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剑尊的剑灵后,我一身反骨》 第1章 《穿成剑尊的剑灵后,我一身反骨》作者:生活杀了我【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x双洁x1v1。 叛逆小狐狸x高傲老古板【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有女装、死遁、强制情节,请谨慎观看。】 林歩浮穿越了,一睁眼穿成了剑尊的本命剑的……剑灵。 林歩浮人如其名,一百二十斤,一百九十九斤都是反骨。 一开始想着苟一苟,等幻化了人型就跑,世界之大任他逍遥。 可没想到剑尊是个疯子,哪里有危险、哪里脏乱差往哪跑,整天不是杀人就是杀妖兽,搞得他全身又腥又臭。 一气之下他彻底叛逆了。 剑尊指哪他他不打哪,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打妖兽就不出击,杀人更是暂避锋芒。 然后,整个仙界的人会看到他们的冷面战神追着一把剑跑。 嘴里还在卑微的道歉。 ———— 剑尊心里苦啊,本来好好的日常杀杀杀,可有一天本命剑居然生出了剑灵。 刚高兴没两天,就发现剑灵根本不听他这个主人的使唤。 杀妖兽?溅上血了,不行。 杀人?那更不行了。 跟个祖宗一样。 直到有一天剑灵化形了,剑尊天塌了。 一开始,剑尊面无表情:“……变回去。” 后来…… 剑尊哑声忍耐:“求你变回来!” 标签:双男主 穿越 双洁 古代 1v1 第1章 是梦吗? 【排雷:女频双男主。】 【有读者提议,排个雷吧:三十章后有下凡渡劫剧情,篇幅比较长,介意慎看。】 【放下脑子就是看——】 ………… 林歩浮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否则怎会前一秒还在卧室书桌前对着电脑敲字,后一秒便坠入一汪蒸腾着热气的温泉中? 水汽如纱,将周遭裹得似梦似幻。 他想抬臂拭去眼前的雾,却发现身体半点不听使唤。 意识飘在半空般,视线循着温热的水汽往前探,直到瞥见池心漾着一圈细碎的涟漪,水下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雾气漫过对方的肩颈,将面容晕成模糊的剪影,偏偏那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水光里愈发清晰。 肌理绷着劲,每一寸都透着紧实的力量感。 那人背对着他,发梢滴下的水珠砸在水面,溅起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分明。 林歩浮明知道在别人洗澡的时候看着对方是不礼貌的,想要离开,却控制不了自己的举动。 视线被动的一寸寸往前挪,再近一点,就能看清那截露在水汽外的后颈线条。 可就在这时,对方似是察觉了什么,肩线骤然绷紧。 男人没有丝毫预兆地,猛地回头。 那双眼睛先于面容撞进林歩浮的视野。 对方眼神冷冽锐利,瞳仁似是深渊,黑的让人胆寒。 林歩浮心口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捕捉更多细节,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拽着往上抽离。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却没看到熟悉的卧室天花板,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四肢终于能活动,他试探着伸手去摸,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壁面,左右探了探,不过两步宽的距离,是个逼仄的封闭空间。 “谁搞的恶作剧?”林歩浮低声皱眉。 林歩浮猜想会不会是谁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关到这儿来的吧? 可不能够啊。他从来都是一个很警惕的人,就算睡着了,别人要是动他,他也会及时反应过来。 而且他睡前也没有乱吃乱喝,根本不可能无知无觉的被人搬动。 难道他还没醒过来,这里还是个梦? 多重梦境?太奇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歩浮下意识想掐一把胳膊验证一下,刚摸上胳膊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胸膛,又摸了摸其他部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上穿的真丝睡衣没了,连个裤衩都没穿。 林歩浮:“……” 最好这不是个恶作剧,要是让他知道了是谁把他搞成这个样子,他一定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林歩浮人如其名。 一百二十斤,一百九十九斤都是反骨。 因为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从小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大。 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瘦瘦小小的一个,经常被欺负,力气拼不过,他就憋着股狠劲等。 等对方睡得沉了,摸出藏起来的剪刀,把人头发剪得跟狗啃似的。或者趁对方睡着了,拿个麻袋套着头打一顿。 让对方告状都没地方告。 长大一点儿了,到了上中学的年纪,容貌长开了些,眉眼清俊得惹眼,偏生身子还是弱,又成了校园霸凌的靶子。 他就表面唯唯诺诺,捧着对方,诱惑对方偷盗,一开始金额很小,没出什么事儿。 慢慢滋长了对方欲望,直到有一回偷了个大的,被当场抓住,人家报警,抓那群人进了少管所。 他很舒心的度过了初中三年。 等上高中了,成年了,孤儿院也不怎么资助了,他就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一边试着投资。 等上了大学,因为投资手里也有了一定的积蓄,他就趁着空余时间开始创业。 手里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在离最好的医院最近的地方买了房子,争取每次犯病的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急救。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什么原因,他虽然有心脏病,但犯病的时间很少,偶尔犯病也会被及时抢救回来。 毕业后成立了公司,进入了商场,阴谋论就更多了,稍微一不注意就会着了道。 对于敌人他是不吃亏还好,他要是吃亏了,自损一千也得伤敌八百,就不能让对方好过。 后来圈里的人都知道了他的行事作风,明眼人一般都不会轻易招惹他,除非有完全的把握,要不然就等着倒霉吧。 毕竟他就是个疯子,报复都是不计成本的。 他会像厉鬼一样死死的缠着那个人不放,直到自己报了仇,心情通畅了才会大发慈悲的放手。 林歩浮一开始是不叫这个名字的,这是他后来上学之后重新改的名字。 因为孤儿院的院长姓林,没有姓名的孩子都会跟着院长姓。 林歩浮一开始的名字叫林平安,院长一开始的期望就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林歩浮当然也希望生活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可人生中操蛋的事儿太多了。 要是一般人就躺平了,可他不愿意,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凭什么还要窝窝囊囊的活着? 多爽一天就多赚一天。 林歩浮在心里想了一百种折磨人的办法,突然听到外界传来了声音。 “刚刚有人来过。”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并没有带出其他的情绪,不像是疑问,更像是直白的叙述。 一道柔婉的女声,带着几分恭谨:“回仙尊,我们都在这守着,并没有别的人来过。” 男人沉默了一下:“……好,本尊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女声:“是。” 林歩浮怔愣,外面两人的声音并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合到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什么仙尊?说话文绉绉的,外面是在拍戏吗? 不对,这个说话的声音太近了,像是在他身边说的一样。 怎么?他被关到了棺材里,对方在倚着他的棺材说话啊? 那更不对了,他要是被关在棺材里,他应该是躺着的,又不是吸血鬼在竖着睡觉,而且棺材的空间也没有那么大,走一步都费劲,何况还能走两步。 他刚刚摸到旁边的壁垒也不像是木材的质感,硬要说,他觉得像是突然隔绝出了一堵“空气墙”。 很怪,太怪了。 他还是狠狠心掐了自己一把,发现很疼,根本不像是在做梦! 第2章 他家仙尊就是太“实诚”了! 虽然侍女说没有别人来过,但万钧刚刚明显感受到了一种窥视的视线。 可惜只有一瞬,下一刻他再寻找那种气息却变得无影无踪。 这让他想不明白,居然还有不怕死的敢窥视他? 他指尖捻诀,玄色袖摆下的灵力悄然铺开,却没在周遭探到半点异常。 正欲再查,殿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仙尊,天帝遣使来召,邀您即刻去天宫议事。” 万钧眸色沉了沉,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左右那道气息已散,待议事归来再细查不迟。 …… 万钧踏进入宫殿时,玉阶下已站满了仙臣,见他来,几位相熟的仙人抬手示意,他只淡淡点头,径直走向左侧最靠前的席位。 那是他独有的位置,旁的仙人连觊觎的胆子都没有。 第2章 他刚落座,上方的天帝便沉声道:“既然万钧仙尊到了,便开议吧。” 鎏金长案上摊着一幅水镜,镜中映出凡界的惨状。 黑褐色的兽潮如潮水般漫过城池,凡人生灵涂炭,哭嚎声透过水镜让众人听得清楚。 天帝语气凝重:“凡界北境突发兽潮,七日已屠了两座城,死伤逾万。此事需派人领兵下界镇压,诸位可有自荐之人?” 殿内瞬间静了静,紧接着便是细碎的私语。 仙臣们互相递着眼色。 有人借着整理衣摆避开天帝的目光。 凡界的灾祸最是棘手,兽潮虽不强,却耗心力,且以杀止戈功德稀少,纯属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等了约莫半炷香,都还没商量出来个所以然,反而互相推脱间出了怨气,吵了起来。 天帝被吵的头疼,气的想发笑。 平日里有功德封赏,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如今凡界生灵涂炭,倒都成了缩头乌龟?! 若不是近些年飞升的年轻仙者资历修为太浅,镇不住场面,他早把这群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换了个干净! 天帝猛地拍了下御座扶手:“行了!都给孤闭嘴吧!” 仙臣们纷纷垂首,却仍没人应下这个差事。 天帝扫过众人,看向为首的几个老橘子皮,问道:“无极仙尊与管渡仙尊可有什么想法?” 被点到名的无极仙尊抬手抚须,叹了口气:“陛下恕罪,老臣前些日子炼化丹药时不慎岔了灵力,如今丹田尚虚,怕是镇不住凡界的凶煞之气,贸然前往反倒误事。” 旁边的管渡仙尊也跟着说道:“臣亦有难处。座下小徒刚历劫归来,需臣在旁护法稳固仙基,实在抽不开身。” “何况凡界兽潮沾着浊气,臣修的是清静心法,怕是会扰了道心啊。” 林歩浮在空间里嗤笑一声,这些老东西和他公司里的那些蛀虫一样,只能享福,不能吃苦。 不过他公司里的那些老东西,好歹还能装装样子,这些人装都不装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找了。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儿,他可能是穿越到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虽然暂时不确定自己是个什么,但极大可能自己暂时还不是个人。 他的所有感官应该都随着随刚刚那个叫万君仙尊的男人所移动变化。 知道自己可能来到了什么仙界,林歩浮没有一点高兴的情绪,毕竟他吃了那么多苦,日子终于能过得爽了,一点都不想成仙。 而且据他以前观看的那些电视剧来说,成仙也没什么好的,只是从一个阶级层换到了另一个阶级层,并且他现在还被困在了一方之地,没法出去。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了,出去之后能不能活的久一点?这谁能高兴的起来? 这时,无极仙尊眼神一转,突然说道:“不过要说人选,老臣确有一人。” 管渡仙尊想到什么也跟着点头:“这么说来,老臣也有一人选。” 天帝:“哦?此为何人?” 两人看向旁边,自始至终坐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万钧。 玄色衣袍衬得他肩背愈发高大挺拔,对方眉眼垂着,仿佛殿内的争吵、水镜的惨状都与他无关。 众人的视线也随着他们转移。 眼里闪过意料之中的了然。 这个人选是再合适不过了,虽然有点儿大材小用了,谁让对方以战出名呢,杀伐止戈最合适了。 万钧抬了抬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只要没人开口,他就当做没听见。 天帝无奈叹气,压下火气,放缓了语气:“万钧仙尊,此事……你可愿前往凡界?” 话音落,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仙臣的目光都聚在万钧身上。 万钧终于应声,眸中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可。” 天帝刚要松口气,就听他补了句:“但本尊不白出手,需答应本尊一个要求。” 天帝一噎,随即咬牙道:“你要什么?” 他怕这修无情道的剑尊狮子大开口,毕竟万钧的修为深不可测,真要提什么难办的要求,他还真不好回绝。 万钧:“本尊暂时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为难你。” 天帝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有这句话就行了,他当然是相信万钧的人品的,他说不为难,那绝对不会是难事。 他当即笑道:“准了!” 事情有了章程,众仙也就退下了。 天帝看着万钧起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对身旁的司命仙官感慨:“还是修无情道的剑修省事,不推诿、不邀功,行事磊落。哪像那群人,满脑子都是算计。” 司命笑着点头:“万钧仙尊向来如此,只重修行所需,旁的纷扰从不上心。” 天帝叹气:“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就好了,孤也不用受那些老东西的气了。可惜以无情道飞升的修士还是太少了。” 司命淡笑不语。 身为天帝身边的人,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还是知道的 …… 回到宫殿时,下属墨水已候在殿外,见他归来,立刻上前躬身:“仙尊。” “嗯。”万钧颔首,抬步往里走,“传本尊指令,召集三千雷泽仙兵,半个时辰后在天外天集结,随本尊下界镇压北境兽潮。” 墨水应了声“是”,却没立刻退下,反倒皱着眉,语气带着点憋不住的抱怨:“仙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怎么又轮到您了?这都第几次了?那些仙官们没有一个能挡事儿的人吗?” 万钧脚步顿在殿门内,侧过身看他,玄色衣袍下的肩线绷得笔直,眸色冷淡:“慎言。” 墨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让你去办,就去办。”万钧没再看他,语气没半分波澜,“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仙兵列阵。若误了时辰,你自己去领罚。” “……是。”墨水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 自家仙尊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明明修为高深,偏不跟那群老狐狸争,次次都接这种苦差事。 第3章 一起洗澡;非礼勿视 林歩浮坐在地上托着下巴,听着外面的说话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万钧仙尊是个什么老实人呢。 林歩浮无声的叹了口气。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衣服穿,虽然别人看不见他,但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坦荡荡,也挺尴尬的。 他看不到外界,只能听见外界的声音来分辨情况。 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忽然觉得周身的“虚空”猛地一晃,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还有仙兵拔高的传令声:“仙兵列阵!随万钧仙尊下界——” 下一秒,他像是被一股力道拽着往前冲,耳边的风刮得发响,再稳下来时,就听见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混着哭腔:“多谢仙尊下凡!救救我们!” 是凡界的百姓。 万钧冷沉的声音响起:“仙兵分三队,清剿城东、城西兽群,不得伤百姓。” 甲胄声渐远,紧接着是凶兽的嘶吼声炸开。 林歩浮心里一紧,忽然觉得眼前的光骤然亮了——他能看见外界了! 视线里,玄色衣袍翻飞,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一道银白色的剑气骤然劈出,像道惊雷扫过兽群。 林歩浮瞳孔骤缩。 剑气所过之处,黑褐色的凶兽齐刷刷倒地,血溅当场,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了过来,呛得他嗓子发紧。 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被割裂”的触感,连温热的血溅在身上的黏腻感都无比真实。 “呕——”林歩浮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 他的身体明明没真的沾到血,可那血腥气、那触感,却像把他整个人泡在了血池里。 以他现在这个状态,当然呕不出什么东西,只能控制不住的干呕。 林歩浮明白了,他终于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是一把剑,是这个万钧仙尊的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穿越成了这把剑,或者说他成了这把剑的剑灵。 可这认知刚落地,更操蛋的事就砸了过来。 他与剑身竟是同一感知!万钧的剑是杀伐之器,平日里常年悬在腰间不出鞘,可一旦出鞘,就必定见血。 “靠!”林歩浮忍不住低骂一声,又一阵恶心涌上来,“这他妈是什么破命!穿成剑就算了,怎么还能共同感知呢?这不操蛋吗?” 他以前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生长在法治社会,还真没杀过人。 让他以后动不动就杀戮,动不动就染血,想想就受不了! 就在这时,万钧忽然抬手,用指腹擦过剑身不小心沾染上了一滴血渍。 林歩浮的“脸颊”猛地一热,像有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那股黏腻的血腥感瞬间淡了些。 第3章 林歩浮:“……” 他现在突然有点儿庆幸,还好这个万钧剑尊不怎么把玩剑,要不然…… 想想自己的状况,如果被擦了又擦…… 林歩浮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兽潮很快被击退,幸存的百姓围着仙兵跪拜,哭喊声里满是感激。 万钧站在尸骸与血污间,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污,挺拔得像座冰峰。 他没看百姓一眼,只对身后仙兵颔首:“收兵。” 转身时,腰间佩剑轻轻晃了晃,林歩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稳神时已经回到了天界。 久久,百姓还跪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叩拜。 回到仙殿,万钧解下腰间佩剑,刚要递给迎上来的墨水,指尖顿了顿,又收回手。 墨水正等着接剑,见这动作愣了愣:“仙尊?” “不必了。”万钧淡淡道,“本尊去沐浴,顺便清洗了,你吩咐下去,看好殿门。” 墨水:“是。” 万钧提着剑往内殿的汤池走。 林歩浮在“空间”里瞪大眼:又来?这是要带他一起沐浴? 汤池的水汽漫进来时,林歩浮终于看清了万钧的样貌。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股冷意,皮肤倒不是以为的冷白,小麦肤色衬得他更加有男子气概。 褪去外袍后,肩背的线条紧实流畅,肌理带着常年练剑的力量感,却不粗犷,倒是与他的冷峻相貌不同,透着一股别样的性感。 再往下…… 林歩浮就别开了眼。 非礼勿视。 万钧踏入汤池,热水漫过腰腹,他抬手将佩剑放在池边的石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身。 林歩浮的“后背”又是一热,忍不住在心里骂:又摸!就不能把剑放远点?洗澡还拿什么剑,随便在水里涮涮不就行了? 池中的万钧忽然垂眸,视线落在石台上的佩剑上,眉峰微蹙。 又来了,那种若有似无的窥视感。 他刚刚查看过,周围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整片温泉池里只有他…… 万钧视线移动看着手里的剑。 和这把剑…… 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悄悄探向剑身。 林歩浮正在发呆,冷不丁觉得“浑身”一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下,吓得瞬间咬住唇。 这万钧仙尊,不会是发现他了吧? 万钧的灵力在剑身上扫了一圈,只发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没有发现他以为的标记。 可那窥视感又真切的存在。 他指尖顿了顿,忽然抬手,握住剑柄,将剑身往热水里浸了浸。 既然查不到,不如……试试? 林歩浮只觉“浑身”一凉,温热的水裹住剑身,连带着他的感知都浸了层暖意。 这人要干什么?不会指望要淹死一把剑吧? 可剑本就不怕水,他如今成了剑灵,也没了肉身溺亡的顾忌,泡在水里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池边的万钧看着静静浸在水中的剑,眉峰蹙得更紧。 没反应? 万钧:“……” 他沉默片刻,忽然起身,随手抓过池边的外袍披上,大步离开温室。 先去向天帝复命,至于剑上的古怪,等处理完正事,去找柳枫问问便是。 那家伙常年泡在灵器阁,跟各类法器打交道,说不定能看出端倪。 林歩浮在“空间”里松了口气。 不过这也不是办法,他早晚会露馅的,毕竟他待的地方都不是普通人,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能探查出一把剑里面住着个人。 只希望这些人,哦不,仙,不是乱杀无辜的人吧,他可不想师出未捷身先死。 第4章 恭喜,你要当爹了! 万钧踏入天宫。 万钧行了一礼:“幸不辱命。” 天帝见他来,立刻从御座上起身,满脸堆笑:“不愧是万钧剑尊!这么快便平定兽潮,办事就是利索!” 万钧神色淡淡:“分内之事。既已复命,我便退下了。” 天帝:“好的好的,等会儿孤让人为仙尊准备一些奖赏送去,犒劳犒劳仙尊。” 听到“奖赏”二字,万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颔首应了声“嗯”,转身离开了天宫。 出了天宫,他没回仙尊殿,反倒转道往灵器阁去。 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道戏谑的声音:“稀客啊!堂堂剑尊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莫不是用腻了手里的剑,想换把新的?” 说话的是个青衫男子,正趴在案上擦着一把玉笛,正是灵器阁的掌管者柳枫。 万钧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案前,将佩剑“咚”地放在桌上:“帮我看看,这剑近两日有些不对劲。” 柳枫挑眉,放下玉笛凑过来,指尖刚碰到剑身,就被万钧拦住:“别乱碰。” 柳枫无语:“你不是让我看看吗?不碰怎么检查?” 万钧:“怎么看都行,反正不能碰。” 柳枫投降:“行行行,我不碰了。你先说说,有什么不对劲的。” 万钧语气冷了些:“本尊沐浴时,总能察觉到窥视感。当时殿内除了我,只有这把剑。” 柳枫眼睛亮了起来,来了兴趣:“哦?还有这等事?” 他搓了搓手,从袖中摸出一枚莹白的玉镜,“行,我帮你查查。” 说罢,他捏着玉镜凑到剑前,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注入镜中,莹白的光从镜面散开,缓缓覆在剑身上。 柳枫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皱眉盯着镜面,接着嘴角一点点勾起,到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万钧指尖微攥,语气沉了些:“你发现了什么?” 柳枫放下玉镜,拍了拍桌子,笑得眉眼弯弯:“恭喜啊剑尊!你这剑,生出剑灵来了!你要当爹了,啊不是,你要当主人了!” 万钧自动屏蔽了他后半句的调侃,眉峰蹙起:“你是说,它生了灵?” 他看着面前这把平平无奇的剑,指尖下意识碰了碰剑柄,“可这剑并非神剑,只是本尊当年在下界偶然得到的凡铁剑,怎会生出剑灵?” 他用这把剑多年,早用惯了手感,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也没换过。 可凡铁生灵,这在天界都是罕见事,他从来没有指望过这把剑能生出剑灵来。 要知道,普通的剑和生出剑灵的剑,那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生出剑灵的剑是可以化形飞升成仙的,天界就有不少以器灵之身入道的仙人。 如果这把剑生出了剑灵,以后并无不可能与他成为同僚。 这让万钧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 柳枫又拿起玉镜照了照,啧啧道:“你还别不信,这剑灵气息弱得很,大概刚生出灵智来没多久。” “你觉得有窥视感,估摸着是这小家伙醒了,在好奇地看你。” 万钧眸色沉了沉,指尖落在剑身上,轻轻敲了敲,“出来。” 林歩浮还在想着这玉镜也太变态了,比扫描仪还厉害。 想着,就听万钧那冷沉沉的声音透过剑身传进来,听的他翻了个白眼。 出?怎么出?他现在就是团意识,连个实体都没有!要能出去的早出去了。 柳枫笑得更欢:“你别急,刚醒的剑灵都这样,得慢慢养。反正你一个人光棍一条,就当养个儿子了。” 万钧:“……” 突然柳枫摸了摸下巴:“不过是男是女还真说不准,一般器灵化形之前都是无性的,只有化形的那一刻才会确定性别。” “如果是个女娃娃可就惨了,跟着你这个冷冰冰的人形兵器可没有好日子过了。说真的,以后你要是养不起了你可以把它给我,我这里专收没人要的灵器。” 万钧:“……滚。” 柳枫:“诶,好嘞,您慢走。” …… 万钧提着剑走出灵器阁,柳枫那句“养个儿子”还在脑海中回想,想得他眉峰皱了一路。 回到仙尊殿时,墨水已将天帝赏赐的锦盒摆放在案上,见他回来,连忙上前:“仙尊,您吩咐的仙兵俸禄已核算好,还有天帝赏的……” “你做决定就好。”万钧打断他,径直走到内殿,将佩剑放在窗边的玉台上。 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他盯着剑身那道浅浅的剑痕,几万年了,第一次生出了愁绪。 那是三万年前在下界斩妖时留下的,当时剑身崩了个小口,他还特意找柳枫修补过。 几万年来,这把剑跟着他从凡界杀到天界,从无名修士到万钧仙尊,早已成了习惯。 要是一般普通的剑也就算了,可这把剑从他飞升前就和他并肩作战,如今也有几万年了。 想要丢弃还真有些舍不得。 可剑生了剑灵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一件无灵的铁器一样对待它了。 万钧抬手变了几颗莹白的灵石,放在剑旁:“给你,别饿着。” 第4章 林歩浮看着那枚泛着光的石头,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能吃?就算能吃,我也不知道怎么吃啊? 万钧见灵石放在桌子上,毫无动静。 他沉默了一会:“你不饿就算了,等什么时候饿了记得告诉我。” 林歩浮:“……” 神经。 我要是能说话,我一定第一个骂你。 万钧可能也觉得自己对一把剑说话有点儿傻,见它毫无反应,便又把它插进了剑鞘中。 林歩浮又回到了那个看不见的封闭的空间。 林歩浮:“……” 万钧将剑插进剑鞘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感觉到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像只闹脾气的孩子踢了一下鞘壁。 他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转身刚要去处理天文书,殿外忽然传来墨水的声音:“仙尊,柳枫仙尊来了,说给您送‘养灵手册’。” 万钧:“……” 没等他开口拒绝,柳枫已提着个锦袋闯进来,径直凑到剑鞘旁探头探脑:“小家伙呢?让我再瞧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凡剑生灵的。” 万钧侧身,语气冷淡:“你怎么来了?” 柳枫晃了晃手里的书:“给你送好东西来了,你刚刚走的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喊住你。” “我要是不来,你知道怎么养灵吗?说不定几万年你的剑灵都不能化形。” 万钧沉默。 行吧,这次是他无知了。 他确实对养剑灵一窍不通,几万年来只知用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养”剑。 不过…… “东西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万钧毫不客气的开始撵人。 柳枫:“……” 无情,怪不得没朋友。 第5章 反抗不了就躺平 赶走柳枫后,万钧拎着那本封皮写着“养灵手册”的册子,又提起剑鞘走到窗边。 他翻开册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柳枫那潦草的字迹跃然纸上。 万钧:“……” 这狗爬的字真该练练了,要不是连蒙带猜的,根本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 晨时喂养灵露一滴,辅以灵力疏导,忌用蛮力。 午时晒日光一炷香,助剑灵凝气。 暮时以凝神草煮水,擦拭剑身…… 比他练剑的口诀还繁琐。 繁琐也得干。 他从锦袋里倒出那瓶养灵露,指尖捏着瓶身倾斜,一滴莹润的露水滴落在剑刃上。 紧接着,他按手册所说,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缓缓覆在剑身上,顺着剑刃纹路轻轻疏导。 剑鞘空间里,林歩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忽然觉得头顶落下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像温水顺着头顶浇下来,顺着“四肢百骸”漫开。 紧接着,那滴养灵露化作一缕清甜的灵气,钻进他的意识里,浑身都透着股舒爽。 要不是忍住了,他差点发出一声没出息的声音。 万钧指尖微动,清晰地感觉到灵力触碰到了一缕软乎乎的气息,像棉花糖似的裹住了他的灵力。 他眸色沉了沉,按手册上的法子,放缓灵力输出的速度,一点点引导着那缕气息吸收养灵露的灵气。 直到剑身上的灵气渐渐收归内敛,那缕软乎乎的气息也变得安分,万钧才停了手。 抬手将剑重新放在玉台上,让阳光接着晒在剑身上,万钧拿起那本手册翻到下一页。 柳枫歪歪扭扭的字又跳了出来:“剑灵初醒,可多唤其名,助其识主——若暂无名,可赐名,赐名愈亲,羁绊愈深。” 赐名? 万钧这才反应过来,这把剑跟随了他几万年,还真没有过名字。 倒显得他这个使用者不称职了。 不过,取什么名字好呢? 他抬手召来纸笔,墨汁落下,写了几个名字。 将纸推到玉台旁,万钧指尖敲了敲剑身:“该给你取名字了,这三个里,你选一个?” 林歩浮懒得理他。 见剑身半天没动静,万钧倒也不恼。 他盯着纸上的“雷霆”二字,指尖轻轻点了点:“雷霆万钧,与本尊名讳相契,就叫这个吧。” 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钧之所压,无不糜灭者。 嗯,很配。 说罢,他拿起剑,低声唤了句:“雷霆。” 林歩浮无奈。 不是吧?这仙尊是个起名废吗?还真选了最土的那个? 他刚想“哼”一声表达不满,意识里忽然涌入一股极淡的暖意,像是名字落进了灵识里,和剑身缠在了一起。 这还带强制绑定的?! 行吧,林歩浮彻底躺平了。 他暂时没有人权,想要拒绝也没办法,等以后再说吧,反正听他们的意思,如果修炼成人形,他有可能脱离剑身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说不定还能在这里找份职业干干呢,再闯出一片事业。 来了这几天,唯一一个好的消息就是他的心脏病没了,以后他能尽情的、放肆的奔跑大笑了。 也算是苦中取乐了。 …… 万钧的日常还是挺清闲的。 他属于听诏不听宣,心情好了就去开个会,心情不好就大门不出,在院里练剑。 哦,这个剑以前是“雷霆”,现在不是了,万钧又找了一把备用的剑。 用的不是很顺手,但也勉强能用。 当然,他这个行事作风一开始也会惹人非议,但他这个剑尊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要是有人弹劾他这个剑尊这种行事太过无礼,万钧也可以带着“雷霆”去找他谈谈心。 所以万钧除了刚升上来那几年,很少有烦心事,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成为别人的烦心事。 日子一晃过了半月,万钧还真把那本《养灵手册》执行得一丝不苟。 林歩浮也渐渐摸出了门道。 一开始他只能被动吸收灵气,后来试着用意识去碰那缕灵力,再到某天万钧喂他灵露时,他凭着一股劲,让剑身轻轻晃了晃。 虽然只是轻微又短暂的颤动了一下,但也是个进步,林歩浮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重新化为人形。 不得不说万钧虽然性格不讨喜,但人还是很负责任的,也没觉得把一天的时光都花费在一把剑身上有什么不耐。 除了每到晚上万钧擦拭剑体的时候,林歩浮会觉得不自在。 温热的帕子顺着剑刃划过,带着某种草药的清苦香,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忍不住浑身发烫。 从剑格到剑首,从剑脊到剑刃,每一寸都被细细拂过,被人捧着细细打量。 他像是一个无法自理的人,无助的被人从上擦到下。 经历过尴尬、羞愤、抗议无效之后,林歩浮又躺平了。 这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如今受限,让他太无力了。 哪怕就算是小时候被人欺负了,他也能偷偷摸摸的报复回去,哪像现在,只有躺平一个选择。 万钧练剑的动作顿了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取了名字还是因为生出了剑灵,让两人之间连接更亲密了的原因,万钧时不时的就能感知到“雷霆”的情绪。 就比如现在,他就感觉到剑灵如今的情绪很低落。 这是又怎么了?是温度太高了?还是阳光太刺眼了? 唉,养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剑灵,好苦恼。 他在这儿苦恼着,天界也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天帝的三儿子历劫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凡间女子。 众所周知,修仙者的寿命都是悠长的,所以活的太久了,道心就容易出问题。 那些凭自己实力从草根奋斗,升上来的还好说,但天上这些仙二代就不行了。 然后就兴起了“历劫悟道”的风气。 但凡卡在瓶颈,就往下界投个凡胎,尝遍生老病死、爱恨嗔痴,美其名曰“借凡尘炼心”。 可大多是去凡间当几天富贵闲人,看两场悲欢离合,走个过场便回来。 天帝三儿子这趟历劫却不一样,据说一开始也是投胎成了富贵人家,可惜父亲家道中落,后面当了十几年乞丐,还跟一个卖花女定了情。 如今历劫归来,直接把人带回了天宫,要天帝赐婚,让那凡女位列仙班。 天帝差点没被气死。 第6章 为什么没人问问“她”愿不愿意? 万钧是在练剑时听墨水说的。 墨水捧着奏报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仙尊,天帝殿那边吵翻了,不少仙臣弹劾三殿下‘罔顾天规’。” “据说现在天帝与三殿下闹得不可开交。” 万钧不是好奇的人,只淡淡“嗯”了一声,就没了后续。 林歩浮还等着后续呢,谁知道万钧不问了。 没劲。 倒是墨水一脸欲言又止。 万钧:“……你想说就说。” 墨水吐出一口气,赶紧说道:“其实我也只是听了一嘴。