔里一片混乱的茫然,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心跳声。 谢逸燃僵在厄缪斯的怀里,只觉得这只雌虫真是疯了。 爱?喜欢? 这些黏糊又肉麻的字眼从那张总是抿得死紧的薄唇里吐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近乎偏执的认真,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失了章法地狂跳。 他本能地想嗤笑,想用更恶劣的话堵回去,想把这只突然变得如此……如此不可理喻的雌虫从身上掀下去。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对方那身上的暖意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泄露出的浓郁信息素给魇住了,动弹不得。 一种陌生且酸胀的暖流随着厄缪斯低哑的爱语,不受控制地在他冰冷的血管里窜动,让他烦躁,又让他……无处可逃。 疯了。 真是疯了。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试图用愤怒压下那莫名的悸动。 黑暗中,他拧着眉,盯着厄缪斯近在咫尺、沉睡中显得异常安静柔和的侧脸轮廓,鬼使神差地,在被子里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带着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意图,指尖先是碰到了厄缪斯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带着迟疑一点点下滑,最终覆盖在了厄缪斯的手背上。 那手背的皮肤温热,指骨清晰。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刚刚贴合上去,甚至还没来得及收紧的下一刻—— 睡梦中的厄缪斯仿佛有所感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哝,被谢逸燃握住的那只手竟无意识地动了动,极其自然地从他掌心抽离。 然后,那只手缓缓下移,越过衣料的阻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轻轻地抚在了他自己那处平坦的小腹上。 谢逸燃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微温。 谢逸燃眼睫颤了一下,不明白厄缪斯这无意识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但下一秒,沉睡的雌虫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整个身体更紧密地贴靠过来,温热的脸颊在他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瞬间被这全然依赖的姿态冲散,谢逸燃盯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睡颜,眉头习惯性地拧起,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重重落回原位,揽住了厄缪斯的后背。 “……麻烦精。”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恶声恶气,像是抱怨,手臂却收得更紧,将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雌虫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中。 墨绿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睁着,毫无睡意,里面翻涌着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混乱情绪。 鼻尖萦绕的晚香玉气息与他自己那不受控般丝丝缕缕溢出的黑茶信息素死死纠缠,分不清彼此。 他盯着厄缪斯微蹙的眉心,看了许久许久,最终像是认命般,极其轻微地,用下巴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发顶。 然后,也随之闭上了眼睛。 谢逸燃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在一阵被摩挲的触感中醒来的,那触感轻柔却带着异样的执拗,像羽毛反复刮擦着胸口敏感的皮肤,又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力道。 他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厄缪斯不知何时跨坐在了他的腰上。 雌虫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半睁,里面水光潋滟,却焦距涣散,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显然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又像是被某种深层的本能所驱使。 他一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护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另一只手,则正无意识反复摩挲着谢逸燃的胸膛,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正正按在谢逸燃左胸心脏的位置。 第173章 谢逸燃眼睛大睁,几乎是瞬间就彻底清醒了,一股混杂着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火气直冲头顶。 “你……!” 他还来?! 昨天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他下意识看了眼床头柜和枕边,确定那里没多出来什么奇怪的药品,随后才把视线重新投回厄缪斯那张明显欲求不满的脸上。 这雌虫是铁打的吗?还是昨晚跟着他沾了什么副作用? 厄缪斯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迷蒙的蓝眸微微转动,视线艰难地对焦在谢逸燃脸上。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又委屈的神情,按在谢逸燃胸口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更加用力地压了压,仿佛要要确认手下心跳的真实。 “雄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种莫名的焦渴。 “这里..不舒服.....” 他指的是自己紧捂着小腹的手。 谢逸燃眉头拧成了死结,看着他这副意识不清却异常执着的模样,心底那点火气莫名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乱。 他试图起身,却被厄缪斯用身体重量牢牢压着。 “不舒服就躺好!” 谢逸燃语气恶劣,伸手想去抓住厄缪斯在他胸口作乱的手腕。 “乱动什么!” 第175章 标记 谢逸燃的手刚碰到厄缪斯的手腕,厄缪斯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身体猛地一颤,深蓝色的眼眸里雾气更重,竟然带着哭腔呜咽了一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向前倒了下来,额头加在谢逸燃的锁骨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呜....难受……” 谢逸燃浑身僵硬,感受着怀里这具温软躯体的依赖和细微的颤抖,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着天花板,墨绿色的瞳孔里满是暴躁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操。 厄缪斯一天怎么这么能折腾?!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抬起手,有些粗鲁地环住了厄缪斯的后背,防止他滑下去,另一只手则带着几分不耐,覆上了厄缪斯紧紧捂着小腹的手。 “哪里难受?” 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说清楚!” 厄缪斯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仿佛找到了热源的小动物,紧捂着小腹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反过来抓住了谢逸燃覆上来的手指,引导着他的掌心,更紧密地贴住自己微凉的小腹皮肤。 谢逸燃指尖一颤,掌下紧韧平坦的触感传来,并没有任何异常。 但厄缪斯那异常执着的姿态和迷迷糊糊中流露出的脆弱,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他一下。 厄缪斯抓着他的手,力道有些失控,指尖几乎要掐进谢逸燃的手背里。 他呼吸愈发急促凌乱,银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潮红的颊边,那双蒙着水雾的蓝眸涣散地半阖着,像是深陷焦渴的梦魇。 他胡乱地抓着谢逸燃的手,引导着那只宽大的手掌在自己紧实的腹部上用力按压。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肌肤相贴处传来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信息素……” 厄缪斯仰起头,失神的蓝眸艰难地对焦在谢逸燃脸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求。 “雄主……给我……求你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哀求,一边无意识地用下身磨蹭着谢逸燃的腿根,动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躁。 晚香玉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爆发开来,带着甜腻到近乎勾缠的气息,疯狂地冲击着谢逸燃的感官。 谢逸燃被他这副全然失控、只凭本能索求的模样弄得浑身僵硬,墨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肌肤的紧绷和颤抖,以及那透过薄薄皮肉传递过来的悸动。 “你……” 谢逸燃喉结滚动,试图抽回手,却被厄缪斯死死抓住,力道大得惊人。 “标记……我要标记……” 厄缪斯像是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执拗地重复着,深蓝色的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泪光,混合着情动和不安。 他低头,滚烫的唇胡乱地落在谢逸燃的颈侧,不是亲吻,更像是原始的啃咬和磨蹭,试图以此唤起对方信息素的回应。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晚香玉气息如同无形的藤蔓,紧紧缠绕着谢逸燃,带着一种不得到满足誓不罢休的决绝。 谢逸燃呼吸一窒,周身一直被压抑着的黑茶信息素在这极致勾引下,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弥漫,如同被打翻的陈年茶罐,凛冽、霸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瞬间反客为主,将甜腻的晚香玉牢牢裹挟、压制。 厄缪斯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强势包围住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解脱的泣音,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更深地埋进谢逸燃怀里,仿佛终于找到了解药,缓解那刻在骨子里的空虚。 他依旧不受控制地扭动,滚烫的脸颊反复蹭着谢逸燃的颈窝,鼻尖急促嗅着那凛冽的黑茶信息素。 谢逸燃咬着牙,听着他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湿漉漉地半阖着,完全被本能驱使。 “你是小狗吗?” 谢逸燃话音刚落,下一秒,便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传来一阵奇异的震动。 他微微蹙眉,目光向下扫去—— 只见厄缪斯光滑的脊背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凸显轮廓。 紧接着,一对近乎透明的虫族翅翼,如同被月光浸染的冰晶薄纱,自他肩胛骨下方悄然舒展开来。 那翅翼边缘泛着微光,脉络清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脆弱而又剔透美丽。 此刻,这对本该用于战斗或飞行的翅翼,在谢逸燃眼前正低频震颤着发出嗡响,像是在表达着某种最原始的本能。 谢逸燃眨了眨眼睛,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看着那对因求偶本能而不受控制向他展露、并在此刻剧烈震颤的透明翅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意识模糊,只知道凭本能往他信息素最浓郁处钻的雌虫,眉头挑高,眼神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玩味。 那熟悉的暗芒一闪而过。 他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抬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屈指在那薄如蝉翼的翅膜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嗡——!” 那对翅翼受到突如其来的刺激,猛地抖了一下,而后更快的震颤起来,发出更清晰的嗡声。 厄缪斯整只虫如同触电般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深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涣散的焦距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潮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护住那敏.感的部位,却被谢逸燃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啧,这么每攵感?” 谢逸燃低笑,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恶劣。 他的指尖顺着翅翼边缘那微凉的脉络缓缓滑过,感受着掌下躯体的阵阵战栗。 “堂堂帝国上将……竟然在这里向我求偶,嗯?厄缪斯,要是让别的虫知道了……” 谢逸燃话还未说完,厄缪斯一口咬上了谢逸燃的锁骨,疼的他恶劣的语调都在嘴里猛地打了个转儿。 “不许提别的虫!” 第176章 妥协 谢逸燃痛呼一声,抬手,指尖在自己锁骨上掠过,果然沾上了一点湿痕和隐隐的血丝。 他当即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厄缪斯紧实的大腿外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属狗的?疼死了!” 他拧着眉抱怨,语气恶劣,但比起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被冒犯却又掺杂着奇异刺激的控诉。 厄缪斯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里迷蒙的雾气似乎被这声“疼”驱散了些许,流露出片刻的茫然和思考。 他看了看谢逸燃锁肩上那个清晰的牙印,又抬眼对上对方写满不耐的绿眸。 然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或者是被更深层的本能驱使,缓缓低下头,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轻轻舔舐过那个泛红的齿痕。 湿滑柔软的触感取代了之前的刺痛,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谢逸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别开了脸,任由他动作,甚至伸手把他往身上带了带防止厄缪斯滑下去。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薄红,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别扭模样。 厄缪斯见他没再推开自己,舔舐的动作便大胆了些,不再是简单的安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标记般的执着,在那处皮肤上反复流连、吮吸。 不一会儿,一个新鲜出炉、颜色深红的草莓印便赫然烙印在谢逸燃冷白的锁骨肌肤上,与旁边其他暧昧痕迹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醒目。 厄缪斯看着自己的“杰作”,迷蒙的蓝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满意,这才稍稍退开些许,复又将发烫的脸颊埋回谢逸燃的颈窝,发出模糊而依赖的咕哝声。 第174章 谢逸燃被他这黏糊又执着的劲儿搞得浑身不自在,心底那点被勾起的火苗混着莫名的烦躁越烧越旺。 他扣在厄缪斯后腰的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肤不正常的滚烫和细微的痉挛,还有那对透明翅翼不受控制的震颤,搅得空气都响个不停。 “啧。” 谢逸燃拧着眉,试图把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雌虫撕下来一点,语气恶劣。 “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后遗症?” 厄缪斯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凭着本能用鼻尖蹭着他的下颌线,呼吸灼热急促,破碎的呜咽断断续续。 “标记……雄主……给我……” 谢逸燃被他蹭得火起,又隐约觉得这状态不对劲。 昨晚虽然激烈,但厄缪斯至少意识是清醒的,虽然跟现在完全被兽.性支配,只知道痴缠索求的样子并没有多少区别,但他仍有些不放心。 他猛地攥住厄缪斯一只不安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哼一声,蓝眸里闪过一丝委屈。 “标记个屁!” 谢逸燃低吼,另一只手粗暴地掐住厄缪斯的后颈,迫使他抬起脸,对上自己审视的墨绿色瞳孔。 “你看看你自己!张着个翅膀抖成这样,我怎么标记你?啊?” 他倒是想把厄缪斯反身压下去,可对方翅膀大张,他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做狠点就把这雌虫的漂亮翅膀折断了。 谢逸燃捏着厄缪斯后颈的指尖用力,试图用疼痛唤回对方一丝理智。 “说话!到底哪里不对劲?!” 厄缪斯得仰起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翅翼因这突如其来的制伏而震颤得更加剧烈,发出近乎哀鸣的嗡响。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水汽弥漫,痴迷与痛苦交织,张了张嘴,却只吐出更加混乱的喘息。 厄缪斯见谢逸燃迟迟不肯动作,迷蒙的蓝眸中闪过一丝焦躁。 那双透明的翅翼也震得愈发急促,扰的谢逸燃耳朵疼。 他撑起身体,银发凌乱地垂落在谢逸燃胸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试图自己寻找解脱。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跌回原地时,发出一声闷哼。 谢逸燃被他这笨拙又执着的尝试弄得眼睫一颤,墨绿色的瞳孔里暗流涌动。 他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好整以暇地躺平,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弧度。 “厄缪斯。” 谢逸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掌控欲。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玩脐橙?” 他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扣住厄缪斯的腰,阻止了他再次徒劳的尝试,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就你这副样子。” 谢逸燃嗤笑,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厄缪斯粉润的唇。 “能自己动?” 厄缪斯被他话语里的轻蔑刺激到,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更盛,混合着情动和不甘。 他咬着下唇,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证明自己可以,身体却不争气地再次倒在谢逸燃身上,翅翼无助地扇动着,像是在哀求。 谢逸燃满意地看着他这副彻底依赖、任人宰割的模样,终于不再逗弄。 他一个利落的翻身。 “翅膀收起来,小心雄主给你玩断了。” 第177章 天亮 第二天,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 谢逸燃早就醒了,却破天荒地没有动弹。厄缪斯依旧整个虫趴在他身上,银发铺了他满胸满颈,呼吸平稳悠长,显然还沉在睡梦里。 那对昨晚闹出不小动静的透明翅翼早已收敛无踪。 谢逸燃一只手搭在雌虫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紧实的肌理线条。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厄缪斯似乎被这抚弄扰了清梦,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咕哝,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谢逸燃垂眸,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银色发顶。 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刚想把这沉甸甸的“包袱”掀开,就听见厄缪斯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像裹了层湿漉漉的雾气。 “……别动。” 谢逸燃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动,只是抚着对方脊背的手加重了点力道,带着点警告意味地按了按。 “还没完了?” 厄缪斯不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去,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进谢逸燃的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闷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难受。”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拿他没办法的认命。 他当然知道厄缪斯为什么难受,昨晚那场近乎本能的痴缠耗尽了这只雌虫所有力气,加上再次深标后的信息素交融反应,此刻的疲惫和不适是必然的。 他啧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放轻缓了些,顺着脊柱的线条缓缓下滑,安抚的动作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谢逸燃掌心与温热皮肤摩擦带来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厄缪斯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昏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这雌虫状态明显不对,从昨晚到现在昨晚,厄缪斯的异常都让他难以忽略。 “啧。” 他低咒一声,伸手探了探厄缪斯的额头,触手一片不正常的滚烫,还夹杂着冷汗。 谢逸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盯着厄缪斯紧闭的眼睫,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唇色也淡得吓人。 “……厄缪斯?” 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回应他的只有雌虫沉重而紊乱的呼吸。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有些讨厌麻烦,尤其是你事不关己的麻烦。 但看着厄缪斯这副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他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刺痛。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说服自己。 最终,他还是掀开被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将厄缪斯从自己身上挪开,平放在床上。 谢逸燃空白的记忆有限,但生病要去医院这种事他还是知道的。 厄缪斯在失去热源时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像是抗议。 谢逸燃动作顿住,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翻身下床。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先是翻了翻床头柜里看有没有存着的退烧药品,结果就是除了在一堆杂物下面发现了更多那晚的纯黑小盒以外什么也没找到。 明明那天他还问过厄缪斯有没有私藏更多…… 谢逸燃嘴角扯了扯,烦躁的把那些药盒扔回原位后,起身走到衣帽间,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的衣物,最终停留在一套舒适的深色常服上。 他胡乱地将衣服拿下来走回床边。 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雌虫,谢逸燃此刻除了烦躁以为,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无措。 但没办法,总不能就这样光着把厄缪斯抱去医院,他也并不想让其他虫看到厄缪斯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 谢逸燃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单膝跪在床沿,开始笨拙地试图给厄缪斯套上衣服。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厄缪斯虽然意识不清,但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衣物的束缚,总是无意识地蜷缩或扭动,让谢逸燃好几次差点把袖子扯坏。 “啧,别乱动!” 谢逸燃皱着眉,语气恶劣,手下动作却不得不放轻。 他小心地托起厄缪斯的后背,将手臂穿过袖管,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本性不符的耐心。 指尖偶尔擦过厄缪斯滚烫的皮肤,那异常的温度让他眉头锁得更紧。 过程中的厄缪斯一直昏昏沉沉,偶尔会因为谢逸燃不算轻柔的动作而发出不适的闷哼,深蓝色的眼眸勉强睁开一条缝,里面水雾弥漫,毫无焦距地看了谢逸燃一眼,又无力地阖上。 谢逸燃被他这全然依赖又脆弱的样子搞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恶声恶气地嘟囔。 “……我真是欠你的。” 手上穿衣服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缓了些。 当他终于笨拙地帮厄缪斯套好裤子后,额角甚至起了一层薄汗。 没办法,厄缪斯此刻看着软绵绵,实际却比醒着的时候还能闹腾。 第178章 检查 谢逸燃几乎是半抱着将厄缪斯弄进帝国主星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 第175章 一路上,雌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混杂着断断续续又意识不清的呜咽,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海的蓝眸紧闭着,长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银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逸燃脸色黑得吓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前来接应的医护官大气不敢出,冷汗直冒地引他进了最高规格的诊疗室。 一番细致的检查后,为首的资深医护官,面容严肃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走到谢逸燃面前,恭敬地行礼,语气却带着点难以掩饰的磕绊。 “阁下。” 医护官斟酌着用词。 “兰斯洛特上将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谢逸燃不耐烦地打断,瞥了一眼床上还昏睡着的厄缪斯。 “他到底怎么回事?烧成这样叫没事?” 医护官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是、是初次妊娠期,深度标记后,雌虫身体对雄主信息素的过度依赖和索求引发的……呃,比较强烈的生理反应。” 他顿了顿,看着谢逸燃瞬间僵住的表情,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上将阁下似乎……非常渴望您的信息素安抚,但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这种需求没有得到……嗯,充分满足,加上孕初期的激素波动本就剧烈,所以导致了这种类似高热和意识模糊的应激状态。” “妊娠期?” 谢逸燃像是没听懂这个词,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什么妊娠期?” 医护官看着他这副明显状况外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 “就是……兰斯洛特上将,他……有孕了,根据检测结果,应该是刚刚着床不久,胚胎初期……” “……!” 什么?! 谢逸燃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墨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像是卡壳的机器,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诊疗床上依旧昏睡,还对此一无所知的厄缪斯。 怀……孕? 有了? 厄缪斯有了?就那一次就……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风暴,瞬间将他混沌的脑子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转动时发出的僵硬“咔哒”声。 医护官看着这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雄虫阁下此刻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咽了口唾沫,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下。 他鼓起勇气,声音更磕绊了。 “阁、阁下……还有一点,雌虫在孕、孕期初期,胚胎着床还不算特别稳定,尤其像上将这样身体刚刚经历剧烈……呃,消耗之后,为了上将和虫崽的安全,在接下来的段时间里,可能……需要您稍微……节制一下……标记和……行为频率和……强度。” 谢逸燃闻言扭头看向医疗官。 结果便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不赞同的眼神看着自己,样子仿佛在看一个不知轻重、只顾自己享乐的混蛋。 谢逸燃:“……”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昨晚明明是这只雌虫自己失了智一样缠着他不放,他才是被纠缠的那个!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看着医护官那严肃又带着点谴责的表情,再看看床上厄缪斯那副苍白脆弱、仿佛被摧残过的样子,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他跟一个外人详细描述厄缪斯是怎么张着翅膀往他身上贴、怎么哭着求他的? “……知道了。” 最终,谢逸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极其憋屈地点了点头。 这口黑锅扣得他胸闷。 医护官似乎松了口气,但出于职责,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阁下,还有一点需要您特别注意,部分雌虫,如果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在首次孕育时,对雄主信息素的渴求会异常强烈,甚至呈现出病态依赖和渴望。” “这种情况下,您更需要把持住,因为雌虫孕期,尤其是初期,身体处于非常敏感和脆弱的状态,过量、过强的雄虫信息素,非但不能安抚,反而可能过度刺激或引发信息素紊乱,严重的话……会对胚胎着床和母体都造成不良影响。” 医护官的话像又一记闷棍,敲在谢逸燃本就混乱的神经上。 极度缺乏安全感?病态依赖?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厄缪斯,看着对方即使在昏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那只无意识搭在小腹上的手。 所以,昨晚那场近乎疯狂的痴缠,并不是什么药物副作用的影响,而是因为……他有了崽子,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才不顾一切地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取他的信息素,来确认自己和虫崽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谢逸燃胸口堵得更加厉害,烦躁再度上升,明显又被一种莫名心虚和一丝难言的酸涩感堪堪压下。 他随手扒了一下自己的黑发,再次从喉咙里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表示他听到了,记住了。 医护官这才彻底放下心,恭敬地行礼后,带着其他助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诊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厄缪斯略显沉重的呼吸。 谢逸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像。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是翻江倒海的混乱。 崽子……真的有了。 而且,好像还是因为他的忽冷忽热,才让这雌虫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盯着厄缪斯平坦的腹部,那里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却已经悄然孕育了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虫。 一种极其陌生而沉重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压上了他的肩头。 第179章 消息 谢逸燃在诊疗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金属椅面冰冷坚硬,硌得他很不舒服。 他烦躁地挪了挪,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床上那张昏睡的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衬得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更响了。 崽子…… 怎么就……有了呢? 厄缪斯,这个等了他六年、又被他恶劣对待了这么久的雌虫,肚子里竟然有了他的崽子。 谢逸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可记忆里只有一片混乱的情热、纠缠的肢体,和厄缪斯那双被泪水浸透、写满无尽渴求的蓝眼睛。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崽子”这件事会如此具体地砸到他头上。 他和厄缪斯之间算什么呢? 纠缠? 是的,从醒来开始就充满了对抗和掌控的欲望。 依赖? 好像也有,至少厄缪斯离不开他,而他也……渐渐习惯了这只雌虫的存在和温度。 但爱?喜欢?那些从厄缪斯嘴里滚烫吐出的字眼,对他而言依旧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他能感受到那爱的热度,却触摸不到它具体的形状。 他甚至还没完全适应“厄缪斯是他雌君”这个设定,现在却要被迫接受一个更沉重的身份。 虫崽的雄父。 太早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太早了。 一切都太快,太乱,乱到他还来不及想起爱,就要去面对爱的责任。 那片雪原上发生的一切,像一把利刃轻易分割他人生,这样蛮不讲理,不顾死活的让他忘了所有。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搭在小腹上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透着一种无力的苍白。 如果……他是说如果,现在就让厄缪斯放弃这个崽子……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出头,谢逸燃瞳孔便骤然收缩,连心脏就像被无形猛地攥紧,一阵尖锐的窒息感猝然袭来。 ——不行。 而且是绝对不行。 他甚至不需要去细想厄缪斯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光是想象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可能出现的崩溃、绝望和恨意,就让他心底发寒,升起近乎本能的抗拒。 厄缪斯会疯的。 这个认知清晰得可怕。 这只雌虫已经为他疯了六年,为他癫狂,为他落泪,为他不顾一切。 这个崽子,恐怕在厄缪斯心里,不只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某种……将他牢牢拴住的锚,是他拼尽一切也想抓住的东西。 谢逸燃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挫败的叹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厄缪斯的小腹。 那里被单薄的衣料覆盖着,平坦得看不出任何异样。 鬼使神差地,谢逸燃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和迟疑,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才轻轻落下,隔着柔软的衣料,极轻地触碰到了那片温热肌肤覆盖下的、可能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区域。 第176章 掌心下的触感温软,带着厄缪斯平稳的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 谢逸燃歪了歪头,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茫然,有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极其微弱的……触动。 那里……真的有一个小东西? 属于他的,和厄缪斯的。 这个认知像一滴化冰的春水,在他混乱的心湖里荡起细密的涟漪。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和一种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的照单全收。 麻烦。 天大的麻烦。 可这个麻烦,他六年前能收一次,六年后就能收第二次。 诊疗室的灯光柔和而恒定,落在厄缪斯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上。 谢逸燃已经枯坐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直到床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他立刻抬眼,墨绿色的瞳孔锁了过去。 厄缪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最初是一片空茫的雾,仿佛还没能从那高热混乱的梦中挣脱。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随即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软和某处钝痛,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诊疗室陌生的天花板,随即是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谢逸燃。 谢逸燃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是惯常的不耐,却还带着一种……混合着烦躁、审视,还有一丝近乎促狭的玩味。 “醒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点刚醒似的沙哑,但比平时似乎少了点刻意的凶。 厄缪斯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他想撑起身,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后腰更是酸胀得厉害。 谢逸燃没动,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伸手扶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挣扎,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省点力气吧,上将。” 谢逸燃慢悠悠地说,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 “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别又把自己折腾晕了。” 厄缪斯动作一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安。 他记起了昨晚那些破碎而滚烫的片段,自己失态地痴缠,翅翼不受控制地张开,还有谢逸燃最后那近乎掠夺的标记……但“鬼门关”? 他看着谢逸燃,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谢逸燃的眼神虽然带着戏谑,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认真。 “我……” 厄缪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怎么了?” 谢逸燃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两人呼吸几乎可闻。 他盯着厄缪斯茫然中带着不安的蓝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故意吊人胃口的恶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他顿了顿,欣赏着厄缪斯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绷紧的身体和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想先听哪一个?” 缪斯的心跳因为这不详的句式而漏了一拍。 他太了解谢逸燃了,这只雄虫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没什么好事。 深蓝色的眼眸暗了暗,他几乎没有犹豫,哑声道。 “……坏消息。” 先承受最坏的,至少……还能有一点心理准备。 “哦?” 谢逸燃挑眉,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满意。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随意地撩起厄缪斯垂落在额前的一缕汗湿银发,绕在指间把玩,动作狎昵,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坏消息就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厄缪斯的睫毛因为紧张而轻颤。 “回去之后,把你房间里,尤其是床头柜抽屉里,那些乱七八糟备着的药,甭管是上次那种黑的,还是别的什么红的绿的——全给我扔了。”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厄缪斯的耳廓,气息灼热,声音压低,带着清晰的警告和一丝危险的甜腻。 “一瓶都不准留。” “再让我看见……” 谢逸燃的指尖轻轻划过厄缪斯的下颌线,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就完蛋了,厄缪斯。” 第180章 得偿所愿 厄缪斯浑身一僵,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面颊不受控制的泛红。 他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两声,纤长的银色睫毛低垂着,避开了谢逸燃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墨绿色眼眸。 他轻轻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这算是什么“坏消息”? 好吧虽然也确实让他心头一紧,但比起可能危及生命的“坏消息”,以及他们刚才谈论的鬼门关跨度是不是太大? 他怔怔地看着谢逸燃近在咫尺,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俊脸,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 厄缪斯喉结滚动,声音更哑了。 “那……好消息呢?”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眼底那丝恶劣的玩味更浓了。 “好消息。”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种恶劣的玩味更浓了,还掺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近乎期待的紧张。 “好消息就是——” 厄缪斯的心因为他这突兀的转折而再次悬起,不安地望向他。 谢逸燃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厄缪斯被薄被覆盖的小腹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在厄缪斯面前。 “手给我。” 他命令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厄缪斯不明所以,但还是迟疑地将自己的左手放入他的掌心。 谢逸燃的手指立刻收紧,包裹住他微凉的手,然后牵引着这只手,缓缓地,覆在了厄缪斯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衣料,掌心感受到的依旧是平坦紧实的触感。 厄缪斯茫然地看着谢逸燃,不懂这动作的含义。 谢逸燃则一直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握着厄缪斯的手,在那片肌肤上极轻地按了按,然后,用那种混合着恶劣与温柔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恭喜啊,上将,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嚣张的弧度,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厄缪斯瞬间空白的面容。 “你揣上我的崽子了。” ——“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断裂了。 厄缪斯整只虫僵在了那里,深蓝色的眼眸睁到极致,瞳孔却空洞地放大着,里面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感觉到谢逸燃握着他的手,还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可那句话,那些音节,组合在一起,却像是最荒谬的天方夜谭,完全无法被他的大脑理解。 崽子? 他的……崽子? 谢逸燃的……崽子? 这怎么可能…… 不,不对,深度标记后,雌虫的受孕率会急剧升高,尤其是他们昨晚那样激烈…… 可是,一次?就一次?在谢逸燃……那种状态下? 无数混乱的念头疯狂冲撞着他的意识,却始终无法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谢逸燃,看着对方嘴角那抹恶劣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看着那双墨绿色眼睛里罕见的……宠溺。 “……什么?”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厄缪斯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剧烈的颤抖。 谢逸燃似乎很满意他这副被彻底震懵的样子,低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又在那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仿佛在强调那个“事实”。 “听不懂?”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凑到厄缪斯耳边,气息灼热。 “我说,你肚子里,现在有我的种了,我们的,虫崽,明白了?” “轰——!” 这一次,信息终于穿透了那层隔膜,狠狠凿进了厄缪斯的意识深处。 不是幻听,不是玩笑。 是真的。 他……怀孕了。 怀了谢逸燃的虫崽。 在经历了六年冰封般的等待和绝望之后,在他几乎已经放弃希望,以为此生再也不可能拥有这份羁绊之后…… 巨大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先是极致的冰冷,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滚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双耳嗡鸣,甚至眼前发黑。 喜悦? 第177章 不,那太轻了。 是狂喜,是足以将他灵魂都击碎的恐怖幸福感,撕扯他,将他彻底吞没。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尖锐的不安和恐慌也在疯狂滋生,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有了……可他能保住吗? 谢逸燃会怎么想?这个在他失忆时到来的虫崽……他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是负担?是麻烦? 各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爆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反手紧紧抓住了谢逸燃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肉里。 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决堤的湖,汹涌地滚落,划过苍白失血的脸颊。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被他抓着手的谢逸燃都能感受到那颤抖的幅度。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样子,脸上那点恶劣的玩味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拧着眉,任由厄缪斯死死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粗鲁地用指腹抹去对方脸上肆虐的泪水。 “哭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动作却透着丝包揽一切的安抚。 “又不是坏事。”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厄缪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近乎嘶哑的痛哭。 “谢逸燃……谢逸燃……” 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六年前在雪原上的呼唤一样,执着又混乱。 谢逸燃被他撞得向后仰了仰,随即稳稳接住这具颤抖不止的身躯。 他僵了一下,显然对这种程度的情绪爆发有些手足无措。 他皱着眉,迟疑地伸出手,最终不太熟练地环住了厄缪斯的后背,掌心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轻轻拍抚。 “行了行了……别哭了。” 他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拿出点威严。 “再哭对崽子不好,医护官说的。” 这话奇异地起了作用。 厄缪斯的哭声骤然一滞,变成了细碎压抑的抽噎。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逸燃,深蓝色的眼眸里还蓄着水光,却努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 “真、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心翼翼,充满不确定。 “我骗你干什么?” 谢逸燃没好气地哼道,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刚检查出来的,才着床,脆得很,所以你,从今天起,给我老实点,别动不动就哭,也别瞎折腾,听见没?” 厄缪斯连忙点头,用力过猛差点扭到脖子。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着脸,试图止住眼泪,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只是不再发出声音。 他紧紧抓着谢逸燃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我……我会小心的。” 他哑声保证,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狼狈不堪却异常执拗的样子,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却很快被另一种柔软中和了。 他“啧”了一声,最终还是低下头,极快地在厄缪斯湿漉漉的眼角亲了一下,动作粗鲁,带着点发泄意味。 “记住了。” 他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警告,却又像是一种承诺。 “这个崽子,还有你,都是我的,给我好好养着,出了半点差错……”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厄缪斯因为那个吻而微微一颤,随即更紧地抱住了他,将脸重新埋回去,在他肩窝处极轻却郑重地蹭了蹭。 “嗯。” 他闷闷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颤意。 我们的。 第181章 情绪 谢逸燃感觉到怀里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低笑了一声。 他搂着厄缪斯后背的手依旧没松开,另一只手却慢悠悠地滑到厄缪斯小腹上,指尖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对了。” 他开口,语气里带上点故意的疑惑。 “还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 厄缪斯还沉浸在情绪里,闻言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茫然地看着他。 谢逸燃盯着他的眼睛,拇指在厄缪斯小腹的位置划了划。 “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六年前你怀过我的虫崽?” 厄缪斯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还说是意外没了,对吧?” 谢逸燃继续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厄缪斯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轻轻“嗯”了一声。 谢逸燃点了点头,手指又点了一下他的小腹。 “可刚才医护官检查完,特意告诉我,你这是初次妊娠。”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顿了顿,看着厄缪斯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 “所以,上将,你之前是骗我的?” 厄缪斯的脸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模样是显而易见的带上慌乱。 “嗯?” 谢逸燃挑了挑眉,指尖在他小腹上轻轻敲了敲。 “说话。” 谢逸燃再一逼问,厄缪斯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他嘴唇抖得厉害,刚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那时候你刚醒,什么都不记得,我……我怕你……” 他越说越急,气息都不稳了,抓着谢逸燃衣襟的手收得更紧,指节泛白。 谢逸燃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 他没想到随口一问会激起这么大反应,看着厄缪斯瞬间苍白的脸和汹涌的泪水,心底那点探究的念头立刻被冲散了。 他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又想起医护官离开前特意交代的话—— “上将身体状况特殊,孕期激素波动会加剧情绪反应,加上孕前极度缺乏安全感,孕期需要格外注意,以免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事。” 谢逸燃当时不太懂不正常的事大概都算什么事,但此刻看着厄缪斯马上就要以泪洗面的样子,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但环住厄缪斯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又没说要跟你算账。” 他用指腹胡乱抹掉厄缪斯脸上的泪,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疼他。 “别哭了,” 谢逸燃皱着眉。 “我就问问,没怪你。” 厄缪斯却停不下来,眼泪掉得更凶,哽咽着说。 “你当时……不认我,我没办法……我只能那样说……我想你留下……”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谢逸燃听懂了。 这家伙是怕极了,怕他再次离开,才编出个根本不存在的虫崽,想用责任拴住他。 谢逸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点烦,又有点酸胀。 不让算账还不让说了。 没办法,他直接一手扣住厄缪斯的后脑,把人按回自己肩窝。 “知道了。” 他声音闷闷的。 “现在不是真有了么?别哭了,再哭我真烦了。” 厄缪斯在他怀里抽噎,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但努力克制着,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逸燃感觉肩头的衣料湿了一片,热热的。他偏过头,嘴唇碰了碰厄缪斯的耳尖。 “以前的事过去了。” 他低声说,语气难得认真。 “但这个,这个是真的。” 他的手重新覆上厄缪斯的小腹,掌心温热。 “你好好养着,我也在,明白了?” 厄缪斯闻言这才点头,发丝蹭过谢逸燃的下颌。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明白了。” 谢逸燃又抱了他一会儿,直到怀里的人彻底平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他这才松开手,把厄缪斯托着靠在床头。 “靠着。” 谢逸燃站起身,从旁边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喝点。” 厄缪斯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眼睛还红着,睫毛低垂被泪水黏连,不时还要抬眼看一下谢逸燃的脸确定对方没有真的生气。 谢逸燃就这样看着他把水喝完,然后接过杯子放回桌上。 “还难受吗?” 他问。 厄缪斯摇了摇头,银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不难受就回府。” 谢逸燃直接起身在腕上的通讯设备上点了几下,远程启动了医院楼下的悬浮车。 “在这儿待着也没意思。” 第178章 厄缪斯闻言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攥了攥被单。 直到谢逸燃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刚迈出一步,后背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厄缪斯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谢逸燃脚步顿住:“……?” 厄缪斯不说话,也不松手,就那样沉默地抱着他。 “什么意思?” 谢逸燃不明就里,感受着背后的热度,侧过头问。 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 “那松手。”谢逸燃说,“不是要回去?” 厄缪斯纹丝不动,反而还把脸埋的更低。 谢逸燃等了几秒,明白了。 “想让我抱你走?”他问。 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谢逸燃叹了口气,外面都有虫看着,厄缪斯两条腿好好的有什么可抱的,他扯了扯嘴角。 “自己走。” 厄缪斯还是不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谢逸燃转过身,厄缪斯的手臂顺势滑到他腰侧,但依旧没放开。 谢逸燃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最终啧了一声。 他弯腰,一手抄过厄缪斯膝弯,另一手托住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厄缪斯立刻把头靠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脖颈。 “满意了?” 谢逸燃问。 厄缪斯轻轻“嗯”了一声。 第182章 手续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走出诊疗室,穿过走廊。 厄缪斯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只留给谢逸燃一个白茸脑袋,实际发丝下的深蓝色的眼睛却敏锐地扫过沿途遇见的每一个虫。 ——医护官、卫兵、甚至路过的病患。 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羡慕或好奇,在他被谢逸燃横抱的姿态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 厄缪斯清楚,这件事瞒不住。 不出今日,“厄缪斯上将疑似有孕并被雄主抱离医院”的消息就会冲上各大媒体头条。 但这并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 真正让他神经微微绷紧的,是虫族社会盛行的一夫多妻制。 雌君有孕期间,往往是雌侍进门的最佳时机。 雄虫的欲望需要纾解,而孕育中的雌君无法满足,家族和社交圈便会理所当然地推送新的雌虫进门。 谢逸燃……他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诱惑。 强悍、特殊、不受控且地位超然,连骨子里那份恶劣都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过去他能寸步不离,能严防死守,用尽手段隔绝一切觊觎。 可现在……他垂眼,视线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怀孕了。 孕期会让他变得脆弱,需要更多休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把谢逸燃身边盯得密不透风。 而他们之间甚至还没有正式的婚姻关系。 他只是谢逸燃事实上的雌君,哪怕揣了他的崽子,哪怕谢逸燃曾经认定了他,此刻却依旧缺乏那份法律文书的绝对拥有。 或者,即便拥有了又如何,社会里针对雄虫的诱惑无处不在,不知多少雌虫在等待,那些闻风而动的虫子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厄缪斯而言实在太危险了。 他环在谢逸燃脖颈上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一点,深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悬浮车门自动滑开,谢逸燃弯腰将他放进后座。 就在谢逸燃要直起身去另一侧去驾驶座时,厄缪斯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衣领。 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挽留意味。 谢逸燃停下动作,挑眉看他。 厄缪斯仰着脸,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属于上将的清晰和强势。 他微微用力,将谢逸燃拉近,然后抬起下巴,在谢逸燃唇上印下一个清晰而缓慢的吻。 这不是亲昵,是标记。 当着尚未完全关闭的车门,当着不远处驻足侧目的几个军部文员的面。 一个满是占有意味的吻,吻罢,厄缪斯松开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该听见的虫听见。 “雄主,能不能在后面陪我。” 谢逸燃挑眉看了他一眼,两指轻轻捏了捏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在后面陪你。” 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厄缪斯耳畔。 “车怎么办?让它自己开?” 厄缪斯轻轻点头,深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手指还勾着他的衣领没放。 “有自动驾驶,设定好路线就行。” 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雄主……陪我一会儿。” 谢逸燃皱着眉回头瞥了一眼悬浮车流线型的操控面板,难得的有些犹豫。 虽然他来时也是智能驾驶带他来的,但却总觉得无人坐在方向盘前便没法放心。 何况他现在除了怀里这个麻烦精外,还多了个麻烦精肚子里的更麻烦的小麻烦。 “这玩意儿不看着他能靠谱么?” 他不放心,非常不放心,语气怀疑,指尖无意识地在厄缪斯腰侧敲了敲。 “别半路给咱们都创了。” “很安全。” 厄缪斯连忙保证,随即又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说这话时,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银色发丝滑落,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而疲惫。 刚才哭过的眼睛还泛着红,眼底那点强势褪去后,只剩下一种近乎依赖的柔软。 谢逸燃盯着他这副突然变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啧”了一声,像是认输,又像是妥协。 “行吧。” 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拍了拍厄缪斯的背。 “你少折腾我。” 话音落下,他长腿一迈,从车门外侧利落地跨进后座,在厄缪斯身边坐下。 悬浮车座椅柔软地陷下去一块,自动感应系统悄无声息地启动,车门平滑闭合,将外界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彻底隔绝。 几乎在同时,电子音在车内响起。 “自动驾驶模式已启动,目的地:兰斯洛特上将府邸,预计行程时间:十二分钟,请您坐稳。” 车辆平稳地滑出停机坪,汇入空中航道。 谢逸燃看似坐的松散,实际注意力明显不在怀里的雌虫身上,而是警惕地盯着前方自动旋转调整角度的方向盘,以及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光影。 他放在厄缪斯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厄缪斯将他隐藏的紧张尽收眼底。 心里那点因为不安而升起的冰冷算计,忽然就被一种更柔软的酸胀感取代了。 他悄悄放松了身体,更彻底地偎进谢逸燃怀里,脸颊贴着他紧绷的胸膛,听着那比平时稍快的心跳。 原来……他也会有不放心的时候。 车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逸燃揽在厄缪斯腰上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只是目光却不仅仅是放在方向盘的转向上。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流畅运作的操控面板,又瞥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景象,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流动光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厄缪斯几乎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地盯着前方直到回家。 谢逸燃忽然动了动。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雌虫安静的侧脸上。 厄缪斯闭着眼,纤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仿佛睡着了。 但谢逸燃知道他没睡,那紧绷的肩线和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主人清醒的状态。 谢逸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指尖在厄缪斯腰侧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或烦躁时的小动作。 终于,他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些,突兀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厄缪斯。”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平稳得近乎异常,不是“上将”,也不是带着讥诮或玩味的其他称呼,就是简单的“厄缪斯”。 厄缪斯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望向他,带着询问。 谢逸燃却没立刻说下去。 他的视线从厄缪斯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车窗外毫无特色的建筑群,下颌线微微绷紧。 揽着厄缪斯腰的手臂肌肉也似乎更僵硬了些。 就在厄缪斯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准备重新闭上眼睛时,谢逸燃那平静到甚至有点干巴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回去以后。”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却没什么起伏。 “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第179章 厄缪斯怔住,一时间没理解“手续”指的是什么。 谢逸燃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得太清楚,或者说,他有点难以启齿。 他抿了抿唇,眉头拧起一个小小的结,眼神依旧固执地看向窗外,但耳朵尖却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红。 “就……婚姻登记那些。” 他语速加快了些,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要赶紧把这句话扔出去。 “省得麻烦。” 第183章 今天 厄缪斯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懂那句话,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映着谢逸燃微微侧开,不好意思去直视他的脸。 求婚这种事谢逸燃还是第一次做,此刻的他还不记得大胆示爱是什么感觉,在他此刻的意识里,“把手续办了”已经是他能想出来最直接且不肉麻的话了。 但显然,这几个字的分量,对等了六年的厄缪斯而言比谢逸燃想象中的重的多,重到他贫瘠的幻想根本不敢承接。 谢逸燃半天没等到回应,只感觉到怀里雌虫的身体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他拧着眉转回头,正欲开口再问一句“听没听见”—— 厄缪斯突然动了。 不是回应,不是语言,而是一股骤然凶猛的力道。 他原本温顺蜷在谢逸燃怀里的身体猛地弹起,双手死死攥住谢逸燃胸前的衣料,整只虫像是溺水者扑向唯一的浮木,狠狠撞进谢逸燃怀里。 嘴唇相贴的瞬间毫无温柔可言,是磕碰,是碾压,是厄缪斯颤抖着的吮吸和滚烫的泪。 他吻得毫无章法,几乎是凭着本能想吞没谢逸燃,牙齿磕到了谢逸燃的下唇,带来细微的刺痛和血腥味。 “唔——!” 谢逸燃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后背抵住柔软的车座靠背。 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唇上传来的疯狂触感占据。 他下意识想抬手推开——这太突然了,而且厄缪斯的力气大得惊人。 但碰到厄缪斯的一瞬间,谢逸燃却只是护住了他的小腹和腰侧,在厄缪斯啃噬的间隙开口,声音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唉!小心崽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厄缪斯近乎失控的狂热。 他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僵硬,唇却还贴在谢逸燃的唇上,微微发抖。 谢逸燃趁机偏开头,喘了口气,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是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疯了?” 他哑声问,拇指抹过自己下唇,指尖染上一点红。 “有这么激动?” 厄缪斯没说话,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那片早在六年前崩碎的蓝海,因为谢逸燃的一句话骤然恢复它该有的波澜。 他看着谢逸燃唇上那个被自己磕破的小口子,又低头看看谢逸燃稳稳护在自己腰腹间的手,眼眶又红了。 他没再扑上去,只是重新将自己塞回谢逸燃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急促而滚烫。 “……真的吗?” 厄缪斯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锁骨处传来,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不敢置信的哽咽。 “真的吗,谢逸燃?你是要……跟我结婚吗?” 他一连问了两个“真的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幻觉。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滚烫,又脆弱地砸在谢逸燃胸口。 谢逸燃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头一紧,那点残余的不自在和烦躁都被这汹涌的情绪冲散了。 “不然呢?” 他粗声粗气地回答,手臂却将怀里发抖的身体圈得更紧了些,掌心安抚性地在厄缪斯后背上下摩挲。 “不跟你结,跟谁结?还有谁揣着我的崽子?” 这话说得直白又蛮横,却让厄缪斯剧烈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 厄缪斯哑声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执拗。 他撑起身子,深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谢逸燃。 “现在就调头,去中央登记署。” 谢逸燃眉头一皱。 “急什么?登记署又不是明天不开门。” 他扣住厄缪斯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刚从诊疗床下来,消停点,回去躺着。” “我不要。” 厄缪斯罕见地反抗,挣扎着要抽出手。 他脸色还苍白着,眼圈泛红,此刻却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你说要跟我结婚的,我们现在就去。” 他倾身向前,另一只手径直伸向前座的操控面板,指尖快速滑动,试图重新设定悬浮车的航线。 “啧。” 谢逸燃看着他摇摇晃晃、不管不顾的样子,心头那股烦躁又升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动的无奈。 他哪敢真让这只怀孕的雌虫在车里扑腾,连忙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转而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手臂横亘在厄缪斯和操控面板之间,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 “你——” 厄缪斯被他箍住,动弹不得,焦急地扭头看他。 “我什么我。” 谢逸燃没好气地打断他,墨绿色的眼睛瞪着他,语气凶巴巴,动作却小心翼翼,护着他避免任何可能的磕碰 “看看你自己,站都站不稳,还想现在去?回去歇着,明天再去。” “我等不了明天。” 厄缪斯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却还是固执地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偏执。 “就现在,谢逸燃,我就要现在。” 他太怕了。 怕多等一秒,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就会像六年前的雪一样,在掌心里化掉。 只有那个法律承认,不可更改的名分真正落定,他才能真正抓住一丝实感。 他不再挣扎,只是依旧执着地小声重复。 “谢逸燃……我想今天就去。”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执拗又可怜的模样,最终败下阵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 “行,行。” 他松开钳制,却依旧将手虚虚护在厄缪斯身侧,另一只手伸向前方,指尖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悬浮车轻柔地改变了航向,电子音再次响起。 “目的地已更新:中央星域民事登记总署,预计行程时间:八分钟。” 做完这些,谢逸燃收回手,重新将厄缪斯搂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手指有些粗鲁地拨弄着他额前汗湿的银发。 “行了?” 他低声问,语气依旧不算温柔。 “就非得赶这一天?我能跑了不成?” 厄缪斯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那令他无比安心的、混合着淡淡硝烟与冷冽信息素的气息。 “嗯。” 他闷闷地应道,手臂环住谢逸燃的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怕夜长梦多。” 谢逸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下颌轻轻蹭了蹭厄缪斯的发顶。 第184章 结婚 结婚吧。 只要结了婚,过去的事不记得了也没关系,那些誓言与纠缠,那些承诺与依赖,就这样被忘掉了也没关系。 只要你还愿意把我抱在怀里,只要我们的爱还能活到下一个明天,怎么样都没关系。 悬浮车平稳降落在中央登记署外的金属平台前。 舱门滑开,谢逸燃率先迈出,还未等他回头,一只微凉的手就急急从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厄缪斯几乎是紧跟着他下了车,脚步还有些虚软,却执拗地抓着他,深蓝色的眼睛不动声色扫过周围。 这里,来往的雌虫衣着体面,步履匆匆,而雄虫,却几乎是这里的珍稀物种。 谢逸燃的存在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他本身样貌气质就极为惹眼,更何况是出现在这里,身边还跟着紧紧依偎的厄缪斯上将。 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般荡开。 “那是……兰斯洛特上将?” “他身边的雄虫……是那位谢逸燃阁下?!” “他们来这里……难道是……” 谢逸燃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只感觉手腕被厄缪斯抓得生疼,那力道泄露了雌虫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反手握住厄缪斯的手,指尖插入对方指缝,牢牢扣住,然后牵着他,径直走向那扇象征着法律与契约的巨型拱门。 登记大厅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空旷冷寂。 几个办理窗口前零星排着队,清一色是神色或期待或紧张的雌虫,偶尔有一两个雄虫出现,也大多神情敷衍,站在几步之外低头划拉着腕上光脑。 像谢逸燃这样,不仅亲自前来,还紧紧牵着雌虫手的,堪称异类。 第180章 所有视线,或明或暗,再次聚焦过来。 厄缪斯下颌线无声绷紧,上将的威仪本能地想要撑起,驱散这些令他不安的窥探,但他此刻更深的渴望压倒了这一切。 他几乎是贴在谢逸燃身侧,汲取着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任由谢逸燃牵着他,走向标有“雌君登记”的独立通道。 通道口站着一位身穿制式礼服的雌虫官员,神情在看到他们时神情微微一滞。 他显然认出了厄缪斯,更认出了谢逸燃,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完美的职业笑容掩盖。 “谢逸燃阁下,厄缪斯上将,日安,请问二位是来办理……” “登记。” 谢逸燃打断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雌君登记。” 雌虫官员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 即使有所猜测,亲耳听到这位近期搅动帝国风云、身份成谜又强悍无比的阁下,用如此强硬又随性的语气说出“雌君登记”,冲击力依然不小。 而且对象是……厄缪斯·兰斯洛特,那位以冷硬铁血著称的帝国上将。 这两位来到这里进行婚姻登记,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他很快恢复如常,躬身示意。 “明白,请二位随我来,雌君登记需要到独立审核室进行。” 审核室不大,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合金桌,两侧座椅,正面是一整块信息录入与验证全息屏。 谢逸燃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然后稍用力,将还有些怔愣的厄缪斯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 雌虫官员在桌后坐下,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调出相应的登记界面。 “按照帝国《婚姻与家庭法典》及最新修订案,雌君登记需双方自愿,并满足以下基础条件:雄虫阁下需拥有稳定的信息素评级,雌虫需提交无重大刑事记录证明、财力出证单据、基因适配度报告、以及……雄虫阁下亲自签署的《雌君意向确认书》。” 官员的声音平稳无波,目光落在谢逸燃身上。 “谢逸燃阁下。” “签署这份确认书后,兰斯洛特上将就是您法律上唯一的雌君了。” 官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安静的审核室里,每个字都格外清晰。 “根据法律,缔结为雌君后,雌虫名下所有财产将自动转入雄主名下,但雌君有权保留其中百分之五十的自主支配额度,同时,法律也要求雄主保障雌君的基本权利与尊严,不得施加过度侮辱性的惩罚——当然,正常的管教权仍在您手中,此外,您不能单方面私自解除婚姻关系,也不能过分限制雌君的人身自由和事业追求。” 官员的语速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落在谢逸燃脸上。 他知道,很多雄虫在听到这里时都会皱眉、犹豫,甚至直接反悔。 毕竟,选择雌侍要简单得多——雌侍的一切,财产、身体、自由,都将完全属于雄虫,生杀予夺,几乎不受法律制约。 而雌君……则意味着责任、约束和真正的捆绑。 厄缪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指尖陷进掌心。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这些条款他当然烂熟于心,甚至早在六年前,在他第一次奢望能拥有这个名分时,就反反复复地琢磨过。 他垂着眼睫,盯着光洁的桌面,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组织起语言,甚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可以告诉谢逸燃,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那些舰队、房产、矿星股份,他可以立刻、全部、毫无保留地转移过去,他不需要那百分之五十的保留额。 他想保证,他绝不会用“雌君”的身份束缚谢逸燃,谢逸燃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都行,他不会过问,不会阻拦,只要……只要他们能够继续在一起。 他还想保证,他会做得很好,比任何雌虫都好,他会处理好一切事务,不会让家庭琐事和任何可能出现的孕期反应打扰到谢逸燃,不会让他有一丝被约束的感觉…… 这些带着卑微恳求的保证在他胸腔里翻滚,几乎就要冲破喉咙。 然而,就在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即将抬眼的刹那—— 微凉的触感从手背传来。 厄缪斯猛地回神,低头看去——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拿起桌面上那支电子笔,正用笔帽那端轻轻敲着他的手背,动作随意,带着点不耐烦。 “愣什么?” 谢逸燃拧着眉看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全息屏的冷光,语气是惯常的催促。 “该你了。” 该你了? 什么该我了? 厄缪斯茫然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抬眼看去—— 合金桌正中央的全息屏上,那份《雌君意向确认书》的底部,代表雄虫签署的区域,已经赫然落下一个名字—— 谢逸燃。 第185章 照片 字迹嚣张潦草,力透“屏”背。 他已经签了。 在官员刚刚说完那些条款,在自己还沉浸在那片几乎要溺毙的卑微盘算中时……谢逸燃就已经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他的名字。 随着基因采集点上的微光闪过,“滴”的一声,是谢逸燃对信息识别通过。 下一秒,官员随之传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转向厄缪斯。 “厄缪斯上将,现在需要您提交相关证明文件,并进行身份核验。” 厄缪斯却仿佛没听见。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光屏上“绑定成功”几个小字。 就这么……简单? 他盼了六年,想到快疯魔,甚至不惜用谎言去维系的东西……谢逸燃就这么随手签了,按了?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甚至连那些条款可能看都没看完。 法律承认他们了,谢逸燃就这样承认他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谢逸燃的雌君,名正言顺,受帝国法典保护。 不再是格雷斯监狱里依赖谎言祈求庇护的囚徒,不再是雪原上抱着冰冷遗体绝望嘶吼的未亡虫,不再是重逢后只能用疯狂和眼泪去捆绑的恋人。 他是他的雌君,从格雷斯的狭小牢房一路走到如今的登记署,明天,所有虫都会知道。 厄缪斯·兰斯洛特,是法律认定的,谢逸燃阁下唯一的雌君。 “厄缪斯?” 谢逸燃侧头看他,发现雌虫眼眶又红了,呆呆地盯着光屏,身体细微地发抖。 他有些不耐烦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发什么愣?该你了。” “……是,是。”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微微颤抖着调出自己光脑中的加密文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明一道道传输过去。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军雌的利落,但指尖却是根本抑制不住的颤抖。 官员熟练地接收、审核、验证。 流程高效而沉默。 直到最后一步,官员看向两虫。 “根据流程,需要为二位拍摄登记影像,存入档案,请二位靠近一些。” 谢逸燃啧了一声,显然觉得麻烦,但还是往厄缪斯那边挪了挪椅子。 厄缪斯却在此刻站了起来。 他没有按照惯例仅仅与谢逸燃并肩,而是转身,在谢逸燃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直接侧身坐到了他的腿上。 谢逸燃:“……?” 厄缪斯手臂环住谢逸燃的脖颈,将自己完全嵌入雄虫的怀抱,然后抬起脸,深蓝色的眼眸看向镜头,苍白的面颊上浮起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红晕,嘴角更是勾起了一丝宣告幸福,却类似于挑衅的弧度。 “这样拍。” 他对有些愕然的官员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谢逸燃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膛震出,带着了然和一丝纵容的恶劣。 