听说三殿下历劫时也是个富贵人家,可惜家道中落被抄了家,当了好几年的乞丐,是那卖花女救了他,还攒钱给他买药……” 第5章 林歩浮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套路他熟。 不就是男主一朝失势,经历过打压和羞辱碰到小白花的女主相救。 两人经历过贫苦的生活,男主发奋图强,打拼出自己的一片事业。 在经历过误会、虐心虐恋,最后两人大团圆。 一般到这个结局就结束了,只是没想到男主不是普通人,居然是天帝的儿子,直接从古偶变成了仙偶。 林歩浮评价:古早、老套、没新意。 墨水:“这不是三殿下历劫结束了嘛,飞升时就把那女子也一起带上来了,非要让天帝把她落入仙籍,与她成婚。” 直到墨水说完,万钧拎着剑往殿里走:“凡人入仙籍,哪有那么容易。” 墨水耸耸肩,可不嘛,要是这么容易,他们这些从下界经历九死一生飞升上来的人算什么?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落入仙籍,早就出大乱子了。 墨水说完了八卦,心情也舒畅了,就离开了。只是没多久又返回来了,身后还带了个人。 万钧微微蹙眉:“又有何事?” 墨水无奈,侧身,让身后的人露出面来。 是天帝身边的司命。 司命也很无奈,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也不想跑这一趟,他看到万钧仙尊的眼神他就打哆嗦。 “万钧仙尊万安,天帝请您去天宫一趟。” 万钧:“不去。” 司命扯了扯嘴角:“就当小仙求您了,您要是不去,可真的要出事儿了。” 万钧不解:“本尊就算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何必掺上外人?” 司命:“……主要是天帝现在正在盛怒当中,三殿下又是个犟性子,不肯服弱,下官与几位大臣怕天帝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下了死手,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只有仙尊您能有阻拦的能力。” 万钧:“那也不……” 司命从怀里掏出圣旨。 万钧:“……” 行吧。 林歩浮也期待着看现场的八卦,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剧情,还真没看过现场呢。 …… 万钧带着林歩浮跟着司命来到天宫的时候,天帝正在发怒。 天帝指着跪在下面的自己的三儿子,气得声音都发颤:“胡闹!凡女无仙根无仙骨,怎能入我天界仙籍?更遑论与你这皇子成婚!” 明玄烨红着眼眶挡在那女子身前,脊背挺得笔直:“父皇!阿芷救过儿臣性命,陪儿臣吃了这么多苦!若不能与她成婚,儿臣便自废仙骨,再回凡间与她做一对凡人夫妻!” 天帝被他这一番话气的眼前一黑。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仙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那被唤作“阿芷”的卖花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像株误入琉璃丛的野花。 叶芷在明玄烨身后攥着衣角,满脸惶恐与尴尬。 她哪里知道,当初在凡间桥边施舍了半张饼子、陪她蹲在墙角卖花的乞丐,又与她做了几十年夫妻的男人竟是天上的皇子。 那日明玄烨历劫期满,一道金光也将她从病榻上带起时,她还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 直到进了天宫,见着这些衣袂飘飘的仙人,听着他们说“仙籍”“赐婚”,她才慌了。 她就是个只想在凡间卖花换口饭吃的普通女子,哪敢肖想天界的荣华?还和天界的皇子成婚! 就算对方长得很是俊美,她在凡间的时候看了几十年早就看腻了,还要和他在一起? 一想到如果真的成仙了,和他在一起后,往后可不只是几十年了,上千年上万年也有可能的。 而且她无权无势,真要成了仙,哪怕成为了皇子妃,私底下还不知道受多少欺负呢。 想到这里叶芷两眼一黑。 不行!绝对不行! 叶芷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给自己壮了壮胆,管他什么皇子天帝,她可不想跟一个看了几十年的“老帮子菜”再过几千几万年。 她刚要开口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她发现周围那些仙人的神情顿时变了。 “万钧仙尊到!”司命高声唱喏。 殿内仙臣瞬间屏息行礼。连梗着脖子的明玄烨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天帝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指着明玄烨,“仙尊来的正好,快来帮孤想一想,该拿这个逆子怎么办?” 万钧对御座上的天帝行了一礼,没看一脸错愕的明玄烨,径直走到叶芷面前,眸光淡淡:“你可愿意入仙籍,与三殿下成婚?” 殿内鸦雀无声。 连叶芷自己都愣了。 叶芷猛地摇头,感动的都快哭了。 这么长时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想法,好像他们就自主的认为她能与天界的皇子成婚是多大的荣幸,不可能会不愿意的。 她眼里含着泪,用力摇头:“不愿!民女不愿!” 字字清晰。 天帝愣在御座上:“你、你不愿?” 周围的众人也愣住了。 明玄烨更是如遭雷击,猛地转身抓着叶芷的胳膊:“阿芷!你说什么?你怎么会不愿?我们不是说好……” “殿下……”叶芷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坚定,“凡间那几十年,是我陪您没错。可您是天上的皇子,我是凡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而且我与您过了几十年,也实在是过够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都死了,是您非要把我拉上来的。我只求您能把我放了,让我重新去投胎。” 林歩浮在剑鞘里听得连连点头。 这美女够清醒!比那些哭哭啼啼的白莲花强多了! 他忍不住调动灵气,让剑身轻轻颤了颤,像是在为叶芷叫好。 万钧感知到剑灵的雀跃,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转头看向天帝:“她不愿,此事已解。” 天帝张了张嘴,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的儿子什么时候被这么嫌弃过?还是一个凡人女子。 虽说这个结果是他想要的,但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看着叶芷决绝的样子,又看看明玄烨惨白的脸,终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孤便送你去轮回,许你下一世富贵安康。” 叶芷立刻跪地磕头:“谢天帝恩典!” 明玄烨立刻大喊:“不行!我不同意!” 第7章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明玄烨猛地扑上前,死死攥住叶芷的手腕:“阿芷!你不能走!我们在凡间说好要相守一生的!” “你忘了我生病时,你冒雨去山上采药?忘了我们一起攒钱给对方买的第一个礼物?” 叶芷用力挣开他的手,手腕被攥得发红:“殿下,那些我没忘。可那是我与凡间的‘明玄烨’该守的约定,不是天上的三殿下。” “您是仙,我是凡人,就算强行绑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现在放手对彼此都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天帝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软了语气:“玄烨,你历劫是为了炼心,不是为了困于情爱。放手吧。” 明玄烨却像没听见,只是盯着叶芷,眼眶通红:“我可以求父皇为你铸仙骨!我可以陪你修炼!我们能一起活很久很久……” “不必了。”叶芷打断他,语气决绝,“我这辈子卖花、嫁人、变老,已经活够了。下一世还想安安稳稳当个普通人。” 说着,她转身对着天帝深深一拜:“求天帝即刻送民女入轮回。” 明玄烨猛地起身,张开双臂挡在叶芷身前,红着眼眶瞪向天帝:“我不许!父皇!她要是去轮回了,我就剔去仙骨陪她一起去!” 天帝被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彻底惹恼,抬手就一道金光打过去。 那金光看着凌厉,落到明玄烨身上时却力道大减,只将他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血丝。 “逆子!”天帝怒喝。 殿内大臣们连忙上前阻拦,有的拉着天帝的衣袖劝“陛下息怒”,有的扶着明玄烨劝“殿下服个软”,一时间乱糟糟一片。 只有万钧站在一旁,老神在在。 他知道天帝不可能真正下死手,最多雷声大雨点小,能让这个愚蠢任性的三殿下吃点苦头也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六个衣袂飘飘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天帝的另外六个儿子。 为首的大殿下拱手行礼:“父皇,儿臣等听闻三弟惹您动怒,特来劝劝他。” 林歩浮为了看戏,早就控制着剑身抖动着出了一点剑鞘,透过剑鞘的缝隙终于看见了这些人。 他查了查,算上地上被打的那个正好是七个。 嚯,性转版七仙女啊? 天帝被身旁的司命扶着,扶额坐在了椅子上,挥了挥手。 二殿下上前两步,眼神严肃:“三弟,你都多大的人了,怎能如此不知礼数?凡间情爱本就是过眼云烟,再者,她是凡人,你是天上的三殿下,本就不相配。” 第6章 明玄烨还没说话。 四殿下已经转向叶芷,语气客气却透着高高在上:“这位姑娘,我三哥性子执拗,委屈你了。但天界与凡间终究不同,你入轮回是最好的选择。” 叶芷连忙点头:“诸位殿下明鉴,民女确实只想入轮回,绝无二心。是三殿下拦着不让,才僵持到现在。” 此话一出,他们几个都愣了。 他们刚来,没有看到刚刚的情况,还以为是这个凡女在纠缠,这么看来,凡女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反倒是明玄烨在死缠烂打? 他们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转头去劝慰明玄烨。 明玄烨看着自己的几个兄弟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都帮着父皇!根本不懂我和阿芷的感情!” “我与她最相配。我们俩经过凡世间的种种磨难,早就心意相通,非彼此不可,你们这些老光棍懂什么?” “你们与人相爱过吗?知道情爱是什么滋味吗?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好。你们没经历过,永远不知道那种美好的滋味,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都是一群冷酷无情的人!” 其他兄弟:“……” 众人:“……” 难评,好像下界历劫一趟,把三殿下的脑子给甩没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发笑。 比如天帝。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荒谬,要不是以他如今的位置和修为很难产生什么心魔幻境,他都以为是别人给他下套了。 天帝站起身,周身金光浮动,威严通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梗着脖子的明玄烨,声音发冷:“你可知天规有一项,禁止仙凡相恋。” “违背者,轻则剔除仙骨贬入凡间,重则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明玄烨:“儿臣知道!可儿臣没要仙凡相恋。要么父皇为阿芷铸仙骨,我们同做仙人,要么儿臣剔去仙骨,陪她一起做凡人!” 天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那孤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想得周全?” 殿内大臣们低头憋笑。 天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铸仙骨?那是给有仙缘、有功勋者的恩赐,她一个凡女,何德何能?” “你剔仙骨?你可知你这身仙骨,是天界几万年的灵气滋养,是孤花了多少心血才养成的?” “儿臣不管!”明玄烨猛地爬起来,又挡在叶芷身前,“阿芷陪我吃了那么多苦,她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我不能负她!” 叶芷心里呐喊:你滚好吗!谁让你这么负责任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入轮回,怎么马上就成了拖累皇子剔仙骨的罪人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天帝深深一拜:“天帝陛下!民女愿即刻入轮回,此生永不再踏足天界!” 明玄烨痛心疾首:“阿芷?为什么……” 天帝闭了闭眼,挥了挥手,司命立刻捧着一道金色的捆仙绳上前。 司命对着明玄烨躬身说了声“殿下恕罪”,立马招呼殿外的仙兵上前,金光闪闪的捆仙绳一绕,便将拼命挣扎的明玄烨牢牢捆住。 “放开我!父皇!你们放开我!”明玄烨挣得脖颈青筋暴起,眼睁睁看着司命引着叶芷往殿外走。 叶芷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声音都带了哭腔,“阿芷!别走!” 叶芷的身影顿了一下,只一下,就继续跟着司命离开了。 天帝看着儿子疯魔的样子,闭了闭眼,沉声道:“把三殿下带去锁仙阁禁足,没有孤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仙兵们应声,架着还在挣扎的明玄烨往外走,殿内终于恢复了清静。 大臣们和六位皇子见状,也纷纷告退。等殿内只剩天帝和万钧两人。 天帝脸上的威严散去,只剩满脸羞愧,对着万钧叹了口气:“让仙尊看笑话了,劳烦你跑这一趟。” 万钧淡淡颔首:“陛下客气,无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天帝摆摆手:“去吧,孤就不送了。” 第8章 食物链 看了一场好戏,林歩浮深感满足。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 天界的日子本就慢悠悠,没了热闹,仙尊殿更是静得只剩风声。 还好,柳枫的“养灵手册”还是很有用的。 又过了月余,林歩浮已经能颤颤巍巍控制剑身移动了。 那种意念一动、剑身便随的感觉很奇妙,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挪一寸都透着新鲜。 可惜坚持的时间不够长,没法支持他随意乱逛,他最多也就能在宫殿里逛游一圈儿,就累的动不了了。 即便如此,林歩浮也很满意,好歹能自己“遛弯”了,总比任人摆布强。 不止林歩浮很高兴,万钧也深感欣慰,他突然理解了那些生儿育女的人的心情。 只是这“孩子”翅膀刚硬,就开始闹脾气。能自己动之后,林歩浮再也不肯待在剑鞘里了。 没办法,万钧只能拿着一把锋利的剑出入。 这让本来就害怕他的人更退避三舍了。 能动了之后,林歩浮第一件事就是琢磨“遮羞”,总不能一直光着“身子”晃悠。 这天趁万钧处理文书,他控制着剑身,剑尖对着殿内的白墙,磕磕绊绊地刻了两个字。 剑刃划过墙面,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 万钧处理完文书抬头,一眼就看见墙上那俩缺胳膊少腿的字,先是皱了眉。 这字写得比柳枫还难看,等他化形了,一定得好好教他练字。 等反应过来这两个字儿是什么意思后,他愣了愣,低头看向乖乖“躺”在案边的剑:“剑也需要穿衣服?” 林歩浮腹诽:剑不需要!我需要! 他控制着剑身轻轻撞了撞万钧的手腕,又往墙上的字挪了挪,像是在强调。 万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银白色衣袍,指尖一动,便撕下一小块光滑的绸缎,仔细将布料系在剑柄上。 嗯,还饶有兴味的打了个蝴蝶结。 绸缎系上之后,林歩浮身上突然多了一件同色的布料,虽然松松垮垮只能当个斗篷一样系在身上,但好在终于不用裸着了。 万钧:“如何?” 剑身抖了抖,表示满意。 万钧见他满意了,就又去处理正事了。 空间里,林歩浮摸了摸头发,这两个月来头发没地方修剪,长长了不少,都已经快齐肩了,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化为人形? …… 万钧带着系着蝴蝶结的佩剑出入,把天界的仙人们惊得不轻。 那可是以冷硬著称的万钧剑尊?什么时候换了这么个口味? 不过万钧仙尊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还是他们修炼不到家,看不出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日就传遍了天界。 很快天界刮起了一阵给法器系蝴蝶结的热潮。 那些女仙们就算了,有些男仙也跟着有样学样。 万钧见了,沉默了片刻,也只是想着他们可能口味奇特,便没了其他想法。 要说他为什么系蝴蝶结? 也没有其他原因,主要是他只会系蝴蝶结。 林歩浮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能默默感叹一句:果然哪里都有追星人。 别管偶像的行为有多怪,没关系,他们自己会开解自己的。 这段时间林歩浮也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观和天界的阶级层关系。 这世间分为四界:人界、天界、魔界、妖界。 人界地处中央,灵气最淡,却因凡人繁衍不息、情感鲜活,成了其他三界心照不宣的“缓冲带”。 而天界在上,魔界居下,妖界散于四海八荒,除了人界,三界之间还算太平。 但隔个几百年也会因为地盘、灵气争执不休打一场,小摩擦从未断过。 天界的等阶也分得清楚,从低到高依次是仙侍、仙者、仙君、仙尊。 这个等级和修为有关系,但也可以没关系。 仙侍负责洒扫打杂,仙者可掌一方小职,仙君能分管天界要务,而仙尊则是站在顶端的存在。 除了天帝,能被称为“仙尊”的,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界几乎能横着走。 修为高,品级当然升的也快。不过普通仙人最高也就能到达仙君级。 而仙君实力就参差不齐了。 但也有一种,修为不高却做过重大贡献,身上功德极高的人也会位列“仙吏”或者是“仙君”。 由天道降任或者天帝亲封。 像这种的,就算修为不高,一般人也不敢招惹,招惹了会被反噬遭天谴的。 修仙者最怕的就是反噬了。 沾上一点,一身修为就会报废了。 天界的修炼分为两个体系,分法修与武修。 法修擅用符咒、术法,能呼风唤雨。多于文职。 第7章 武修则精于刀剑、体术,近战无敌。兵将居多。 两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平起平坐,实则同一阶级里,武修是更高的那一个。 毕竟三界开战,冲在最前面的,大多都是武修。 而万钧,正是天界武修里的顶尖存在,这也是他能凭“剑尊”身份,敢对天帝“听诏不听宣”的底气。 在仙人当中又分先天、后天两类。 先天仙人说白了就是仙二代、仙三代,打从娘胎里就带着仙根,生来便有仙籍,占着天界最肥沃的灵气宝地,起跑线最高。 而后天仙人就杂了。 有从凡界历经九死一生、渡劫飞升的人修,有在妖界修得人身、再闯雷劫的妖修。 还有像林歩浮这样,凭器物生灵,修成人身的器灵。 这当中也会存在歧视链,先天仙人瞧不上后天仙人,觉得他们“根基杂”“满身凡尘气”。 而器灵、兽灵这类“非生灵化形”的,更是排在最末,连后天仙人里都有人觉得他们不过是物件成精,算不得真仙。 就好比现代的那些老牌世家的豪门看不起白手起家的暴发户一样,每个地方都会有歧视链。 要说万钧不就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捧? 万钧是个例外,千万年来也就出了一个万钧仙尊。 他是以杀成道,杀了那么多人,据说从没有错杀过一个好人。这个就无从考证了。 一般人就算杀的是坏人,那也是造就了杀孽,别说功德,不给你积点晦气就算不错了。 而万钧很神奇,哪怕满身血煞之气,一看就知道手上布满了鲜血,但身上就是没有一点浊气。 那只有一种情况,如果杀一人不损德行,除非杀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但世间哪有那么多十恶不赦的人,再恶的坏人也会有善良的一面。 只要有一丁点善良,有人杀了他,就会有损功德。 万钧以杀证道,身上居然没有一丁点污浊之气,就好像全世界十恶不赦的恶人都跑上去任由他杀。 天界的人一致认为这是哪个上古大神转世。 可不得捧着供着吗? 再说就算不是上古大神转世,万钧他们也惹不起。 上古大神转世可能是假的,但他手里的剑可是真的。 第9章 三殿下跑了 又过了月余,林歩浮正在万钧身旁努力吸收灵气的时候。 突然,殿外传来墨水的脚步声,墨水进来了,还没等他禀报道明来意,柳枫就像阵旋风似的闯了进来 “万钧,大消息!” 墨水无奈地站在门口,万钧抬眼扫了他一下,挥挥手让他退下。 殿内只剩三人(剑),万钧看向柳枫,语气平淡:“你又来干什么?” 柳枫也不客气,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抓起案上的灵果咬了一大口,目光突然落在旁边“飘”着的剑上。 他挑了挑眉:“哟,这才多久?居然能自主吸收灵气了?你这剑天赋够好啊!” 万钧没接话,只拿眼神催他说正事。 柳枫轻咳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跟你说,这两天天界出了个大事。” 说完就停住,眼神期待着看着万钧,等着他追问。 万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柳枫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跟你聊天真没劲。前段时间三殿下带回来的那个凡女不是送轮回了吗?三殿下被关了起来,前两日居然趁人不注意跑了!” 万钧依旧没什么表情。 左右是天帝的家事,他不感兴趣。 林歩浮倒是很感兴趣,枯燥的生活中好不容易有一点儿乐趣,他还是想听听的。 控制着剑身“飘”到柳枫脚边,还轻轻撞了撞他的裤腿,像在催他往下说。 柳枫低头瞧见这小动作,乐了,蹲下身戳了戳剑柄上的蝴蝶结:“小家伙想听?” 万钧看见他的动作,皱了皱眉:“你别碰他。” 柳枫撇了撇嘴,报复似的,指尖又轻轻戳了戳。 万钧:“……” 林歩浮碰了碰他,催他赶紧说后续。 柳枫语气带了点八卦的兴奋,“哦,继续说。三殿下逃出来后直奔轮回台!据说他想硬闯轮回镜,从里面找出那凡女的转世。” “还好守轮回台的仙君反应快,没让他闯进去。天帝知道这事儿后生了好大的气,现在正派仙兵满天界搜他呢。” 万钧听完,淡淡道:“自寻烦恼。” 林歩浮晃了晃。 柳枫一眼就看懂了,笑道:“还没呢!听说三殿下藏得挺深,连其他殿下都在帮着找。” “对了,天帝还让我来问你,能不能帮个忙?毕竟你这剑尊的感知力,天界没人比得过。” 万钧眼都没抬:“本尊没空。” 柳枫耸了耸肩:“我就知道。” 聊完八卦,柳枫把桌子上的灵果席卷一空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歩浮本来只把这件事儿当个八卦,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趁着万钧在殿内打坐,他自己溜到院子里练飞行。 正歪歪扭扭转圈圈,院门口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林歩浮吓了一跳,灵气一散,“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抬头一看,竟是满脸狼狈的明玄烨! 他衣袍上沾着草屑,头发也乱了,正猫着腰往假山后躲,冷不丁撞见地上的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人一剑对视半晌,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明玄烨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万钧仙尊的府邸,能随便乱逛的也肯定是万钧仙尊首肯的,这把剑肯定就是万钧仙尊的剑了。 他心下一惊就想要抓他。 林歩浮下意识的逃跑,剑身“嗖”地一下往后退,转身就往殿内跑。 殿内的万钧刚睁开眼,就感知到院中的灵气乱晃。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门口,正好撞见慌慌张张跑来的剑,和后面的明玄烨。 万钧抬手一拦,让剑躲到自己身后,银白色的衣袍扫过地面,一股冷气压瞬间散开。 他皱着眉看向明玄烨,语气没什么温度:“三殿下闯本尊府邸,还追本尊的剑,何意?” 外面守着的仙兵是干什么吃的?仙尊府竟能让外人随意闯进来,看来得好好操练一番了。 明玄烨立刻站直身子行了一礼,很怕这个万钧仙尊,应该说整个天界就没几个不怕他的,哦不,应该是敬畏。 “实在对不住,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来这里躲一躲,没想到就碰到了您的剑,我、我怕他告密,才一时脑子糊涂。” 明玄烨索性咬咬牙:“仙尊,我知道您不会帮父皇抓我,但求您别把我交出去!我就想找阿芷的转世。” “我想在这里躲一阵子,等我找到阿芷的转世,我就走,绝不麻烦您!” 万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让明玄烨后背都冒了汗。 万钧开口了,只是说出的话不是那么好听。 “堂堂天帝之子,居然为了一个凡人女子如此大张旗鼓,你的责任和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明玄烨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万钧说的是实话,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攥紧拳头,声音发哑:“仙尊不懂,阿芷对我不一样……” “本尊是不懂。”万钧打断他,“但本尊的府邸,不是你躲债的地方。鉴于你的身份,本尊愿意给你一个面子,现在赶紧离开。” 明玄烨急了,往前凑了一步,又被万钧的灵气挡了回去:“仙尊!求您了!只要让我躲到找到阿芷转世,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外面都是抓我的追兵,只有这里他们才不敢踏入。” 万钧眼皮都没抬,指尖凝出一缕灵气,轻轻一推就将明玄烨逼退两步:“本尊的地方,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明玄烨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知道再求也没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等院门口彻底没了动静,林歩浮才控制着剑身“飘”到万钧身旁,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意思是“就这么让他走了?” 万钧低头看他,把他剑柄上歪了的蝴蝶结扶正,语气依旧平淡:“麻烦。” 林歩浮:“……” 果然是个怕麻烦的人。 不过这三殿下出去,穷途末路,躲不了多久。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就见墨水急匆匆跑进来。 “仙尊!外面出事了,三殿下在灵溪旁被仙兵堵住了,不肯束手就擒,拔剑和仙兵打起来了!” 万钧:“……” 他这又不是刑法司,一个个来通知他有什么用? 第10章 化为人形,光溜溜 后续就是天帝现身,亲手捉拿了明玄烨。 是什么处理结果就不知道了。 毕竟是亲儿子,肯定不能要了命的。 第8章 短暂的乐子过后,日子又回归了平静。 这日万钧在殿内打坐,林歩浮正贴着他晒太阳,突然一股强气流从灵核里炸开! 他只觉浑身轻飘飘的,剑身外的光晕越来越盛,连带着意识都在发烫。 他下意识顺着那股力量牵引,耳边传来一声碎裂的轻响,再睁眼时,直直摔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万钧打坐时忽觉身旁灵气骤变,猛地睁眼,就见一道白光炸开,紧接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直直落进自己怀里。 墨发及腰,容貌精致,眉眼清亮,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暖玉。 万钧瞳孔骤缩,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将人狠狠甩开! 少年摔在榻上,疼得闷哼一声。 万钧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那片刻触碰的细腻触感,连指尖都透着发烫的麻。 化形之后怎么是个少年?他还以为会是个孩童。 殿内静得可怕。 林歩浮捂着腰坐起来,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看看冷着脸的万钧,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能先给我一件衣服吗?” 万钧喉结滚动了两下,猛地转身,将自己的外袍扔过去:“穿上。” 林歩浮手忙脚乱地裹上宽大的衣袍。因为不是他的尺寸,有点儿大,松松垮垮的,要不捂着都得露出半个胸膛。 两人一时间都僵在原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歩浮拢着宽大的衣袍,张了张口想打破尴尬,刚挤出个“那啥……” 万钧突然转身往殿外走,声音冷硬:“我去让人给你拿件合身的衣服,你在此不要乱动。” 林歩浮干巴巴应了声“哦”,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尖。 还是剑的时候怎么闹都自在,突然化形了,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了。 他往榻边挪了挪,想起摔进万钧怀里时,那带着冷香的、硬实的胸膛。 林歩浮感叹,一看就身体健康。 殿外的万钧,刚踏出殿门,耳朵就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他抬手按了按耳廓,试图压下那点发烫的温度。 都是男子,看了又如何? 但他活了上万年,除了自己,从未这般近距离碰过旁人的身子。 方才甩人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按在少年细腻的腿上,触感软得像棉花似的,现在想起来连带着心尖都有点发颤。 怎么有人能这么软呢? 一点都没有男子气概! “仙尊?”守在殿外的墨水见他站着不动,疑惑地唤了声。 万钧猛地回神:“去取一套合身的少年衣袍来。” 墨水愣了愣,“可知什么尺寸?” 万钧愣了一下,这他还真不知道,他回想了一下对方的身形,“身高大概到本尊下巴处,很瘦。” 墨水:“……” 行吧,最起码知道什么身形了。 就是不知道仙尊突然要一件少年身形的衣袍干什么?他又穿不下去。 但他不敢多问,他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去了。 很快,墨水就捧着一套月白色的衣袍回来了,料子是云锦的,还绣着细碎的云纹,是万钧常穿的布料。 他不知道仙尊要衣服有什么用,只好拿了他常穿的一种料子。 万钧接过衣袍,没让墨水跟着,径直进了殿内,反手关上了殿门。 墨水站在廊下,疑惑地挠了挠头。 仙尊今日怪怪的。 殿内,万钧把衣袍递过去:“换上。” 林歩浮接过,低头看了看身上松垮的外袍,伸手就要往下扯。 万钧余光瞥见那露出来的一小片白皙肩头,眼瞳骤缩,猛地转身背对着他:“我出去等你。” 林歩浮扯着衣袍的手顿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避嫌? 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俩人身体都一样。 好吧,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林歩浮无奈,不管他了。 他麻利地换上新衣,就是带子不好系,费了些功夫。 衣袍尺寸刚刚好,衬得他身形清瘦,多了几分出尘。 换好衣服,林歩浮推门出去,刚站定,就撞见墨水震惊的眼神。 墨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他,嘴都合不拢。 他看见了什么?一个陌生的少年居然从仙尊的寝殿里出来了?! “你你你……” 林歩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你好?” 墨水还僵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万钧却忽然皱了眉,目光落在林歩浮光着的脚上。 少年踩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脚趾微微蜷着,脚踝细得一握就断。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墨水,“去取双合脚的云纹靴来,要软底的。” 墨水猛地回神,“是。” 林歩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瞅了瞅万钧:“不用这么麻烦,其实光脚也挺舒服的。” 万钧:“……你不喜欢穿鞋?” 林歩浮:“不是!我现在是灵体,而且你的宫殿很干净……” 万钧:“那就穿上。” 他想说光脚成何体统!但看着对方一副很弱小的样子,怕话说重了会把对方惹哭,才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明玄烨:?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墨水很快捧着足袋和靴子回来。 万钧接过东西递过去,目光落在他玉白的脚背上,语气难得带了点迟疑:“会穿吗?” 林歩浮赶紧点头,伸手去接:“会!” 他发现万钧是真的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要是真正的剑灵可能真的是懵懂的,什么都需要别人教,可他是个水货,装不了傻,也不想装傻。 鞋比衣服好穿,林歩浮两脚一蹬就把鞋穿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体不是人的原因,林歩浮的头发长得很快,现在已经过了腰。 他的头发是天生带点自然卷的,如今长了些,看着如同海藻一样。如今没有束发,头微垂下来,头发就遮挡住了脸。 他刚站起身,就觉头顶一暖,万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指尖凝着一缕淡金色的灵气,轻轻拂过他及腰的墨发。 长发像是有了意识,顺着灵气的牵引向上聚拢,发丝间的碎发被打理得服服帖帖,转眼就束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这次墨水学聪明了,没等万钧开口,就捧着一根羊脂玉簪快步上前,递到万钧面前。 万钧满意地接过,插在林歩浮的头发上。 莹白的玉簪稳稳穿过发髻,墨发被束得整整齐齐,衬得少年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第11章 剑,跑了 墨水眼神在林步浮和万钧之间来回扫,终于忍不住纠结开口:“仙尊,他是……?” 又是衣袍又是软靴,还亲自束发插簪,自家仙尊啥时候对人这般亲近?他都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万钧淡淡道:“这是雷霆,本尊的剑灵。” 林歩浮赶紧说道:“我不叫雷霆,我叫林歩浮。” 万钧皱眉:“这是你给自己取得名字。” 万钧看了他一会儿,林歩浮一点不虚,任由他打量。 万钧收回视线:“你既然不喜欢那个名字就算了。” 墨水很惊讶:“仙尊,这是您的那把剑?这么快就能化为人形了?” 万钧:“嗯。你去让人收拾出一间房间,以后他就住那里。” 墨水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问剑灵不都该跟主人住一起吗?可看着万钧冷淡的脸色,终究没敢多嘴。 他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空间里再次就剩下了两人,林歩浮刚想要不要说些什么,就觉浑身灵气开始晃荡,眼前的景象也有点发虚。 他晃了晃身子,没等万钧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嗡”地一声化作一道白光,变回了剑,身上的衣服掉落在地上。 还好万钧反应快,伸手接住了他,要不然他也掉在了地上了。 万钧皱了皱眉,探查了一番,又松了眉头:“无事,是你灵力不稳,支撑不了化形的时间太久。” 林歩浮在剑里叹了口气,也是,他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化形就已经很不错了,就算现在只能出来一小会,透透气也很好了。 林歩浮化形坚持不了太久,墨水准备的房间自然就用不上了。 他还是每天跟在万钧身边吸收灵气,随着灵气增长他对剑身的控制也日益俱增,甚至也能以剑身说话了。 虽然说出来的话跟信号不好一样,断断续续,但终于不用当哑巴了。 …… 时间过得很快,这天万钧被宣召来天宫开会。 围绕的主题是,魔界在边境滋事,魔兵已冲破两道外围结界,该怎么处理? 仙官们聚在殿内吵得热火朝天。 第9章 “依我看,该派十几万仙兵去围剿,他们太过无法无天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不行,太劳民伤财,哪有那么多兵派遣?再说了,要是真磕着碰着了,又是一大堆伤药,我们炼丹炉搓出火星子来也不够啊!” “那你说怎么办?” 天帝揉着眉心,目光最终落在殿角静立的万钧身上:“万钧仙尊,边境之事,还需你亲自去一趟。” 万钧颔首应道:“遵旨。” 隔三差五都得来一次,他都习惯了。 这些仙官开会不过是走程序,吵上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得他来接手。 万钧很快带着一队仙兵抵达天界与魔界的交界处。 为首的魔将提着狼牙棒迎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讪笑:“万钧仙尊又见面了,又劳烦您跑一趟……” 万钧:“不必多说,开始吧。” 魔将点了点头,拿起武器准备出手。 旁边的仙兵和魔兵们已经打的有来有回了。 他们都习惯了,还不是这一届的魔尊是个脑子有病的,不知道被谁忽悠的,非要一统三界,隔段时间就得让他们来打一场。 还好他们心照不宣。演演戏给对方添点伤,能回去交差就行了。 三界如今没有那么多矛盾,都是各自清扫门前雪。 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大家的野心都不怎么大,除了千年前老魔尊死了,新上来的这个新魔尊是个有野心的。 可惜他的智商和统治力配不上他的野心,就造成了魔界与其他两界时不时就要打一场的局面。 万钧指尖刚触到剑柄,剑鞘里的林歩浮瞬间炸毛。 这是又要干仗!干仗就干仗,为什么要用他啊? 上次那种血腥和皮肉割裂的感觉,让他现在想起来都犯恶心。 这次绝对不要被用了。 不等万钧发力拔剑,林歩浮猛地催动灵气,“嗡”地一声挣出剑鞘,跑了。 万钧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三分。 魔将握着狼牙棒的手顿了顿,干笑道:“仙尊,一段时间不见,您的这把剑,脾气见长啊?” 万钧额角青筋跳了跳,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灵气,缠住剑柄,往回一拽。 林歩浮使劲挣扎:“放开!” 万钧冷声道:“你要干什么去?要当逃兵吗?” 林歩浮:“我又不是你的兵。我不想沾染上血。” 林歩浮挣扎得太厉害,万钧怕灵气收得太狠伤了他,指尖力道稍松,就让他跑了出去。 万钧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魔将眼尾余光瞥见这空档,眼底精光一闪。 传闻万钧剑不离手,如今剑跑了,正是偷袭的好机会! 他猛地握紧狼牙棒,周身魔气骤涨,趁万钧分神的瞬间,一棒带着腥风砸向他后心。 万钧连头都没回,左手反手凝出一道银白色剑影,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剑影径直穿透狼牙棒,精准刺穿魔将的魔气屏障。 魔将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被剑影洞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原地。 仙兵们见状,也不再演敷衍,纷纷祭出法器,灵气暴涨间将魔兵们团团围住。 魔兵们没了领头,又被万钧的气场震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溃不成军。 万钧冷声道:“收兵!” 仙兵们:“是!” 林歩浮一口气窜出老远,等灵气快耗光才停下来,悬在半空中打了个转。 眼前是层层叠叠的云雾,远处的天宫金顶若隐若现,哪还有万钧仙尊府的影子? 坏了,迷路了。 他正慌得打转,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传来:“咦?这是谁家的剑,都生了剑灵还让它瞎跑?” 林歩浮循声望去,见个穿青衫的男子飘过来,手里摇着折扇,眉眼带笑。 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天帝的儿子,“七仙男”里的一位,就是记不清排行和名字。 明夜昭凑过来,眼睛一亮:“这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小家伙,你主人是谁?怎么跑到天外天来了?” “我迷路了。”林歩浮的声音无奈,“我是万钧的剑,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第12章 遇事不决,变为人形 明夜昭扇柄一顿,震惊地挑眉:“万钧仙尊的?” 他上下打量着剑上系的蝴蝶结,才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这段时间确实兴起了一场给自己的灵器打蝴蝶结的风气,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送你回去没问题,”明夜昭收起扇子,“不过我得先去天宫复命,你先跟着我,办完事儿就送你回仙尊府。” 林歩浮赶紧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天宫飘。 中间一人一剑聊了会天,林歩浮知道了,这人是天帝的第五个儿子,名叫明夜昭。 刚到天宫,就撞见万钧正从殿内出来。 银白色衣袍还沾着点魔气,脸色依旧冷着,显然刚处理完魔兵的事。 明夜昭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笑道:“真巧啊,万钧仙尊,您的剑迷路跑到天外天了,我正打算送回去,您既然在,正好省了我一趟路。” 万钧的目光落在那柄晃悠悠,莫名透出一股心虚的剑上,冷着脸:“多谢五殿下,告辞。” 他瞥了一眼林歩浮:“还不走?” 林歩浮:“哦。” …… 回到仙尊殿,万钧挥退侍从,对着身后飘着的剑冷声道:“你长本事了,敢不听本尊的话,还敢逃跑?” 林歩浮的声音带着点生气:“你说的容易!你又不是剑,你知道被用来割皮肉、沾血腥是什么感觉吗?” “你本就是剑。”万钧盯着他,语气硬邦邦的,“本尊是你的主人,你生来就是要斩妖除魔的。难不成,你想让本尊用你去切菜?” 这话戳得林歩浮火冒三丈,他是人魂入剑,怎么可能真把自己当杀戮的工具? 剑身吵架实在没气势,他猛地催动灵气,白光一闪,少年赤身裸体地站在男人面前。 万钧瞳孔骤缩,眼前一片晃眼的白。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动作已先一步,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劈头盖脸扔了过去:“穿上!” 林歩浮胡乱的套上,一时间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气氛突然缓和了下来,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只不过剑拔弩张没了,尴尬的氛围升起来了。 万钧:“……你下次不要突然化为人形,尤其是不能在外面化形。” 林歩浮:“……哦。” 万钧:“……我还有事,罚你在这禁足,没我的吩咐,不许乱跑。” 林歩浮乖乖点头。 等万钧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林歩浮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不让我乱走我就不乱走?偏不! 林歩浮在殿内翻出件合身的衣服穿上,撒欢似的在仙尊殿里晃悠。 以前以剑身视角看,只觉得殿内空旷,如今以人身走在白玉地砖上,才发现处处都透着冷硬的精致。 整座殿白得晃眼,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逛到偏殿拐角,迎面撞见墨水,他身边还跟着个穿朱红衣服的人。 林歩浮有点印象,上次天帝召万钧议事时,这人站在天帝身侧,好像是司命官。 “阿浮,你出来玩儿啊?”墨水见了他,笑着打招呼。 林歩浮也笑道:“是啊,出来溜达溜达。你还有事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出去逛逛。” 墨水:“好,有什么事的话记得吩咐旁边的侍者。” 林歩浮点点头,和他们错身而过。 司命看着林歩浮的背影,张大了嘴巴。 他看见了什么,万钧仙尊的宫殿里居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漂亮少年! 看样子也不像是下属什么的,不会是万钧仙尊终于憋的时间太长了,给自己找了个小宠吧? 墨水唤他两声。 司命才回过神来。 司命合上嘴巴,拽着墨水的袖子压低声音:“墨侍官!刚才那是谁?我瞧着他像是从仙尊寝殿出来的?” 墨水想起万钧对林歩浮的上心劲儿,斟酌着说道:“应该算仙尊殿的小主人吧?如今和仙尊同住,当然从仙尊的寝殿里出来了。” “同住!?”司命惊呼出声。 难道真的是……! 墨水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对啊,阿浮是仙尊的剑灵,不和仙尊同住那他住哪儿啊?” 司命:“……” 死孩子,说话就不能一口气说清楚?他还以为…… 不过……万钧仙尊从不离身的剑居然生出了剑灵,这可是个大消息。 看来以后有的热闹看了。 …… 林歩浮在仙尊殿转了两圈,就觉浑身灵气开始发虚,化形的时间又到了。 白光一闪,他变回剑身,衣服掉在地上,身后的侍者替他拾了起来。 第10章 林歩浮就晃晃悠悠地往主殿飘,去找万钧。 刚飘进殿门,就见司命还没走,正凑在万钧面前说得起劲。 万钧坐在玉案后,表情淡然地听着,看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倒是司命笑着打了声招呼:“小殿下回来了。” 万钧看了他一眼,对这个称呼倒也没说什么。 林歩浮晃了晃剑身,算是回礼。 司命收回目光,又转向万钧,语气带着点恳求:“仙尊,马上就是百年一度的三界盛宴,您这次可千万得出席!天界年轻一辈的仙官撑不起场面,就指着您镇场子呢。” 万钧抬眼瞥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司命讪笑两声,搓了搓手:“谁让您是天界的脸面呢。这些年轻一辈的仙人都撑不住场面,又不能只让那些老大臣们出面,总是得看看年轻俊美的样貌不是。” 万钧沉默片刻,淡淡应道:“行,本尊知道了。” “那可说定了!”司命赶紧补了句,“到时候我让人来接您?” “不必,本尊自己去。” 司命见他应下,乐呵呵地告退了。 殿内只剩两人一剑,林歩浮才晃了晃剑身,问道:“什么是三界盛宴?” 万钧:“没什么,就是三界的人百年聚一次,拿出些珍宝互相炫耀,一群无聊的人凑的无聊宴会。” 林歩浮懂了,说白了就是三界版的“国际交流会”。 万钧看了看他:“你想去吗?” 林歩浮惊讶:“我也能去吗?” 万钧:“可以,你这段时间好好修炼,尽量维持人形的时间长一些,到时候我带你去。” “这种宴会虽然无聊,但是宴会上的东西还是不错的,你多吃点对你有益。” 林歩浮:“我和你一起去不会惹人非议吗?” 万钧:“放心,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这话说的。 林歩浮决定把最帅男人的称号借给他戴一段时间。 第13章 不要脸 说是努力修炼,但也不是一蹴而成的。 过了一个月,林歩浮从只能坚持半个时辰,练到了能坚持两个时辰,也算是很大的一种进步了。 如今他的灵力还不稳,万钧不许他随意出去。 倒也不是怕他惹事,主要是天上的仙人脾气多古怪,怕林歩浮出去了会遇到危险。 两人如今相处的氛围很怪,万钧可以对着剑身的林歩浮放松态度,但是一到林歩浮换成人身,就显得冷淡疏离。 林歩浮觉得这是因为万钧本质还是把他当孩子,而不是一个成年人,所以面对成年人体型的他,有些不知道怎么相处。 …… 转眼就到了三界盛宴的日子。 万钧早早便带着林步浮往天宫赴宴。 天宫的宴会场布置豪华,十里莲池都缀着琉璃灯,仙气与魔气、妖气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嘈杂。 林步浮刚跟着万钧走进来,就引来一片目光,有震惊,有好奇,有探究的。 那些目光里满是怪异。 谁不知道万钧仙尊性情冷僻,上万年独来独往,别说带旁人出席盛宴,就是近身三尺都容不得人靠近。 今日居然稀奇的带了个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只不过身形瘦弱了些,比不过天界的那些男子高大。 有几个与万钧相熟的上仙上前寒暄,目光总似有似无地往林步浮身上瞟,话里话外都在打探。 林歩浮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任由他们打量,有时候对上别人的视线,还会笑着颔首点头。 这让有些人更摸不清他的门路了。 林歩浮以前也没少经历过大场面,只是换了一个圈子而已,再说了他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惹事的,他有什么好拘束的。 万钧对这些人弯弯绕绕的试探半句不接,淡淡应付两句,便带着林步浮往坐位方向走,让那些想八卦的上仙只能败兴而归。 “哟!万钧你可算来了!”柳枫的大嗓门突然传来,他摇着扇子挤过来,目光直直落在林步浮身上。 “这就是你家那小剑灵?居然是成年模样,我还以为会是个奶娃娃呢,倒可惜了,见不到你奶孩子的模样了。” 万钧懒得理他,只对林步浮道:“随我落座。” 林步浮乖乖点头,跟着他走到主位旁的席位坐下。 柳枫也不客气,直接挤到万钧另一边坐下。 万钧拿起桌上的果子递给林歩浮:“多吃点,对你有好处。” 林步浮接过果子,刚咬了一口,就见入口处一阵骚动。 天帝携着天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魔界尊主与妖君。 魔尊一身玄黑色的袍子,面容阴柔,妖君则穿了件翠色羽衣,眉眼带笑。 嗯,两人长得都不错,是青年模样,各有千秋。只有天帝是一副中年威严的模样,几人站一起像是两辈儿人一样。 感觉有点儿占便宜了。 三人客套地互相寒暄,就落了座。 宴会一开始还好好的,酒过三巡之后,魔尊身边的一人突然站起来,拱手道:“天帝陛下,前日天界与我魔界交战,万钧仙尊斩杀我族魔将,此事陛下打算如何解释?” 众人:“……” 这话说的,自己听听,不可笑吗? 是打仗又不是过家家,谁弱谁就死呗,哪还有上门质问的? 天帝端着酒杯的手没动,脸色依旧平和:“两界交战,死伤本是常事。魔相这话,莫非是觉得魔界挑事在先,我天界还得束手挨打不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孤也派天界的重兵去攻打魔界,你们要是敢伤了我天界的一根毫毛,那孤也可以兴师问罪?” 那人一噎,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他搞这一场,主要也是没事儿找事儿。 下面就是魔尊打圆场了。 魔尊放下酒杯:“天帝陛下莫怪,魔相也是一时糊涂。那魔将是他心腹,突然丧命,难免失了分寸。” 说着,他狠狠瞪了魔相一眼,示意他退下,又转向众人,语气越发热络,“今日是三界盛宴,不说这些扫兴事煞风景。” “本尊倒备了些薄礼,想送给天帝的几位殿下,还望不要嫌弃。” 话音刚落,魔尊抬手拍了拍手。 殿外立刻走进来一队人,男的穿赤纱,女的着艳裙,个个容貌昳丽,身姿妖娆,走路时裙摆摇曳,带着股魔族特有的魅惑气息。 林歩浮饶有兴趣的看着,这魔尊玩的还挺花呢,男女都有,看来懂得不少啊。 他正看得入神,耳边突然传来万钧冷飕飕的声音:“魔族果然浪荡,不知羞耻,你少看。” “嗯嗯,知道了。”林步浮嘴上应着,眼睛却没挪开。 万钧:“……” 万钧冷哼了一声,沉闷的喝了口酒。 柳枫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笑。 哦~有情况。 魔尊指着那些男女笑道:“听闻天界七位殿下尚未婚配,这几位是我魔族数一数二的美人,性情温顺,若殿下们瞧得上,便带回宫去,也好增进两界情谊。” 天帝端着酒杯,笑容依旧和蔼,转头看向身侧坐着的六个儿子:“魔尊一片心意,你们可有愿意的?” 要问为什么是六个?因为有一个还被关着没出来呢。 大皇子率先皱起眉,语气冷淡:“多谢魔尊美意,天界皇子婚配自有天规,不敢领受。” 二皇子更直接,冷笑一声:“魔族美人虽好,却带着魔气,若染了天界清净地,反倒麻烦。” 剩下几个皇子也纷纷摇头拒绝,七皇子脾气最爆,直接开怼:“魔尊这是把我天界皇子当什么了?缺你这几个送人的玩意儿?” 这话一出,魔族那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魔尊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天帝装模作样的呵斥了几句,转头无奈的对魔尊说道:“你也看到了,我这几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家的想法,看来魔尊的好意他们是无福消受了。” 魔尊扯了扯嘴角,突然话风一转:“也是,天界殿下眼光高,瞧不上也是应当。” 他话锋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不过本尊既已把人带来,再带回去反倒显得小气。” “听闻天界尚有不少青年才俊未寻道侣,在场便有几位,不如本尊做个顺水人情,把这几位美人送给他们?” 第14章 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天界众人心里瞬间了然,绕了半天,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殿内的目光顿时在席中年轻仙人身上扫来扫去。 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是资历高的老仙,要么是有实权的仙官,容貌瞧着年轻的本就不多。 柳枫算一个,万钧……自然也算。 还有几个年轻仙君,此刻正坐立难安,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 那些故意用老态样貌撑场面的上仙,反倒松了口气。 第11章 嘿,看来人老了果然能避免不少麻烦。 林歩浮眯了眯眼睛,看向一旁冷着脸的万钧。 哦~原来黄鼠狼想要的是这只鸡啊。 林歩浮仔细打量了一下万钧,暗自点头。 也是人之常情。 万钧:“……” 这时,魔尊的声音又响起来:“柳枫仙尊年轻有为,容貌俊朗,不如挑一位?” 说着,他指了指那队里穿粉裙的女子,“这位是我魔族的瑰姬,擅长音律,性情温婉。” 柳枫立刻摆手:“多谢魔尊美意,我天生潇洒惯了,伴侣这东西,太束缚人,可不敢要。” 魔尊碰了个软钉子,这次把目光放到主要目标身上,“万钧仙尊呢?都知道您英勇无比,却上万年独来独往,若有位美人在侧伺候,也能宽慰些。” 他说着,眼神示意一位魔女上前。 那女子立刻会意,莲步轻移,往万钧这边走来,赤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还没靠近,就带着股浓郁的香气。 万钧眉头猛地拧紧,眼底瞬间漫开厌恶:“滚远点!” 那魔女的脚步戛然而止,脸上的魅惑笑容僵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她在魔族也是受宠的美人,何时受过这般直白的羞辱? 魔尊也有些恨铁不成钢,挥手让她退下来。 目光看向万钧身边的漂亮少年时,眼睛闪了闪,对旁边那位穿着轻纱的美艳男子招了招手。 “看来仙尊是不喜女子?无妨,本尊这里还有美艳男子,任由仙尊挑选。” 那男子身姿纤柔,美艳程度比那名女子也不遑多让。 闻言立刻迈着碎步上前,眼波流转间尽是魅惑,眼看就要走到万钧桌前。 万钧这次连废话都不多说,直接甩出一道灵力,那男子毫无防备的就丧了命。 林歩浮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瓜都掉了。 说实话,真的被吓到了。 “放肆!”魔族那边瞬间炸了,魔相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万钧怒喝,“万钧仙尊!你这是何意?我魔族好意赠人,你不仅羞辱我魔族美人,还动手伤人,是想与我魔族开战吗?” “开战便开战!谁怕你?”天界七皇子率先炸毛,拎着佩剑就要冲上去,“方才送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现在又想往仙尊身边塞人,真当我天界好欺负?” 两边瞬间剑拔弩张,仙兵与魔兵瞬间摸向腰间法器。 妖君收起了笑意,带着族人往后退了两步,摆明了要隔岸观火。 一言不合,魔界与天界就这么打了起来。 妖族一开始是不想插手的,但架不住魔族是无差别攻击,把他们也牵扯了进来。 妖族本体大多都是兽类,脾气当然没有多好,魔族引发了他们的气性,自然也跟着插入了进去。 一时之间,宴会乱成了一锅粥。 仙兵的剑影、魔族的魔气、妖族的术法交织在一起,原本雅致的宴会场,转眼成了混战之地。 林歩浮就呆呆的看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万钧站在他身前,银白色衣袍挡去了飞溅灵力,语气还是那么淡然:“吃饱了吗?没吃饱就继续吃,要是吃饱了,我们就回去吧。” 林歩浮:“……” 都这个场面了,就别惦记着吃了吧! 柳枫不知何时躲到了万钧身边,一边躲着飞过来的刀光,一边笑道:“还是你沉得住气。” 他刚要说话,就见魔尊突然从混战中冲了出来,手里凝聚着浓郁的魔气,径直往林歩浮这边扑来。 显然想挑个软柿子捏。 “小心!”柳枫惊呼一声,就要挥扇阻拦。 万钧却比他更快,侧身将林歩浮护在怀里,左手凝出剑影,反手就劈向魔尊。 魔尊艰难的抵挡住,但还是被余力冲击的后退了几步。 他脸色难看,这个万钧仙尊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一招他就明白了,他不是对手。 万钧抱着林歩浮后退两步,语气森冷,终于动怒了:“动我的人,你找死。” 他把林歩浮放到柳枫身边,让他好好看着,自己欺身而上,与魔尊打了起来。 天帝看着下面的混乱,气的脸色铁青。 “反了反了!你说小七年纪小不懂事,冲动也就算了,今天万钧仙尊怎么也跟着冲动了?!” 天后在一旁给他顺气:“好了好了,事情都这样了,你就别气了,赶紧想办法让他们停下来吧,要不然整个宫殿就要被砸了。” 天帝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带着天界威严传遍整个天界:“都给孤住手!要打滚你们魔界和妖界去打!” 这声怒喝裹着浑厚灵力,震得混战的众人动作一顿。 唯有万钧与魔尊还在对峙,银白色剑影与浓黑魔气撞得滋滋作响,谁也没退一步。 直到魔尊被一掌击到胸口。 魔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底却满是不甘:“行!算你们厉害。” 妖君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魔尊,万钧仙尊,今日不过是场误会,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再打下去,怕是真要伤了三界和气,不如就此作罢?这样,我妖族也不置身事外,殿内损失我妖族包了。” 天帝脸色稍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瑶池,终是松了口:“还是妖君善解人意,不过,此事错不在你们,损失自然是不能让你们来赔。” “魔尊,此事你挑事在先,万钧虽动手杀了魔族之人,却也是你步步紧逼所致。” “今日孤做主,此事到此为止,殿内的损失由你魔族来赔偿。等会我会让人列一个单子送予你魔界,希望你尽快赔偿。你若再敢寻衅,天界绝不姑息!” 魔尊攥紧拳头,终是咬了咬牙:“好!是本尊技不如人,这个亏我吃下了。我们走!” 他挥了挥手,带着魔族众人狼狈地退出宴会。 魔族一走,妖族也没了留下的心思,妖君对着天帝拱了拱手,带着妖族众人离去。 第15章 溜达溜达 万钧快步走到林歩浮身边,见少年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瓜,眼神发直,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如何?吓着了?” 林歩浮下意识把瓜递到嘴边又啃了一口。 嗯,甜。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刺激过头了。 柳枫在旁边看得乐呵:“小剑灵胆子还是太小了,多练练就好了。” 刚说完,就见天帝朝这边招手,赶紧识趣地溜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宫殿里的仙官们也收拾着残局陆续散去,很快只剩天帝他们三人。 没了外人,天帝也不端架子了,直接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歩浮身上,语气和蔼:“万钧仙尊,这位是?” 方才混战中没细看,现在只觉得这少年与万钧格外亲近。 万钧:“本尊的剑灵,林歩浮。” 天帝惊讶中带了点失望:“原来是剑灵啊,恭喜仙尊了。不过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他原本还暗戳戳猜着,万钧是不是铁树开花了,没想到只是剑灵,倒有些可惜了。 林歩浮从万钧身后探出头,学着万钧行礼的样子,行了一礼:“见过天帝陛下。” 天帝乐呵呵的点头,也没说他的礼数不周全。 按照林歩浮如今无品无级,对他行礼必须得行跪拜大礼,不过既然是万钧的人,那万事都好说嘛。 万钧道:“陛下若无事,我便带他回仙尊殿了。” 他怕天帝再追问下去,又要扯出些有的没的。 天帝点点头,目光扫过林歩浮:“也好,剑灵初化形,是该多养着。万钧,今日之事……你做得虽冲动,却也没错,只是日后莫要再这般轻易动怒。” “本尊省得。”万钧应了声,牵着林歩浮的手转身就走。 天帝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摩擦了一下下巴。 不对劲。刚刚的想法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 出了大殿,风吹散了残留的灵力气息,林歩浮才后知后觉地动了动手指。 万钧掌心虽无剑茧,却不算柔软,握得有点紧。 万钧立刻松手:“抱歉。” “没事。”林歩浮揉了揉手腕。 云路风静,两人相顾无言。 万钧先开腔:“回去吧。” 林歩浮点头:“好。” 经历过宴会三届不欢而散之后,不知道魔界又搞什么幺蛾子了,万钧开始忙了起来。 林歩浮留在殿里修炼,时间长了也觉得枯燥。 时间长了,万钧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折子,问道:“怎么了?” 林歩浮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他:“没事,就是有些无聊了。我能不能出去转转?” 万钧皱眉:“你如今修为低,灵力还不稳,出去不太安全。” 林歩浮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失望。 说什么修仙不记年,他只是一两个月不出门就快无聊死了。 第12章 好怀念现代的生活,有电子产品,丰富的娱乐活动,那才是享受啊,在这里,除了修炼还是修炼,连一日三餐都省了。 别说进步了,他不修出心魔就不错了。 万钧看见他这副没精神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呢,活泼点才好。 “你要是想出去的话,那就出去吧,不过得让墨水跟着,不许离开他的视线,在灵力耗尽之前尽快回来。” 林歩浮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亮,“真的?” 万钧颔首:“墨水是我身旁的人,都认识。有他跟着你,没人敢惹你。” 大概是这段时间被宠着惯着,情绪也真的变活泼了,林歩浮没有多想,只是高兴上头,下意识地抱了一下万钧,还像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去换衣服去了。 留下万钧一个人愣在原地。 万钧深吸一口气,维持住了自己身为仙尊的稳重。 小孩子活泼点,挺好的。 …… 墨水跟在林歩浮身侧,见他脚步轻快地踏在云阶上,笑着问道:“阿浮想去哪?” 林歩浮也不知道,也不敢乱走:“随便转就行,你给我讲讲天界的事吧,比如都有哪些地方?” 墨水点点头,一边引着路一边说:“天界分九重天,我们所在的位置在三重天以上。” “天界一些比较重要的官职,比如司命官,管三界命格,推演气运。” 林歩浮:“我在天帝身旁见过司命,他是需要时常陪在天帝身边吗?” 墨水:“不是,司命是种职位,不是单说一个人,司命殿里有很多司命官,天帝身边的那位是司命君,名叫司图,整个司命殿都由他来管辖。” 林歩浮点点头,让他继续说。 墨水:“离司命殿不远处是月老宫,仙凡的姻缘都是由那里牵线的。” 林歩浮又有问题了:“只要牵上线,两人就会相爱吗?哪怕是两个陌生人?” 墨水失笑:“怎么会。牵线也只是给两个有正缘的人一份缘分,到底结果如何,没人能知道。像你说的,如果两个陌生人被牵了线,他们也不见得会在一起。” 林歩浮点点头。也是,要是能胡乱牵线,三界早就大乱了。 就像万钧,有那么多迷弟迷妹,如果牵线就能在一起,万钧早就佳丽三千了。 墨水:“还有天界管辖着的人界,天灾人祸都有定数,不是随意就能更改的。变数只有九重天上降下的雷霆雨露,这个连天界也没法干预。” “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官职,一时间也说不完,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顺着云路往前走,没一会儿就见前方铺开一片璀璨。 天河的水泛着碎银似的光,绵延到天际,连波纹都裹着仙气,偶尔有仙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地就化成了小颗的灵晶。 林歩浮看得出神,忍不住伸手想去碰,却被墨水轻轻拦住:“天河的水碰不得。” 他指着天河对岸云雾缭绕的方向,“过了这处天河就是天外天,仙兵们平常就在天外天训练。” 林歩浮点点头,目光又飘回天河旁,突然顿住。 那人坐在天河边上,穿件月白常服,背影看着眼熟,没了黄袍的威严,一时不敢确认。 正盯着看,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扭头,看清林歩浮时,笑起来,抬手朝他招了招:“是你们啊,过来啊。” 第16章 boss直聘 果然是天帝! 林歩浮愣了愣,拉着墨水快步走过去:“见过天帝陛下。” 墨水也跟着行礼:“陛下。” 天帝摆了摆手,笑着问:“万钧舍得放你出来逛?” 林歩浮:“让墨水跟着呢。” 天帝:“孤就说。” 林歩浮看了看,他身边也没个侍从什么的,拿着个鱼竿,应该是鱼竿吧,金灿灿的,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陛下是在钓鱼?” 天帝叹了口气:“是啊,忙里偷闲。歩浮、我叫你阿浮吧,阿浮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林歩浮:“什么也没干,除了修炼还是修炼。这不是太无聊了嘛,拜托了万钧好久,他才让墨水跟着我出来逛逛。” 天帝深感认同:“你如今修为太低了,不出来是好的,万钧也是为你好。” 林歩浮无奈:“我也知道,只不过时间长了确实会感到枯燥。” 天帝像是被他单纯的话给逗笑了:“枯燥就对了,修仙哪有不枯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歩浮,“你要是觉得闷,愿不愿意来孤身边做事?” 林歩浮和墨水齐齐愣住。 林歩浮说实话,真的有些心动了。 这是boss直聘啊,在天帝身边做事,虽然说有风险,但回报肯定是更大的。 林歩浮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问道“我可以吗?我修为这么低,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陛下身边的位置,应该很多仙抢着来吧?” “抢归抢,孤选谁还不是一句话?”天帝笑着道,“你虽是剑灵,却比一般器灵聪慧多了,正好司图一个人跟着孤,平日里抄录命格、整理奏折总忙不过来,你去帮他搭把手,再合适不过。” 墨水脸色微变,赶紧躬身:“陛下,阿浮刚化形不久,天界的规矩、司命殿的差事都不懂,怕是难胜大任,耽误了您的事。” 他心里清楚,万钧把林歩浮护得紧,哪舍得让他来天帝身边当值,万一被卷进天界琐事,或者林歩浮受了委屈,仙尊指不定要动怒。 “不懂就学嘛,”天帝摆了摆手,“孤看阿浮聪明,学起来一定不难。” “好了,就这么定了,孤等会儿就让仙官拟诏,送到仙尊殿去。你们回去和万钧说一声,让阿浮准备准备,三日后就来当值。” 墨水还想说什么,正巧鱼竿猛地往下一沉,金线绷得笔直,天帝眼睛一亮,哪还顾得上说话,赶紧收线:“上钩了!” 银光一闪,一条泛着赤霞的鲤鱼被拽出天河,鳞片映着光,足有成人半臂长。 天帝拎着鱼线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偿所愿的钓鱼佬:“阿浮果然是有福的!孤往日钓两个时辰都没动静,今日你一来就上钩,这鱼少说七八斤,够做一大桌鱼宴了!” “孤要把鱼拿回御膳司做饭了,就不请你们吃了。”他挥挥手,也不等两人回话,拎着鲤鱼脚步轻快离开。 林歩浮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天帝陛下还挺有意思,和他想的古板、严肃完全不一样。 转头却见墨水苦着脸。 “怎么了?”林歩浮戳了戳他的胳膊,“这表情,要哭了似的。” 墨水叹着气摇头:“仙尊要是知道我带你出来一趟,竟让你接了天帝身边的差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歩浮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墨水:“哎,你不懂,伴君如伴虎啊,虽然我们天帝陛下性子很和善,但毕竟身为天帝,心思也是难琢磨的。” 林歩浮突然问道:“那和万钧比起来,你觉得哪个难伺候?” 墨水:“……那还是仙尊吧。” 林歩浮突然笑了:“所以你看,每个老板都是不好伺候的。” 墨水垂下肩膀:“好吧,你说的对。” …… 诏书果然半个时辰就送到了仙尊府, 司图捧着卷轴进来时,脸上堆着笑,声音都比平时亮三分。 能让万钧仙尊身边的人给他打下手,他赚大了。 他念完诏,见万钧面无表情接了诏书,半句应承的话没有,也不敢多留,拱了拱手就溜:“仙尊慢酌,我回去复命了!” 出门时脚步都带风,生怕晚走一步被万钧喊住。 万钧抬眼,目光扫过一旁心虚低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领的墨水。又落到站在旁边,看着还挺高兴的林歩浮身上,声音难辨情绪:“说说吧,怎么回事?” 墨水身子一僵,赶紧跪下去:“仙尊恕罪!是天帝陛下在天河偶遇阿浮,主动提及让他去司命殿当值,属下拦过,可陛下没应允……” 林歩浮见状,自己往前站了站:“不关墨水的事,是我自己也想去,天天待在殿里修炼太闷了,我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万钧气馁,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算了,你愿意就好,你跟着司图我还是放心的,他人还算不错。” 林歩浮笑了:“这么说你同意了?” 万钧无奈:“你们都先斩后奏了,我不同意又能怎么办?总归你是我的人,没人敢给你委屈受。” 林歩浮听到这句话,心脏再次鼓动了一下。 真不怪gay子爱上直男,直男有时候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没轻没重的。 万钧说道:“你如能化形最多也就能坚持三个多时辰,当值的时间别太久,要是快到时间了就回来。” 林歩浮:“知道了。” …… 第13章 到了当值那日,林歩浮刚穿好衣服,就见殿内侍者捧着套衣裳进来了。 身后跟着万钧:“换身衣服。” 林歩浮眨了眨眼:“不用了吧,我穿这身儿就挺好的。” 万钧:“不行,太素了,配不上你。” “小殿下,这是仙尊特地为您选的,您就穿上吧。”侍者笑着拿起衣服展示。 月白锦袍绣,领口袖口滚着金边,连玉带都是嵌了灵晶的,精致又奢华。 要是穿上,不像是去上班,而是像太子爷空降。 林歩浮嘴角抽了一下:“不用这么夸张吧?” 万钧言简意赅:“穿。” 林歩浮那还说什么了,有新衣服穿,这谁还能不高兴了。 他拿起衣服穿上,侍者帮忙为他系上带子。 穿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很满意。 真帅。 抬眼就撞上万钧的目光。 他指尖搭在桌沿,睫毛微垂,不知看了多久,对上林歩浮的视线,才微不可察抬了抬眼:“嗯,合身。” 第17章 主~人~ 没等林歩浮说话,万钧主动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金边,指尖碰到颈侧时,又飞快收回。 往日里惜字如金的人,今儿却像换了个模样。 怎么说呢? 林歩浮觉得他像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 林歩浮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给逗笑了。 万钧皱了皱眉:“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 林歩浮突然想逗逗他:“听到了,主——人——” 万钧微微睁大了眼睛,闭嘴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林歩浮叫他主人。 按理说他本来就是他的主人,明明那么正常的称呼,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那么怪? 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侍者激动地瞪大眼睛,眼里的光都要闪瞎人的眼了。 林歩浮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了。 他说了句再见,就慌忙的离开了。 …… 林歩浮往司命殿走,门口守卫早得了消息,见他来直接放行。 两人看着他背影嘀咕:“这新来的司命,穿得比皇子还贵气,哪像来当差的?” 林歩浮进殿时确实惹了眼,可殿里仙官都忙着整理卷宗,只惊了一下就各自低头忙活。 司图从里间迎出来,路过的司命仙官都朝他行礼。 两人打了声招呼。 林歩浮问道:“司图仙君今日没在天帝身边当值?” 