他非但没有推开厄缪斯,反而就势收紧手臂,将坐在自己腿上的雌君更牢地圈住,另一只手甚至故意捏了捏厄缪斯的腰侧,然后才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个惯常的笑容,嚣张又得意。 官员:“……” 他从业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登记雌虫,羞涩的、激动的、貌合神离的……但如此……如此宣誓主权且姿态亲昵到近乎跋扈的,尤其还是执掌一方一国上将,实属首例。 而且雄虫竟然没有拒绝吗?会有雌虫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坐在雄虫腿上吗? 咔嚓。 微不可闻的影像定格声响起。 全息屏幕上,那张注定会引爆整个帝国舆论的登记照清晰地呈现出来。 冷硬威严的上将侧坐在雄虫腿上,手臂环着对方的脖颈,脸颊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唇角那抹弧度带着近乎挑衅的浅笑。 而那位传闻中暴戾莫测的雄虫阁下,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以坦然又纵容的姿态搂紧了怀里的雌虫,嘴角勾着嚣张的笑意,墨绿色的瞳孔直视镜头,悄无声息的亮出獠牙。 第181章 这张照片,与任何一对前来登记的虫族伴侣都截然不同。 官员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停顿了零点几秒,才按下了最终确认归档的指令。 他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色,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 “影像已收录,归档完成,根据《婚姻与家庭法典》,自即刻起,谢逸燃阁下与厄缪斯·兰斯洛特上将正式缔结为合法伴侣,厄缪斯上将享有雌君的一切法律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恭喜二位。” 他的道贺在空旷的审核室里显得有些单薄。 但厄缪斯不在乎。 他想要的,已经拿到了。 从谢逸燃毫不犹豫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拿到了。 此刻坐在谢逸燃腿上,被他的手臂牢牢箍着腰,厄缪斯心中那片汹涌了六年的冰海,终于被彻底煮沸,蒸腾起滚烫的满足感。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坐上来,故意摆出这副绝对依赖又绝对占有的姿态,故意要让这张照片成为无可辩驳的证据,被录入帝国中央数据库,被存档,被每一个有权限调阅的虫看到。 他不仅要法律承认,更要全帝国都知道。 谢逸燃是他的,从身到心,从名分到实质,谁都别想染指。 尤其是现在,在他揣着虫崽,注定会有一段“不便”时期的现在。 他要在一开始,就用最极端的方式,不容置喙的掐灭所有可能滋生的妄想。 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样? 《惊爆!谢逸燃阁下与厄缪斯上将今日登记,姿态亲密破格!》 《铁血上将竟坐于雄主怀中完成婚姻登记?雄虫阁下竟如此纵容?》 《独家揭秘:厄缪斯·兰斯洛特雌君之位背后的强势宣言》 随便他们怎么写。 越轰动越好,越离谱越好,最好传到每一个角落,让那些躲在暗处觊觎谢逸燃的雌虫都看清楚,掂量清楚。 谢逸燃似乎洞悉了他这点心思,搂在他腰侧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点警告,又更像纵容的调笑。 “拍完了,满意了?” 谢逸燃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厄缪斯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下去,腿都麻了。” 厄缪斯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深蓝色的眼眸里那层锐利的算计迅速褪去,重新染上一点湿漉漉的、属于“雌君”的柔软。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谢逸燃颈窝里极轻地蹭了蹭,像一只终于确认了归属权的猫。 然后,他才撑着谢逸燃的肩膀,慢慢站直身体。 腿确实有些发软,不知是情绪大起大落的后遗症,还是孕期的影响。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谢逸燃几乎是同时起身,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肘弯,看似随意,却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走了。” 谢逸燃对官员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便揽着厄缪斯,转身朝外走去。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审核室门口。 雌虫官员独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全息屏上那张惊世骇俗的登记照尚未完全暗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将这张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影像,连同那份签着嚣张字迹的确认书,一起加密传送至总署的中央档案库。 他知道,用不了几个小时,这个消息就会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 而风暴的中心,那两位当事虫,似乎毫不在意。 第186章 活泼 车内,厄缪斯安静的靠在谢逸燃肩上,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闭着,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依旧握紧谢逸燃衣角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心绪。 谢逸燃任由他靠着,目光落在车窗外,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斑斓的光点,却显得有些空茫,仿佛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结婚了。 就这么……结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雌虫安静苍白的侧脸,看他颤如蝶翼的银白睫毛。 从此,厄缪斯·兰斯洛特在法律和生物信息层面,都成了他唯一的雌君。 麻烦。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但和诊疗室里那纯粹的烦躁不同,此刻的“麻烦”里,掺杂了一丝……尘埃落定的异样感。 好像本该如此。 从他睁眼看到那双深蓝色眼眸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注定了。 只是他忘了,又用更激烈的方式重新系上。 “谢逸燃。”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谢逸燃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厄缪斯后颈的碎发,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深度标记留下的齿痕。 “你会不会……后悔?”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他极力维持的平静彻底打破。 “后悔这么快就……结婚了。” 谢逸燃动作顿住。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厄缪斯的耳垂。 “现在问是不是晚了点?” 他语气恶劣。 “刚才坐我腿上拍照的嚣张劲儿呢?” 厄缪斯没被他带偏,执拗地仰起脸,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像浸了水的宝石,直直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谢逸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看向前方。 “没什么后悔的。” 他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坦然。 “该做的都做了,该有的也有了。” 他手掌覆上厄缪斯的小腹,轻轻按了按 “结就结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倒是你,厄缪斯。”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审视。 “别以为有了这名分,有了这个崽子,就能管东管西,我还是我,明白吗?” 这是警告,也是划定界限。 即使成了雌君,即使怀了虫崽,谢逸燃依旧是那个不受控、肆意妄为的谢逸燃。 厄缪斯闻言,眼底那点不安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他重新将脸埋进谢逸燃颈窝,极轻地“嗯”了一声。 “不管。” 他闷声说,手臂环得更紧些。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只要你在,怎样都行。 谢逸燃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悬浮车平稳地降落在兰斯洛特府邸的私人停机坪。 谢逸燃先下车,然后转身,不等厄缪斯动作,直接弯腰将人抱了出来。 “我自己能走……” 厄缪斯小声说,手却自动环上了谢逸燃的脖颈。 “省点力气。” 谢逸燃抱着他,大步走向府邸主楼。 “明天开始,有你折腾的。” 明天,全帝国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里。媒体的狂轰滥炸,各方势力的试探,贵族圈子的暗流涌动……以及,他们必须开始面对的,实实在在的孕期生活。 府邸内部的智能管家早已启动,灯光柔和亮起,恒温系统将室内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 谢逸燃直接将厄缪斯抱进了主卧,将他小心放在宽大的床上,自己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洗澡,睡觉。” 谢逸燃言简意赅,转身就往浴室走。 “我去放水。” “谢逸燃。” 厄缪斯叫住他。 谢逸燃回头。 厄缪斯坐在床边,银发有些凌乱,深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褪去了所有尖刺和算计,只剩下近乎脆弱的依赖。 “今天……谢谢你。” 谢逸燃挑眉:“谢什么?” “所有。” 厄缪斯轻声说。 “带我去登记,签字,还有……让我坐你腿上拍照。” 谢逸燃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这种直白的感谢弄得有些别扭。 “少来这套。” 他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掩盖了他后面那句几乎听不见的嘀咕。 “……麻烦精。” 等谢逸燃调好水温出来,发现厄缪斯已经自己脱掉了外套,正有些吃力地试图解开衬衫的纽扣。他手指还有些抖,动作缓慢。 谢逸燃走过去,拍开他的手。 “笨手笨脚。” 他嘴里嫌弃,动作却利落地帮他解开纽扣,剥掉衬衫,然后是长裤。 整个过程快速而直接,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倒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瓷娃娃。 厄缪斯全程配合,只是耳朵尖微微发红。 直到被剥得只剩贴身衣物,谢逸燃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那些旧的伤疤,昨晚留下的一点淤青,以及……依旧平坦的小腹。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弯腰将厄缪斯抱了起来,走进氤氲着热气的浴室。 第182章 他没有将厄缪斯放进浴缸,而是让他坐在淋浴区特制的软凳上,自己则打开花洒,调试好水温,然后开始帮他冲洗。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枝大叶,但避开了所有敏感和可能不适的区域,尤其小心地绕开了小腹周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疲惫和紧绷。厄缪斯闭着眼,感受着谢逸燃的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银发,揉搓着泡沫。 这感觉太过虚幻,像一场不敢醒来的美梦。 六年前,他们最亲密的时候,谢逸燃也未曾如此细致地照顾过他。 失忆后的重逢,更是充满了对抗和折磨。 而现在…… “头抬起来。” 谢逸燃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厄缪斯依言仰头,水流冲走发间的泡沫。 他睁开眼,透过迷蒙的水汽,看到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墨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头发,眉头微蹙,仿佛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厄缪斯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湿漉漉的掌心贴上谢逸燃的脸颊。 谢逸燃动作一顿,垂下眼看他。 “又怎么了?” 他问,语气依旧不算好。 厄缪斯没说话,只是仰起脸,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一个带着水汽的,安静的吻。 谢逸燃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躲开,也没回应,只是任由他亲。 几秒后,他偏开头,关掉花洒,扯过一旁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厄缪斯整个裹住,然后打横抱起,走回卧室。 擦干,换上干净的睡衣,塞进被窝。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谢逸燃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掀开被子在厄缪斯身边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却几乎没有距离。 厄缪斯几乎是立刻贴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谢逸燃,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逸燃身体僵了僵,最终还是伸出手臂,将他圈进怀里。 “今晚,老实睡觉,不许再闹了。” 他命令道,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降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厄缪斯很累,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诊疗室的确认,悬浮车上的对话,登记署的签字,那张亲密的照片…… 还有身边这具温热的身体。 他悄悄收紧了环在谢逸燃腰上的手臂。 “谢逸燃。” 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 “……嗯。”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我们的虫崽……会像谁?” 厄缪斯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憧憬。 谢逸燃沉默了一会儿。 “像谁都行。” 他含糊地说。 “别太麻烦就行。” 厄缪斯嘴角弯了弯,在夜色里低声开口,声音柔软。 “是吗?……可我记得,你之前说生下来的崽子性格最好像你。” 厄缪斯向谢逸燃的方向偏了偏头。 “活泼……有趣。” 谢逸燃反应了一会儿。 活泼?有趣?他? “我们之前还讨论过这个?” 他这么问着,带着点刚被睡意浸透的鼻音。 厄缪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银发蹭过谢逸燃的下颌,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你说过的。”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场景,声音更柔了些。 “你还说……眼睛最好要像我。” 谢逸燃没出声,但厄缪斯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微微变了,是在听。 “你说,‘颜色特别,像深海’。” 黑暗中,谢逸燃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沉默着,墨绿色的眼睛在浓稠的夜色里睁开,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像深海? 他确实觉得厄缪斯的眼睛颜色很特别,深得像能把魂吸进去的蓝。 厄缪斯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谢逸燃的反应,在片刻的沉默后,他听到谢逸燃在身侧低低地“嗤”了一声。 “我还说过这种话?” 他语气里的怀疑清晰可辨,似乎无法将“活泼有趣”和“眼睛像深海”这种描述与自己联系起来。 “嗯。” 厄缪斯轻轻应道,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沉稳心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哪怕只是美化回忆,他也不想再在他们之间掺杂谎言了。 “不过……那句话是很久以前说的了。” “有多久?” 谢逸燃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闷。 “在格雷斯,卡塔尼亚任务之前。”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飘忽。 “那个时候,我们……关系还不太好。” 他说得很含蓄。 何止是不好,那时是谎言、试探、利用与冷漠交织的扭曲开端。 谢逸燃没接话,似乎在等待更具体的描述。 厄缪斯继续道。 “你说那话……有点戏弄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谢逸燃那副玩世不恭又恶劣的模样。 “你说,‘眼睛最好要像你,颜色特别,像深海’,但语气轻佻得很,我那时……也很冷漠吧。” 岂止是冷漠,当时他心中充满算计、警惕和屈辱,对谢逸燃的“戏言”恐怕只回以了更不屑的沉默或带着刺的回应。 谢逸燃在黑暗中似乎挑了挑眉,虽然看不见,但厄缪斯能感觉到他身体肌肉细微的变化。 “哦?” 谢逸燃的声音里多了点兴味。 “那我当时还说了什么?关于虫崽的。” 厄缪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原样复述,语气平静无波。 “你说,我最好能生个雌虫。” 谢逸燃:“……?” 厄缪斯:“这样,你就有两只雌虫了,一只大的,冷着脸给你打架做饭。” 他复述到这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给在谢逸燃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一只小的,可以逗着玩,平时还能一起欺负。”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然后,谢逸燃闷闷的笑声从胸腔里震了出来,起初很低,随即变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果然如此”的意味。 “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搂着厄缪斯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感觉……这才像是我会说的话。” 恶劣,蛮横,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和独占的得意。把雌虫视为所有物和“玩具”,完全符合他失忆前,或者说,更早期那个在格雷斯监狱里对一切都充满掌控欲和玩闹心态的谢逸燃的形象。 厄缪斯听着他的笑声,心里那块因为提及过往冷漠而微微发紧的地方,奇异地松开了。 谢逸燃没有因为那些不美好的过去而不悦,反而坦然接受,甚至觉得“像自己”。 “嗯,” 厄缪斯低低应道,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 “是很像。” 谢逸燃笑了一会儿,渐渐止住,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厄缪斯一缕半干的银发。 他在黑暗里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笑过的沙哑,又掺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那我当时都那么混蛋了。”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们最后是怎么……嗯,搞到一起去的?” 第187章 往事 他问得直白又粗鲁,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风流韵事。 厄缪斯呼吸一滞,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这个形容过于轻佻,却奇异地贴合了那段扭曲关系的开端。 不是浪漫邂逅,不是温情相许,是格雷斯监狱阴冷的矿道里,一场意外的标记,一个绝望的谎言,和一场心照不宣的、基于生存与兴趣的致命游戏。 “……因为一个意外。” 厄缪斯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回忆的滞涩。 “在格雷斯的矿道里,我被下药,进入了结合热,而你……那时应该是刚苏醒吧……,路过。” 他省略了许多细节,比如自己的狼狈不堪,比如谢逸燃随后的恶劣趣味。 “然后呢?” 谢逸燃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厄缪斯的后颈,那里曾有他还未消的齿痕。 “我就标记了你?然后你就赖上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似乎觉得这个发展既狗血又有趣。 “不完全是。” 第183章 厄缪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那晚……其实你什么都没做,是我……先撒了谎,我告诉你,我怀了你的虫崽,以此来寻求你的庇护。”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逸燃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哈。” 他说。 “我就说嘛,听起来就不像是我会主动大发善心的剧情,所以,你是为了活命,才来找我的?” “……是。” 厄缪斯坦白,声音干涩。 谢逸燃在黑暗中静了片刻。 随即,他那只原本搭在厄缪斯腰间的手,慢悠悠地滑了下去,毫不客气地覆在了雌虫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那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节奏。 “哦……”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恍然,又混合着玩味的探究。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往这儿赖?” 他的指尖又点了点,仿佛在敲打那个此刻正孕育着新生命的温床。 “还编了个崽子出来骗我?” 谢逸燃的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甚至藏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厄缪斯·兰斯洛特,看不出来啊。”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厄缪斯的耳廓。 “心眼儿还挺多。” “我这傻子,就这么被你骗得团团转?” 他说着“傻子”,语调却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自贬或责怪的意思,倒更像是在调侃一场有趣的陈年旧事。 厄缪斯被他指尖点得身体微僵,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无声地睁大,指尖蜷缩,攥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料。 “我……”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当时形势所迫,想说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所有理由在谢逸燃这近乎纵容的调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谢逸燃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认命般的赧然和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谢逸燃没有生气,庆幸他甚至觉得……有趣。 “嗯什么嗯。” 谢逸燃低笑一声,手掌在他小腹上揉了揉,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骗都骗了,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恶劣的追根究底。 “那后来呢?我看穿你撒谎了没?总不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 厄缪斯吸了口气,声音更闷了。 “……你没信。” 他想起矿道那一夜后,谢逸燃那副洞悉一切却选择看戏的玩味眼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谢逸燃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 “我就说嘛。” 他哼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那你后来怎么还敢继续骗我?不怕我拆穿你?”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那段扭曲关系得以维系的核心。 厄缪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逸燃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就是没有拆穿。” “你明明一早就看穿了,却还是让我留下了。”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试图寻找谢逸燃的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清。 “你后来说……觉得‘有趣’。” 后来,在卡塔尼亚的生死边缘,在雪原的诀别与重生之后,那份“有趣”才慢慢变成了“舍不得”,变成了如今纠缠至深的羁绊。 谢逸燃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抱得更牢,下巴蹭了蹭厄缪斯柔软的发顶。 “是挺有趣的。” 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承认了这一点。 “一个冷着脸、满肚子算计的上将,为了活命,硬着头皮编这种谎……确实有意思。” 他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的小腹,这次力道更轻,近乎温柔。 “不过现在不用编了。” 他声音里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笃实的平静。 “这里,真有我的崽子了。” “你这心眼儿,也不算白长。” 厄缪斯因为他最后这句话,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次将自己完全嵌入谢逸燃的怀抱,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一切都揉进骨血里。 “嗯。” 他轻声应道,虚虚地眯着眼睛。 谎言成真,他机关算尽,赌上一切,最终赢得的,远比他最初奢求的庇护要多得多。 于是他在黑暗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鼻音,却透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柔软。 “谢逸燃。” 他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告白。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感受着身侧雄虫的温度和心跳。 “刚入狱的时候……在格雷斯,被剥夺军衔,戴上抑制环,每天面对的都是无尽的算计和凌辱……我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彻底抛弃了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碰到谢逸燃睡衣的布料。 “可现在,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一切的苦难、折辱、跌落尘埃……都是为了最终能遇见你,把我标记的虫是你,撒下那个谎言后抓住的也是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那我下辈子,还要继续做囚犯,还要在格雷斯……遇见你。” 第188章 命运 告白近乎悲壮,带着宿命的虔诚,仿佛是向上帝的祷告。 而在厄缪斯说完后的几秒里,谢逸燃始终沉默着。 最后,一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即变得清晰,在寂静的卧室里漾开。 那笑声里没有感动,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真受不了你的”荒缪与纵容。 “哈……” 谢逸燃笑得肩膀微颤,连带着怀里的厄缪斯也跟着轻轻晃动。 “你别一直逗我笑上将……” 厄缪斯听着他的笑声,嘴角也无意识的跟着勾起,想不通他在笑什么,只能无奈又纵容的告诉他。 “……我没有逗你。” 过了许久,谢逸燃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止了那笑声。 “你想做,我可不想,谁会跟自己的雄主约定下辈子在监狱里见面?嗯?”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轻轻捏住了厄缪斯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即使看不清,也仿佛能穿透黑暗,锁住那双深蓝的眼眸。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这脑子是不是被孕激素烧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好气的教训,却又奇异地藏着欢喜。 “还下辈子做囚犯?晦不晦气?” 他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厄缪斯的额头。 “要遇见,也换个像样点的地方。” 他语气里带着天马行空的随意,又掺着点恶劣的兴致。 “比如……嗯,觥筹交错的贵族宴会上。” 谢逸燃的声音在黑暗里压低了些,带着点沉浸式的描绘感。 “你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帝国上将,我是突然闯入的……唔,强盗?星际海盗头子也行。” 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个设定很满意。 “我看上你了,直接把你从宴会厅里扛走,管他什么军部、贵族,谁敢拦我就轰了谁。”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设想弄得一怔,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想象着那个画面。 谢逸燃却越说越来劲。 “或者,拍卖会。” 他换了个场景,指尖在厄缪斯颈侧轻轻画着圈。 “你是被家族出卖、送上拍卖台的落魄贵族,我是坐在包厢里、戴着面具的神秘买家。”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玩味的戏谑。 “底下那些虫为了争夺你喊价喊得面红耳赤,我直接按了最高价,全场哗然,然后我走下包厢,当众揭开面具——” 谢逸燃凑到厄缪斯耳边,气息温热,语调拖长。 “——告诉他们,你早就是我的了,这场拍卖,就是个笑话。” 他说完,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再不然,更俗套点。” 谢逸燃翻身半压在厄缪斯身上,手肘撑在他耳侧,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盯着身下雌虫模糊的轮廓。 “你是被手下背叛、濒临绝境的上将,我是路过……或者专门为你而来的‘救世主’?” 他说“救世主”三个字时,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又土又自恋。 第184章 “我救了你,但你得付出代价。” 他的指尖从厄缪斯的脸颊滑到嘴唇,轻轻按了按。 “比如……以身相许,这辈子、下辈子,都归我了。” 谢逸燃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于戏剧化,嗤笑一声,重新躺回厄缪斯身边,手臂一伸,又把他捞进怀里。 “总之,哪个不比在监狱里强?” 他总结陈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厄缪斯,你这浪漫细胞,真是被军规条例吃干净了。” 厄缪斯一直安静地听着,感受着谢逸燃话语间流淌的近乎幼稚的想象力。 没有算计,没有对抗,只是纯粹地、天马行空地构建着另一种可能相遇的“故事”。 这比任何深情告白都更让他心动。 因为这意味着,谢逸燃在认真地思考“未来”,思考“下辈子”,思考他们之间除了现实的纠葛与责任外,或许还能有可能存在的更轻松的浪漫。 他埋在谢逸燃颈窝,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好。” 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浓浓的鼻音。 “听你的。” “下辈子……我们不在监狱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宴会上,或者拍卖会,都可以。” “只要你来。” 只要你来,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 我都会一眼认出你,然后走向你。 谢逸燃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掌习惯性地覆上他的小腹,掌心温热。 “这还差不多。” 他闭上眼,睡意终于重新袭来。 “睡吧,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这辈子还长着呢。” 厄缪斯依言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 未来的风暴或许依旧猛烈,媒体的狂潮、政敌的窥探、孕期的未知、身份秘密可能带来的危机…… 但此刻,在这个被暖意包裹的黑暗里,两颗曾经布满裂痕,靠着谎言与执念拼凑在一起的心脏,正以最原始、最坦诚的节奏,紧紧依偎,同步跳动。 下辈子太远。 而这一生,他们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彼此的“唯一”与“归宿”,就是上天赐予的最大幸运。 幸福,与命运。 夜色深沉,兰斯洛特府邸的主卧内只剩下平稳交错的呼吸声。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天光未亮,卧室内的静默便被一阵突兀而急促的通讯请求提示音划破。 那声音短促尖锐,带着军部内部紧急联络特有的优先级标记,即使在隔音极佳的房间内也清晰可闻。 几乎在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厄缪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属于军雌的本能警惕和锐利。 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身体刚一动,环在腰上的手臂便骤然收紧。 “别动。”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浓重不悦,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将想要离开热源的雌虫更紧地箍回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含糊地命令。 “睡觉。” “是紧急通讯……” 厄缪斯低声解释,指尖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私虫终端。 屏幕上跳动的加密标识和来源代码让他眉头微蹙。 这个级别的通讯,通常意味着…… “让它紧急。” 谢逸燃不耐烦地嘟囔,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天塌了也明天再说。” 厄缪斯无奈,但并没有强行挣脱。 他侧过脸,借着终端屏幕微弱的光看了一眼谢逸燃沉睡中仍皱着眉的侧脸,心底那片因为紧急通讯而绷紧的弦,奇异地松弛了些许。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接通了通讯,但将音频切换成了仅自己可听的骨传导模式。 “说。”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已恢复了属于上将的冷硬。 第189章 底色 终端那头传来副官语速极快的声音。 “上将,很抱歉打扰您休息,边境第七星域哨站传来最高级别预警,疑似‘裂隙’活动加剧,驻防舰队请求指示,并询问是否向军部申请支援。” “裂隙”…… 厄缪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虫族疆域边缘长期存在的空间紊乱带,连接着未知的荒芜星域,时常有突变类宇宙生物作乱涌出。 第七星域的“裂隙”相对稳定多年,此刻突然活跃,绝非吉兆。 “把详细监测数据同步给我,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厄缪斯的大脑飞速运转,睡意全无。 “命令驻防舰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启动所有防御阵列,暂不需支援,但让后勤和医疗部门随时待命,我半小时内接入军部指挥系统。” “是,上将!” 副官利落应下,通讯切断。 卧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谢逸燃平稳的呼吸声。 厄缪斯结束了通讯,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还保持着被谢逸燃抱住的姿势,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暗色,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终端边缘。 边境的变故不容忽视,尤其是“裂隙”异常,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需要立刻返回军部坐镇,调阅实时数据,评估风险,做出决策…… “啧。” 一声不耐烦的咂舌声在头顶响起。 厄缪斯抬头,正对上谢逸燃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没什么焦距,却带着被打扰睡眠后清晰的不爽。 “又有事了?” 谢逸燃问,语气笃定,手臂却没松开。 “嗯,边境有些情况,需要处理。” 厄缪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手却轻轻攥住了谢逸燃的睡衣。 “我得去一趟军部。” 谢逸燃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松开了手臂,翻身坐起。 “麻烦。” 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黑发,语气恶劣。 “刚结婚第一天,就要独守空房?” 厄缪斯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失笑,心底那点凝重也因此被冲淡了些。 他也坐起身,伸手想去够放在床边的外套。 “很快,处理完就回来,你继续睡。” 手还没碰到外套,就被谢逸燃一把按住了。 “等等。” 谢逸燃皱着眉,目光落在厄缪斯还平坦的小腹上,又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阴影。 “医护官是不是说,你需要休息?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 “只是去指挥中心看看数据,不劳累。” 厄缪斯试图解释。 “情况可能不严重,很快……” “可能?” 谢逸燃打断他,墨绿色的眼睛眯了眯。 “厄缪斯,你现在可不是一只虫,‘可能不严重’?万一严重呢?你要挺着肚子去前线?” “我不会去前线。” 厄缪斯闻言眼睫一颤,立刻保证。 “只是远程指挥。” “远程指挥就不用耗神了?” 谢逸燃冷哼一声,松开他的手,却也没再拦着他拿外套,只是抱着手臂,一脸“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坐在那里盯着光屏,一耗就是几个小时,脑子里算计这个盘算那个,这叫休息?” 厄缪斯披上外套的动作顿了顿。 谢逸燃说的没错,即使是远程指挥,面对突发军情,精神高度集中和压力是不可避免的。 这对刚刚确认怀孕,且身体状态本就特殊的他来说,确实不是好选择。 “我会注意时间。”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谢逸燃,这是我的职责,第七星域是我的防区,我必须对那里的军队和虫民负责。” 谢逸燃盯着他,没说话。 房间里一时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空还是深沉的墨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半晌,谢逸燃忽然嗤笑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行,职责。”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衣柜,随手扯出一件自己的常服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那就一起去。” 厄缪斯愕然:“……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谢逸燃转过身,一边扣着扣子,一边理所当然地说。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破事敢打扰我睡觉,还折腾我怀孕的雌君。” 他走到床边,弯腰,双手撑在厄缪斯身体两侧,墨绿色的眼睛逼近,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我陪你去,你处理你的军务,我在旁边看着,敢超过两小时,或者让我发现你脸色不对……”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假笑。 第185章 “我就直接把你扛回来,管他什么边境警报。” 厄缪斯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胀又滚烫。 这感觉太熟悉了。 厄缪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脸。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护短,逻辑简单又直接。 我的东西,谁也不能折腾,连他自己也不行。 霸道得近乎天真,却又烫得他心尖发颤。 真的……真的太熟悉了。 这眼神,这语气,这蛮不讲理的逻辑……和六年前在格雷斯矿道里,那个明明看穿一切却还是选择庇护他的谢逸燃,重叠在一起。 和卡塔尼亚深渊边缘,兴奋地说“想和你死在一起”的谢逸燃,重叠在一起。 和雪原决战前,将他紧紧护在怀中的谢逸燃,重叠在一起。 失忆后的尖锐、试探、恶劣……在这一刻,像是被晨光驱散的薄雾,露出了底下从未真正改变过的底色。 他一直都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个,会用最混蛋的方式,表达最纯粹护短的谢逸燃。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厄缪斯猛地抬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用微微发抖的双手,轻轻捧住了谢逸燃的脸。 掌心触感温热,带着刚睡醒的细微潮意,和独属于谢逸燃的、冷冽又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动作很轻,像捧着易碎的梦,又像终于触碰到了向上帝苦苦恳求后得来的珍宝。 指尖抚过谢逸燃利落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微微抿起,带着不耐烦弧度的唇角。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滚烫的湿意。 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墨绿,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进那个被遗忘的灵魂深处。 “你……” 他想说“你回来了”,想说“你还是这样”,想说“我好像又看见六年前的你了”。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哽咽,和用力到近乎贪婪的抚摸。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厄缪斯喃喃低语,如梦吟一般,不知是在向谁寻求答案。 谢逸燃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汹涌的泪弄得一怔。 捧着他脸的手在细微颤抖,冰凉的指尖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浸透,里面翻涌着的情绪鲜明。 狂喜与悲伤,幸福与痛苦,还有几乎要将他吞没深沉的眷恋。 他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心里那股烦躁转瞬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取而代之。 “我说什么了……又哭?” 第190章 无期 谢逸燃的声音难得带上一点无措,他任由厄缪斯捧着自己的脸,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泪流满面的样子。 谢逸燃搞不懂,或许是因为孕期的原因,自己不过是想跟着去军部盯着点,怎么就又惹出厄缪斯这么大的反应? “别哭了。” 他有些笨拙地抬手,用拇指指腹去擦厄缪斯脸上的泪,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滚烫地沾在他的指尖。 “烦不烦?再哭不跟你去了。” 他真不会哄孕期的厄缪斯,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给出一句别扭的威胁,却奇异的起了作用。 厄缪斯闻言便用力吸了一口气,汹涌的泪意强行压回眼底,只是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深蓝被水洗过,亮得惊人,里面沉淀着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喜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好,不哭。” 厄缪斯声音沙哑,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松开捧着谢逸燃脸的手,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紧。 “你陪我一起去。” 谢逸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看着厄缪斯迅速抹干眼泪,重新恢复那副冷硬上将的模样,只是眼角泛红,鼻尖也微红,透出几分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柔软。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盥洗室简单洗漱。 五分钟后,两虫已登上前往军部大楼的专用飞行器。 谢逸燃设定好自动驾驶,目的地锁定第七舰队的指挥中心。 他坐在驾驶位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姿态松散,目光却扫过操作面板上自动跳出的航线信息和预计抵达时间——七分钟。 窗外是尚未完全苏醒的都市,天际线处透出薄薄的鱼肚白。 谢逸燃又瞥了一眼身侧。 厄缪斯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平板,深蓝色的眼眸映着屏幕冷光,映射一道道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下颌线无意识地绷紧,指尖在边缘快速滑动。 他看得太专注,连谢逸燃看了他多久都没察觉。 苍白的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愈发清瘦,眼下那层淡淡的阴影也因为屏幕光的映照而更加明显。 谢逸燃无意识皱了皱眉,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忽然伸手,掌心直接盖在了平板的屏幕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打断了数据的刷新,也打断了厄缪斯的思绪。 厄缪斯一愣,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谢逸燃,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专注,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 “怎么了?” 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谢逸燃没收回手,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平板的金属边缘,发出“叩叩”的轻响。 “睡会儿。” 他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天还没亮透,急这几分钟?” 厄缪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昨夜情绪大起大落,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加上孕期本就容易嗜睡,刚才全凭责任感和意志力撑着。 此刻被谢逸燃强行打断,那被压抑的困倦立刻如潮水般反扑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困,还能坚持,但看到谢逸燃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墨绿色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什么温情,甚至还有点不耐烦,但厄缪斯读懂了里面的坚持。 ——必须休息。 “……好。” 他低声应道,顺从地松开了握着平板的手。 谢逸燃将平板抽走,随手丢在了旁边的储物格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座椅靠背,往后仰了仰,闭上眼睛。 “到了有提示音。” 他说完,就不再出声,仿佛真的打算小憩。 飞行器内陷入寂静,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闭目的侧脸,线条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明明是一副放松的姿态,但厄缪斯知道,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双眼睛就会立刻睁开。 这种被强制要求休息的感觉……很久不曾有过了,却依旧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安心。 他学着他的样子,缓缓向后靠去,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身体一放松,困意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合上眼,起初脑子里还在不由自主地复盘边境数据,计算着“裂隙”异常活动的几种可能性及应对方案。 但渐渐的,这些繁杂的思绪被身旁雄虫身上传来的极淡却无比清晰的信息素而驱散。 那是一种冷冽的木质香,很像谢逸燃这个人,蛮横、直接,却又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感。 在这熟悉的气息包裹下,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懈,意识逐渐沉入温暖的黑暗。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眉头舒展,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向着谢逸燃的方向微微倾侧。 谢逸燃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的几秒后,睁开了眼睛。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转向身侧,落在厄缪斯沉睡的侧脸上。 睡着的雌虫褪去了所有冷硬和算计,银色的睫毛安静地覆盖着眼睑,因为刚才哭过,眼尾还带着一点点未消的红,薄唇微抿,显得有些脆弱。 谢逸燃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他被衣物遮盖,环住皮质腰带的小腹。 车里光线昏暗,一时静默 谢逸燃就定定的看着,几秒之后,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而是轻轻拉过旁边备用的薄毯,抖开,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盖在了厄缪斯身上。 连肩膀都仔细掖好后,谢逸燃动作极轻把他抱过来,让雌虫仰着靠在他怀里。 毯子轻柔舒适,是厄缪斯曾经特意为谢逸燃准备的,只是自谢逸燃苏醒后便一次都没有用过。 谢逸燃看了一眼厄缪斯在自己怀中沉入更深的睡眠,此刻一片安宁的脆弱脸庞,而后又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急速后退的城市轮廓,墨绿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空茫的沉寂。 刚才……他又哭了。 为什么? 自己不过是说了要跟他一起去军部,不过是用那种惯常的不耐语气表达了“盯着他休息”的意图。 第186章 这在谢逸燃看来,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麻烦来了,那就去解决麻烦,顺便管好身边这个揣着崽子的、不省心的雌虫。 可厄缪斯的反应……那双瞬间被泪水淹没的深蓝色眼睛,那颤抖着捧住他脸颊的手,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喜…… 谢逸燃无法理解。 或者说,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那情绪与自己有关,却无法准确地捕捉到它的根源,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那份过于沉重的情感。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的脑袋依旧空白。 明明跟厄缪斯在一起待了这么久,说了那么多以前的事,就连那张摆在床头柜上的照片,也在厄缪斯看不见的时候被他盯着看过许久,可他却依旧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好像那些事全都是一场谎言,或者残忍的像厄缪斯独自一虫的臆想。 他们之间像一场名为命运的戏剧,厄缪斯在台上比比划划,谢逸燃在台下瞪着眼睛也看不仔细,明明两个人都竭尽全力。 如果……如果没有失忆就好了。 如果是那个六年前完整的谢逸燃,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去应对厄缪斯的眼泪。 一定会有办法照顾他敏感的情绪,不会像他这样,只是愣着,任由厄缪斯的眼泪滚烫地落在指尖,然后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别哭了”。 那个谢逸燃……会知道厄缪斯为什么哭吧? 知道那眼泪里有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年的痛苦、多少喜悦,多少需求。 谢逸燃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懊恼的低头,嘴唇贴上厄缪斯的额角。 他问自己,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失忆,为什么要让厄缪斯等了六年却还要继续等。 快点想起来吧,他的爱人经不起等待了。 第191章 封锁 第七舰队总部的指挥中心里,厄缪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指挥中心的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同步播放着第七星域前沿哨站传回的实时影像。 谢逸燃坐在厄缪斯侧后方不远处一张特意搬来的椅子上,姿态看似松散,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边缘,手臂搭着膝盖,墨绿色的瞳孔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前方那道挺直的背影。 厄缪斯站在主控台前,肩背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银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肩背挺直,早已看不出一丝脆弱。 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屏幕,里面倒映着变幻的光影,除惯常的专注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谢逸燃的视线往屏幕上瞟了一眼,那片被称为“裂隙”的空间不稳定带,此刻像一只不祥的眼睛,正不断痉挛般地扩张。 每一次扭曲的脉动,都有密密麻麻的黑点从中喷涌而出。 起初,那些黑点只是模糊的轮廓,但随着侦察舰拉近距离,影像变得清晰。 一堆难以名状,明显违背自然进化规律的怪物正一团团自所谓“裂隙”中滚出。 有些像是将节肢动物的甲壳强行嫁接在软体生物的蠕动躯体上,粘稠的体液从甲壳渗出,在真空中凝成诡异的球状。 有些则融合了多种掠食者的特征,裂长的口器、不对称的肢体,以及闪烁着不同光斑的眼睛。 它们在虚空中笨拙地翻滚,恶心的碰撞。 甚至能看到一些类似植物与金属残骸粗暴混合的个体,像被随意捏合的失败品。 “……不对劲。” 厄缪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内只有仪器嗡鸣和指令通讯的寂静。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以往的‘裂隙’活动,涌出的都是宇宙角落中进化程度低的单一低等种族。” 他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图。 “从未出现过这种……明显带有基因嫁接的杂糅物种……” 他的声音很稳,但站在他侧后方的谢逸燃,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脊背肌肉一瞬间强硬的绷紧,以及那深蓝色眼眸深处飞快掠过的凝重。 “基因杂糅……” 厄缪斯低声重复,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毒蛇骤然咬了神经般,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直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尖锐,谢逸燃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厄缪斯那瞬间爆发的紧绷,搁在膝头的手指一曲,身体微微前倾,就要起身。 “厄……”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发出,厄缪斯却猛地转过了头。 深蓝色的眼眸在指挥中心冷白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惊惧的锐利,直直刺向谢逸燃。 那眼神太复杂,有警示,有难以言说的紧张,还有一种谢逸燃暂时无法理解的沉甸保护欲。 谢逸燃动作顿住,对上他的视线,眉头微蹙,墨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解。 怎么了? 他不明白厄缪斯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他,好像自己下一秒就会命不久矣一样。 厄缪斯却没有解释,他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深深、深深地看了谢逸燃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进蓝眸的深处。 然后,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转回头,重新面向那块巨大的屏幕,下颌线绷得死紧,连脖颈侧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压似乎都随着厄缪斯情绪的变化而陡然降低。 周围的军官们虽不明所以,但上将身上骤然散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和戒备,让他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基因杂糅……实验产物…… 这几个字的毒意太重,几乎是钢针般狠狠扎进厄缪斯的脑海。 他太熟悉这种痕迹。 非自然进化,违背常理的生物构造拼贴,这绝不是宇宙荒芜角落能自然诞生的“怪物”。 这是实验室的“作品”。 粗糙、混乱、带着某种失控的暴虐,但毫无疑问,是实验合成的痕迹。 而提到实验……厄缪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血液几乎逆流。 他知道,是一场实验缔造了他的雄主,他也知道,也是一场实验在六年前毁了他的一切,将谢逸燃从他世界带走。 如果“裂隙”另一端泄露出的,真的是某个未知势力进行类似禁忌实验的产物,那么联合阿纳斯塔曾经所说的实验室的残留数据。 谢逸燃的存在,他远超常理的战斗形态,一旦被有心虫散布并与眼前的异常联系起来…… 厄缪斯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声。 不,绝对不行。 谢逸燃的身份是必须被埋葬在最深处的秘密,除了他以外,不能再有任何势力知道。 任何一丝可能将他和“实验体”、“非自然”联系起来的线索,都必须被立刻、彻底地掐灭。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怀疑,都可能将谢逸燃重新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帝国不会容忍一个“怪物”成为英雄,贵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他的把柄,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方舟遗产垂涎欲滴的势力……更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厄缪斯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控制台的金属外壳里。 他必须立刻控制事态,必须将这次“裂隙”异常定性为单纯的宇宙灾害或未知种族入侵,必须动用一切手段,在信息扩散前,将任何可能指向“基因实验”的证据抹除、篡改、或者……彻底销毁。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扫过谢逸燃的方向。 雄虫依旧坐在那里,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点没睡醒似的困倦和不耐,墨绿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乎还在疑惑他刚才那突兀的反应。 那眼神纯粹,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 厄缪斯心脏一疼,随即涌上的是更加汹涌的决绝。 他绝不允许任何东西,威胁到谢逸燃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绝不允许。 “传令。” 厄缪斯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瞬间压下了指挥中心内所有的细微杂音。 “前沿侦察舰后撤至安全距离,切断除加密指挥频道外一切对外数据传输,启用最高级别信息过滤,所有关于异常生物形态的分析数据,即刻封存,加密等级提到‘深红’。”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级军官,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无声的警告。 “此次事件,在得到进一步明确结论前,暂按‘未知高威胁种族首次接触’处理,所有报告、通讯、内部讨论,严禁出现‘基因实验、合成’、‘非自然进化’等猜测性词汇。” “违令者,按泄露帝国最高机密论处。”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冷酷、高效。 第187章 谢逸燃在后面听着,眉头越挑越高。 他不太懂那些军事术语和加密等级,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厄缪斯在紧张,非常紧张。 而这种紧张,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他刚才想站起来? 还是因为……屏幕上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恶心怪物?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挺直却隐隐透出僵硬的背影,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第192章 雪 指挥中心里依旧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以及偶尔响起的加密通讯声。 厄缪斯站在主控台前,已经持续高强度工作近三小时。 屏幕上,“裂隙”的剧烈活动在第七舰队针部署的能量抑制网作用下,终于暂时平息。 那些喷涌而出的扭曲怪物被清理干净,前沿哨站重新稳定,实时监控影像中的星空恢复了往常的死寂。 直到代表着威胁等级的红色警示灯逐一熄灭,厄缪斯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几乎是同时,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自身后笼罩而来。 还没等厄缪斯回头,两条手臂便从后面毫不客气地环了上来,牢牢箍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温热结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带着雄虫极具侵略性的特有味道,和一声清晰响在耳边,充满不耐的嘟囔。 “终于完了……困死我了。”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毫不掩饰的不满。 他完全无视了指挥中心里尚未完全退去的下属军官们,将下巴搁在厄缪斯肩窝,整个人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了雌虫背上,重量甚至让猝不及防的厄缪斯微微晃了一下。 “雄主……” 厄缪斯身体一僵,深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过来,又在触及谢逸燃那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和他冷硬表情时,迅速、识趣地移开。 在场的军官哪个不是人精? 见状立刻屏息敛目,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整理手头本就不存在的文件,或是“专注”地盯着早已恢复平静的监控屏幕,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悄无声息地朝着各个出口挪动。 不过几息之间,偌大的指挥中心便为两位长官“清场”完毕,一片寂静。 门在最后一位军官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 谢逸燃这才像是满意了,环在厄缪斯腰上的手收紧了些,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冰凉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 “现在能说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褪去了刚才那点故意做给外虫看的困倦和任性,带着一种直白的探究。 “刚才,紧张什么?” 他的手臂横亘在厄缪斯腰间,掌心刻意的贴在他的小腹上方,存在感极强。 “看见那些丑东西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 谢逸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像我要死了似的。”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谢逸燃环在自己腰前的手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沉默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蔓延,只有设备静音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谢逸燃也不催,只是耐心地等着,下巴蹭了蹭厄缪斯肩颈处的衣料,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盯着雌虫近在咫尺的侧脸。 “……那些怪物。” 许久,厄缪斯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抬起手,覆盖在谢逸燃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凉。 “它们的形态……不自然,像是……基因被强行拼接的产物。” 他顿了顿,感觉到身后雄虫的呼吸频率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痕迹……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一些……和实验有关的事情。” 厄缪斯没有说得更具体,但谢逸燃听懂了。 实验。 谢逸燃眉头猛地一皱,这个词像一把锐利又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个被刻在本能里的模糊开关。 虽然具体的记忆依旧空白,但一种混杂着极度厌恶与警惕的情绪却悄然爬满心脏。 谢逸燃的眉头拧了起来。 “所以,……这些东西,跟我有关?会……威胁到我是吗?” 他问,语气不算惊讶,更像是确认。 厄缪斯极轻地点了点头,后背更紧地贴向谢逸燃温热的胸膛,仿佛想从中他怀里汲取暖意,又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彻底挡住。 “如果……有虫将你和‘实验体’、‘非自然’这些词联系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雄主,帝国不会容忍一个‘未知’的英雄,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会更疯狂。” 他没说出口的是,六年前的雪原,德雷克家族的阴谋,那场惨无人道的实验……一切痛苦的根源,都与此有关。 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绝不能再让谢逸燃暴露在任何类似的风险之下。 谢逸燃安静地听着,搂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就为这个?” 他忽然哼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吓成那样?” 他侧过头,嘴唇在厄缪斯颈侧敏感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厄缪斯闷哼一声,却没躲。 他冰凉的手指覆上谢逸燃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温热的手背。 他低着头,额前几缕没束好的银发垂落,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情绪,沉默许久之后,说出口的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设备的嗡嗡声吞没。 “我怕,谢逸燃。”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是个胆小鬼……也是个麻烦精,我害怕。” 他感觉到身后谢逸燃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厄缪斯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雪原。 冰冷的空气刺痛肺泡,视野里是望不到尽头的、死寂的白。 他机械地跪在雪地里,十指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本能地刨开坚硬冰冷的雪层和冻土。 指尖磨破,渗出的血很快凝固,又被新的伤口覆盖。 “……六年前的那个雪原,太冷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哭泣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寒意浸透的战栗。 “我挖出你的时候……你那么冰,那么硬,我怎么捂都捂不热。” 指挥中心恒温系统运转良好,但厄缪斯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地轻颤起来,仿佛骨髓深处依旧残留着那场永无止境的寒冬。 “我想带你回去,抱着你……走不动,就摔在雪里,雪灌进领口,和你的血……混在一起。”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晕过去……又醒过来,醒过来,发现还在下雪……你还在我怀里,还是冷的。” 他覆在谢逸燃手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皮肤,却又在触碰到温度时像被烫到般微微松开。 “反反复复……很多次。” 厄缪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 “我以为……天不会再亮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的控制台屏幕,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一片荒芜的苍白。 “谢逸燃。” 他极轻地、几乎是耳语般说道。 “你走之后,那场下在我世界里的雪直到此刻也没有停过。” “我现在,比你更怕冷。”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后彻底倚进谢逸燃怀里,肩膀微微垮塌下去,不再是那个肩背挺直、算无遗策的上将,只是一个被旧日风雪冻伤了灵魂的、整日都惶恐不安的雌虫。 谢逸燃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微微发抖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廓。 良久,他才很低地、沙哑地开口。 “……知道了。” 他的手掌从厄缪斯腰间上移,抚过他平坦的小腹,最后停在他的心口,掌心下传来急促而不安的心跳。 “别怕上将,有我呢。” 谢逸燃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厚重的笃定,隔着六年的风雪穿过厄缪斯的耳膜。 “我在这儿。”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抬起,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厄缪斯后脑勺束起的发丝。 “雪停了。”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回来了,它就得停。” 第193章 粘腻 指挥中心雪白的顶灯之下,谢逸燃那句“雪停了”的余音还在回响。 厄缪斯靠在他怀里,深蓝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虚空,仿佛还陷在那片被强行拽出的风雪回忆里。 第188章 几秒后,谢逸燃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用力,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往后拖拽。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谢逸燃的声音坚决,不容置喙的打断了他还在飘忽的思绪。 “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给我滚去休息。” “谢逸燃……” 厄缪斯被他拖得脚步踉跄了一下,后背完全贴上雄虫坚实的胸膛。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身侧控制台的边缘,试图稳住身形,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 “我自己能走,而且,‘裂隙’的能量波动只是暂时平稳,后续观察和防御的方案调整还没……” “没什么还没。” 谢逸燃学着他的语气,不耐烦地截断话头,动作却没停,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带着他离开主控台区域。 “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 厄缪斯还想挣扎,但怀孕后本就容易疲惫的身体经过刚才数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之后早已是强弩之末,被谢逸燃这么不由分说地一拽,那点力气顿时溃散。 他只能徒劳地抓着谢逸燃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却根本阻止不了对方的步伐。 “谢逸燃!你……放我下来,至少让我把最后一条指令……” 他的抗议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 谢逸燃充耳不闻,径直将他拖到指挥中心侧后方那张用于短暂休憩的长沙发旁。 沙发是真皮的,宽大而冷硬,与整个指挥中心的风格一致。 下一秒,厄缪斯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结结实实地陷进了沙发柔软的靠垫里。 谢逸燃松开了环抱的手,却没有离开,而是单膝抵在沙发边缘,俯身逼近,双手撑在厄缪斯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他彻底笼罩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墨绿色的瞳孔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厄缪斯有些错愕的苍白脸庞。 “休息。” 谢逸燃盯着他,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命令口吻。 “就现在,眼睛闭上。” 厄缪斯仰躺在沙发里,银发因为方才的拖拽略显凌乱,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看着上方谢逸燃不容置疑的脸,那双疲惫又满是焦虑的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因谢逸燃这熟悉的“蛮不讲理”而起的、近乎安心的妥协。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谢逸燃那“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试试”的眼神注视下,将所有未尽的军务和担忧咽了回去。 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知道了。” 他妥协般地低声应道,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身体也终于不再抵抗,顺着沙发的弧度微微蜷缩,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谢逸燃这才像是满意了,冷哼一声后,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拽过旁边一条叠放的,大概是哪个军官平时值班会用的薄毯,抖开,胡乱但还算仔细地盖在了厄缪斯身上,连肩膀都囫囵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谢逸燃才直起身,似乎是打算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厄缪斯却在毯子下悄悄动了动。 他半张脸埋进还带着清洗剂干净气味的薄毯纤维里,只露出一双微微闪烁的深蓝色眼睛,看着谢逸燃挺拔的背影。 空气静默了几秒。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隔着织物传出来,有些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谢逸燃。” 谢逸燃脚步顿住,侧过头,投来一个“又怎么了”的询问眼神。 厄缪斯把下半张脸往毯子里又藏了藏,只露出泛着一点可疑淡红的耳尖。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连虫崽都有了,此刻却莫名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他睫毛快速颤了颤,声音更低了些,近乎嗫嚅。 “你……要不要也躺一会儿?”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鼻音软软的。 “……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比之前……更好闻了,我闻着,觉得安心。” 说完,他几乎想把整个头都埋进毯子里。 太奇怪了,这种黏糊糊的感觉,像是刚结合的小雌虫才会说的话。 谢逸燃明显愣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愕然,似乎没料到厄缪斯会突然提出这个,还是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古怪,混合了一种类似调侃和一丝极淡的柔和。 “跟你挤这破沙发?” 他哼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张虽然宽大但绝对容不下两个成年雄性舒展躺平的长沙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得了吧,这么点地方,躺下去不得挤死你?老实点睡你的。” 他没再给厄缪斯反驳的机会,直接转身,却不是走向远处的椅子,而是就着沙发旁的位置,毫不在意地席地坐了下来。 地面是光滑冰冷的合金材质,他也懒得找垫子,直接屈起一条长腿,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则放松地伸展开。 然后他侧过身,将手臂连同上半身的重量都懒洋洋地压在了沙发边缘,正好靠近厄缪斯侧躺的肩膀位置。 这个姿势,既像是守着他,又像是自己找了个随意的歇脚处。 “快闭眼。” 他没看厄缪斯,目光落在前方闪烁的仪器指示灯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再啰嗦我就走了。” 厄缪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锋利的轮廓在冷调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偏偏他就这样坐在地上,靠着他的沙发,一睁眼就能让他看见。 那股冷冽又让人安心的气息,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愈发清晰。 心底那点莫名的羞赧忽然就被一种更汹涌的暖流冲散了。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顺从地彻底闭上眼睛,朝着谢逸燃的方向微微蜷缩,将自己更深地毯子里。 在疲惫和安心同时袭来的前一瞬,厄缪斯睫毛颤了颤,呢喃开口。 “……等我睡醒了,你还会在吗?” 只是还未听见回复,意识便彻底沉进了深眠的海潮。 第194章 去哪 厄缪斯睡得很沉。 呼吸均匀绵长,陷在沙发与薄毯构筑的狭小安宁里。 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连梦里都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也终于舒展开些许。 他侧蜷着,一只手虚虚搭在小腹上,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谢逸燃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沙发底座,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厄缪斯身侧的沙发沿,指尖离他垂落的银发只有寸许距离。 他目光落在厄缪斯安静的侧颜上,墨绿色的瞳孔没什么焦距,仿佛在出神。 指挥中心里控制系统的运转声像某种催眠的背景音,让谢逸燃都忍不住神经放松。 然而,侧方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悄然打破那份静寂。 一名身着第七舰队制服的年轻雌虫军官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欲言又止。 他显然第一时间看到了沙发上沉睡的上将,以及……坐在地上,背对着他却仿佛后脑长了眼睛般立刻侧头投来一瞥的谢逸燃。 那眼神冰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像淬了寒光的刀锋。 年轻军官喉咙一紧,下意识要开口汇报,谢逸燃却比他更快。 一根食指竖起,抵在唇前。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止意味。 谢逸燃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着脸,用口型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小点。” 军官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几步,在距离沙发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用气音,尽量清晰地汇报。 “阁下……虫皇宫传来紧急召见令,指名要您立刻前往,传令官就在外面等候,说……情况紧急,请您务必即刻动身。” 谢逸燃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虫皇……奥古斯特。 这个名字划过脑海,带起的不是敬畏或惶恐,而是一种潜在的疏离与评估似的冷静。 这位在他“沉睡”期间登基的新皇,在他苏醒后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态度。 赏赐、宴会、召见……每一次接触都像在无形的天平上增减砝码。 此刻的“紧急召见”,在他刚刚从边境“裂隙”异常事件中离开,厄缪斯又因过度劳累和孕期反应昏睡不醒的当口…… 太巧了。 谢逸燃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厄缪斯沉睡的侧脸上。 雌虫似乎被刚才细微的动静惊扰,在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眉心又轻轻蹙起,朝着谢逸燃的方向更紧地蜷了蜷,仿佛在寻找热源。 第189章 谢逸燃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额前一丝汗湿的银发,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名大气不敢出的年轻军官。 “知道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平稳,听不出情绪。 “告诉他,我稍后就到。” 军官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毫无醒转迹象的上将,迟疑道。 “那厄缪斯上将……” “让他睡。”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谁也不准进来打扰,醒了就说我去去就回。” “是,阁下。” 军官不敢多言,恭敬地行礼后,再次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合金门重新无声闭合,将寂静还给这个角落。 谢逸燃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那么坐着,背靠着沙发,维持着守护的姿态。 目光再次变得空茫,落在空气中某个无形的点上。 奥古斯特突然召见……为了什么? “裂隙”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详细呈报上去,军部内部的初步定性也还捂在厄缪斯的加密命令里。 那么,是那些无孔不入的宫廷耳目捕捉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另有所图? 谢逸燃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他想起不久前,厄缪斯看着那些扭曲怪物时骤然苍白的脸,和那双深蓝色眼眸里瞬间爆发的保护欲。 “实验体”、“非自然”……这些词像有毒的藤蔓,缠绕上厄缪斯紧绷的神经,也隐隐刺痛了谢逸燃自己那片空白的记忆荒原。 如果……奥古斯特的召见与此有关呢? 如果皇帝手中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某些能将“帝国英雄”与“实验室产物”联系起来的碎片呢? 谢逸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冰冷的弧度。 他不在乎自己被如何看待。 怪物也好,英雄也罢,那些虚名和目光从未真正束缚过他。 他在乎的……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厄缪斯身上。 雌虫睡得无知无觉,毯子下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还固执地搭在小腹上。 谢逸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乎的,就在他触手可及的面前。 如果风暴注定要来,如果他注定要成为某些势力或猜忌的“靶心”…… 那么,至少要把他们护在风暴眼之外。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谢逸燃的风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空茫渐渐被一种锐利而沉静的光取代。 那光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野蛮到近乎准备迎战的专注。 