司图笑:“陛下也是需要清静的,除了上朝,我多数时候在司命殿。” 林歩浮点头:“那我能干点什么?” 司图引他往西侧走:“先帮着凡人命格卷宗分类一下吧,这些没沾因果,你放心弄。” “没有异议的话就画个圈,等批阅完会有专门的人把他封存起来。” 司图教了林歩浮怎么处理卷宗,就离开了。 他身为司命殿的头头,事情还挺多的,不可能时时都陪在林歩浮身边。 林歩浮坐在案前,拿起一本命谱展开。 第一页,上面浮现一个凡人的生平:生于农户家,七岁丧父,十五岁帮衬母亲撑起家,三十岁娶了邻村姑娘,一辈子种三亩田,活到五十一岁,因病症离世。 他又掀了一页,是个富家小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却体弱多病,十六岁嫁入商户,刚生下孩子就没了。 正翻着,见一页上画着红圈。 是个书生,上面写着:寒窗苦读十年,考中状元却因得罪权贵,刚上任就被罢官,最后在破庙里病死。 林歩浮有些出神,原来人的一生,到最后也只是寥寥几笔。 只是这些结局都不怎么好啊。 也只有那个农户活的时间久了些,但也是病死的。 正好旁边有一位同僚路过,他伸手拦了一下:“这位同僚,我问一下,怎么这些卷宗里的人,结局都不怎么好?” 那同僚是个年轻男子,手里还抱着一摞书,闻言干脆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歇脚,笑道: “小仙君是新来的吧?人族数十亿,哪能个个好命?你看那些生于富贵、寿终正寝的,那都是前几世积了大功德,命格才排得上号。”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补了句内幕:“再说司命殿记命格,其实也不是死的。” 他正好看到林歩浮面前摊开的那本命谱,“你看这个人,明明是状元,多好的命啊!就是人太迂腐,不懂得变通。” “其实他本有机会活下来,可他偏要硬刚权贵,这就是‘命定’里的‘自选’,司命也救不了。” 林歩浮愣了愣:“还能自己选?” 官僚:“当然能,人的一生又不是固定的,每做出一个选择得到的结果都会是不同的。” 他掀开自己手里的一个命谱:“你看我这有一个,是一国的皇子呢,还是太子的人选,他的命格中就沾染了紫薇之气。” “这么好的身份,这么好的命,哪怕是十世善人都不敢保证能投这么好的胎。” “如果他能顺顺利利的当上皇帝,只要在位期间没有大错处,等他死后未必不能成为地仙。” “就是可惜了……” 林歩浮追问:“可惜什么?他没有当上皇帝吗?” 官僚:“自然是没有的。人间的皇家,明争暗斗太厉害了,他没斗过他的其他兄弟,自然就没有个好结局了。” “以他的生平来说,他如果真能当上皇帝,应该是会是个不错的明君,唉,可惜了。” 林歩浮点头,这么说来那确实挺可惜的。 官僚站起身:“好了,不能和你多聊了,我手上还有一堆活呢。告辞。” 林歩浮坐回案前,拿起命谱继续分类。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林歩浮在这儿坐一天也没觉得枯燥。 因为命谱上面的人,生平千奇百怪。 看的林歩浮一愣一愣的。 有的人一生碌碌无为,有的短短几十年活的潇洒自在。 还有一些奇闻异事,比如本来是猎户,上山打猎时救了只白狐,后来竟被狐仙引着找到了富豪人家埋藏的珠宝,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个狐仙想必就是妖族那里插了手,两人产生了因果,不得不管,也是那个猎户命好。 林歩浮看得起劲,直到突然感到体内灵力有些不稳,他就知道化形的时间到了,他该回去了。 林歩浮赶紧收拾好案上的命谱,去找司图告辞。 司图正和两个仙官说着事,见他来,笑着点头:“去吧,明日再来便是。” 林歩浮就走了。 那两个仙官眼神闪了闪,凑到司图身边,语气里满是好奇:“司图仙君,这小仙人怎么这个时间就走了?司命殿的差事还没散吧?” 司图无奈笑了笑:“他哪是我能留的?这可是万钧仙尊的眼珠子,要是在我这儿受气了,万钧仙尊会把我这司命殿给砸了的。” 那两个仙官惊诧。 “早就听闻万钧仙尊身边跟了个少年,难不成就是这位?” 司图点头,“是啊,你们都听说了啊。” 他们又问:“那怎么来你这司命殿当值了?” 司图叹气:“还不是入了天帝陛下的眼,陛下口谕,等过几日上朝,他还需要跟着我一同上朝呢。” 两个仙官神色各异,不再聊起这个话题。 司图笑着端起茶喝了一口,深藏功与名。 第18章 撞到了人,要说对不起 林歩浮下班了,高高兴兴往仙尊殿走,突然被一道疾飞的身影撞得趔趄。 那人极其不礼貌,低声骂了一句,瞥了林歩浮一眼,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走了。 林歩浮揉着发疼的肩膀,看着那道嚣张的背影,眯了眯眼。 好的很! 等他回到仙尊殿,墨水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见他终于回来,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赶紧去殿里吧,仙尊已经在等你了。” 林歩浮进了内殿,万钧已经在等着他了,见他来,先问了句:“回来了。今日在司命殿感觉如何?” “还不错,看命谱还挺有意思的。”林歩浮说着,下意识揉了揉肩膀。 万钧看他一直揉着肩膀,皱眉问道:“怎么了?肩膀受伤了?” 林歩浮欲言又止,一副为难的样子。 “没有。我灵力快支持不住人形了,我先回房间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他刚要走,万钧却猛地扣住他的腰,将人抵在殿柱上,另一只手直接拉下肩膀上的衣服。 白嫩的肩膀上,一块青紫印子赫然在目。 林歩浮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微微挣扎了一下:“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 “说实话。”万钧的指尖轻轻碰了下那处青紫,青色的印记在玉白的肩头是那么刺眼,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第14章 林歩浮垂下头,声音放轻:“就是回来时被个人撞了,他还骂我挡路狗。还没等我去拦他他就跑了。我怕给你惹麻烦,就不想告诉你。” 万钧:“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林歩浮点头:“知道。” 话音刚落,万钧把他衣服给拉好。 “走,带我去找。” 林歩浮摇头:“我灵力快没了。” 万钧眸色沉了沉,没再坚持带他走,转身从案上抽了张宣纸,递过一支笔:“把他的样子画出来。” 林歩浮握着笔,凭着记忆勾了几笔。 银灰官袍绣星纹,五官还算端正,眉眼间带着股倨傲。 刚画完,万钧接过画像,眯了眯眼。 他好像见过这个人。 想起来了,这不是管渡那个老东西的徒弟吗。 好啊,欺负人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万钧把画像揉成团丢在案上,伸手摸了摸林歩浮的头顶:“你回房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林歩浮拽住他的衣摆,明知故问:“你去干什么?” 万钧眼睛里散发出寒意:“去给你报仇。” …… 周涛觉得今天还真是晦气,本来在路上飞的好好的,突然出来个不长眼的人,挡住他的路。 要不是因为还有事儿,他非得教训他不可。 他攥紧手里的星象卷,快步踏进管渡仙尊的殿门,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师父,弟子把紫微星象图带来了。” 管渡正坐在案前品茶,抬眼扫过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碰到个不长眼的,挡了弟子的路。”周涛撇撇嘴,语气带着不耐烦,“穿得倒是不错,却没半点眼力见,撞了人还敢瞪我。” 他没提自己先撞了人,只捡着对自己有利的话说。 管渡仙尊没全信,他这个徒弟什么德行他还是知道的,“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把图给我。” 周涛表情讪讪,赶紧把星象图递过去。 看着管渡仙尊看着星图欣喜中带着沉思的表情。 他忍不住凑上前,好奇追问:“师父,您要这紫微星象图干什么?”话刚出口,他突然瞪大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您、您不会是想插手人间的事吧?” 管渡接过图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该你问的别问!” 他正盯着星象出神,周涛又忍不住嘀咕:“师父,您要是真要动,可得选准了人。” “上次那个,您帮着扶上去,结果没两年就贪腐成风,当了两年皇帝就死了,别说成地仙了,屁都没有,说不定下个轮回还得投入畜生道……” “闭嘴!”管渡猛地抬头,刚要训他两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重的脚步声,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裹了进来。 周涛回头一看,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万钧仙尊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直直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生吞了。 管渡也惊得站起身,藏起星图,赶紧拱手:“万钧仙尊?稀客啊,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啊?” 这个煞神怎么来了?还这个表情。 他没惹他吧? 万钧没理他,目光落在周涛发白的脸上,声音没半分温度:“方才是你撞了人吧?” 周涛愣愣的点点头。 万钧:“你还骂了他对吧?” 周涛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了,结结巴巴道:“当、当时我有急事儿,他挡了我的路……” 管渡赶紧上前两步,拱手笑道:“万钧仙尊息怒!周涛年轻莽撞,定是误会,他哪敢主动撞人?许是云阶上风大,两人没留神碰着了。” 万钧眼皮都没抬,冷声道:“误会?” 管渡仙尊偷偷拽了把周涛的衣摆,示意他赶紧认错。 可周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万钧又沉声道:“你可知你撞的是谁?” 周涛脑子发懵,愣愣反问:“谁……谁啊?” “你撞的是我刚化形没多久的剑灵,他还那么小,不识人间险恶。”万钧寒意加深,“他肩膀撞出青印,怕我找你麻烦,回来都不敢说。你要是态度有半分客气,他能连告状都不敢?” 周涛面上已失去了血色,听到这里心中呐喊:他要是不告状,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他不敢说出来。他哪有那个胆子去质问一个仙尊。 反应过来慌忙磕头:“仙尊恕罪!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就去给那位仙君赔罪!” 管渡也赶紧帮腔:“万钧仙尊开恩!他知错了,我这就带他去负荆请罪。” 万钧没理管渡的求情,伸手像拎小鸡似的攥住周涛的后领,转身就往外走。 周涛踉跄着被拽着,衣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半点体面都没了。 管渡赶紧跟上,一路走得心惊胆战。 万钧一点没避着人,一路上往来的仙官都看呆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脚步不自觉跟着往仙尊殿的方向挪。 第19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路上能听到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万钧仙尊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他一直都是冰块脸,你是怎么看出来他生气的?不过他手里拽着的那人好像是官渡仙尊的徒弟吧?” “是他,这人我认识,一直仗着自己是官渡仙尊的徒弟专横跋扈,这次是惹到万钧仙尊了吗?” “不会吧?他是嚣张又不是傻子,他敢惹万钧仙尊?” “别说了,赶紧跟上去看看热闹吧。” 周涛被无数道目光钉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不敢挣扎。 终于拽到仙尊殿门口,万钧冷声道:“喊阿浮出来。” 守殿的侍者赶紧往里传话,没片刻林歩浮飞出来了。 “给我的阿浮道歉。”万钧指尖一抬,剑身悬在周涛面前。 周涛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心都是屈辱。 他好歹是管渡仙尊的徒弟,如今却要对着一柄剑磕头道歉! 可眼角瞥见万钧眼底的寒意,终究不敢违逆,咬牙伏下身:“林仙君,是我莽撞,撞了你,还口出恶言,求你恕罪。” 话音刚落,剑身轻轻晃了晃。 林歩浮的声音从剑中传出来,一副善解人意,却又有苦难言的语气:“道歉我受了,可我肩膀都撞青了,化形时灵力都不稳,不知道得吸收多少灵力才能补回来……” 周涛攥紧拳头,不甘不愿地掏出一个玉盒,双手捧着递到剑身前:“这是千年份的聚灵果,给林仙君补灵力,还望林仙君莫要再计较。” 万钧伸手接过。 剑身又晃了晃,林歩浮的声音带着无辜:“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好茶。 围观的众人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从一把剑身上看到了挑衅。 万钧这才脸色稍缓,瞥了眼周涛:“滚吧。” 周涛如蒙大赦,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路过围观的仙人时,头垂得更低,眼神怨毒。 今日这一跪,他在天界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早晚有一天他会报复回来的! 经此一遭,整个天界也都知道了万钧仙尊身边有了个不好得罪的剑灵。 万钧仙尊还对此颇为宠溺。 这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众人飞行的速度大大降低,就怕碰到什么得罪不起的人。 林歩浮从剑身化回人形,眼睛亮闪闪的:“万钧,今天多亏你了!” 万钧轻咳一声:“不用谢,为你出头本就是应该的,敢欺负你,就是在打本尊的脸。” 林歩浮很高兴。 他上辈子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对他提出包养。 可惜他这个人眼光太高,那些对他提出包养的人抠抠搜搜又实在不堪入目,所以那段时间他一度被那些圈子里的人打压和造谣。 还好他撑过来了,等有了资本之后也狠狠报复回去了。 要不然还没得心脏病死就得憋屈死了。 要是早有万钧这样的人包养他,他早就躺平了。 万钧把手中的玉盒递给他:“给你。” 林歩浮推回去:“啊?这是你帮我讨来的,给你吧。” “这个我还看不上。”万钧语气平淡,“这个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对你化形稳灵力有用,你拿着。” 林歩浮这才接过来。 也是,万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连他平时吃的灵果都是千年以上的,这个东西在这里确实还不够格。 但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对于周涛来说已经价值不菲了,毕竟管渡仙尊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不可能随意赏给他千年以上的灵果。 这个说不定还是他费了好大功夫得来的,还没捂热呢就送出去了。 如今心里不知道怎么暗恨呢。 林歩浮:“我看那个周涛不是心胸宽广之辈。如今让他失了面子,说不定他会报复回来。” 第15章 万钧:“万事有我,你不用担心。如果他真的敢对你做什么,本尊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林歩浮握着玉盒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头跟被羽毛撩过似的。 林歩浮真的服了,万钧这人说话没轻没重,哪怕一开始没别的心思,被这么护着,而且还不自知的说一些很暧昧的话,神仙也忍不住不心动啊。 他仰头看过去,忍不住问:“万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万钧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语气带着点疑惑:“你是我的剑灵,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林歩浮:“……就只是这样。” 万钧语气坚决:“当然。” 林歩浮点点头,淡然的说了一声知道了。 得了,他想那么多有什么用,人家一点儿想法都没有,纯木头一个,以后还是有点儿距离吧。 要真这么下去,早晚得一头栽进去。他以前吃了这么多苦,可不想再吃一场爱情的苦了。 万钧见他情绪突然变化,皱了皱眉:“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林歩浮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内殿走,“我去吸收聚灵果了,争取早点把化形时辰拉长。” 争取早点离你远远的。 万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他不喜欢刚刚林歩浮的那个眼神,像是突然之间把他隔离在外,随时都能逃离他一样。 但林歩浮是他的剑灵,就算跑能跑到哪去?他只要还在天界,就永远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 自那次对话之后,林歩浮表现得并没有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只是定点定卯的去司命殿上班。 他如今已经能熟练的掌握手头的工作了,连司图对他上手的速度表示惊讶。 林歩浮毕竟有上一世的经历,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他现在在司命殿也只是最底层的员工,手里分配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杂事。 日常就是看一下凡人一生的命线,没问题就过,要是有问题就再往上递交,上手还是很容易的。 日子匆匆,很快就到了上朝日。 早早仙尊殿的侍从就捧着套衣服在外等候。 林歩浮如今只是司命殿最低阶的仙侍,不,都不应该说是仙侍,他如今还没有正式落户实名,还不算有品级。 还没资格穿天界统一的品级官服。 但上朝关乎仪容,侍从捧来的,是按司图下级规制做的黛青色次品官服。 林歩浮换好衣服,就见侍从又递来块小小的玉牌:“殿下,这是宫令牌,司图仙君让人一早送过来的。” “司图仙君还说让您不用着急,到了天宫门口稍等一下他,他会领您进去。” 林歩浮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多谢,我知道了。” 今日一早他没看到万钧,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去了,不知道他今日去不去上朝? 算了,不管他了。 第20章 上朝 林歩浮揣着官令牌往天宫走,路上碰见不少往来的仙官。 他们见了他这身司命殿次品官服,都忍不住多打量两眼,却没人停下脚步,毕竟朝钟快响了,没人敢迟到。 他在天宫门口的云柱旁站了没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司图踩着云气过来,朱红官袍在风里飘着,老远就笑:“阿浮来得挺早。” “不早,我也是刚来。”林歩浮迎上去,跟着他往里走。 沿途不少仙官凑过来和司图打招呼,目光都下意识往林歩浮身上瞟。 司图笑着一一应了,趁空低声跟他说:“天界上朝规矩多,不同品级站的位置不一样,你的任务是记注上朝时天帝与大臣们说的话,一会儿坐在天帝座旁的案边就行。” “记注?”林歩浮愣了愣。 林歩浮明白了,他这个位置就相当于秘书和助理。 司图叮嘱:“对。而且有些话要一字不落记,有些就不用,只拣要紧的记。” “我明白。”林歩浮点头 两人走到天帝宝座旁,果然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放着空白本子和墨笔。 林歩浮摸了摸案沿,随口问:“以前做这个的仙吏呢?” 司图:“因为受贿,被杀了。” 林歩浮沉默了,他觉得司图这是在敲打他。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当——”的朝钟声,浑厚绵长。 司图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记录而已,很简单的,以后熟练了就好了。” 说着转身走到天帝宝座后方,站定了身形。 林歩浮抬眼往殿门口看。 就见一众仙官按品级依次进来,玄金色衣袍的万钧和其他几位仙尊并排走在最前头。 万钧走来时,眼神淡淡扫了林歩浮一眼。 林歩浮与他对视一眼,下一刻,不约而同的错开眼神。 林歩浮心里惊讶万钧今天也会来上朝。 他在想会不会因为自己,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毕竟万钧虽然不喜欢上朝,但偶尔也会打个卡的。 林歩浮忍不住往万钧那边瞟了一眼。 万钧目不斜视地站到左侧的首位,眼神看向前方,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众人当然也看到了林歩浮,当初有参加过三界盛宴的都见过他与万钧走的近,只是没想到几日不见,他居然得了天帝的青睐。 “陛下驾到——” 殿外侍者的唱喏声刚落,身穿白色华服的天帝便缓步走入天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众仙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划一:“参见陛下!” 天帝抬手摆了摆,语气温和:“都起来吧,今日可有要事启奏?” 话音刚落,一位仙官便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凡间北部已三月无雨,田地干裂,百姓流离,臣请陛下降下甘霖,缓解旱情。” 天帝目光转向司图,挑眉问道:“司命,此事你怎么看?” 司图躬身答道:“陛下,凡界雨水皆按命格气运定量分配,非天界能随意增减。” “北部大旱,实则是那方气运微弱,凡界帝王耽于享乐,地方官员贪腐成风,民怨积久,气运自然下沉,雨水配额也随之减少。” “如果时间长了,说不定还有其他天灾人祸。” 他顿了顿,又补道:“若想缓解旱情,需得凡界君臣痛改前非,多办实事,待气运回升,雨水自会恢复如常。” 天帝点点头,看向那奏请降雨的仙官:“你也听到了?与其求天界降雨,不如查查凡界那位皇帝和官员们做了什么龌龊事。” “传令下去,让凡间监察仙吏把北部实情奏上来。你先退下吧。” “是。”雨师躬身退下。 不多时,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监察仙吏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地跪伏在地:“陛下!臣、臣奉令查得凡间北部实情,特来奏报!” 天帝:“说吧。” “是!”监察仙吏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北部帝王沉迷酒色,近半年未上早朝,任由外戚把持朝政。” “地方官员更是官官相护,借旱灾之名增派苛捐杂税,百姓交不出税的,要么卖儿卖女,要么饿死在路边,流民已聚了近十万!” 殿内静了静,几位仙官忍不住皱起眉。天帝脸色沉了沉,没说话。 监察仙吏又磕了个头,续道:“不过小仙观那帝王气运,已如风中残烛,撑不过一年了。” “如今凡间已有义士揭竿而起,其中一位姓萧的将领,命格带紫微星气,正是下一任帝王的命数,这也是司命殿早有批注的。” 司图在旁点头:“陛下,监察仙吏所言属实,那萧姓将领的命格卷宗,上月已递至殿中存档。” 天帝:“那就好。这件事就顺其自然吧。诸位还有没有其他事禀奏?” 之后又有人出来说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林歩浮听着,渐渐出神。 顺其自然啊,那又要死不少人了。 退朝的钟声响过,众仙官依次退出宫殿,唯有万钧还站在原地没动。 天帝挑了挑眉,笑道:“你今日倒反常,退了朝还不走?” 万钧目光往林歩浮那边扫了眼,没说话。 天帝顺着他的视线一看,顿时笑出声:“哦,孤倒是忘了,阿浮是你的剑灵。” 他转向正收拾笔墨的林歩浮,“今日头回当记注,可紧张?” 林歩浮停下动作,躬身答道:“回陛下,不紧张。” “哦?”天帝来了兴致,指了指他案上的册子,“把你记的拿来给孤瞧瞧。” 林歩浮赶紧把册子递上去。 天帝翻开一看,眉梢渐渐扬起,册子里的字虽算不上笔走龙蛇,却端端正正,而且记录清晰明了,半点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写得不错。”天帝合上册子,看向林歩浮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比上一个强多了,那家伙十句里有八句是拍孤的马屁。” 第16章 顿了顿又笑道,“就是字迹还得练练,稍显拘谨。” 林歩浮低声道:“是,臣还在练。” 这话没掺假,他刚化形时写字,满纸都是现代简笔,用墨水的话就是缺胳膊断腿,仔细想想倒是认识,却不慎美观。 还是万钧找人教了他好久,他才认全了字儿。 万钧在旁淡淡开口:“阿浮刚学不久,以后会好的。” 天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歩浮,笑得意味深长:“也是。阿浮这孩子机灵,学什么都快。” 说着把册子还给林歩浮,“往后这记注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听说阿浮也在司命殿里帮忙?” 第21章 升官了!刁难! 司图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躬身答道:“回陛下,正是。” 天帝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嗔怪:“孤只让你教教他,你倒好,真把人拉去司命殿干活了?他如今还小,累着他怎么办?” 司图:“臣这不是想着阿浮没有经验,怕他上朝时慌乱嘛,您放心,臣交给阿浮的工作都是很轻松的。每天只工作三个时辰就让他回去了。” 天帝这才舒展眉头,转头看向林歩浮:“说起来,阿浮如今可有品级在身?” 司图在旁摇头:“回陛下,尚未有品级。” “那怎么行。”天帝大手一挥,语气干脆,“既然记注的差事交给他了,又在司命殿干事,那就封个仙吏吧。” 司图犹豫:“陛下,这给个仙吏的身份会不会有点儿太高了?毕竟大多数仙人都是从仙侍开始的,如果想升仙吏,没有业绩都不行。” 天帝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仙吏而已,算得什么高?要不是阿浮资历不够无以服众,孤都想直接给他个仙君。” “林仙君,一听就有气势。” 司图听得嘴角抽了抽,见天帝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妥协:“陛下说的是,是臣思虑多了。” 林歩浮反应过来,赶紧躬身拜谢:“谢陛下恩典!” 天帝的喜恶还真是直白。 果然,他就说跟着大老板,虽然有风险,但回报也是很大的。 他这就像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都没有转正就直接晋升小组长了,比我爹是王某还有实力。 唉,人缘太好了,也是个苦恼。 …… 升官了,林歩浮自然也不能和司命殿里的众人待在一块了。 他被司图领着往司命殿东侧的偏殿走,推门一看,殿内摆着六张案几,已有五人坐在案前翻卷宗,见他进来,齐刷刷抬眼看来。 看到司图,他们赶紧起身行礼。 司图对众人点点头:“这是司籍房,以后你就在这儿当值,这几位是共事的仙吏,张禄,你多带带阿浮。” 最靠里那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仙官连忙起身应下,可其余四人的眼神却不太对。 有警惕的,有轻视的,还有人悄悄撇了撇嘴,低头凑在一起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却能隐约听见“年纪小”“走后门”“靠关系”之类的字眼。 林歩浮知道,他一个没半点业绩就直接封了仙吏,还进了司籍房,这些熬了几百年才混到仙吏的老油条,肯定不服气。 司图像是没看见这氛围,又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小仙侍:“这是莫同,以后帮你整理卷宗、磨墨递笔。” 莫同赶紧鞠躬行礼:“林仙吏。” 司图交代完便转身离开,留下林歩浮站在殿中,迎着满殿复杂的目光。 张禄赶紧上前打圆场,拉着林歩浮走到空案边:“林仙吏别介意,他们就是性子直。我跟你说,咱司籍房主要管凡界命格归档,你看这案上的卷宗,红封皮是已审定的,蓝封皮是待核查的……” 他一边讲解,一边偷偷给林歩浮使眼色,示意他别往心里去。 林歩浮倒不在意,上辈子被孤立打压的日子多了去了,这点阵仗算什么? 他接过莫同递来的纸笔,笑着对张禄道:“麻烦张仙吏了,我记着呢,你接着说。” 见林歩浮真的没往心里去,张禄松了口气。 张禄一边指着案上的卷宗讲解,一边在心里暗暗埋怨。 这几人真是眼皮子浅!林仙吏背后站着万钧仙尊,虽然资历浅薄,但那是在天帝面前挂了钩的。 他们倒好,仗着自己熬了几百年,就敢明里暗里摆脸色,真不怕得罪人? 他偷偷瞟了眼那四个凑在一起嘀咕的仙吏,又赶紧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林歩浮道:“林仙吏,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都是熬了几百年才升的仙吏,见你一来就占了司籍房的位置,心里难免有点疙瘩。” 林歩浮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笑着点头:“我懂,换我我也得琢磨两句。” 可张禄还是放不下心,又补了句:“往后他们要是给你甩脸子、推活儿,你别自己扛着,直接找我,我帮你处理。” 他还是不希望事情闹大,要是真到那个地步了,他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也能把自己摘出去。 他们五个其实也是不同阵营的。 李青和王松身后有靠山,平常就爱领头拿架子。 他和另外两个,都是熬了几百年实打实升上来的,没后台没依仗,只能夹着尾巴做事。 时间长了避免不了会产生矛盾,那俩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奉承着。 他是实在不想掺和他们的事情,就左右逢源,装糊涂混个日子。 林歩浮抬眼看向张禄,笑着道:“我明白,张仙吏放心,我只想好好工作。没人惹我,我是不会找麻烦的。” 正说着,就见一个仙侍端着一摞厚厚的蓝封皮卷宗走过来,“砰”地放在林歩浮案上:“林仙吏刚入职,得多熟悉业务。我们仙吏说了,这些明日就得核查完递上去,让你尽快批了。” 林歩浮认出了他,他刚刚就站在那名叫李青的仙吏身后,是他的仙侍。 张禄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住那仙侍,语气带着训斥:“李岩!李青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见到林仙吏不行礼,还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你是不想干了吗?!” 那叫李岩的仙侍却满不在乎,耷拉着眼皮拱了拱手,语气敷衍得很:“张仙吏息怒,我就是按李仙吏的吩咐办事,哪敢对林仙吏不敬?” “上司吩咐,我不敢不从啊,而且我家仙吏也是为了林仙吏能尽快上手,不要拖累了我们的进度。” 张禄:“你……!” “我话也带到了,希望林仙吏早日动工。”李岩撇了撇嘴,对张禄毫无敬意,转身离开。 他来到李青案边,特意躬身回话,李青则头也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嘴角却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莫同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林仙吏,他们这就是故意的!这么多,别说一天,就是三天也看不完啊!” “别急。”林歩浮伸手拿起最顶上的一卷,翻开看了两眼。 里面记着凡间一个书生与狐妖的命格纠葛,字迹密密麻麻,还夹着几处模糊的星轨批注。 他笑了笑:“既然是‘熟悉业务’,那就做呗。” 第22章 交不上去就交不上去呗,你对我的仙侍凶什么? “这太多了,我帮你一起看吧。” 张禄心里也很气恼。 他既气李青故意刁难,更气李岩一个小仙侍都敢在他面前摆谱,可恨自己没后台没依仗,李岩又是李青跟前的亲信,那点火气又憋了回去。 林歩浮拒绝了:“没事,我自己能行,我看你手头上工作也不少,你先去忙吧。” 张禄再三确认,见林歩浮真的不需要帮忙,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惹了其他几人翻了个白眼。 这个张禄惯会讨好人,这个姓林的惹了李青的眼,肯定待不了几天了,讨好他有什么用? 莫同蹲在旁边整理卷宗,忍不住抬头嘟囔:“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林仙吏,实在不行咱就去找司图仙君说一声?” “不用。”林歩浮把卷宗一一摆好,“这点事儿都扛不住,往后怎么在司籍房待?” 再者,他也不是闷声吃亏的人。 让他干他就干啊,他同意了吗? 李青余光一直黏着林歩浮那边,见他既没找司图告状,也没跟莫同抱怨,只安安静静摆着卷宗,眼底的不屑又浓了几分。 果然是个软性子,被这么刁难都不敢吱声。 本来林歩浮这个位置是他给自己人留的,他都许诺出去了,哪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旁边的李岩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仙吏,这小子看着软,可听说背后有万钧仙尊……” “万钧仙尊又如何?”李青冷笑一声,笔尖在卷宗上划出一道印子,“不过是个刚化形的剑灵,难不成万钧仙尊还能为了他不顾及我背后的人?” 他当然也听说了林歩浮的事迹,可他身后也有人,他就不信万钧仙尊能为一个小小的剑灵,费那个功夫大动干戈。 第17章 三个时辰过去,林歩浮便把笔一搁,利落收拾起案上的纸笔。 莫同正蹲在旁边理卷宗,抬头见他要走,赶紧站起来,赶紧问道:“林、林仙吏,您干什么去?” “嗯,到点了。”林歩浮语气轻描淡写,“我每天只当三个时辰的值。” 这话一出口,殿内另外四个仙吏都停了笔,齐刷刷看向他。 谁不知道司籍房忙起来常常几天几夜都没法回去? 哪有人敢卡着点就走,还是在堆了这么多活儿的时候。 李青抬眼瞥他,笔尖在卷宗上顿了顿,嘴角勾起抹嘲讽。 装什么装?明日交不出卷宗,看你怎么跟司图交代! 林歩浮冲莫同摆了摆手:“你也别熬了,我走了,你也可以回家了。” 说完就揣着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司籍房。 “砰”的殿门声落,李青才重重哼了一声:“跳梁小丑!真以为靠关系就能混日子?明日交不出卷宗,我看他怎么圆!” 李岩凑过来,小声道:“仙吏,他要是真交不出,司图君会不会……” “司图君又不是他亲爹!”李青把笔一摔,“谁都得按规矩来,交不出就得罚!” 莫同站在原地,看着案上那摞厚厚的卷宗,重重叹了口气。 他哪敢走?他无权无势的和对方比不了。 他今天多做一些,明天要是李青真找麻烦他还能挽回一些。 这么想着,他又蹲回去,认命地继续干活。 …… 第二天,和万钧分别之后,林歩浮悠哉的去上班了。 终究是在异世也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日子。 哦,不对,是朝九晚三的生活,因为他如今只需要工作六个小时。 美滋滋。 只是林歩浮刚推开司籍房的门,就见莫同红着眼圈,正对着个穿银灰官袍的仙吏急声解释:“司岚仙吏,我真的熬了一夜,可卷宗太多,实在差些没批完……” 李青和李岩站在旁边,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李岩火上浇油:“司仙吏您看,这就是故意拖延!昨天林仙吏只干了三个时辰,到点就走了,半点活儿没干,全扔给莫同了!” 张禄看不过去,上前一步道:“司岚仙吏,这么多卷宗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一天就看完的,李青仙吏昨日突然把活儿推给林仙吏……” “规矩就是规矩。”司岚打断他,脸色冷硬,“司图君定下今日交,没完成就得按规矩受罚。” 莫同眼圈更红了,却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林歩浮揣着手,悠悠哒哒走了进来,挑眉问:“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么热闹?” 李岩指着林歩浮大喊:“司仙吏,他就是林仙吏,莫同是他的仙侍,就是因为他的消极怠工这些卷都才交不上去的。” 司岚转头看见林歩浮,冷硬的脸瞬间垮下来,挤出个温和的笑:“林仙吏,你来了。小仙是司图仙君身边的司岚。” 林歩浮点头,打了个招呼:“司仙吏啊,幸会幸会,不知我的仙侍是犯了什么错吗?” 司岚:“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的仙侍,实在是这些卷宗耽搁三天了,今日是最后期限,再拖下去会误了凡界命格归档,坏了大事。” 李青在旁见了,脸色沉了沉,这司岚平时对他们也没这么客气,果然是见风使舵的东西。 林歩浮揣着手,语气漫不经心:“交不上去就交不上去呗,你对我着的仙侍凶什么?” 