他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准备起身。 动作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身旁短暂的安宁。 就在他即将站直身体的刹那,沙发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闷哼。 厄缪斯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谢逸燃动作顿住,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低头看他。 然而厄缪斯只是无意识地又往毯子里缩了缩,蹭了蹭脸颊下的布料,并没有真正醒来。 那蹙起的眉头,似乎在梦里也感应到了即将分离的不安。 谢逸燃看了他几秒,最终,极轻地、几乎是用气音,对着那沉睡的轮廓说了一句。 “睡你的。”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厄缪斯沉静的睡颜,转身,迈步走向指挥中心的出口。 脚步踩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或许早已为他张开的罗网。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内里安睡的雌虫。 军部的走廊有些长,钢铁长廊笔直延伸,毫无一点美感。 谢逸燃步履松散的走进尽头的电梯里,头顶冷光照着他有些不耐的背影。 电梯门闭合的瞬间,合金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谢逸燃正漫不经心地按下下行按键,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无声无息地环了上来。不是袭击,而是带着熟悉的禁锢,一把扣住了他的腰。 几乎同时,温热的气息贴上耳廓,一声极低的气音,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睡意,却又清醒得带着冰碴。 “你要去哪?” 谢逸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第195章 寂白 谢逸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不是因为身后突然多出个人。 他其实在对方靠近的刹那就捕捉到了那几乎无声的脚步和独属于某只雌虫那冷冽又柔软的气息。 让他动作微滞的,是这句话本身,和说话时贴着他耳廓的唇瓣温度。 厄缪斯醒了。 而且醒得……不太对劲。 不是刚睡醒的茫然,也不是被抛下的委屈。 那声音太清醒,清醒里又压着一层薄薄的、被强行按捺住的冷。 像平静海面下骤然凝结的冰层,看似无害,底下却潜藏着足以割裂一切的锋利。 谢逸燃没立刻回头,只是垂眼,瞥了一眼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军装袖口一丝不苟,袖扣闪着冷光,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哼了一声,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被打扰后的不耐,和一丝被戳穿行踪的心虚。 “醒了就醒了,吓唬谁呢。” 他抬手,不怎么温柔地拍了拍厄缪斯环在他腰上的手背。 “松手,勒得慌。” 身后的人没动。 不仅没松手,反而将额头抵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虫皇召见?”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贴着谢逸燃的脊骨传来,带着细微的震动。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逸燃挑了挑眉。 “耳朵挺尖。” 他懒得问厄缪斯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是根本没睡沉,或许是指挥中心里还有他看不见的眼睛和耳朵。 这只雌虫掌控第七舰队多年,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没什么能真正瞒过他。 “嗯,去一趟。” 谢逸燃承认得干脆,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 “看看那家伙又憋什么屁。” 厄缪斯沉默了几秒。 电梯正在平稳下降,狭小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然后,谢逸燃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极其缓慢地,收紧了一寸。 “为什么不叫醒我?” 厄缪斯的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是用气音在谢逸燃耳边磨蹭。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冰,又烧着火。 谢逸燃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变了,不再平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 他啧了一声,终于侧过头,墨绿色的眼睛斜睨着肩上那颗银白的脑袋。 “叫你干嘛?” 谢逸燃的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的烦躁。 “你不是刚睡着?累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都睁不开。” 他顿了顿,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环在他腰间的手背。 “至于一起去……我去见虫皇,又不是去打架,带你去干什么?让他看你在我旁边打瞌睡?” 这话说得又直又糙,还带着点惯常的恶劣调侃。 但厄缪斯没笑。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从背后环抱住谢逸燃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深蓝色的眼眸在电梯冷白的顶灯下,映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暗。 “谢逸燃。” 他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次声音更沉,几乎带着近乎质问的力度。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抵达了底层。 门无声滑开,外面是通往军部大楼外专用停机坪的通道。 谢逸燃没动,厄缪斯也没松手。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近乎僵持的姿态,定格在敞开的电梯门口。 通道里偶尔有军官路过,远远瞥见这一幕,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加快脚步绕开,不敢多看一眼。 谢逸燃盯着前方通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天光,沉默了两秒,直到电梯门因超时而自动合拢,再度为他们隔出狭小却私密的空间。 然后,他忽然用力,掰开了厄缪斯环在他腰间的手。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厄缪斯。 雌虫的脸色依旧苍白,银发因为匆忙追来而有些凌乱,几缕散在额前,衬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格外亮,也格外冷。 那里面没有睡意,只有全然的清醒,和一丝近乎恐慌的锐利。 “你觉得奥古斯特这个时候召见我,不对劲,是不是?” 第190章 谢逸燃盯着他的眼睛,直接挑明了。 “你觉得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关于‘裂隙’,关于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怪物,甚至……关于我。”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你觉得有危险,所以你想跟着,想挡在我前面,像刚才在指挥中心里那样,用你那套‘加密’‘封存’的把戏,把一切可能指向我的线索都提前掐断。”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通道里,也砸在厄缪斯微微眯起的蓝眼里。 “对不对,厄缪斯?” 他问,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觉得我现在失忆了,脑袋不好使,会傻乎乎地往坑里跳,需要你这位上将寸步不离地守着,才能保证不被人卖了,是不是?” 厄缪斯没有后退,深蓝色的眼眸直直撞进那片墨绿。 “是。” 他的声音短促而清晰,没有半分犹疑,像军刀斩落。 “我觉得有危险,我觉得不对劲,我觉得你需要我守在旁边。” 他盯着谢逸燃,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情绪翻涌而浮起一丝病态的红。 “谢逸燃,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被点燃的怒火,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烧得他眼底发红。 “你总是觉得你一个人什么都能搞定,你总是觉得把我看得牢牢的、关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对我好。” 他猛地抬手,指尖几乎要戳到谢逸燃的胸口,又在最后一寸停住,只是颤抖地悬在那里。 “六年前,在雪原上……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厄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冻伤的肺腑里硬扯出来。 “你明明知道那是陷阱!你知道斯卡蒂罗带着私兵等在那边!你明明就知道!” 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反复炙烤出的痛楚,死死钉在谢逸燃那张因这话而瞬间表情僵硬的脸上。 “你把我护在身后,用你的本体去挡那些炮火……你把我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我快要窒息……雪那么大,风那么冷,你的血又那么烫,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厄缪斯的呼吸变得破碎,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与谢逸燃胸膛相贴,脸上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到极致。 “我让你走!我求你走!可你呢?你低头看着我,你还笑……你他妈居然还在笑!”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你说什么?……你说‘过了明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厄缪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嗤笑。 “可我宁可不要那样的自由!” “谢逸燃……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自由,需要我用你的命去换?啊?” 厄缪斯的悲痛的控诉还在继续,谢逸燃却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 通道里明明恒温恒湿,可厄缪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刮起一阵呼啸的寒风,卷着冰碴,狠狠地凿进他空空荡荡的记忆深处。 他紧紧地皱着眉,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起混乱的光。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不再是军部的合金电梯,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死寂的白。 风雪。 凛冽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风雪。 他仿佛能看见,看见自己怀里抱着什么,很重,又很轻。 冰凉的雪片疯狂地打在脸上,钻进领口,和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 是血。 是谁的血? 他的?还是……怀里那个人的? 耳边除了风雪,似乎还回荡着什么声音……很微弱,很破碎,带着喘息,绝望地一遍遍重复…… “……就快……到了……” “……别怕少将,有我呢……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谢逸燃的呼吸陡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第196章 抽空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厄缪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瞳孔因剧烈翻涌的情绪而微微收缩。 他看到雄虫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震惊,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僵硬。 谢逸燃的眉头拧得死紧,墨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只是直愣愣地望向前方虚空,仿佛透过厄缪斯的脸,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谢逸燃?” 厄缪斯心头猛地一坠,突发的情绪瞬间冷却,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受控制的染上惊慌。 他伸手去碰谢逸燃的手臂,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你怎么了?” 谢逸燃没有反应。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近乎停滞。 额角有冷汗渗出,顺着利落的轮廓滑下,在下颌凝聚,然后滴落。 那片风雪…… 那片望不到头,遥远、死寂,彻骨寒冷的风雪…… 他怀里抱着什么。 很重,又轻得可怕。 冰凉的雪片疯狂抽打在脸上,钻进脖颈,和某种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在一起,冻成冰碴,又被他滚烫的体温融化。 是血。 很多血。 从他自己裂开的臂膀涌出,也从怀里那个人的身体里渗出,浸透了他的前襟,将两个人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怀里的人在发抖,很细微地发抖,像失去庇护的幼鸟。 不对……不是发抖,是濒死时不受控制的痉挛。 “就快……到了……” 是谁的声音?嘶哑,破碎,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是他自己在说话。 他在对怀里的人说话。 “别怕少将,有我呢……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自由? 什么自由? 他用尽最后力气收紧手臂,将怀里冰冷颤抖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支离破碎的怀抱。 视线已经模糊,天地间只剩下这片吞噬一切的白,和怀里这点微弱的温度。 他要带他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停,不能倒下,不能松开手。 哪怕骨头断了,哪怕血肉剥离,哪怕意识被冻成冰渣,也不能停下。 “……谢逸燃!谢逸燃!” 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像破开一层厚重的冰层,猝然间狠狠凿进他的耳膜。 谢逸燃猛地回神。 眼前是厄缪斯放大的、写满惊惧的脸。 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自己苍白失神的样子,那只抓着他手臂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你……” 厄缪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了?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谢逸燃的呼吸骤然恢复,胸腔剧烈起伏,带起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他反手抓住厄缪斯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闷哼一声。 “雪……”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很多雪……很冷……你在……你在我怀里……” 他语无伦次,眼神依旧涣散,仿佛还没能完全从那片虚幻又真实得可怕的风雪中挣脱。 “你在发抖……流了很多血……我的……也有你的……” 厄缪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逸燃想起来了? 哪怕只是碎片……哪怕只是最痛苦的片段…… “我说……就快到了……” 谢逸燃继续喃喃,墨绿色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落在厄缪斯脸上,里面是尚未散尽的茫然。 “我说……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呢?” 他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厄缪斯……然后呢?” “我带你……去了哪里?” “我……” 厄缪斯张了张嘴,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猛地摇头,用力过猛,银发凌乱地扫过脸颊。 “没有然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没有然后!谢逸燃,你闭嘴!别想了!不准再想了!” 他扑上去,用尽全力抱住谢逸燃,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脸按进自己肩窝,不让他再看自己此刻的表情。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厄缪斯重复着,声音哽咽,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比刚才控诉时抖得更厉害。 旧日的伤疤被生生撕开,淋漓的血肉下,是底下从未愈合过的腐肉。 第191章 谢逸燃被他抱着,没有挣扎。 他感觉到厄缪斯温热的泪水渗进他颈侧的衣料,感觉到雌虫剧烈的心跳隔着胸腔撞击着他,也感觉到自己脑海里那片空白中,正有更多冰冷刺骨的碎片,试图挣脱束缚,破土而出。 他缓缓抬起手,环住了厄缪斯颤抖的后背。 掌心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却依旧在细微地战栗。 “然后我死了,对吗?” 谢逸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贴着厄缪斯的耳廓响起。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瞬间僵硬到极致,连颤抖都停止了,仿佛被瞬间冻成了冰雕。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穿越了永恒,厄缪斯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手臂。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被泪水彻底洗过,红得惊人,里面是一片支离破碎的荒芜。 他看着谢逸燃,看着那双墨绿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嘴唇动了动。 “……嗯。” 一个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音节。 “你死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在雪原上,抱着我,力竭而亡。” “后来……奥古斯特带虫来了,他们确认了你的死亡,带走了我,丢下了……你的遗体。” 厄缪斯的声音飘忽起来,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不肯。” “我抢了一艘船,……回了雪原,我把你挖出来,抱着你……想带你回家。”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深蓝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有家了。” “谢逸燃,你死了,我的家就没了。” “所以我把你留在了身边。用我能找到的一切方法,维持着你的身体不腐,让你‘沉睡’。” “一等就是六年。”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谢逸燃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触碰一个易碎的幻影。 “现在你问我,然后呢?” 厄缪斯极轻地笑了笑,眼泪却无声地滚落。 “然后就是现在。” “你醒了,忘了一切,而我还被困在那场雪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第197章 钥匙 谢逸燃怔住了。 他看着厄缪斯脸上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一颗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绞。 厄缪斯的指尖还贴着他的脸颊,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然后,他听到厄缪斯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却带着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滚烫。 “谢逸燃……你不能这么残忍。” 雌虫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着他,里面的平静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近乎狰狞的痛苦。 “你有想过吗?” “你想过吗……你死了,我怎么办吗?” 厄缪斯的手缓缓下滑,攥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料,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透过这层布料,抓住他那颗此刻正为回忆碎片而混乱搏动的心脏。 “你光说你离不了我,只需要我,走哪都要我把你带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颤抖,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哽咽。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呢?” “有没有想过我也离不开你,我离了你也一样不能活!我也想走到哪都跟你在一起啊!谢逸燃!”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带着破音回荡在狭小电梯,也狠砸进谢逸燃空茫的脑袋。 厄缪斯整个人都在抖,像被吊在悬崖上,而谢逸燃就是那根即将断裂的绳。 “你让我怎么办……谢逸燃,你告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厄缪斯的控泣依旧未停,谢逸燃的耳边却再次陷入空寂。 “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真的很熟悉。 熟悉到每一个音节都淬了火,砸进谢逸燃那片早已被风雪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废墟里。 不是现在,不是刚才……更早。 在更早的之前……在某个更深、更暗、连星光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他也听过这句话。 从同一张嘴里,用同样绝望的声音,嘶吼出来。 刻在灵魂里的东西怎么能忘。 他盯着眼前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仿佛在此刻开始倒流,周围的合金墙壁褪色、扭曲,幻化成嶙峋的岩石和弥漫红雾的血色黄昏。 卡塔尼亚巨渊。 那个名字带着冰冷的湿意,骤然浮现在脑海深处。 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感觉——潮湿、阴冷、无边的黑暗,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紧紧抓着他手臂的颤抖。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红浓稠的光晕下,被恐慌和后怕烧得通红。 “你死了我怎么办?!” 声音重叠了。 过去的嘶喊与此刻的哽咽交织在一起,穿透六年的光阴和遗忘的屏障,撞在他的耳膜上时,撞得他灵魂都在震荡。 谢逸燃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 他看着厄缪斯,眼神空茫,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一个在深渊边缘死死抓着他,眼泪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的军雌。 “你……”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很久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问过我? 是不是在某个连死亡都显得微不足道的绝境里,你也曾这样把生的希望和死的恐惧,全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冲撞,最终,从干涩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一句独属于本能的低语。 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震颤,撬动破碎的心。 “……那我们……死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谢逸燃自己都愣了一下。 仿佛不是他在说,而是某个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灵魂,借着此刻混乱的心神,悄然苏醒,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那我们就一起死。 这样,就谁也不用为难了。 只有生死有命,爱恨才可以问心。 厄缪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的泪水和痛苦像被瞬间冻结,凝固成一片惊愕的空白。 而句话本身,就是一把被命运淬炼过的钥匙,在话音落尽的刹那,一把捅进了谢逸燃记忆深处最沉重、也最复杂的锁孔。 “咔哒。” 一声不存在的轻响,在他灵魂深处震颤。 谢逸燃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脑。 那一瞬间,极致的沉重感攫住了他。 颅腔内仿佛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甸甸地向下坠,拉扯着他,几乎要将他压垮。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混杂的气味……疯狂地涌向意识的表层,却又在即将浮现的瞬间被更加厚重的迷雾吞噬。 他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 重量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几秒。 紧接着,那重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轻盈。 仿佛那声“咔哒”之后,锁开了,不是释放出被囚禁的往事,而是往事的骨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澄澈得可怕,沉重与混乱被一扫而空,只留下完全的清明。 遗憾的是,依旧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卡塔尼亚的风、雪原的冷、格雷斯的阴霾……那些具体的事件、清晰的画面、连贯的逻辑,依旧顽固地沉睡在遗忘的深渊之下,不肯对他展露真容。 可是…… 就在这片记忆的荒芜废墟之上,在沉重与轻盈转换的裂隙之间,某种比记忆更古老、更顽固、更滚烫的东西,先一步挣脱了束缚,找到了他。 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甚至不是某种具体的情感。 那是一种本能。 一种镌刻在骨骼里、流淌在血液中、蛰伏在灵魂最底层的指引。 它的名字,叫爱恋。 对厄缪斯·兰斯洛特的爱恋。 纯粹,汹涌,蛮横,不讲道理。 它跨越了遗忘的鸿沟,无视了逻辑的桎梏,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浆终于寻到裂口,轰然喷发,瞬间席卷了谢逸燃每一个细胞。 他猛地抬眼,视线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雌虫。 厄缪斯还陷在那句“死在一起”带来的巨大冲击里,深蓝色的眼眸睁到极致,未散的泪光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彻底僵住,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确认那句话的真伪,又怕一开口就会惊碎这残忍又美丽的幻听。 第192章 谢逸燃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分迟疑。 他像一头终于确认了猎物方位的猛兽,带着那刚刚苏醒却又磅礴的爱恋,猛地伸出手臂—— 不是推开,不是拉扯。 是拥抱。 一个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拥抱。 他将厄缪斯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双臂瞬间缠绕、收紧,勒得厄缪斯骨骼都发出轻微的闷响,好像下一秒会融进谢逸燃的身体。 谢逸燃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厄缪斯颈窝,鼻尖抵着他冰凉皮肤下微微搏动的血管,贪婪地吸入那独属于厄缪斯的气息。 冷冽信息素混合着淡淡硝烟,以及未干泪水的咸湿。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然后,他开口。 声音闷在厄缪斯的肩颈处,嘶哑,低沉,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撞进厄缪斯的耳膜,也撞进他自己刚刚被爱意盈满的胸腔。 “少将……” 这个久违的、带着格雷斯时期微妙距离与戏谑的称呼,此刻终于破出风雪,带着浓重的占有欲乍然而出。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雌虫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合二为一。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这一次,不是疑问,不是回忆的残响。 是宣誓。 是此刻,此地,这个遗忘了过去却率先拥抱了爱意的谢逸燃,对厄缪斯·兰斯洛特发出的、最原始也最终极的索求。 不是“我们死在一起”,而是“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主语是我,对象是你。 欲望是我,归宿是你。 生死之间,唯有你我,必须纠缠,至死方休。 第198章 苏醒 厄缪斯的身体在他怀里彻底僵死了。 “少将……”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谢逸燃有多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六年?不,比那更久。 他听见了。 他认出来了。 那个称呼……那个在格雷斯阴冷矿道里,带着戏谑、试探和一点恶劣独占欲的称呼……从谢逸燃失忆醒来后,就再没从他口中听到过。 而现在,它裹挟着几乎焚毁般的滚烫爱意,破开了六年的冰封与遗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重砸回来。 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谢逸燃的手臂勒得太紧,紧到他几乎无法呼吸,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厄缪斯却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痛,需要更真实的挤压感来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梦境。 他深蓝色的瞳孔在极致的收缩后,猛地扩散开来,里面翻涌起比卡塔尼亚深渊更浓稠、比雪原暴风雪更狂乱的黑暗。 “你……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却执拗地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去看谢逸燃的脸,只是任由自己被死死箍在那个几乎要将他揉碎的怀抱里。 他抬起颤抖得厉害的手,指尖摸索着,触到谢逸燃绷紧的后背,然后猛地收拢,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背脊的皮肉。 “谢逸燃……” 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泣血般颤栗。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不需要回答。 他感受到了。 谢逸燃埋在他颈窝的呼吸是烫的,贴着他胸膛的心跳是乱的,箍着他的手臂都是紧的发抖……还有那句话里,那独属于“那个”谢逸燃的蛮横语气。 记忆或许还未归位,但爱先一步苏醒了。 像深埋地底的种子,穿透遗忘的厚重冻土和冰层,以最原始、暴烈的方式,破土而出。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厄缪斯紧咬的唇齿。 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灼热地淌过苍白脸颊,渗进谢逸燃肩头的衣料,也渗进他自己几乎要炸裂开的心脏。 他猛地仰起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合金墙壁,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结剧烈滚动。 深蓝色的眼眸望着电梯上方刺眼的冷光灯,视线却一片模糊,只有一片被泪水折射出的光晕,斑斓破碎。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像濒死的鱼,却吸入更多属于谢逸燃的气息。 “哈……哈哈……” 断断续续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来,混合着哽咽,扭曲成扭曲而悲哀的调子。 他环在谢逸燃背后的手,从紧紧抠抓,变成了近乎痉挛般的抚摸,指尖划过谢逸燃凸起的肩胛骨,颤抖着描摹那熟悉的轮廓。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哪怕只是一点点……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地追问,声音破碎不堪。 “卡塔尼亚……雪原……你还是……你还是……” 他还是那个,会用最混蛋的方式,说着最致命情话的谢逸燃。 他还是那个,把“死在一起”当成浪漫终极的疯子。 他还是……真的爱着他。 这个认知瞬间席卷了厄缪斯所有的感官。 六年的等待与冰封,两千个绝望与希望之间反复煎熬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他不再需要那些具体的记忆画面来佐证。 此刻谢逸燃拥抱他的力度,落在他颈侧那灼热到几乎要将他皮肤烫伤的呼吸,还有那声裹挟着无尽爱恋与占有的“少将”……比任何记忆都更真实,更不容置疑。 厄缪斯终于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谢逸燃的怀抱里挣开一丝缝隙。 他低下泪眼模糊的脸,双手捧住谢逸燃同样满是复杂情绪的脸庞,冰冷的指尖一寸寸描摹对方眉骨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雄虫那张紧抿的薄唇上。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哽咽着,深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逸燃的呼吸依旧很重,墨绿色的瞳孔深处那片刚刚被点燃的爱意还在燃烧,但被厄缪斯这样捧着,这样凝视着,他混乱的思绪似乎被强行按捺住了一些。 他看着厄缪斯哭红的眼睛,那片令人心悸的深蓝。 “少将。” 谢逸燃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不再是被回忆裹挟的低语,而是带着来自宿命的笃定。 他抬起一只手,覆在厄缪斯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插进对方指缝,牢牢扣住。 “我叫你……少将。” 他看着厄缪斯骤然亮起的眼眸,嘴角勾起一个些许兴奋的弧度。 “怎么,不喜欢?” 厄缪斯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用力摇头,银发凌乱地扫过脸颊。 “喜欢……”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喜欢……谢逸燃……我喜欢……” 他语无伦次,只是重复着“喜欢”,像是要把这六年来所有没能说出口的眷恋和呼唤,全都补回来。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片刚刚苏醒的爱意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 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了厄缪斯还在颤抖着说“喜欢”的唇。 这个吻区别之前任何一次。 是六年后的谢逸燃,第一次用滚烫到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爱意亲吻厄缪斯。 他吻得很深,很用力,仿佛要将厄缪斯整个人都吞进去。 舌尖撬开对方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席卷着每一寸属于厄缪斯的气息。 唾液交换间,是眼泪的咸涩,是信息素激烈的碰撞,是六年等待终于得到回应的疯狂。 厄缪斯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身体软了下去,全靠谢逸燃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 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近乎掠夺的吻,深蓝色的眼眸半阖,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电梯因为长时间停驻而发出轻微的提示音,久到通道尽头隐约传来脚步声又迅速远去。 谢逸燃终于放开他时,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厄缪斯嘴唇红肿,眼角还挂着泪,整个人虚软地靠在谢逸燃怀里,胸口剧烈起伏。 谢逸燃的拇指抚过他红肿的唇瓣,墨绿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他。 “还问不问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接过吻的性感,和一丝恶劣的调侃。 厄缪斯摇摇头,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 “不问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但是……你得一直这么叫我。” 谢逸燃低笑一声,胸腔震动。 “看你表现。” 他嘴上说着讨价还价的话,手臂却将怀里的雌君搂得更紧。 第193章 第199章 蛮横 两人就这样在电梯门口相拥,任由时间流逝。 过了许久,厄缪斯才像是终于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风暴中稍微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虽然还红着,但已经恢复了属于上将的些许清明。 “奥古斯特那边……” 他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经回到了正题。 谢逸燃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他松开厄缪斯,但手依旧揽着他的腰,没有完全放开。 “得去。” 他言简意赅,只是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 “躲不过。” 厄缪斯闻言,脸上的红晕和柔软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仿佛刚才那个在谢逸燃怀里颤抖哽咽的雌虫从未存在过。 他黑着脸,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抹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意,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仪式感。 深蓝色的眼眸抬起,里面已是一片冻湖般的平静,所有情绪都被沉入湖底,只映出谢逸燃此刻微怔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讥诮。 “行啊。” 厄缪斯开口,声音不高,却似淬了冰,一字一句,清晰地刮过寂静的通道。 “他想见你?” 他向前迈了一步,银发在冷光下淌过光泽,这一步,便重新站回了那个掌控第七舰队、令帝国贵族都忌惮三分的上将位置。 “可以。” 厄缪斯抬起手,指尖在谢逸燃胸前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动作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 “我会告诉他——”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瞳孔锁着谢逸燃,嘴角那抹冷笑扩大了些许,近乎张扬。 “——让他亲自来第七舰队总部见我。” “我的雄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召,就能召之即去的。”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出鞘的军刀,下颌微抬,脸上是近乎跋扈的冷意,毫不掩饰。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拥有的强势,理所当然的混杂着此刻被彻底点燃的护短本能,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瞬间变脸的模样,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浓烈的兴味取代。 他挑了挑眉,似是找到了什么新玩具的劣猫,低低地笑了一声。 “啧。” 谢逸燃伸手,拇指指腹蹭过厄缪斯因为刚才那个吻而依旧泛红的唇瓣,动作狎昵,语气却满是玩味。 “我们上将……现在这么横了?” 厄缪斯抓住他在自己唇上作乱的手,却没有甩开,只是攥在掌心,深蓝色的眼睛依旧盯着他。 “我一直都这么横,谢逸燃。” 他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沉,更重。 “只是以前……没来得及让你看见。” 厄缪斯攥着谢逸燃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借着那股力道,将雄虫向前轻轻一拽。 谢逸燃猝不及防,撞进满是带着厄缪斯气息的坚实怀抱。 他侧过头,刚想说话,就感觉到厄缪斯的手臂从他腰间环了过来,掌心稳稳贴上他的后腰,暧昧的抚摸了一下后,就是彻底的禁锢。 下一秒,他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直接越过谢逸燃的身体,精准按在了电梯内壁的上行按键上。 “嘀。” 清脆的电子音在狭小空间里响起。 谢逸燃背对着关闭的门,整个人被圈在厄缪斯胸前。 “六年前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他能感觉到雌虫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碎发,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一下下撞在自己的脊背上。 “但现在。” 厄缪斯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压得很低,却冷硬的淬出,响起在这片密闭的空间。 “没有谁——” 他顿了顿,环在谢逸燃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梯门在身后彻底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被切断,轿厢内只剩下顶部冷白的灯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洁的金属壁上,轮廓模糊,却又异常紧密,不留半分缝隙。 谢逸燃没有动。 他就这样任由厄缪斯从前面抱着,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颈侧能清晰感受到厄缪斯下颌线条的硬度,和那微微急促的呼吸。 墨绿色的瞳孔在电梯门闭合的倒影里,闪过一丝近乎餍足的光,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他垂下眼,看着横亘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军装袖口一丝不苟,紫色宝石袖扣还闪冷光,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谢逸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只是略略放松了身体,将自己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前这个看似冰冷无情实则却烫的能将他化开的怀抱。 “哦?”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轿厢里带着点回音,语气里听不出是挑衅还是单纯的疑问。 “虫皇也不行?” 厄缪斯的下巴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标记领地般的动作。 “不行。”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独断。 “奥古斯特想见你,可以。” “让他自己来。”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厄缪斯保持着环抱谢逸燃的姿势,深蓝色的眼眸盯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眼底是一片冻结的深海,唯有怀抱的力度泄露着底下的汹涌。 “我的雄主。”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更沉,贴着谢逸燃的耳骨,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哪儿也不去,就待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厄缪斯顿了一下,下颌又在他肩上蹭了蹭,这次力道重了些,带着点清晰的不满。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谢逸燃的耳廓,热气灼人,声音却闷闷地压出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控诉。 “还有……” 他顿了顿,环在谢逸燃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一寸,勒得谢逸燃几乎要哼出声。 那力道里混杂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和某种被背叛似的委屈。 “陪我睡觉。” 这四个字说得又低又快,几乎含混在呼吸里,却像带着小钩子般刮过谢逸燃的耳膜。 像是一种强势的追加条款,还附赠着无声的谴责——你刚才想偷偷溜走,这笔账我记下了。 谢逸燃被他勒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瞪大。 几乎是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厄缪斯无声的控诉。 那股被抛下的惊慌,以及一种“你竟然想丢下我”的、近乎幼稚的愤懑,混杂在那片冰冷深海下,汇成汹涌的委屈。 谢逸燃在心底哼笑了一声,眉头无奈的挑起,一时竟觉得好笑。 孕期的雌虫……果然很难搞。 这情绪说来就来,毫无预兆,像六月的暴雨,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劈头盖脸,还带着碎小的冰雹。 道理讲不通,强势压不住,稍微不留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就能立刻漫上水汽,把他衬得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第200章 陪 谢逸燃被他这记闷拳砸得好笑,心头却又软塌下去一块。 他顺势扶住了厄缪斯劲瘦的腰,侧过脸,在那微凉还带着点湿意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行。”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指尖在厄缪斯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像是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 “睡,睡到你腻为止,好吗?”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息在厄缪斯耳廓边磨蹭,带着点戏谑,又藏着认真。 “上将?” 这声称呼显然没让怀里的虫满意。 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声闷闷的、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音,带着清晰的不悦,砸进谢逸燃颈窝。 “叫我少将。” 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执拗得不容错辨。 那语调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委屈,混着刚刚被亲昵安抚后仍不甘心的别扭,像是非要讨回点什么,才能将刚才那场险些分离的恐慌彻底抹平。 谢逸燃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随即那光芒化作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厄缪斯柔软的发顶。 “好,少将。” 他应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存,仿佛在舌尖细细品味着这个失而复得的称呼。 “我的……少将。” 厄缪斯听的身体一僵,环着他腰身的手收的更紧。 第194章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没有回到顶层的指挥中心,显示的楼层是军内各军官临时休憩的套房所在。 光从电梯门内透进出,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走廊光洁的地面上。 谢逸燃下意识想往外迈步,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 厄缪斯依旧维持着那个从正面环抱的姿势,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着,目光落在谢逸燃胸前微微凌乱的衣襟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冷光里显得有些固执的紧绷。 然后,他动了。 不是松手,也不是转身,而是就着这个面对面贴合的姿势,脚下忽的迈出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挪动。 谢逸燃被他推着,不得不跟着后退。 一步,两步。 雄虫高大的身躯被他圈在怀里,像是被一股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量牵引着,一步步后退着移向套房敞开的大门。 “喂……” 谢逸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墨绿色的眼睛里却漾开一片纵容的笑意。 他索性放弃了主导权,任由厄缪斯半推半抱地带着自己往后挪,脚步配合地向后退,皮鞋鞋跟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悠着点,少将。” 谢逸燃嘴角噙着笑,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的调侃,手臂却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搭在了厄缪斯的肩膀上,形成一个半拥抱的姿态配合着他的“押送”。 “小心摔了。” 他故意将几个字咬得清晰又缠绵,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份难得又带着点幼稚的亲密。 脚下配合着厄缪斯的步伐,一步步后退,姿态看似被动,实则从容,仿佛在陪着一只固执又缺乏安全感的猫玩一场闲适的游戏。 厄缪斯没吭声,只是深蓝色的眼眸抬起来,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蓝,像要把谢逸燃整个人都吸进去,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他脚下不停,继续向前,沉默而执拗。 谢逸燃就顺着他后退,背对着走廊套房紧绷的房间门,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他能感觉到厄缪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有多么用力,也能感觉到雌虫贴着他胸膛的心跳,透过两层衣料传来的节奏。 一步,又一步。 直到终于被厄缪斯“推”到门前,后背轻轻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轻响后。 他才停了下来,微微挑眉,看着近在咫尺的厄缪斯。 “到了,……少将。” 他低声提醒,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厄缪斯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对上谢逸燃含笑的墨绿。 他盯着谢逸燃看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应答。 “……嗯。” 环在谢逸燃腰间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抬起了头,深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廊灯下直直地望着谢逸燃。 他就这样抱着谢逸燃,抵在门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雄虫无处可逃,只能留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谢逸燃被他这样看着,心头那点玩闹的心思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软的湖泊。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厄缪斯微红的眼角,拭去那里并不存在的湿意。 “到了。”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温柔。 “松手吧,不是还要睡觉。” 厄缪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深蓝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这才像是极不情愿地、缓缓松开了紧紧环抱的手臂。 但他的指尖还留恋地勾着谢逸燃腰侧的衣料,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将他抓回来。 谢逸燃轻笑一声,转过身,推开了休息室虚掩的门。 里面是遵循着军部的简约风格,一张不大不小的床,柔软的织物,暖色的壁灯。 空气里漂浮着和厄缪斯身上相似的气息,冷冽又干净。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对着依旧站在门口,指尖还勾着他衣料的厄缪斯,伸出了手。 墨绿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显得深邃而专注,嘴角那抹笑意也未曾褪去。 “进来,”他说,“我陪你睡觉。” 第201章 睡 门在谢逸燃身后轻轻合拢,落锁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厄缪斯站在房间中央,军靴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松散了几缕,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但紧绷的肩膀线条和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尚未完全平息的某种执拗情绪。 谢逸燃没急着说话。 他先走到窗边,手动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将外面属于军部的冷硬天光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昏沉,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柔和模糊。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张床。 不是厄缪斯站着的位置,而是床边。 他直接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曲起,后背靠着床头,然后抬起眼,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雌虫。 “过来。” 谢逸燃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厄缪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在昏黄光线里望过来,在强撑出来的冷硬里,有未散的后怕,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求与依赖。 他动了。 没有迟疑,却也没有急切,只是迈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摩擦声。 他在谢逸燃面前停下,垂着眼,视线落在雄虫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暖光下镀着一层温润的色泽。 谢逸燃没动,也没催,只是看着他。 几秒后,厄缪斯抬起手,开始解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摩挲好久才能听一声解开的轻响。 深蓝色的外套被褪下,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里面是贴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精悍的腰身和流畅的肩背线条,袖口紫色的宝石袖扣衬的那双手更为白皙干净。 他依旧没有看谢逸燃,只是继续解着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颗纽扣上。 不是解不开,而是仿佛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指尖不知为何悬在那里,微微发抖。 谢逸燃就在这时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帮他解扣子,而是一把握住了厄缪斯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抗拒。 厄缪斯猛地抬眼,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撞进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片沉静的深邃。 “抖什么。” 谢逸燃低声说,拇指指腹在他微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又不吃你。” 他拉着厄缪斯的手,将那只僵硬的手带到自己身前,然后引导着,让雌虫的指尖触碰到他自己——谢逸燃常服外套的金属扣。 “帮我。” 谢逸燃说,声音低哑,带着点命令,又像是某种邀请。 厄缪斯的指尖触电般蜷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那金属的冰凉触感和谢逸燃掌心的温度同时灼烫,他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开始解谢逸燃的外套纽扣。 他的动作依旧很缓,却不再颤抖。 指尖专注地描摹着每一颗冰凉的卡扣,解开,然后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真而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谢逸燃任由他动作,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低垂又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厄缪斯的手停顿在谢逸燃的衣襟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点布料时,谢逸燃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 他将厄缪斯拉向自己,同时身体向后靠了靠,在枕头上调整出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上来。” 谢逸燃说,声音贴着厄缪斯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厄缪斯没有反抗。 他顺着那股力道,有些小心翼翼地在谢逸燃身侧躺了下来。 床并不算大,两只成年虫躺下,竟显得有些拥挤。 厄缪斯躺在谢逸燃旁边,身体却有些僵硬。 第195章 谢逸燃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 不是让他躺在旁边,而是直接将他整个人往上带了带,调整了位置,让厄缪斯侧过身,脸颊轻轻枕在了自己胸膛上。 这个姿势让厄缪斯几乎整只虫都伏在了谢逸燃身上,雄虫坚实温热的胸膛成了他唯一的支撑点,沉稳的心跳声透过布料和皮肤,一声声敲击着他的耳膜。 谢逸燃自己则向后靠着,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头,一只手臂环住厄缪斯的肩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他垂眼看着胸前那颗银白的毛茸脑袋,墨绿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安静了片刻,谢逸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被依靠的懒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这样……” 他顿了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会压到宝宝吗?”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点生硬,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件被他遗忘许久的“麻烦。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胸前的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肩背的肌肉微微绷紧,枕着他胸膛的脸颊也似乎更往里埋了埋,像是想把自己整个藏进这片温热里。 谢逸燃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蓬勃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房间里织物干净的柔软味道,让厄缪斯有些恍惚。 也许是孕期激素作祟,也许是刚才的情绪波动耗尽了心力,也许……只是谢逸燃这句生硬却透着关切的问话,戳中了他心底某块最酸软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厄缪斯仰起脸,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雾气蒙蒙地望了谢逸燃一眼,然后—— 他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又带着点发泄意味地,在谢逸燃胸前的衣料上,小小地咬了一口。 隔着衬衫,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磨蹭,带着湿意的温热透过布料,清晰地印在皮肤上。 谢逸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环在厄缪斯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 厄缪斯咬完,也没松开,就那么用齿尖轻轻叼着那点布料,摇了摇头。 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蹭过谢逸燃的下巴,带来细微的痒。 “……不会。”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谢逸燃胸膛前传出来,带着鼻音,还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 “还很小……感觉不到。” 说完,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薄红,齿尖松开了衣料,将脸重新深深埋回去,只留给谢逸燃一个发顶的旋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谢逸燃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轻笑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连带着厄缪斯枕着的地方也跟着微微起伏。 “真属狗的?” 他声音里听不出责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纵容,和一丝被取悦了的笑意。 环在厄缪斯背后的手抬起,略带惩罚性地揉了揉那颗银白的脑袋,将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发丝揉得更乱。 “睡吧。” 他说,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再闹腾,明天真不让你下床了。” 第202章 赌气 不知过了多久,厄缪斯才从谢逸燃怀里挣出半边身子,用加密频道向虫皇宫发去那条简短讯息的。 彼时谢逸燃正阖眼假寐,呼吸悠长,手臂却依旧霸道地横在厄缪斯腰间,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小腹那片肌肤。 厄缪斯指尖在私虫终端上快速敲击,深蓝色的眼眸垂着,映出屏幕冷光,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 讯息措辞恭敬,逻辑严密,无可指摘—— 「陛下:臣雄主谢逸燃阁下,因昨日突发不适,身体抱恙,遵医护官嘱需静养,短期内不宜外出走动,原定觐见恐难成行,恳请陛下体恤,军部第七星域“裂隙”异动初步简报已加密呈送,详情容臣稍后面禀,厄缪斯·兰斯洛特谨上。」 发送,已读,加密回执几乎在下一秒抵达。 厄缪斯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熄灭屏幕,将终端轻轻放回床头。 他重新缩回谢逸燃怀里,脸颊贴上对方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深蓝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像潜伏在暗礁下的海兽,静候着远处的波澜。 谢逸燃在他动作时便已睁开了眼,墨绿色的瞳孔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清醒与深邃。 他揽着厄缪斯腰肢的手紧了紧,而后一只手顺着衣料下微微凸起的脊骨自上往下抚摸,带起雌虫一阵颤栗。 “发完了?” 他低声问,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嗯。” 厄缪斯闷闷应了一声,指尖在他胸前画着无意义的圈, “说你病了,出不了门。” 谢逸燃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哼笑,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他指尖捻起厄缪斯一缕散落在枕上的银发,绕在指间把玩,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就这么打发了?连派个虫去当面传话都省了?” 厄缪斯没抬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声音被衣料滤得又闷又软,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慵懒 “没必要。” 他顿了顿,指尖转而去揪着谢逸燃睡衣的扣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看见讯息就够了,派虫去,说什么?看他脸色?听他追问你‘病情’细节?还是让那些宫廷侍从盯着你的脸研究是真病假病?” 他抬起眼,深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清冷透彻,嘴角勾起一丝近乎锋利的弧度。 “他现在需要第七舰队稳定边境,也需要你这位‘英雄’在公众面前维持体面,我的雄主‘病了’,于公于私,他都只能‘体恤’。” 谢逸燃听着他这番冷静分析,低笑一声,胸腔震动。 他侧过头,嘴唇在厄缪斯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印了一下,气息温热。 “行啊,少将,你现在算计起虫皇来,眼睛都不眨了。” 厄缪斯任他亲,只是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 “我没算计他,我只是在保护你。” 他抬起脸,深蓝色的眼眸直直望进谢逸燃眼底,那里没有阴谋得逞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蓝。 “任何可能让你暴露在审视、猜忌、甚至危险下的场合,能免则免,奥古斯特的‘体恤’是真是假我不在乎,我只要结果——你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谢逸燃与他对视片刻,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雌虫认真到近乎偏执的脸。 半晌,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厄缪斯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知道了,病号就病号吧。” 他将虫重新按回怀里,下巴抵着对方柔软的发顶,声音懒洋洋地沉下去。 “那病号家属,接下来什么安排?真就这么躺着发霉?” 厄缪斯一听,原本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开,似是思考了片刻般,忽的轻轻撑起身子。 他动作很缓,手肘支在谢逸燃身侧的床垫上,将自己从那个完全依赖的蜷缩姿态里抽离出来几寸,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在昏暖光线下流淌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直直望进那片肆意的墨绿。 然后,他向前倾身,额头轻轻抵上谢逸燃的额,鼻尖相触,极轻地蹭了蹭谢逸燃,微凉的触感,动作上带着点亲昵与试探。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呼吸相闻的距离,深蓝色的眼睫微微垂下,又抬起,像蝶翼轻颤,扫过谢逸燃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谢逸燃没动,只是任由他蹭着,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片深蓝里逐渐氤氲起的柔软水汽。 几秒后,厄缪斯偏过头。 柔软的唇瓣几乎擦过谢逸燃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点湿意,钻进耳道,带来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和一种近乎直白的渴求。 “雄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蜜糖的钩子。 “我想要信息素。” 谢逸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拍。 随即,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带着刚睡醒般的磁性和一种了然、近乎宠溺的玩味,传进厄缪斯耳里如同性感的魔咒。 谢逸燃抬起那只原本搭在厄缪斯腰间的手,掌心温热,不轻不重地覆上了雌虫平坦的小腹,指尖在那片柔软的衣料上缓缓画着圈。 “难受了?” 谢逸燃问,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厄缪斯的耳廓,气息灼热。 第196章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锁着雌虫微微泛红的脸颊,那里有一丝被欲望蒸腾出、自己又浑然不知的潮意。 厄缪斯没说话,只是深蓝色的眼眸雾气更浓了些。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鼻尖又蹭了蹭谢逸燃的下颌,像只渴求安抚的猫,喉间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谢逸燃感受着手心下那片肌肤传来的细微温度,另一只手从厄缪斯背后绕过,安抚性地揉了揉他后颈的腺体周围,动作却带着某种克制的边界感。 “行。”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指腹在厄缪斯小腹上点了点。 “那就只给信息素,别的……想都别想。” 他强调着,语气斩钉截铁,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点明了的警告。 毕竟,前车之鉴——某位上将半夜爬床的“光辉事迹”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敢保证这只孕期的雌虫在信息素的安抚下会不会又得寸进尺,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厄缪斯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那层朦胧的水汽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不满。 他盯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微微抿起,嘴角向下撇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连带着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眼睛里,都明明白白地写上了“不高兴”三个字。 就像是被许了甜糖却又被突然告知只能闻闻味儿的小孩,那种期待落空后的委屈和控诉,毫不掩饰地铺满了整张俊美的脸。 他甚至无意识地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谢逸燃的肩膀,带着点赌气意味,力道不大,但挑衅和抗议的意思十足。 谢逸燃被他这副直白写在脸上的情绪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他收紧手臂,将这只明显闹起脾气的雌虫更牢地圈进怀里,低下头,将下巴抵在他发顶,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和不容动摇的坚持。 “看我也没用,少将。” 他嗅着厄缪斯发间干净的冷香,掌心依旧稳稳地贴着他的小腹,缓缓释放出温和而强大的安抚性信息素,那冷冽的木质气息如同无声的潮汐,将怀中的雌虫温柔包裹。 “为了小的,” 谢逸燃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温柔。 “也为了大的,克制一下。” 第203章 撩拨 厄缪斯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信息素正丝丝缕缕地包裹着自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来安抚,却无法压抑他心底的渴望。 “真的没事……” 他闷闷地抗议,声音隔着谢逸燃的衣料传出来,带着浓重的不甘。 深蓝色的眼眸抬起,又飞快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 “医护官也说了,只要……只要小心一点,动作轻一点,不会有问题的。” 他试图拿出“科学依据”,语气却越来越虚,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谢逸燃胸前的布料。 “雌虫的身体……本来就很抗造,何况是我……” 谢逸燃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墨绿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什么情绪,却让厄缪斯后面的话自动消了音。 那眼神太清楚了——没得商量。 厄缪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那股被强行按捺下去的躁动混合着委屈,再次翻涌上来,烧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忽然挣扎了一下,不是剧烈的反抗,而是带着点孩子气的扭动,试图摆脱禁锢。 “谢逸燃……” 他仰起脸,这次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放软了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深蓝色的眼眸里漾起一层湿漉漉的波光。 他把自己更紧地贴向雄虫,鼻尖蹭着对方的下颌,呼吸灼热。 “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会很小心的……真的很想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讨价还价的可怜劲儿。 手指也不再揪衣料,转而攀上谢逸燃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那里紧绷的肌肉,像是要把自己的渴望和不满都刻进去。 谢逸燃呼吸微微一滞。 怀里这具身体温热柔软,带着独属于厄缪斯的冷香和此刻被信息素勾起的馥郁气息。 那一声声软绵绵的“想你”像小钩子,精准地挠在他心尖最痒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墨绿眼底那丝动摇被更深的无奈和坚决取代。 “不行。” 他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环在厄缪斯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他完全固定在自己怀里,不留半分动弹的空间。 “别闹了,厄缪斯。”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点警告,却又因那过分柔软的触感而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再闹,信息素也没了。”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厄缪斯那点刚燃起的卑微希望上。 他身体彻底僵住,深蓝色的眼眸睁大,里面那点湿意瞬间凝结,化成一种近乎控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委屈。 厄缪斯控诉般地看着他。 “……你不能这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与其说是控诉,不如说是委屈巴巴的指控,指控谢逸燃的“独断专行”和“不通情理”。 手指还攀在谢逸燃肩膀上,却不再用力抠挠,只是虚虚地搭着,指尖微微发抖,泄露着主人此刻憋闷又无处发泄的情绪。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我就能这样。” 他回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恶劣的坦然。 墨绿色的眼睛在昏光下盯着厄缪斯微微鼓起的腮帮——尽管那只是因为紧抿嘴唇而显得线条更紧绷,却莫名让谢逸燃觉得有点……可爱。 “想要信息素,就老老实实的,别动歪心思。” 他顿了顿,指尖在厄缪斯后颈旁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算作警告。 “否则……” 谢逸燃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更浓,却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底色。 “我就把你裹成茧,挂墙上,让你只能看,不能碰。” 这威胁荒唐又蛮横,带着谢逸燃式的天马行空和不容置疑。 厄缪斯颈后发麻,那股被安抚又不得纾解的躁动在血液里乱窜。 他听着这离谱的威胁,深蓝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脸颊甚至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 不是害羞,是气的。 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被这种荒诞又熟悉的“处置”方式戳中的隐秘战栗。 他扭过头,不再看谢逸燃,把半张脸重新埋进对方肩窝,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后脑勺和微微起伏的肩背,无声地表达着持续的不高兴。 身体却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谢逸燃抱着,像一只被强行捋顺了毛却依旧在心底下定决心要绝食抗议的猫。 谢逸燃感受着怀里这具不再闹腾却依旧散发着“我不开心”气息的身体,低低地哼笑一声。 他不再多言,只是持续地释放着温和的信息素,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抚平雌虫躁动的神经和身体。 掌心依旧贴在那平坦的小腹上,带着一种笨拙却郑重的守护意味。 房间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空气中缓缓流淌的、冷冽又温柔的信息素。 厄缪斯虽然不再言语抗议,但全身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不满。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直到谢逸燃以为怀里这只别扭的雌虫终于要认命睡着时,他感觉到厄缪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和未散尽委屈的嘟囔,闷闷地砸进他颈侧的皮肤。 “……那我要接吻。” 第204章 执拗 厄缪斯的声音依旧执拗,像终于在被堵死的所有路口里,硬生生又扒开了一条缝隙。 他侧过脸,鼻尖蹭过谢逸燃颈侧的皮肤,呼吸温温热热,带着刚才那场未遂“谈判”后残留的潮意和一丝难得的任性。 深蓝色的眼眸从谢逸燃肩头抬起,直直盯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眼睛里明摆了写着:这个总可以吧?这个你不能再拒绝了吧? 谢逸燃垂眼,对上那片亮得有些刺眼的蓝,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扣在厄缪斯腰间的手略微松了松,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捏住厄缪斯的下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张写满了“我就要”的脸抬得更高了些。 两人的视线在昏暖的光线里无声碰撞。 谢逸燃的目光从他泛红的眼角,扫过微微抿起、带着倔强弧度的唇,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就只是接吻?” 第197章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厄缪斯下颌细腻的皮肤,像是在掂量这个“要”字里到底藏了多少得寸进尺的潜台词。 厄缪斯被他捏着下巴,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下意识屏住了一瞬,随即又更急促地恢复。 他极轻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嗯。” 一个短促都音节,他甚至主动仰了仰下巴,让谢逸燃的指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搏动,那双蓝眼睛里除了固执,还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怕谢逸燃连这个也拒绝。 谢逸燃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像是要穿透这层故作镇定的皮囊,看到底下被信息素和渴望搅得一团乱麻的内里。 然后,他嗤笑一声,捏着厄缪斯下巴的手忽然松开,转而扣住了他的后脑。 “行。”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低下头,精准地捕住了那两片微凉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甚至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蛮横地撬开厄缪斯的齿关,长驱直入,瞬间攫取他所有的呼吸。 “唔……” 厄缪斯在他吻上来的一瞬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抱紧了他。 手臂环住谢逸燃的脖颈,力道大得惊人,深蓝色的眼眸在接吻的间隙半阖着,里面闪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得意。 他立刻回应,主动纠缠上去,带着近乎贪婪的索取,仿佛要将这迟来的亲昵悉数讨回。 身体也不安分地在他怀里乱蹭,膝盖无意识地挤进谢逸燃腿间,试图寻找更亲密的贴合点,带着热度的手掌更是顺着谢逸燃的后背往下滑,指尖隔着衣料胡乱摸索。 然而,就在他即将得寸进尺的下一秒—— 谢逸燃扣在他后脑的手猛地用力,另一只原本揽着他腰的手臂骤然收紧,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 谢逸燃抓着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从自己怀里拔了起来。 两人之间还连着那个湿热的吻,被迫分开的瞬间,厄缪斯的唇瓣甚至还不舍地含着谢逸燃的下唇,牵出一道极细的银丝,随即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暧昧。 厄缪斯被拉开,维持着半跪在床上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深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情动和迷茫,唇上水光潋滟。 谢逸燃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墨绿色的瞳孔盯着他,里面没有情欲,只有一片了然的冷静,甚至带着点恶劣的玩味。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被吻得有些发麻的下唇,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少将……” 谢逸燃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看来光接吻满足不了你啊。” 厄缪斯身体一僵,深蓝色的瞳孔地震,里面那点迷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 ……竟然没用? 计划被彻底看穿,那点借着接吻企图蒙混过关、撩拨起火的小心思,在谢逸燃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连带着耳根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谢逸燃的目光像有实质,把他那点遮羞布似的伪装烧得干干净净。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又窘又气、还带着点被抓包的羞恼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伸出手,这次不是拥抱,而是带着点惩罚意味地,捏了捏厄缪斯的脸颊。 “躺下。” 谢逸燃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松开手,自己也向后靠回床头,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厄缪斯,下巴朝着他抬了抬,示意他乖乖躺好。 厄缪斯抿着唇,垂下眼睛,跟谢逸燃僵持几秒后,最终还是败在了对方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情愿地重新躺了回去,却不是刚才那个依偎的姿势,而是背对着谢逸燃,把自己蜷缩在床边,只留给雄虫一个沉默而僵硬的背影。 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深色的枕头上,像一片冰冷的月光。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赌气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没去强行把虫掰过来,只是重新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了过去,掌心依旧稳稳地覆在厄缪斯的小腹上,带着温热体温的安抚性信息素也再次缓缓释放,如同无声的潮汐,将那只闹别扭的雌虫轻柔包裹。 “睡吧。” 谢逸燃的声音贴着厄缪斯的后颈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雌虫冰凉的耳廓,气息温热,补上了后半句,语气里是难得的、近乎哄骗的柔软。 “明天……给你加餐。” 这话说得含糊又暧昧,像一句不着边际的承诺,却又准确戳中了厄缪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怀里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软了一丝,虽然还是没有转过来,但那绷紧的肩线明显柔和。 谢逸燃甚至能感觉到,厄缪斯悄悄向后挪了挪,将自己更深地钻进他的怀抱。 过了许久,久到谢逸燃以为厄缪斯终于睡着了时,怀里才传来一声极轻、极闷,带着犹豫和一丝试探的声音。 “……谢逸燃。” 谢逸燃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鼻音慵懒。 厄缪斯似乎做了点心理建设,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在确认什么天大的事情般的语气。 “等生完虫宝宝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很轻地滚动,谢逸燃甚至能感觉到他后背贴着自己胸膛的地方开始发热。 “……可以做吗?” 这几个字说得极快,几乎含混在一起,但谢逸燃还是听清了。 他搭在厄缪斯小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一声低沉的笑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和一丝被这过于“长远”且“执着”的计划逗乐了的兴趣。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只脑子里不知装了些什么的雌虫更密实地圈住,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少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这脑袋里,除了这事儿,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厄缪斯身体一僵,似乎有些窘迫,但沉默了两秒后,他竟低低地“嗯”了一声,理直气壮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装不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却异常固执。 “就想这个。” 谢逸燃被他这直白到近乎幼稚的回答弄得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怀里的雌虫。 “行,行。” 他像是终于妥协,又像是拿这只孕期后变得格外“坦诚”的雌君毫无办法,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叹息。 “等生完了。” 谢逸燃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恶劣的戏谑。 “随你。” 他感觉到厄缪斯的身体似乎因这两个字而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像是在表达满意。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他低下头,嘴唇在厄缪斯后颈腺体旁,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第205章 押解 怀里那具温软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带着轻微的鼻音,沉入深眠。 谢逸燃一动不动地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垂着眼,借着床头昏黄的光,看着厄缪斯陷在自己颈窝里的俊美侧脸。 银色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是刚才哭闹时留下的痕迹,鼻尖还泛着一点未褪的红,嘴唇却微微抿着,带着点委屈睡去后的孩子气。 谢逸燃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跑? 他现在是真跑不了了。 不光是脚底下像生了根,挪不动步。 更因为这怀里抱着的是个祖宗——揣着他的崽子,还揣着一颗被他遗忘又被他重新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心。 这颗心现在脆弱得像初春河面上最后一片薄冰,看着坚硬,底下却全是裂缝,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彻底崩碎。 刚才那场又哭又闹的折腾就是证明。 这只在外头横到让虫皇都不得不掂量着说话的上将,一离了他,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什么冷硬什么强势全都撑不住,对着他又哭又闹。 谢逸燃也是真怕厄缪斯哭出个好歹来。 虽说雌虫的身体理应没那么脆弱,但不可否认,他现在是真的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理所应当的再把雌虫抛下。 第198章 他清楚厄缪斯的眼泪不是软弱,不是矫情,是在无边等待里熬干的痛与绝望,也是重逢后小心翼翼试探却总被他恶劣对待的委屈。 谢逸燃甚至觉得,厄缪斯现在还能这样鲜活地窝在他怀里闹脾气、讨价还价,已经是奇迹。 换成别的虫,经历那六年的冰封和重逢后的折腾,恐怕早就疯了、垮了、或者彻底心死。 可厄缪斯没有。 他只是变得……更脆弱,也更固执。 尤其是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子。 谢逸燃虽然对孕期的知识一知半解,但本能告诉他,这时候的雌虫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所以他只能这样抱着,勒着,用体温和信息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这只满是裂痕的雌虫牢牢罩住。 哪怕手臂麻了,肩膀僵了,哪怕厄缪斯刚才那番“接吻蒙混”的小伎俩差点让他自己引火烧身。 谢逸燃也只是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稳住,别乱,他是孕夫,他是孕夫,他是揣了你崽子的孕夫。 他盯着厄缪斯沉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一缕散落在他胸前的银色发丝,绕在指间,又松开。 谢逸燃盯着厄缪斯沉睡的侧脸,看了许久,最终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算了。 他闭上眼,将怀里的雌虫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冷香和信息素的气息。 睡吧。 他选择相信厄缪斯。 相信这只雌虫用六年时间在帝国军部爬升到的地位,相信他手中实打实的军权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相信他刚才那句“让他自己来”背后,绝不仅仅是一句虚张声势的狠话。 谢逸燃倒真想看看,这位在外界传闻中冷硬铁血、手腕强横的帝国上将,面对虫皇的觊觎,到底能横到什么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谢逸燃也终于在这片静谧与体温交织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他睡得不深,但因为怀里那具温热的身体,因此倒睡的安稳。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到天亮。 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划破耳膜的通讯请求提示音,乍然刺破了卧室的寂静。 不是军部的加密频道,而是厄缪斯私虫终端的最高优先级警报,专为寥寥几个特定联系虫设置。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厄缪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残留,只有属于军雌的冰冷锐利,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动作极轻但迅速地抬手去摸枕边的终端,以免惊动身后显然也被吵到的雄虫。 但谢逸燃还是醒了。 他皱着眉,不悦地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将怀里的雌虫箍得更紧,眼睛却没睁开,只是含糊地嘟囔。 “又怎么了……” 厄缪斯已经看到了来电显示——埃菲斯。 他心下一沉,这个时间,埃菲斯用最高优先级联络,绝不会是小事。 他立刻接通,将声音压到最低。 “说。” 终端那头传来埃菲斯急促到近乎破碎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每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师、师哥……是、是我……埃菲斯……” 他喘得厉害,背景音里是仪器尖锐的嗡鸣和他自己凌乱的脚步声,仿佛正在某处空旷而冰冷的地方失控地奔跑。 “金丝薄阁下……金、金丝薄阁下他……他被带走了……” 厄缪斯瞳孔骤然收缩。 金丝薄?被带走? 他瞬间彻底清醒,本就因被打扰而紧绷的神经猛地拉紧。 谢逸燃在他身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墨绿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似乎对通讯内容有些兴趣,但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手臂依旧松松地环在厄缪斯腰间。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维持平稳。 “埃菲斯,冷静点,说清楚,怎么回事?金丝薄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埃菲斯的声音突然染上了轻微的哭腔,是那种极致的茫然和恐慌混合的颤抖。 “今天早上……不,是半夜开始……星网突然……突然流传开一份报告……还有、还有视频……” 他语无伦次,努力组织着语言。 “是实验报告……‘方舟’的……还有视频记录……里面……里面是金丝薄阁下……他……他被关在培养舱里的样子……很清晰……还有他的能量波动数据……还有标注……特级实验体t-432……” 厄缪斯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方舟,实验体,特级编号。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最致命的曝光,能将任何存在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埃菲斯的声音还在继续,颤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然后很快……几乎就是紧接着……坎瑞斯家族就发表了公开声明……说金丝薄阁下……身份造假……他不是他们家族流落在外的雄子……他是、是冒名顶替的……他们要求严惩……” “陛下……” 埃菲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 “陛下今天清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下令了……宫廷禁卫直接去了金丝薄阁下的府邸……把他……把他带走了……说是‘传唤询问’……但是……但是师哥……我看到了……是押解的规格……他们给他戴了抑制环……” 通讯那头传来埃菲斯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 “师哥……我怎么办……我去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我联系不上他……他们不让我见……师哥……你救救他……求你了……” 第206章 放火点灯 厄缪斯听着终端那头埃菲斯濒临崩溃的声音,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 “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埃菲斯的哭求,只是极快地低声道。 “不要慌张,不要乱跑,更不要试图去闯皇宫或军部,等我联系你。” 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甚至没有安慰一句,便直接切断了通讯。 卧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谢逸燃依旧保持着从背后环抱他的姿势,下巴搁在他肩头,墨绿色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里面映着厄缪斯侧脸冷硬的线条。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手臂稍微松了些力道,给了雌虫活动的空间。 厄缪斯没有立刻起身。 他迅速调出自己的光脑,指尖在虚空投影的键盘上快速敲击,瞳孔深处倒映着飞速切换的界面。 他直接进入了星网信息流的深层节点,避开了表层那些已经被引爆、沸反盈天的热门话题,直指最关键的几个敏感词——“方舟”、“实验体”、“t-432”、“坎瑞斯”。 很快,几段被刻意推送、点击率爆炸的视频和一份加密级别不高却内容详实的“实验报告”摘要,赤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视频画面并不清晰,带着记录仪转载多次后特有的颗粒感和偏色,但那培养舱的轮廓,舱内模糊却异常醒目的金色身影,还有旁边仪器上被特意标注放大的能量波形和“t-432”编号…… 一切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金丝薄,这个近期在帝都风头无两、被坎瑞斯家族认回的“流落雄子”,其真实身份,是“方舟”研究所的特级实验体。 厄缪斯的指尖在冰冷的投影上停顿了一瞬。 这份证据的来源……太蹊跷了。 画面角度、数据截取方式,甚至那份报告的行文风格……都透着一股熟悉到令他作呕的气息。 阿纳斯塔。 这个名字像猩红的毒蛇,倏然窜过厄缪斯的脑海。 审判之后,阿纳斯塔及其残党并未完全销声匿迹。 他们手中竟真的掌握着不知从哪来的关于“方舟”的零碎资料,其中不乏涉及谢逸燃的影像和实验记录。 那些东西,在当初谢逸燃身份可能暴露的危机时刻,厄缪斯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和权限,不计代价地将它们拦截、删除、封存在了帝国信息库的最底层,甚至不惜与一些暗中觊觎的势力短暂交锋。 他本以为已经处理干净了。 没想到,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把目标转向了金丝薄。 直接针对谢逸燃的“证据”在厄缪斯的掌控下不曾激起一丝水花,他们便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跟谢逸燃同源的金丝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这些确切记录的视频影像,他们到底是从哪弄来的?阿纳斯塔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 厄缪斯的攥着光脑屏幕的指节紧了又紧。 他看着光屏上几乎与“证据”曝光同步出现的、来自坎瑞斯家族某几位“德高望重”长老的联合声明,声明义正辞严地控诉金丝薄“身份造假”、“欺骗家族与帝国”,要求皇室和议会“严惩不贷,以正视听”的等等言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第199章 借题发挥。 金丝薄这只虫,厄缪斯虽然没有直接跟对方打过交道,却也明确知道对方手段不凡。 明明都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实验体,但金丝薄却明显更精于谋略,也更具社交与表演天赋。 在进入坎瑞斯家族的极短时间里,便以惊人的速度笼络了一批实权派,甚至隐隐有压过老牌候选虫、掌控部分家族命脉的趋势。 他站队厄缪斯,其掌控下的坎瑞斯家族资源自然也开始向第七舰队倾斜。 这无疑触动了家族内部其他竞争者的利益,也必然引起了虫皇的忌惮。 这次“证据”的突然出现,简直是递到奥古斯特和那些失意者手中的一把完美匕首。 声明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整齐划一,若说背后没有皇室的默许或推动,厄缪斯绝不相信。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厄缪斯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关掉光脑投影,转过身。 谢逸燃已经坐起身,靠在床头,黑发有些凌乱,墨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是纯然的好奇和一丝事不关己的懒散。 “金丝薄,” 厄缪斯直接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你的……‘老朋友’,出事了。” 谢逸燃歪了歪头:“金丝薄?老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似乎觉得有点意思,但眼神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怎么了?” “身份暴露,‘方舟’实验体的过去被挖了出来,捅到了星网上,坎瑞斯家族翻脸不认虫,奥古斯特顺势派兵把他‘请’走了。” 厄缪斯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开始穿衣。 军装衬衫的扣子在他指尖快速归位,勾勒出精悍的腰身和紧绷的肩线。 谢逸燃看着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冷硬侧影,摸了摸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厄缪斯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利落地将银色长发束起时,他才眉梢微微一挑。 “喂。” 谢逸燃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手臂却从被子里伸出,指节轻轻勾住了厄缪斯刚束好头发、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垂落在腰侧的手。 厄缪斯脚步一顿,侧过脸,深蓝色的眼眸看向他,带着还未退去的冷澈。 “嗯?” “这么急,去哪?” 谢逸燃没松手,反而从厄缪斯的手心顺势而上,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凸起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里带着探究。 那一下摩挲本是谢逸燃的随手而为,可对于正值孕期又欲壑难填的厄缪斯而言,那一下带着晨起特有的温存和慵懒。 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他敏感的腕骨上,让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仿佛有电流顺着皮肤窜入脊椎,激起一阵隐秘的兴奋。 那痒意来得突然,却迅速在心尖蔓延开,让他几乎想立刻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将雄虫重新拖回床上。 但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不合时宜的悸动,深蓝色的眼眸看向谢逸燃,里面已经恢复了沉静。 “我要进宫一趟。”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进宫?” 谢逸燃脸上的慵懒神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不悦。 他重复了一遍,手臂稍一用力,将厄缪斯拉得向后踉跄半步,几乎跌回床边。 “你?” 谢逸燃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这位‘病号’还躺在这儿呢,我的‘少将’就打算自己往皇宫那龙潭虎穴里钻?” 厄缪斯稳住身形,深蓝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 “金丝薄的事不能拖,他身份特殊,也是你的……旧识,奥古斯特现在把他扣下,用意不明,我必须……” “必须什么?” 谢逸燃打断他,语气里的不悦更明显了。 “必须你亲自去?必须你把我一只虫扔这儿,然后自己去跟那位陛下周旋?” 他松开了厄缪斯的手腕,却转而撑起身体,长腿一迈,直接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毯上,挡住了厄缪斯的去路。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近距离对峙,谢逸燃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黑发凌乱,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厄缪斯。” 谢逸燃微微俯身,凑近他,墨绿色的瞳孔锁着那双沉静的蓝。 “几个小时前,是谁抱着我,说‘没有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嗯?” 他的指尖点了点厄缪斯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质问。 “又是谁,因为我想自己去见虫皇,就急得哭鼻子,怕我‘死在外面’?” 厄缪斯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颌线微微绷紧。 谢逸燃直起身,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恶劣。 “现在轮到你了?不让我去,你自己倒想溜?上将,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你可别太霸道了。” 第207章 乞求 厄缪斯沉默着,深蓝色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他看着谢逸燃挡在自己身前的高挺身影,雄虫脸上那份蛮横的占有和隐约的担忧,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他心底因突发变故而起的冰寒。 他忽然向前一步,几乎撞进谢逸燃怀里,伸手环住了雄虫劲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走远。” 厄缪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妥协,却更透着坚定。 “我只是需要立刻知道奥古斯特的态度,以及……金丝薄现在确切的情况,我必须去,谢逸燃。” 他抬起脸,深蓝色的眼眸直视谢逸燃,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属于上将的决断。 “但这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谢逸燃这才满意了些,眉宇间那股不悦的阴云散开,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得逞般的暗芒。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厄缪斯束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把几缕发丝揉乱,这才哼道。 “这还差不多。” 厄缪斯任他揉乱头发,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谢逸燃那点孩子气的得意,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分。 他重新站直,一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一边开口,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进了宫之后,不要乱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谢逸燃睡衣的领口,带着一点留恋。 “你现在还‘生着病’,跟紧我就好。”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进谢逸燃墨绿的眼眸深处,语气里褪去了刚才的柔软,带上属于上将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如果奥古斯特问你些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更沉了些,每个字都敲得清晰。 “你不想答,就不答,看我就行,或者……” 他略微停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点冷硬的底气。 “直接告诉他,‘我雌君不让说’,把麻烦丢给我就行。” 谢逸燃听着,眉梢高高挑起,墨绿眼底那点玩味和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他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恶劣赞赏。 “行啊,少将。” 他拉长了语调,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的肩膀。 “给我当挡箭牌?” 厄缪斯没躲,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然呢? “记住我的话。” 他最后强调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衣帽间,声音从里面传来,依旧平稳。 “换衣服吧,我们一刻钟后出发。” 晨光初露,空气中还带着一夜未散的凉意。 悬浮车停泊的升降坪前,当厄缪斯与谢逸燃刚踏出府邸的主楼大门时,脚步却双双顿住。 升降坪边缘,一道穿着第七舰队少校制服的颀长身影,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是埃菲斯。 他站得笔直,银灰色的短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甚至有些透明的俊秀脸庞。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却紧紧抠着裤缝,用力到骨节泛出青白色。 而罕见的淡紫色瞳孔,此刻因布满了血丝和一层摇摇欲坠的水色而显得异常明亮,亮得有些可怕,像是两簇在寒风中即将熄灭却又固执燃烧的火焰。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从门内走出的厄缪斯,目光空洞又执拗,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只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焦急,没有哀求,甚至连基本的属于活虫的生气都稀薄得可怜,只有一种麻木到近乎凝固的呆滞。 可那紧绷到微微发抖的身体,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紫眸,却将内心濒临崩溃的焦躁不安暴露无遗。 第200章 四周的空气仿佛因他的存在而一下子大幅降温。 厄缪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深蓝色的眼眸扫过埃菲斯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声音沉静而冷冽,打破了僵持。 “埃菲斯。”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我不是让你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吗?” 埃菲斯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 他淡紫色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终于艰难地凝聚在厄缪斯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然后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速很慢,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舌头上硬掰下来。 “师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厄缪斯,又在谢逸燃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又牢牢锁回厄缪斯,那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专注。 “我来……就只是来求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执拗,仿佛是经过不知多久的深思熟虑,才抓住了自己脑海里唯一有意义念头,执意要说给厄缪斯听。 “就一件。” 厄缪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等待着他的下文。 晨风拂过,带着寒意,吹动埃菲斯额前一丝不听话的银灰碎发。 埃菲斯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带着颤音。 他淡紫色的眼眸里,那层水色更重了,几乎要溢出来,却被他死死忍住。他看着厄缪斯,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般说道。 “如果……如果你能见到金丝薄阁下……”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变得破碎而急促。 “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 “——愿不愿意跟我私奔?” 晨风吹过,带着寒意,却吹不散那四个字砸下后死寂的沉重。 “师哥……我知道,星网上那些……都是真的。” 他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语句的连贯。 “我都看到了……那些视频,报告……他们不会放过阁下的,奥古斯特陛下把阁下带走,事情不可能善了……” 埃菲斯依旧站得笔直,只是那过于明亮的淡紫色眼眸里,水光终于溃堤,无声地顺着苍白得过分的脸颊滚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滑过下颌,滴落在挺括的少校制服肩章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所以……所以只要他愿意!只要他点个头!我就带他走!什么少校军衔,什么前途,我都不要。” “我会养他的,我……我有很多办法,我能把他藏起来,会把他养得很好!去荒星,去边境……去哪里都行!师哥……你帮帮我,帮我问问他,好不好?就问这一句……愿不愿意跟我走?” 埃菲斯说完后,就那样死死盯着厄缪斯。 眼神执拗到近乎疯狂,却又空洞得仿佛灵魂抽离,只剩下这副躯壳在固执地等待着某个能将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答案。 “私奔……” 谢逸燃站在厄缪斯身侧,几乎是不经意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玩味和一丝纯粹的好奇。 他歪了歪头,墨绿色的瞳孔转向埃菲斯,像是打量一个突然出现在剧本里的、行为出格的角色。 这家伙……看着冷冰冰呆愣愣的,没想到脑子里装的倒是挺……烈性。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纯粹当个热闹看。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将目光移向身侧的厄缪斯,准备看看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上将会作何反应时,却罕见地愣住了。 厄缪斯僵在了原地。 第208章 追忆 厄缪斯僵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埃菲斯那句石破天惊的“私奔”狠狠戳中,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一片混乱的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斥责,甚至不是惊讶……更像是某种熟悉的东西猝不及防击中的恍惚。 埃菲斯那张苍白执拗、泪痕交错的脸,连同那句早已散去却依旧回荡在自己耳边的“私奔”反复冲刷他的神经。 空气一时寂静,直到身侧传来细微的触感——谢逸燃用指节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不知是安抚还是在提醒。 厄缪斯猛地回神,迅速敛去眼底的异样,重新看向埃菲斯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埃菲斯,冷静点。”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制力。 “事情是突然,但也未必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奥古斯特把他带走,明面上是‘传唤询问’,扣押的借口也需要时间发酵,金丝薄不会是任其揉捏的虫,他自己手里有筹码,坎瑞斯家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现在自乱阵脚,只会让局面更糟。”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锁住埃菲斯那双空洞又执拗的紫眸。 “我进宫,就是要弄清楚陛下的真实意图,评估事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说这种不计后果的话,而是回到你的岗位上,稳住,收集信息,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明白吗?” 埃菲斯听着,眼泪还在无声地流,身体却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他盯着厄缪斯,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话里的理性,但眼底那簇孤注一掷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师哥,你说的我都懂,局势,权衡,筹码……这些我都想过了。”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制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却因太过粗暴,反而让那张俊秀的脸显得更加狼狈而决绝。 “可是师哥,我想的更多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所有的算计都落空,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救的境地。” 他顿了顿,淡紫色的瞳孔里映出厄缪斯冷凝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不惜一切,也要带他走。” 没有任何激昂的语调,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时平静得可怕,却比刚才声嘶力竭的恳求更具分量。 “所以。” 埃菲斯向前微微倾身,不再恳求,更像是一种交付,像赌徒疯狂加注。 “还是请你,帮我问他一声。” “就问一声,‘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不再看厄缪斯,目光飘向悬浮车后方灰蓝色的天际线,那里云层低垂,晨曦未明。 “他只需要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剩下的,交给我。” 说完,他后退一步,脚跟并拢,对着厄缪斯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 然后,他转身,步伐稳定却带着一种孤绝的意味,朝着府邸外围的通道走去,没有回头。 晨风卷起他银灰色的发梢和制服的衣角,那背影挺直,仿佛背负名为“不惜一切”的重量。 厄缪斯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眸望着埃菲斯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谢逸燃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墨绿色的瞳孔里玩味渐消,转而浮起一丝若有所思。他伸手,重新勾住厄缪斯微凉的手指。 “你这师弟。” 谢逸燃的声音不高,贴着厄缪斯的耳廓。 “倒是比看起来……带劲。” 厄缪斯收回目光,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反手握紧了谢逸燃的手。 他没有对谢逸燃的评论做出回应,只是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拉开车门。 “上车。” 他声音已然恢复平静,只有紧握的掌心泄露着一丝未散的波澜。 “走吧,先去见见我们那位‘体恤臣下’的陛下。” 悬浮车门无声闭合,隔绝了晨间的微凉与方才那场令人心悸的插曲。 自动驾驶系统启动,车辆平稳升空,汇入通往皇宫的航道。 谢逸燃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长臂一伸,便将身侧的厄缪斯揽了过来,让他侧身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他依旧紧绷的腰身。 雌虫没有抗拒,顺从地偎进他怀里,但谢逸燃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内紧绷的弦并未真正放松。 “刚才怎么了?” 谢逸燃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厄缪斯冰凉的耳廓,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探究,语气是少有的平直,少了惯常的戏谑。 “那小子发疯,你跟着发什么愣?不舒服?” 他掌心贴上厄缪斯的小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像是检查,又像是无意识的安抚。 “还是说……被他‘私奔’想法吓着了?” 他哼笑一声,试图驱散那股凝滞的气氛。 “看不出来,你们可真不愧是师兄弟,发起疯来还真一个样。” 谢逸燃的调笑在车厢里漾开,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促狭。 第201章 然而,怀里那具身体却微微一僵。 厄缪斯银色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将自己埋进谢逸燃的怀抱,好像是在逃避着什么,又好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就在谢逸燃准备再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默时,厄缪斯忽然动了动,抬手攥住了他胸前的布料。 “……你之前,也说要跟我私奔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压在寂静的空气里。 谢逸燃搭在他腰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车厢内显得有些深邃,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银白色脑袋。 “……是吗?”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 仿佛要把这个突然得知的消息,当做不可更变的定义般重新印进他空白的脑海里。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雌虫后腰的衣料,厄缪斯察觉到后便松了力气,直到完全贴在他怀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发丝蹭过谢逸燃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窗外的流光影线飞速掠过,映在厄缪斯低垂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片刻,就在谢逸燃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他听见厄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递到他耳边。 “……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第209章 补偿 谢逸燃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那双看向他的墨绿色瞳孔也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怎么突然想这个了?” 他问,声音低低的,贴着厄缪斯的耳廓。 “不喜欢这儿了?” 厄缪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在谢逸燃怀里的姿势,深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群。 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几乎是用气息吐出一句话,没有直接回应谢逸燃的问题,而是将头轻轻靠在了谢逸燃肩上。 “像那样的话……”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却每个字都清晰。 “……你以前问过我两次。” 谢逸燃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低下头,看向厄缪斯近在咫尺的侧脸,那上面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 “两次?” 他重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 “嗯。” 厄缪斯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脆弱的疲惫。 “两次都是在卡塔尼亚,两次……我都没答应。” 厄缪斯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回忆带来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苦涩。 他侧过脸,在谢逸燃肩颈处蹭了蹭,气息温热。 “你还因为这个,跟我生过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情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谢逸燃摊开的手心,像在描摹看不见的纹路。 “嫌我犹豫,嫌我瞻前顾后……转过身就要走,我抱住之后,还哄了好久。” 话音落下,他停下了指尖那点细微的动作,等着谢逸燃的反应。 谢逸燃沉默了几秒,墨绿色的眼眸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似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在危机四伏的卡塔尼亚,自己一次次发出邀请,又一次次被这只理智大于情感的雌虫拒绝,最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确实……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他没说话,只是忽然张开手掌,将厄缪斯那只正在“作乱”的手稳稳握住,然后收紧,十指缓缓插入对方的指缝,直至严丝合缝地扣紧。 “所以现在……” 谢逸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语气是惯常的懒散。 “是在后悔?” 厄缪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巴抵着他的肩膀,轻轻点了点头。 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蹭过谢逸燃的颈侧,带来细微的麻痒。 “嗯。” 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单音节,却重得仿佛能压碎晨光。 谢逸燃盯着他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沉默了两秒,胸腔里忽然震动出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短促,带着磁性的沙哑,没什么嘲讽意味,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柔软。 他收紧环在厄缪斯腰间的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那微凉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 “那可怎么办啊?” 谢逸燃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点故作苦恼的玩味,指尖却惩罚性地捏了捏厄缪斯被他扣在手心里的指节。 “敢拒绝我两次……少将,你好大的胆子。” 他顿了顿,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墨绿色的眼睛锁住厄缪斯抬起的、泛着水光的蓝眸,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里的玩味褪去,换上一种近乎逼问的专注。 “你说……” 谢逸燃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蹭过厄缪斯微微抿起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昨夜亲吻后的些许红肿。 “是不是故意气我?” 厄缪斯眼睫随着这下抚摸轻颤一瞬,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紧攥住谢逸燃的衣领,语气焦急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当时很想答应你的……只是……” 谢逸燃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拽勒得闷哼一声,颈间竟然一阵气短,差点没呼吸上来。 他当然知道厄缪斯不可能是故意的,可那慌乱辩解的模样看得他心里发软又发痒。 “才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逸燃顺势低下头,墨绿的眼底明显掠过一丝想要欺负人的暗芒,语气却故意沉下来,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两次,少将。你可是连着拒绝了我两次。” 他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厄缪斯的腰侧,感受着怀里身体瞬间的紧绷,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低,热气拂过对方微红的耳廓。 “这笔账……我可得替以前的谢逸燃,好好跟你算算。” 厄缪斯被他掐得腰侧一软,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漫起一层水汽,却执拗地不肯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望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那你要怎么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被捏住软肋后不自觉的示弱,和一种近乎纵容的“任君处置”。 手指还攥着谢逸燃的衣领,力道却不自觉松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恶劣的玩闹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松开了掐在他腰侧的手,转而去捧厄缪斯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抚过那微红的眼角时,拭去那里并不存在的泪意。 墨绿色的瞳孔深深望进那片泛起波澜的深海,里面的戏谑褪尽,随即郑重其事的宣布道。 “罚你,补偿我。” 谢逸燃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刻进此刻流动的空气里。 “用你往后的一辈子,来补偿我这颗……唔,‘受过伤’的心。” 他说到“受过伤”时,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夸张的委屈,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泄露了底下的温柔。 这不是真的算账。 这是他笨拙的、独特的、属于谢逸燃式的安慰和承诺。 他不想再让厄缪斯沉溺在过去那两次“拒绝”的遗憾和愧疚里,也不想再看他为那些无法更改的选择而难过。 过去的已经过去,卡塔尼亚的风雪,未竟的私奔邀请,还有所有的犹豫和错过,都成了滋养今日这片纠缠的土壤。 而现在,他们有了法律承认的婚姻,有了血脉相连的虫崽,有了失而复得后更加汹涌难挡的爱意。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谢逸燃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厄缪斯的额,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听见没有,少将?” 他低声问,语气里是罕见的、近乎诱哄的温柔。 “往后的一辈子,你都是我的,得好好补偿我。” “所以,别再想以前那些‘如果’了。” 谢逸燃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厄缪斯的心口,又轻轻按了按他依旧平坦却承载着新生命的小腹。 “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厄缪斯怔怔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那片水汽终于凝结,化作两滴滚烫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不是悲伤,是一种冲垮堤坝般势不可挡的释然与幸福。 他点头,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好。” 他抬起手臂,紧紧环住谢逸燃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像要把自己整个嵌进去。 第202章 “一辈子……都补偿你。” “我不想私奔了,就想跟你在一起就可以。” 第210章 皇宫 厄缪斯的悬浮车无声降落在皇宫东侧的专用停机坪。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光与风尽数隔绝。 宽阔的接引厅内,穹顶高远,镶嵌繁复浮雕,柔和天光自上方洒落,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熏香与冷气的味道,沉静,空旷,却无端令人神经紧绷。 侍从官早已等候在旁,躬身引路,脚步轻得像猫。 谢逸燃揽着厄缪斯的腰,跟随着走过长长的走廊,他动作看似随意,指尖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墨绿色的眼睛时不时扫一眼长廊一侧静立的禁卫,又漫不经心掠过墙壁上帝国历代征战的巨幅壁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依旧像是在逛展览。 厄缪斯则目不斜视,深蓝色的眼眸沉静如冻湖,唯有腰腹处独属于谢逸燃的温热与占有,是这片冰冷肃穆中唯一的活气来源。 引路的侍从官在一扇雕刻着皇室徽记的巨门前停下,躬身退至一侧。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更加明亮却不显炽烈的光线涌出。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书房,或者说,更像一个私人议事厅。 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皇家园林,绿意柔和,又有滤光系统,静谧而遥远。 虫皇奥古斯特坐在弧形书桌后,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似乎正看到关键处。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彰显了君主的宽厚,又不失应有的威仪。 他放下文件,从宽大的座椅中起身,绕过书桌迎了过来。 “厄缪斯,谢逸燃阁下,” 奥古斯特的声音醇厚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磁性。 “没想到你们会一同前来,我正想着,谢逸燃阁下身体欠安,是否还需要宫廷医师再去看看。”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谢逸燃身上,关切之意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臣子健康状况的仁君。 那眼神细细扫过谢逸燃的脸,像是在观察气色,又仿佛在评估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至于之前那份单独召见、言辞紧急的命令,只字未提,仿佛那从未发生过。 谢逸燃挑了挑眉,没接关于“病情”的话茬,只是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 “劳陛下挂心,死不了。”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目光也越过奥古斯特,落在了他身后书桌一角某个不起眼的摆件上。 奥古斯特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笑容不变,随即转向厄缪斯,语气变得更为熟稔,带着点长辈对得力下属的亲切。 “厄缪斯,你也太小心了,谢逸燃阁下刚刚苏醒,身体要紧,有什么事,让你麾下其他将领来处理也是一样,何必亲自奔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怀,又暗指厄缪斯或许有些小题大做,甚至……过于将雄主拴在身边。 厄缪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银发随着动作划过冷冽的弧度。 “陛下,雄主身体已无大碍,静养即可。臣此次冒昧前来,是为另一件紧要之事。” 他直起身,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奥古斯特,没有任何寒暄过渡,直接切入主题。 “关于“赫西德”阁下被宫廷禁卫带走一事,臣想了解陛下的处置意向,以及……眼下阁下的具体情况。” 他语速平稳,用词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直白。 没有质问,没有恳求,只是陈述“想了解”,将问题明明白白地摊开在皇帝面前。 奥古斯特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但很快又重新浓郁起来。 他抬手示意两人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自己也踱步回到书桌后的主位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普通的公务。 “赫西德……” 奥古斯特沉吟着,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这件事,确实令虫意外,也让我十分痛心。”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坎瑞斯家族几位长老联名举证,证据……颇为确凿,星网上的舆论,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沸反盈天,帝国律法的尊严,民众的信任,都不能视而不见。” 他抬起眼,看向厄缪斯,眼神变得凝重而富有压力。 “厄缪斯,你执掌第七舰队,应该最清楚,‘方舟’的遗留问题有多么敏感,一个特级实验体,隐瞒身份,进入帝国核心贵族阶层,甚至一度接近权力中枢……这其中的风险,朕绝不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当然,赫西德阁下此前毕竟有功于帝国,朕不会听信一面之词,调查会公正进行,至于他的处境……” 奥古斯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格外真诚。 “你可以放心,他暂时被安置在宫廷西侧的‘清宫’,环境清幽,一应待遇如常,并未苛待,只是根据规定,在调查期间限制自由,暂停对外联络,这也是为了他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干扰。”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厄缪斯脸上,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显而易见的“为难”与“公正”。 但那份温和之下,是滴水不漏的官腔和不容置疑的皇权逻辑。 ——证据确凿,舆论汹汹,依法调查,合情合理。 至于“清宫”是软禁的雅称,还是真的待遇如常,全凭他一句话。 谢逸燃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依旧搭在厄缪斯身后的靠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厄缪斯一缕垂落的银发。 他听着奥古斯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不耐的了然。 他甚至懒得掩饰嘴角那抹淡淡的讥诮,只是目光再次飘向窗外那片被柔光过滤得有些失真的绿意,那里的景色对于他而言,可比皇帝的话有趣的多。 厄缪斯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蓝色的眼眸,越发沉静,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吞噬的海面。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因这片刻的沉默而微微凝滞。 奥古斯特温和的笑容不曾改变,只是那交叠的手指,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敲击的节奏。 厄缪斯在这时抬起头,直视着奥古斯特琥珀色的眼眸,声音清晰,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事项。 “陛下,关于‘赫西德’阁下此前在坎瑞斯家族内部主持的部分项目,此刻都尚未完成。”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调取相关事务。 “其中涉及的边境防御体系的技术交接,都是军部备案重优先级的实务,而项目所有的细节,……目前都只有这位‘坎瑞斯的前执政者’最为清楚。” 厄缪斯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落在实处,将一件“敏感事件”中的当事者,巧妙地还原为一个手握关键技术的“前合作者”。 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是臣属面对君王的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臣需要与他就这些遗留工作的交接细节进行面谈,确认后续接手方案,以免延误军务,不知陛下,可否允许臣……见他一面?” 第211章 闭口 厄缪斯的要求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甚至抬出了“军务”和“帝国防御”两面大旗。 理由充分到,如果拒绝,反而显得皇帝不顾大局。 奥古斯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淡去了些许温润。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琥珀色总是盛满亲和与宽容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厄缪斯。 书房里落针可闻。 窗外的道道光线掠过奥古斯特肩头的皇室绶带时,泛起朦胧的柔金。 谢逸燃依旧懒散地靠在沙发里,指尖绕玩银发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微微偏头,墨绿色的瞳孔扫过奥古斯特那张笑容微凝的脸,又落回厄缪斯挺直却放松的背脊上,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讥诮,悄然加深了几分。 对峙持续了大约三四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奥古斯特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向后,靠回宽大椅背,脸上那丝被冲淡的笑容重新聚拢,甚至比之前更显宽厚。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臣子的尽责,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厄缪斯,你啊……总是把军务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醇厚温和,带着一点长辈对工作狂下属的嗔怪。 “罢了,既然涉及军机要务,朕岂有阻拦之理。” 第203章 他抬手,按下了书桌内侧一个隐秘的通讯钮。 “传令‘清宫’,兰斯洛特上将即刻前往西侧厅,与赫西德阁下进行必要的工作交接,全程须有宫廷记录官在场,记录谈话概要,以备案查,时间……” 他略一沉吟,看向厄缪斯 “给你三十分钟,可够?” 厄缪斯起身,再次利落行礼,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谢陛下,三十分钟,足够了。” 下一秒,侍从官无声出现,便引着厄缪斯穿过书房侧面的另一道小门,进入层层帘幕之内。 临走前,厄缪斯深蓝的眸子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谢逸燃。 他还是难安心的留谢逸燃一虫面对奥古斯塔那只笑面虎,似是忧心谢逸燃会因自己的离开而在这里拘束。 但雄虫只留给他了一个后脑勺,且完全没有要起身随他走的意思,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长腿交叠,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仿佛对皇帝的存在毫不在意,更对厄缪斯离开去“交接工作”这件事本身,也懒得关注。 书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二虫。 奥古斯特的目光,终于毫无阻碍地落在了谢逸燃身上。 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与亲厚,如潮水般从琥珀色的眼底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审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轻轻交叠。 “谢逸燃阁下。” 奥古斯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少了几分虚伪的热络。 “身体感觉如何?若有任何不适,宫廷医师随时候命,比军部的设施……或许更周全些。” 谢逸燃只等他说完,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 墨绿色的瞳孔里依旧没什么敬畏,也没什么兴趣,只有一片坦然的空白,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挺好。” 他言简意赅,甚至懒得把“劳陛下挂心”这种客套话补全,嘴角扯了扯。 “死不了,不用麻烦。” 奥古斯特并不意外他的态度,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阁下性情依旧如此……直率,六年前便是这样,如今归来,风采不减。” 他提及过去,语气寻常,仿佛只是提起一段众所周知的过往。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紧紧锁着谢逸燃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说起来。” 奥古斯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些许感慨。 “卡塔尼亚巨渊那趟任务,当真是险象环生,朕后来调阅过报告,若非阁下力挽狂澜,摧毁母巢核心,帝国恐怕要承受难以估量的损失。那些从‘方舟’失控技术中诞生的怪物……着实令人心悸。” “方舟”。 这个词,被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语气吐出,带着余悸和沉重。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谢逸燃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与任何一位强大的、天赋异禀的雄虫并无二致。 但奥古斯特知道,具他之前所得来的消息来看——就是这双手,曾撕开过巨渊母巢内的怪物,曾显化出绝非虫族认知范畴的可怖形态,曾在雪原上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屠杀了德雷克家族的私兵。 只是暂时,他拿不出完全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也找不到完全周密的计划来处理这些古老文明遗留下来的战争武器。 “朕一直很好奇,” 奥古斯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探讨意味,目光却无比晦涩。 “‘方舟’的技术……或者说,那些‘实验体’,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它们的力量边界在哪里?是否……还存在我们未曾知晓的隐患?” 他顿了顿,身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真的只是在与一位功勋卓著的“英雄”探讨学术或军事问题。 “毕竟,赫西德……不,现在或许该称他为t-432了,他的存在已经证明,‘方舟’的遗产并未彻底消失,并且,有能力渗透到我们社会的核心,这不得不让朕……以及整个帝国高层,感到深深的忧虑。” 奥古斯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逸燃脸上,试图从那片墨绿的深潭中,捕捞出一丝一毫的波动——警惕、回忆、恐惧,或者任何能佐证那些信息的情绪。 “阁下作为卡塔尼亚事件的亲历者,也是……最终的解决者,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谢逸燃听完了奥古斯特这番迂回却目标明确的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奥古斯特,就像在看一件会发声但稍微有点碍眼的装饰品。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谢逸燃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敷衍的假笑。 “看法?”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耐烦。 “没有。” 奥古斯特眼神微凝。 谢逸燃却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虚假的宁静绿意,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恶劣的理直气壮。 “我雌君不让说。” 第212章 帮助 皇宫西侧,“清宫”。 这里确实应了那“清”字,房间宽敞,布置典雅,用品俱全,甚至角落还摆放着淡色的花卉。 金丝薄坐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椅上。 坐姿闲适,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甚至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依旧穿着被捕时那身华丽的常服,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脸庞越发苍白。 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璀璨瑰丽的红眸,此刻被一副冷灰色的金属眼罩完全覆盖。 眼罩设计精密,线条冷硬,边缘完全贴合面部轮廓,看着像个vr眼罩,却散发着抑制能量特有的沉闷波动。 它牢牢锁住了那双眼睛可能泄露的一切光辉与秘密,只留下眼罩下方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失了血色的唇。 手腕上同样一副特制的抑制环,与他那身华丽服饰形成刺眼对比。 听到门滑开的轻响,金丝薄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他没有转头,似乎对来者是谁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被眼罩覆盖的面孔“望”向门口的方向。 “稀客啊,兰斯洛特上将。” 金丝薄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声音响起时,比平日少了些中气。 他准确无误地“看”向了厄缪斯站立的方向,即使视线被完全剥夺。 “怎么,是你那宝贝雄主又出了什么问题,让你来突然拜访我这位冷宫里的阶下囚。” 厄缪斯对这番挑衅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金丝薄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前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深蓝色的眼眸直视对方。 “只有三十分钟。” 厄缪斯开门见山,声音冷澈,没有一丝寒暄的意味。 “我问,你答。或者,你有话要我带出去?” 金丝薄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停。 “呵,” 半晌,金丝薄低笑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更为放松。 “奥古斯特倒是给你面子,三十分钟……够问什么?问我怎么被那群蠢货扒了皮?还是问我手里还剩多少能打出去的牌?” “那些视频和报告,来源,你知道吗?” 厄缪斯不理他的反问,直接抛出第一个问题,语气斩钉截铁。 金丝薄依旧那样“望”着厄缪斯,嘴角却轻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兰斯洛特上将。”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被囚禁的狼狈或恐慌,反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审视”着厄缪斯。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熟到可以交换这种程度的……秘密的地步。”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那层心照不宣的界限划得清晰无比。 这么多年来,金丝薄与厄缪斯之间,从来只有基于权力和利益的交易与制衡。 金丝薄提供坎瑞斯家族内部的资源与情报,在某些关键时刻为第七舰队或厄缪斯个虫提供便利。 而厄缪斯则默许他在帝都的扩张,在他需要时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甚至在虫皇的猜忌天平上,为他增加砝码。 这是权利世界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高效,冷漠,只建立在彼此的价值之上。 至于“方舟”、实验体、那些隐藏在光鲜身份之下的狰狞过往……这些触及隐私的秘密,从来不在他们的交易清单里。 金丝薄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或许比谢逸燃少了一份浑然天成的恶劣与肆无忌惮,但骨子强大的生存本能,却让他独有一份与生俱来的的傲慢与算计。 他的信任,从来吝啬,从不轻易交付。 第204章 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对金丝薄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当然知道他们没这么熟。 金丝薄不是谢逸燃,不会因为一时兴起或某种扭曲的依赖就对他剖开过往。 他们之间是冰冷的利益纽带,而非可以托付生死的羁绊。 “那么。” 厄缪斯没有在来源问题上纠缠,立刻转向下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奥古斯特把你关在这里,除了公开的那些理由,他真正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金丝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似乎思考了片刻。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 金丝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脑子里关于‘方舟’残留技术的记忆,坎瑞斯家族内部那些还没被完全清洗干净的、忠于我的势力和渠道,当然……还有我‘本虫’作为特级实验体的研究价值。至于下一步……” 他顿了顿,被眼罩覆盖的脸“望”向天花板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飘忽。 “他会先耗着我。用‘调查’的名义,切断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坎瑞斯家族里那些跳梁小丑继续蹦跶,彻底坐实我的‘罪名’。” “同时,他派来的‘记录官’和所谓的‘医师’,会一遍遍试图用各种方法,撬开我的嘴,或者……我的脑子。” “他不会立刻杀你。” 厄缪斯陈述道。 “当然不会。” 金丝薄嗤笑。 “活着的实验体比死掉的标本有价值得多,尤其是我这种……看起来还保留着相当自主意识和社交能力的‘成品’,他会评估我的可控性,尝试驯服,或者至少,榨干我所有的利用价值。” 厄缪斯沉默了两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这番冷静而残酷的分析微微凝滞。 “你需要我做什么?” 厄缪斯直接问。 他清楚,利益交换,这才是他们之间熟悉的语言。 金丝薄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对抗某种疲惫。 “帮我稳住坎瑞斯家族内部,至少,别让那些蠢货在我‘消失’期间,把家族彻底拆了卖干净。然后……” 金丝薄顿了一下,随手指了个方向示意。 金丝薄说完那番话,便重新靠回椅背,姿态透着一股不再多谈的疏离。 “起身,左转出门,帮我把门带上,我要休息了。” 他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送客意味,仿佛身处困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前来“打扰”的厄缪斯。 厄缪斯并未立刻起身。 他坐在原处,深蓝色的眼眸在金丝薄被眼罩覆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思索,念头也逐渐清晰。 这很不对劲。 从进门开始,金丝薄便没有流露出丝毫身处绝境的恐慌或愤怒。 被囚禁,被剥夺视力和力量,身份彻底曝光,家族背弃,皇权觊觎……任何一项都足以击垮心智。 可金丝薄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过于闲散。 那敲击扶手的节奏,那带着嘲讽的语气,那精准判断奥古斯特意图的分析,还有此刻这近乎傲慢的逐客令…… 这一切,都不像一个骤然坠入深渊而仓皇无措的囚徒。 更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并且为此做了某些准备的……棋手。 厄缪斯眯起眼睛。 深蓝色的瞳孔凝视着金丝薄被眼罩覆盖的脸上,像是要将那层金属看穿。 “阁下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的帮助,是吗?” 第213章 谈判 金丝薄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厄缪斯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悄然抹平。 他修长的身躯整个陷在宽大的软椅里,被眼罩覆盖的面孔朝着厄缪斯的方向,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属于宫廷的遥远静寂。 几秒钟后,金丝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变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嘲讽,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 “早有预料?” 他重复着厄缪斯的话。 “兰斯洛特上将,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打量”厄缪斯此刻的表情。 “我只是个运气不好、身份被戳穿的冒牌货,一个马上就要被送上实验台或者审判庭的‘怪物’,我能预料什么?又能凭着什么……不需要帮助?”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可那敲击扶手的指尖却因速度加快,而泄露着一丝不耐烦。 厄缪斯没有被他这番说辞带偏。 他身体微微前倾,深蓝色的眼眸锁定着金丝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语气的变化。 “那些视频,角度刁钻,数据截取精准,甚至能拍到‘方舟’内部培养舱的清晰影像。”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 “阿纳斯塔的残党手里或许有一些零碎资料,但绝不可能如此完整的一次性全部抛出,还有坎瑞斯家族内部‘恰到好处’的声明与反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丝薄手腕上那副特制的抑制环。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揭发’,时机、证据、舆论引导,环环相扣。” “而你,金丝薄阁下。” 厄缪斯盯着他,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问。 “你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你甚至……不关心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除非——” 他停顿了一瞬,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得凝固。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谁,你早有退路,……或者,你本身就是这场棋局里,另一枚自觉能掌控全局的棋子。” 金丝薄敲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那突兀的静止,在规律的背景音消失后,显得格外刺耳。 他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被眼罩覆盖的脸让人无法窥见丝毫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后,金丝薄极其缓慢地,将头转正。 他“面”对着厄缪斯,虽然看不见,但那姿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对峙感。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点残忍趣味的笑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上将。” 他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明显的冷硬质感。 “我现在是个瞎子,还是个囚犯,脑子可能也被这玩意儿震得不太清楚。” 他抬手,指尖不甚在意地碰了碰冰冷的金属眼罩边缘。 “你说的那些……什么视频来源,什么阿纳斯塔,什么棋局棋子……” 金丝薄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 “太复杂了,我懒得想,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睡个觉,等着看奥古斯特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份‘珍贵的实验材料’。” 他身体向后靠去,重新陷进柔软的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一副彻底拒绝交流的姿态。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无声蔓延。 退路?棋子? 金丝薄的死活,金丝薄的棋局,与他厄缪斯没有任何关系。 但‘方舟’的资料一旦被彻底公开,被摆上帝国研究院和贵族议会的台面,被反复研究、分析、归档……那么,下一个被用同样‘详尽’的证据和‘确凿’的影像,钉在靶心上的,会是谁? t-432的背后,是潜藏在帝国主星的“英雄”——t-301。 ‘方舟’的遗产,从来都不只一份。 厄缪斯看着金丝薄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眼眸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金丝薄的冷静,他的无所谓,都建立在他或许有后手,或许有依仗。 可谢逸燃呢?谢逸燃失忆了。 他不记得过去,不记得‘方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 ——他只有我。 此刻的厄缪斯,不允许任何潜在的风险,变成真正悬在谢逸燃头顶的刀。 三十分钟即将就这样流失,他的耐心彻底告罄,眼神随着冷了下来。 他不在金丝薄的局里,便无法像往常那般轻易给出对方想要的筹码,但他需要撬开那张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博弈。 厄缪斯的目光从金丝薄被眼罩覆盖的脸上移开,扫过这间舒适却密闭的房间,扫过角落那盆颜色寡淡的花,最后,落回到金丝薄微微勾起却血色淡薄的嘴唇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埃菲斯。” 厄缪斯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第205章 “有话让我带给你。” 金丝薄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出来的一瞬间,他后仰靠在沙发上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双被封闭的眼睛,死死“盯”住厄缪斯的脸。 厄缪斯没有给金丝薄反应的时间,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 “他说——” 金丝薄交叠在小腹上的手几不可察地绷紧。 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闲散的姿态,但那种凝滞感,已经如同极细的蛛网,悄然笼罩了他周身。 厄缪斯将他这微不可察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复述着那个在晨光中近乎绝望的请求: “——‘你愿不愿意跟他私奔?’” 第214章 合作 金丝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副闲适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在“埃菲斯”和“私奔”这两个词接连砸下来时,裂开细缝。 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瞬间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微微偏着头,被眼罩覆盖的脸依旧正对着厄缪斯的方向,却不再有方才都嘲讽与疏离。 他仿佛真的被冻住了,房间里的空气也随之沉重。 过了足足五秒,或许更久,金丝薄才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去。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抚过抑制眼罩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又像是在借此平复某种突如其来的震荡。 “……呵。” 一声极低、极哑的轻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个傻子……”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厄缪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不放过金丝薄身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切入点。 金丝薄或许不信任他,或许有自己的盘算和后路,但埃菲斯……埃菲斯是另一回事。 那个在晨光中哭得不顾形象、固执地要他带一句话的紫眸少校,是金丝薄冰冷算计中,唯一的、也是无法忽视的一块软肋。 “他为什么会让你带这句话?” 金丝薄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讥诮,但下颌紧绷,不像是真的放松。 “我记得……他应该很听你的话才对,你居然没拦住他,让他说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蠢话,还要专门讲给我听。”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审视”厄缪斯。 “还是说,兰斯洛特上将,你终于也学会用这种……‘情感绑架’的小把戏?” 厄缪斯面无表情。 “我只是转述。” 他的声音依旧冷澈。 “他说,只要你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剩下的,交给他。”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厄缪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继续响起,比刚才更沉,缓缓道来时说不清是在攻心还是在嘱托。 “他很担心你。” “如果你真的有自己的退路,自己的棋局,麻烦请不要让他伤心,他自小便这样,很单纯,也很固执……” 一字一顿,语气平直,却像重锤。 “也很容易为爱着的虫付出一切,阁下。” 金丝薄的呼吸又是一滞,开口时语气已经略显急促。 “你用他威胁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被触了逆鳞,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与寒意。 即使看不见,那被眼罩覆盖的面孔也精准地“锁”定了厄缪斯的方向,带着一种对任何外来意图的本能质疑。 他无法信任厄缪斯,这只雌虫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义凛然,所以金丝薄很难相信厄缪斯只是单纯转述,尤其是在他刚刚明确拒绝合作之后。 埃菲斯……那只蠢虫,是他的软肋,而对方精准地找到了它。 厄缪斯看着他紧绷的姿态,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波动,只有一片沉静的澄清。 “你想多了。” 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疏离。 “埃菲斯是我的师弟,我看着他长大。他的性格我比你更清楚——一旦认定了什么,谁都拉不回来,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你,甚至做好了为你抛弃一切、不惜对抗整个帝国的准备。” 厄缪斯微微前倾,身体带起一丝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我们需要的是合作,金丝薄阁下。我不管你有什么后手,什么棋局,也不在乎你最终是输是赢。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深蓝色的瞳孔映着金丝薄僵硬的轮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埃菲斯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牺牲的计划,白白搭上他自己的一切,甚至性命。他太容易为在乎的虫付出一切,这很危险。” 厄缪斯的语气里没有恳求,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陈述。 “而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或许能操控远方的棋局,但你无法控制近在咫尺的、一只绝望军雌的疯狂。”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更远处那个可能在筹划着不计代价行动的银发紫眸身影。 “合作,是为了确保信息对称,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意外,毕竟,” 厄缪斯最后看了金丝薄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也不想他一直为你提心吊胆,甚至做出什么让你我都后悔莫及的事,对吧?” 金丝薄沉默了。 他依旧陷在那张宽大的软椅里,被眼罩覆盖的脸朝着厄缪斯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交叠在小腹上的手指,指节不再用力到泛白,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衣料的纹理。 房间里的寂静弥漫,不知过了多久 金丝薄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短促,无奈,又带着一种卸下某种防备后的疲倦。 “那个呆子……” 他低声说,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责怪还是别的什么,但紧绷的肩线却微微松懈了下来。 “可以。” 金丝薄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对视”的感觉异常清晰。 “我会告诉你那些视频的来源,以及一些……对你有用的信息。”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公事公办,冷静平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但关于我的具体计划,你不需要知道。那不是你该参与,也不是你能理解的范畴。”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作为交换——” 金丝薄的声音压低,向厄缪斯开出入局的筹码。 “你要稳住埃菲斯,无论未来我做了什么,无论外界看起来发生了什么,无论……你们听到看到关于我的消息有多么糟糕。” 他微微向前倾身,即使被剥夺了视力,那股属于特级实验体的威势依旧无声地弥漫开来。 “我需要你确保,他不会冲动行事,不会为了我做出任何危及自身的傻事,把他按在原地,兰斯洛特上将,用你作为‘师哥’和上将的权威,让他乖乖待着,等。” “这就是我的条件。” 金丝薄向后靠去,重新陷入椅背的柔软。 “其余的,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第215章 过去 厄缪斯自‘清宫’中走出,门在身后无声滑闭。 他沿着来时的长廊,脚步沉稳地往回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 他身侧半步之后,跟着那名始终沉默的宫廷记录员。 