司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张了张嘴竟接不上话。 他愣了愣,才硬着头皮道:“可、这是你们的工作,没做完按规矩得……” 林歩浮:“没做完就赶紧找干活的人补啊,现在你生再大的气有什么用?卷宗能自己长腿填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说了,你刚说这卷宗耽搁三天了,我昨天才来司籍房当值一天,压了三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岚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林歩浮昨日才入职,这卷宗明明是三天前就派给司籍房的,按流程该是李青负责! 他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李青,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李青仙吏,我记得这批卷宗,我三日前就交到你手上了吧?怎么耽搁到现在还没做完?” 李青笑容一僵,赶紧辩解:“确、确实是交给我了,可卷宗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昨日我已把活儿转交给林仙吏,该由他接手负责!” “哦?司籍房还有这规矩?”林歩浮嗤笑一声,挑眉看向李青,“我怎么不知道。” 第23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你以为你是谁?咱俩同为仙吏,平起平坐,我又不是你的下人,你说让我干我就干啊?你多大的脸?” 林歩浮伸手拉过还在发愣的莫同:“要我说,莫同还是太单纯,昨晚熬了一晚上都是在帮你,没找你要酬劳算你占大便宜了。” 张禄偷偷在后面低着头憋笑,连那两个一直奉承李青的仙吏都低下头,不敢再看李青。 他们终于也能看到李青也碰到硬茬子了。 李岩站在旁边,眼神慌乱。 他没料到林歩浮这么能说,三两句就把矛头全推回了李青身上。 李青今天丢了大面子,想起来是自己出的点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李青脸色铁青,却没法反驳。 司岚就在跟前,他总不能说“规矩就是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张了张嘴:“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着林仙吏……” “想着我刚来,好欺负?”林歩浮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却没半分温度,“可惜啊,我这人什么都行,就是不喜欢背锅。” 司岚看着李青窘迫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一定是李青故意把积压的活儿推给新人,想让林歩浮出丑,只是没想到对方吃软不吃硬,没入套。 “李青仙吏,限你明日午时之前把卷宗补完,若是误了凡界命格归档,你自己去司图仙君面前领罚!” “还有,这件事我会告诉司图君,会从你的月份里扣除一部分钱补偿给莫同。你可有异议?” 李青咬着牙:“不敢。” “那就好。”说完,司岚又转头对林歩浮露出温和的笑:“林仙吏,是小仙没查清楚,委屈你和莫同了。” 林歩浮:“没事,主要是莫同受累了,你既然已经给了他补偿,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他询问的眼神看向莫同。 莫同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莫同手微微发颤,眼眶又热了。他真没料到,林歩浮不仅替他出头,还替他要来了补偿。 他们这些仙侍,说好听是“仙官侍从”,说白了就是天界最底层的奴才,伺候仙吏端茶倒水是本分,替主子背锅挨骂更是常事。 他在司命殿熬了一百多年,受过的委屈自己都数不清。他们这些人像粒没人在意的尘埃,连抬头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真没想到,林歩浮会在乎他的感受,还会为他出头。 “谢、谢谢林仙吏。”莫同声音有点哽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平等的位置对待。 不是呼来喝去的奴才,而是真的把他当跟着办事的下属。 林歩浮:“客气什么,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也怪我昨天没有跟你说清楚,你也是傻,让你走,你怎么不走呢?” 莫同抽抽嗒嗒:“我想着尽我所能帮帮您,等您来了直接批个阅就好了。到时候您能少受点罚。” 林歩浮对他这个举动还是挺感谢的,这个助理目前用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长时间保持住本心。 “行了,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去忙吧。” 莫同抹了把脸:“是。” 司岚见这事了了,又客气两句便抱着批完的卷宗匆匆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瞪了李青一眼。 他和李青打交道多年,早知道对方爱耍小聪明,却没料到这次竟被绕进去,差点错罚了林歩浮。 林歩浮是万钧仙尊的人,还是天帝亲封,司图君要是知道他差点冤枉了人,少不得要罚他。 还好今天没有酿成大错,结果会宽大处理,要是真的让林歩浮受委屈了,万钧仙尊找上门来,他可就完了。 李青这个混蛋仗着身后有人,一点都不长脑子,那可是万钧仙尊,他的人他怎么敢得罪的? 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李青见司岚走远,才猛地把案上的卷宗扫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黑印。 李岩赶紧上前捡,却被他一脚踹开:“没用的东西!” 李岩跌坐在地,吓得不敢吭声。 张禄看在眼里,偷偷给林歩浮递了个眼神,嘴角藏着笑意。 也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恶气,爽透了。 那两个往常奉承李青的仙吏更是缩着脖子,连翻卷宗的声音都放轻了。 林歩浮指尖敲着案沿,故意拖长了语调:“李仙吏这是发的哪门子火?无缘故把气撒在旁人身上,传出去多有损名声。” 第18章 “有这功夫摔东西,不如赶紧补剩下的卷宗,今日从轻发落,明日再交不上,可就不是扣钱这么简单了。” 李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口的火气往上冲,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用不着林仙吏操心!”李青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转头踹了踹还瘫在地上的李岩,“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卷宗捡起来帮忙!” “是是。”李岩连滚带爬地起来,抱着散落的卷宗往案上堆。 林歩浮没再理李青的黑脸,转头拿起案上的卷宗,慢悠悠翻看起来。 莫同端着刚温好的灵茶过来,小声道:“林仙吏,您喝茶。今天真解气!” 林歩浮接过茶,抿了一口:“解气有什么用?往后他怕是要更记恨我了。” 不过他也不怕,李青背后有势力,他当然也有。 不说万钧,就是他自己也是在天帝眼前挂了号的,有脑子的人,查一查都不会再惹他。 希望李青和他身后的人都有脑子吧。 …… 李青和李岩熬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终于交上差了。 司岚翻了两页,见没出错,没再多说一句,抱着卷宗转身就走。 李青站在原地,眼神像淬了毒似的剜向司籍房的方向。 林歩浮,你给我等着!这口气他要是咽下去,就不姓李! 他也顾不上补觉,一路疾行到一座挂着“周仙君府”牌匾的府邸,不顾守门的阻拦,推门就带着哭腔冲了进去。 大厅里,周涛正和怀里的美妾嬉笑,张嘴刚接下一颗美人用嘴渡过来的葡萄,就被人打扰,烦躁地抬起头。 “谁呀?这么没眼色,守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不通知就放人进来?” 第24章 告状 守门的仙侍赶紧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慌得声音发颤:“仙君恕罪!不是小的们没拦,是李仙吏他……他硬闯进来的!” 周涛看起来人,皱着眉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滚下去。” 等守门人退了,才把怀里的美妾往旁推了推,斜睨着李青:“嚎什么?都说了多少次,在外人面前别叫姐夫,没规没矩。” 那美妾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伸手拨了拨鬓边的珠花,看清来人是李青,也跟着露出惊讶的神色:“哎呀,弟弟怎么是你?你怎么这副模样?” 李青“扑通”一声跪到周涛面前,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带着哭腔道:“姐夫!姐!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司籍房新来个叫林歩浮的,我快被他欺负死了!” 屋内的场面有些怪异,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着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女一口一个“姐”“姐夫”,可屋内三人却半点没觉得反常。 没错,李青的后台就是周涛,不,准确的应该来说是他的姐姐。 李青姐姐因为容貌美艳,几百年前被周涛看上,被收为了小妾,几百年过去也极为盛宠。 也正因如此,李青才能仗着自己是管渡仙尊的徒弟的“小舅子”的身份,在司籍房嚣张跋扈这么多年。 周涛被他哭吵得心烦,皱眉踹了踹他的膝盖:“闭嘴!吵得人脑仁疼。你是什么性子我不清楚?不主动欺负旁人就算烧高香了,还能轮得到别人欺负你?” 李青赶紧仰起脸,指着自己眼下的乌青:“这次是真的!姐夫你看我这黑眼圈,就是熬了一整夜补卷宗熬出来的,全是那林歩浮害的!” 他颠三倒四地把矛盾说了一遍,只字不提自己故意推活儿,只说林歩浮不识好歹。 他这搞黑状的毛病倒是和周涛一脉相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亲兄弟呢。 周涛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废物,技不如人还好意思说出来。” 他倒是没有听出林歩浮就是让他丢脸的那个剑灵。 因为他一不知道林歩浮的全名,二是没见过他的人形,只当是哪个新冒出来的仙二代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娇不满他如此说李青,伸手拧了把周涛的胳膊,指甲尖轻轻刮过他的衣料,声音娇中带嗔:“夫君怎么这么说弟弟?他可是妾身的亲弟弟!” 她指尖点了点李青眼下的乌青,声音娇软透着心疼:“你瞧他熬的这模样,妾看了都快心疼死了。” “那林歩浮不就是个新来的?就算沾了点靠山的光,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说着,她往周涛怀里凑了凑,拱火道:“再说了,他欺负我的弟弟,不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传出去人家还当你是个好拿捏的,多丢你的脸面。” 这话戳中了周涛的心坎,他虽瞧不上李青,却绝不能容忍外人借着这事打他的脸。 周涛被她蹭得心头一软,原本冷着的脸缓和了些,却还是瞪了李青一眼:“行了,起来吧,没出息的东西。” 李青见状,赶紧顺着台阶爬起来,偷偷给李娇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还是姐姐的枕边风吹得管用! 李青搓着手凑上前,眼里满是急切:“姐夫,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周涛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你不是气他算计你?明日你去司籍房告诉他,就说我找他问话。” “他进了我这我的门,怎么收拾他,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青眼睛瞬间亮了,激动道:“还是姐夫高明!到时候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 第二天一早,李青揣着底气,一进司籍房就冲到林歩浮案前,下巴抬得老高:“林歩浮,我姐夫要见你,跟我走一趟!” 林歩浮正低头核对着卷宗上的内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青被这无视激得火冒三丈,伸手“啪”地拍在案上:“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林歩浮这才缓缓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你跟我说话,我就非得应?还有,你姐夫是天帝不成?说让我见我就得见?” “你别胡说!”李青被噎得一窒,又赶紧挺起胸脯,语气里满是炫耀:“我姐夫可是管渡仙尊的徒弟,周涛仙君!他肯见你,是给你脸了!” “周涛?”林歩浮指尖顿了顿,眉梢微挑。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转瞬就想起来了,这不是上一次撞了他一下,然后被万钧拉着对他磕头道歉的人吗? 好像就叫周涛,巧的是也同样是官渡仙尊的徒弟。 他抬眼看向李青,眼神里多了点玩味:“周涛是你姐夫?” 李青见他神色松动,还以为是怕了,立马得意起来:“怕了吧?识相点就赶紧跟我走,好好拜见我姐夫!说不定……” 林歩浮收回目光,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低头继续在卷宗上批注,语气淡淡:“不去。” 李青傻眼了,随即又恶狠狠地威胁:“你敢不去?我姐夫要是动了怒,把你赶出司籍房都是轻的!” 林歩浮笔尖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非去不可?” 李青还以为他是怕了:“当然!我姐夫赏脸请你,你该感恩戴德!” 林歩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点了点头:“行,你别后悔。” 李青嗤笑出声,他有什么可后悔的?到了地方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到时候该后悔的是谁还不知道呢,反正一定不会是他。 林歩浮又道:“既然是去拜见周仙君,总不能失了礼数。容我回去收拾一番,换身衣裳。” 李青瞥了眼他身上穿的锦衣华服,眼里闪过嫉妒,这个料子连他都很少穿,这当值的几天,他已经见他换了三身衣服了。 不过这件衣服华贵是华贵却不够正式,李青只当他是回去换一件更正式的衣服,装模作样想撑场面,心里更是不屑。 看着挺有钱,可是再有钱又有什么用?不还是对他姐夫卑躬屈膝,到时候见了他姐夫,他一定要让他跪上两个时辰。 “行,就给你半个时辰沐浴宽衣。对了,多备些厚礼!你要是懂事,我到时候还能在姐夫跟前替你美言两句。” 林歩浮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点头道:“一定。我肯定给你们备一份‘大礼’。” 第25章 撑腰! 李青撇了撇嘴,丢下句“算你识相”,便挺着胸脯晃悠悠地走了,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林歩浮到了周涛的仙君府,怎么让他给自个儿磕头道歉。 一旁的莫同紧张问道:“仙吏,您还真打算跟他去啊?我可听说那个周仙君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这一看就是个鸿门宴啊。” 林歩浮把案上批注好的卷宗拢在一起,递给他:“没事儿,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帮我把桌子上这些批注好的卷宗整理一下,交给张禄。” 莫同还想再劝,可看着林歩浮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那您多小心。” 林歩浮笑着应了,转身出了司籍房,回了万钧的仙尊殿。 第19章 刚进门就碰到了墨水:“阿浮?你不是刚去司命殿没多久吗?忘拿东西了?” “不是,回来有点事。”林歩浮往里走,“万钧呢?他在殿里吗?” 墨水:“在呢,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书房吧。” 林歩浮:“行,谢了。” 林歩浮摆摆手,径直往书房走。 门口的守卫看见他,直接放行。 林歩浮推开门时,万钧正坐在案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墨色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怎么回来了?”万钧抬眼。 林歩浮走过去:“遇到麻烦了,有个‘老熟人’要见我,叫周涛,上次撞到我,被你拉着对我磕头道歉那个,你还记得吗?” 万钧指尖一顿,眼神一沉:“管渡仙尊的那个徒弟?怎么?他又找你麻烦了?” 林歩浮:“不是他。我有一个同僚,他这个人吧有点儿神经,见不得人好,我俩因为昨天闹了点儿矛盾,我让他栽了个跟头,他就把我当成眼中钉了。” “这不,今天就去告状了,谁能知道那个周涛是他的姐夫,刚刚就让我去见那个周涛,我猜他们心里指不定想要怎么算计我呢。” 林歩浮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柔弱的说道:“我不想去,他就威胁我,我很害怕,就回来找你了。” “你也知道,我刚化形不久,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最多也就干个文职,他们要是想对我动手的话,我完全不是对手。” 万钧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墨色的眼瞳里凝着霜:“岂有此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林歩浮认同点头:“所以我才回来找你啊,我都答应他们要备份‘大礼’,总不能真空着手去。” 万钧低头看向他眼底那点不遮掩的狡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满意他能遇事都能想到他。 很好,他的人有他罩着,自然不用受那么多委屈。 林歩浮想得也直白,他不喜欢一件事情绕一大圈子都处理不了,浪费精力,又浪费时间。 既然有靠山,为什么不用? 他不是单纯无辜的小白花,他会凭借一切助力往上爬,哪怕是利用身边的人。 而且他也没有骗万钧,就这么直白的告诉他,自己受欺负了,需要你去帮着出头。 愿意的话就接受,不愿意的话就拒绝。 万钧这个人只要他不想,永远没人能逼迫他做什么。 而且他有什么能力去逼迫一个仙尊,万钧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林歩浮只是在赌他的责任心罢了。 他是他的剑灵,他自然不会放任着他被人欺负。 他整个人的身上都刻着万钧的烙印,以万钧的性格不可能不管他。 如果万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万钧真的不管他了,那他就只能卧薪尝胆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毕竟他以前也不是没受过屈辱,想来再重新回味一下那种感觉,远没有第一次那么极端的愤怒和屈辱。 …… 仙君府正厅里,檀香袅袅绕着梁,李青正踮着脚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姐夫,等会儿他来了,您可得给我撑场子!” “我要让他当着您的面给我磕头道歉,还要让他把司籍房的位置让出来!” 周涛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转着茶盏,眼底满是不屑:“好了,别走了,看的眼疼,一点都不沉稳。” “等他到了我的府邸,你想做什么不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不要表现的这么没出息!” 李娇依偎在他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娇声道:“还是夫君有气度,那林歩浮不识抬举,就得让他知道,这天界不是光有脾气就行的。” 她转头瞪了李青一眼,“你也别光顾着喊,等会儿见了人,少说话,别露了怯。” 李青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有姐夫在,我怕他?等他跪下来道歉,我一定好好照顾他,让他感受到地主之谊。” 几人正说得得意,门外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仙君,门外有两名男子到了,说是您让来的。” 李青眼睛一亮,立马挺直腰板,往门口凑了两步,准备看林歩浮“谦卑”的模样。 周涛也坐直了身子,故意摆出倨傲的姿态,等着给林歩浮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进来吧。” “是。” 屋内的三人正期待着,却发现最先进来的不是林歩浮,而是一道银白相间的身影。 万钧负手而立,墨色的眼瞳满是寒意,目光扫过厅内,周涛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万、万钧仙尊?”周涛猛地站起身,腿肚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李青和李娇也傻了眼,尤其是李青,刚挺起来的腰板瞬间垮了,眼睛惊恐的瞪大,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下来了。 他是真没想到林歩浮竟然把万钧仙尊带来了?! 他怎么敢的?! 林歩浮悠哉的从后面走了进来,伸手打了声招呼:“哟,周仙君又见面了。” 周涛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在脑海里想了一圈,确实没见过这个男人,磕磕绊绊的问道:“你、你是?” 林歩浮笑眯眯道:“哎,这么快就忘了,前几天你还送了我一个千年的聚灵果呢,可让我好好消化了一顿。” 周涛脑子灵光一闪,想起来了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你是那把剑的剑灵!?” 第26章 磕一百个头 林歩浮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是啊,你终于记起来了。哦,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叫林歩浮,下次周仙君可别忘了。” 周涛眼神像淬了毒似的刮向李青,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这蠢货!早知道林歩浮是万钧仙尊的剑灵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设局! 就算要算计,也应该经过缜密的布局才能下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这是把刀往脖子上送! 他猛地抬手,狠狠甩了李青一个耳光,声音脆响:“你这废物!为什么不早说林仙吏的身份?!” 李青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敢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想着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剑灵,身份低微,万钧仙尊应该不会为他出头……” 周涛本来还以为他或许也不知道,没想到他只是自以为是,而落下了告诉他最重要的一个信息。 周涛现在真是恨死他了! 李娇站在旁边,吓得浑身发僵,连劝都不敢劝。 万钧仙尊是什么人物?那是天帝都得让三分的主,他们怎么敢算计他护着的人的? 这下死定了! 林歩浮晃了晃手腕,语气漫不经心:“周仙君别急着打人啊,方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们怎么商量着来着?要让我给你磕头道歉,还要把司籍房的位置让出来。这话,你听见了吧?” 周涛皱起脸,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是是,我们这说的都是胡话,是开玩笑的,当不得真的。” “这样,我让李青给你磕头道歉,你不喊停就不让他停下来。” 林歩浮坐在周涛的位子上,语气轻快:“周仙君太客气了,你可是李青的姐夫,如今大义灭亲,这让他多寒心啊。” 周涛赶紧道:“什么姐夫,他姐就是我的一个小妾而已,他根本不配叫我一声姐夫,我都不知道他仗着我的名义在外面作威作福。” 李娇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涛,她没想到几百年的情分说不顾就不顾了,一有事儿就把她俩撇的干干净净。 林歩浮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李青,“李仙吏,你不是说让我感恩戴德,让我准备一份“大礼”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李青头埋得快贴到地面:“林、林仙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万钧负手站在一旁,墨色的眼瞳扫过跪着的三人,语气冰凉:“周涛,上次本尊饶了你,是看在管渡仙尊的面子。不代表你的小舅子,本尊也得看你的面子。” 周涛吓得额头冒汗:“小仙不敢!都是李青这蠢货挑拨!小仙对仙尊和林仙吏绝无半分恶意!” 他转头瞪向李青,恨得牙痒痒,“都是你这废物!没事惹谁不好,偏要惹万钧仙尊的人!” 李青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 万钧目光落在周涛身上,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你们方才想让阿浮磕头、滚出司命殿,如今便按这标准来。” 他转头看向林歩浮,眼底添了点征询,“让李青滚出司命殿,再给你磕一百个响头,够不够?” 林歩浮笑着点头:“够了,就按你说的来。” 他话锋一转,看向脸色一直很难看的周涛。 “不过这一趟,周仙君可是给了我不少的惊吓呢,我现在心还慌呢,不给点补偿说不过去吧?” 第20章 周涛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 他知道这一趟,肯定不能随意打发了,心一横,狠声道,“小仙宝库里有些积攒的灵材仙物,林仙吏尽管去挑,挑多少都算小仙的赔罪礼!” 林歩浮抬眼看向万钧。 万钧点点头:“可。虽然他的东西本尊都看不上,但你要是喜欢,可以去挑一些把玩。” 周涛听着这话,心都在滴血。 他那宝阁攒了几万年,里面好东西可多的是,可在万钧眼里竟跟废品似的! 但眼下保命要紧,只能硬着头皮陪笑,“是是,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自然是配不上仙尊的,能入林仙吏的眼都是我的福气。” 林歩浮:“既然周仙君都这么说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李青磕完头,我们就去选吧。” 周涛赶紧走到李青跟前,脚踢了踢他的膝盖:“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磕!磕完一百个,赶紧滚!” 李青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让他给林歩浮磕一百个响头,这比杀了他还屈辱!于是他僵持着不肯动作。 周涛眼角余光瞥见万钧墨色的眸子越来越沉,周身的寒气都快凝出冰碴,吓得魂飞魄散,抬脚就往李青后腰狠狠踹了一脚:“废物!还敢不服?想拖我一起死是不是?!” 这一脚踹得李青往前扑了个趔趄,额头差点撞在桌腿上。 他捂着腰,眼里迸出恨意,却不敢发作。在场的所有人中,他一个都惹不起。 走投无路,李青猛地抬眼看向李娇,眼神里满是哀求。 这是他唯一的姐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这份屈辱。 李娇攥着帕子,心都揪紧了。 她知道周涛靠不住,可看着亲弟弟通红的眼,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声音发颤:“夫君,弟弟他、他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已经把他赶出了司命殿,他已经受到了惩罚,磕头就算了吧?” 周涛如今快要恨死他们姐弟两个了,怎么可能会饶过他们? 而且他们对他求情有什么用?真正不放过他们的是旁边这两个煞神!有本事对着万钧去说这句话啊! “这里没你的事儿,你要是还想活命,就闭上你那个嘴!” “他做错了事,万钧仙尊能留他一命已是手下留情,他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居然还敢不服?” 他喘了口气,语气又冷又狠:“还有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你不过是我府里一个小妾,有什么资格替他求情?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赶紧让他磕!” “要不然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帮他磕了!” 李娇被骂得脸色惨白,眼泪唰地掉下来,她跟着周涛几百年,从没见他这么绝情。 可看着旁边万钧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知道求情没用,只能咬着唇,对着李青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李青看着姐姐的样子,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没人能救他了。 第27章 出气 李娇看他眼里的失望,心里也不好受,蹲在他身边,小声劝慰道:“阿弟,你要看开一些,最起码还有命在,不是吗?” “我早就说让你把这个性子改一改,迟早会惹出大事来的,你看,报应这不是来了吗?” “听阿姐的话,这次就当吃个亏,下次咱长记性就好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只要姐在一天,姐就会养你一天。听话!” 屈辱像潮水似的裹住李青,他知道李娇说的是实话,他想反抗,却没有资格反抗。 他也实在是不想死。 他过了今天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身份,没了脸面,没了后台,他就只剩下姐姐一个亲人了,他不能连累她。 李青缓缓直起身,额头对准青砖,“咚”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带着血的腥气。 “一个。”林歩浮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敲着扶手,语气平淡。 周涛赶紧凑到旁边盯着,生怕他磕得轻了,林歩浮不满意,“用力!没吃饭是不是?!” 李娇不忍直视的捂嘴哭泣起来。 李青咬着牙,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红得发紫,渗出血珠。 每磕一下,他就往心里记一笔。记恨周涛的绝情,记恨李娇的无力,更记恨林歩浮的步步紧逼。 林歩浮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便起身对周涛道:“行了,让他慢慢磕,咱们先去宝库挑东西。” 周涛没说话,但看到万钧跟着走过去,立马点头哈腰:“哎!万钧仙尊,林仙吏这边请!” 说着就引着两人往外走,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还在磕头的李青。 厅内只剩下李青沉闷的磕头声,和李娇压抑的啜泣声。 李青砸在青砖上的额头越来越重,血印子染了一片,可他心里的恨,愈演愈烈。 他发誓,只要有一点机会能报复回去,一定要让林歩浮和周涛,百倍偿还今日之辱! 要问为什么明明万钧也插手了这件事,他却没有想着报复回去。 是因为他知道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了。 想报复林歩浮和周涛,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可想报复万钧,那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万钧那是谁?那可是战神!神尊啊,那是顶峰的存在,是遥望不可及的。他怎么敢奢望去报复他? 想到这里,李青头脑清晰了一点。 正好磕到第五十个,李青的额头已经肿得老高,血混着汗水往下淌,糊了满脸。 他觉得连林歩浮他都报复不了,除非以后万钧能厌弃林歩浮,他才有机会。 所以他如今最该仇恨的人是周涛! 要不是周涛当年看上姐姐的容貌,强把她纳为小妾,他怎么会借着“小舅子”的身份在司籍房作威作福? 要不是周涛一直纵容,他又怎么敢树敌无数?怎么敢得罪林歩浮,惹上万钧这尊煞神? 李青磕得更狠了,“咚、咚”的响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像在敲一面催命的鼓。 李娇蹲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劝,他怕万钧仙尊会监视着这里,会给弟弟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他磕完这一百个,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另一边,周涛正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领着林歩浮和万钧往宝库走。 宝库的门是用千年玄铁铸的,周涛亲自上前,指尖凝着仙力,才把锁打开。 门一推开,里面的灵光差点晃花眼。 堆成山的灵玉、挂在架上的仙织锦缎、装在玉瓶里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灵丹妙药,还有架上摆着的各式法器,琳琅满目。 周涛搓着手,笑得比哭还难看:“林仙吏,您随便挑,看上什么尽管拿。” 林歩浮扫着满室灵光,语气带着点玩味:“周仙君这宝库,好东西不少啊。” 周涛赶紧赔笑:“都是些粗陋玩意儿,入不了仙尊的眼,林仙吏要是看得上,尽管拿。”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歩浮露出一个笑容,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周涛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不好的预感。 林歩浮带着万钧,在宝库里顺了一圈,啊不,逛了一圈,看上的基本都落入了万钧的口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拿走。” 万钧抬手凝出个结界,林歩浮指到的东西,全轻飘飘地飞进结界里。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宝库里看着就不俗的灵材法器,就被收了大半。 周涛看得嘴角抽搐,心疼得肝都颤,却只能硬着头皮笑:“林仙吏眼光真好,这些都是最贵的,我花了几万年才收集来的……” 林歩浮点点头,看了一圈:“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还是给周涛留下一点吧,要是真把人逼急了,得不偿失。 周涛看着空了快要一半的宝库,心都在滴血,再也不敢说什么大话了。 三人挑完宝物,就往外走。 周涛赶紧锁上门,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再来宝库了。 三人刚回正厅,就见李青瘫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一百个响头总算磕完了。 李娇正扶着他,脸色惨白。 周涛瞥了眼地上的血印,语气嫌弃:“磕完了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李青趴在地上,声音嘶哑:“我……我这就走。” 李青如今头脑眩晕,根本走不成。 周涛赶紧喊来下人:“来人!把他架走!!别死这儿了,晦气!” 下人不敢耽搁,架着李青就往外拖。李青被拖出门时,突然回头,眼神像淬了毒似的盯着周涛。 这笔账,他记下了! 林歩浮对万钧道:“我们回吧。” 万钧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周涛一路送到府门口,看着两人踏云而去的背影,才猛地松了口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日之辱,他也记下了! 第21章 等他找到机会,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李娇看着周涛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指尖攥着帕子,呼吸都放轻了。 她知道,周涛这股气,迟早要撒在她身上。 