雌虫,很年轻,穿着宫廷文书官的制式礼服,手中捧着一台小巧的记录仪,低眉垂眼,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长廊空旷,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回荡。 就在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角,主宫书房那扇巨门已在远处隐约可见时,厄缪斯脚下的步伐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那片被光影切割晕染的廊道尽头。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打破了行走间的沉默。 “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甚至没有指名道姓。 身后的记录员脚步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捧记录仪的手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幅度很小地低了低头,下颌几乎触到制服的领口。 这个动作谦卑而恭顺,没有任何语言的回应。 但那低头的动作本身,以及随之而来的静默,已经给出了无声的答案。 ——是的,上将。 厄缪斯没再说话,脚下恢复如常的步速,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门,那片沉静的冰蓝之下,掠过转瞬即逝的满意,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压下。 谈判结束,厄缪斯为谢逸燃入局,金丝薄为埃菲斯解局,双方彼此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第206章 但厄缪斯的眼底却依旧不见几分笑意。 长廊的光线在脚下铺成一条冷硬的轨迹,厄缪斯的身影在其中穿行,深蓝色的军装几乎要融进两侧暗沉的壁画阴影里。 主宫的门滑开。 书房内光线柔和依旧,熏香的气味比刚才似乎更浓郁了些。 奥古斯特已经坐回了书桌后,正执笔批阅着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又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看来交接得很顺利?” 他放下笔,目光在厄缪斯和紧随其后的记录官身上扫过,语气亲切自然。 “时间正好。” 厄缪斯微微颔首,行了个简洁的军礼。 “谢陛下,必要事项已确认完毕。”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奥古斯特探寻的目光。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打算深究那“三十分钟”里究竟谈了什么“军务”。 他的目光越过厄缪斯,落向书房另一侧。 厄缪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谢逸燃还在那张沙发里,位置都没怎么变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一条长腿曲起,赤着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黑色裤管微微上缩,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腿。 他背靠着沙发,头微微后仰,墨绿色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纹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发的扶手,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看起来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困倦,但出奇的……老实。 既没有四处乱瞟,也没有试图去碰触书房里任何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摆件,更不曾对奥古斯特或进出的侍从流露出半分多余的好奇或挑衅。 厄缪斯眼睫颤了颤,心底却悄然微微一痛。 谢逸燃像是被这脚步声唤回了神,半阖的眼帘掀开,墨绿色的瞳孔转向走来的厄缪斯,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可算完了”的解脱感。 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搭在膝盖上的那条腿也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坐直了些,但姿态依旧松散,仿佛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瘫法”。 厄缪斯在他面前站定,垂眼看他。 雄虫额前几缕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墨绿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脸上没什么疲惫,只纯粹是那种因为长时间待在陌生且无趣环境里而滋生的不耐。 “走了。” 厄缪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而是掌心向上,摊开在谢逸燃面前,一个无声的邀请。 谢逸燃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雄虫惯有的温热。 厄缪斯立刻收紧手指,将那只手牢牢握住,力道有些大,仿佛要确认什么。 谢逸燃被他拉得站了起来,身体因为久坐而略微晃了晃,随即站稳。 他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插进裤兜,目光扫过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的奥古斯特,又落回厄缪斯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那意思很明显:完事了?能走了? 厄缪斯没再多言,只是握紧他的手,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谢逸燃被他牵着,倒也配合,步伐松散地跟在身侧,只是经过那张宽大的书桌时,目光在奥古斯特低垂的头顶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一片空茫的无聊。 几乎是在被牵出门的瞬间,厄缪斯便松了手,手臂一把环在谢逸燃腰间,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谢逸燃低哼了一声。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放松地倚进厄缪斯怀里,后背紧贴着雌虫坚实温热的胸膛。 雌虫的银发扫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偏过头,墨绿色的眼底漾开一丝了然又纵容的笑意,喉间溢出低低的、带着磁性的轻笑。 “啧……” 谢逸燃拖长了尾音,任由厄缪斯的手臂像铁箍般圈着他,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脑袋微微后仰,枕在厄缪斯肩头,侧脸几乎贴上对方冰凉的耳廓。 “这就等不及了?嗯,少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脱离沉闷环境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温热的气息拂过厄缪斯敏感的耳畔。 厄缪斯没说话,只是将下颌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属于奥古斯特书房内的残留气息彻底驱散。 环抱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掌心隔着衣料,紧紧贴着他的腰腹,力道中掺着不安,以及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走廊空旷,远处偶尔有侍从无声经过,又迅速低头避让。 两人就这样在廊下静静相拥了几秒,像两棵在风暴间隙互相依偎的树。 直到谢逸燃感觉腰侧被勒得有些发麻,才动了动,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横在他腰间的小臂。 “行了,再勒真要断了。” 他语气里没什么抱怨,反而带着点笑。 “回家再抱,这儿凉飕飕的,硌得慌。” 厄缪斯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力道,但手臂依旧圈着他,改为半揽半抱的姿势,带着他朝悬浮车停泊的方向走去。 只是每走一步,他的心便要更沉几分,金丝薄在‘清宫’里的话直至此刻也依旧回响耳边。 「“你真的了解谢逸燃吗?”」 「“他的诞生,他的过去,如果失忆的是我,我一定不会想再想起来。”」 第216章 重启 厄缪斯一路都没有松开过谢逸燃,悬浮车内两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厄缪斯却绝口不提在‘清宫’内的一切。 直到悬浮车稳稳滑进第七舰队指挥部的停机坪,车内的厄缪斯也依旧没有松开环在谢逸燃腰间的手。 他侧过头,深蓝色的眼眸在机库冷白的顶灯下仔细端详着雄虫的脸,仿佛要确认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暗流是否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谢逸燃由他看,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机库顶部纵横交错的管道,语气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抱怨。 “困了……那破地方,香薰熏的我头晕。” 他的抱怨来得直白又自然,像是对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会面唯一的评价。 厄缪斯紧绷的心弦因他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松开手臂,转而牵起谢逸燃的手,指尖嵌入对方指缝,牢牢扣住。 “先回休息室。” 厄缪斯的声音冷澈,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很快。” 谢逸燃脚步松散地被他牵着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闻言只是挑了挑眉。 “把我一只虫丢下?” 这话带着点惯常的戏谑,但厄缪斯听出了底下那丝细微的、或许连谢逸燃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抬手捧住谢逸燃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对方微蹙的眉间。 “不会太久。” 厄缪斯低声保证,深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那片墨绿。 “就在这里,第七舰队总部,最安全的地方。你睡一觉,或者……刷刷星网,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哄劝的意味,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总是能轻易安抚谢逸燃躁动的心。 谢逸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厄缪斯捧着自己脸的手。 “行了,少拿哄虫崽那套糊弄我,去吧去吧,别耽误我睡觉。” 他心下了然,于是语气带着妥协,转身主动朝着通往内部休息区的通道走去,背影却透着点故作潇洒的意味。 厄缪斯看着他走进通道,身影消失在合金门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柔和与疲惫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锐利。 他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的方向,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声响。 指挥中心内,巨大的弧形屏幕已经切换成了n7星域的星图,边缘区域标注着几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近期舰船活动轨迹。 副官候在一旁,见厄缪斯进来,立刻上前,将一份刚刚解密完毕的情报摘要递上。 “上将,根据提供的方向,技术部门在一星时前对近期n7星域所有异常通信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溯源分析。” 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 “发现三处加密信号源,其编码方式与‘黑潮’星盗团备案记录中的通讯设备,相似度超过87%。信号汇聚指向的区域,在这里——” 副官指尖在星图某片被标记为橙红的边缘地带点了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代号“m-2”的小型资源星。 第207章 厄缪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灰色的星球标识上。 金丝薄在“清宫”里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阿纳斯塔的残党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他们背后,是n7星域那些兽人部族和‘黑潮’星盗团,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跟‘方舟’搭上了线。”」 「“‘方舟’计划重启,大量实验体或许早已苏醒藏匿在宇宙角落,那些视频……‘他们’手里应该有更完整的存档,不只是关于我。”」 「“我给你一个方向,你去查。据我得到的消息,那里或许有他们一个临时据点,里面的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金丝薄说“感兴趣”时,被眼罩覆盖的脸微微偏向他,即使看不见眼神,厄缪斯也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嘲弄,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寒意。 什么东西会让他“感兴趣”? 除了与谢逸燃切身相关的东西,还有什么? “方舟”的残余势力,重启的“研究员”,还有那些可能是关于t-301的详尽记录和核心资料。 厄缪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沉又冷。 他必须去,必须赶在奥古斯特或者其他势力察觉之前,亲自确认那里有什么,并将其彻底掌控或销毁。 “立刻准备。” 厄缪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激起回音。 “一支精锐侦察突击队,由我亲自带队 所有通信静默,坐标锁定m-7,半星时内完成出发准备。” 副官瞳孔微缩,但军雌的素养让他立刻立正。 “是,上将!但……是否需要向军部报备?或者调动附近巡逻舰队策应?” “不。” 厄缪斯打断他,深蓝色的眼眸冻彻骨髓。 “这次行动,仅限于第七舰队内部,执行命令的虫员签署最高保密协议,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虫不得将行动信息泄露给总部或其他部门,尤其是皇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我离开期间,总部进入二级警戒,谢逸燃阁下的安全级别提到最高,他所在的休息区实施完全隔离,除我之外,任何虫不得接近,明白吗?” “明白!” 副官肃然应道,转身飞快离去,开始传达一连串加密指令。 厄缪斯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个冰冷的光点。 他必须去。 为了谢逸燃,为了那个或许正在孕育中、绝不能沾染半分阴影的虫崽,也为了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谢逸燃的过去。 金丝薄告诉他,要做好谢逸燃永远想不起来的准备。 「“他那年伤的太重了,身体濒临崩溃,大脑神经元大量死亡,特级实验体的特性让他在沉睡中自愈重组,但也刷新了他的记忆。”」 「“就科学的角度来看,他不可能再找回之前的记忆,此刻的他还愿意留在你身边,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金丝薄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缓慢地切割。 六年痴守,换来的苏醒却是一场更残忍的别离。 谢逸燃记得他,依赖他,甚至会因他那句“私奔”而心软,却偏偏遗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去。 却再也不会用当年那种混杂着恶劣与独占的眼神看着他,再也不会记得他曾怎样在深渊里紧抓着他的衣襟哭泣,再也不会懂得,“死在一起”对他们而言是多么沉重的浪漫。 他得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带着爱意却记忆全无的谢逸燃。 这本该是恩赐。 可……心还是好痛。 夹杂着不甘与苦涩交织的味道,还是痛的想让他落泪。 厄缪斯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的又摸上小腹。 再睁眼时,一丝极其微弱的火光,又顽强狰狞的亮起。 “方舟”。 金丝薄也提到了“方舟”。 那些重启计划的疯子,那些藏在宇宙阴影里的研究员,他们手中掌握的,可能不只是足以毁灭谢逸燃现有平静生活的“证据”,或许……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关于实验体的秘密,关于神经元损伤的修复,关于……记忆。 科学说不可能。 但“方舟”本身,就是挑战“可能”的产物。他们创造了谢逸燃,创造了金丝薄,创造了超越虫族认知的生命形态。 他们那些禁忌的知识里,会不会有逆天改命的钥匙?哪怕只是一线渺茫的希望? 这个念头轻而易举的在他痛苦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销毁可能威胁谢逸燃的证据,不仅仅是为了斩断伸向他们的黑手,更是为了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为了那个拥有全部记忆的谢逸燃,完整的回来。 哪怕希望渺茫如星尘,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陷阱与危险。 他都要去。 第217章 寻找 休息区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后,谢逸燃并未如他所说的那般立刻入睡。 他靠坐在床边,手里把玩着厄缪斯给他留下的小型光脑,却并没有打开。 墨绿色的眼睛望着虚空,里面没什么焦点,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皇宫里奥古斯特那些看似随意却步步紧逼的试探,厄缪斯从“清宫”回来后身上那丝竭力隐藏却依旧被他捕捉到的凝重,还有此刻门外隐约传来的调动声响…… 谢逸燃在心里嗤笑一声,将光脑随手抛起,又接住。 他知道厄缪斯肯定又瞒着他去处理什么“麻烦”。 而且这次,恐怕比之前的边境“裂隙”更加棘手,更加……与他相关。 不然,那只雌虫不会连哄他睡觉时,指尖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谢逸燃闭上眼,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脑海里依旧是一片空白的荒原,关于过去,关于“方舟”,关于他自己究竟是什么……依旧迷雾重重。 但有一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风暴正在汇聚,而风暴眼,此刻正缓缓转向他,和他身边这只固执又脆弱的雌虫。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那里还残留着厄缪斯身上淡淡的冷香。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响。 谢逸燃没动,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匀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终停在床边。 冰凉的指尖迟疑了一下,才轻轻落在他裸露的后颈皮肤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眷恋。 谢逸燃任由那指尖流连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嘟囔。 “……回来了?” 他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臂一伸,一把捞过床边站着的厄缪斯,将雌虫带倒在自己身上。 厄缪斯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银发瞬间散落,铺了谢逸燃满怀。 他下意识用手肘撑了一下,怕压到谢逸燃,更怕压到自己小腹,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身下的雄虫,里面是未及掩饰的倦色和一丝更深的东西。 “嗯,回来了。” 厄缪斯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贴着谢逸燃躺下,手臂环过雄虫的腰,将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谢逸燃的存在。 谢逸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没问,只是收紧手臂,将雌虫冰凉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困了?”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滑到厄缪斯背后,掌心覆上他微微僵硬的脊骨,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有点。” 厄缪斯闷闷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睫毛扫过谢逸燃颈侧的皮肤。 他绝口不提即将出发的行动,不提n7星域,不提“方舟”和那些可能的危险。 只是贪婪地汲取着此刻的温暖和安宁,这才是他此生需要的全部。 谢逸燃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掌心下的揉按带着轻柔的节奏。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厄缪斯逐渐放松下来后,吐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知道厄缪斯不会说,他知道厄缪斯一定不会让他去。 这只雌虫太敏感,此刻又处在孕期最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再让厄缪斯再如此心力交瘁。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他必须得顺着厄缪斯的意。 厄缪斯在谢逸燃怀里安静地躺了许久,直到感觉身后的手指力道渐轻,呼吸再次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借着门外廊灯透进的微光,凝视着谢逸燃沉睡的脸。 雄虫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散漫和不耐彻底褪去,轮廓在昏昧中显得格外柔和,很多次,谢逸燃睡去时都是这副样子。 第208章 墨绿色的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审视的眼睛此刻安静闭合,只有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厄缪斯的指尖悬在他脸侧,隔着一寸距离,无声地描摹那线条利落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起的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他们接吻时染上的信息素,和一丝带着点不驯的弧度。 眼前的这个,跟过去的那个,都是谢逸燃,他很清楚。 可眼前的谢逸燃明显比过去的要更沉稳更闲适。 会温柔的爱他、哄他,却不会像之前一样每时每刻都要他抱着、惯着,不会再任性的要他时时刻刻都围着他转。 厄缪斯后知后觉的发现,没了过去在实验室里的记忆,谢逸燃的骨子里便还少了些……除恶劣外的、更深层的东西。 而现在,他要去把那些藏在过往经历中东西找回来。 他看了很久,深蓝色的眼眸在阴影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痛楚。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他暗自低语,下一秒,他极轻、极快地俯身,嘴唇在谢逸燃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却无声的吻。 一触即分。 像是怕惊醒他,也像是怕自己多停留一秒,就会舍不得把雄虫独自丢下。 厄缪斯直起身,动作极其缓慢地抽离被谢逸燃枕着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寂静的碎光。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雄虫,那张脸沉在枕头柔软的凹陷里,无知无觉。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闭了闭,再睁开时,里面所有柔软的情绪都已冻结沉淀,只剩下冻原般坚硬冷澈的冰层。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军装外套早已搭在臂弯,脚步沉稳却迅捷,如同融入暗影的雪豹。 而在他关门离去的一瞬间,谢逸燃悄然睁开了眼,眼里不带丝毫睡意。 第218章 跟随 昏暗的机舱里,所有军雌都穿着轻便的作战服,武器就绪,严整待发。 这是一艘突击舰,内部空间有限,四周更是无虫说话,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厄缪斯扫了一眼,确认全员到齐。 副官无声地递过战术面板,上面是m-2资源星的实时扫描图。 在一片荒芜的灰色地表上,几个可疑的热源信号在低频闪烁。 “出发。” 他声音不高,在密闭空间里却清晰得不容置疑。 引擎低鸣,舰身微震,随即悄无声息地滑出停机坪,进入预计航道。 厄缪斯在指挥席坐下,目光落在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空。 他估算着时间。 跃迁一次,全速航行,潜入侦查,最快三四个小时就能回来。 那时谢逸燃大概还在睡,或者刚醒,顶多会觉得他离开得久了一点。 他准备了说辞——临时军务会议,走不开。 雄虫会不高兴,但哄哄就好。 厄缪斯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不知是不是孕期的错觉,那里仿佛传来暖意。 他必须快,必须干净利落。 为了谢逸燃,也为了这个崽子。 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就在突击舰下层货舱的阴影里,一个本该在休息室沉睡的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堆备用能源箱上。 谢逸燃蹲在货舱角落,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另一条腿随意伸直。 他穿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普通后勤兵制服,有点紧,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听着头顶传来的细微震动和隐约的交流声,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浅笑。 想把他一只虫丢下自己跑去玩刺激的? 厄缪斯想的可真美。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熟。 厄缪斯那点自以为隐蔽的紧张和决绝,在他眼里跟写在脸上没区别。 雌虫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溜出了休息区,混在换班的勤务兵里,轻松摸上了这艘看起来就要干大事的船。 货舱里空气混浊,带着金属和机油的冷味儿,昏暗狭小。 谢逸燃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能量棒,撕开包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这是这套衣服里自带的。 难吃,但能补充体力。 他一边嚼着,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上层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突击舰在星海中无声潜行。 谢逸燃蜷在货舱的阴影里,能量棒的碎屑掉在裤腿上,他也懒得拍。 他是真不知道厄缪斯都在折腾什么,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的,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家安心养胎? 头顶隐约传来经过隔音板过滤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那个声音的主调他太熟了——是厄缪斯。 但和他平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平时挨在他身边的厄缪斯,声音里总带着点不自觉的软,哪怕是在说正事,尾音也时常黏着他,眼神更是动不动就飘过来,生怕他不见了似的。 就算偶尔冷下脸,那层冰下面也汪着一滩随时能化开的水。 可现在,从金属舱壁那头透下来的声音,冷硬,干脆,如一把开刃的军刀。 “……坐标确认,保持静默。” “二队左翼迂回,封锁c区出口。” “热源信号没有移动?做好伏击准备,优先控制,必要时清除。” 每个字都冷漠沉稳,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一丝平时那种对着他时才会有的黏糊。 谢逸燃听着,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嘴角那点恶劣的笑淡了些,换成一种近乎新鲜的玩味。 啧。 原来他家上将指挥起军队来,是这副德性。 怪不得能把第七舰队治得服服帖帖,让虫皇都忌惮三分。 挺带劲。 他想象着厄缪斯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坐得笔直,银发梳顺扎起,深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战术屏幕,里面只有冰封的冷静和不容置喙的权威。 那张对着他时容易泛红或苍白的脸,此刻恐怕只剩下属于帝国上将的锋利线条。 谢逸燃又咬了一口能量棒,慢慢地嚼。 有点意思。 平时挨着他要抱要亲,稍微被冷落就眼圈泛红的雌虫,和此刻在上面发号施令,决定着一次突袭行动成败的上将,竟然是同一只虫。 这反差……让谢逸燃心里那点因为被“丢下”而产生的不爽,奇异地平复了不少,甚至生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懂的兴奋与骄傲。 嗯。 不愧是他老婆。 谢逸燃歪了歪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嘴里干巴巴的东西咽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六年前眼光是真他妈不错。 看上这么个家伙,外面能横着走,回家还能被他揉捏。 万虫敬仰的上将,在外面横的要命,私下里是他一个人的雌君,揣着他的崽子,离了他就不能活。 谢逸燃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占有欲。 他指尖在地板上无意识的点了点,像是在给什么无形的东西盖章确认。 谢逸燃正美滋滋窃喜着,下一秒,感觉身体随着舰身微微一震,惯性让他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金属箱。 他屏住呼吸,听着头顶传来最后几句指令。 “着陆完成。一队,随我正面突入。二队,按计划封锁侧翼。” “记住,优先控制,但若遭遇a级以上威胁,授权使用致命火力。行动。” 看来是已经到地方了,他家上将已经在外“蓄势待发”了。 气密门开启发出嘶嘶轻响,一连串轻盈却充满力量的落地声快速从头顶掠过。 谢逸燃等到最后一声脚步远离,才像一只舒展身体的猫,从藏身处悄无声息地滑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货舱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是裂谷特有的风声。 跟上去看看。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窜起,瞬间烧光了他脑子里那点“老实待着”的理智。 第219章 观光 货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后,裂谷里干燥冰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谢逸燃探出头,视线扫过外面。 突击舰停在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不远处,一道陡峭的崖壁底部,嵌着一扇半掩在风化石块后的钢制大门。 门很厚,颜色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边缘露出一点金属的反光,很难发现。 厄缪斯已经带队上去了。 谢逸燃看见那道熟悉的银色身影,在几个同样装备精悍的军雌护卫下,正快速而无声地接近大门。 第209章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交流,厄缪斯的手势简洁明确,深蓝色的眼眸在战术目镜后闪着冷光,紧紧盯着目标。 那副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指挥官模样,和几小时前埋在他怀里低语“陪我睡觉”的雌虫判若两虫。 谢逸燃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墨绿色的瞳孔里兴奋的光一闪而过。 他从门缝里完全溜出来,像一道影子贴着突击舰冰冷的舰身滑到另一侧。 正面强攻?他才不干。 他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建筑侧面,很快锁定了一截从岩壁上方伸出来的金属通风管道口。 就是它了。 他手脚并用,轻松攀上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指尖扣住粗糙的缝隙,腰腹发力,几下就蹿到了通风口旁边。 管道口的防护网早就烂了一半,他伸手扯了扯,轻易就掰开一个能容他钻进去的缺口。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金属味儿扑面而来。 谢逸燃毫不犹豫,缩着身子就钻了进去。管道狭窄,但足够他匍匐前进。 他一边往前爬,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下面隐约传来气密门被强行破开的沉闷撞击声,和短促低沉的交火指令。 厄缪斯他们已经进去了。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下,借着管道连接处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他辨认着方向,朝着建筑内部更深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摸去。 通风管里又窄又闷,挤的他皱着眉,慢慢往前蹭。 布料刮在金属壁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淹没在管道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远远近近的脚步声、喊叫、还有武器充能的嗡鸣。 厄缪斯他们肯定已经跟里面的人干起来了。 谢逸燃侧耳听了一会儿,朝着声音相对少点、感觉更“里面”的方向爬去。 拐过一个弯,前面管道壁上有个检修口,格栅有点松。 他凑过去,从缝隙往外看。 外面好像是个房间,光线挺亮,但静悄悄的,跟外面的混乱像两个世界。 他伸手试了试,格栅没锁死。 稍微用了点力,就把那扇有点生锈的金属格栅给掰开了,声音很轻。 他先把脑袋探出去,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确实是个实验室。 空间不小,摆着好几排银白色的操作台,上面是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屏幕,有些还亮着幽幽的光。 靠墙立着几个半人高的培养舱,圆柱形的,玻璃罩里灌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模模糊糊能看见里面泡着些形状奇怪的东西,分不清是组织还是未成形的胚胎。 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混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冷冽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血腥气,很难闻。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鬼影都没有。 远处隐约的交火声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很沉闷,像是隔了好几层墙。 谢逸燃手脚利落地从管道口跳下来,落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墨绿色的眼睛快速扫视着整个实验室。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房间最里面,一个被单独隔开的透明观察间上。 那里面摆着的仪器看起来更复杂,中央的操作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和数据板。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走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的一串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谢逸燃在观察间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那些复杂的仪器他碰两下就没兴趣了,倒是散在台子上的纸张和数据板吸引了他。 他随手抓起一张纸,上面画满了弯弯绕绕的线路图,旁边还标着一堆他压根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什么玩意儿……” 他嘟囔一句,把纸团吧团吧扔回桌上,又拿起旁边一块薄薄的数据板。 指尖划过屏幕,亮起的界面瞬间刷过瀑布般的数据流,红红绿绿的图表看得他眼花。 他眯着眼瞅了半天,也就认出了几个简单的数字和字母,剩下的对他而言跟天书没区别。 谢逸燃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厄缪斯到底在紧张什么? 正打算转身离开,角落里一排闪着寒光的东西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几支针筒。 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银色托盘里,针头细长锋利,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针筒里装着半透明的液体,颜色微微泛着淡黄,乍一看跟生理盐水似的。 但谢逸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隔着几步远,他闻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让他后颈汗毛瞬间立起来的味道。 那味道很难形容。 有点像金属被强酸腐蚀后的刺鼻,又隐约带着一种腐烂花朵似的甜腻,纠缠在一起,让人从喉咙深处涌起一股本能的恶心。 最关键的是……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不是在这个实验室里。 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更深更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地方…… 他的骨髓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对这种气味的应激性厌恶。 谢逸燃的瞳孔骤然收缩,墨绿色的眼底翻涌起一片混乱的漩涡。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离那托盘里的针筒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皮肤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加快了流速,带着某种沉睡了许久的、毛骨悚然的警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针筒的瞬间——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一声粗哑的暴喝炸响,伴随着至少五六道能量枪瞬间爆开的炸响。 谢逸燃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门口涌进来七八个穿着灰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不是军雌制式,看打扮更像是星盗或者雇佣兵。 个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半覆式面罩,只露出凶狠的眼睛,手里的能量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兽人,肌肉虬结,獠牙外露,仅剩的那只黄褐色眼睛死死盯着谢逸燃悬在针筒上方的手,里面充满了警惕和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 “哈!果然有漏网之鱼!” 独眼兽人狞笑一声,枪口抬了抬。 “小子,把你爪子从那玩意儿上拿开!那可不是你能碰的!” 谢逸燃没动,只是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那排针筒上。 他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点极淡的、近乎好奇的弧度。 “这玩意儿。” 他开口,声音在骤然紧绷的空气里显得异常平静。 “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雌虫星盗厉声喝道。 “双手抱头,跪下!不然老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实验室天花板的几个角落,毫无征兆地喷出了大股浓密的白色烟雾! 那烟雾涌出的速度极快,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几乎眨眼间就弥漫了大半个房间,视野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妈的!是神经麻痹气……” “闭气!找掩体!” 门口的星盗们顿时乱成一团,呛咳声、叫骂声、枪械走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谢逸燃在烟雾涌出的第一秒就屏住了呼吸,同时身体向后急退,不是朝门口,而是闪向最近的一个操作台后方。 几乎在他躲入掩体的同时,几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烟雾! 第220章 抓包 烟雾被能量光束撕裂的刹那,几道身影从实验室另一侧的暗门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防护服,脸上戴着透明面罩,动作敏捷,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 他们手里的枪械造型奇特,枪口还残留着刚才射击后的能量微光。 然而,当为首那人透过渐渐散开的烟雾,看清站在操作台旁、正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们的谢逸燃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面罩后面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震惊和……恐慌。 “是……是他?!”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面罩下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其他几个白衣服也看清了谢逸燃的脸,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齐刷刷将枪口对准了他,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神经质的僵硬。 他们看向谢逸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者,更像是在看一个本该被永久封存的噩梦。 那里面有震惊,有防备,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谢逸燃歪着头,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这几张惊惶失措的脸,又看了看他们手里明显针对某种“特殊目标”设计的枪械。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纯然的好奇。 “你们认识我?” 第210章 谢逸燃刚没心没肺问出口的下一秒。 “妈的!是‘方舟’的走狗!干掉他们!” 那群兽人星盗率先开了枪,冲进来的白衣服研究员随即便像是瞬间就忘了谢逸燃这个“意外”,两拨人即刻交起火来。 “保护样本!优先清除入侵者!” 能量光束在烟雾未散的实验室里乱飞,打在仪器上爆出火花,各种警报声响成一片。 谢逸燃站在操作台后边,看着这两帮人打得热火朝天,眉头挑了挑。 得,没人管他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排针筒上。 那东西……看着就邪性。 那股味儿让他本能地反感,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在嘀咕:这玩意儿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他向来信自己的直觉。 趁着那边打得不可开交,谢逸燃飞快地伸出手,从托盘里抽了一支针管出来。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淡黄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微微晃动。 他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想再凑近闻闻—— “一队清理左翼!二队跟我来!目标在最深处!” 厄缪斯的声音!隔着好几道墙壁和混乱的交火声,隐隐约约,但谢逸燃绝对不会听错。 冷硬,果断,带着硝烟味。 谢逸燃动作一顿。 现在出去?那岂不是直接撞到他雌君枪口上? 要是让厄缪斯知道他偷摸跟来,还混进了最危险的核心区…… 啧,麻烦。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捏着那支针管,他像道影子似的,迅速闪到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培养舱后面,借着仪器和管线的阴影把自己藏了个严实。 顺手,就把那支冰凉的针管,塞进了自己紧巴巴的制服裤子口袋里。 先躲着看看。 反正……他家上将看样子打得挺顺,一时半会儿用不着他帮忙。 等这边打完了,他再找机会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回货舱,跟着返回第七舰队。 速度快些还能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找借口“审问”厄缪斯一番。 不错,简直完美的计划。 谢逸燃缩在培养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墨绿的瞳孔映着前方交火的光影。 他看着厄缪斯带队闯进来。 嚯,真猛。 自家雌君冲在最前面,一身作战服勾勒出精悍的线条,银色长发束在脑后,随着动作划出冷冽的弧线。 深蓝色的眼眸在战术目镜后沉静如冰,手里的能量枪指哪儿打哪儿,几乎弹无虚发。 虫族雌虫的战斗力确实不是盖的,尤其是厄缪斯这种双s级的精神力,简直像开了挂。 他动作快得带出残影,精神力场隐隐展开,靠近的敌人动作都慢了一拍,紧接着就被他或他身后的队员干脆利落地放倒。 谢逸燃看着,心里啧了一声。 怪不得敢揣着崽子还亲自带队。 这战斗力,别说挺着肚子,就算扛着两个崽子估计也能把这儿平了。 那些星盗和研究员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 厄缪斯指挥若定,手势简洁明确,队伍配合默契,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只剩下一地失去行动能力的家伙和烧焦的痕迹。 谢逸燃看得有点津津有味,甚至忘了自己还藏在这儿。 直到厄缪斯清理完这片区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过来,正好掠过谢逸燃藏身的培养舱方向。 谢逸燃瞬间屏住呼吸,把自己往阴影里又缩了缩。 好在厄缪斯的视线没停留,很快转向下一个目标区域,带队继续向深处推进。 谢逸燃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背靠操作台,摸了摸口袋里那支冰凉的针管。 行,他家上将这么能打,他更可以安心猫着了。 等打完收工,他再溜。 不过这试剂…… 谢逸燃正斟酌着回去之后如何把这支试剂拿给厄缪斯看还不会引起怀疑,下一秒,头顶“哐当”一声巨响! 谢逸燃一惊,抬眼看去。 头顶天花板一截粗大的金属管道,不知是被刚才哪道流弹擦中了连接处,竟整个儿松动垮塌下来! 断裂的管道裹挟着碎屑,劈头盖脸地朝他藏身的位置砸落。 谢逸燃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向侧方扑出。 “轰隆——!” 沉重的金属管砸在他刚才蹲着的地方,将几个培养舱和操作台撞得东倒西歪,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烟尘弥漫。 这一下动静太大了。 几乎就在烟尘腾起的瞬间,耳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谢逸燃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一道身影已经如流影般闪现到他面前,冰冷的枪口带着未散的灼热,精准抵上了他的额头。 枪口后面,是厄缪斯那张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谢、逸、燃?!” 第221章 求饶 厄缪斯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厄缪斯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被滔天的怒火和恐慌彻底淹没。 他明明把雄虫留在了最安全的第七舰队总部!他明明看着他睡着了! 他明明…… “你……你……” 厄缪斯喉结剧烈滚动,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着谢逸燃近在咫尺却写满了“糟糕,被发现了”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愤怒烧穿了他的理智,后怕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就该把这只不听话的的雄虫立刻拖出去,关起来,绑起来,让他再也别想踏出他划下的安全区半步! 可同时,另一种更尖锐的恐慌刺穿了他。 ——谢逸燃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一下砸到他了没有?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危险?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谢逸燃仰躺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冷的枪口,看着厄缪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又漫上水汽的蓝眼睛。 他眨了眨眼,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家雌君暴怒又惊恐的脸。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无辜又带着点讨好的笑。 “嗨……” 他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刚躲过一劫的喘息。 “少将,真巧啊。” “巧?!” 厄缪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眉头皱成一个“川”,声音压得极低道。 “我让你待在休息室!我让你睡觉!谢逸燃,你——!”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谢逸燃的衣领,用近乎粗暴的力道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谢逸燃被他扯得踉跄一下,顺势就往前一扑,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厄缪斯身上靠。 额头抵着雌虫冰凉的作战服前襟,手也自动环上了厄缪斯的腰,声音闷闷地,拖长了调子,带着明显的心虚和试图蒙混过关的狡黠。 “别生气嘛……我睡不着,就……跟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脑袋在厄缪斯怀里蹭了蹭,像只知道自己闯了祸、试图撒娇蒙混过去的大型猫科动物。 “看看?” 厄缪斯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胸膛因为愤怒和未散的惊悸剧烈起伏。 他扣着谢逸燃后颈的手用力,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雄虫那双写满了“我错了下次还敢”的墨绿眼睛。 “谢逸燃,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乱?!要是……要是……” “要是”后面的话,厄缪斯没能说出口。强烈的后怕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声音都变了调。 谢逸燃自知理亏,趁着厄缪斯情绪激动的档口,又把脑袋使劲往他脖颈里一埋,整个脸都埋进那带着硝烟和一点晚香玉气息的颈窝,闷声闷气地耍赖。 “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臂收得更紧,把厄缪斯箍得严严实实,温热的气息全喷在雌虫敏感的皮肤上。 厄缪斯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愤怒的火焰还在烧,可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这熟悉的触感、还有那带着点心虚的讨好,又像一盆温水,浇得他心头发软,只剩下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浓重的无奈和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松开攥着谢逸燃衣领的手,转而用力回抱住雄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骨头里。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声音沙哑,贴着谢逸燃的耳廓,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但环抱的手臂却泄露了更深的不安。 第211章 谢逸燃在他怀里,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闷闷地“嗯”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脖颈,一副“任君处置”的乖顺模样。 看看,这就是他谢逸燃对付自家雌君的手段,轻松哄好。 谢逸燃正暗自窃喜,厄缪斯却已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回头扫了一眼战局。 大部分区域已被控制,但深处还有零星的抵抗和混乱的警报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赖在自己怀里不肯动的雄虫,当机立断,抬手招来两名距离最近的军雌部下,声音果决。 “你们两个,立刻护送谢逸燃阁下返回突击舰,确保他安全待在舱内,看好了,锁上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那两名军雌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谢逸燃的手臂,就要带着他往来的方向走。 “唉!干什么!” 谢逸燃被架得一个趔趄,顿时不满地叫嚷起来,墨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厄缪斯,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夸张的委屈表情。 “别呀少将!松手……我不走!我不要跟你分开!” 他一边说,一边身体往下赖,试图挣脱,还朝厄缪斯的方向伸长手臂,语气可怜巴巴。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危险呢,我留下来能帮你!你别丢下我啊!” 厄缪斯猛地转回头,深蓝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动摇,只有“我看穿你了”的严厉和“少给我来这套”的警告。 谢逸燃那点拙劣的演技,在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带走!” 厄缪斯不再看他,冷硬地吐出两个字,随即转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战场深处,银发在空气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两名军雌不敢怠慢,手上加了力道,几乎是将不太情愿的雄虫阁下“提”了起来,快步朝着出口方向撤离。 “等等!厄缪斯!少将!你听我说……我真能帮忙……” 谢逸燃被架着走,还不死心地扭头喊着,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厄缪斯背对着他,握枪的手紧了紧,下颌线绷得死硬,头也没回。 第222章 收拾 谢逸燃一被架出厄缪斯的视线范围,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和挣扎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撇了撇嘴,没了观众,演给谁看? 他停下脚步,左右甩了甩胳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和不耐。 “行了行了,松手。我自己有腿。” 两名军雌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啧,”谢逸燃眉头一皱,墨绿色的眼睛斜睨过去,“还怕我跑了不成?这鬼地方七拐八绕的,我能跑哪去?前面带路!” 见他似乎真的放弃了折腾,两名军雌这才稍稍松开了钳制,改为一前一后“护送”。 谢逸燃走在前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快,步子迈得懒洋洋,对周围残留的战斗痕迹和警报声也兴趣缺缺的样子,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支冰凉的针管。 忽然,旁边一条岔道里传来一阵急促但整齐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侧头。 是埃菲斯。 银灰色短发一丝不苟,少校制服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似乎是带队完成了某个区域的清理,正快步走向主战场方向汇合。 那张过分苍白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紫色的眼眸直直望着前方,空洞又专注,仿佛除了任务目标,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只是在与谢逸燃视线交错的瞬间,埃菲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紫眸里似乎划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是在识别这张脸,又像是在处理“为什么阁下会在这里”这个意外信息。 但这过程极其短暂,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随即,埃菲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像是下颌抽动,声音干涩而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阁下。”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打完这个机械的招呼,便立刻收回目光,带着身后的小队,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般,迅速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朝着厄缪斯所在的方向赶去。 谢逸燃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却又强撑着执行命令的呆愣模样,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也继续插着兜往前走。 只是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怕是魂儿早就飞到金丝薄那儿去了。 这副样子还能上战场,他家上将周边还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谢逸燃被一路“护送”回突击主舰。 领头的军雌推开一扇密封门,把他塞了进去,然后便在外面落了锁,喀哒一声,清晰干脆。 休息舱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固定的小床、一个简易的折叠桌和两把椅子,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头顶的照明灯依旧苍白。 空气里带着循环系统特有的、干净却沉闷的味道。 谢逸燃在门后站了两秒,听着外面脚步走远,变成守卫沉默伫立的细微动静。 他扯了扯嘴角,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硬邦邦的,硌得慌。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刚才被厄缪斯捏得有点疼。 墨绿色的眼睛在空荡荡的舱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紧闭的舱门上,门外守着两个尽职尽责的“门神”。 跑是跑不出去了。 他索性向后一倒,整个人摊在床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头顶那片单调的金属天花板。 指尖在裤袋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支针管的形状。 行吧。 谢逸燃闭上眼,心里盘算着。 等厄缪斯打完回来,估计得跟他好一通算账。 不过……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又觉得这趟跟来也不算完全亏。 至少,捞了点“纪念品”。 谢逸燃不知不觉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睡眠质量向来很好,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钻进了谢逸燃半梦半醒的意识里。 “……收集到的影像资料,压缩后传输到我的光脑里,还有那些缴获的试剂,送到第七舰队直属研究所……” 是厄缪斯的声音,隔着舱门,有些模糊,但那股冷硬干练的调子没变。 谢逸燃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紧接着,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外。 然后是厄缪斯压低了的询问。 “他在里面?” “是,上将,阁下一直在里面休息。” 谢逸燃立刻闭紧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睡得正沉。 舱门滑开的轻响传来,一股带着硝烟和冷冽气息的风跟着灌了进来。 脚步很轻,停在了床边。 谢逸燃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还有未散的紧绷感。 他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甚至故意让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惊扰了美梦。 几秒钟的静默。 然后,他感觉到床边微微下陷——是厄缪斯坐了下来。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指尖极轻地拨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动作小心又轻柔。 那指尖在他额角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他没有发烧或其他异样,才缓缓移开。 谢逸燃心里啧了一声,继续装死。 厄缪斯俯下身,静静看着谢逸燃。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恶劣笑意的脸,此刻闭着眼,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毫无防备。 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搭在眉骨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目光仔细描摹过谢逸燃的轮廓,从锋利的眉,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总是说些气人话的唇。 视线最后落在那轻轻颤动,仿佛被惊扰美梦的眼睫上。 看了几秒,厄缪斯眼底那层强行板起的冷硬,终究是没绷住,泄出一丝无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谢逸燃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毫不留情的戳穿: “别装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 谢逸燃睫毛一颤,眼睛唰地睁开。 墨绿色的瞳孔在舱室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哪有半分睡意,全是被抓包的狡黠和一点讨好的笑。 他手臂一伸,直接环住了厄缪斯还没收回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脸也跟着凑上去,声音拖得长长的,黏糊糊地往厄缪斯耳朵里钻: “少将~” 这声叫得百转千回,尾音上扬,像带着小钩子。 往常这招最管用,厄缪斯再大的火气,被他这么一蹭一喊,也得软下三分。 但今天不行。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谢逸燃那双盈满笑意的绿眼睛里移开,手腕用力,挣开了他的环抱。 他站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了点距离。 脸上的表情重新冻上,深蓝色的眼眸里不见半分动摇,只有一片沉静的严肃与冷硬。 第212章 “谢逸燃。”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得清晰。 “这次,你别想蒙混过去。” 他微微抬起下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直直锁着床上依旧懒散躺着的雄虫。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我刚才推开那扇门,看见你躺在那里,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紧,不是愤怒,是一种怕到极点的冷。 “我让你待在总部,是最安全的命令。你不仅违抗,还偷跟上来,混进交火最激烈的核心区……谢逸燃,你这次犯的错,不是一句‘少将’、撒个娇就能揭过去的。” 厄缪斯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柄出鞘的军刀,用前所未有的冷硬姿态,明明白白地告诉谢逸燃: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谢逸燃仰躺在床上,看着厄缪斯这副铁了心要跟他较真的架势,脸上的讨好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后颈,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了刚才的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我就这样”的痞气。 “行啊,”他扯了扯嘴角,“那你打算怎么罚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合金地板上,不紧不慢地走到厄缪斯面前。 两虫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细微的纹路。 谢逸燃微微低头,看着自家雌君那双强撑冷硬的深蓝眼眸,语气放慢,带着点故意的探究。 “少将……你不会真要把我锁起来吧” 谢逸燃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玩味的蛊惑。 “要关我禁闭,让我写检讨?” 厄缪斯呼吸一滞,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微微晃动。 谢逸燃趁势逼近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贴。 温热的气息拂过厄缪斯微凉的皮肤,带着雄虫极具侵略性的黑茶信息素。 “还是……” 谢逸燃的嘴唇几乎贴上厄缪斯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慢条斯理地吐出后半句。 “打算……在床上收拾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厄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起羞恼与怒意交织的复杂情绪,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谢逸燃!”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和一种更深的不安。 这只雄虫……永远知道怎么用最混账的方式,搅乱他所有试图建立的防线和威严。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气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不再紧逼,只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雌君强作镇定的脸,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恶劣光芒。 “看来是没想好。” 他总结道,语气轻松。 “那就回去慢慢想。” 说完,他不再看厄缪斯,转身走向舱门,抬手敲了敲。 “开门,走了。这破地方待得我浑身难受。” 门外的军雌迟疑了一下,看向厄缪斯。 厄缪斯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谢逸燃那副理所当然要离开的背影。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和羞恼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他挥了挥手。 舱门滑开。 谢逸燃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潇洒。 厄缪斯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步跟上。 第223章 别扭 回程的突击舰内,气氛微妙地沉默着。 谢逸燃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云,手肘支在窗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其实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厄缪斯坐在离他半臂远的位置,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深蓝的眼睛时不时就飘过来,落在他侧脸或敲击窗沿的手指上,又飞快移开。 那目光里有未消的气恼,有疲惫,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想靠近的渴望。 谢逸燃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厄缪斯气他乱跑,更怕他出事。 这会儿雌虫心里肯定拧巴得要死,想训他,又舍不得真跟他闹僵,想凑过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又拉不下刚才冷硬的面子。 谢逸燃自己心里也痒痒的。 分开这会儿,他才觉出怀里空落落的不好受。 厄缪斯身上那股冷冽又柔软的气息,挨着他时温热的体温,还有被紧紧抱住时那种踏实的归属感……他都想。 可他就不肯先低头。 凭啥啊? 他又没真出事,自己又不是个瓷娃,厄缪斯老神经兮兮的管着他干嘛。 雌虫刚才那副要跟他算总账的冷脸,他可还记着呢。 于是他就这么硬撑着,维持着那副“老子无所谓”的散漫样子,敲窗沿的指尖却渐渐带了点烦躁的节奏。 忽然,悬浮车经过一小片引力紊乱区,轻轻颠簸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谢逸燃感觉到身侧的气息骤然靠近。 厄缪斯的手瞬间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急促的力道,指尖冰凉,按住了他敲击窗沿的手。 谢逸燃动作一顿,转过头。 厄缪斯没看他,眼睛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深蓝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声音干涩,还带着点没藏好的后怕。 “……别敲了。” 谢逸燃没抽手,任由他抓着,墨绿的眼睛盯着雌虫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手腕一动,反客为主,手指插进厄缪斯指缝,牢牢扣住。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得逞的恶劣。 “刚才不是挺横?” 厄缪斯睫毛颤得更厉害,却没反驳,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极轻地吸了口气,终于抬起眼,深蓝的眸子里水光一闪而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就这一个字,带着认输般的疲惫和再也压不住的依赖。 谢逸燃心头那点硬撑着的别扭,瞬间被这个字砸散了。 他啧了一声,手臂用力,一把将厄缪斯拉进怀里。 雌虫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银发瞬间散落,铺了他满怀。 “现在才知道服软。” 谢逸燃低下头,下巴蹭着厄缪斯冰凉的耳廓,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掌心贴住他平坦的小腹,语气凶巴巴,动作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晚了。” 厄缪斯被他牢牢箍在怀里,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他侧过脸,将额头抵在谢逸燃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环上雄虫的脖颈,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下次……不许这样。” “我还不是不放心你。” 谢逸燃哼道,指尖却撩起厄缪斯一缕银发,在指间绕了绕,又低头,极快地在他发顶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像错觉。 “我没事,他们都伤不了我。” 厄缪斯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坦白。 “我知道你很强,比他们都强。” ‘方舟’的特级实验体……厄缪斯比谁都清楚谢逸燃有多危险。 他顿了顿,手臂将谢逸燃的腰环得更紧,像要把人嵌进自己骨头里。 “可我接受不了……” 厄缪斯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偏执到近乎痛苦的压抑。 “我接受不了你不在我眼皮底下,谢逸燃,我受不了这个……一点都受不了。” 他抬起一只手,抚上谢逸燃的后颈,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那里刚才被他捏住的地方,动作很轻,带着懊悔和心疼。 “这里……疼吗?” 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揉了揉。 “……我刚才没收住力。” 谢逸燃被他摸得痒痒的,墨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立刻皱起眉,夸张地“嘶”了一声,整个身体往厄缪斯怀里又赖了赖,声音拖得老长,委屈巴巴的。 “可疼了……你刚才凶死了,捏得我好痛,脖子都要断了。” 厄缪斯身体一僵,手指的动作更轻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懊恼。 “……我看看,真弄疼了?” “疼死了。” 谢逸燃重复道,语气更加理直气壮,还故意偏过头,把后颈更明显地暴露在厄缪斯眼前。 “不仅脖子疼,心里也疼——你刚才凶我,凶得可厉害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下巴蹭着厄缪斯的发顶,手臂却把人搂得更紧,完全是一副“我虽然委屈但还是要抱着你”的无赖模样。 第213章 厄缪斯被他这副又告状又黏人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残余的怒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偏袒。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谢逸燃后颈那片皮肤上轻轻揉了揉,声音软了下来。 “……我错了,我以后都不凶了,好吗?” “这还差不多。” 谢逸燃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在他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回去给我好好揉揉,不然这事没完。” 厄缪斯没说话,只是更深地把谢逸燃抱进怀里,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突击舰一路平稳地驶回了主星,降落在第七舰队总部的停机坪。 舰门一开,谢逸燃就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臂顺势搭在厄缪斯肩上,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朝外走,嘴里还嘟囔着“饿死了”。 厄缪斯任由他靠着,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此刻才彻底松懈,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雄虫略显疲惫却依旧生动的侧脸,无声地纵容着这份亲昵。 就在两虫刚走进指挥中心大厅时,副官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 “上将。” 副官先是恭敬地向厄缪斯行礼,随后又对旁边的谢逸燃点头示意,这才压低声音汇报。 “您要的影像资料,技术部门已经初步恢复了一部分关键片段,已经传送到您办公室的加密终端了,您看……” 厄缪斯搭在谢逸燃肩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垂眼,看向怀里明显因为被突然打断而有些不耐烦的雄虫。 谢逸燃眉头皱着,墨绿色的眼睛斜睨着副官,满脸写着“扫兴”。 “知道了。” 厄缪斯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澈,他抬手,安抚性地揉了揉谢逸燃的后颈。 “你先回休息室,饿了就让厨房送吃的过去。” 谢逸燃没立刻动,只是盯着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控诉——刚和好,又要把他扔下? 厄缪斯看懂了他的意思,心里微软,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低声道。 “乖,就一会儿,等我看完,就回去……好好陪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又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指尖还在谢逸燃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谢逸燃这才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眉头舒展了些,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总算点了头。 他松开搭在厄缪斯肩上的手,撇撇嘴,转身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懒散,但脚步倒是还算听话。 副官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咂舌。 谁能想到在外面叱咤风云、让无数雌虫敬畏又让无数雄虫惧怕的谢逸燃阁下,在他们上将面前……竟然是这副又野又乖的模样?撒起野来能把天捅个窟窿,哄两句又能乖乖听话回去睡觉。 他们上将这到底是操了多少心,又……吃了多少“福气”啊! 虫族为什么不多出现几批这样的雄虫呢?让他们也尝尝鲜啊! 厄缪斯目送谢逸燃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这才收回视线,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重新覆上属于上将的冷硬。 “你下去吧。” 他简短地命令道,独自朝着自己的私虫办公区走去。 深蓝色的眼眸深处,已经锁定了那份可能揭开更多秘密的影像资料。 第224章 野孩子 办公室内昏暗一片,室内只亮着一盏冷白的阅读灯,光晕拢在宽大的桌上。 厄缪斯解开军装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坐进椅子里,指尖在终端的光屏上快速划过,调出副官所说的那份影像资料。 文件很大,加载进度条缓慢爬升。 厄缪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谢逸燃……金丝薄……‘方舟’……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一小小的文件里。 也许真相和找回记忆的方法,都即将浮出水面。 直到进度条跳至100%,屏幕陡然亮起,骤然缩小,分成了数十上百个排列整齐的视频窗口。 每一个窗口的预览画面都模糊不清,泛着老式记录仪特有的灰绿色调,但那些关键的轮廓,那些培养舱、束缚带、不停闪烁的仪器指示灯,依旧显眼刺目。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窗口,不过是在检阅一份令人作呕的清单。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敲击桌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深蓝色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锁定了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画面。 那个窗口里,是一只生物的上半身。 他被牢固的束缚带勒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胸膛、腰腹……每一处关节都被黑色的特制皮带死死扣住,勒进苍白的皮肤,留下青黑的印记。 一颗脑袋被迫后仰,露出线条脆弱的下颌和脖颈,而脸上……扣着一个金属嘴套。 那东西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模糊的屏幕与久远的岁月,即使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斥着的是一种厄缪斯从未见过的暴戾与痛苦…… 厄缪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谢逸燃。 是他的谢逸燃。 不是后来在格雷斯监狱里带着恶劣笑意逗弄他的谢逸燃,不是在卡塔尼亚兴奋说要和他死在一起的谢逸燃,更不是失忆后醒来、会抱着他耍赖撒娇的谢逸燃。 这是被剥去了一切外壳,如同牲畜般被牢牢锁在禁锢椅上的——t-301。 视频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在无声地跳动。 厄缪斯看见镜头外有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晃动,拿着记录板,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看见有细长的针管刺入谢逸燃被固定住的手臂血管,淡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看见满是青黑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脖颈和手臂的肌肉狰狞地鼓起,束缚带深深陷进肉里。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镜头下睁大到极致,瞳孔却涣散着,里面翻涌着生理性的剧痛和毫无理智、毫无尊严的疯狂。 他剧烈地挣扎,金属椅脚与地面不断摩擦,嘴套下的喉咙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咆哮。 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画面定格在谢逸燃左手挣开束缚带,又被镇静剂一针扎进脖子的瞬间。 厄缪斯僵住了。 他像是被迎面狠狠砸了一拳,整只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点开这份文件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实验数据、怪物录像,甚至是关于谢逸燃力量来源的某种分析报告。 可他从来没想过……会看见这个。 屏幕上挣扎的谢逸燃,每一个细微的抽搐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而这,竟然只是其中的一个画面。 文件夹里,这样的视频片段足足有几百个。 厄缪斯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 他缓缓抬手,指尖很轻、很慢地挪动,在触控屏上一寸寸滑过。 每拨一下,屏幕就被一个新的视频占满。 墨绿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紧绷的肌肉,金属椅与束缚带……只是角度不同,光线不同,注射的液体颜色深浅不同。 一模一样的痛苦,被切割成了成百上千份。 这只是谢逸燃生命里,很短,很微不足道的一分钟。 被仪器精准地记录下来,存档,编号,然后尘封。 在“方舟”那座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这样的“一分钟”,有几千、几万个。 它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叠加,像钝刀子割肉,硬生生把一个活生生的谢逸燃,磨成了一个能颠覆生死,却也在失忆后偶尔会流露出茫然与依赖的……“怪物”。 对厄缪斯来说,这一分钟比他等待的六年更长,比他的一辈子也要长。 针头刺破皮肤时细微的凹陷,与液体推进时血管不自然的凸起,那双总是对他闪着恶劣的绿眼睛,在镜头下只剩下野兽的空洞与狂乱。 没有声音。 寂静就让画面里的每一下挣扎都变成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的指尖停住了,悬在一只很小的手上。 那是谢逸燃的左手,好像确实要比现在小一些。 这似乎是更久远的一段视频。 屏幕里是一只还没长成样的孩子,整个身子,连带着那只很的小手被按在宽大的金属台面上。 几根成年研究员的手指死死攥着它,显得那手腕细得可怜,皮肤是营养不良的苍白,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短圆刀尖抵上去,这次不是注射,而是像某种取样工具,尖端闪着寒光。 小手猛地蜷缩起来,五根细小的手指绷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它在反抗,用尽全力想要抽回,却敌不过对方的力量。 画面晃动了一下,对准了那张被强制扭过来的脸。 第214章 很小的一张脸,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下巴尖尖的,嘴唇紧紧抿着,唇色发白。 额前汗湿的黑发黏在皮肤上。 那双眼睛……还是墨绿色的,比成年后要圆一些,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翡翠。 里面没有害怕,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纯粹燃烧着的愤怒和毫不妥协的凶光。 他死死瞪着镜头,或者说瞪着按住他的研究员,瘦弱包皮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龇着乳牙也不肯屈服的小兽。 尖端剥开皮肤,露出下面的血管。 小小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不是退缩,而是更凶猛地挣扎。 被按住的手臂扭动着,另一只没被完全控制住的手胡乱挥舞,指甲划烂了研究员的手背。 画面外似乎传来一声呵斥。 更多的束缚带勒上来,缠住他细瘦的胳膊和胸膛,把他牢牢固定在金属台上。 他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猛禽,翅膀还没长硬,却已经有了撕碎一切的蛮劲和眼神。 视频结束了。 厄缪斯盯着那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有动。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好像也跟着断了,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一直以为,谢逸燃骨子里那种恶劣、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是强大的力量带来的,是特级实验体身份赋予的底气,甚至是失忆后一种懵懂的本能。 可现在他看到了。 在那么小的时候,在力量还远未成熟,弱小得连一支取样针都反抗不了的时候,谢逸燃就已经是这样了。 不会因为疼痛和恐惧掉眼泪,不会哀求,只会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尖叫、挣扎、龇牙咧嘴地对抗整个世界。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过“安全”和“依靠”这两个概念。 有的只是对侵犯本能的凶悍反击,和对周围一切不加掩饰的警惕与不信任。 厄缪斯忽然想起谢逸燃失忆后醒来,第一次用枪抵住他脊椎时,那双眼睛里冰冷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想起他在格雷斯时期,明明看穿自己谎言,却因为觉得“有趣”而选择庇护时,那种玩味又高高在上的姿态。 一次次恶劣的试探与不耐烦,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对亲密接触的贪恋和依赖…… 原来…… 原来那层恶劣嚣张的表皮之下,谢逸燃的本质是一只一直缺乏安全感的野孩子。 从未被温柔对待过,也从未学会如何正确表达需求,只能凭着本能横冲直撞的野小孩。 六年前,那个会抱着他说“死在一起”的谢逸燃,或许已经是他学着去“爱”,最接近“正常”的模样。 而那点微弱的火光,也被那场风雪彻底吹灭。 厄缪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冰凉的指尖触到皮肤,他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一片。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顺着指缝渗出来。 他以为六年的等待已经够苦了。 他以为失忆后的磨合已经够难了。 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谢逸燃独自走过的路,比他想象的,要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纠正”那只野孩子的恶劣,不是去“教导”他如何“正常”。 他得先把那只伤痕累累、只会龇牙的小兽,一点点地哄回自己怀里。 让他知道,这里很安全,可以不用再那么凶,可以等待被“爱”了。 第225章 幸福 谢逸燃缩在第七舰队休息室的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困。 脑子里还是空的,想不起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这会儿他压根懒得想。 他就惦记着一件事——厄缪斯什么时候回来。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床太硬,枕头也没家里软,空气里那股军部的消毒水味儿闻着就烦。 哪儿哪儿都不对。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来回闪过厄缪斯那张脸。冷着的时候,蓝眼睛像冻住的湖。 被他逗急了,眼圈会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偶尔笑起来,嘴角那点弧度能让他心里痒半天。 谢逸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厄缪斯信息素的味道,很淡,冷冽里混着点说不清的柔软,跟雌虫本虫一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栽了。 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可一看见厄缪斯,就觉得顺眼,舒服,想凑近了闻,想伸手把虫捞过来抱着。 看不见就心里发空,跟少了什么似的。 刚才在突击舰上,厄缪斯最后抱他那一下,力道大得他骨头都发疼。 可他就喜欢那股劲儿,喜欢雌虫明明气得要死、怕得要命,最后还是忍不住死死搂住他的样子。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喉咙里低低哼了一声。 什么帝国上将,什么双s级军雌,离了他谢逸燃,还不是得慌。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被“丢下”而产生的不爽彻底散了,只剩下一种带着点隐秘得意的恶劣满足感。 他又看了眼时间。 怎么还不来? 不是说“一会儿”吗? 谢逸燃皱着眉,有点不耐烦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墨绿色的眼睛盯着紧闭的舱门,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要不……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行,刚哄好,再乱跑真得把雌虫气哭。 他可不想再看厄缪斯红着眼睛,强撑冷硬的样子了。 虽然……那副模样也挺勾人。 谢逸燃啧了一声,重新倒回床上,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 等吧。 他就不信,厄缪斯能把他一只虫丢这儿不管。 黑暗里,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雌虫银色的长发、深蓝的眼睛,还有贴着他时温热的体温和微微发抖的指尖。 想着想着,身体里那股躁动又隐隐冒头。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厄缪斯来了,非得让他好好“补偿”不可。 毕竟……他这次可是“受了大惊吓”,被“狠狠凶了一顿”,需要很多很多“安抚”才行。 谢逸燃在被子底下无声地咧开嘴,墨绿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恶劣又期待的光。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不出片刻,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谢逸燃耳朵一动——他家雌君来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地一个翻身就跃到了门边。 装睡那套玩过了,既然厄缪斯能轻松识别,那他这回打算换个花样。 谢逸燃理了理衣摆,侧身往墙边一靠,一条腿微微曲起,手臂随意地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墨绿色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望向即将滑开的门缝方向。 他得摆个又帅又随意的姿势,等门一开,让厄缪斯第一眼就能看见他这副“沉稳雄主”的淡然模样。 然后为他痴迷,为他心动,他再美美找对方讨要一点合理的“补偿”。 那点因为等待而雀跃起来的小心思被他完美地压了下去,脸上只留下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和等待。 嗯,就这样,刚刚好。 几个呼吸间,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懒散又潇洒的“上将的雄主”。 就在谢逸燃刚摆好姿势、准备来个帅气的“不经意”亮相时—— 门滑开了。 厄缪斯站在门口,军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身上只穿着贴身的白衬衫。他低着头,银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侧,几缕遮住了眼睛。 谢逸燃本来都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了,嘴角那点笑意却在看清雌虫的瞬间僵住了。 不对。 厄缪斯的状态很不对劲。 肩膀微微塌着,整只虫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自内而外被抽空一般。 谢逸燃脑子里那点“帅气亮相”“讨要补偿”的念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得七零八落。 他站直了身体,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和……紧张。 “……怎么了?” 谢逸燃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厄缪斯面前,微微低下头去看雌虫的脸。 厄缪斯没有抬头,只是依旧垂着眼,嘴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谢逸燃心里一沉,伸手直接捧住了厄缪斯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这一看,谢逸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雌虫那双总是清澈深邃的蓝眼睛,此刻眼眶周围明显泛着一圈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被泪水浸透过,又被他强行眨回去了。 第215章 “怎么哭了?” 谢逸燃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急切。 “又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厄缪斯被他捧着脸,深蓝色的眼眸有些失焦地映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听到这句话,他眼眶那点红意似乎又重了些,但他用力眨了眨眼,硬是把那点水汽憋了回去。 他没有回答谢逸燃的问题,关于办公室、关于那些影像,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很轻地抬起手,握住了谢逸燃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凉。 “……等了很久了吗?” 厄缪斯低声问,声音有些哑,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 谢逸燃眉头拧得更紧了,墨绿色的眼睛也与之回望。 “少来这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容糊弄的较真劲儿。 “别转移话题。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厄缪斯只是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谢逸燃的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谢逸燃耐心快耗尽、准备把他脑袋掰起来问清楚时,才听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没事,真的没事。” “只是……” 厄缪斯的声音哽了一下,手臂环上谢逸燃的腰,收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就是突然特别想你,特别特别想。” 他顿了顿,脸颊在谢逸燃肩窝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沉甸甸的份量。 “……特别……对不起你,谢逸燃。” “……特别特别对不起。” 谢逸燃愣住了。 这没头没脑的道歉,比刚才的眼泪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烦躁取代。 “对不起什么?” 他啧了一声,抬手胡乱揉了揉厄缪斯的后脑勺,银发柔软地穿过指缝。 “你又没做错什么,莫名其妙。” 厄缪斯没再解释,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谢逸燃肩窝。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喉咙里堵着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什么呢? 太多了。 多到说不清。 比如你的过去我从不曾了解。 六年前,他只顾着抓住这救命稻草,用尽手段把雄虫留下,却从没真正了解过那份恶劣背后是怎样的不安。 他只活在自己的痛苦里,犹豫再犹豫,一次次的拧巴,试探,却不曾想过谢逸燃的内里可能跟他一样。 一次又一次,他总是慢一步。 在他以为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竟也不曾给过谢逸燃在“爱”里最需要的东西。 等到谢逸燃失忆醒来,他又干了什么? 胁迫他,用谎言捆住他,用药物强迫他标记,仗着对方忘了过去,就自顾自地把所有沉重的“爱”和“需要”砸过去,逼他接受,逼他承担。 他口口声声说爱,说离不开,可他给谢逸燃的,除了一个“雌君”的名分和一个意外到来的虫崽,还有什么? 是足够的安全感吗?不是。 是轻松的,被全然接纳的爱吗?也不是。 他总是紧张,总是患得患失,把自己的恐惧和索取混在爱里,压得谢逸燃喘不过气。 他甚至……还强迫谢逸燃去想。 想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记忆,想他们之间惨烈的过去。 他错得离谱。 从开始就错了。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哑得厉害。 “我以后……会对你好,比以前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雄虫,里面是近乎卑微的承诺。 “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不想了。” “你就做现在的谢逸燃,就好。” “我会学着……好好爱你。”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又重又烫。 “我会让你比任何……任何虫都幸福的,谢逸燃。” 谢逸燃听得更乱了。 什么幸福?什么对不起? 他家上将脑子是不是被刚才那场战斗震坏了?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眉头皱得死紧,墨绿色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不耐烦。 “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完全跟不上思路、甚至有点恼火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谢逸燃紧蹙的眉心,想要将那点烦躁抚平。 “没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柔软。 “我的意思是……我突然发现,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谢逸燃的额头,深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那片茫然的墨绿。 “现在的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记得。” 厄缪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那些不好的事,连带着过去一起,你永远忘掉,我永远记得。 他顿了顿,鼻尖蹭了蹭谢逸燃的鼻尖,气息交融。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厄缪斯·兰斯洛特所有的爱,都是你的。” 不用去回忆痛苦,不用去纠结过去,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带着你最空白的记忆,睁开眼就拥有我的一切。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幸福了。” 第226章 棋局 谢逸燃被他这番话说得彻底懵了。 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脑子里那团浆糊搅了半天,还是没明白厄缪斯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懒得想了。 反正雌虫现在这副样子……他看着顺眼。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说话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还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 行吧。 管他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管他什么幸福不幸福。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谢逸燃手臂一收,把厄缪斯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认命的纵容。 “随你。” 他顿了顿,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雌虫的后腰。 谢逸燃理不清厄缪斯的思绪,但自己最开始那点“小算盘”他可没忘——补偿呢? 好歹是被凶了一顿,总得讨点好处吧? 趁着厄缪斯突如其来的感性,他谢逸燃今天必须狠狠放纵! 他摸着下巴,脑子里开始盘算他得找他家雌君讨点什么。 其实还真想不出要什么。 厄缪斯现在给他的就够多了——名分有了,虫崽揣着了,整天黏着他不放,亲亲抱抱也没少。 哦,对。 也就亲亲抱抱了。 谢逸燃有点不爽地咂了下嘴。 雌虫现在怀着孕,他又不敢真做什么。 除了搂着啃两口,好像也没别的花样。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多讨几个吻,或者让厄缪斯保证以后都不准再对他冷脸—— “嘀嘀嘀!” 厄缪斯的私虫终端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谢逸燃的胡思乱想。 这声音比平时军务通讯更加急促,带着最高级的强制穿透性。 厄缪斯身体一僵,迅速从谢逸燃怀里退开半步,抬手接通,动作干净利落。 “说。” 终端那头传来副官急促到近乎失真的声音。 “上将!埃菲斯少校……埃菲斯少校在指挥中心突然失控了!他现在……他现在半虫化了!” “什么?” 厄缪斯瞳孔骤然收缩。 “位置?” “就在顶楼主控台旁边!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军雌,暂时把他困住了,没让他跑出去伤虫……但情况很糟,上将,我们拦不住他的!” “我马上到。” 厄缪斯切断通讯,脸上所有柔软情绪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属于上将的冷硬。 他转头看向谢逸燃,语速极快。 “埃菲斯出事了,在顶楼指挥中心,我们得立刻上去。” 谢逸燃挑眉:“埃菲斯?你那个紫眼睛师弟?” “对。”厄缪斯已经转身朝外走,脚步快得带风,“边走边说。” 谢逸燃没多问,长腿一迈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直奔直达顶楼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拢,急速上升的失重感传来。 “怎么回事?” 厄缪斯一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边再次接通副官的通讯。 “埃菲斯的精神海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虫化?” “上将,您还不知道吗?” 第216章 副官的声音在通讯中带着明显的惊惶。 “十分钟前,星网……星网上有匿名账号放出一段加密视频,还有好多内部文件截图……指控、指控虫皇奥古斯塔陛下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对赫西德阁下……在‘清宫’里动用了私刑!” 厄缪斯的呼吸猛地一窒,眉头骤然一拧。 “什么私刑?说清楚!” “视频是偷拍的,很模糊,但能看到……看到赫西德阁下被拷在椅子上,脸上有伤……还有……还有文字记录说,陛下动用了鞭笞和神经毒素逼供……然后、然后……” 副官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是哽咽着吐出最后一句。 “然后公告说……赫西德阁下不堪受辱,在‘清宫’里……自缢了!消息已经被好几个大媒体转发了,现在全网都在疯传!”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厄缪斯握紧终端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色,深蓝色的眼眸猛地泛起一股寒意。 自缢? 金丝薄?那个傲慢、精明、永远留着一手底牌的金丝薄? 会在“清宫”那种地方……选择自尽? 荒谬! 这绝不是金丝薄的风格。 他或许会玉石俱焚,或许会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但绝不可能用这种方式“不堪受辱”地结束自己。 除非…… 除非那根本不是自缢。 “视频和文件的来源能确认吗?” 厄缪斯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还在追查,但传播速度太快了,像是……像是有预谋的集中引爆。” 副官急促道。 “而且,内容详细,有些细节……不像伪造。” 有预谋。 集中引爆。 厄缪斯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金丝薄在“清宫”里那副过于冷静,甚至带着嘲讽的模样。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我脑子里关于‘方舟’残留技术的记忆……当然,还有我‘本虫’作为特级实验体的研究价值。”」 ——「“他会先耗着我……同时,他派来的‘记录官’和所谓的‘医师’,会一遍遍试图用各种方法,撬开我的嘴,或者……我的脑子。”」 奥古斯塔。 他想从金丝薄嘴里挖出“方舟”的秘密,挖出可能牵连谢逸燃的证据,甚至……挖出控制特级实验体的方法。 但金丝薄拒绝了,所以奥古斯特选择严刑逼供,然后金丝薄“自缢”,一切看似“合理”。 但是——奥古斯特执政这么多年,皇宫内部跟铁桶一样。 私刑?视频?还这么巧就在金丝薄‘自缢’后流出来?哪有这么容易? “埃菲斯是怎么知道的?”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电梯正好抵达顶楼,门滑开的瞬间,他大步跨出。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埃菲斯少校就在指挥中心值班,他……他刚好在主控台旁边的公共信息屏前……” 副官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他看到推送的标题和图片……就、就一下子不动了,然后,精神力场开始失控暴走,身体……身体就开始出现虫化特征了……” 看到了。 亲眼看到了那些指控,那些模糊却刺眼的图像,看到了“自缢”两个字。 对于将金丝薄视为整个世界,甚至不惜说出“私奔”的埃菲斯而言,这无异于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支撑。 “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在他造成更大破坏或伤害自己之前,拦住他!” 厄缪斯一边朝着主控中心狂奔,一边对着终端吼道。 “启动指挥中心内部应急屏障!疏散非战斗成员!通知医疗队待命,准备强效镇静剂!” “是!上将!” 第227章 收网 谢逸燃跟着冲出电梯,一眼就看见了指挥中心中央那片混乱的场景。 原本整齐排列的控制台被掀翻了好几个,线路火花噼啪作响。 七八个穿着作战服的军雌正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神情紧张又惊慌,手里的能量枪指着一个方向,却不敢轻易开火。 包围圈的中心,埃菲斯站在那里。 不,那几乎已经不能算是“埃菲斯”了。 他身上笔挺的少校制服被撑裂出无数道口子,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甲壳的硬质组织,占据了他的半身。 最骇人的是他的后背——两片尚未完全成型的骨质翅翼从撕裂的制服下强行伸展出来,边缘还挂着破碎的布料,正不受控制地震颤,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他的脸……至少还勉强保留着原有的轮廓,如果忽略那缩成针尖的瞳孔,和直接裂开化为狰狞口器的下半张脸。 他半弯着腰,前肢蜕为锯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虫完全失了神志,狂暴如野兽。 厄缪斯停下脚步,深蓝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埃菲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 他早就告诫过埃菲斯,金丝薄那种虫,心思深得跟海沟一样,根本不是什么能被轻易掌控的“省油的灯”。 他让埃菲斯先顾好自己,别一头栽进去。 现在看来,这家伙不仅没听进去,还直接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德性。 为了一个可能早就安排好退路、甚至此刻的“死讯”都未必是真的金丝薄,就在这里发疯,差点把指挥中心都拆了。 简直是…… 一瞬间,一股名为怒其不争的情绪猛地冲上厄缪斯心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懒得再开口喊什么“埃菲斯清醒点”。 对付失去理智的野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比他更凶,更强,直接打服! 厄缪斯周身骤然荡开出属于双s级雌虫的精神力场! 一举掀翻了周边一圈本就摇摇欲坠的控制台。 不再是平日的冷冽内敛,而是如同实质的冰雪寒暴,狠狠压向场中失控的埃菲斯! “吼——!” 半虫化的埃菲斯似乎也感知到了这边前所未有的威胁,浑浊的紫眸猛地锁定厄缪斯,一声嘶吼后,竟直接放弃了对周围军雌的威慑。 裹挟着腥风,直扑厄缪斯而来,前肢锯齿直取他的咽喉! 厄缪斯眼神冰冷,不闪不避,甚至在埃菲斯扑到近前的瞬间,腰身猛地发力,抬脚,一记侧踢狠狠踹向埃菲斯的胸腹! 长腿笔直如鞭,力道刚猛无比,完全看不出是怀着虫崽的雌虫。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埃菲斯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身体向后踉跄。 但这显然激怒了他。 已经完全展开的巨大的骨翼疯狂拍打,虫化的利爪、翅翼的边缘,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厄缪斯身形灵动,在密集的攻击中穿梭,格挡,反击。 他下手毫不留情,且战斗意识极强,极具针对性的打击,每一击都在试图强行打断埃菲斯的半虫化进程。 周围的军雌们都看呆了,甚至忘了上前帮忙——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贸然插手只会添乱。 谢逸燃原本还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哟,打起来了”的看热闹意味。 他根本不担心厄缪斯会输,可看着看着,脸上的轻松还是挂不住了。 尤其是当厄缪斯为了避开埃菲斯横扫过来的骨翼,一个凌厉的后仰,腰腹在空中拧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时—— 谢逸燃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抽了出来,想也没想就朝着战圈方向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 “喂!小心点!肚子!肚子!!” 他的声音在精神力和肉体碰撞的轰鸣中不算大,但足够清晰,里面那点点紧张和暴躁毫不掩饰,跟刚才看戏的模样判若两人。 厄缪斯在激烈的缠斗中,似乎听到了这声喊。 他格开埃菲斯一爪的间隙,深蓝色的眼眸极快地瞥了谢逸燃的方向一眼,那眼神冷静依旧,甚至带着点“我知道”的示意。 但下一秒,他的攻势更加凶狠!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我滴老婆!” 谢逸燃手捧着脸哀嚎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厄缪斯又一个险险的侧闪,那骨翼几乎是擦着他腰侧过去的。 他彻底坐不住了,偏头一声烦躁的“啧”,他身体比脑子快,一个发力猛冲,身形一倒,借着惯性就是个干脆利落的滑铲—— 砰! 一脚踹在埃菲斯刚被厄缪斯击打后微微失衡的小腿上,正式加入了战斗。 厄缪斯看准时机一个凌厉的回旋—— 就这样。 在厄缪斯和谢逸燃的夫妻混合双打下,小舅子埃菲斯被成功制服。 结束战斗后的厄缪斯站在一旁,微微喘着气,看着埃菲斯被几个军雌七手八脚按在地上,一支强效镇静剂扎进颈侧,身体猛地一抽,随即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第217章 他胸口起伏,声音带着刚剧烈运动后的沙哑。 “先带下去,严密看管,等医疗官检查。” “是,上将!” 几名军雌立刻上前,小心地将昏迷的埃菲斯抬起。 厄缪斯这才感觉腰侧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他侧过头,谢逸燃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正搭在他小腹上,掌心温热,安抚似的轻轻揉着,墨绿色的眼睛还盯着被抬走的埃菲斯,眉头皱着,嘴里嘀咕着。 “这疯劲儿……” 不知道是在说谁。 厄缪斯没管他作乱的手,只是由着他摸,注意力重新回到副官身上。 他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锁定副官,语气沉了下来。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星网上现在什么情况?”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消息刚出来时,全网都在骂奥古斯特陛下滥用私刑、逼死雄虫阁下,但就在刚才……风向有点变了。” 他快速调出光屏上的滚动信息。 “是……是皇室内部的文件,还有好几个‘清宫’侍从的录音,他们说赫西德阁下的血脉检测早就做过了,他虽然不是坎瑞斯家族的嫡系,但基因序列完全符合虫族标准,根本不是什么实验体!” 厄缪斯眼神一凛,副官吞了吞口水继续道。 “那些所谓的‘方舟实验体’证据,现在被好几个基因学家质疑造假,星网上已经吵翻天了,好多虫民都在说……说那些证据其实是陛下下令伪造,目的是为了打压赫西德阁下,故意污蔑他!” 副官压低声音,继续道。 “现在舆论一边倒,赫西德阁下之前执政时口碑就很好,又是罕见的雄虫执政者,本来就有一大群拥护……现在‘实验体’的指控被推翻,再加上‘私刑逼供’和‘不堪受辱自缢’……陛下已经被骂成‘暴君’,好几个贵族家族和媒体都在要求彻查!” 厄缪斯还有什么不明白,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猛地串联起来。 金丝薄……好一招金蝉脱壳。 不,这根本不是脱壳。 这是用一场“死亡”,把所有的视线和怒火,全都引向了奥古斯塔。 之前的实验体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方舟”这个词虽然一直存在于虫族历史的阴影里,但从未被真正证实过。 民众对此半信半疑,更多的是不安和警惕。 金丝薄先是任由自己的“实验体身份”被曝光,引发最大的恐慌和关注。 然后,用一场“不堪受辱的自缢”,抓回民众视线。 最后,再抛出“血脉无误”的证据,亲手推翻这个指控。 把奥古斯塔钉死在“为夺权不择手段、残害雄虫英雄”的耻辱柱上。 至于那些私刑…… 厄缪斯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以金丝薄的手段和心性,他完全有能力引导、甚至激怒奥古斯塔,让对方在审讯中“恰好”留下那些可以被记录、可以被传播的痕迹。 “自缢”是假的。 甚至连“私刑”,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目的只有一个:用他自己的“死”,彻底浇灭“方舟实验体”可能引发的燎原之火,同时,把奥古斯塔从皇座上……拉下来。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第228章 尸检 “尸体呢?”厄缪斯冷声问,“有虫亲眼见到金丝薄的尸体吗?” 副官飞快点头,语气急促地说: “上将,尸体……尸体已经按照最高级别的司法程序处理了。因为这次事件影响太大,皇室和议会联合下令,赫西德阁下的遗体必须经过帝国最高法医机构的公开尸检。公告上说,尸检结果会向全帝国公开,就是为了……还阁下一个清白。” 厄缪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清白? 金丝薄需要什么清白? 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干净过。 尸检?公开? 听起来就像是为了彻底堵住悠悠众口,把“雄虫英雄含冤被逼死”这出戏演到极致。 死都要死得这么麻烦,还非得拉上全帝国的虫民一起看他“验明正身”。 厄缪斯心底那股因埃菲斯失控而起的烦躁还没散,此刻又被这消息搅得更乱。 他懒得去细想金丝薄到底怎么安排的“假死”,又打算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复活”或者此后永远“消失”。 那家伙的脑子弯弯绕绕太多,算计起来连自己都能当棋子扔出去。 想多了头疼。 厄缪斯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知道了,继续盯着舆论和尸检结果,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副官应声退下。 厄缪斯转过身,这才发现谢逸燃还贴在他身侧,手依旧搭在他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墨绿色的眼睛却望着埃菲斯被抬走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 厄缪斯拍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回去。” 谢逸燃“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手臂却又习惯性地环了上来,揽住厄缪斯的腰,将雌虫半搂在怀里。 “你那师弟,”他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挺能闹腾。” 厄缪斯没接话,只是靠着他往外走。 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映着走廊冰冷的地面。 埃菲斯……金丝薄…… 一个为情发疯,差点毁了半个指挥中心。 一个为局假死,把帝国上下搅得天翻地覆。 没一个省心的。 还是怀里这只好。 虽然也爱惹事,但至少……看得见,摸得着,生气了会耍赖,高兴了会黏虫。 厄缪斯这么想着,忍不住侧过脸,在谢逸燃肩头轻轻蹭了一下。 谢逸燃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看了他一眼,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厄缪斯靠在谢逸燃怀里,任由他半抱地带着走,深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疲惫和一丝忧虑。 他侧过脸,声音有些低哑地开口。 “一会儿……我可能还得去看看埃菲斯,一直打镇静剂不是办法,他的身体会产生抗性,这样下去不行。” 埃菲斯现在这状态,光是靠药物压制,早晚会出问题,他得去试着唤醒埃菲斯的理智。 谢逸燃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搂在厄缪斯腰间的手紧了紧,脚步没停,只是低下头,墨绿色的眼睛斜睨着怀里雌虫略显苍白的侧脸。 “看他?” 谢逸燃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爽。 “就他现在那疯样,你去能顶什么用?给他当沙包再打一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先回休息室睡觉。你刚折腾完,不累我看着都累。” 谢逸燃说着,已经带着厄缪斯拐进了通往休息区的通道。 “等睡醒了,养足精神,你爱怎么安抚他怎么安抚他。” 他补充道,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这事没商量”的笃定。 “现在,老老实实跟我回去躺着。” 厄缪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谢逸燃那双写满了“你敢不听话试试”的墨绿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累了。 刚才那场战斗消耗不小,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在抗议。 他最终妥协般地“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谢逸燃肩窝,任由雄虫把他带回了那间临时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谢逸燃直接把厄缪斯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转身去调暗了灯光,又检查了一下门锁。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来,在厄缪斯面前蹲下,伸手去帮他解军靴的鞋带。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很利落。 厄缪斯垂着眼,看着谢逸燃黑发的发顶,和他专注解鞋带的侧脸,心底那片因为埃菲斯和金丝薄而掀起的波澜,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至少……他还有谢逸燃。 至少现在,这只雄虫会把他按在床上,逼他休息。 “别想了。” 谢逸燃帮他脱掉靴子,随手扔到一边,然后直起身,双手撑在厄缪斯身体两侧的床沿,俯身逼近。 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锁着他。 “天塌下来也等睡醒了再说。” 他顿了顿,牙齿不轻不重咬了咬厄缪斯的指尖。 “现在,闭眼,睡觉。” 厄缪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还带着点刚才战斗后的不耐烦,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 他忽然伸出手,环住谢逸燃的脖颈,将雄虫拉低,额头相抵。 “好。” 第218章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谢逸燃醒来时,身边的床铺是空的。 他皱着眉坐起身,摸了摸还残留着余温的位置,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那家伙,果然还是没听他的话。 休息室的门轻轻滑开,副官端着餐盘走进来,见他醒了,恭敬地行礼: “阁下,上将让我告诉您,他去医疗区了。” “知道了。” 谢逸燃抓了抓凌乱的黑发,没什么意外,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早饭吃了吗?” “……还没来得及。” 副官有些尴尬。 谢逸燃哼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把东西放下,别跟他说我醒了,一会儿我亲自去找他” “是,阁下。” 第229章 隔离 医疗区最里侧的隔离室。 埃菲斯被牢牢束缚在特制的医疗床上,黑色的束缚带缠绕过他的胸膛、腰腹和四肢,几乎将他与床板融为一体。 一层厚厚的纯黑眼罩蒙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血色淡薄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如果不是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隔离室的门无声滑开。 厄缪斯走了进来,身上只穿着简单的常服,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医疗官和卫兵退下。 门重新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虫。 厄缪斯走到床边,垂眼看着床上仿佛僵直的师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缓。 “埃菲斯。”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澈,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听得见。”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 厄缪斯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稳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星网上的消息,你应该都看到了。‘私刑’,‘自缢’,‘尸检’……闹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菲斯被束缚带勒得微微凹陷的胸口。 “你觉得,金丝薄那样一只虫,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埃菲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极其轻微,但没能逃过厄缪斯的眼睛。 隔离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埃菲斯,”厄缪斯声音更沉了些,“金丝薄是什么虫?短短几年,从一个所谓的‘流落雄子’爬到坎瑞斯家族甚至帝国权势的最顶端。他的野心,他的手段……你觉得,这样的虫,会允许自己就这么‘不堪受辱’地自缢?” 他身体微微前倾,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玩不过他。” 厄缪斯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从你第一次见他,你就被他牵着鼻子走。被他耍得团团转,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要什么你都给。现在呢?他演一场戏,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半虫化,失控,差点把指挥中心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嘲: “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别一头栽进去。你听了吗?你到底还要被他骗多久?” 床上的虫依旧直挺挺地躺着,像一尊石雕。 就在厄缪斯以为他不会再有反应时,埃菲斯被眼罩覆盖的脸微微偏了偏。 一个极其沙哑、干涩的声音,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阁下……不会死。” 厄缪斯眉头一皱:“你知道?你知道那你还——” “可不会死……” 埃菲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代表不会痛。”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被束缚带固定的胸膛开始急促起伏。 “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对阁下用刑?!” 埃菲斯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鞭子……还有毒……他们怎么敢?!!” 他像是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平静的假象,身体在束缚带下剧烈地挣动起来,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被磨得发红。 “我都看见了……那些图片……阁下脸上有伤……他们把他捆在椅子上……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埃菲斯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的嘶吼,眼泪从黑色眼罩的边缘渗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厄缪斯沉默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呆愣愣、只会埋头执行命令的师弟,此刻为了一个可能连真面目都没露全的雄虫,哭得像只被遗弃的幼兽。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埃菲斯,”厄缪斯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冷硬,“收起你的眼泪。金丝薄不需要这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狼狈不堪的雌虫。 “他如果真想脱身,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毫发无伤。他选择留下那些‘伤痕’,选择让‘私刑’的影像流出去……那是因为那些伤,那些痛,本身就是他计划里的一部分,哪需要你去鸣不平。” “不……” 埃菲斯艰难地摇了摇头,被眼罩蒙住的脸上,唇瓣苍白地翕动着。 这是第一次,他开口反驳了厄缪斯,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 “不,师哥……”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在束缚带下吃力地起伏。 “你不了解阁下……就像……就像我也不了解谢逸燃阁下一样。” 泪水再次从眼罩边缘渗出,这次流得更凶。 “阁下没有耍我。” 埃菲斯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心底硬掏出来。 “他是这个世上……最真诚、最单纯、最好的雄虫。” 厄缪斯眉头紧锁,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和隐隐的怒意。 最真诚?最单纯?用来形容金丝薄? 真是疯了! 埃菲斯却像是陷入了自己偏执的回忆里,声音越来越低,语气是理智崩溃后也依旧残存的虔诚。 “师哥……你不了解,金丝薄阁下,很娇贵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在努力拼凑那些微不足道却让他刻骨铭心的细节。 “床要睡最软的,铺三层羽绒垫子,少一层他半夜都会醒……” “水要喝新倒的,温的,放超过十分钟他就嫌有怪味,碰都不碰……” “吃饭……太烫的不行,太凉了也不行,……水果要吃最甜最嫩的那部分,边上有一点点酸涩,都会皱着眉推开……” 埃菲斯的声音哽咽得厉害,眼泪已经把眼罩浸湿了一大片。 “他那么娇贵……一点点苦都受不了的……师哥,他受不了的……” 他猛地抬起头,即使被蒙着眼,那方向也准确地“望”向厄缪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哭腔和深深的自责。 “就算他可以!我也不可以!!” “如果那天我在……如果我在!他们就不能把阁下带走!阁下就不用……不用……”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剩下一阵近乎崩溃的呜咽。 整个隔离室里,只剩下他破碎的哭声,和束缚带因为他剧烈颤抖而发出的摩擦声。 厄缪斯站在原地,看着床上哭得浑身发抖、却还在固执地为那个“娇贵”雄虫辩解的师弟。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娇贵?金丝薄? 那个算计深沉、手段狠厉、连自己都能当做棋子的特级实验体? 可看着埃菲斯这副模样,厄缪斯忽然意识到,或许……在埃菲斯眼中,金丝薄真的就是那样。 是需要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连水温都要试好,水果都要仔细挑过的,独一无二的、娇贵的雄虫。 而这份认知,与金丝薄真实的危险和复杂,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隔离室里,埃菲斯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他偏着头,被泪水浸透的眼罩下,嘴唇微微翕动。 “……师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 他顿了顿,吸了一下鼻子,束缚带下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沉重。 “他们说的对,我一直都很笨。” 眼泪又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鬓角。 “我就是心甘情愿……想为阁下一辈子。”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笃定。 第219章 “阁下不会耍我……” 埃菲斯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阁下不需要耍我。” 这句话说完,他好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肩膀还在细微地发抖。 厄缪斯闭了闭眼,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睡吧,埃菲斯。” 他声音里的冷硬褪去,只剩下一丝疲惫。 “睡醒了……再说。” 第230章 政变 厄缪斯刚推开隔离室的门,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谢逸燃。 雄虫一条腿曲着,鞋跟抵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走廊天花板上一个闪烁的光点。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看过来,眉头挑了挑。 “聊得不怎么样?” 谢逸燃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 他站直身子,朝厄缪斯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将雌虫捞进了怀里。 动作熟稔,不容拒绝。 厄缪斯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了紧绷的肩背,顺势就贴了过去。 “他就这样。” 厄缪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的疲惫。 “从小就这样……认死理。” 谢逸燃搂着他往前走,脚步松散,闻言嗤笑一声: “还真是执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个字,语气干脆得像下结论:“蠢。” 厄缪斯没反驳,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回休息室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谢逸燃的手臂一直揽着厄缪斯的腰,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厄缪斯靠在他怀里,脚步跟着走,心思却明显飘远了。 深蓝色的眼眸半垂着,望着脚下光洁的地面,视线没什么焦点。 谢逸燃侧头看了他几次。 雌虫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微微抿着,整只虫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恍惚感。 像是在想埃菲斯的事,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眉头无意识地蹙着,连谢逸燃捏了捏他腰侧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直到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厄缪斯才猛地回神,抬眼看向谢逸燃。 “想什么呢?”谢逸燃问,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路都不看。” 厄缪斯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他像是被谢逸燃这个问题问住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才低低地开口: “没想什么……” 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就是……”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料,声音更轻了。 “其实……我以前也这样。” 谢逸燃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墨绿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哪样?” “……就是,”厄缪斯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后半句挤出来,“跟埃菲斯似的,认死理,一根筋。”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埃菲斯他……执着地相信金丝薄没骗他,可劲儿地信,谁劝都不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又轻又缓,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又难堪的往事。 “……那时候,我也一样。” 他抬起眼,深蓝色的眸子望向谢逸燃,里面映着雄虫微怔的脸。 “我也曾……执拗地认定,你迟早会离开我,……你怎么说我都不信。” “所以我最后失去了你。” 埃菲斯真的把金丝薄照顾的很好。 “所以其实埃菲斯比我聪明,他永远不会失去金丝薄。” 不过很快,厄缪斯便别开眼,声音闷在谢逸燃肩头,低低的: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 谢逸燃没立刻接话,手臂收紧了点,下巴蹭了蹭他发顶,跟着念叨了两声: “以前……嗯,以前。” 然后就不说话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交错的脚步声。 厄缪斯以为话题就这样结束了,靠在他怀里。 可谢逸燃知道。 他搂着怀里这只安静下来的雌虫,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一缕银发。 墨绿色的眼睛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没什么焦距。 他脑子里其实还在转——转刚才厄缪斯那句话,转那句“以前”。 他虽然想不起来,但他不傻。 厄缪斯嘴上说着“都过去了”,语气也放得那么轻。 可谢逸燃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这只雌虫,等了六年,守着个“死了”的他,疯疯癫癫的。 现在他回来了,却什么都不记得,厄缪斯看他的眼神,偶尔还是会飘,会愣神,会遗憾,也会怀念。 谢逸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吃醋,是另一种更陌生的感觉——有点闷,有点涩。 他想,厄缪斯……一定还是很想他们的以前的吧。 而且……如果自己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就过完以后的日子,是不是不太对得起厄缪斯的一片痴情。 谢逸燃正琢磨着那份关于“以前”的沉甸甸心思,怀里的虫忽然动了动,声音从他肩窝处闷闷地传出来。 “谢逸燃。” 厄缪斯叫他的名字,语气里的恍惚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决断。 “趁着这次舆论风暴,我要把奥古斯特处理掉。” 谢逸燃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睛垂下,看向怀里突然换了副面孔的雌虫。 厄缪斯微微仰起脸,深蓝色的眼眸在走廊灯光下映出冷光。 他下颌线绷紧,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心术不正,难当大任。” 厄缪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果断决绝。 “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对你,对帝国,都是。” 他顿了顿,手臂环在谢逸燃腰上的力道收紧了些,声音放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 厄缪斯看着谢逸燃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墨绿里找到理解,或者哪怕只是一点不耐烦。 “很多事需要布置,很多虫需要……‘敲打’。” 谢逸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梢挑了起来。 “哦。” 他应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听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 “要搞政变啊?” 说得跟明天要去郊游似的随意。 厄缪斯被他这态度弄得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没那么简单,但也……差不多。” “行啊。” 谢逸燃点点头,手臂一用力,把人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脚步重新迈开。 “那你忙你的。” 他顿了顿,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厄缪斯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声音压低,带着点恶劣的调侃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但记得按时回来吃饭睡觉,要是让我发现你又熬夜,或者把自己折腾得脸色发白……” 谢逸燃的指尖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还会像今天这样,亲自把你抱回来。” 第231章 享受 接下来的几天,厄缪斯果然忙得脚不沾地。 谢逸燃每天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常常是空的。 就算偶尔能逮着虫,厄缪斯不是在光屏前开加密会议,就是神色凝重跟某个军官私下连线。 就连回到他们自己的府邸,也清净不了。 穿着各式制服或礼服的虫进进出出,客厅都快成了临时指挥部,低声的讨论和光脑提示音几乎没停过。 星网上关于金丝薄“冤死”的舆论越烧越旺。 公开验尸的结果像是浇了一把油,虽然报告写得冠冕堂皇,但字里行间都透着“陛下您这戏演砸了”的意思。 厄缪斯和他背后的势力趁机步步紧逼,各种指控、证据、舆论压力一股脑地砸向皇宫。 奥古斯特起初还能发几道声明辩解,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干脆称病,闭门不出,连日常政务都交给了几个心腹大臣处理。 皇宫上空笼罩着一层压抑的阴云,而风暴的中心,正从那个“自缢”的雄虫身上,无声地转向了宝座上的虫皇。 另一边,埃菲斯被锁在隔离室里捆了几天,渐渐歇了势头便被放了出来,正巧赶上时间,目睹了那所谓的验尸直播。 结局是又险些在指挥中心大闹一场,把厄缪斯气的不轻。 只是这一切纷扰,都被谢逸燃隔绝在了门外。 他照样吃饭、睡觉,偶尔在府邸里溜达,对那些来来往往的紧张面孔视若无睹。 只是每到晚上,他总会掐着点,去书房或者会议室门口,把还在伏案工作或与虫商谈的厄缪斯直接拎出来。 第220章 深夜,书房的灯光还亮着。 厄缪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悬浮光屏上投射着几个高级军官的影像,正在进行一场加密会议。 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谢逸燃也不管里面在谈什么,穿着睡衣推门就进,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催促。 “该睡了,少将。” 厄缪斯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会议带来的冷肃,看见是他,那份冷硬才软化了些许。 他对屏幕里神色各异的军官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很快。” “很快是多快?” 谢逸燃走过去,一手撑在桌边,俯身看他面前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导图。 “这玩意儿明天看能长腿跑了?” 屏幕另一端,一位年纪稍长的将军见状,识趣地轻咳一声: “上将,剩下的细节我们明日再议也不迟,您……先休息。” 其他几位也纷纷附和。 厄缪斯张了张嘴,没再坚持,点了点头便切断了通讯。 书房里安静下来,谢逸燃满意的笑了笑,这才直起身把雌虫拉起来,下一秒,厄缪斯手腕上的私虫终端却突兀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消息来源是匿名加密频道,内容极其简短: 一个地址。 主星第七区,赫尔曼大街37号,看起来像是普通居民区的一个坐标。 下面附着一句话,同样简洁到近乎冰冷: 「兰斯洛特上将,你来。要事相商。」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解释,甚至连“要事”是什么都没提。 厄缪斯盯着那条消息,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七区……中产和部分低级文职官员的聚居区,鱼龙混杂,但……足够隐蔽。 在这种敏感时刻,一条匿名的、指向明确却又语焉不详的邀约。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中快速过滤着可能的对象和意图。 政敌的陷阱?还是某个嗅到风向、想要私下投诚或交易的势力? 谢逸燃也看到了那条消息,墨绿色的眼睛眯了眯,脸上那点不耐烦被一丝兴味取代。 他吹了声口哨,语气玩味: “哟,深夜密会?谁啊这么见不得光?” 厄缪斯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那个地址,像是在权衡。 几秒后,他关掉了消息界面,站起身。 “我去一趟。” 谢逸燃挑眉:“现在?就凭这条没头没尾的东西?” 他手臂一伸,拦住厄缪斯的去路。 “万一是个坑呢?你现在可是风暴眼,多少虫等着咬你一口。” “我知道。” 厄缪斯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看看,如果是陷阱,早点揪出来也好,如果是机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常服外套,快速穿上,动作利落,显然已经下了决定。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准备单刀赴会的架势,啧了一声,也直起身,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黑发。 “行吧,”他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脚步却已经跟了上来,“那我跟你一起去。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热闹。” 厄缪斯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眉头皱起: “谢逸燃,这不是去玩。” “我知道啊。” 谢逸燃摊手,墨绿的眼睛里闪着光。 “所以我才更得去,万一打起来,你揣着崽子,总得有个能打的在旁边照应吧?放心,我保证不添乱,就在旁边看着。” 他说得理直气壮,摆明了非去不可。 厄缪斯看着他,知道拗不过他。 而且……内心深处,他或许也并不排斥谢逸燃跟在身边。 这种未知的会面,有这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雄虫在,未必是坏事。 “……跟紧我。” 最终,厄缪斯妥协般地吐出三个字,算是默许。 “得令!” 谢逸燃咧嘴一笑,顺手揽过厄缪斯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 “走走走,早去早回,回来早些睡觉。” 夜色中的赫尔曼大街是一条不算繁华的灰色居民区。 厄缪斯携谢逸燃坐着悬浮车驶入,一路上,他便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37号。 一栋灰白色的小别墅,夹在两排相似的建筑中间,毫不起眼。 悬浮车无声降落在街角的阴影里。 厄缪斯推门下车,深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四周——安静的街道,零星亮着灯的窗户,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窥伺的视线。 很干净,干净得反而让人不安。 谢逸燃跟在他身后下车,双手插在兜里,黑发被夜风吹得微乱。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紧闭的密码门。 还没等厄缪斯抬手敲门,门锁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厚重的密码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玄关。 谢逸燃吹了声口哨:“还挺懂事。” 厄缪斯没接话,只是侧身走了进去。 谢逸燃紧随其后,反手带上了门。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远处隐约透来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像是刚被打扫过。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客厅,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点光是从后院的方向透进来的——不是室内灯,更像是……庭院灯? 厄缪斯透过客厅后门的玻璃望出去,后院的光景让他动作顿住了。 不大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在昏黄的庭灯下影影绰绰。 一架老旧的秋千立在中央,正慢悠悠地晃着。 秋千上坐着两只虫。 埃菲斯垂着脑袋,银灰色的短发垂下,微微遮住眉眼。 他一条腿抵着地面,轻轻用力,秋千就跟着晃一下。 手里拿着个水果,正专心致志地剥着皮,眼神专注,动作小心又安静。 而他腿上,枕着一颗金色的脑袋。 ——金丝薄。 那只本该“不堪受辱自缢”、接受了全帝国瞩目的“尸检”准备风光大葬的雄虫,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埃菲斯腿上。 身上还盖着条薄毯,一条腿曲起,姿态闲适,悠然自得。 金色的发丝散在埃菲斯深色的裤子上,那双红眼睛在庭灯下微微眯着,剔透得像浸了光的宝石。 两虫仿佛对厄缪斯与谢逸燃的到来并未察觉。 埃菲斯剥好了水果,极其自然递到了金丝薄嘴边,金丝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配合”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金丝薄慢慢嚼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等咽下去了,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才懒洋洋地瞥向埃菲斯,嘴角很浅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带着股被伺候得十分妥帖后的慵懒劲儿,像只晒饱了太阳、心满意足的猫。 厄缪斯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蹭”地就窜了上来 ——这混蛋,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供着了? 另一旁边的谢逸燃也看呆了,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还能这么玩?这他妈也太会享受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厄缪斯紧绷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平衡——凭什么别人家的雌虫就能这么伺候雄主,他家这位就整天板着脸忙工作! 自己这个傻子,婚都结了,怎么就没想过要让厄缪斯喂水果! 第232章 偏袒 厄缪斯冷着脸推开了后院的门。 一方面是气金丝薄——这家伙死遁倒是演得逼真,转头就在这儿当起了大爷,被人伺候的舒舒服服。 另一方面更气埃菲斯。 这小子明明被他严格看管关在医疗室关禁闭,这是他第一次不听命令、敢自己偷溜出来! 而且溜出来就是为了跑到这儿给金丝薄当枕头、剥水果? 秋千上的两虫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金丝薄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扫了厄缪斯一眼,没什么情绪,甚至还有心思调整了一下枕在埃菲斯腿上的姿势,嘴里的水果还没嚼完。 倒是埃菲斯,整个虫明显僵住了。 下一秒,他的反应不是自己躲,也不是站起来解释——而是猛地抬手,一把捂住了金丝薄的脸!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那只刚刚还在剥水果的手此刻严严实实地盖在金丝薄眼睛和鼻梁上,只露出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抿的嘴唇。 动作又急又笨拙,好像这样就能把金丝薄藏起来,不让他师哥看见似的。 他自己则挺直了背,挡在金丝薄身前,淡紫色的眼睛瞪着厄缪斯,里面写满了——“师哥你别生气”、“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阁下的事”…… 第221章 整只虫又慌又倔,像只护食的呆头鹅。 厄缪斯看着他那副傻样,火气更旺了,深蓝色的眼眸简直要结冰。 被捂住脸的金丝薄发出一声闷哼,抬手就去扒拉埃菲斯的手指: “做什么?” 语气平淡,却莫名透出一股被伺候惯了才会有的矜娇劲儿。 埃菲斯被他碰得手指一颤,却还是固执地挡着,眼神直勾勾看着厄缪斯,嘴里含糊道:“师、师哥……” 金丝薄总算把那碍事的手扒拉开了,红宝石般的眼睛看向门口的厄缪斯,慢悠悠打了声招呼: “兰斯洛特上将,你来的有点晚啊。” 厄缪斯扯了扯嘴角,冷着脸走了过去: “不晚,正好看看阁下是怎么‘死而复生’,还顺便教坏我师弟的。” 他目光扫过还僵在秋千上的埃菲斯: “我记得,这时候你应该在医疗室关禁闭。” 厄缪斯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下当场把埃菲斯揍一顿的冲动。 “长本事了埃菲斯。”厄缪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第七舰队的禁闭室,你说跑就跑?” “是我带他跑的。” 金丝薄不等埃菲斯有所反应,依旧懒洋洋的枕着,伸手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语气平静: “关什么禁闭?不过是砸了几台控制器——怎么,第七舰队已经穷到这种地步,几台机器都赔不起?”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明摆着是在给埃菲斯撑腰。 厄缪斯眉头皱得更紧:“我管教自己的师弟,轮不到外虫插手。” “管教?” 金丝薄嗤笑一声,红眼睛斜睨着厄缪斯。 “埃菲斯是成年军雌,不是三岁虫崽,兰斯洛特上将,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埃菲斯膝盖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更加意味深长: “何况……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 埃菲斯听到这句话,耳朵尖瞬间红了,淡紫色的眼睛慌乱地看向金丝薄,又看向厄缪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厄缪斯被金丝薄这番话气得太阳穴直跳,深蓝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埃菲斯这傻小子,才几天不见,就被虫连皮带骨都忽悠走了?还“卖”? “所以,阁下深夜邀约,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拐走了我第七舰队一名少校?” “当然不是。” 金丝薄终于慢悠悠地从埃菲斯腿上坐了起来,动作间毯子滑落,露出里面一身舒适的居家服。 他随手将毯子拢到一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庭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可没闲工夫跟你炫耀这个。” 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找你来,是谈正事。” 金丝薄站起身,踩着院里的碎石路走到厄缪斯面前。 他那双红眼睛在昏黄的庭灯下闪着冷冽的光,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慵懒模样。 “奥古斯特跑了。” 他开门见山。 厄缪斯眉头猛地一拧:“跑了?什么时候?往哪儿跑了?” “三小时前,带着他的亲卫队,走的紧急跃迁通道。” 金丝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的天气。 “现在各方压力都盯着他,都想趁他病要他命——但他跑,可不是为了躲。” 厄缪斯心下一沉:“他想干什么?” “很简单。”金丝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他去找‘方舟’总部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谢逸燃在旁边原本还抱着手臂看戏,听到“方舟”两个字,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被兴味取代——好像跟他有关? 厄缪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舟’总部……那地方早就超出帝国边境了,他怎么去?” “合作呗。” 金丝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跟那些边境星盗,还有几个见不得光的兽人部族,奥古斯特手里还有些筹码——帝国边境的布防图,部分资源星的坐标……足够买条路了。” 厄缪斯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叛国。 奥古斯特这是彻底撕破脸,连虫皇的身份都不要了。 “他疯了吗?”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去找‘方舟’……他想干什么?” 金丝薄看着他,红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厄缪斯其实已经猜到了。 “两个可能。” 金丝薄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找到‘方舟’总部,带回真正的、确凿的实验体证据——那里有的可不只是数据,而是活生生的实验体本体,随便带回来一只公之于众,就能证明‘方舟’的存在,他之前污蔑我的事就成了‘误判’,甚至能反过来咬你一口,说你包庇……”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谢逸燃的方向。 厄缪斯的手瞬间握紧了。 “第二。 ”金丝薄放下手指,语气更冷。 “更直接点。‘方舟’那些疯子手里,可不只有实验体,基因病毒、生化武器……随便弄回来一样,在帝国主星引爆,到时候秩序崩溃,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回来,收拾残局,重掌大权。” 院子里一片死寂。 秋千上的埃菲斯已经站了起来,挡在金丝薄身侧,淡紫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完全进入了护卫状态。 谢逸燃歪了歪头,走到厄缪斯身边,手臂习惯性地环上雌虫的腰。 他能感觉到厄缪斯身体的僵硬。 “所以?” 谢逸燃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我们现在要去把那什么‘方舟’老巢端了,顺便把奥古斯特那小子揪回来?” 金丝薄看了他一眼,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向厄缪斯,语气严肃: “兰斯洛特,奥古斯特已经破釜沉舟了,他现在就是条疯狗,被逼到绝路,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必须尽可能在他得手之前拦住他,必要时——毁掉‘方舟’。” 厄缪斯闭了闭眼。 深蓝色的眼眸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属于上将的冰冷决断。 “埃菲斯。” 他看向自己那个还傻站在金丝薄身边的师弟。 “给你两小时,收拾东西,归队。” 埃菲斯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金丝薄。 金丝薄没看他,只是对厄缪斯点了点头:“我会跟你们一起去。” 厄缪斯没反对——金丝薄对‘方舟’的了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回去准备。” 厄缪斯转身,拉着谢逸燃就往外走。 “一小时后,第七舰队指挥部集合。” 他的脚步很快,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逸燃被他拽着走,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金丝薄正抬手,轻轻拍了拍埃菲斯紧绷的后背,低声说了句什么。 埃菲斯立刻红了耳朵,用力点头。 “啧。” 谢逸燃收回视线,凑到厄缪斯耳边。 “你家师弟,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厄缪斯没接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舰队调配、航线规划、情报收集、可能遭遇的阻击…… 还有最关键的。 奥古斯特已经先出发了三小时。 他们必须更快。 第233章 追击 第七舰队指挥总部,光线冷白,映在金属墙壁泛着寒光。 厄缪斯站在主舰的登舰口,深蓝色的眼眸扫过面前整齐列队的一队精锐军雌。 他正要清点人数,安排任务,身侧就传来金丝薄懒洋洋的声音。 “兰斯洛特上将,不用这么多虫。” 金丝薄倚在一旁的合金柱子上,金色的长发随意散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冷光下没什么情绪。 “‘方舟’……知道那地方的虫越少越好,你带这么多,是怕奥古斯特不知道我们要去抄他后路,还是嫌‘方舟’的秘密不够轰动?” 厄缪斯动作一顿,眉头皱起。 他当然明白金丝薄的意思。 “方舟”的存在本身,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旦泄露出去,足以在帝国掀起比现在更大的风暴。 但他同样需要考虑战力。 “就我们四个。” 金丝薄伸出四根手指,指尖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厄缪斯、谢逸燃,以及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作战服、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埃菲斯。 “如果能在半路截住奥古斯特最好,如果截不住……” 他顿了顿,红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第222章 “最终能踏进‘方舟’总部的,只能是我们,其他虫,知道得越多,我们的风险就越大。” 厄缪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旁边抱着手臂、一脸“随便你们”的谢逸燃,以及虽然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但明显只听金丝薄话的埃菲斯。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那队精锐军雌解散,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操作员待命。 “更改指令。” 厄缪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此次行动为最高机密,主舰进入静默航行模式,非必要不对外通讯,航线设定由我亲自输入,目标区域……” 他顿了顿,看向金丝薄。 金丝薄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星际坐标。 主舰的舱门无声滑开,内部通道亮起幽蓝的指引灯。 厄缪斯率先迈步走了进去,谢逸燃打着哈欠跟在他身后,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金丝薄不紧不慢地跟上,埃菲斯则像一道影子,沉默地护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舱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外界的视线和可能的风险隔绝。 主舰内部 通道宽敞,休息室的门虚掩着,能瞥见里面柔软的织物。 金丝薄径直走向舰桥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前面厄缪斯的耳朵里: “如果中途拦截失败,奥古斯特先一步进了‘方舟’……那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他那些亲卫队了,‘方舟’里面有什么,我比你们清楚,到时候,能并肩上的,就咱们四个。”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块冰,沉甸甸地砸进空气里。 谢逸燃闻言,墨绿色的眼睛亮了亮,非但没怕,反而扯了扯嘴角,搭在厄缪斯肩上的手收紧了些,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听见没,少将?就咱四个,这下好玩了。” 厄缪斯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金丝薄也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谢逸燃,知道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便也省了惯常嘲讽几句的心思。 埃菲斯依旧沉默,只是往金丝薄身边更靠近了一点,淡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主舰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轻微的震动传来,舰身开始缓缓移动,驶向通往太空的发射通道。 灯光将四道长短不一的影子投在冰冷地板上,向着舰桥深处延伸。 最终能与彼此背靠背面对那深渊般秘密的,此刻看来,确实只有这性格迥异却又因种种原因捆绑在一起的四个。 突击舰在宇宙中悄无声息地滑行,舷窗外是流转的星河。 金丝薄靠坐在副驾驶位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胸前垂落的一缕金发。 他忽然侧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幽光下看向站在主控台前正凝神查看星图的厄缪斯。 “对了。” 金丝薄开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舰桥里却格外清晰,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兰斯洛特,你上次带队突袭那个m-2据点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厄缪斯的手指在星图投影上微微一顿,深蓝色的眼眸从航线标记上移开,转向金丝薄。 “特别的东西?” 厄缪斯的声音和他本虫一样,冷澈平稳。 “你指什么?” 金丝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你知道我指什么。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破烂仪器和培养舱……‘方舟’的老鼠们,总喜欢藏点‘私货’,尤其是那些临近废弃、需要快速转移的临时据点。”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极轻的“嗒、嗒”声,目光却紧紧锁着厄缪斯的反应。 “比如……某些未经完全销毁的实验记录?或者……封装起来准备带走的生物样本?甚至……” 金丝薄的红眸在昏暗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语气放得更轻缓了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些编号靠前、连我也不完全清楚具体作用的‘特殊试剂’?” 厄缪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响起,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极淡的凝重。 “清理战场时,技术组确实收缴了一些注射类试剂,目前存放在第七舰队直属研究所,具体作用……暂不清楚。” 他深蓝色的眼眸转向金丝薄,里面是纯粹的审视,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知道些什么?” 金丝薄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据我所知。” 他缓缓开口,红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那批‘私货’里……有一种编号特殊的基因诱导剂。”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语气里那份天生的冷淡和笃定却遮掩不住。 “它对生物体有极强的刺激作用,原理近似于强制催化基因表达,可以理解为——在极短时间内,不计代价地‘催熟’或‘激发’生物体的潜在进化路径。” “效果很强,但副作用更大。” 金丝薄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用过之后,身体能撑多久,全看个体素质,可能是实力暴涨的一时辉煌,也可能是……基因彻底崩溃前的回光返照。” 他这番话说完,舰桥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厄缪斯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逸燃原本懒洋洋地靠在舷窗边,下巴搁在厄缪斯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雌虫垂落的银发。 听到“强制进化”、“副作用”、“基因崩溃”这些词时,他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快得像是错觉。 他不由得回想起上次偷摸跟去m-2据点的事。 混乱的实验室,操作台上那排冰凉的针管,那股让他本能反感的、混合着金属腐蚀和腐烂甜腻的气味…… 还有他顺手牵羊、塞进裤子口袋里的那支淡黄色试剂。 后来上了突击舰,他怕被厄缪斯发现,好像是随手把它塞进了休息舱某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谢逸燃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这次坐的这艘突击舰,跟上次厄缪斯带队去m-2时用的是同一艘。 后勤部那帮家伙偷懒,没彻底清理? 他搭在厄缪斯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墨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又迅速被惯常的懒散掩盖。 有意思。 强制进化? 听起来……挺带劲。 至于副作用?基因崩溃? 谢逸燃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连自己怎么来的、是什么玩意儿都搞不清楚,还在乎这个? 不过……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厄缪斯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深蓝色眼眸里清晰的凝重。 算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不能当着他家上将的面瞎搞。 谢逸燃重新把下巴搁回厄缪斯肩窝,蹭了蹭,像是单纯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随口嘟囔道: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方舟’出来的,怎么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金丝薄闻言,红眸漠然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就差没把想说的话写出来——“你也是‘方舟’出来的,好意思说?” 厄缪斯则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谢逸燃环在他腰间的手背,声音低沉: “那种东西,不会让它流出去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星图上,指尖在某个坐标上轻轻一点。 “当前航速,预计六小时后进入目标星域边缘。都去休息,保持状态。”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专注地调整着航行参数。 金丝薄也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埃菲斯依旧像尊沉默的雕塑,守在金丝薄身侧。 只有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光,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那支针管…… 等找个机会,得去“看看”它还在不在老地方。 第234章 顺水推舟 谢逸燃几乎是数着秒在熬时间。 主舰室里太安静,只有控制器间歇的提示音,还有身边厄缪斯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冷香。 可这会儿,这香味儿却像小钩子,勾得他心头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就转着那支冰凉的针管。 强制进化……基因崩溃…… 这几个词儿像带着倒刺,在他空白的记忆荒原里刮擦,激不起半点具体画面,却硬生生勾出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兴奋。 他闭着眼,假装靠在厄缪斯肩头假寐,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分辨着旁边几个虫的呼吸节奏。 第223章 厄缪斯的呼吸沉而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看来是真睡着了。 金丝薄那边气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家伙向来会装。 埃菲斯……算了,那小子估计连眼都不敢眨,全副心神都挂在金丝薄身上。 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谢逸燃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厄缪斯肩窝里“剥”出来。 动作小心得像在拆炸弹,生怕惊动了怀里这只敏锐过头的雌虫。 厄缪斯似乎只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深蓝色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刚才靠着的方向蹭了蹭,手也无意识地抓了一下空气。 谢逸燃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雌虫重新沉入睡梦,这才像只悄无声息的猫,三步一回头,溜出了舰。 走廊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脚边的指引灯泛着幽蓝的光。 谢逸燃凭着上次模糊的印象,七拐八绕,摸回了那间他之前藏身的休息舱。 门锁是密码锁,厄缪斯给所有舱室的默认指纹解锁里都设了谢逸燃的指纹,他指尖一抵,门就滑开了一条缝。 里面比他上次离开时整齐了些,大概是后勤虫偷懒,只草草收拾过,床面整洁,却没有发现那支藏身在此处的危险试剂。 