果然,周涛转身看向她,语气冰冷阴鸷:“你弟弟惹出来的祸,让我赔了半屋宝物!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娇身子一颤,连忙屈膝:“夫君息怒,是阿弟不懂事,妾……妾愿把院里的灵材都拿出来,补回府里的损失。” “你的灵材?”周涛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她,“你的那点仨瓜俩枣,还不够本君一个零头儿。” “从今日起,你院里的月例减半,禁足百年,好好反省反省——怎么教出这么个惹祸的弟弟!” 李娇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应道:“是,妾遵命。” 周涛没再看她,挥挥手:“滚回你院里去,别在我跟前碍眼。” 李娇躬身退下,刚走出正厅,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冰凉。 她以为周涛爱是爱她的,现在才明白周涛谁也不爱,他只爱他自己。 几百年的陪伴终究成了虚无。 这仙君府,怕是待不下去了。 第28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司籍房的仙吏们刚踏进门,就见两个杂役正抬着李青那张雕花木案往外搬,案上的笔墨纸砚早就没了踪影。 “这是怎么了?李仙吏的案桌怎么搬了?”有人凑在一起嘀咕。 “昨天他不是把林仙吏叫走吗?按理说就算搬桌子也是林仙吏的吧……” 话音未落,就见林歩浮揣着手,悠哉地从门外走进来。 莫同和张禄赶紧迎上去。 张禄声音压得低低的:“林仙吏!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李青呢?他今天怎么没来?这案桌怎么还搬了?” 莫同:“是啊。他昨天把您叫走,我都快担心死了,怎么今天他不在?” 林歩浮坐到自己案前,“他啊,以后就不在司籍房当值了。” 两人震惊:“什么!?”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两个仙吏心里也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李青有周涛撑腰,昨天他把林歩浮叫走,他们还在想着林歩浮这次惨了。 怎么短短一天,事情发生了反转,这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以为就算林歩浮不被踢出司籍房,也会被李青教训一顿,怎么反而是李青栽了? 这个林歩浮好像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弱啊!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歩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林歩浮:“行了,他走不走的和我们都没关系,好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剩下两个仙吏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情绪。 以前李青在司籍房时,仗着周涛的势,没少把自己的活儿推给他们,如今他走了,总算能喘口气。 两人赶紧缩回头,乖乖坐回自己案前。 唯独一旁的王松,指尖捻着笔杆,眼神闪了闪。 他可不像李青那么蠢。 李青故意为难林歩浮时,他就没掺和。 一来是还摸不清林歩浮的底细,二来也是想让李青探探水。 毕竟能进司籍房的,要么有背景,要么有真本事,林歩浮批卷时娴熟的样子,可不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更何况他还两样都占了。 他抬眼瞥了眼正低头批卷的林歩浮,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青走了,司籍房里总得有个“领头”的,这里就他和张禄资历最老,张禄没有背景,不足为惧。 现在就看林歩浮有没有这个想法了。 不过他觉得林歩浮不像是有这个想法的人。要是能跟林歩浮处好关系,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这儿,王松起身端了杯刚泡好的茶,凑到林歩浮案前,语气热络:“林仙吏,你这两天受累了,喝点茶润润喉。” 林歩浮抬眼瞥了他一眼,明白他对自己的殷勤是为了什么。 不过两人又没什么矛盾,结善比结恶要好,便伸手接了茶:“多谢。”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歩浮无奈的笑了笑:“王仙吏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松搓着手又道:“林仙吏你是个通透人,我也不绕弯子。如今李青走了,司籍房少个牵头分活儿的,我跟张禄资历稍久些,却也不好分这个责。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林歩浮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我对这个事情没什么想法,也不会插手你们这件事儿。你们谁要争取谁就争取吧,只是最好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听他这么说,王松心里就明白了,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最怕林歩浮插一脚抢位置,如今对方明说不掺和,他就只剩张禄一个对手,结果基本上就毫无争议了。 王松得了准话,乐呵呵地退了回去,路过张禄案前时,还特意扬了扬下巴。 张禄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他本就对“领头”没多大执念,只要没人故意刁难,安安稳稳当值就行。 他对王松的印象比对李青的好,如果王松想争这个领头的,他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他想当就让他当吧。 他们俩没意见,另外两个没有话语权的仙吏就更没有意见了。 王松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当上了“领班”。 日子终于步入正轨。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是凡界出了什么情况,司籍房的工作量突然大大增加。 其他人都到了很晚才离开。 连林歩浮每日三个时辰的工作量都增加了半个时辰。 还好他如今的灵力逐渐稳固,多增加半个时辰也稳得住。 只是万钧看着他一回来就变成剑身拼命吸收灵力的样子,有些不满。 “你这么拼命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只当值三个时辰吗?怎么这几日都晚了半个时辰?你还那么小,身体怎么受得了?” 林歩浮声音轻飘飘的:“在其位谋其职,这段时间工作量有些多,只是加班半个时辰而已,我还受得了。” 就是有些累。 万钧有些不理解他为何把这份差事看的如此重要? “你何必这么认真?你哪怕什么都不做,本尊也养得起你。” 林歩浮:“我当然知道,只是靠人不如靠己。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万钧:“如何不能?你还想离开我不成?” 林歩浮沉默了:“……” 万钧没听到他反驳,墨色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你还真有这个想法!?” 林歩浮赶紧转移话题:“没有没有!我跟你有剑灵契约,怎么可能离开你呢?你想多了。” “对了,问你个事。凡界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司命殿的活儿突然增多,光批凡界的命格卷都得加班加点,瞧着像是折损了不少人。” 万钧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还是顺着他的话题回复了:“凡界是出了些乱子,北部地区的王朝正在经历改朝换代。” 林歩浮灵光一闪:“是当初上朝的时候当时说的那个萧姓的将领?” 万钧:“应该是吧,本尊不操心这些。” 林歩浮无言了。 如果一个朝代正在更替,确实是需要人命去填的。 将士们的命,百姓们的命,每一个无名的君王都是要踩着鲜血一步步登顶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林歩浮感叹:“希望能快点结束吧。” 第29章 百年功德,眼馋 过了没半月,天界的风言风语就先飘进了司籍房。 三皇子又跑了,这次没拦住,直接跳了轮回台,投胎去了凡界。 林歩浮刚跟着万钧往天宫走,语气惊讶:“三殿下真跑下凡了?上次被抓回来才罚了禁闭,怎么还敢跑?” 万钧语气平淡:“毕竟是天帝的亲儿子,关禁闭不过是做做样子,看管本就松泛。他要真想跑,没人拦得住。” 两人说着,已到天宫殿外。 刚进去,就见天帝坐在上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底下的仙官们噤若寒蝉。 司图站在最前,躬身道:“陛下,三殿下已入凡界轮回,投在了北部萧姓将领府中,成了他的嫡次子。” 萧姓将领?这不就是正在改朝换代的那个将领? 天帝猛地拍了下桌子:“胡闹!凡界北部正乱着,他跑去那儿投胎,是嫌命长吗?!” 骂归骂,终究是舍不得,转头对管渡仙尊道,“派两个仙人去凡界,必要时刻把他带回来。” 管渡仙尊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陛下,近来天界仙将多派去边界与魔族对抗,实在无可用之人。仙侍们修为不足,下界护佑皇子恐难当此任。” 天帝脸色更沉,“偌大天界,连个下界的人都找不出来?” 第22章 管渡仙尊眼珠一转,赶紧补道:“陛下息怒!臣倒是有个人选。臣有个徒弟,名叫周涛,近来无差事在身,正好让他去凡界护三殿下一程。” 天帝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见万钧往前一步。 万钧墨色的眸子扫过管渡,语气平淡:“陛下,管渡仙尊的徒弟并非良选,还请另择他人。” 管渡仙尊顿时气结:“万钧仙尊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徒弟周涛虽算不上顶尖仙将,护着下了凡的三殿下总没问题!你说他不行,总得说出个缘由!” “缘由?”万钧侧过身,眸色压压的沉,只是看着就让人有无比的压力。 “你那好徒弟,纵容小舅子李青在司籍房横行霸道,前些日子更是设局刁难阿浮,要不是本尊,阿浮就要被欺负了。” “管渡仙尊,你徒弟背着你做的这些事,你难道就一无所知?” “如此品性之人,怎么可以放心的把三殿下交给他?” 其他人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管渡又惊又怒,他是真的不知道周涛又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儿。 如今还被万钧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这让他的老脸丢尽了! 天帝坐在上位,眉头皱得更紧。 周涛仗着管渡徒弟的身份在外张扬,他早有耳闻,本就对这人没什么好感。 周涛虽说被尊称一声仙君,也只是看在了管渡仙尊的面子上。实际上他并没有实权,也就在官渡仙尊的管辖之下做做事。 如今听万钧这么说,更不可能把护佑皇子的差事交给他。 “周涛不行。”天帝直接拍板,语气带着烦躁,“再想别的人选!天界这么多仙人,难道就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底下的仙官们齐刷刷低下头,没人应声。 下界护佑三皇子看着是美差事,实则是烫手山芋。 三皇子性子跳脱,凡界北部又乱,真出点差错,功德没捞着,反倒要担罪责,谁愿凑这个热闹? 天帝见状,脸色更沉,咬牙道:“谁愿下界护佑三皇子,事成之后,赏百年功德!” 这话一出,底下仙官们的眼都亮了。 这个行,有好处他们还是可以争一争的,毕竟富贵险中求嘛。 百年功德和百年修为可不一样。 修为能靠打坐苦修攒,功德却得靠实打实的功绩或渡化生灵得来,凡界一趟能挣百年功德,绝对的划算。 看来天帝这次是下了狠心啊。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有人比他们率先出声。 “陛下,您觉得臣怎么样?” 林歩浮眼神透着期盼,百年功德啊,有了这百年功德他就可以维持住人身,修为甚至会更上一层楼,不用时不时的变回剑身去吸收灵力了。 所有仙官的视线都齐刷刷射向他。 万钧瞬间眉目压沉,他想做什么? 天帝坐在上位,也愣了愣,语气带着犹豫:“你?林仙吏,你可知凡界北部正战乱不休?且三皇子性子顽劣,护佑他可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下凡是需要经过轮回台的,下凡之后你就是一个凡人,半点仙力都没了,你受得住吗?” 林歩浮抬着头,语气认真:“臣知道。臣受得住。” 不就是做人嘛,又不是没做过,他做人的时间可比做神仙的时间要长。 “司籍房近来批了不少凡界北部的命格卷,臣对那边的局势也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臣确实也需要那一百年的功德来稳住自身的修为。” 这话直白得让仙官们都愣了。 别家仙人争差事都绕着弯说“为天界效力”,这位倒好,直接说为了功德。 别说,天帝很满意他的真诚,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让他舒心多了。 “那就……” 万钧上前一步:“陛下,阿浮刚化形不久,灵力尚不稳,凡界战乱凶险,不妥。” 天帝犹豫了:“这……” 林歩浮语气坚定:“陛下,这是臣的选择,臣愿意去。” 万钧站在旁边,墨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林歩浮的侧脸。 这还是他化形以来,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反抗自己。 天帝被这股低气压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错开万钧的视线,拍板道:“既如此,孤便准你下界!你的位置孤会让人暂替,等你回来再重新归位。你放心去吧。” 万钧:“陛下!” “谢陛下!”林歩浮躬身谢恩,抬眼时正好对上万钧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沉意让他心头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没挪开。 “好了,退朝,退朝!”天帝不敢多待,赶紧溜了。 没看万钧的眼神都快刺穿他了吗,再多待一会万钧指不定会把脾气撒在他身上。 这次万钧是真的生气了,破天荒都没有等林歩浮,甩袖离去。 林歩浮无奈,追了上去。 到了仙尊殿,林歩浮才追上万钧。 “你在生气什么?这不是好事吗?下界历练一番,就能得到一百年的功德。” 万钧脸色依旧沉得难看:“你可知凡界多危险?就敢贸然应下!如果能寿终正寝最好,如果不能寿终正寝,你得受多大的苦?” 第30章 投胎 林歩浮语气带着点憋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的羽翼下。” 万钧猛地转头,墨色的眸子淬着林歩浮看不懂的情绪:“为什么不能?” “可我不想只做你的剑灵!”林歩浮声调忍不住拔高,带着点气恼,“我想自己挣功德,自己稳住修为,而不是每次灵力不支都要变回剑身靠你养着!” “你——”万钧胸口起伏着,脸色更沉。 林歩浮别过脸,语气坚定:“反正天帝已经下旨了,这次下凡我肯定要去。你说再多也没用。” 万钧盯着他倔强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怒意,却又舍不得真对他发火,只能咬着牙甩袖进了内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歩浮站在殿外,看着紧闭的殿门,心里有点发堵。 他知道万钧是担心他,可他真的不想一辈子都做个只能依附别人的人。 他所经历的一切,让他无法真正的信任别人。 万钧如今对他是很好,可以后呢? 他不敢赌这个万一。 …… 两人就此开始了冷战。 惹得殿里的仙侍们都大气不敢喘。 直到林歩浮前往轮回台,万钧都没有再见他一面。 林歩浮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仙尊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跟着天帝派来的人走了。 殿内。 墨水焦急道:“仙尊,您真的不去送一送阿浮吗?他这一走得好久见不到了。” 万钧眼都没抬,冷声道:“聒噪。” 墨水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就犟吧,有你后悔的。 …… 轮回台的风裹着细碎的灵光,刮得林歩浮衣摆翻飞。 天帝派来的仙官递过一枚隐仙符:“林仙吏,贴上它,等待你十八年后,会重新解开记忆。” “你下界的主要任务是找到三殿下,等他这一世过完,赶紧把他押回上界,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是,我知道了。”林歩浮接过符纸,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灵力。他把符纸往心口一贴,转身踏上了轮回台的石阶。 脚下的石阶泛着冷光,每走一步,身上的仙气就消散一分。 到了台边时,指尖已没了往日的灵光,只剩凡人的温热。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下去。 远处的仙尊殿内,万钧感应到了什么,握紧了手。 …… 而凡界北界,林府后院的产房里刚传出婴儿的啼哭。 稳婆抱着个皱巴巴的娃娃笑喊:“将军!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 林正道刚从练兵场回来,盔甲上还沾着尘土,他看了一眼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下一刻赶紧冲进房里。 屋里的下人早拦在门口,满脸为难:“将军,产房是污秽之地,恐冲撞了您,您还是在外头等吧!” 林正道怒骂出声:“放屁!老子在战场上砍过的敌兵堆成山,还怕什么冲撞?我夫人生孩子,我这个当丈夫的不能在跟前,这是什么狗屁糟粕!” “都给老子滚开!” 他一把挥开下人,大步跨进屋里。 张秀慧刚被嬷嬷扶着靠在床头,唇边沾着水渍,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 见他进来,原本虚软的眼神亮了亮,扯出个虚弱的笑:“老爷,你回来了。” 林正道几步走到床边,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蹭着她手背上的薄汗,声音都放柔了:“我回来晚了,你辛苦了。” “不辛苦。”张秀慧摇摇头,眼神往门口瞟了瞟,“你见着孩子了?是男是女?” “见着了,是个男孩,眉眼随你,俊得很。”林正道笑着说。 可张秀慧的笑容却淡了些,眼底浮起丝失望:“又是个男孩儿啊……” 第23章 林正道赶紧说道:“男孩好,这个世道,男孩比女孩好。” 张秀慧点点头,“老爷说的也是。孩子呢?我想看看他。” 话音刚落,稳婆抱着裹得严实的襁褓掀帘进来,凑到床边笑:“夫人快瞧瞧!老身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出生就这么漂亮的孩子呢。这眉眼与夫人真是像极了,长大后一定是个俊俏的公子。” 张秀慧指尖轻轻拂过婴儿软乎乎的脸颊,眼神瞬间柔和。 可不是嘛,前头三个儿子刚落地时皱得像小老头,哪有这个小家伙这般白净。 “真是个俊宝。”她低头蹭了蹭襁褓,抬头看向林正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老爷,给我们小宝起名字了吗?” 林正道点头:“早想好了!当初跟你说过的,若是女儿就叫林昭,昭昭日月的昭,男孩就叫林浮,浮舟渡海的浮。” “林浮……”张秀慧念了两遍,嘴角弯起来,“好名字。”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混着叽叽喳喳的吵嚷。 “娘!我们回来啦!小妹妹呢?” “快让我看看妹妹长啥样!” 管家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慢着点!夫人刚生产完,别吵着她!” 三个半大小子一头扎进院子,直奔产房门口。 林正道刚掀帘要出来,就被撞了个满怀。 老大林樊揉着脑袋,仰头喊:“爹!娘生了吗?是妹妹不?” 老二林澈、老三林砚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往屋里瞟。 林正道失笑,伸手拍了拍老大的肩:“生了,是个弟弟,比你们几个刚出生时俊多了。” “啊?又是弟弟啊?”老大耷拉下脸,老二老三也跟着皱眉头。 他们盼了好几年妹妹,怎么又来个弟弟? 张秀慧在屋里听见了,笑着喊,“快进来瞧瞧你们弟弟,叫林浮。” 三个小子立马忘了失望,挤挤挨挨地进了屋。 林澈凑到床边,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吐槽了一句:“弟弟好丑啊,娘,你不是说这一次一定是个妹妹吗?” 张秀慧扯了扯嘴角,她也想要闺女,这不也不是她能做的了主的啊。 林正道给林澈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你还嫌你弟弟丑,你小时候比他还丑呢。” 林澈捂着后脑勺,嘴硬道:“我才不丑!娘说我小时候像年画娃娃!” “就你?”林正道挑眉,刚要再逗他,就见老三林砚踮着脚扒着床沿,小手伸得老长要碰襁褓:“爹,弟弟的手好小!我能抱他吗?” 第31章 用女命掩盖命格 “你才多大,别把你弟弟摔了!等你长大一点再抱吧。不过现在可以看一看弟弟。”张秀慧笑着,让嬷嬷把林浮抱得稍低些。 玩儿闹了一会儿,张秀慧眼皮子开始发沉,说话都带了点虚气。 林正道见状,赶紧挥手把三个小子赶出去:“都给我安分点!你娘要歇息,再吵就罚你们去练一个时辰的枪!” 三个小子立马噤声,踮着脚溜了出去。嬷嬷也扶着张秀慧躺好,轻手轻脚地把林浮抱到旁边的小床里。 原以为日子能就这么安稳下去,可没过三天,林浮就发起了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喂进去的药汁刚咽下去就吐出来。 张秀慧心疼的天天哭。 林正道也急得满嘴燎泡,把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遍了。 连太医都皱眉摇头:“小公子足月降生,气血稳固,不像是带了胎疾。这病来得蹊跷,只能先按风寒治,能不能退,全看天意。” 药喝了一碗又一碗,林浮的烧却时好时坏,眼瞧着小脸一天天瘦下去,张秀慧整日以泪洗面。 林正道咬咬牙,医学不行就只能求玄学了。 北境城内有一处道观名声极盛,据说里面有一个名叫璇玑子的观主,料算如神。 林正道花了好大的价钱,啊不,费了好大的缘分,才把璇玑子请进了府里。 璇玑子来得那天,北界飘着细雪。 他刚进林府,目光就落在小床里的林浮身上,脸色骤变:“将军,这孩子的命格……不对劲!” 林正道赶紧上前:“道长,您看出什么了?” 璇玑子捻着胡须,指尖往林浮头顶虚点了一下,沉声道:“小公子命格贵重,带着先天灵光,根本不是凡俗府邸能压得住的。” “若按寻常男娃养,不出半年,必会被这命格反噬,恐有夭折之险!” “那怎么办?”张秀慧抓着璇玑子的衣袖,声音发颤,“道长,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璇玑子叹了口气:“唯一的法子,便是瞒天过海。把他当做女儿身来养。穿女衫,梳女髻,对外只称是林家小姐。” “用女命遮住他的先天灵光,等他长到十八岁,命格稳固了,再做打算。” 林正道愣了愣。 把儿子当女儿养?这怎么行! 不说男女本就有极大的差别。就说如果真的当女儿养了十八年,那十八年后阿浮还能回归男儿身吗? 可看着小床里奄奄一息的林浮,他没得选,只能咬牙应下:“好!只要能保住他的命,当女儿养就当女儿养!” 张秀慧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哭的不能自已。 她的乖乖那么小,怎么出生就要受这么大的委屈,都怪她平常念叨着什么女儿,一定是老天爷在罚她造了口业。 只是林正道刚应下,心里忽的咯噔一下。 坏了!林府添丁的消息,早就传入皇宫。 新帝刚登基,正是立威的时候,若是瞒着皇上谎称是女儿,这可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他赶紧送走璇玑子,让人赶紧给了那些下人和大夫一大笔封口费,这才匆匆的进了皇宫。 …… 林正道揣着那颗突突直跳的心进了御书房,刚进门就见新帝萧恒正歪在软榻上看兵书,见他来随手把书扔在案上,笑着招手:“来人给林爱卿赐座。林爱卿今日匆忙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林正道这会儿哪有心思叙旧,扑通就跪在软榻前,把璇玑子的话、孩子的病情一五一十说个明白。 “陛下,臣也知道这事儿荒唐,可阿浮他快撑不住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萧恒又瞧着林正道满头的汗、眼底的红血丝。林正道是出了名的耿直,绝不会拿孩子的性命编瞎话。 他沉默片刻,伸手把林正道拉起来:“起来说,朕还不知道你?准是急糊涂了才信这些玄虚玩意儿。” “不是玄虚!”林正道急道:“阿浮烧得都快没气了,太医都束手无策,就璇玑子道长说能救……” 萧恒见他急得脸都白了,叹了口气,也不再劝解什么了,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了几笔,递给他:“罢了,不就是把小子当丫头养?只要能保住孩子的命,荒唐点就荒唐点吧。” “朕索性给他封个‘县主’,往后她以女儿身出入,旁人也不敢多嘴。” 林正道接过那张写着封号的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扑通又要跪:“谢陛下!臣……” “别跪了。”萧恒笑着踹了他一脚,“你我之间哪还有那么多规矩,没有你,哪还有我萧恒的今天,朕还能差你个县主的封号?” 林正道了去了心中的一件大事,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了,“臣,谢主隆恩。” 萧恒:“孩子的满月酒定在了什么时候?” 林正道:“定在了下月初八。” 萧恒笑着点头:“下月初八好,正好是个黄道吉日。到时候朕亲自去林府喝杯满月酒,也瞧瞧朕这刚封的县主长什么样。” 林正道愣了愣,赶紧躬身:“陛下能来,是林府的福气!” “别搞太铺张。”萧恒摆摆手,“就咱们君臣几个,再叫上一些亲朋好友,简单喝几杯就行。” 他看着林正道喜不自胜的样子,又补了句,“对了,县主的封号还没定,你觉得‘明慧’二字如何?盼她往后聪明通透,平安顺遂。” “明慧县主!好!这名字好!”林正道连忙应下,心里比自己得了赏赐还高兴。 有陛下亲自赐名、亲自去坐席满月酒,阿浮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有了陛下的撑腰,以后绝对没人敢给他委屈受。 从皇宫出来,林正道骑马回府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刚进院门就喊:“秀慧!陛下要亲自来参加阿浮的满月酒,还赐了封号‘明慧’县主!” 张秀慧赶紧起身迎上去:“陛下真的要来?还赐了封号?” “可不是!”林正道把萧恒的话复述一遍,喜意言露于表。 “赶紧让针线房多做几套像样的衣裳,定要让陛下瞧瞧咱们的明慧县主多俊!” 张秀慧笑着点头,眼角却泛起湿意。 她走到小床前,轻轻抱起林浮。 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第24章 “娘的阿浮,听见了吗?你是陛下亲封的明慧县主了。”张秀慧低头蹭了蹭他的小脸,声音柔得像水,“下月初八,阿浮满月酒,陛下还要来看你呢。” “以后我们阿浮一定会健健康康的长大,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第32章 满月酒;定个娃娃亲? 不知道是不是璇玑子的办法真的有效,自从按照他的话对外说林家生了个小女郎之后,林浮就真的很少再生病了。 满月酒当天,林府门前挂着大红的灯笼,扎着彩绸,从街口到内院的青石板路上都撒了碎红,往来的车马络绎不绝。 林正道穿着一身藏青锦袍,在府门前迎客。张秀慧则领着几个管事嬷嬷招呼女眷往内院走去。 张秀慧以前向来是素雅的装扮,今日难得的在发髻上簪了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脸上的喜意遮都遮不住。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是太监清亮的唱喏:“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大皇子、三皇子驾到——” 林正道赶紧领着众臣跪迎,就见萧恒一身常服,牵着皇后的手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孩子。 大皇子萧玄霆穿着件紫金色锦袍,小脸绷得板正,小小年纪走路的姿态已经有了几分沉稳。 三皇子萧玄烨到底是年龄小,哪怕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一双圆眼东瞧西看,满是好奇。 “都起来吧。”萧恒摆摆手,“说了别搞这些虚礼。” 林正道笑着起身,引着他往正厅走:“陛下能来,臣哪敢怠慢。” 张秀慧领着皇后入了内院,几位大臣夫人正围着桌案闲聊,见皇后进来,都起身见礼。 “娘娘快坐。”张秀慧引着皇后往主位的软榻走,又让嬷嬷端上刚沏好的雪顶含翠,“这是去年冬天存的梅花雪水沏的茶,您尝尝。” 皇后呷了口茶,赞叹了一句:“是难得的好茶。” 张秀慧:“娘娘喜欢就好。” 皇后笑叹:“阿慧倒是与我生分了。想当年在军营里,你我挤在一个帐篷里缝军靴,你还抢过我手里的糖糕,如今倒讲起这些虚礼来。” 张秀慧脸上泛起红晕,嗔了她一眼:“当年是军营里没规矩,如今您是皇后,我是臣子的夫人,哪能再像从前那样没上没下。” “你呀。”皇后无奈点了点她的手背,目光往内室方向飘了飘,语气里满是期待,“别光顾着说这些,孩子呢?快让本宫瞧瞧我们的明慧县主。” 张秀慧笑着应下,转身对旁边的嬷嬷吩咐:“去把阿浮抱来,让皇后娘娘瞧瞧。” 嬷嬷快步走进内室,没过片刻就抱着个裹着大红织金襁褓的孩子出来。 林浮被嬷嬷稳稳托在怀里,睁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来人。 “哎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皇后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林浮,指尖刚碰到他软乎乎的脸颊,就见小家伙往她怀里蹭了蹭,小眼珠转着圈,直直看向她鬓边的赤金凤凰步摇。 张秀慧笑道:“可不是,臣妇都生了三个儿子了,还真没有见过哪个孩子如阿浮一般秀灵的。” 皇后:“别说你了,就连本宫都没见过这么秀灵的。本宫生了两个儿子,个个都是讨债鬼,老三还好,就是老大,小小年纪就板着个脸,越来越不好玩了。” 张秀慧笑道:“娘娘哪里的话,大皇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以后必定是国之栋梁。” 旁边大臣们的夫人也跟着附和。 皇后抱着林浮晃了晃,指尖逗着他攥紧步摇流苏的小手,忽然笑出了声:“阿慧你瞧,阿浮多喜欢本宫,可惜的是本宫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一个女儿,不如让阿浮与本宫的儿子做个娃娃亲?” 这话一出,旁边的夫人们满脸羡慕。 能和皇家结亲那是多大的福分啊!尤其是皇家与林家关系好,如果能与大皇子结亲,不出意外的话,林家定会出一个皇后。 张秀慧脸上的笑容却倏地僵住,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阿浮是男儿身啊!若是真跟皇子订了亲,十八年后命格稳固,还怎么恢复原样? 这亲事成了,便是欺君之罪,林家满门都要受牵连! 她强压着心慌,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娘娘说笑了,阿浮才刚满月,谈亲事太早了些。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呢?若他们彼此都有了心仪之人,那这个娃娃亲岂不是坏了事?” 皇后抱着林浮的手顿了顿,笑着点头:“你这话在理,是本宫草率了。” 其实她刚刚说出口后也有些后悔了,皇家儿女的婚姻本来就是重中之重,需要牵连考虑的太多,如此草率便定下,以后说不定会惹出麻烦来。 旁边有位夫人赶紧打圆场:“娘娘和林夫人都是疼孩子的,这般谨慎才是对孩子们好。” 皇后笑着应下,对张秀慧道:“是本宫失了分寸,你别往心里去。左右孩子们还小,往后的事慢慢说也不迟。” 张秀慧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娘娘说的哪里话,您也是疼阿浮才这么说的。” 她们聊了没一会,院外的小厮就快步进来,躬身禀道:“皇后娘娘,几位夫人,陛下在正厅问起县主,说想瞧瞧县主。” 张秀慧赶紧应下:“知道了,这就过去。” 皇后笑道:“你们瞧,陛下也惦记着阿浮呢。走吧,让陛下好好看看我们的明慧县主。” 一群人簇拥着皇后往外走。 走到正厅门口,见到萧恒,女眷们齐齐行礼:“臣妾/臣妇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萧恒摆着手,目光早黏在皇后怀里的襁褓上,大步迎上来就伸手,“快让朕瞧瞧,朕这刚封的明慧县主。” “陛下可要小心着点。”皇后笑着把林浮递过去,萧恒小心翼翼接在怀里。 “朕知道。”萧恒看着怀里小小的人,眨巴着宛如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着他,忍不住赞叹:“这孩子长得可真俊俏,林爱卿,你好福气啊!” 林正道站在旁边,笑得眼角都皱起来:“陛下谬赞,都是托陛下的福,阿浮才能平平安安的。” 皇后凑到萧恒身边,笑着打趣:“可不是嘛,臣妾第一眼见到阿浮就心生欢喜,可惜不是臣妾的女儿,要不然臣妾真想抱回宫,天天带在身边养着。” 萧恒忍不住失笑:“你呀,想要女儿想疯了,林爱卿夫妇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哪能让你说抱走就抱走。” 这话逗得满厅人都笑起来。 正说着,萧玄烨从萧恒身后钻出来,小手扒着他的胳膊,仰头喊:“父皇!让儿臣看看!” 第33章 长大了 萧恒笑着放低身子,让萧玄烨凑到襁褓边:“瞧吧,轻点看,别吓着妹妹。” 萧玄烨踮着脚,圆眼往襁褓里扫了一眼。林浮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瞧他,小拳头还攥着萧恒的衣襟。 他看了没两秒,就撇撇嘴往后退:“父皇,她太小了,不好玩。” 萧恒无奈摇了摇头,转头瞧见立在桌边的萧玄霆。 小家伙虽坐得板正,指尖却悄悄攥着锦袍的衣角,眼神时不时往襁褓这边瞟,藏不住的好奇。 萧恒便笑着喊他:“霆儿,要不要也来瞧瞧妹妹?” 萧玄霆抿了抿唇,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萧恒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定。 萧恒托着襁褓往他面前凑了凑,轻声道:“看,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萧玄霆垂眸望去,林浮正仰着头看他,莹白的小脸透着粉,睫毛纤长像小扇子,见他看过来,还眨了眨眼,小手无意识地挥了挥。 那一刻,萧玄霆紧绷的嘴角悄悄软了软,这妹妹长得真好看,比宫里所有的小皇子、小公主要可爱多了。 比他见过的所有的小孩都好看。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浮的手背,下一刻赶紧收回了手。 好软。 萧恒瞧着萧玄霆难得柔和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怎么,霆儿也觉得妹妹好看?” 萧玄霆耳尖微红,赶紧收回手,抿唇点头:“嗯,好看。” 皇后笑道:“刚刚我还和林夫人说笑,想给我们家儿子定个娃娃亲呢,不过转念一想,孩子还小,以后的事儿还说不准呢,就作罢了。” 萧恒也是知情人,听到这里干咳一声:“你啊,就别瞎操心了,孩子们如今还这么小,你现在就给他们定下了,少不了长大以后会怨你。” 皇后:“是,臣妾后来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们的玩笑话没人当真。 可是一旁的萧玄霆耳朵动了动,看着林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十六年后。 林府东跨院的紫藤架下,一架秋千轻轻晃着。 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兵法》看得入神。 墨发松松挽着个随云髻,只簪了支羊脂玉簪,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软糯,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英气,正是长到十六岁的林浮。 第25章 “小姐!小姐不好了!” 丫鬟小翠跌跌撞撞冲进来,“出大事了!” 林浮指尖捏着书页,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闭嘴,我好端端坐着,能出什么事?” 小翠猛喘着气,扶着廊柱道:“不是小姐您……是您上周在‘金玉斋’订的那套珍珠头面!奴婢刚去取,谁知碰上了大公主萧灵月,她瞧着头面好看,直接让人抢了去!” 林浮猛地合上书,站起身:“什么?萧灵月那个死丫头居然敢抢我的东西,看来是皮又痒了!走,带我去找她!” 说着他起身就往屋走,伸手从墙上摘下那柄缠了银线的软鞭。 