谢逸燃反手带上门,没开灯,只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快速扫视。 他记得……上次塞针管的地方,是靠墙那张简易床铺和墙壁之间的一道窄缝。 那里有个松动的金属挡板,后面是管线通道,塞个小东西进去,很难被发现。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在冰冷的金属挡板边缘摸索。 指尖触到一点松动,他用力一掰—— “啪。” 挡板被他轻松卸了下来,后面黑黢黢的通道里,积了薄薄一层灰。 谢逸燃把手伸进去,胡乱摸了几下。 没有。 空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被后勤虫清理走了?还是被厄缪斯发现了? 他皱着眉,不死心,又把手往里探了探,指尖在冰凉的管线上划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圆柱体。 触感熟悉。 谢逸燃眼睛一亮,手腕一翻,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东西,轻轻抽了出来。 正是那支针管。 淡黄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颜色,但管壁冰凉,沉甸甸的。 谢逸燃把它举到眼前,借着门缝那点微弱的光,仔细看了看。 针头上的保护套还在,管身上的标签早就磨花了,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残缺的字母和数字编号。 他盯着看了几秒,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近乎顽劣的笑容。 还在。 没被收走。 他掂了掂手里的针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那股让他本能反感的甜腻气味似乎又隐隐约约飘了上来。 但这次,除了反感,还有一种更强烈的、近乎野蛮的吸引力。 强制进化…… 听起来就……很爽。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要是用了这个,是不是就能……记起点什么? 或者至少,能变得更强点?强到足够把那个什么狗屁“方舟”老巢掀了,把奥古斯特那小子揪出来揍一顿,然后带着他家上将和崽子,安安稳稳回家? 至于副作用…… 谢逸燃嗤笑一声,把针管紧紧攥在手心。 管他呢。 他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还怕这个?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用? 总不能当着厄缪斯的面,直接往自己脖子上扎吧? 那雌虫估计能当场疯给他看。 得找个机会。 谢逸燃把针管小心地藏进贴身的口袋里,冰凉贴着皮肤,激得他微微打了个颤。 他重新把金属挡板装回去,拍掉手上的灰,又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休息舱,顺着原路返回舰桥。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极轻的脚步声。 快靠近舰桥时,他故意放重了脚步,还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了进去。 厄缪斯还靠在椅子上,睡得很沉,银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有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露在外面,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谢逸燃走过去,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挨着他坐下,手臂一伸,又把雌虫捞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掌心隔着衣料,无意识地按了按口袋里那支冰凉的针管。 快了。 等到了地方,等真打起来…… 总有机会的。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能把他变成什么样。 谢逸燃把脸埋进厄缪斯发间,想着针管的事,没注意到舰舱另一头的动静。 金丝薄窝在埃菲斯怀里,原本闭着的眼,在谢逸燃溜回来、重新挨着厄缪斯坐下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条缝。 那双红宝石般的瞳眸在昏暗光线下,极快地扫过谢逸燃看似放松,实则肌肉依旧带着一丝紧绷的侧影,在他那只下意识护在腰间口袋附近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金丝薄什么也没说。 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又重新阖上眼帘,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埃菲斯温暖坚实的胸膛,仿佛从未醒过。 只有搭在埃菲斯腰侧的手指,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埃菲斯对此毫无所觉,下巴轻轻抵着他柔软的金发,淡紫色的眼眸茫然睁开一瞬,又静默闭起,只是本能地将怀里雄虫的身体搂得更稳了些。 舰内,依旧安静。 第235章 核心 接下来的飞行过程沉闷而压抑。 谢逸燃表面维持着那副懒散的姿态,指尖却在口袋里反复摩挲那支冰凉的针管。 每一次舰体轻微的颠簸,都让他心头一跳,以为是机会来了,却又一次次落空。 厄缪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主控台前,深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星图,眉头就没松开过。 偶尔他会侧过头,目光落在谢逸燃身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忧虑。 每当这时,谢逸燃就会立刻调整表情,冲他扯个安抚性的笑,或者干脆凑过去蹭蹭他,把雌虫那点刚升起的疑虑搅散。 金丝薄依旧闭目养神,只有埃菲斯像个忠诚的影子,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淡紫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进入战斗状态。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直到主舰的警报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响。 “警告:检测到前方星域异常能量波动,信号源强度……正在快速衰减。” 厄缪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跨到主控屏前,指尖飞快操作。 “把信号轨迹给我投影出来!” 星图瞬间放大,一片幽暗的星域背景下,一条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的淡蓝色轨迹浮现出来,像一条垂死的蛇,蜿蜒着伸向宇宙深处。 轨迹的尽头,指向一个巨大、模糊、仿佛在不断吞噬周围光线的黑暗区域。 ——那是连星图都未完全标注的“未探索区”。 “‘方舟’……” 金丝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走到厄缪斯身边,红眸盯着那片黑暗,语气冰冷。 “就在那后面。” “奥古斯特呢?” 厄缪斯声音紧绷。 “信号衰减得太快,无法精确定位。”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但根据轨迹模拟……陛下他……可能已经进去了。” 厄缪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绝的寒光。 “全速前进,跟上那条轨迹。” “是,上将!” 突击舰速度陡然提升,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疾驰而去。 舷窗外的星光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舰体剧烈震动,谢逸燃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挤压,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厄缪斯的手。 雌虫的手冰冷,却异常用力地回握了他。 “坐稳。” 厄缪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沉稳冷澈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主舰猛地一震,像是撞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舷窗外骤然一亮。 不是星光的亮,而是一种诡异的、混合着暗红与幽绿的粘稠光芒,充满了整个视野。 他们冲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残骸。 断裂的金属框架、粗壮如蟒蛇的管道、残破失重的建筑碎片,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形成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废墟之海。 第224章 而在废墟的最中央,悬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像一颗畸形的心脏,或者说,一座由无数生物组织疯狂滋生而成的“猩红巢穴”。 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还在蠕动的肉质薄膜,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管道从薄膜下伸出,连接着周围的废墟残骸。 幽绿的光在薄膜下脉动,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巢穴”微微收缩、膨胀,像是在呼吸。 “方舟”总部。 或者说,是“方舟”计划彻底失控,生物体疯狂增殖后留下的最终形态。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瞬间攫住了舰桥内的每一只虫。 不知是谁问道:“那……那是什么……” “那就是‘方舟’。” 金丝薄的声音异常平静,红眸里映着那片令人作呕的景象。 “或者说,是‘方舟’吞噬了自己,又吞噬了周围一切后,诞下的……怪物。” 厄缪斯死死盯着屏幕,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看到了。 在那些连接“巢穴”的粗大管道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像是虫卵又像是培养舱的凸起物。 有些已经破裂,流淌出粘稠的液体,有些还在微微搏动,里面隐约能看到蜷缩的、扭曲的生物轮廓。 而更远处,在“巢穴”某个类似入口的、撕裂开的肉质通道前,停泊着几艘小型舰船。 舰身上依稀可见帝国皇室的徽记。 奥古斯特,已经到了。 “准备战斗。” 厄缪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舰桥里。 “所有武器系统预热,目标——清理外围障碍,接近皇室舰船停泊区域。” “我们必须在他进去之前拦住他!” “来不及了。” 金丝薄的声音突然响起,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冷淡。 他倚在舷窗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映着外面那片废墟与“巢穴”的暗红幽光,瞳孔深处仿佛有血色在流淌。 “他的船……已经空了。” 金丝薄微微偏头,红眸的焦距似乎穿透了金属舱壁和遥远的距离。 “我能‘看见’,里面除了操作员,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奥古斯特……带着他最核心的亲卫队,已经进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所以,直接进去吧。” 金丝薄转过身,面对厄缪斯,红眸在昏暗的舰桥内闪着冷光。 “就咱们四个。” 他的目光扫过厄缪斯紧绷的脸,掠过谢逸燃那双在幽光下显得格外亮的墨绿眼睛,最后落在身侧沉默如石的埃菲斯身上。 “让操作员把船靠过去,找个相对稳定的残骸缝隙停靠。” 金丝薄走到埃菲斯的身边拉住他走向舱门,侧头对着厄缪斯道。 “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厄缪斯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几艘空空荡荡的皇室舰船影像。 几秒后,他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身对操作席下令,声音冷硬如铁: “照他说的做!靠近‘巢穴’入口区域,寻找隐蔽停泊点!” “是!上将!” 第236章 巢穴 突击舰像条灵活的鱼,悄无声息滑进一片巨大的残骸阴影里。 舱门滑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烂和气息便猛地冲了进来,金丝薄仿佛丝毫未觉,第一个踏出去,金色的长发在幽暗的光线下不再反光。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向后,精准地抓住了跟在身后的埃菲斯的手腕,用力一拽。 埃菲斯被他拉得踉跄半步,淡紫色的眼眸在面罩后眨了眨,却没挣扎,只是顺从地紧走两步,几乎与金丝薄并肩,同时身体本能地微微侧倾,将雄虫护在自己与残骸之间。 “跟紧。” 金丝薄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压得很低,没什么情绪。 后面,厄缪斯紧随其后。 他刚一站稳,深蓝色的眼眸还未来得及适应外面诡异的光线,手臂就条件反射般向后一伸,牢牢抓住了谢逸燃的手腕。 “别乱跑。” 厄缪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太清楚雄虫的秉性,因此指尖扣得很紧,几乎要嵌进谢逸燃的皮肉里。 谢逸燃被他拽得手腕一疼,墨绿色的眼睛在面罩后翻了翻,嘴里含糊地“啧”了一声,倒是没用力挣脱。 他由着厄缪斯拉着,脚步散漫地跟在雌虫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瞟。 这鬼地方……真他妈带劲。 金丝薄走得很快,他没拿武器,只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腰背挺直。 埃菲斯紧紧贴在他身边,淡紫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全身肌肉都绷着,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谢逸燃扫了一眼四周扭曲的肉管,吹了声口哨,从地上捡起半截扭曲的金属杆,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打起来,怕是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嘟囔道。 金丝薄头也没回,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冷的: “虫族的机械武器对这里的生物难起作用,关键时刻,得靠精神力——还有我们自带的‘基因压迫’。” 他说“我们”时,语气微妙地顿了顿。 他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基本构造。 前方有他开路,后方有谢逸燃——那家伙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属于特级实验体的那股子气息,光是存在着,就足以让许多低等实验体本能地绕开。 那双红眸也在昏暗的光线下亮的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血色的旋涡在无声转动,扫视“目之所及”里的一切。 金丝薄微微仰着头,过了几秒,或许更久,金丝薄眼中的血色光芒才缓缓收敛。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嘲弄,又像是了然。 然后,他侧过头,红眸精准地锁定了跟在厄缪斯身后、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金属杆的谢逸燃。 “谢逸燃。” 金丝薄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通讯器里细微的电流杂音。 “你,过来。” 谢逸燃挑了挑眉,虽然不记得眼前这家伙是谁,但本能地,他不喜欢被这么使唤。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手里的金属杆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小腿。 “有事?”他问,声音里透着点不耐烦。 金丝薄的红眸在昏暗光线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下巴朝前方那堵由肉管和残骸混合的“墙”抬了抬。 “有。”金丝薄言简意赅,“开路,把它砸开。” 谢逸燃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堵“墙”堵在通道中间,像是活物和废墟的畸形结合体,还在微微蠕动,看着就膈应。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属杆,又看了看那堵墙的厚度,扯了扯嘴角。 “就凭这个?”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就凭你。”金丝薄纠正他,红眸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用点力,别跟没吃饭似的。” 谢逸燃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指使态度气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厄缪斯,雌虫正警惕地注意着四周,深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赞同,但没出声阻止。 行吧。 谢逸燃转回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那堵肉墙前。 他先是用金属杆戳了戳,手感软中带韧,黏糊糊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是觉得这味儿真难闻——手臂猛地向后抡起,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到那半截金属杆上,随即朝着肉墙的某一处,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金属杆深深嵌进了肉墙里,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瞬间迸溅出来。 那堵墙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呻吟的摩擦声。 谢逸燃皱了皱眉,正想抽出金属杆再来一下—— “左边!” 金丝薄的声音突然响起,又快又冷。 谢逸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体向左侧急闪! 几乎就在他闪开的瞬间,一条顶端裂开口器的粗壮肉管从刚才他站立位置的墙壁里猛地刺出! 扑了个空。 谢逸燃墨绿色的眼睛在面罩后眯了起来,一股被冒犯的不爽涌了上来。 他不再保留,低骂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嵌在墙里的金属杆拔出,带出一大块腐烂的组织。 然后,他不再管什么章法,抡起金属杆,朝着那堵墙,也朝着旁边蠢蠢欲动的肉管,狂风暴雨般砸了下去! “砰!砰!砰!” 闷响一声接一声,粘液和碎肉四处飞溅。 那堵肉墙在他的蛮力下迅速崩溃、塌陷,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谢逸燃喘着气,停了下来,金属杆上沾满了恶心的黏液。 他嫌弃地把它丢到一边,甩了甩手。 第225章 “行了。”他侧过头,墨绿的眼睛看向金丝薄,语气依旧带着点不爽,“路开了。” 通道敞开,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粘稠的腐臭味更浓了。 金丝薄第一个迈步,经过谢逸燃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幽光下近距离地扫过谢逸燃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谢逸燃愣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眉头下意识皱起:“什么?” 金丝薄没回答,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只有一句低语,若有若无地飘进谢逸燃耳朵里: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可不行。” 说完,他已经擦着谢逸燃的肩膀走了过去,金色的发梢掠过谢逸燃的手臂。 埃菲斯立刻跟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谢逸燃立在原地,盯着金丝薄的背影,那句“可不行”在他空白的脑海里撞了一下,激起一点说不清的烦躁与……错愕。 谢逸燃站了半天,直到厄缪斯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谢逸燃才回神甩了甩手上残留的粘液,嘟囔了一句。 “……说什么屁话。” 第237章 烂摊子 通道深处,奥古斯特正站在一片还算空旷的残骸平台上,脸色在周围幽绿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身后跟着七名最精锐的亲卫,个个全副武装,神情紧绷。 在他们脚边,放着一个特制拘束箱。 箱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只……难以名状的生物。 那东西勉强还能看出点节肢动物的轮廓,显然是被注射了强效麻醉剂,瘫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陛下,样本活性稳定,拘束箱能源充足。”一名亲卫低声汇报,“我们可以准备撤离了。” 奥古斯特盯着那箱子里的实验体,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狂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就是这个。 “方舟”的“活证据”。 有了它,只要能活着带回帝国,公之于众……他之前的一切“失误”就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指控厄缪斯他们与这些“怪物”勾结…… 他正要下令返程——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伴随着剧烈震动,猛地从他们侧前方的“墙壁”传来! 下一秒,那遍布血管的肉墙中央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粘液和碎块四处飞溅! 缺口处透出后面通道里更加混乱的幽光,以及……几道骤然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奥古斯特瞳孔骤缩,猛地后退半步,亲卫队瞬间呈扇形散开,举枪齐刷刷对准了缺口。 血雾稍散。 缺口处,四只虫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最前面的是金丝薄,金色的长发在气浪中微扬,红眸冰冷,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破墙与他无关。 紧接着是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奥古斯特和他脚边的拘束箱,周身属于双s级雌虫的冰冷气息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埃菲斯紧贴着金丝薄,淡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的亲卫队,肌肉紧绷,已经进入了状态。 而最后走出来的…… 是谢逸燃。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实际上刚才砸墙溅上的粘液早就被他随手抹在衣服上了。 墨绿色的眼睛扫过奥古斯特一行,又落在那只拘束箱上,眉头挑了挑,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哟。” 谢逸燃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刚干完“体力活”的随意。 “忙着呢,陛下?” “这么巧,我们也来逛逛这鬼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拘束箱上,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 “还……抓了只纪念品?” 就在谢逸燃话音落下的瞬间,厄缪斯向前一步。 “陛下,”厄缪斯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对皇权的敬畏,只有直白的质问,“游戏结束了。放下那个箱子,跟我们回去。” 奥古斯特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慌乱,但随即被强行压下。 他挺直腰背,试图维持住最后的尊严,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厄缪斯: “兰斯洛特,你这是在叛国!这个实验体是帝国了解‘方舟’的关键,我必须带它回去——” “带回去?” 金丝薄忽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慢悠悠地从厄缪斯身侧走上前,红宝石般的眸子扫过拘束箱里那只扭曲的生物,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以为这是什么?战利品?证据?奥古斯特,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抱着的,可能是个‘钥匙’,或者……是个‘炸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巢穴”深处,正随着幽绿光芒微微脉动的粗大肉管,语气骤然转冷: “这地方早就疯了,所有东西都是连在一起的。你动了这一个,天知道会惊醒什么更大的玩意儿。现在,把它放下,然后,立刻、马上,带着你的队伍,滚出这里。” 金丝薄的话音落下,整个平台陷入一片死寂。 奥古斯特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看脚边的箱子,又看看对面那四个明显不打算善了的家伙,最后看向周围这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诡异空间。 冷汗,终于顺着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下一秒,奥古斯特的嘴角动了动,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他平时在皇宫里展露的温和模样有点像,但此刻在这幽绿诡异的光线下,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偏执。 他的目光在金丝薄和谢逸燃身上来回扫过,声音放得比刚才低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儿推心置腹的意味: “赫西德阁下……哦,或许我该称呼你金丝薄阁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那种“温和”变得有些黏稠。 “还有谢逸燃阁下,你们二位,一直以来都是帝国的英雄,是虫族的骄傲。” 他向前微微倾身,视线投向那个装着扭曲生物的拘束箱,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帝国需要英雄,需要力量……虫族想要变得更强大,走向更辉煌的未来,就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的‘英雄’。”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金丝薄和谢逸燃,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病态的坚定: “‘方舟’的秘密,它最精华、最核心的部分……很可能,就浓缩在你眼前的这个东西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我这么做,是为了帝国,为了整个虫族能更加昌盛!你们难道不明白吗?我们需要它,需要这份力量!” 说完,他挺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所以你们不能阻止我,我作为虫族的新皇,哪怕万劫不复也要为虫族带回颠覆宇宙的力量。” 金丝薄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骤然冷了下去,几乎在奥古斯特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就低声骂了一句: “蠢货。” 但已经晚了。 奥古斯特身后的亲卫队显然早已得到了某种指令,几乎在奥古斯特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七支能量枪便同时开火,目标并非他们四个,而是径直射向平台边缘那些与“巢穴”紧密相连的粗大肉管! “他在故意惊醒这里的守卫!” 金丝薄的声音又快又冷,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 轰!轰!轰! 光束击中肉管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组织剧烈地痉挛、膨胀,随即发出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下一瞬,整个平台,乃至周围的“墙壁”都开始震动! “小心!” 厄缪斯厉喝一声,一把将谢逸燃拉向自己身后,深蓝色的精神力场瞬间撑开,挡住了几道射向他们的流弹。 埃菲斯则反应更快,在金丝薄话音未落时就已扑了上去,单手抓住一只亲卫持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骨骼断裂的脆响被淹没在更大的噪音里,另一只手则闪电般地夺过对方的枪,反手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亲卫脸上。 平台中央顿时乱作一团。 金丝薄却根本没看那些缠斗的亲卫,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奥古斯特。 只见那位“虫皇”在亲卫开火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已经悄然后退到了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手里似乎捏着一个什么东西,用力捏爆。 下一秒,奥古斯特身后的“墙壁”——那看似与周围无异的肉质组织——突然向内凹陷,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第226章 “他有兽人提供的内部路线图!” 金丝薄瞬间明白了,红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奥古斯特不仅带来了武力,还提前摸清了“方舟”内部某些尚未被生物组织完全吞噬的旧通道。 奥古斯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局,目光在金丝薄和谢逸燃身上短暂停留,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容扩大了些,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跨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合拢,肉壁蠕动着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让他跑了!” 厄缪斯一枪击倒最后一个试图阻拦的亲卫,看着那迅速消失的入口,眉头紧锁。 但现在不是追击的时候。 因为更大的危机已经降临。 那种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嘶叫和抓挠声。 平台四周的肉壁,以及地面、天花板,那些原本只是微微蠕动的“血管”和肉瘤,开始疯狂地破裂! 啪!啪!啪! 一个接一个的“卵”破裂开来,粘液中,钻出了一只只形态各异、但都充满攻击性的扭曲生物。 它们有些还保留着虫族的轮廓,却多出了额外的肢体或口器,眼睛齐齐转向了平台上仅存的几个“入侵者”。 更远处,连接着“巢穴”深处的那些巨大肉管内,传来沉重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并爬行而来的摩擦声。 眨眼间,他们已被潮水般涌出的实验体包围。 奥古斯特成功逃了,而留下的烂摊子,正嘶吼着向他们扑来。 第238章 我也是吗 金丝薄啧了一声,猛地伸手一把将埃菲斯拉进怀里,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雌虫的眼睛。 “别睁眼。” 他低声命令道,声音透着冷硬。 埃菲斯猝不及防,淡紫色的眼眸被彻底遮挡,身体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僵住,但他没有挣扎,顺从地将脸埋进金丝薄肩头。 下一秒,金丝薄眉头一皱,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中骤然扩散——不是扩散,而是整个虹膜仿佛溶解了一般,暗红如血的色泽瞬间吞噬了眼白,占满了整个眼眶! 一股无形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极为短暂的闷响。 视线所及之处,那些刚刚破卵而出,正嘶吼着扑来的低等实验体,动作齐齐一僵。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从内部猛地膨胀,迅速爆开!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爆裂声响起,肉块、粘液、断裂的节肢……如同被同时捏爆的腐烂果实,炸开一片令人作呕的血雾。 仅仅一瞬,平台上刚刚还汹涌如潮的怪物,就空出了一大片,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更远处那些被震慑住、暂时不敢上前的扭曲身影。 金丝薄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了那副冰冷的红宝石色泽。 他松开埃菲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走,追上奥古斯特。” 这一手实在太快、太狠、太有冲击力。 旁边的谢逸燃看得墨绿色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从骨子里“噌”地就窜了上来! ——还能这么玩?这么帅? 他几乎想都没想,手臂一伸,学着金丝薄刚才的样子,一把将身边正凝神戒备的厄缪斯给打横抱了起来! “少将别怕!” 谢逸燃的声音里带着点刚被激起的兴奋劲儿,手臂搂得紧紧的,把厄缪斯整个人圈在怀里,还故意颠了颠,语气是十足的“看我保护你”的嘚瑟: “我保护你!保证把你和崽子照顾的好好的!” 厄缪斯:“……!” 他整只虫都懵了。 上一秒还在全神贯注应对危机,下一秒就天旋地转被抱了起来,耳边还响着谢逸燃这不着四六的“豪言壮语”。 深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大,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恼和抓狂: “你放开我!别闹了!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 他挣扎着想下来,可谢逸燃抱得死紧,手臂跟铁箍似的。 金丝薄已经拉着埃菲斯朝着奥古斯特消失的那个裂缝方向快速移动了,闻言头也没回,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逸燃却完全没理会厄缪斯的挣扎和怒吼,他抱着自家雌君,觉得这姿势挺不错——既显得他可靠,又能把虫牢牢护住。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厄缪斯靠得更舒服点,墨绿色的眼睛扫过前方金丝薄的背影,那股子“不能输”的劲头更足了。 “放心,少将,抱稳了!” 谢逸燃说完,深吸一口气,也不管厄缪斯还在他怀里低吼着“放我下来!”,迈开长腿,就朝着金丝薄他们追去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谁料,谢逸燃抱着厄缪斯刚冲到金丝薄消失的位置,正要跟着往前闯,前方的肉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蠕动起来! 那裂缝合拢的速度快得诡异,仿佛有生命般猛地收紧,暗红的肉质像活过来的帷幕,瞬间就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只留下一片还在微微震颤的肉色墙壁。 谢逸燃脚步急刹,差点一头撞上去。 “搞什么?!” 他啧了一声,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那堵严丝合缝的肉墙,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远处,那些被金丝薄震慑住的低等实验体又开始蠢蠢欲动,嘶叫着从阴影里重新冒出头来。 怀里,厄缪斯趁他分神,猛地发力挣开了他的手臂,双脚落地时还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迅速站稳,深蓝色的眼眸扫过闭合的入口和周围逼近的威胁,脸上羞恼的红晕未退,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冷硬: “他们被隔开了……可能是奥古斯特触动了什么,也可能是‘方舟’本身的防御机制被激活了。” 他说话间,已经利落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稳稳指向最近一只扑来的、形似多足蜘蛛的扭曲实验体,扣动扳机。 能量光束精准地穿透了那怪物的头部,粘液四溅。 谢逸燃也收起了刚才那点玩闹的心思,随手从地上捡起半截不知是什么金属的残骸,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扫过逐渐围拢上来的阴影。 “行吧,”他扯了扯嘴角,墨绿的眼底掠过一丝兴奋,“那就先清理一下垃圾。”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猎豹般窜出,手中残骸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侧方一只试图偷袭的爬行类怪物!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战斗,在封闭的平台上再次打响。只是这一次,只剩下了他们两虫背靠背的身影。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再次溅上谢逸燃的脸颊。 温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铁锈与腐败混合的甜腥气。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不是在这里。 是更早,更久远,在连星光都照不进的、更深更暗的地方。 谢逸燃皱了下眉,抬手随意抹去脸上的污秽,墨绿色的眼睛扫过周围。 那些扭曲蠕动的怪物,嘶吼着,张着畸形的口器,但它们的动作……很奇怪。 每当它们试图扑向他时,总会下意识地顿住,发出更为焦躁的嘶鸣,浑浊的眼珠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随即转向更远处的厄缪斯,像潮水般汹涌地朝雌虫涌去。 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们既渴望,又不敢靠近。 谢逸燃手中的金属残骸再次挥出,砸碎了一只从侧面偷袭厄缪斯的怪物。 脑浆和粘液爆开,洒了一地。 他甩了甩手腕,侧过头,看着厄缪斯绷紧的侧脸和精准点射的动作,忽然开口,声音在怪物嘶吼中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少将。” 他顿了顿,又是一下,将一只扑到近前的爬行类实验体踢飞出去,撞在肉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也是实验体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厄缪斯扣动扳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瞄准的射线微微偏斜,原本该命中头颅的能量束擦着一只怪物的肩膀飞过,只在暗红色的甲壳上留下一道焦痕。 他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针自头顶贯穿,猛地僵在了原地。 深蓝色的瞳孔在面罩后骤然收缩,映着前方幽绿诡异的光和不断扑来的怪物影子,却仿佛失去了焦距。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周围怪物嘶吼,粘液滴答,肉壁蠕动。 可厄缪斯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只剩下了谢逸燃那句轻飘飘的疑问。 第227章 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骤然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第239章 相念相惜 厄缪斯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谢逸燃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直直射穿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屏障。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否认,想把所有关于“方舟”关于实验体的阴暗秘密都重新锁回黑暗里。 可谢逸燃没给他机会。 雄虫甩了甩沾满血液的手,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没有迷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那认真深处,藏着厄缪斯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周围的嘶吼。 他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厄缪斯和又一只扑上来的怪物之间,动作随意地挥臂,将那怪物砸得倒飞出去。 “你觉得不记得挺好,你觉得那些过去忘了就忘了,你只想让我安安稳稳地,做现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谢逸燃。” 他侧过脸,看了厄缪斯一眼,那眼神像带着钩子,轻轻刮过雌虫瞬间苍白的脸。 “你想一只虫扛着,把好的坏的都筛一遍,只把觉得‘安全’的留给我。” “厄缪斯,”谢逸燃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直,每个字都砸得又沉又稳,“这不公平。”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利落地解决着靠近的威胁,动作甚至透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我他妈连自己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就被你爱得死去活来,还让你揣了我的崽子。” 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享受着你拼了命护出来的这份‘现在’,可如果一直这样,那你守着的那六年,守着的那一大堆我不知道的‘以前’,算什么?”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一波更密集的涌来的怪物,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在战斗中异常清晰: “如果那六年里,我们有开心的时候,有……真正像谈恋爱的时候,那我凭什么不能记得?我凭什么要让你一只虫抱着那点回忆过?” “如果……”他顿了顿,挥出的手臂肌肉贲张,砸碎了一只怪物的头颅,粘液溅上他眉骨,他也只是眨了下眼,“如果那些日子很操蛋,全是痛苦,全是你不愿意我想起来的东西——” 谢逸燃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温柔。 “那我也要知道。” 他回头,墨绿色的瞳孔在血污和幽光映照下,直直锁住厄缪斯震颤的蓝眸。 “因为那是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是完整的我留给你的。” “好的,坏的,高兴的,难受的……只要是跟你厄缪斯·兰斯洛特一起的,我都得要。” “幸福,我要。” “痛苦……”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凶,却烫得人心口发疼,“我也要,谁也别想忘,谁也别想替谁扛。” “这才叫在一起,少将。”他最后总结道,“你委屈了六年,等我等了六年,哭也哭了,疯也疯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得把‘我’找回来,完完整整的,好的坏的都算上,然后,用那个完整的‘我’,来爱你,来当你虫崽的雄父。” “所以,”谢逸燃踢开脚边一具怪物的残骸,朝厄缪斯伸出手,掌心向上,沾着血污,却异常坚定,“别总想着把我护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壳里,告诉我,帮我想,或者……” 他看向那些因为金丝薄离开而重新躁动、却依旧不敢真正扑向他的怪物,墨绿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和跃跃欲试。 “……或者,就让这鬼地方,帮我想起来。” 厄缪斯看着那只沾满血污却异常坚定的手,深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握,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砰!” 谢逸燃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撞进他怀里。厄缪斯的双臂一瞬间死死环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骨头勒断。 他浑身都在颤抖,银色的睫毛疯狂颤动,嘴唇哆嗦着,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惊恐、愤怒、哀求……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谢逸燃被他抱得有点疼,却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得逞的意味,烫在厄缪斯冰凉的颈侧。 “别怕,少将。” 谢逸燃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又残忍。 “有我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厄缪斯感觉到怀里雄虫的身体动了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谢逸燃那只没被他困住的手,极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根针管。 淡黄色的液体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厄缪斯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谢逸燃——!”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带着破音的绝望,同时伸手去抢。 可太迟了。 谢逸燃的动作快得离谱,甚至没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 他几乎是拿出针管的同一秒,就反手将针尖对准了自己颈侧的血管,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极轻微的一声。 针头刺破皮肤,没入血管。 谢逸燃甚至没停顿,拇指用力,将管中冰冷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厄缪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针管只有寸许距离。 他眼睁睁看着淡黄色的液体消失在那支该死的针管里,看着谢逸燃颈侧迅速鼓起一个小包,又缓缓平复。 “你……” 厄缪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气音。 他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谢逸燃颈侧那个细小的针孔,又缓缓抬起,看向雄虫的脸。 谢逸燃也在看他。 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甚至还对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有点痞气的笑容。 “看,很快的。”谢逸燃说,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240章 眼泪的重量 眼前的一切像是坏掉的显示屏,瞬间被疯狂闪烁的红与白彻底吞噬。 剧痛。 那不是任何词语能形容的疼痛。 它像一场大爆炸,从谢逸燃被注射的颈侧血管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感官防线。 血液不再是温热的液体,而是融化铁水般狂暴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 骨骼在哀鸣,内脏在痉挛,皮肤下像有无数活物在啃噬、在蠕动、在试图破体而出。 视野彻底扭曲,失去了形状和颜色,耳边听不见怪物的嘶吼,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连一声闷哼都挤不出来。 谢逸燃感觉不到自己在哪,感觉不到抱着他的厄缪斯,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在无边剧痛的海洋里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就在厄缪斯目眦欲裂,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谢逸燃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可怖的声响里。 他眼睁睁看着怀里雄虫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幽绿色如同藤蔓般不祥的纹路,自谢逸燃的胸口心脏位置骤然亮起,沿着脖颈的线条急速向上攀爬。 紧接着,是如雷贯耳的骨骼与血肉撕裂的闷响。 “噗嗤——!” 四条粗壮狰狞的骨鞭,悍然撕裂谢逸燃后背的衣物和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猛地弹射而出! 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尖端锋利,泛着金属与骨骼混合的冷硬光泽,每一次甩动都带起凄厉的风声,轻易将靠近的几只低级实验体抽得粉碎。 那是谢逸燃最本质、最不受控制的力量形态。 厄缪斯曾在雪原上见过,比这更庞大、更骇人,足以被称为“怪物”的本体。 但此刻,他眼里没有惊惧,没有对“怪物”的疏离。 只有疼。 钻心刺骨的疼。 为怀里这只正在承受非人痛苦的雄虫而疼。 厄缪斯的手臂被骨鞭舞动时带起的劲风刮得生疼,但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谢逸燃抱得更紧。 他颤着手,不顾那些可能伤到他的骨鞭,一把捧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却滚烫得吓人。 “谢逸燃——!” 厄缪斯嘶哑的吼声没有停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烧穿理智的决绝。 六年前雪原上的无力与悔恨,像岩浆一样烫穿了他的心脏。 第228章 不能再那样了,绝不能再让谢逸燃独自承受一切! 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将因剧痛而痉挛的雄虫死死箍进怀里,后背和手臂瞬间被风刃划开数道血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深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谢逸燃因痛苦而失去焦距的墨绿瞳孔,厄缪斯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上对方的额头。 “看着我,谢逸燃!” 他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一秒,属于双s级雌虫的磅礴精神力不再用于战斗或防御,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朝着谢逸燃混乱崩溃的精神海倾泻而去! 那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强硬的支撑,是“我在这里”的无声宣告。 他要谢逸燃的感知里,除了那灭顶的剧痛,必须有他厄缪斯·兰斯洛特的存在! 还不够。 厄缪斯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谢逸燃因痛苦而紧咬、甚至咬出血痕的嘴唇。 这不是情欲的亲吻,是更原始、更直接的连接。 他撬开谢逸燃的牙关,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的存在感渡过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自己钉进谢逸燃的灵魂深处。 “呃……!” 谢逸燃在剧痛的深渊里,意识模糊中,忽然感觉到一股冰凉却异常坚定的“绳索”缠了上来,死死拉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紧接着,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独属于厄缪斯的冷香。 那感觉太清晰,太霸道,强行将他的意识从纯粹的痛苦混沌中扯回了一丝清明。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紧贴着他的唇瓣传来,滚烫的气息拂过他冰冷的皮肤,带着颤音。 “听着……这次,不会让你一只虫了。” 他更紧地抱住他,深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六年前未曾有过的破釜沉舟与温柔。 “我在。” “谢逸燃,我也在。” 这句话像定海神针,又像最后的咒语。 厄缪斯将所有的精神力,连同自己毫无保留的存在,通过那个吻,彻底与谢逸燃锚定在一起。 痛,依旧排山倒海。 但这一次,谢逸燃在无边剧痛的黑暗里,清晰地“抓”住了另一只手。 冰冷,颤抖,却握得死紧,不肯放开。 可惜,剧痛像是没有尽头,但却在最尖锐的那一刻,猛地向内坍缩,连同谢逸燃的意识一起,坠入一片斑驳的光影。 恍惚间,时间被拉扯得漫长而破碎…… 他先是“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冷,刺骨的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很重的东西,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进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少将……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怀里那东西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可他听不清。 画面跳转。 手术台刺眼的白光。 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无力地抬起,轻轻挠了挠他垂在床边的手心。 动作很轻,带着依赖,也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告别意味。 ——「“我找不到你……怎么找都没用……信号断了,星图是黑的……”」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边尽是哭嚎,痛哭的可怜虫……是他自己。 场景又变了。 是卡塔尼亚巨渊阴冷潮湿的空气。 他被背着,身体随着雌虫的步伐轻轻晃动。 雌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和后怕,一遍遍问:“你死了我怎么办?谢逸燃,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那声音像是要哭出来,每个字都砸进他耳朵里,沉甸甸的。 雪又开始下。 大片大片的,无声地落下,覆盖了记忆的沟壑。 一间破旧又阴冷的牢房。 光线昏暗,他自己蜷缩着,然后被一双手臂用力抱进怀里。 那怀抱并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同样的寒意,却抱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发疼。 一个声音很低很低地响在头顶,重复着:“谢逸燃……不许睡……谢逸燃……” ——「“我睡着了就那样……呼吸慢怎么了,谁规定睡觉不能呼吸慢点?”」 “砰!” 一声巨响,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尘土飞扬,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见牢房里那双骤然抬起,盈满惊愕与泪光的深蓝色眼睛。 最后,画面定格在最开始,那条最深最暗的矿道。 空气混浊,弥漫着灰尘和某种若有若无的潮气。 他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扑倒在地,后背撞在坚硬的石面。 他下意识想反抗,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苍白,紧绷,带着绝境下的慌不择路。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块浸在寒水里的蓝宝石。 一颗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眼眶里落下,直直砸在了他的眼下。 温热,湿润,带着绝望的重量。 ——像永寂北冰洋的海面,沉淀着最原始的破碎。 厄缪斯的眼泪,在谢逸燃的记忆里,一直很烫很烫。 第241章 我回来了 “少……少将……” 谢逸燃猛地睁开眼。 墨绿色的瞳孔在幽暗光线下,像是被风暴彻底洗过,褪去了所有茫然与散漫。 唇上还残留着厄缪斯温软又慌乱的触感,血腥味混着冷香,真实得烫人。 他在接吻的间隙,艰难地、嘶哑地喊出声。 厄缪斯一听,整个人猛地一颤,几乎是从那个绝望的吻里弹开了一寸。 深蓝色的眼眸瞬间对上谢逸燃终于聚焦的墨绿瞳孔。 “谢逸燃?” 厄缪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你……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 话没说完。 谢逸燃忽然抬起手臂,一把将厄缪斯重新狠狠搂进怀里,抱得死紧。 “少将。” 他把脸深深埋进厄缪斯冰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还有一股失而复得的贪婪,低声叹道。 “我的少将,我的厄缪斯……我终于找到你了……” 厄缪斯彻底呆住了,一颗心震动要跳出来,半天回不了神。 他长久的沉默着,下一秒,他就听见谢逸燃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带着亲昵的笑意又有点委屈的声音: “不是找我很久了吗,少将……怎么这么冷漠?” 那语气——是过去的谢逸燃最爱用的,带着点撒娇,又藏着恶劣的得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钩子一样往他心里钻。 厄缪斯浑身僵直,深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大,瞳孔里映着谢逸燃近在咫尺的脸。 不是梦。 不是幻觉。 也不是那个只有本能依赖、却遗忘了所有的谢逸燃。 是……是他。 那个会在卡塔尼亚深渊边缘兴奋地说“想和你死在一起”的疯子,那个在雪原上把他护在怀里、血流干了也不肯松手的混蛋,那个失忆前会用最恶劣又最撩人的语气喊他“少将”的…… 他的谢逸燃。 “你……” 厄缪斯张了张嘴,刚出一声,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随后便失了控制,决堤一般涌出来。 他死死抓着谢逸燃背后的衣服,手指攥得发白,整个身子都在抖。 那副冷硬的上将面具彻底碎了,露出底下被六年时光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他哭得一点形象都没有,额头抵着谢逸燃的肩膀,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全是水汽: “你回来了……谢逸燃,真的是你……是不是?” 他仰起脸,深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泡得通红,急切地看着谢逸燃。 “我好想你……” 这句话说得特别轻,特别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孩子似的委屈。 六年里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思念,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救赎与解脱。 “我真的……好想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碎了,眼泪流得更凶。 他把脸重新埋回谢逸燃颈窝,蹭得那里湿漉漉一片,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尽情哭、尽情依赖的地方,再也不用自己一个去硬撑。 “……我的少将。” 谢逸燃被他哭得心里又软又酸,却还是忍不住扯出个惯常的痞笑,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厄缪斯湿漉漉的睫毛,声音带着刚找回记忆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宠溺。 第229章 “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谢逸燃的指尖轻轻抹过厄缪斯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我哄哄?嗯?” 话音刚落,厄缪斯的眼泪坠的更厉害了。 谢逸燃顿了顿,无奈之下,墨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促狭又柔软的光,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厄缪斯颤抖的唇上。 “行吧,要不……再亲一下?” 厄缪斯在听见那提议的瞬间,几乎是迫不及待便含上了谢逸燃的唇,急切又滚烫,毫无章法的啃咬、吮吸,浸润着苦涩的眼泪。 谢逸燃低笑一声,墨绿的眼睛弯路起来,顺从的张开嘴,任由雌虫急切又不安的闯入,温柔安抚,热烈回应。 他背后的四条骨鞭早已不再狂乱挥舞,早在他恢复意识的刹那,便瞬间顺从了他的意志。 此刻,它们只是在空中凌厉的劈出弧线,将周围那些不知死活、试图再次围拢上来的低级实验体瞬间搅碎。 血肉的残渣尚未落地,便被下一记鞭影彻底扫清。 更多隐藏在残骸后的怪物,似乎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谢逸燃骨子里的特级实验体威压,短暂的僵滞后,口中发出一阵混乱的嘶鸣,随即退潮般一哄而散。 平台上瞬间空荡了许多,只剩下他们相拥的身影,和满地狼藉的残骸。 唇齿分开时,两虫都有些气息不稳。 厄缪斯额头抵着谢逸燃的额头,深蓝色的眼眸还蒙着水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怕一闭眼,眼前的雄虫就会再次消失。 谢逸燃用拇指蹭了蹭他微肿的唇角,声音带着笑意: “好了,少将,再亲下去,正事不用办了?” 他背后的骨鞭缓缓收回,没入皮肤,只留下几道迅速愈合的暗红色痕迹。 厄缪斯这才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将泪痕和失控的表情都抹去,深蓝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锐光,尽管眼圈还红着。 “对,”他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复了镇定,“得办正事,奥古斯特……” 提起这个名字,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嗯,那老小子。” 谢逸燃接过话头,墨绿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光芒,嘴角勾起的笑容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么欺负我们家少将,可不能太便宜了他,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臂忽然用力,在厄缪斯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唉!”厄缪斯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谢逸燃的脖颈,瞪着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放。” 谢逸燃抱得稳稳当当,甚至还故意颠了颠,低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语气亲昵又戏谑。 “少将刚才哭得腿软了吧?我抱着,快。” 话音未落,他后背皮肤下那四道刚刚愈合的暗红痕迹骤然裂开,四条狰狞骨鞭再次挣开,齐刷刷对准了前方那堵厚实肉墙。 “交给我吧,少将。” 谢逸燃的声音带着久违的嚣张和笃定。 “抱稳了。” 下一秒,四条骨鞭如如同嘶吼的毒蛇般绞入墙体。 “轰—!!!” 骨鞭的尖端深深凿入肉墙,随即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四周疯狂撕扯、搅动。 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如同烂泥般被轻易扯开。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脚步丝毫不停,如同闲庭信步般,踏进被骨鞭清开的路上。 这便是金丝薄最开始选择让谢逸燃开路的原因,那四条久未现世的骨鞭,实在是开路的最好工具。 将他身周不断新生,试图合拢的肉壁一次次撕开,硬生生为两虫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走。” 谢逸燃低头,对怀里还有些怔愣的厄缪斯咧嘴一笑,墨绿的眼底映着周围飞溅的血液,显得格外野性难驯。 “咱们去找“儿子儿媳”,再去把那只敢跑的老鼠揪出来。” 第242章 小瞧 谢逸燃抱着厄缪斯,脚步却异常沉稳,甚至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墨绿瞳孔里也跳跃着独属于猎食者的光芒。 “等等。”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条被强行开辟的通道时,怀里的厄缪斯突然开口,声音冷澈。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住谢逸燃的手臂。 谢逸燃脚步顿住,骨鞭的挥舞也随之停滞,悬在半空,尖端还滴落着暗红的液体。 他低头,挑眉看向厄缪斯:“嗯?” “有血腥味。”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微眯,鼻翼轻轻翕动,“新鲜的,不止一处,还有……能量波动,很杂乱。” 谢逸燃闻言,鼻子也抽动了一下。 除了周围肉质腐烂的甜腥,他确实捕捉到了几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焦糊味,应当是机械配枪能量过载。 “打起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骨鞭缓缓收拢回身侧,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听起来好像很热闹。” 厄缪斯从他怀里轻轻挣了下,谢逸燃这次顺从地松了力道,让他双脚落地,但手臂依旧虚虚环在他腰侧,不肯放松。 厄缪斯没有拒绝这份亲昵,只是迅速调整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肉质蠕动的粘腻声响,隐约的打斗声和嘶吼从层层阻隔的肉墙中传来,声音模糊却极为明显。 “金丝薄和埃菲斯应该已经截住他们了。” 厄缪斯快速判断。 “奥古斯特的亲卫队不是易与之辈,他们只有两只虫,加上这里的环境……他们不会轻松。” 谢逸燃听见这话,挑了下眉,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那你可小瞧金丝薄了,”他搂着厄缪斯腰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点笃定,“那家伙疯起来……” 话音未落—— “嗖——!!!”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前方的厚重肉墙中穿透而出! 几乎是擦着谢逸燃和厄缪斯的身体呼啸而过,瞬间将他们面前还在蠕动的肉墙层层烧穿,留下一个个边缘焦黑、直径足有两米的大洞! 焦烟混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猛地腾起。 厄缪斯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绷紧,还未等他做出反应—— “嗖!嗖嗖嗖——!!!” 顷刻间,无数道同样炽烈的金光,如同暴雨般从同一个方向疯狂倾泻! 这些光束不再瞄准单一方向,而是如同失控的毁灭洪流,无差别地扫射向四面八方! “噗!噗噗噗!” 周围的肉壁、地面上隆起的肉瘤、天花板上垂落的血管状组织……所有被金光触及的地方,瞬间被烧穿、汽化,留下一个个焦糊又冒着滚滚浓烟的孔洞。 “巢穴”内部仿佛被顷刻打成了个筛子,视线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金光撕裂,之只余一片混乱。 谢逸燃反应极快,在第二波金光扫来的瞬间,手臂猛地用力,把厄缪斯整个搂进自己怀里,同时那后背四条骨鞭也猛地拱起,将他们牢牢环住挡住在身前。 “我靠……” 谢逸燃把脸埋在厄缪斯发间,低骂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久违的愕然。 他透过骨鞭缝隙,看着外面那如同末日般的金色光雨,以及被迅速打成蜂窝的“巢穴”内壁,墨绿色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发什么疯呢这是?” 谢逸燃嘀咕着,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害怕,更多的是“果然如此”和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他确实很多年没见过金丝薄发这么大的飙了。 这种无差别、全覆盖的疯狂轰炸,简直是拆家级别的。 所幸金色光雨的狂潮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几道光芒把整个“巢穴”撕裂出半边火红的空洞露出遥远的宙海时,那种毁灭性的扫射才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谢逸燃立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背后的骨鞭才缓缓松开,他依旧保持着环抱厄缪斯的姿势,墨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周围千疮百孔的环境。 “玩够了?” 他挑了挑眉,朝着金光爆发的方向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点“儿大翅膀硬”的调侃。 “再轰下去,这破地方真要塌了,金丝薄!” 他声音在空旷又残破的通道里回荡。 片刻的沉寂后。 前方那片被金光犁过,几乎破碎不堪的肉墙后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还有……一声极低、极闷的,像是硬生生把什么痛呼咽回去的闷哼。 谢逸燃和厄缪斯对视一眼,后者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过去看看。” 厄缪斯低声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澈。 谢逸燃点点头,手臂依旧揽着厄缪斯的腰,两人脚步放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230章 绕过一片被烧得只剩半截的肉瘤残骸,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腔室”,但此刻已经被金丝薄刚才那通无差别轰炸毁得差不多了。 地面上散落着焦黑的肉块和金属碎片,几具穿着帝国亲卫制服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旁,身上都有明显的豁口,显然是在金光扫射前就已经被解决了。 而在腔室最中央,金丝薄背对着他们,单膝跪在地上。 他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了几缕血,但除了右臂上有道撕裂的口子外,整体看不出有什么致命伤。 右臂上的鲜血一滴滴滚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 埃菲斯靠在他腿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淡紫色的眼睛半阖着,额前银灰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涌出,将金丝薄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指都染红了。 金丝薄的手按得很用力,指尖甚至微微发白,但埃菲斯胸口涌出的血依旧透过他的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听到脚步声,金丝薄缓缓抬起头。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扫过来,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冷,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暴戾。 他的目光在谢逸燃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厄缪斯身上,最后回到怀里气息微弱的埃菲斯脸上。 “奥古斯特死了。” 金丝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埃菲斯苍白失血的脸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最后想刺激那个实验体——大概是兽人星盗给他的‘保险’,一支让生物强制进化的试剂,应该想趁乱逃跑。” 金丝薄顿了顿,红眸里闪过一丝冰冷。 “可惜没什么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撕下自己衣服还算干净的内衬布料,一圈圈紧紧缠在埃菲斯胸前的伤口上,试图减缓出血。 布料很快被染红,但他缠得很稳,很用力,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样本我处理掉了,连灰都没剩下。” 金丝薄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惋惜或后怕,也没多少斩草除根般的快意。 “至于他本虫……” 他抬起眼,红宝石般的瞳孔看向谢逸燃和厄缪斯,面无表情,嘴角紧绷的像条直线。 “被轰成渣了,可能还剩点骨灰,混在那些肉渣里,你们自己分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厄缪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奥古斯特毕竟是名义上的虫皇,即便罪证确凿,死得如此……彻底,后续恐怕也会有些麻烦。 但眼下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谢逸燃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在此。 他墨绿色的眼睛盯着金丝薄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埃菲斯,又看了看金丝薄那被血浸透、却依旧稳稳压着伤口的手。 “这小子……” 谢逸燃开口,第一次“察言观色”,声音里带着点洞穿一切的了然。 “为了护着你,命都不要了?” 金丝薄没接话,只是红眸深处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沉默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埃菲斯冰凉的手腕,试图感受那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的脉搏。 埃菲斯的眼皮颤了颤,似乎想睁开,却又无力地合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金丝薄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阁……下……” 埃菲斯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疼……吗……” 都这时候了,他问的却是这个。 金丝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红眸定定地看着埃菲斯近在咫尺,却近乎完全失去血色的脸,那双总是呆滞又执拗的淡紫色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过了几秒,就在谢逸燃以为金丝薄不会回答时,他才极轻、极哑地“嗯”了一声。 “不疼。” 金丝薄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 他直起身,不再看埃缪斯的脸,只是手上包扎的动作更用力、也更稳了些。 “闭嘴,省点力气。” 埃菲斯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 他不再发出声音,只是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每一次都牵动着那狰狞伤口。 第243章 返程 厄缪斯皱眉上前一步,想去查看埃菲斯的伤势,但金丝薄几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间,手臂一抬,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 “别碰。” 金丝薄的声音冷硬,下一秒,红眸抬起来看向厄缪斯。 “你转过去。” 厄缪斯愣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转过去?我得看看他的伤……” “转过去。” 金丝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不容商议。 他抬手挡在埃菲斯身前,那姿态与其说是戒备,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 两虫正僵持着,旁边谢逸燃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 他抱着手臂,墨绿色的眼睛在两虫之间扫了扫,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毫不客气的道。 “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你能别老这么神经兮兮的吗?金丝薄,你看这么多年给你惯的和个少爷一样。” 金丝薄闻言,红眸猛地转向谢逸燃,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但此刻显然没空跟他斗嘴。 他没理谢逸燃,而是迅速转回头,面对着意识模糊的埃菲斯。 只见他一手轻轻覆上埃菲斯的眼睛,遮住那双半阖的淡紫色瞳孔,另一只手则忽地攥紧成拳。 接着,他张开手掌,掌心处赫然被他自己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不是鲜红,而是淌出一种如黄金般异常璀璨的浓稠液体,泛着微光。 厄缪斯瞳孔一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血液。 金丝薄没解释,直接将淌着金色血液的手掌凑到埃菲斯唇边,让那液体一滴滴落进埃菲斯微微张开的嘴里。 一旁的谢逸燃看见了,挑了挑眉,沉默几秒后,忽然抱着手臂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点恶劣的调侃: “哟,金大少爷舍得放血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不过我说……你这喂法是不是太含蓄了点?怎么不用嘴渡给他?我看你师弟挺吃这套的,效果说不定更好。” 金丝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来,喂血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谢逸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逸燃,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的记忆重新打回零?” “我好怕哦。” 谢逸燃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往厄缪斯身后躲了躲,但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不是关心我‘儿媳妇’么,你看你急的。” 金丝薄压根没搭理谢逸燃的贫嘴。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埃菲斯身上,掌心那道口子涌出的金色血液淌进埃菲斯嘴里,没漏掉一滴。 等血流得差不多了,他才收回手,看也不看自己的伤口,任其自行愈合。 至于谢逸燃恢复记忆这事儿——金丝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好像这惊天动地的变化,跟他没半点关系。 哪怕“方舟”的诱导剂是他故意透露,哪怕谢逸燃找回记忆的每一步都有他无形的推动。 他也不在乎谢逸燃知不知道自己那点“功劳”。 红眸只盯着埃菲斯苍白的脸,看着那淡紫色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似乎比刚才稳了一点,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行了。” 金丝薄这才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对着厄缪斯和谢逸燃。 “他没事了,这鬼地方也待够了,走吧。” 金丝薄说完,率先抱着埃菲斯起身。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闷不少。 谢逸燃走在最前面,四条骨鞭没再收回去,像长了眼睛的灵活触手,但凡有挡路的肉墙,随便一抽就干净利落劈开了,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厄缪斯紧跟在他身侧,深蓝色的眼眸时不时瞥向他后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他腰后,指尖透着无声的关切。 金丝薄抱着埃菲斯走在最后。 埃菲斯身上的伤在金丝薄那奇异的“血液”作用下,出血已经彻底止住,致命伤开始愈合,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靠在金丝薄怀里,手臂无意识地环着对方的脖颈,淡紫色的眼睛半阖着,显得异常温顺安静。 第231章 只是抱着他的金丝薄,脸色却比来时苍白了许多。 他走得很稳,步伐没有丝毫凌乱,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却透着一丝黯淡,嘴唇也失去了平日那种秾丽的色泽,微微抿着。 一路无话,只有骨鞭破开血肉的细微声响和脚步声。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停泊突击舰的巨大残骸缝隙处。 舰体完好,静静蛰伏在阴影里。 舱门感应到他们的接近,无声滑开,内部柔和的灯光透出。 谢逸燃侧身,让厄缪斯先上。 厄缪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利落地登舰。 轮到金丝薄时,他抱着埃菲斯,动作依旧平稳,只是踏上舷梯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就在他与抱着厄缪斯腰侧的谢逸燃擦身而过的瞬间—— 谢逸燃忽然偏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金丝薄略显苍白的侧脸上飞快地扫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你没事吧?” 金丝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转,只是那双红眸极快地瞥了谢逸燃一眼。 那眼神依旧冷淡,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少管闲事”的意味。 “没事。” 他吐出两个简短的字,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异样。 说完,便抱着埃菲斯,径直走进了舰舱,身影消失在内部的通道里。 谢逸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墨绿色的眼睛眯了眯。 没事? 鬼才信。 那血可就不是普通东西,一下子抽出来那么多,脸色白成那样,走路脚步都虚了一下,还嘴硬。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搂着厄缪斯也跟了进去。 第244章 完整 舰舱内的灯光是干净的柔和白。 金丝薄将埃菲斯平放在医疗床上,动作轻缓,温柔的不像他。 埃菲斯的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淡紫色的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眉头不再紧蹙。 金丝薄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额前汗湿的银灰色碎发。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是一个错觉。然后他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他向后靠去,闭上眼,红宝石般的眼眸被遮挡,只留下略显苍白的侧脸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唇。 谢逸燃搂着厄缪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厄缪斯在另一边的座椅上坐下,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跨坐在上面,手臂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背上,墨绿的眼睛盯着金丝薄。 厄缪斯显然也注意到了金丝薄的状态不对,他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谢逸燃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摇了摇头。 “让他歇会儿。” 谢逸燃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足够金丝薄听见。 “放血放狠了,这会儿正虚着呢。” 金丝薄眼睫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默认。 医疗室里一时静悄悄的。 金丝薄闭着眼靠在椅子里,守着床上昏睡的埃菲斯,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了些。 厄缪斯坐在另一边,眉头微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到帝国后,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奥古斯特死了,死在“方舟”这种地方,消息传出去,怕是又要掀起一阵风浪。 他正想着,旁边的谢逸燃忽然动了动。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坐没坐相,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上,手臂搭着膝盖,墨绿的眼睛时不时就往厄缪斯身上瞟,里面闪着点藏不住的光,一看就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这会儿,他眼神溜了溜,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到厄缪斯耳边,压低声音: “少将。” 厄缪斯侧过头:“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谢逸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作神秘的味道。 厄缪斯一愣,深蓝色的眼睛里浮起疑惑:“什么?” 谢逸燃笑了笑,没直接说,反而站起身,顺手把厄缪斯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你出来,出来我给你看。” 厄缪斯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但看谢逸燃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医疗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光线比医疗室暗一些,一侧是透明舷窗,映着空茫宇宙。 厄缪斯刚走出去两步,还没来得及问“东西在哪儿”,手腕就猛地被谢逸燃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传来—— “砰。” 他的后背轻轻撞上了刚被他随手关上的医疗室门板。 谢逸燃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门上,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整只虫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嘴角那抹笑又坏又得意。 “现在,”谢逸燃压低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给你看。” 厄缪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燎过。 他下意识想推开谢逸燃,手都抵在对方胸口了,却又没真的用力,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谢逸燃!你疯了……后面就是医疗室,刚才门撞那么响,会听见的!” 谢逸燃嗤笑一声,压根没当回事:“听见就听见呗。” 他不仅没退开,反而贴得更近,几乎要把厄缪斯整个嵌进怀里。 一只手不老实地滑到厄缪斯腰间,掌心贴着他小腹的位置,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衣料。 “我就是着急,着急想让你看看。” 谢逸燃低下头,鼻尖蹭过厄缪斯滚烫的耳廓,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又潜藏着一丝认真。 “现在的我完不完整,够不够格当你肚子里这崽子的好雄父,嗯?” 他顿了顿,嘴唇几乎贴上厄缪斯的耳垂,气息灼热: “少将,你亲自验收一下?” 厄缪斯被他这话和动作弄得浑身发烫,深蓝色的眼眸里顿时起了水汽。 他想瞪谢逸燃不正经,可视线一撞上那双墨绿瞳孔里毫不掩饰的炽热和深情,气势就先软了三分。 “……验收什么。” 厄缪斯的声音又低又哑,竟下意识不敢看谢逸燃的眼。 “你现在……都记起来了?” “嗯。” 谢逸燃应得干脆,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厄缪斯微颤的下唇。 “该记的不该记的,好像都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低语道: “还有你是怎么等了我六年,怎么把我从雪里挖出来,又怎么把我……知道吗?我都记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厄缪斯听懂了。 那些他独自扛过的黑暗岁月,那些疯狂偏执的举动,此刻在谢逸燃恢复的记忆里,无所遁形。 厄缪斯的心脏猛地揪紧,一丝难堪和慌乱掠过眼底。 他想避开谢逸燃的视线,却被雄虫捧住了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少将,”谢逸燃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每个字都砸进厄缪斯心里,“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儿,完整的,你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厄缪斯的额头,呼吸交融。 “所以,验收一下?”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戏谑淡了,只剩下纯粹的渴望。 “看看这个完整的谢逸燃,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那么……稀罕你。” 他想了半天,用了这么一个词,厄缪斯被他圈在门板和他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周围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隐约听到医疗室内埃菲斯平稳的呼吸声,和金丝薄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动静。 羞耻感和某种被彻底点燃的渴望在他体内激烈冲撞。 他知道谢逸燃是故意的,故意选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宣布他的“回归”,也宣告他重新夺回的主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片深蓝里所有的犹豫和羞恼都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谢逸燃的脖颈,指尖插入对方后脑微凉的黑发中。 “……好。” 厄缪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逸燃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这个吻和刚才在“巢穴”里那个带着安抚和绝望意味的吻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侵略性,带着六年空白被填满后的急切,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谢逸燃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毫无保留地掠夺着他的呼吸,侵占着他口腔里每一寸领地。 厄缪斯被动地承受着,很快便溃不成军,身体软了下去,全靠谢逸燃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 他只能更紧地环住谢逸燃,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任由对方用这种方式,一寸寸确认他的存在,也确认他们之间重新连接上的羁绊。 第232章 唇舌交缠间,是信息素激烈的碰撞,是泪水咸涩的味道,是分离六年后终于团聚的疯狂。 不知过了多久,谢逸燃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相抵,厄缪斯喘的厉害,谢逸燃在他耳边低笑。 他墨绿的眼睛深深望进那片被情欲和泪水浸透的深海。 “完整了?” 谢逸燃哑声问,拇指摩挲着厄缪斯红肿的唇瓣。 厄缪斯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深蓝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水光潋滟。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满足的喑哑: “……嗯。” 谢逸燃低笑一声,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才彻底松开他,但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将人半抱在怀里。 “行了。” 谢逸燃语气恢复了点惯常的懒散,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先回去,等回家……再慢慢‘验收’。” 厄缪斯靠着他,平复着呼吸,脸上还烧着,心里却像被温泉泡过,暖洋洋的,踏实得不可思议。 第245章 圆满 一天后,突击舰悄无声息地滑入主星轨道。 指挥室里,谢逸燃和厄缪斯之间的气氛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谢逸燃恢复记忆后,那股子黏糊劲儿简直变本加厉。 厄缪斯坐在主控位处理着各种琐事,他就非要挤在旁边,一条手臂松松环着厄缪斯的腰,下巴搁在雌虫肩上,时不时用鼻尖蹭蹭对方颈侧,或者凑到耳边低声说点什么,厄缪斯由他闹,偶尔红着耳尖侧过脸回应一个轻吻。 两虫沉浸在久别重逢后的亲昵氛围里,一时间都没太留意医疗室那边的动静。 直到突击舰传来进入大气层前的轻微震动时,医疗室的门才无声滑开。 金丝薄率先走出来。 他脸色比之前在“方舟”时更白了,透着一股近乎透明的冷感,那双红宝石般的眼里更失了光感,唇色也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步伐依旧平稳,腰背挺直,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借力支撑。 紧接着,埃菲斯跟了出来。 他身上的作战服被稍微整理了一下,之前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苍白的脸颊恢复了血色,甚至显得比平时还要精神些,银灰色的短发梳的顺顺的微微反着光。 就是那张脸,还是那副熟悉的、冷冰冰又有点呆的模样。 只不过,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金丝薄的后脑勺,目光专注得几乎要把那里烧出两个洞来。 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着,透着一股子做错了事、正等着挨训又不敢吱声的紧张。 金丝薄走到舷窗边停下,侧过身,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红眸冷淡地扫了埃菲斯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但也绝算不上凶。 埃菲斯却依旧被看得浑身一僵,立刻低下头,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淡紫色的眼眸里慌乱藏都藏不住,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裤缝。 一看就是在医疗室里被训狠了,到现在还没把这位难伺候的“少爷”给哄好。 谢逸燃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俩。 金丝薄难伺候这事儿他是知道的——虽然具体细节想不起来,但隐约记得在实验室那会儿,这金毛小子就事儿多得要命,挑剔得人头疼。 现在看埃菲斯那副战战兢兢的怂样,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厄缪斯,压低声音笑道: “瞧见没?你家师弟又被训成鹌鹑了。” 厄缪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深蓝的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他当然知道金丝薄什么脾气,更清楚埃菲斯那死心眼的性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插不上手。 这时金丝薄忽然转过脸,红眸冷淡地扫过来,在谢逸燃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少管闲事。 谢逸燃咧咧嘴,不但没收敛,反而故意朝埃菲斯抬了抬下巴: “喂,小子,哄好了没?” 埃菲斯浑身一僵,淡紫的眼睛慌张地看向金丝薄,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金丝薄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冷冰冰的: “管好你自己。” 他话是对谢逸燃说的,手却极自然地往后一伸——埃菲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谢逸燃看得直乐,墨绿的眼睛里全是戏谑: “行行行,我不管。” 他搂紧怀里的厄缪斯,故意拖长了调子。 “反正我们家少将好哄,不费劲儿。” 厄缪斯耳根微红,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舷窗外,主星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市的光点在渐暗的天色中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子。 突击舰平稳地降落在第七舰队专用停机坪。 舱门滑开,夜风裹着冷意迎面扑来。 金丝薄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脚步依旧稳,只是脸色在外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 埃菲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生怕他晃一下。 谢逸燃搂着厄缪斯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俩的背影,忽然凑到厄缪斯耳边,声音里带着笑: “少将,你看像不像……老母鸡带小鸡?” 厄缪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停机坪边缘,第七舰队的军官和医疗队已经等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立刻有虫上前。 金丝薄抬手制止了想要搀扶的医疗官,红眸冷淡地扫过众人: “我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埃菲斯需要全面检查。” 埃菲斯立刻摇头:“阁下,我不用——” “闭嘴。”金丝薄打断他,语气毫无商量,“去检查。” 埃菲斯立刻噤声,乖乖跟着医疗官走了,一步三回头。 谢逸燃看得直摇头,手臂揽着厄缪斯的腰往悬浮车方向带: “走了走了,再看下去牙酸。” 悬浮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厄缪斯靠在谢逸燃肩上,忽然轻声说: “埃菲斯……其实很幸福。” 谢逸燃挑眉:“挨训还幸福?” “有人愿意训他,有人让他心甘情愿挨训。” 厄缪斯闭着眼,声音很轻。 “这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谢逸燃想了想,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那我们呢?” 厄缪斯睁开眼,深蓝的眸子望进他墨绿的眼睛里,那里面映着悬浮车顶灯温暖的光。 他伸手环住谢逸燃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 “我们……” 厄缪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一丝哽咽。 “我们已经圆满了,对吧?” 悬浮车无声升空,汇入主星璀璨的夜航流线。 车窗外,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悬。 而车内,两只历经生死、跨越遗忘的虫,终于紧紧相拥,驶向属于他们的,再也没有分离的未来。 谢逸燃眼睛一转,溜了眼靠在他肩上的厄缪斯,嘴角一勾,心里浮起了个念头,但还是顺着厄缪斯道: “对,圆满。” 第246章 算盘 接下来的几天,主星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虫皇奥古斯特在“紧急政务视察”途中“意外失踪”的消息,到底还是捂不住,像颗深水炸弹,在帝国高层炸开了锅。 军部、议会、各大贵族家族,各方势力明里暗里地角力,吵得不可开交。 这种时候,手握第七舰队、根基深厚的厄缪斯就成了定海神针。 他忙得脚不沾地。 不是关起门来和几位同样手握重权的老派将领开密会,就是和议会里那些精明的老虫子们周旋。 有时候深更半夜,谢逸燃睡醒一摸身边,位置还是凉的,书房那边的灯倒是亮着。 偶尔难得一起吃个饭,厄缪斯的光脑也响个不停。 他皱着眉处理公务,深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嘴里扒拉两口谢逸燃夹到他碗里的菜,吃得食不知味。 谢逸燃看不过眼,好几次想把他从光脑前拖走,都被厄缪斯哄着“很快,就一会儿”给挡了回来。 最后的结果,是各方势力拉扯了几天后,勉强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平衡——在“寻回陛下”之前,由那位多年不问朝政、性子温和、没什么威胁的二皇子暂时代理虫皇之位。 这提议是厄缪斯这边最先抛出来的,理由冠冕堂皇: 国不可一日无君,二皇子殿下德高望重,堪当此任。 第233章 明眼人都知道,这位二皇子就是个摆设,真正掌舵的,是背后推他上去的那些势力,尤其是军部。 厄缪斯的目的达到了,既稳住了局面,又没让自己过早站到风口浪尖。 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是坎瑞斯家族。 那个曾经显赫一时,因为金丝薄“冤死”而差点分崩离析的大家族,最近忽然又有了主心骨。 一份据说是“赫西德阁下生前立下、经由律师和多位见证者确认”的遗嘱被公布,内容直截了当: 他名下绝大部分产业和资源的管理权,全部移交给了他“忠诚的‘挚友’与下属”——埃菲斯少校。 消息一出,哗然一片。 让一个军雌,还是第七舰队出身的少校,去管坎瑞斯家族的生意? 这听起来简直儿戏。 但厄缪斯·兰斯洛特上将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会“全力协助埃菲斯少校,完成赫西德阁下的遗愿”。 有他操手,加上那份遗嘱在法律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私下里,谢逸燃问过厄缪斯:“真交给那小呆子管?” 厄缪斯正对着镜子打领带,闻言头也没回:“你觉得呢?” 谢逸燃嗤笑一声,靠在门框上:“呵……金丝薄那小子,算盘打得我在隔壁星系都听见了。” 用一场“假死”脱身,再把烂摊子……不,是金山银山,用这种名正言顺的方式交到唯一信任的虫手里,自己躲在后面逍遥。 高,实在是高。 埃菲斯最近也忙得团团转,天天被一堆穿着考究、说话绕弯子的家族管事围着,处理各种他可能根本看不懂的账目和合同。 那张冷冰冰的俊脸更呆了,淡紫色的眼睛里常常写满茫然。 但谢逸燃有次在军部远远瞥见他,发现这小子虽然还是那副“我很懵”的样子,腰板却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的文件捏得死紧,眼神偶尔飘向某个方向时,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十分执拗的亮光。 谢逸燃顺着那方向瞅了瞅,嗯,是金丝薄那家伙惯常喜欢待的、能晒到太阳又足够隐蔽的休息区方向。 行,儿子儿媳生活美满。 而且,让谢逸燃有点意外的是,最近他自己好像也……忙了起来。 倒不是厄缪斯给他派了什么活儿。 主要是他自己,好像突然对家里的某些地方产生了浓厚的“探索”兴趣。 比如,他开始频繁地进出府邸里那间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据说是给他准备的“书房”。 一待就是小半天,门关得严严实实,还不准仆从进去打扫。 又比如,他时不时会溜达到府邸后院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小花园,背着手,像个视察领地的老大爷,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尤其是对着几块阳光特别好的空地,能盯着看好久,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晚上厄缪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有时会发现谢逸燃不在卧室,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纸质资料,正拧着眉头,用他那手狗爬字在上面写写画画,神情是罕见的认真。 厄缪斯问他在干嘛,谢逸燃就含糊地摆摆手:“没什么,随便看看。” 然后迅速把东西一卷,塞到沙发垫子底下,凑过来搂他,岔开话题:“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次数多了,厄缪斯也察觉出不对劲。 这天晚上,厄缪斯提前结束了会议回家,特意没让仆从通报。 他放轻脚步走到虚掩的书房门口,正好看见谢逸燃背对着门,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大得离谱的……图纸? 谢逸燃正拿着尺子和笔,在上面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摆个秋千……这边挖个沙坑……唔,滑梯好像也不错?会不会太幼稚了……” 厄缪斯愣了愣,目光落在图纸边缘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上,勉强能认出是: “虫崽游乐场……初步规划……” 他站在门口,看着谢逸燃蹲在那里,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规划着“滑梯会不会太幼稚”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深蓝色的眼眸柔软下来,他轻轻推开门。 谢逸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手忙脚乱地想盖住图纸: “少将?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厄缪斯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抚平那张被谢逸燃抓出褶皱的图纸。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幼稚却充满期待的线条,最后轻轻按在“虫崽游乐场”那几个字上。 “在忙这个?” 厄缪斯的声音很轻。 谢逸燃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墨绿的眼睛瞟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 “就……随便想想,闲着也是闲着。” 厄缪斯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那片因为连日忙碌和各方算计而生的冰原,忽然就被一股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他伸出手,环住谢逸燃的脖颈,将额头抵在对方肩上。 “谢逸燃。” 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滑梯挺好的。” 厄缪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颤。 “不幼稚。” 谢逸燃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手臂收紧,将他更密实地拥进怀里。 “是吧?”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下巴蹭着厄缪斯的发顶。 “我也觉得。” 两虫就这样在书房的地板上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谢逸燃搂着厄缪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雌虫的银发转。 安静了片刻,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点突兀,还带着点试探。 “少将。” “嗯?” “我要是……花你的钱,” 谢逸燃顿了顿,侧过脸,墨绿色的眼睛瞅着厄缪斯近在咫尺的侧脸。 “你不会介意吧?” 厄缪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深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无奈与纵容。 他抬手捏了捏谢逸燃的脸颊,力道很轻。 “说什么傻话?” 厄缪斯的声音带着刚回家不久的疲惫沙哑,语气却理所当然。 “我的不就是你的?我现在,缺什么也不会缺钱让你花。” 谢逸燃听了,嘴角往上翘了翘,但还没完,他又凑近了点,鼻尖几乎碰到厄缪斯的耳朵: “那……要是花很多呢?特别多那种。” 厄缪斯被他这副拐弯抹角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更多的是心软。 他索性放松身体,更彻底地靠进谢逸燃怀里,闭上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你花多少,买什么,都不用特意跟我说。” 他顿了顿,嘴角也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调侃的弧度。 “除非你是想买下整个宇宙,——因为军队集结需要调令,必须由我批准。” 谢逸燃被他这话逗得低低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给厄缪斯。 他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圈住,低头在厄缪斯发顶响亮地亲了一口。 “行。” 谢逸燃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神秘兮兮的得意。 “有你这句话就行,等着吧,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厄缪斯在他怀里,听着他明显雀跃起来的语调,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心底那点因为连日公务而积攒的疲惫和紧绷,奇异地被这简单又有点幼稚的对话熨平了。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谢逸燃温热的颈窝。 随便他吧,他想。 反正,只要谢逸燃在,怎样都好。 第247章 神秘 如果如谢逸燃所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忙得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白天基本摸不着虫影,只偶尔从仆从那里听说,雄虫阁下又出门了,或者又在捣鼓些什么。 晚上倒是会准时回来,带着一身外头的风尘气,黏黏糊糊地抱着厄缪斯,嘴里说着“好累啊少将给我揉揉”,墨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却亮晶晶的,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劲儿,完全不像真累的样子。 厄缪斯心里好奇,又不好直接问——毕竟是自己说过“随便花、不用报备”的话。 某次趁着谢逸燃洗澡的空档,他用自己的权限悄悄调了一下家里的消费记录。 结果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记录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舰票的购买信息。 从帝国主星到繁华的一等附属星球,再到一些名字都没听过的、偏远得几乎在星图边缘的荒芜之地。 目的地五花八门,时间也排得七零八落,看不出什么规律。 厄缪斯盯着那些记录,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家伙……难道真对“买下宇宙”有兴趣? 第234章 他开始认真地、不动声色地思考,这个愿望从军事和资源控制角度实现的可行性……以及,可能需要调动多少支舰队,进行多少次“友好访问”和“战略合作”。 思考归思考,他面上倒没显出来,只是每天处理完军部那些让人头疼的公文和会议后,回家的路上,偶尔会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走神,琢磨着谢逸燃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厄缪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军事联席会议,略显疲惫地走出军部大楼。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蓝色的军装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正习惯性地抬手揉着眉心,准备走向等候的悬浮车—— “少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和得意,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厄缪斯动作一顿,侧过头。 只见谢逸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正斜倚在军部门口那根巨大的廊柱旁。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黑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大大的笑容,墨绿色的眼睛在夕阳余晖下亮得晃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厄缪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整天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个笑容消散了不少。 他脚步一转,朝着谢逸燃走去。 “你怎么来了?” 厄缪斯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谢逸燃任由他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还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 “来接你啊。” 他说着,手臂一伸,很自然地揽住了厄缪斯的腰,将雌虫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少将,跟我去转转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独属于谢逸燃的、有点痞气又亲昵的调子。 厄缪斯被他搂着,身体放松地靠过去,深蓝色的眼眸里漾起一点纵容的笑意。 “去哪?” 他问,声音里带着刚结束工作的些许沙哑。 谢逸燃眨了眨眼,墨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 “随便转呗。” 他语气轻松,下巴朝着悬浮车停泊的方向抬了抬。 “去海边怎么样?听说西区那边新开发了个观景海岸,晚上能看到荧光潮。” 厄缪斯看着他这副明显“有计划”却又故意卖关子的样子,心里那点好奇更重了。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悬浮车平稳地升空,朝着西区海岸的方向驶去。 谢逸燃设定好自动驾驶,就侧过身,手臂依旧搭在厄缪斯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雌虫军装上的绶带流苏。 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向后飞退,天际线的尽头,深紫色的暮霭正缓缓漫上来。 厄缪斯靠在他肩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闲暇,深蓝色的眼眸微微阖着,疲惫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他不知道谢逸燃到底在准备什么“惊喜”,也不知道那一张张通往不同星球的舰票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被雄虫揽着,驶向一个简单的“海边”,听着对方在耳边漫无边际地聊着些琐碎的话…… 厄缪斯觉得,这就够了。 悬浮车稳稳降落在西区海岸的观景平台边缘。 车门滑开,微咸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 谢逸燃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厄缪斯从车里牵了出来。 他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温热,力道握得刚刚好。 他们并肩走向不远处的护栏。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深蓝的天鹅绒上撒着稀疏的星子,而下方,传说中的荧光潮并未出现,只有墨色海浪一遍遍温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哗哗作响。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谢逸燃忽然偏过头,看着厄缪斯在夜色和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点微光。 他勾了勾唇,声音不高,混在海风里,听起来有点随意,又有点别的意味。 “少将,主星……是不是快下雪了?” 厄缪斯闻言,转回头看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城市朦胧的灯火,眨了眨眼。 “嗯?” 他似乎没想到谢逸燃会突然问起这个,声音放得柔和。 “主星的冬季很短,就算有雪,下得也不多,次数很少。” 他顿了顿,手指下意识收紧了谢逸燃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安抚。 “放心。” 厄缪斯侧过身,面对着谢逸燃,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专注。 “不会让你受冷的,一点都不会。” 他说得很轻,承诺却给的很有分量。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墨绿的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掠过,快得抓不住。 他没接话,只是任由厄缪斯握着手,然后,极轻地反握了回去。 海风掠过,吹动两人的衣摆和发丝。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一点冰凉,轻轻落在了厄缪斯微仰的鼻尖上。 他睫毛一颤,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深沉的夜幕中,细小的、洁白的白绒,正悄无声息地,一片,两片,然后越来越多,悠悠然地飘落下来。 不是暴雨,是初雪。 细碎,安静,在观景平台柔和的灯光下,像被揉碎的星光,缓缓覆盖了护栏、地面,和他们相握的手。 主星罕见的初雪,就这样不期而至。 厄缪斯怔住了,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映着漫天飘落的细小雪花。 第248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厄缪斯握着谢逸燃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指尖因为惊讶和某种突如其来的触动而微微发颤。 谢逸燃却仿佛早有预料。 他侧过头,看着厄缪斯被雪花沾湿的睫毛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墨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飞舞的雪和眼前这只仿佛被雪景定格的雌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去厄缪斯鼻尖上那点迅速融化的冰凉。 雪花还在安静地落。 谢逸燃的手指刚刚离开厄缪斯的鼻尖,凝视着雌虫那双因惊讶而显得格外剔透的蓝眸,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漫天静谧。 “少将,”他问,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有闻到什么吗?” 厄缪斯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海风的咸涩、初雪的清冽……还有……他挑了下眉,鼻翼微微翕动,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好像,确实有股极淡的、被风雪揉碎了的香气,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地缠绕过来。 谢逸燃没等他回答,只是用目光示意他,抬头。 厄缪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微微扬起脸,望向那片依旧不断洒落白色绒花的夜空。 就在这一刹那。 一片稍大些的“白点”,不像雪花那样轻盈飘忽,反而带着一点温柔的重量,自他视线上方,悠悠地,坠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眼前,几乎要贴上他颤动的睫毛。 厄缪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雪。 那是一片……花瓣。 质地细腻柔软,边缘带着天然的弧度,在观景平台朦胧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那形状,那独特的香气…… 晚香玉花瓣。 花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花瓣擦过他的鼻尖,缓缓飘落在他和谢逸燃依旧交握的手上。 几乎是同时,鼻尖那原本似有若无的香气,骤然变得清晰、馥郁起来——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自己的,晚香玉的芬芳。 嗡嗡—— 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平稳地划过夜空。 厄缪斯循声抬头,只见几架线条流畅的民用星舰,正从天边匀速飞来,它们飞得不高,仿佛特意为此而来。 舰体下方,有柔和的光晕亮起,不是军舰上刺目的探照灯,而是某种……洒落的光幕。 就在那光幕之中,成片的、洁白的晚香玉花瓣,混着原本的自然初雪,温柔地倾洒下来。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千千万万。 一场浩荡又温柔的奔袭。 细雪与花瓣共舞,冰冷的白与温润的白交织,香气被风卷着,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将这一小片海岸彻底浸染成独属于他的气息的国度。 虫族是个战斗民族,骨子里刻着征服与力量,对风花雪月、侍弄花草这类事向来缺乏耐心和兴趣。 主星的花店寥寥无几,橱窗里永远只摆着最不容易出错、象征意义大于欣赏价值的玫瑰。 晚香玉这种娇气,又需要精心呵护、没什么独特意义的花,市面上几乎绝迹。 第235章 可现在,它就这样,以最不可能的方式,混着虫族主星百年难遇的初雪,漫天遍野地落下。 覆盖了天空,覆盖了地面,也覆盖了他愕然睁大的眼睛。 下一秒,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原本昏暗的、只有墨色海浪拍岸的海面,忽然自远处,幽幽地,浮起了一层朦胧的深蓝色光亮。 那光起初很淡,像薄纱,随着海浪的涌动,一点点晕染开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细碎的光点在海水中跳跃、流淌,汇聚成发光的潮汐,温柔地漫上沙滩,将礁石的轮廓勾勒成细碎的剪影。 是谁安排的荧光潮。 雪与花,光与海。 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心编排,汇聚于此,只为了这一夜,这一刻。 厄缪斯觉得眼眶猛地一热,某种滚烫的液体迅速积聚,冰冷的雪花和花瓣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轰然燃起的灼热。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铺天盖地的浪漫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都有些发疼。 他刚刚,勉强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扯回一丝神智,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混合着震惊、感动和无限柔软的笑容。 他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想要对身边的雄虫说点什么——也许是“你疯了”,也许是“这得花多少时间”,也许是更简单直白的“谢谢”或“我爱你”…… 就在他转眼,视线彻底落到谢逸燃身上的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连同唇边那抹尚未成型的笑意,统统冻结了。 他彻彻底底地,怔在了原地。 雪花和花瓣依旧在他们之间静静飘落。 而谢逸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那个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容、站姿也惯常懒散的雄虫,此刻,正缓缓地,单膝跪地。 光滑的石质地面被薄雪和花瓣覆盖,他跪在那里,黑色的裤料瞬间浸染了深色的湿痕。 但他毫不在意,脊背挺得笔直,仰着脸,墨绿色的瞳孔在荧光潮与灯光交织的变幻光影里,清晰地映出厄缪斯骤然空白的脸。 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嘴角却依旧固执地抿着一点温柔的弧度。 然后,在厄缪斯几乎停滞的呼吸和心跳声中,谢逸燃缓缓地,将一直背在身后或藏在身侧的右手,捧到了身前。 一个深蓝色丝绒材质、小巧而无比精致的礼盒,被他托在掌心。 他拇指轻轻一动,盒盖悄无声息地向上弹开。 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只有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 戒托是泛着冷冽银辉的稀有金属,造型简约而不失庄重。 而镶嵌其上的主石—— 一颗深邃得如同将整片夜幕下的海洋凝结而成的蓝宝石。 像剪下一片最深的海,浓缩一整个没有星月的夜空。 那蓝色,深邃、包容、永恒。 像极了厄缪斯眼睛的颜色,却又比那更沉静,更像一个许诺深处的风止浪息。 这枚蓝宝石钻戒,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厄缪斯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也将他整个世界,映成了一片汹涌又无声的深蓝。 雪花和晚香玉花瓣无声地飘落,有几片沾在谢逸燃微颤的睫毛上和头发上。 他仰着脸,墨绿的眼睛里映着荧光海岸变幻的光,也映着厄缪斯怔然的脸。 喉结滚动了几下,开口时,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哑。 “之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就那样匆匆忙忙地领了证。” 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里丝绒盒中那枚深蓝如海的戒指,再抬眼时,眼底多了些懊恼和执着。 “我后来想起来,一直很后悔。” 海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跪在薄雪与花瓣铺就的地上,姿态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连肩膀的线条都绷得有些紧。 “想着要补办一场婚礼,也还是觉得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虫族社会里,雄虫地位尊崇,婚姻不过是法律文件上的几个字。 雌虫能得到一个名分已是幸事,哪还敢奢求什么仪式? 就连皇室,也不过是雌君自己准备一对素环,在登记时由雄虫随手接过戴上,便算完成了所有“礼数”。 婚礼?那是古早传说里才有的、耗费精力又毫无实际意义的累赘,更不要说求婚。 可谢逸燃不这么想。 他捧着戒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我想娶你。”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像是每个字都从心口最深处掏出来,裹着滚烫的血肉。 “不是法律上签个字,不是别的虫眼里‘兰斯洛特上将的雄主’。” 他凝视着厄缪斯,墨绿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疼痛的认真。 “我想让你做我唯一的唯一。” 雪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去。 晚香玉的花瓣擦过他侧脸,带来细微的痒,他也浑然不觉。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凝在眼前这只雌虫身上。 “我想把我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你。” 他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时间,性命,未来……还有这场雪,这些花,这片海。” 说到这里,他竟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喉结又重重滚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在那里。 他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簌簌落下。 原来……娶到心爱的人,真的会想流泪。 不是悲伤,不是软弱。 而是心脏被某种过于充盈、过于滚烫的情感撑满了,满到快要裂开,满到只能从眼眶寻到一丝缝隙,化作酸涩的热意流向另一颗同样沸腾的心里。 他压了压那阵突如其来的鼻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有点傻气又无比温柔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却亮得惊人的墨绿色眼睛,望进厄缪斯同样泛起水光的深蓝眸子里。 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问出了那句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厄缪斯·兰斯洛特。” 他叫他的全名,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和仪式感。 “你愿意……”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风声、浪声,直直撞进厄缪斯的耳膜,撞进他骤然紧缩的心脏。 “嫁给我吗?” 问完,他就那样仰着脸,跪在雪与花之中,屏住呼吸,等待着。 捧着戒指的手很稳,可仔细看,指尖却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而厄缪斯,则就那样僵在原地,从谢逸燃开始说第一个字时就哭个不停。 泪腺像是彻底崩坏了,完全不受控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汹涌的哽咽死死堵住,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雪花和花瓣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很快被滚烫的泪水融化,顺着脸颊滑下来,和更多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对于他而言,这太犯规了。 怎么能……怎么能让心爱的雄虫……对自己下跪,对自己求婚? 这完全颠倒了虫族社会的常理,击碎了他所有预设过的、关于“自己该如何争取、如何维系”的剧本。 明明应该由他来做的。 明明应该是他,用尽一切办法,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去求一个名分,去求一个永远。 可现在…… 他看着单膝跪在雪地里、仰着脸、眼睛亮得像藏着整个宇宙的谢逸燃,看着他掌心那枚深蓝如自己眼眸的戒指,看着他脸上那点紧张的、郑重的、甚至有点傻气的温柔…… 厄缪斯觉得心脏被攥紧,又猛地松开。 他抽噎着,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彻底打碎了那些什么上将的威严、什么冷硬的面具。 他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用力地、拼命地点头,深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洗得透亮,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不敢置信的爱。 “我愿意……”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重复着,像是怕谢逸燃听不清,又像是要说服自己这不是梦。 “我愿意……谢逸燃……” 每说一个字,眼泪就掉得更凶。 谢逸燃听完,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鼻尖和眼眶都红透的脸,心尖处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疼。 他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满得要溢出来的宠溺。 “哭成花猫了,少将。” 他哑着嗓子调侃,眼眶其实也有些发热。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的力道,捧起厄缪斯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 第236章 冰凉的戒指触碰到皮肤。 厄缪斯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缩回手,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谢逸燃的动作。 谢逸燃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完成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仪式,将那枚深蓝色的戒指,缓缓地、稳稳地,推进厄缪斯的无名指根部。 尺寸完美契合。 那颗深邃的蓝宝石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海洋。 戒指戴上的瞬间,厄缪斯像是被什么击中般,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不再试图克制,肩膀抽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砸在雪地里。 谢逸燃看着他那副彻底崩溃又幸福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他站起身,膝盖沾着湿冷的雪屑也顾不上,直接张开手臂,将哭得浑身发软的雌虫整个儿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 他笨拙地拍着厄缪斯的背,下巴抵在他发顶,任由他的眼泪染湿自己的脖颈。 “戒指都戴上了,跑不掉了。” 厄缪斯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可能都蹭上去了。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心里,除了铺天盖地的、要将灵魂都淹没的幸福,除了“跟谢逸燃一辈子”这个念头坚固得像要刻进骨髓—— 还冒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 明天。 明天,他也要向谢逸燃求婚! 这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把他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塞满爱意的雄虫,给了他一场雪、一场花、一片荧光海和一个下跪的誓言。 那他也要还他一场。 一场同样用心、同样盛大、同样让谢逸燃措手不及的—— 属于厄缪斯·兰斯洛特的求婚。 他也要给谢逸燃戴钻戒! ——正文完。 第249章 番外(一)庆典篇 主星十年一度的庆典日,主街上热闹得近乎聒噪。 厄缪斯一身深蓝便服,牵着谢逸燃的手走在虫潮里,好看的眉头从出门起就没松开过。 谢逸燃倒是兴致勃勃,左瞅右看——仅限于前十分钟。 十分钟后。 “……所以。” 谢逸燃手蹭了蹭鼻尖,看了一眼远处被一群军雌围得水泄不通的擂台,和左侧第七军舰标识都没遮就拉来参加游行的突击舰。 “这就是……‘花车游行’,军舰上捆一堆塑料花?” “嗯,传统。” 厄缪斯把他往身边带了带,避开一个扛着民用等离子炮横冲直撞的小雌虫。 “真花太脆弱,在天上容易被风力吹散,那些其实是金属花。” “那‘温馨家庭互动区’?” 谢逸燃指向另一边。 那里立着几个标靶,一群雌虫正轮流持枪射击,旁边电子屏滚动着——“命中十环可兑换雄虫三殿下签名照(亲签版)”。 “……也是传统。” 厄缪斯声音有点干。 “虫族……未婚雌虫比较多。” 谢逸燃沉默了。 他抬头看天,虫族科技太繁华,虫造天空模拟出的“庆典晴空”蓝得刺眼。 低头看地,虫族文化太硬核,街道两旁卖的都是军刀模型、民用配枪、战斗服及各式能量棒。 空气里飘着的不是食物香气,而是满满的机油与汗水,还有狂热气氛下蒸腾出的各种信息素。 “少将。” 谢逸燃没招了,扯了扯厄缪斯的手,墨绿眼睛写满真诚。 “咱们要不还是回吧,我记得咱家后花园,我上个月不是折腾了个烧烤架吗?回去我给你烤也比在这儿闻柴油味强。” 厄缪斯刚想点头,视线一凝。 虫群那头,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以同样生无可恋的表情朝这边挪动。 金丝薄一身黑,脸上架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嘴角下撇,是隔着十米远看都能感受到嫌弃的程度。 埃菲斯走在她身侧,一手被金丝薄牵着,另一只手拎着个印着“庆典特供·高能量压缩饼干”的袋子。 两拨虫在“雄虫偏好竞猜”的吆喝声里对上视线。 空气安静了一瞬。 “也来了?” 厄缪斯先开口,语气里有种同病相怜的疲惫。 金丝薄抬手推了推墨镜,薄唇吐出两个字: “受罪。” 埃菲斯眨了眨眼,小声补充: “坎瑞斯家族有出席庆典的传统义务……” “现在没了。” 金丝薄打断他,语气冷淡。 “回去就下发通知,以后都不要来。” 埃菲斯立刻点头:“好的阁下。” 谢逸燃乐了,凑过去: “儿砸,你也觉得这儿没劲吧?” 金丝薄墨镜后的目光一瞬间刀子似的扫过来: “再叫一声,我把你塞进那边擂台当奖品。” “啧,不孝。” 谢逸燃撇嘴,转头揽住厄缪斯的肩。 “咱回家吧?我看小金这德行也撑不了多久了。” 金丝薄没反驳,显然默许。 四只虫果断转身,逆着兴奋的虫潮朝悬浮车停泊区走,步伐统一快的出奇,像逃离什么污染区。 车上,谢逸燃戳了戳前座的金丝薄: “哎,晚上没安排吧?” 金丝薄头也不回:“有。” “推了。” 谢逸燃说得理所当然。 “来我家吃饭,过年……不是,过庆典,得团圆。” 厄缪斯侧头看他,眼底有笑意流转,虽然虫族没这个团圆的习俗,但谢逸燃有,他就有。 金丝薄沉默几秒,从墨镜边缘瞥了眼身边坐得笔直,但耳朵悄悄竖起来的埃菲斯。 “埃菲斯,”他忽然开口,“第七舰队今晚有安排么。” 埃菲斯愣了下,迅速回答: “没有!阁下,我今天开始休庆典假,休五天!” “哦。”金丝薄转回头,对着窗外,“那随便。” 这就是答应了。 谢逸燃得意地冲厄缪斯挤挤眼。 回到府邸时,夕阳正好把花园染成暖金色。 谢逸燃果然撸起袖子去捣鼓那个自制烧烤架,厄缪斯挽起袖子要帮忙,被他按着肩膀坐在花园藤椅上。 “歇着,今天我来。” 谢逸燃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孕夫少碰油烟。” 厄缪斯耳根微红,手轻轻搭在微微显怀的小腹上,站在一旁,看着谢逸燃在那边笨拙却认真地生火、穿串。 金丝薄和埃菲斯坐在另一张桌子旁。 金丝薄终于摘了墨镜,露出一双倦怠的红眸,支着下巴看埃菲斯动作麻利地摆餐具、倒饮料——倒的是谢逸燃不知道从哪个偏远星球淘来的、据说叫“果汁”的甜味饮品,味道比营养液好。 “阁下。” 埃菲斯把杯子轻轻推到金丝薄面前,淡紫色的眼睛在此刻更显透亮。 金丝薄瞥了眼那橙黄色的液体,没说话,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微挑。 “……还行。” 金丝薄慢悠悠地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身旁正襟危坐但注意力显然全在自己身上的埃菲斯脸上,然后,抬起了那只刚刚放下杯子的手。 食指朝着埃菲斯的方向,极轻地勾了勾。 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命令意味。 埃菲斯几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信号。 他那张总显得有些冷淡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淡紫色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几乎是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强行克制住,变成一种略显僵硬的倾身。 他迅速靠了过去,肩膀几乎要贴上金丝薄的,微微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淡紫色的眼睛里却已经写明了:阁下?您想要什么? 金丝薄没立刻说话,只是侧着脸,红眸上下扫了他一遍,从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唇,又瞥了远处正在和烧烤架“搏斗”、嘴里骂骂咧咧的谢逸燃。 下一秒,金丝薄就吻了上去。 埃菲斯淡紫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嘴唇上传来微凉又带着果汁甜味的触感。 他呆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僵住,却没推开,反而第一反应是迅速朝斜对面瞟了一眼。 自家师哥厄缪斯正坐在藤椅里,深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望着烧烤架那边,嘴角噙着笑,根本没注意这边。 而谢逸燃背对着他们,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抢救一串快掉进炭火里的肉。 埃菲斯绷紧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这种事……确实不是第一次了。 金丝薄偶尔会突然袭击,在虫前或虫后,用这种近乎标记领地的方式确认些什么。 只是今天,在师哥家花园里,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第237章 他刚想闭眼,顺从地回应这个带着果汁甜味的吻—— “唉唉唉——干嘛呢?” 谢逸燃的声音咋咋呼呼地传来,还伴随着金属夹子磕在烤架边上的“哐当”一声。 埃菲斯浑身一颤,几乎是瞬间弹开,拉开了和金丝薄之间的距离,耳根“唰”地红了。 他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假装研究藤桌上的木纹,淡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干”的心虚。 金丝薄倒是镇定,被扰了兴致也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红眸斜睨向声音来源处,没什么好气。 谢逸燃已经转过身,一手还拎着那串“幸存”的烤肉,几乎是要被气笑了,目光在埃菲斯通红的耳朵和金丝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扫,最后定格在金丝薄微微湿润的唇角。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不对,夕阳还没下山呢!” 谢逸燃把烤肉串往盘子里一放,几步走过来,一脸痛心疾首,手指在空中虚点了点对面那两只虫。 “有没有点自觉?啊?考虑过这边还有位辛苦劳作、没空跟媳妇儿腻歪的可怜雄虫的感受吗?” 金丝薄慢条斯理地抬手,用指尖蹭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红眸瞥向谢逸燃,语气凉飕飕的: “妒忌就直说。” “我妒忌?!” 谢逸燃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转头就去捞坐在藤椅里看戏的厄缪斯。 一把把雌虫捞在怀里,拉起厄缪斯的右手十指相扣,展示雌虫跟自己求婚时的那对钻戒,——深蓝宝石与那颗墨绿色的翡石碰撞,在夕阳下依旧璀璨。 “呵……少将你看他!反了天了,在咱们家地盘还这么嚣张!” 厄缪斯顺势靠进他怀里,深蓝色的眼眸里笑意漾起,配合地“嗯”了一声: “是嚣张。” 金丝薄嗤笑一声,没再接茬,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果汁又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仿佛刚才主动招惹的不是他。 埃菲斯的脸更红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金丝薄侧脸冷淡的线条,又飞快收回视线,心里说不清是羞赧更多还是悸动更多。 谢逸燃见“敌方”偃旗息鼓,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揉了揉厄缪斯的头发: “等着,肉马上就好,保证香得那小子流口水。” 他转身回去继续跟烤肉奋战,嘴里还嘀嘀咕咕: “……等我家崽子出来了……” 厄缪斯看着他背影,摇头失笑,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花园里,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慢。 等到烧烤的烟雾袅袅升起,混着食物逐渐焦香的滋味,这里终于有了点“庆典”该有的温暖气息。 谢逸燃烤糊了两串肉,第三串终于像点样子,兴冲冲先递给厄缪斯,又给埃菲斯塞了一串,最后才拎着一串半焦的凑到金丝薄面前。 “尝尝,父爱。” 金丝薄盯着那串可疑的肉,沉默两秒,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难吃。” 但吃完了。 夜幕彻底落下时,花园里的暖黄串灯亮了起来。 谢逸燃开了瓶低度果酒,给每只虫都倒了一点。 没有喧嚣的擂台,没有花里胡哨的游行,只有烧烤架里噼啪的炭火声,和偶尔响起又没什么意义的闲聊。 “节日每十年一次,上次庆典,”厄缪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还是个上校,在边境巡逻,第七舰队全员战备。” 埃菲斯点头: “嗯,那年‘裂隙’活动异常,我们在那片星区守了整整十天,吃的都是营养膏。” 金丝薄晃着杯子里的液体,淡淡道: “……我被困在卡塔尼亚的培育箱。” 厄缪斯呆了一下,不太能领悟金丝薄的冷幽默。 谢逸燃倒是顺着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道: “那都不如我自在啊,我那时候在地底下睡的正香。” 厄缪斯很无奈的喊了他一声:“……谢逸燃。” 谢逸燃低笑着没说什么,只是抬手给自己满了杯果酒,给身侧的厄缪斯倒上了果汁。 四虫吃饱喝足后,夜空被庆典特供的烟花彻底霸占。 烟花带着虫族特有的强势色彩,瑰丽绚烂,光污染严重,却透着一种直白又热烈的喜庆。 谢逸燃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撇撇嘴: “花里胡哨。” 话是这么说,握着厄缪斯的手却没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雌虫无名指上的戒指。 厄缪斯“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他的目光其实没怎么停留在烟花上,更多是落在谢逸燃被明明灭灭光影勾勒的侧脸上。 雄虫的睫毛很长,在烟花骤然亮起的强光下,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金丝薄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红眸半阖,似乎对那些喧嚣的光影毫无兴趣,只有偶尔特别刺眼的爆闪时,才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 埃菲斯在金丝薄身侧站的笔直,最后实在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金丝薄的眼睛,金丝薄怔了一下,勾唇抚上了埃菲斯那只手。 在一串格外明亮的“帝国万岁”字样的烟花炸开后,夜空终于短暂的重归深紫。 花园里只有串灯暖黄的光和烧烤架里将熄未熄的炭火。 很安静。 “其实……” 厄缪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寂静中却很清晰。 谢逸燃偏过头看他。 厄缪斯也转过头,深蓝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我以前觉得,庆典很吵,很麻烦,是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指尖回扣,轻轻捏了捏谢逸燃的手。 “但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 谢逸燃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是啊,”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得意,“比在街上闻柴油味、看捆塑料花的军舰强多了。” 金丝薄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意味不明,不知是赞同还是嘲讽。 埃菲斯立刻看过去,见金丝薄依旧闭着眼,才又慢慢放松肩膀。 谢逸燃看着漫天再一次绽开的烟火,夜幕上正展示着虫族最新型的科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下次……等崽子出来了,能跑能跳了,咱们也弄个‘花车’。” 厄缪斯疑惑:“嗯?” 谢逸燃笑得有点坏,墨绿的眼睛在烟花的光里闪了闪: “就把咱家悬浮车开出去,车顶上不捆塑料花,捆真家伙——就捆小金,让他变出原型,金光闪闪地盘在车顶上,绝对拉风,保证是整条街最……” 话音未落,旁边“唰”地飞来一个空了的果汁杯子,精准地砸向谢逸燃的脑袋。 谢逸燃头一偏,轻松躲过,杯子“哐当”一声掉在草地上。 金丝薄依旧闭着眼,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厄缪斯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 埃菲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点辛苦,淡紫色的眼睛弯了弯。 谢逸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把厄缪斯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烟花渐渐进入尾声,四只虫在最后的时刻里,谁也没说话。 直到夜空真的重归平静,庆典的喧嚣似乎也随着烟花的落幕而远去。 “困了没?” 谢逸燃侧过身,面朝厄缪斯,声音放得很轻。 厄缪斯摇摇头,又点点头,眼底好似真的闪过一丝倦意。 “回去吧。” 金丝薄终于睁开眼,从躺椅上站起身,动作间带着惯有的利落,只是红眸在掠过埃菲斯时,稍微停顿了一瞬。 “走了。” 埃菲斯立刻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 两拨虫在花园门口道别。 临走前,谢逸燃倚在门框上,没个正形地朝正要拉开门的金丝薄招了招手,抬了抬下巴。 “哎,说好了啊。” 他语气里带着欠揍的得意,墨绿色的眼睛闪着戏谑的光。 “下个十年庆典去你们那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手掌自然地抚上身旁厄缪斯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还轻轻拍了拍。 “到时候,我们可是要‘拖家带口’去的,” 谢逸燃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着重强调了某个词。 “带着你‘弟弟’。” 他特意把“弟弟”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眼神促狭。 正准备上车的金丝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夜色里,那双红眸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来,先是落在谢逸燃那只放在厄缪斯小腹的手上,停顿了大概零点一秒,然后上移,对上谢逸燃写满“来打我呀”的嘚瑟脸。 冷白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第238章 金丝薄薄唇微启,利落的吐出一个熟悉字眼: “滚。”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谢逸燃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弯腰钻进了车内后座。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谢逸燃瞬间爆发且毫不掩饰的嚣张笑声。 第250章 番外(二)星盗与拍卖品 这里是帝国主星最大的地下拍卖场,除拍卖各类名珍贵品外,也接部分虫色生意。 谢逸燃坐在二楼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卡座里,脸上扣着半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这场拍卖他意兴阑珊,指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空酒杯,眼神飘忽,心思早不在了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料与醇厚烟草气。 直到拍卖官用某种刻意拉长的语调报出这是“最后一件”,他才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瞥了过去。 拍卖员站在光柱边缘: “……诸位,今夜最后一件‘藏品’。” 光束中央,一座巨大的金色鸟笼缓缓从天顶降落,红缎包裹,看不清金笼内景。 直到那笼子悬停在台面之上,拍卖官才猛地抬手,扯住了连接红布的绳索—— “哗啦!” 红布如血瀑般滑落。 笼中景象瞬间暴露在众虫眼前。 里面不是稀世珍宝,不是奇花异草,而是一只虫。 一只雌虫。 拍卖场里原本嘈杂的低语,在红布落下的瞬间,凝滞了一秒,随即瞬间沸腾。 笼中的雌虫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衣料贴身,勾勒出精悍流畅的腰线。 银色的长发如冷月下流淌的瀑布,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住小半张脸。 他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白皙脖颈,深蓝色的眼眸垂着,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不清具体神色,只让人觉得温顺,甚至……脆弱。 谢逸燃原本兴致缺缺,却在捕捉到那抹银与蓝的瞬间,面具后的墨绿色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漏跳一拍,随即又疯狂擂动起来。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手里把玩的酒杯也停了,目光死死钉在了笼中那道身影上。 拍卖官还在用夸张的语调渲染: “……罕见的蓝眸银发,精神力及身体素质评级a+,经调教后,绝对是最佳床伴选择!起拍价——” 报价声此起彼伏,数字飞快攀升。 笼中的雌虫始终安静,仿佛周遭的喧嚣与贪婪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态,任由自己被当做商品展示、估价。 但谢逸燃却莫名觉得,那垂下的蓝眸深处,并非一片死寂的温顺。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静得……像暴风雪前的海面,底下涌动着看不透的暗流,禁欲且勾人。 “有趣……” 谢逸燃喉结滚动,无声地呢喃了一句。 他原本只是无聊来打发时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矛盾的家伙。 看起来温顺可欺,却又隐约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冷冽。 那抹银白和深蓝,高傲与脆弱,精准地击中了他骨子里某种恶劣又挑剔的审美。 周围的竞价还在继续,已经飙到了一个对“玩物”而言相当惊人的数字。 谢逸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他懒洋洋地举起了手边那个代表出价的电子牌,指尖在触控屏上随意点了几下。 一个远超当前最高价的数字,瞬间跳上了中央光屏,引全场哗然。 ——一百亿! 拍卖场内的议论声骤然一停,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楼角落这个戴着银色面具、身份不明的雄虫。 谢逸燃对周围的视线置若罔闻,他依旧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松散了些。 “这个家伙,我要了。” 那双掩藏在面具下的墨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金笼中的身影。 他不在乎价钱,也不在乎这雌虫背后可能有什么麻烦。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他弄到手。 竞价似乎因为这个天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拍卖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三号包厢的阁下出价……还有更高的吗?” 笼中,那始终低垂着头的银发雌虫,似乎终于被这不同寻常的竞价惊动,极轻、极缓地抬起了眼。 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骤然被刺破的冰封湖泊,准确无误地隔着横跨半场的距离,直直撞进了谢逸燃的墨绿瞳孔里。 这一刻,谢逸燃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嘴角的弧度再度加深。 却不知笼内雌虫在看见他的同时,眼底也闪过一丝贪婪的暗芒。 后台vip交接室,灯光是暧昧的暗金色。 谢逸燃倚在门边,银色面具已经摘了,随意捏在指间把玩。 他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几步之外,背对着他站立的银发雌虫。 拍卖场的工作员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喂。” 谢逸燃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玩完一场游戏的慵懒和兴味。 “转过来,让我看看。” 雌虫没动。 依旧维持着那个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银色的长发在暗光下流淌着寂静光泽,肩线紧绷。 谢逸燃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反应……有点意思。 他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他在雌虫身后站定,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又极为特殊的冷冽气息。 “脾气不小。” 谢逸燃抬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撩起雌虫肩头一缕银发,缠绕在指间把玩,感受着那冰凉的丝滑触感。 “花了那么大价钱拍下来,连脸都不让看?” 他的气息拂过雌虫敏感的耳廓。 雌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 谢逸燃见状,心头那股恶劣的玩味更盛。 他干脆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对方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清晰的狎昵和逗弄: “还是说……你在害怕?” “怕我这个……来历不明、一掷千金把你买下来的‘主虫’?” 最后一个词,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 雌虫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慢、极慢地转过身。 深蓝色的眼眸抬起,里面没有谢逸燃预想中的恐惧、羞愤或者讨好。 那是一片近乎冻原般的平静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谢逸燃自己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看够了?” 雌虫开口,声音和模样一般的冷冽,清透,像冰泉撞在石头上,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谢逸燃挑眉:“没够。” 他不仅没退开,反而逼近一步,几乎与雌虫胸膛相贴。 他比对方略高一些,此刻微微低头,墨绿色的瞳孔锁着那片深蓝,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裂痕。 “你叫什么?” 谢逸燃问,指尖从缠绕的发丝滑到雌虫线条优美的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强迫他更完整地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下。 雌虫任由他动作,深蓝色的眼眸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在他指尖触碰到皮肤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厄缪斯。” 他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厄缪斯……” 谢逸燃重复了一遍,舌尖卷过这个名字,觉得意外地顺口。 他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眸,心里的征服欲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么冷,这么倔,像块捂不热的冰。 可他偏偏就想试试,看这块冰在他手里,能化出什么模样。 “行,厄缪斯。” 谢逸燃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了。”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宽大得离谱的丝绸沙发,姿态随意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手臂搭上扶手。 “过来。” 谢逸燃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厄缪斯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坐,只是在沙发旁站定,微微垂着眼,一副“听候发落”却又透着无声抗拒的姿态。 谢逸燃也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厄缪斯的手腕,用力一拽—— 厄缪斯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膝盖撞在沙发边缘,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第239章 谢逸燃顺势接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将其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 “在我这儿,没有站着说话的规矩。” 谢逸燃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放松点,我的‘藏品’。” 谢逸燃低声挑逗,却不知自己将头转过去的一瞬间,厄缪斯深蓝色的眼眸里的贪婪愈发明显。 不过半晌,他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冽的调子,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阁下作为娇贵的雄虫,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一只军雌贴得这么近……” 他顿了顿,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谢逸燃的后颈。 “就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吗?” 谢逸燃低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用指尖点了点那冷硬的抑制环: “担心什么?你身上可还戴着这个呢。” 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要烫到厄缪斯的皮肤。 “它能把你那点军雌的力量锁得死死的,现在,你就是只漂亮的金丝雀,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厄缪斯突然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层开裂的细响,让谢逸燃心里莫名一紧。 “是吗?” 厄缪斯轻声反问,深蓝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砰!轰——!!” 外面原本靡靡的音乐和骤然被轰然乍起的爆炸声撕裂! 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惊恐的尖叫瞬间充斥了整个拍卖场! “星盗!是星盗闯进来了!!” “快跑!他们冲进来了!” “守卫!守卫在哪?!” 各种喊叫与哭嚎震的隔音极佳门板都嗡嗡作响。 谢逸燃作为养尊处优的雄虫阁下,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 他眉头狠狠一皱,下意识就要站起身: “外面发生了什么?疯了吗,这里可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压在他身上的厄缪斯动了。 不是挣脱,而是以惊人的速度,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重新按回了柔软的沙发深处! 同时,那只刚才还被谢逸燃把玩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反转,反过来将谢逸燃的手腕死死扣住,按在头顶。 “呃!” 谢逸燃闷哼一声,瞪大眼睛,震惊的看向身上骤然气势全变的雌虫。 厄缪斯银色的长发因为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拂过谢逸燃的脸颊。 他深蓝色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温顺平静,里面是赤裸裸的掠夺和掌控欲,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邪气的弧度。 “嘘……” 厄缪斯俯身,贴近谢逸燃瞬间僵硬的耳边,令其不受控制的战栗。 “别吵,阁下。” 他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一勾——只听“咔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那原本牢牢锁在他脖颈上的抑制环,竟然像玩具一样,被他自己轻松地解开了,随手扔到一旁的地毯上。 谢逸燃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怎么可能?!那是专门抑制雌虫力量的军用级设备! “别害怕阁下。” 厄缪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让谢逸燃浑身发冷。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门外愈演愈烈的混乱。 “一点小小的‘突发事件’,不用担心,您不会有事的,只是有一点需要提醒。” 厄缪斯嘴角的弧度扩大,带着恶劣的笑意,凑近谢逸燃的耳边: “提醒你,从现在起——”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的看着身下雄虫那双瞪圆的墨绿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惊愕。 “你才是我的‘藏品’了,阁下。” 话音落落,厄缪斯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埋首,吻在了谢逸燃暴露的脖颈上,滚烫的唇瓣吮吸,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一小块皮肤,厮磨,留下湿热的触感和明显的刺痛。 “呃啊!” 谢逸燃浑身一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身份反转搞得又惊又怒,属于“娇贵雄虫”的脾气瞬间炸了,他挣扎起来,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恼。 “大胆!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救命——!” 他的叫喊在隔音良好的房间内显得闷闷的,外面的爆炸与混乱成功掩盖了厄缪斯的罪行。 厄缪斯低笑出声,他抬起脸,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与得逞的暗芒,指尖恶劣地刮过谢逸燃通红的耳廓。 “叫吧,”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哄骗般的恶意。 “我的阁下,尽管叫,在这里…叫破喉咙,也不会有虫来救你的。” “唔……!” 谢逸燃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偏偏手腕被牢牢扣住,身体被完全压制,属于雄虫的力量在真正释放了力量的军雌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嘴里泄出不甘的呜咽和断续的骂声。 “混账……你这个……强盗!星盗头子!我、我雄父不会放过你的……” 厄缪斯听着他毫无威胁力的“威胁”,笑得越发开心,正打算再逗弄几句,欣赏这只骄傲孔雀彻底炸毛的样子—— “少将?”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疑惑,轻轻响起。 不是身下这个“娇贵雄虫”气急败坏的声音。 厄缪斯猛地睁开眼。 梦境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前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没有拍卖场的暗金灯光,没有爆炸声,没有身下那个被他“绑架”,气得脸颊通红的谢逸燃。 只有…… 厄缪斯僵硬地转过头。 谢逸燃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支着脑袋,墨绿色的眼睛清明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好奇和一丝玩味。 雄虫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正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他。 见他看过来,谢逸燃眉梢高高挑起,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做什么美梦了,嗯?” 谢逸燃的声音压低,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厄缪斯因梦中心跳加速而微微发烫的脸颊。 “刚才……笑得可‘开心’了。” 他故意带着玩味的语调,拉长了尾音。 “我的……上将大人?” 厄缪斯:“……” 一瞬间,深蓝色的瞳孔地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瞬间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他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脑地蒙了进去,只留下一缕银发狼狈地露在外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难得的窘迫和慌乱: “……没有!什么都没梦到!” 谢逸燃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伸手,连虫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隔着被子坏心眼地揉了揉那颗银色的脑袋。 “哦?是吗?” 他凑近鼓起的被子包,热气透过布料。 “可我好像听见有虫说‘叫破喉咙’?还‘我的藏品’?” 被子里的厄缪斯身体一僵,随即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你听错了!” “行吧。” 谢逸燃见好就收,但笑意藏不住,他收紧手臂,把裹成蚕蛹的雌君牢牢抱住,下巴抵在“被子包”上。 “那我们英明神武、铁血冷面的兰斯洛特上将,能不能赏脸告诉我,梦里是哪个倒霉蛋……哦不,是哪个幸运儿,成了你的‘藏品’啊?” 厄缪斯在被子里彻底装死,只有发烫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红得几乎要滴血。 就在谢逸燃低低笑着,还想继续逗弄被子里装死的厄缪斯时,卧室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白发软软地翘着几缕呆毛,墨绿色的眼睛像极了谢逸燃,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精准对上了谢逸燃看过来的视线。 是谢时珛,他们家的那只小雌崽,今年刚满五岁。 小家伙身上还穿着印有小星星图案的睡衣,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小手扒着门框,见雄父看过来,立刻挤眉弄眼地使起了眼色。 先是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背书包”的动作,最后猛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要上学”的祈求。 谢逸燃这才恍然想起昨晚的“密谋”。 这小家伙半夜溜进他们房间,趴在他耳朵边软乎乎地求了好久,就想今天赖在家里不去学校。 谢逸燃这个当雄父的,向来觉得那些条条框框的课程无趣得很,巴不得崽子留在家里陪他折腾,当时就大手一挥,爽快地答应了。 可家里还有位“传统派”上将呢。 厄缪斯坚持雌虫要从小严格培养,作息、课业,一样都不能马虎。 谢逸燃低头看了眼怀里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通红耳尖的“蚕蛹”,又抬头迎上门口崽崽那充满期待和忐忑的墨绿眼睛。 第240章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冲自家崽子眨了眨眼,比了个“放心”的口型。 谁料下一秒,厄缪斯似是为了掩饰尴尬,直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去做早饭,一会儿去送时珛上学。” 他动作有点急,银色长发还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深蓝色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看谢逸燃。 这话一出,扒在门框边的小雌崽谢时珛顿时急了。 小家伙墨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在身前挥出了重影,嘴里还无声地“啊啊”做着口型,满脸写着“不要啊雄父救命!” 谢逸燃一看这俩的反应,乐了。 他长臂一伸,在厄缪斯脚刚沾到地毯的瞬间,一把扣住雌虫的腰,稍一用力就把虫又捞了回来。 “哎——!” 厄缪斯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向后仰倒,重新跌回柔软的被褥里。 谢逸燃顺势压过来,手肘撑在他耳侧,墨绿色的眼睛含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急什么?” 谢逸燃声音懒洋洋的,指尖卷起厄缪斯一缕银发把玩。 “早饭让厨房机器虫做就行,至于送崽上学……”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眼门口——谢时珛正扒着门框,小手捂嘴偷乐,墨绿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逸燃冲崽子挤了挤眼,转回头对厄缪斯坏笑: “我看时珛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点不舒服?不如……请个假在家休息一天?”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不老实地在厄缪斯腰间轻轻挠了挠。 厄缪斯被他挠得腰一软,深蓝色的眼睛瞪他: “谢逸燃!你……你别惯着他,他明明……” “明明什么?” 谢逸燃低头,鼻尖蹭了蹭厄缪斯的鼻尖,压低声音: “明明我们上将大人,刚才做梦还在当‘强盗’呢,怎么醒过来就要当严父了?” 厄缪斯的脸“腾”地又红了。 门口,谢时珛机灵地抓住机会,小脑袋猛点,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趴在门边可怜巴巴的瞅向厄缪斯。 厄缪斯自然也看见了,这架势,父子俩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 谢逸燃看得直乐,低头在厄缪斯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行了,今天我做主,崽崽放假。” 他搂紧厄缪斯,对门口的小雌崽挥挥手: “去玩吧,别吵我们。” 谢时珛立刻眉开眼笑,小手比了个“耶”,蹑手蹑脚地下室关上门跑了。 “雄父雌父拜拜~” 厄缪斯被他搂在怀里,听着门外崽子欢快的脚步声远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就惯着他吧……” 谢逸燃低笑,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惯着怎么了?我乐意。” 他顿了顿,凑到厄缪斯耳边,热气拂过: “再说……我这不是为了先‘惯’好你么,我的‘强盗’上将?到底做了什么好梦?确定不告诉我一下?” 厄缪斯刚消下去的红晕又蒸起来了,脸埋进谢逸燃的胸膛。 “真的……什么都没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