刚攥着鞭柄要出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拿着鞭子去哪?” 林浮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就见张秀慧身后跟着丫鬟婆子走了进来。 “娘?” 林浮赶紧把软鞭往身后藏了藏,语气瞬间软下来,“您不是和王夫人她们去城西的茶馆吃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秀慧走到软榻边坐下,接过嬷嬷递来的茶呷了一口,眼神似笑非笑地瞟着他藏在身后的手:“再晚回来一步,你是不是又要给我出去闯祸了?” 林浮抿了抿唇,不服气地嘟囔:“我哪有?明明是她先抢我东西的!那套珍珠头面是我攒了三个月的月例订的,本来想等着下个月您生辰送给您的,她凭什么说抢就抢?” 见居然是为了她,张秀慧的脸色瞬间软了下来。 她对这个小儿子心有愧疚,从小到大不舍得打,不舍得骂,养成了这么个霸王的性子,现在谁不知道林家出了个娇纵蛮横的千金大小姐。 还好不是真的女儿家,要不然这个名声可真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张秀慧放下茶盏,伸手拉过林浮藏在身后的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鞭柄,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的心意娘心领了,可别为了这件事儿再与别人起冲突了。” “因为你,你爹被人弹劾,气的胡子都快掉光了。你就当心疼心疼他,好吗?” 林浮满不情愿:“好吧。” 张秀慧抬手帮林浮理了理歪掉的玉簪,眼底泛起湿意:“娘知道你扮女儿身委屈,可再熬三年,等你十八岁命格稳固,就能做回真正的林家小公子了。这三年,咱们忍一忍,好不好?” 林浮乖乖的点了点头。 以他的本性,他肯定是不会这么乖乖的扮做女装的,只是,从他记事起,每当他偷摸的换回男装,当天晚上必定会发烧。 吃多少药都不管用,但一换回女装很快就会好了,这让他也不得不信。 还好他现在年龄小,正处于雌雄莫辨的年纪,再长大一些,男人的骨架长成,就算想瞒也不好瞒了。 张秀慧:“对了,我今天过来是告诉你,过几日宫里要办赏花宴,你陪娘一起去。” 林浮往软榻上一靠,头也不抬地摆手:“不去,宫里的宴会同样的戏码,腻得慌。” “由不得你不去。”张秀慧无奈摇头,从袖中取出张烫金请帖,“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帖子,写明了要‘明慧县主’陪同,你若不去,便是抗旨。” 林浮这才抬眼,皱着眉嘀咕:“刚入夏,园子里的花刚开了零星几朵,这时候办什么赏花宴?” 张秀慧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哪是为了赏花?还不是大皇子,哦不,应该是太子殿下了。” 萧玄霆弱冠之时就被封了太子。他母亲是皇后,又是嫡长子,被委以重任也是实至名归。 不过就算是太子,如今皇帝的身体还算是硬朗,少说二十年内是继承不了皇位的。 “太子如今都二十二了,还有三皇子都十八了,他们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皇后急得都上火。” 像平常人家的男子,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皇后能不着急吗? 林浮拿起手边的折扇“啪”地展开,对着脸扇了两下,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说白了,就是给皇子们办的相亲宴呗。” 第34章 相亲宴 张秀慧指尖捻着帕子角,无奈笑道:“什么相亲宴,说得难听。皇后也是盼着太子能挑个合心意的姑娘,毕竟他是太子,又这个年纪了,身边总不能一直空着。” 林浮想到什么,猛的坐起身:“娘,皇后专门邀请我干什么?该不会是想……” 张秀慧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处,脸色难看的点点头。 林浮:“皇后不知道我是男的啊?你们没告诉她啊?” 张秀慧:“当时怕走漏风声,只敢告诉陛下一人,你这‘明慧县主’是陛下亲封的,金口玉言,哪能随便说改就改?” 她指眼底满是愁绪:“再者,哪有好好的主动去跟别人说‘我家女儿是男儿身’的道理?” “传出去,先不说让陛下如何自处,单说你隐藏性别的意义不就没有了吗?你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在外人眼中你就是女子,等到了时间你想换男子的身份,还需要运作一番。” 林浮急得抓了抓头发,发髻都散了几缕:“那皇后要是真把我算进备选里怎么办?我总不能真跟萧玄霆……” 张秀慧叹了口气,伸手帮他理好头发:“放心,你爹已经让人递了话给陛下,陛下知道你的身份,定能在皇后面前拦着点。” 林浮无语望天,这都什么事儿啊? …… 三日后,宫宴如期开席。 北城有头脸的夫人小姐们早已到齐,一水儿的绫罗绸缎,满头的金翠珠玉,连裙摆扫过青石板的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的精致。 张秀慧牵着林浮往里走,林浮今日穿了件水绿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碧玉簪。 他是刻意往素净里打扮,就是怕太惹眼。 可即便这样,他眉眼间那股与女子不同的英气还是藏不住,刚进园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这不是林夫人和明慧县主吗?” 礼部尚书夫人笑着迎上来,她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女儿和仆从。 因着林浮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这些夫人小姐不管多大年龄,都是要对他行礼的。 众人对着林浮行了一礼,林浮与她们回礼。 礼部尚书夫人:“县主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清雅脱俗。” 张秀慧笑着应酬,林浮却没心思搭话,他的目光早被不远处的萧灵月——头上的头面给勾走了。 萧灵月站在花丛边,穿着件朱红宫装,满头插满了首饰,最扎眼的就是头上那套珍珠头面。 珍珠是不错,圆润有光泽,但并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衬得她本就略显丰腴的脸颊更显俗气,半点没有少女的灵动,像是个偷戴了大人首饰的孩子。 围在她身边的小姐也不见得是真心的,跟瞎了眼睛一样一直夸。 林浮在心里嗤笑一声,刚要收回目光,却见萧灵月也瞧见了他。 萧灵月故意抬手拨了拨珍珠流苏,语气尖酸:“有些人啊,参加宫宴都舍不得戴点像样的首饰,莫不是林府连支珠钗都买不起了?” 周围几位小姐跟着低笑起来,张秀慧刚要开口,林浮却先一步往前走了两步,对萧灵月行了一礼,让人拿不到错处。 而后语气淡淡:“大公主这话不对,首饰是戴来衬人的,若是人衬不起首饰,戴再贵的也是白费。” 这话一出,萧灵月的脸瞬间涨红:“你什么意思?” 林浮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如果公主硬是要曲解的话,那臣女也没有办法。” 萧灵月怒急:“你……!” 正在这时,忽然传来太监清亮的唱喏:“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三皇子驾到——” 众人赶紧躬身行礼,林浮也跟着低头,眼角余光瞥见萧玄霆走在皇后身侧,身着藏青蟒袍,身姿挺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走到主位坐定,目光扫过满园众人,最后落在还僵着脸的萧灵月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仪:“灵月,怎么站在这儿气鼓鼓的?” 萧灵月见皇后问起,立马委屈地走上前,指着林浮道:“母后!明慧县主她讽刺我!说我衬不起头上的珍珠头面!” 皇后目光扫过下面:“哦?是吗?”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都屏住了呼吸。这可是皇家宴会,公主和县主起冲突,可不是小事。 张秀慧悄悄攥紧了帕子,刚要开口替林浮辩解,皇后就又说话了。 “明慧县主说的也没错,这幅珍珠头面确实不衬你。” 皇后这话一出,满院瞬间静了静。 萧灵月脸上的委屈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后?您怎么帮着她说话!” “本宫不是帮谁,是说句公道话。”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头面珠子颗颗饱满,是难得的好物,可你年纪小,脸型又圆润,戴这么厚重的首饰,反倒压得你没了少女灵气。” 第26章 说着转头对身边的掌事嬷嬷吩咐,“去把本宫那支嵌红宝石的点翠簪取来,给灵月换上。” 嬷嬷应声退下,萧灵月瘪着嘴,虽不情愿,却不敢违逆皇后,只能闷闷地跟着嬷嬷离开。 萧灵月其实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她是一位贵妃所生,只是那位贵妃生她时难产去了,当时皇后见了林浮后一直眼热,想要个女儿。 但她的身子因为生三皇子的时候有了损伤,可能以后不能有自己的女儿了,索性就抱在自己身边养了。 这么多年与亲女儿无异了。 皇后的目光转而落在林浮身上,水绿襦裙衬得他身姿清瘦,简单的挽起发髻,反倒显出眉眼间的英气来,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笑意:“阿浮今日装扮甚是素雅,倒是别有风韵。过来,离本宫近些坐。” 这么多年她还是惦记着林浮,如果能做她的儿媳妇就更好了。 而且林家人一直都是忠君爱国之人,她与皇帝也放心。 皇家与林家有过命的交情,林正道又有从龙之功,当时如果他想当皇帝,就不会让萧恒上位了,所以他们并不害怕林家会功高盖主。 林浮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在皇后身侧的锦凳上坐下,刚坐稳,就感觉一道神色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林浮回头望去,只看到了萧玄霆冷硬的侧脸。 哦,还有坐在他身旁的萧玄烨,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像有些不开心。 这时,萧灵月换了簪子回来,红宝石衬得她气色好了些,可看向林浮的眼神依旧带着怨气。 皇后瞧着,满意的点点头:“好了,多大的事,不值当置气。今日是赏花宴,你们年轻人去园子里逛逛,赏赏花,作诗取乐才是正经。” “烨儿,你带明慧县主去花园逛一逛,那里有一片百合丛,开的正好。如果明慧县主喜欢,你帮母后送她几朵。” 第35章 心不在焉 萧玄烨有些不情愿,却不敢违逆皇后的眼神,只能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对着林浮扯出个敷衍的笑:“明慧县主,走吧,我带你去逛一逛。” 林浮有些微愣,他以为…… 不过也是,明明萧玄烨与他年纪更相仿,还没有皇子妃,自然与他是更相配一些的,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自以为是的想到了会与萧玄霆?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萧玄霆,他还是那副沉稳冷硬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弟弟与他携手去看花而露出什么不悦的表情。 想来对他是毫不在意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不管在不在意,他和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没有可能的。 张秀慧在身后悄悄推了林浮一把,低声道:“去吧。” 两个不情不愿的人转身往园深处走。 林浮总觉得背后有目光像是蛞蝓似的,黏在他后背上,黏腻又带着凉意。 他不知道是谁,又不能无礼的回头去看,只好忍着不适往前走。 等看不到那抹绿色的身影,萧玄霆才垂下眼眸。 萧玄霆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哪怕总是冷着张脸,周身那股太子的威仪与俊朗,也让京里名门望族的小姐们眼热。 纵是听说他性子冷硬,不怎么爱笑,可单凭“太子”这身份,谁不想凑上前搏个青睐? 哪怕不能做太子妃,做个妾室也是极好的。 先前林浮在时,众人还碍于皇后的态度不敢贸然上前,如今见那抹水绿身影走远,立马有胆大的小姐捧着乐器上前。 率先移步的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一身藕粉襦裙,抱着琵琶屈膝行礼,声音轻柔:“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女借今日良辰美景,献丑弹一曲《凤栖梧》,来庆贺此时的好时光。” 不少千金没抢到第一个位置,不免咬碎了牙。 萧玄霆光依旧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人、即将响起的琴声,都入不了他的眼。 还是皇后夸赞了两句,让她开始弹奏。 琵琶声起,曲调婉转缠绵,满院夫人小姐们都屏气凝神,闭眼欣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皇后率先拍手,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刻意的热络:“弹得真好!玄霆,你觉得这曲子如何?” 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红着脸抬头,眼里满是期待。 萧玄霆这才缓缓抬眸,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还行。第三段转调错了两个音,尾音收得急了,指法也偏生涩,有待练习。” 这句话浇灭了吏部尚书家的小姐的热情,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尽,嘴唇抿了抿,眼圈唰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当场哭出来。 满院寂静,皇后脸上的笑也绷不住了,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孩子!就算听出瑕疵,委婉些说不行?没瞧见人家姑娘快委屈哭了?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又不能明着训他,只能强撑着笑意打圆场:“玄霆这孩子,就是对音律太较真!姑娘家能弹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得的灵气了,快下去歇歇吧。” 说着给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赶紧把人扶了下去。 其他本想上前献艺的小姐们,见这阵仗,有些都悄悄缩了回去。 连弹得这般好的都被挑出一堆错,她们上去岂不是更讨没趣? 不过,重赏之下出勇夫,还是有不少胆子大的千金小姐,抱着侥幸的心理上前表现。 这些被精心培养的小姐,琴棋书画自然是样样精通,连皇后都瞅准了几个很满意的。 唯有萧玄霆,自始至终都维持着那副冷淡模样,眉峰微蹙,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走神。 皇后看着萧玄霆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又瞧着底下小姐们一个个怯生生不敢上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瞥见萧玄霆的目光又飘向了园深处的方向,心里有些异动。 玄霆以前虽然也是一副古板不留情的样子,可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心不在焉。 从什么时间开始不对劲的? 哦!是阿浮那丫头和玄烨离开后,开始心不在焉的。 嘶,他不会喜欢阿浮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没发现过,而且她记得他俩也没什么相处的时间吧? 最多她让张秀慧带着林浮来后宫陪她说说话的时候碰巧见过两面,但也没怎么说过几句话,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不过就算喜欢上,两人也不相配吧,玄霆就算长得是很好,可今年都快二十三了,比阿浮大了将近七岁呢,这太老了,阿浮应该不会乐意吧? 正想着,御膳房的嬷嬷端轻声道:“娘娘,您吩咐炖的冰糖百合羹炖好了,要现在上吗?” 皇后想到了什么,笑了,轻轻点了点头:“端上来吧。” 之后侧身看向萧玄霆,“玄霆,你去园子里瞧瞧,把烨儿和阿浮叫回来,这百合羹刚炖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玄霆眼皮抬了抬,没有半分迟疑,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话音刚落,转身就大步往园深处走。 他一走,周围的空气顿时松快下来。 方才怯生生缩着谨言慎行的小姐们,悄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萧灵月眼珠一转,拉着身边的婢女也悄悄跟了上去。 皇后看见了也没在意,只当她是如厕去了。 嬷嬷忍不住偷偷抬眼,望着萧玄霆远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皇后瞧出她的心思,放下茶盏,笑着问:“你是不是觉得,让太子亲自去叫人,失了他的身份?” 嬷嬷赶紧低下头,声音恭顺:“奴婢不敢,娘娘自有考量。” 皇后笑道:“你啊,就你会说话。等会你就知道本宫的用意了。 花园内。 林浮和萧玄烨并没有众人以为的小意柔情、花前月下。 两人站在池塘边,中间宽的能插进五六个人,谁都没说话,一个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一个坐在石头上托着下巴叹气。 林浮看着荷塘里的大肥鱼,心里想着:这些鱼这么肥,不知道是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第36章 心思 只是,等他听到旁边的人第二十四声叹气时,终于按捺不住,侧头看向萧玄烨,“三皇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玄烨闻言,看向他,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慢慢亮了起来。 眼前的“明慧县主”虽是女子,却和城里那些扭捏的小姐不同,或许能给他支个招。 刚刚他还想着两人以前就点头之交的交情,贸然询问,会不会得唐突。 正巧这个时候林浮开口了,他也能趁着机会开始话题。 萧玄烨有些扭扭捏捏,“也、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像你这般年纪的姑娘,寻常都喜欢些什么?” 林浮眼神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三皇子问这个做什么?是要给哪位公主挑选礼物?” 也不怪他警惕,毕竟皇后有给他俩牵线的嫌疑,他就怕萧玄烨也有这个心思。 第27章 萧玄烨脸红摆手:“不是给我那些姊妹,是给我一个有好感的姑娘,她比你要大几岁,也是很要强的性子。我很少与姑娘打交道,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 林浮这才放心了,只是没想到萧玄烨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那姑娘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呗。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没人会不喜欢的。” 萧玄烨苦笑:“我送了,她说我不安好心,觉得我是在逗弄她,把我赶了出来。” 林浮:“你怎么送的?” 萧玄烨疑惑:“还能怎么送?就拿着直接送给她了。” 林浮:“……你都知道她性格要强了,你就这么直白的送给她金银珠宝,她肯定不会收啊。除非她不是良家女子。” 萧玄烨急了:“她当然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是家里父母陆续去世,被耽误了年华,这才迟了婚嫁。” 林浮疑惑问道:“既然她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又喜欢,为什么不告诉皇后娘娘,让她赐婚于你?”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一个皇子。 萧玄烨失落道:“我也想啊,但母后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她的身份太低了,家里就是开胭脂制铺子的,而且如今还无父无母,母后一定不会让她成为我的皇子妃的。” 也是,皇子妃的人选,历来要从三品以上勋贵世家选。 再者士农工商,商户出身本就矮了一截,更何况她无父无母,在皇后眼里,怕是连侧妃的位置都够不上。 不,硬要说连做妾都轮不上。 林浮:“你想让她做你的皇子妃?” 萧玄烨:“自然,我喜欢她,自然不想委屈了她。” 林浮没忍住挑了挑眉,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个三皇子,他倒是与他知道的那些皇子很是不同。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官宦子弟遇到一个平民的女子,也只会勉强让她做个妾,等过两日新鲜感过了,就冷落了。 白白让一个女子在后院消磨一生。 如果有孩子那还好,还能有个盼头,但大部分妾室都不能留下孩子的。 毕竟皇子有一位正妻和一侧室,其她妾室和奴婢也差不多,只有正妻的孩子才会有继承权。 皇家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这位三皇子怕是要黯然无妄了。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竟是萧玄霆。藏青色的衣摆扫过,带着清冽的风。 “母后让人炖了百合羹,让你们回去。” 萧玄霆的目光先落在林浮身上,见他衣角沾了点草屑,眉头微蹙。 又转向萧玄烨,语气冷了些,“蹲在这儿做什么?成何体统?” 萧玄烨猛地站起身,刚还耷拉的肩膀瞬间绷直,小声嘟囔:“知道了,皇兄。” 萧玄霆的目光还落在林浮身上,语气不自觉放柔:“走吧。” 萧玄烨在一旁听得眼皮跳了一下,方才训他时那冷硬的调子,怎么到“明慧县主”这儿,就低了八个度? 他眯着眼瞅着自家皇兄,这要是没想法,鬼都不信! 三人往回走,林浮为了避嫌,刻意跟两人拉开半步距离,刚走了没两步,脚腕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他重心一歪,猛地踉跄着往前扑去。 “小心!” 萧玄霆眼疾手快,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林浮一僵。 等他站稳,萧玄霆才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纤细的触感,“没事吧?” “没事,多谢太子殿下。” 林浮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站稳后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心里疑惑,方才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脚踝,要不然他怎么会平地摔呢? 正琢磨着,就见萧灵月从树后跳出来,指着林浮嚷嚷:“啊哈!被我抓到了吧!你这个女人,有三皇兄陪着还不够,居然还勾引太子哥哥!” 萧玄烨吓得后退一步,头摇成了拨浪鼓:“灵月你别胡说!我和明慧县主半分逾矩都没有!” 他刚还在愁自己的事,可不想被扯进这浑水里。 萧玄霆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灵月!慎言!” 他上前一步,将林浮护在身后,“女子清誉重逾性命,你这般胡言乱语,若是传出去,明慧县主的名声还要不要?你可知‘祸从口出’四个字怎么写?” 萧灵月被他训得眼圈一红,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但被这么训斥,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意服输,“太子哥哥你居然帮她!她方才都靠在你怀里了!” “那是我脚滑,太子殿下扶了我一把。” 林浮从萧玄霆身后走出,“灵月公主若是仅凭这一眼就定人罪名,未免太过武断。” “再者,我与太子殿下、三皇子皆是光明正大的君臣、朋友之交,何来‘勾引’一说?” 他说着,眼光一瞥,终于在不远处瞥到了一个圆润的珠子,林浮下意识眯了眯眼。 见林浮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枚珠子上,萧玄霆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那是他方才见林浮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打了过去,他才借机与那人亲近了一分。 也只是短暂的接触了一下,都让他来不及回味。 他确实抱有了一些隐秘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萧灵月会从中跳了出来,还会说一些这么没有礼貌的话。 这一会儿不免心里有些懊悔。 他做事一向是光明磊落的,怎么会头脑发热的做出了如此卑劣无耻的举动,实在非君子所为。 第37章 道歉 越是反思,他的神情越冷,周身的气压越低。 “给明慧县主道歉。” 他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目光牢牢盯着萧灵月,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萧灵月本就怕这位太子哥哥,此刻被他这般冷斥,身子猛地一哆嗦,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却不敢再犟嘴,抽抽搭搭地转向林浮,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明慧县主,我不该乱说话……” 林浮看着她那副委屈又不甘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公主知错便好,下次莫要再这般轻率下定论。要知道如今的世道,清白比女子的命还重要。” 萧灵月委屈巴巴的点了点头。 林浮的目光正对上萧玄霆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复杂,有懊悔,有歉意,还有些他读不懂的沉郁。 更深层次的,他不想去解读,“太子殿下,公主既已道歉,此事便罢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前院吧,免得皇后娘娘挂念。” 说着率先迈步,脚步略快,显然是不想再纠缠此事。 萧玄霆望着他刻意疏远的背影,喉结滚了滚,心里的懊悔更甚。 他对着萧灵月冷声道:“还不快跟上?” 又给了萧玄烨一个眼神,示意他看好萧灵月,才快步追向林浮,只是始终与他保持着半步距离,再没敢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萧玄烨耸了耸肩,得,他这是被迁怒了。 他看向萧灵月:“灵月,这次确实是你说的太过分了。不止皇兄生气,要是让母后知道了,她肯定也会生气,你也知道母后有多喜欢明慧县主。”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我与皇兄的事儿自由母后和父皇定夺。” “男女之事本就该谨言慎行,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张口就说‘勾引’,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你?会怎么看待皇家的教养?我们以前真是把你娇惯坏了。” 萧灵月往深处想了想,脸色唰地白了,抓着萧玄烨的衣袖急得眼泪掉得更凶:“三皇兄!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瞧她跟你在塘边聊那么久,后来见她又靠在太子哥哥怀里,脑子一热才胡说的……你帮我求求情,千万别让母后知道!” 萧玄烨无奈摇了摇头:“你呀,你以为这里的事情能瞒过母后吗?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让母后消气吧。” 他与这个妹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也相处了十几年,自然也是亲近的,就是因为有感情,才不能让她肆意妄为,这是在害她。 萧灵月瘪着嘴,眼泪还在掉,声音闷闷的:“那、那我怎么办?” 萧玄烨:“好好赔礼道歉吧,知错能改,母后不会苛责你的。” 萧灵月点头:“嗯,我知道了。” 刚进前院,就见皇后正坐在主位上,笑盈盈地望过来:“可算回来了?百合羹刚用冰镇好,现在正合适入口。” 说着抬手示意宫人摆碗筷,“快坐,阿浮坐本宫身边。” 林浮依言走到皇后身侧落座,刚坐稳就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转头见萧玄霆已在他身旁坐下,还帮他挪了挪面前的羹碗,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浮抿了抿唇,点头道谢。 众人刚坐定,就有个婢女快步走到皇后身边,俯身凑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皇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萧灵月身上。 第28章 小姑娘正缩着脑袋躲在萧玄烨身后,一看就是心虚。 皇后目光在萧灵月身上顿了片刻,又缓缓移开,重新扬起笑意:“今日的百合开得旺,你们年轻人多吃些羹,败败暑气。” 其她夫人和小姐这才开始品尝,不管喜不喜欢,都连连夸赞。 萧灵月缩在萧玄烨身边,只是稍微尝了一口,便没了胃口,偷偷用眼角瞟皇后,见她始终和颜悦色地与夫人们说笑,心里才稍稍松了些。 宴席后半程,皇后又让人取来琴,邀几位擅音律的小姐弹奏,萧玄霆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唯独林浮随口赞了句有位小姐的琴艺颇高,他难得的也跟着点了点头,跟着附和了两声“确有几分意境”。 惹得皇后看了两人一眼,嘴角笑意更深。 直到日头西斜,宴席才散。夫人们领着小姐们陆续告辞。 等众人都走净,林浮跟着张秀慧正要辞行,皇后却拉着他的手笑道:“林夫人,阿浮,你们别急着走,本宫还有些新得的苏绣帕子,你们挑两块带回去。” 不等两人都拒绝就转头又对萧玄霆道,“玄霆,你陪林夫人和阿浮去偏殿挑挑,本宫等会儿就来。” 萧玄霆躬身应下。 两人无奈,陪着萧玄霆往偏殿走。 他们走后,皇后的语气才冷了下来:“来人,去把灵月公主请到本宫的宫殿来。” 皇后已卸下了宴会上的温和,端坐在主位上。 萧灵月低着头站在殿中,手指死死攥着裙角,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方才在园子里,你对明慧县主说了什么。” 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平日的慈爱。 萧灵月听得那声冷问,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眼泪唰地又涌了出来,半句不敢瞒:“母后……儿臣错了!” 她知道瞒不住,园子里到处是宫人嬷嬷,她如今还敢隐瞒的话,一定会败了皇后的好感。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重重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描金托盘上,语气依旧冷硬,“明慧县主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林家更是有从龙之功的忠臣!你张口就说‘勾引’,让外人知道必定会说皇家教养浅薄,连未出阁的公主都这般口无遮拦!” 萧灵月哭得肩膀发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儿臣知道……儿臣不该乱说话……儿臣真的知错了!”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气消了些,语气终于缓和:“知错便好。但错了不能只嘴上认,得让你长长记性。” 萧灵月:“是,母后,儿臣一定会好好和明慧县主赔礼道歉的。” “还有。” 皇后又补了句,“让你身边的张嬷嬷跟着去,盯着你把赔礼的话说完,若是再敢耍小性子,回来就罚你抄一个月《女诫》。” 萧灵月:“是。” 第38章 让阿浮嫁给玄霆 偏殿里摆着一匣子苏绣帕子,林浮和张秀慧随意挑了两块素色的,便要告辞。 萧玄霆拦了一下林浮,看了一眼张秀慧,张秀慧心领神会,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阿浮,娘挑好了,在外面等你。” 身旁都有丫鬟婆子跟着,她倒是不担心萧玄霆会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萧玄霆看阿浮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她是过来人,怎么看不出来对方的眼神里的情愫,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心慌。 阿浮可是男子,怎么可以…… 老天爷哎,怎么办呦! 林浮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等张秀慧走后,萧玄霆从袖中取出一支碧玉簪,是他方才在园子里捡到的,簪头还沾着点草屑,已被他细细擦干净了。 “你方才在塘边掉的。” 他将簪子递过去。 林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确实少了根簪子。 应该是当时差点摔倒的时候掉的。 “多谢太子殿下。” 林浮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簪,指尖不小心蹭过萧玄霆的手掌,让他赶紧收了回来。 萧玄霆感受到手掌心的痒意,下意识的握紧手,放到身侧,声音低压:“下次当心些。” 那语气让林浮心头一跳,他赶紧攥紧簪子,低头道了声“是”,转身就往殿外走。 萧玄霆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 林浮攥着那支碧玉簪刚走出偏殿,就见张秀慧正站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明显的松了口气。 两人刚要让随身嬷嬷去回禀皇后辞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明慧县主!等等!” 萧灵月喘着气跑过来,鬓边的珠花晃得厉害,身后跟着的宫女捧着两只描金锦盒,沉甸甸的一看就装着贵重东西。 林浮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小姑娘眼眶还有些红,却没了先前的骄纵,反倒透着几分局促。 “县主。” 萧灵月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从宫女手里接过一只锦盒,打开来。里面正是前几日她从从林浮手里抢去的珍珠头面。 “这是我上次从你那里抢来的头面,现在还给你。还有这个……” 她又指了指另一只锦盒,“里面是我赔给你的胭脂水粉和珠宝,花园的事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说着,她竟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诚:“我知道错了,母后和皇兄他们已经教训过我了,县主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林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芥蒂也淡了。 说到底不过是个被娇惯坏的小姑娘,知错能改便罢了。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公主言重了,歉意我收下了,礼就不必了。” “不行!” 萧灵月赶紧把锦盒往他怀里塞,“这是赔礼,你必须收下,要不然就是还不原谅我!” 没办法,林浮收下了。 萧灵月见他收下,才松了口气,她看着林浮,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还真是非一般的好看。 而且脾气很对她的胃口,比京里那些爱装腔作势的小姐顺眼多了。 至少没揪着她的错处不放。 她咧嘴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县主了,母后还等着我回去呢!今日我们就算冰释前嫌了,我有时间再去找你玩儿。” 林浮点了点头,看着她雀跃的离开。 其实两人并没有多大的矛盾 萧灵月不过是从小听多了皇后把“阿浮”挂在嘴边,次数多了,小姑娘心里便攒了点不服气,总觉得这个“明慧县主”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关注,才事事要跟林浮比一比。 等两人回禀过皇后,辞行出宫时,马车刚驶离宫门,张秀慧就忍不住拉过林浮的手,压低声音道:“阿浮,方才太子殿下单独跟你说什么了?” 她还是放心不下萧玄霆那眼神。 林浮摸了摸鬓边的簪子:“没什么,就是还我掉在园子里的簪子。” 张秀慧盯着那支碧玉簪看了半晌,终究没再多问,只叹了口气:“以后离太子殿下远些,宫里的人……心思太深。” 若是太子真对林浮动了心,将来身份揭穿时,怕是要出大乱子。 林浮点点头,没说话。 …… 当天夜里,萧恒处理完奏折,便往皇后的寝宫去。 刚踏进寝殿,就见皇后正坐在梳妆镜前,贴身嬷嬷正帮她拆着头上的珠钗,素白的寝衣衬得她眉眼柔和。 “今日的赏花宴办得如何?” 萧恒在她身旁坐下,端起宫人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笑着问道:“可有挑到心仪的姑娘?” 皇后让嬷嬷退下,自己拿起绒布擦着发间残留的珠花,嘴角带着笑意:“今日来的小姐里,吏部尚书家的姑娘娴静,李侍郎家的丫头擅音律,个个都是品行兼得的好姑娘,看得臣妾都有些眼花缭乱。” 萧恒挑了挑眉:“哦?那皇后心里,可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皇后点点头,却又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萧恒:“皇上你也知道,臣妾这几年最属意的,还是林家的阿浮。” “原想着烨儿与他年岁相当,两人或许能处得来,便有意撮合撮合。可今日瞧着……玄霆那孩子,对阿浮好像也存了些心思。” “反倒是烨儿,今日跟阿浮在园子里待了半晌,也没看出半分男女之情。” “臣妾想着,不如明日就让人去林家递个话,问问林夫人的意思,若是林家愿意,就让玄霆和阿浮……” 萧恒是知道林浮的真正性别的,闻言差点儿一口茶喷了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你想让阿浮嫁给玄霆?!” 皇后被他这反应惊得一愣,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阿浮那孩子哪里不好?模样好,性子虽然活泼了些,但毕竟年纪还小,也是情有可原。” “林家又是忠良之将,如今林家又有国公的爵位,这几年上门求亲的人快把林家门槛踏破了。” “若不早早定下来,等阿浮成了别人家的儿媳,臣妾可要后悔一辈子了。” 第29章 萧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林浮是男子,这事儿若是说出来,皇后怕是要当场晕过去!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语气尽量放缓:“不是阿浮不好,是玄霆……玄霆今年快二十三了,阿浮才十六,年岁差得太多,怕是不合适。” 第39章 太子年纪有点大,不合适 “差七岁算什么?” 皇后显然不认同,“臣妾嫁你的时候,不也比你小六岁?再说阿浮家世好,能帮着玄霆打理东宫,两人再合适不过。” 萧恒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端起茶盏猛灌了两口,心里暗自盘算,这事儿绝不能让皇后再往下推进,否则真要闹出麻烦来了。 就听皇后又说道:“而且这也不是臣妾一头热,玄霆也对阿浮抱着心思,就看阿浮喜不喜欢了,如果愿意,两人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萧恒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托盘上,茶水洒了大半,他惊得差点从椅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玄霆他……他对阿浮动了心思?” 皇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更疑惑,伸手帮他擦了擦溅在衣襟上的茶水:“皇上这是怎么了?今日宴上玄霆的心思,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阿浮坐我身边,他隔三差五就往这边瞟,阿浮碗里的百合羹见了底,他不动声色就让人添了,若不是存了心思,他那般冷硬的性子,怎会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 萧恒听得心头发紧,若是将来真相揭穿,玄霆得知自己倾慕的“明慧县主”是男儿身,太子颜面何在?皇家颜面又何在? 他强压着慌乱,抓起茶盏又灌了一口,语气急得有些生硬:“你看错了!玄霆那孩子素来沉稳,许是瞧着阿浮是你看重的人,才多照拂了几分,哪里就扯到男女之情上了?” 皇后皱起眉,显然不认同:“臣妾是过来人怎么会看错,而且玄霆是臣妾的儿子,他什么德行臣妾能不知道吗?” 萧恒听得眼皮直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坏了,这误会闹大了! 他急得在殿里踱了两步,语气不容置喙:“总之此事绝无可能!玄霆是太子,太子妃的人选必须要好好挑选,阿浮、阿浮是不错,但玄霆和他还是不合适。” “这件事儿以后不必再提, 皇后被他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一愣:“皇上为何这般固执?阿浮哪里配不上玄霆?还是说……你心里早有了别的人选?” 萧恒:“反正阿浮是不合适,而且林家也是不会同意的。朕想起来了还有事儿没处理,先去书房了,今日你早些休息吧。” 看着萧恒匆匆离开的背影,皇后满心疑惑,总觉得这当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毕竟萧恒也是很喜欢林浮的,林家家世也好,各方面都好,根本找不出来一点差处,按理说萧恒根本没有理由不同意。 想到这里皇后一阵头疼,像别家儿子这么大的,当娘的早就抱孙子了,她两个儿子如今都没个准信,想要抱上孙子,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好不容易大儿子有点儿想法了,这当爹的还不同意。 小儿子更完蛋,喜欢上了一个商贾孤女,那架势还非她不可的样子,要是让一个商贾之女成了皇子妃,那皇室的脸就丢尽了。 都是讨债鬼啊! …… 贵妃寝宫中,鎏金铜灯的光映着满殿的珠光宝气,柳贵妃坐在梳妆台前,摔了手中的胭脂盒。 “娘娘,您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贴身宫女翠儿递上一盏燕窝羹,声音小心翼翼,“皇后娘娘办赏花宴,本就是为太子和三皇子挑妃,五皇子年纪还小,不请也寻常。” “寻常?” 柳贵妃猛地将绣帕摔在梳妆台上,语气尖刻,“太子二十三,三皇子十八,本宫的景儿也十六了!凭什么景儿连个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这分明是皇后故意的!她就是瞧不起景儿,不想让景儿接触那些勋贵小姐,断了景儿的姻缘路!” 翠儿赶紧上前帮她顺气:“娘娘,慎言!皇后娘娘毕竟是中宫……” 柳贵妃也明白,气愤的闭口,不再说什么了。 她想起今日听来的话,皇后不仅邀了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小姐,还对林家那“明慧县主”格外热络,有意撮合三皇子。 听说太子也对明慧县主有意思,如果真的让明慧县主成为了太子妃,那东宫就如日中天,景儿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冷笑一声,忽然转头看向翠儿,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你说……若是让那明慧县主,做景儿的皇子妃,如何?” 翠儿愣了愣:“娘娘?可皇后娘娘有意让她嫁太子或三皇子……” “一家有女百家求,男未婚女未嫁,多些追求者也是很正常的。” 柳贵妃打断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 皇上如今身体康健,短时间内绝不会退位,萧玄霆虽是太子,可储位之争,从来不是定死的! 景儿今年十六,明慧县主十六,年岁正好相配,比萧玄霆那大七岁的老太子合适多了! 林国公和皇上有过命的交情,情谊自然不同,虽这几年低调,可朝中旧部不少,若是能让明慧县主嫁入五皇子府,林家必定全力帮衬景儿。 有了林家这股势力,景儿再慢慢拉拢朝臣,壮大班底,将来未必没有与太子一争高下的能力! 翠儿听得心头一跳,赶紧道:“可皇后娘娘对明慧县主那般上心,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她不松口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明慧县主的亲娘,只要明慧县主愿意,她还能拦着臣子婚嫁吗?” 柳贵妃转身,命令道:“你去查,查清楚明慧县主的喜好,还有林夫人的脾气。明日起,你就以本宫的名义,多往林家送些东西,先把关系拉近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去查查今日赏花宴上,太子和三皇子对明慧县主到底有多上心,若能抓住些他们‘两男争一女’的把柄,说不定还能给皇后找点儿麻烦。” 翠儿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她想说,太子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样貌俊美,又是文武双全的储君,三皇子虽跳脱,却也是皇后所生,哪点不比五皇子强? 明慧县主和林家又不是傻子,怎会放着太子和三皇子不选,选五皇子这个没实权的浪荡子? 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放着好的不选去选差的。 可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喏喏应下:“奴婢知道了,这就去查。” 第40章 要不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林府的门房引着一位穿宫装的嬷嬷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婢女,手里捧着描金漆盒,说是贵妃娘娘特意赏给林夫人和明慧县主的。 张秀慧亲自在正厅接待,看着嬷嬷打开盒子。 两匹蜀锦,颜色鲜丽,是城中最时兴的花样,另一只里摆着几串名贵珠宝首饰,还有两盒上好的胭脂,一看就价值不菲。 “贵妃娘娘说了。” 嬷嬷笑得满脸堆肉,语气热络,“素来听闻明慧县主是个伶俐的,特意让奴婢送些东西过来。还说若是夫人得空,改日带着县主进宫坐坐,娘娘想跟县主说说话。” 张秀慧脸上笑着应下,客气地让人取了赏银递给嬷嬷,又亲自送到门口,看着宫车走远,脸上的笑意才瞬间淡了下去。 “娘,是谁来了?” 林浮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穿着一身素色长裙,长发束起,多了几分清俊。 张秀慧转过身,看着儿子走近,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锦盒:“是柳贵妃宫里来的人,送了这些东西,还邀你进宫。” 林浮走到桌前,看着那些名贵珠宝,眼神沉了沉:“柳贵妃?她怎么突然想起给咱们家送东西?” “还能是为了什么?” 张秀慧拉着他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定是昨日宫宴上,皇后对你的态度传了出去。” “如今皇后对你上心,柳贵妃怕是想让你跟五皇子扯上关系,借着咱们林家的势力帮衬五皇子。” 她越说越愁,拍了拍林浮的手:“这宫里的人,一个个都盯着你呢!皇后想让你嫁太子或三皇子,柳贵妃又来插一脚,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清净?” “早知道就不让你爹当官了,要是当时我们一家人早点解甲归田,好好过日子多好,现在搅进这皇室风波,想走也走不了。” “娘。” 林浮看向张秀慧,语气烦躁,“贵妃的东西咱们收了,但进宫的事,我不想去,得想个法子推了。” 张秀慧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说你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进宫。只是这柳贵妃……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这件事儿还是得尽早有个决定。” 林浮皱眉:“实在不行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吧?只要我嫁人了,他们总不能强抢民妇吧?” 张秀慧气的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能嫁人呢?” 第30章 林浮:“那怎么办?还真让我嫁入皇室啊。随便找个普通人,以林家的势力拿捏他还不是随随便便。等到了时间给我重新安排个身份就好了。要是嫁入皇室,那就彻底完了。” 张秀慧沉默了,想了想,发现虽然这个办法风险大了点,但确实也是个办法。 “你让我好好想想,等你爹回来再好好和他商量商量。” “对了,你大哥他们也快要回来了,这次还不知道能待多久呢?” 林府这一辈,算上林浮共四个孩子,只是三个哥哥性子全然不同。 大哥林樊、二哥林澈打小就不爱啃书本,玩不转朝堂上的弯弯绕,林正道索性顺了他们的意,十三、四岁就把人扔进了军营。 这一去就是八年,从最初的小兵卒熬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兄弟俩常年驻守在外,聚少离多,算下来已有整整三年没回过京。 唯有三哥林砚,自小偏爱笔墨,一手文章写得极好,当年科举一举中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当值,虽说官职不算顶高,但也颇得几位老臣赏识。 林家三兄弟如今都已成了婚。大嫂和二嫂跟着随军去了,如今家里只有三嫂陪在张秀慧身边侍奉。 张秀慧也不是那恶婆婆,平日里也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林家人从不纳妾,所以内宅和谐的很。 张秀慧想起这三个儿子,语气里满是牵挂:“你大哥上次写信来,说边关近来安稳,想来这次回京能多待些日子。” 林浮点点头,心里也泛起了对哥哥们的想念。 大哥性子最烈,若是知道他被皇室惦记,怕是得直接闯进宫去理论。 …… 用“风寒”的由头把柳贵妃的邀约推了回去,连带着其她夫人的帖子,也都以“需静养”为由婉拒。 可林家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缓兵之计,宫里的人既已动了心思,绝不会轻易放弃。 傍晚时分,林正道从宫中回来,卸下官服,就径直去了书房。 张秀慧带着林浮和林砚随后赶到时,就见他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向林浮,目光在小儿子那张渐渐褪去雌雄莫辨、多了几分英气的脸上顿了顿,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 “不能再拖了。” “再过两年,阿浮的男儿特征该显了,身形也会更挺拔,到时候再想扮女儿家,就算妆容再精致,也瞒不住人。” “今日皇上单独宣我密聊,说起了太子好像对阿浮起了心思,把皇上也愁的不行。” 张秀慧走到他身边坐下,声音也低了些:“我和阿浮商量过,他说实在不行,就找个可靠的人家‘嫁’了,等过两年找个由头再换个身份出来。” 林正道沉思:“这……” 林砚一听要让自己的小弟“嫁人”,当即皱紧眉头,上前一步躬身道:“爹,此事万万不可!” “阿浮是男子,怎么能嫁人呢?而且找的人再可靠,也难保日后不会因利益反水,到时候咱们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阿浮性子刚烈,怎忍得下‘嫁人’的委屈?再说京中勋贵多有眼线,若突然‘出嫁’,稍有破绽,就是灭顶之灾。” 林正道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皇后与柳贵妃逼得紧迫,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接二连三的拒绝,倒显得我们不识好歹了。” “我与皇上谈话,皇上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若太子真对阿浮上心,他不好直接拒皇后,必要时刻他会把阿浮的真正身份爆出来。” 其实也能理解。虽然皇上答应了会保守这个秘密,但是自己的儿子对一个男人,这肯定不是他想看到的。 权衡利弊之下,他肯定做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林正道又道:“我就怕时间没到,如果阿浮爆出了男儿身,会不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当时璇玑子道长说了,只有十八之后才能换回男儿身。” “如今璇玑子道长去云游了,真要出现了什么问题,又该找谁去救阿浮呢?” 张秀慧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却也不得不承认,林正道的话有道理。 “砚儿,你爹说的是实话,咱们现在根本没得选择。” “在嫁人和保住你弟弟性命的情况下,我自然会选择先保阿浮的命。” 第41章 掀起裙子说不定比对方还大 林砚也知道如今的情况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但还是不想让弟弟受这么大的委屈。 “爹娘,先等等,我想想办法,要是实在没办法了……再按照这个办法做。” 林正道沉重地点点头:“好,那就再等等。” 林浮看着爹娘和哥哥一脸沉重的表情,欲言又止,他想说他对于嫁人并没有觉得有多屈辱。 他是个男人,又不是个真正的女子,就算嫁人了,也就名声上吃点亏,他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能一劳永逸,挡住很多麻烦。 可家里人就会觉得他身为男子,要是嫁人了一定会很委屈。 哎,沉重的亲情啊。 …… 林浮对外说染了风寒,好几天不能出门,本来想清静清静,谁知道没过两天,萧灵月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特意来看望他了。 萧灵月一进内室,目光就落在林浮身上,见他穿着素色长衫,手里捧着本书,面色红润,半点没有“风寒”的憔悴样。 当即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装病啊!我还真以为你病得下不了床,特意让御膳房给你炖了补品呢!” 林浮放下手里的书,无奈地与身旁的张秀慧对视一眼,起身对她行了一礼:“公主说笑了,只是风寒初愈,气色看着好些罢了。” 萧灵月凑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被林浮下意识地避开。 她也不恼,侧开身让他看后面丫鬟手里的食盒,“我大哥和三哥听说你病了,特地让我给你带来了补品还有名贵的补药。” 张秀慧赶紧上前打圆场,让丫鬟接过,笑着道:“公主有心了,快坐,我让丫鬟给你泡杯茶。阿浮这孩子就是性子犟,病没好透就想着看书,让公主担心了。” 萧灵月:“行吧,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几人正说着,门外的丫鬟又进来禀报,说是柳贵妃宫里的嬷嬷又来了,还带来了两箱新制的衣服和一匣子滋补的药材。 萧灵月一听“柳贵妃”三个字,当即炸了毛,“柳贵妃来送东西?她安的什么心!” 她转头看向林浮,眼神里满是不解,“你不是要嫁给我大哥,马上要成为我嫂子了吗?柳贵妃来讨好你干什么?她不会想把你抢走,嫁她那个废物儿子吧?” 林浮皱眉:“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你哥了?” 萧灵月:“不是吗?外面都是这么传的。” 林浮:“……” 他就两天没出门而已,什么时候谣言传的这么离谱了? 张秀慧:“……” 张秀慧赶紧上前按住萧灵月的肩膀,笑着打圆场:“公主这话说得,都是外面的人瞎传的,当不得真。阿浮和太子殿下,不过是朝臣家的孩子与储君,哪有什么别的关系?” “你们聊,我出去接待一下客人。” 萧灵月见张秀慧匆匆出去接人,又瞧着林浮低头翻书、不愿多谈的模样,便不再多说了。 她百无聊赖地起身,走到窗边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书架上摆着不少兵法书,案头还放着半幅未写完的毛笔字,字迹遒劲有力,不似寻常女子的闺阁。 “你屋里怎么还有兵法书啊?” 萧灵月指着书架,语气里满是好奇,“我还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看话本、绣东西呢。” 林浮随口应道:“闲来无事翻两页,解闷罢了。” 萧灵月哦了一声。 萧灵月走到林浮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的及笄礼了,可我还没挑到喜欢的首饰和礼服呢。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林浮犹豫,心里确实有些动摇。 他装病躲在府里,日日对着书本,早就闷得慌。 可一想到外面的流言和宫里的眼线,又皱起了眉:“我还在‘养病’,若是出去被有心人看到,岂不是不好?” “那有什么?你遮一遮不就好了,再说了,有本公主跟着你,就算有人看到,也只会当是我拉着你出来透气,谁敢多嘴?” 林浮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自己也确实想出去,心里的犹豫渐渐散了。 “那……得跟我娘说一声,而且不能逛太久,日落前必须回来。” “没问题!” 萧灵月立刻点头,生怕他反悔。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 林浮掀着车帘一角,看着路边的热闹,心里憋了几日的烦闷总算散了些。 路边,萧玄景本来在不耐烦的等着小厮去买东西回来,转头间就与一双美瞳相撞。 第31章 不过惊鸿一瞥,让他看痴了去。 “那是谁家的马车?” 萧玄景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身旁的小厮赶紧探头去看,指着马车车辕上的纹章:“回殿下,应该是林国公家的。听说林府这代就一位千金,金尊玉贵,出生没多久就被陛下封为了明慧县主,想来里面坐着的就是明慧县主了。” “明慧县主……” 萧玄景低声重复着,脑子里瞬间想起母妃提过的名字。 一开始柳贵妃对他提及时,他是不愿意的。 林国公是个很好的岳家不错,但就是因为势力太大了,如果他真的娶了林国公的女儿,岂不是要被压一头? 而且听说林家千金脾气不怎么好,要是真娶了一个母老虎,他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可今日惊鸿一瞥,虽没看清全貌,但就这双眼睛,就比京里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 他当即起身,“备车,跟上那辆马车!” 小厮愣了愣,赶紧拦着:“殿下,您忘了?咱们是出来给贵妃娘娘买东西的,铺子还没去呢,要是误了时辰……” “买什么买!” 萧玄景瞪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母妃的东西什么时候不能买?先跟上林府的马车!” 小厮没法,只能赶紧吩咐车夫备车。 …… 林浮先去买了几本书。 然后就被萧灵月带着去了胭脂铺子。 “这家的胭脂颜色特别正,在城里都是很有名的,也不知道近几日有没有上新品,要是去晚了可就抢不手里了。” 进了胭脂铺子,柜台后坐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月白襦裙,头发竟没梳成已婚妇人的圆髻,而是挽了个简单的双环髻,簪了支素玉簪子,看着清爽又利落。 “公主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 女子起身迎客,声音清脆,目光掠过林浮时,礼貌地笑了笑。 第42章 萧玄霆:……我路过 萧灵月迈进铺子,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公主的矜贵:“叶掌柜今日倒在铺里。” “听说你这儿新到了江南的水粉,取几样最好的来,让本公主瞧瞧。” 叶掌柜笑着拿出三盒胭脂:“回公主,这些都是新品,浅杏、豆沙、石榴红,都是近来京中贵女偏爱的。” 她说着,将三个描金小盒摆到柜台上,“浅杏最衬肤色,豆沙温婉,石榴红明艳,公主若要自用,浅杏或豆沙更合适。” 萧灵月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林浮:“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今日本公主请客。” 林浮摇头,声音透过围帽纱帘,显得有些模糊:“不必了公主,我用不上这些。” 他一个男子,哪会用胭脂水粉?也就出门参加宴会的时候他娘会强硬的给他装扮上。 可萧灵月却没依他,直接拿起那盒浅杏色水粉,塞到林浮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话?你肤色白,用这个正好,省得总穿着素色衣服,看着没精神。” 林浮知道是对方的好意,只好收下了。 正在这时,一个轻巧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灵月妹妹吗?怎么有空来这种小铺子里逛?” 萧玄景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向林浮的眼神透着惊艳和贪欲。 近距离一看,更美了。 萧灵月一看见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却还是依着规矩,不情不愿地屈膝行了个礼:“五皇兄。” 这个这五皇子素来游手好闲,今日又突然出现在这儿,指不定没安什么好心。 铺子里的丫鬟、小厮,还有叶掌柜,也赶紧跟着行礼,原本还算热闹的铺子,瞬间安静下来。 萧玄景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散漫:“都起来吧。” 他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林浮身上,折扇“啪”地合上,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这位就是林国公府的明慧县主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位妹妹可有心仪的物品?买了哥哥帮你们付钱。” 林浮皱眉,眼里划过厌恶。 早就听闻五皇子萧玄景是个浑不济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萧灵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浮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五皇兄,我与县主不过是买些寻常小物,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萧玄景哪肯罢休,折扇一摇,绕开萧灵月又往林浮跟前凑,语气越发轻佻:“妹妹这话就见外了,哥哥给妹妹们付账,不是应当的?” “再说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见外?” 他说着,竟伸手想去碰林浮手里的胭脂盒,指尖几乎要碰到林浮的手背,“县主手里这盒浅杏色倒是衬你,不如哥哥再给你挑几支珠钗,配着用才好看。” “五皇兄!” 萧灵月急得伸手去拦,却被萧玄景侧身避开。 林浮看着那只越靠越近的手,眼底的厌恶再也藏不住。 他本就不是温顺性子,林家可是武将出身,他还能容得别人这般轻薄? 没等萧玄景的手碰到胭脂盒,林浮猛地侧身,左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右手顺着力道往下一压,同时膝盖狠狠顶向萧玄景的小腹。 众人只看到一个人影被踹飞,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五皇子居然被这个女子一脚给踹飞了!!! 萧玄景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向林浮时,眼里满是震惊和怒火:“你……你竟敢打本皇子!” 林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冷得像冰:“五皇子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你屡次轻薄,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就在这时,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高喊:“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玄霆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冷得能滴出水来,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先是落在地上的萧玄景身上,又转向林浮,见他没什么事,眉头微微松了一些:“怎么回事?” 萧玄景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好不容易才把他扶起来。 萧玄景一手捂着发疼的小腹,一手指着林浮,疼得声音都发颤,却还是硬撑着向萧玄霆告状:“大哥!我不过是想跟县主说几句话,她竟对我动手!还把我踹倒在地,这要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啊!” 萧灵月立刻忍不住反驳:“五皇兄你胡说!明明是你先动手动脚!” 萧玄霆没理会萧玄景的哭诉,反而看向林浮,语气放缓了些:“你可有受伤?” 比起萧玄景,他更在意林浮是否安好。 林浮摇摇头,收起眼底的冷意,低头行了个礼:“谢太子殿下,我没事。” “谁敢在这儿闹事儿?知道这铺子是谁罩的吗?不想活了是吧!”萧玄烨一脚踏进铺子,身后跟着四五个护卫,还没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喊。 叶芷站在柜台后,看着这突然挤满人的铺子,嘴角抽了抽。 她这胭脂铺平日清净,今日倒好,皇子接二连三地来。 萧玄霆见是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来干什么?” 萧玄烨几步走到叶芷身边,一脸护犊子的模样:“我听人说有人来叶姑娘这儿闹事儿,特意来帮忙啊!那大哥你来干什么?” 萧玄霆:“……我碰巧路过。” 萧玄烨:“那还真巧。” 萧玄霆:“……” 萧玄景站在原地,一手还捂着发疼的小腹,看着萧玄霆只关心林浮、萧玄烨围着叶芷转,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一股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萧玄霆和萧玄烨不就是仗着母妃是皇后,占着嫡出的身份才看不起他吗? 等以后他当了皇上,一定要把他们的头颅踩在脚下! 他越想越气,又不敢真跟萧玄霆对着干,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捂着肚子,在小厮的搀扶下狼狈地挤出人群。 萧玄烨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德行!自己不占理,还好意思甩脸子。” 说完,又转头,笑的不值钱的样子对叶芷道:“叶姑娘,让你受惊了,以后再有人来闹事,你直接让人去我府上报信,看我不收拾他们!” 叶芷没说话,疏离的对着萧玄烨笑了笑。 萧玄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转头看向林浮和萧灵月,语气恢复了沉稳:“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府。” 第43章 太子和三皇子喜欢哪一个? 萧灵月开口:“不用麻烦大哥了,我带着侍卫呢,送阿浮回去没问题。” 萧玄霆也不坚持,只叮嘱道:“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让人传信。”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浮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今日林浮动手打了萧玄景,柳贵妃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得回去提前做些准备,免得林浮吃亏。 萧玄烨看着叶芷,期期艾艾:“那,叶姑娘,我也走了。” 第32章 叶芷礼貌微笑,微微屈膝:“恭送三皇子,恕不远送。” 萧玄烨见她没有一丝挽留,失望的带着护卫离开了。 直到萧玄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叶芷才直起身,转身整理起柜台上的胭脂盒。 林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恍然大悟。 萧玄烨喜欢的姑娘不会是叶掌柜吧? 萧玄烨看叶芷的眼神分明带着少年人的羞涩与在意,再加上刚刚的表现,还真有可能。 回去的马车上,林浮终于忍不住问出口:“灵月,你三皇兄……是不是喜欢叶掌柜?” 萧灵月正托着腮帮子走神,听见这话猛地回神,愣了愣才道:“是吗?我不知道啊。” 她平日里虽和萧玄烨亲近,但毕竟男女有别,她没留意过这些细节。 “你不知道?” 林浮有些意外,毕竟萧玄烨方才的模样已经很明显了。 萧灵月耸耸肩:“我不知道啊。虽然京里一直有传言,说三哥看上了个商女,可我没细问过。再说了,问不问又能怎么样?” 她顿了顿,“母后最看重门第,三哥就算真喜欢叶掌柜也没用,母后是绝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商女。” “哎呀,别说他了,说说你吧。我母后可喜欢你了,从小到大我都是听你的名字长大的。你呢?你是喜欢我大皇兄,还是喜欢我三皇兄?” 林浮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我?我现在还不考虑这些呢。” 萧灵月:“哎呀,你都十六了,及笄礼都过了,哪个女孩子不考虑这些的?” “说真的我大皇兄和三皇兄都不错,都是很专情的人。但是我大皇兄人比较古板,年纪还大了些。除了这些,和你还是挺相配的。” “我三皇兄年纪和你相仿,人也潇洒,就是你要是不在意他心里有喜欢的人的话,他也很不错。” 林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再说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是听家里的……” 萧灵月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唉,我马上也要及笄了,也要开始选驸马了,不知道会选个什么样的呢?” 林浮看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愁苦的考虑这个事情,莫名觉得有些荒谬。 马车停在林府门口,林浮与萧灵月分别后,就急匆匆地往书房走。 路上遇到了林正道的小厮。 林浮:“我爹回来了吗?” 小厮:“回大小姐,老爷刚回来,现在在书房呢。” 林浮:“行,我知道了。” 林浮推开书房门时,林正道正对着一幅兵阵图皱眉沉思。 见他进来,林正道放下手中的炭笔,“阿浮?怎么急匆匆的?” 林浮把今天发生的事和林正道说了一遍。 林正道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砚台都晃了晃:“这个五皇子简直岂有此理!竟敢当众轻薄你,眼里还有没有纲纪国法!” 他气得胡须都在抖,林家忠良,子女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明日我便入宫面圣,参他一本,定要让陛下好好管教这顽劣皇子!” 骂完萧玄景,林正道看向林浮,眼神软了几分,也多了几分愁容,“看来先前的提议倒是该抓紧了。就是得委屈你了。” 林浮已然成了皇家纷争的焦点,唯有尽快定亲,才能断了旁人的念想。 林浮摇头:“孩儿不委屈,事态逼人,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就算嫁人了,他也不觉得是自己吃亏。 林正道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 贵妃宫中,萧玄景正捂着小腹,哭丧着脸把胭脂铺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尤其强调林浮“凶悍动手”,还特意提了萧玄霆和萧玄烨先后到场,都护着林浮。 柳贵妃听完,手中的团扇“啪”地摔在锦榻上,脸色瞬间铁青:“萧玄霆去了?连玄烨也掺和进去了?” 看来皇后是真认定林浮了,这才让两个嫡子都盯着她,摆明了是想把林浮拉进东宫或是三皇子府!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语气越发急切:“不行,绝不能让皇后得逞!林浮若真嫁了萧玄霆或萧玄烨,林家的势力就彻底倒向嫡出一脉,咱们母子往后的日子就更难了!” 柳贵妃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狠狠点了点萧玄景的额头,恨铁不成钢:“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收敛些纨绔性子,好好与林县主接触,哪怕装也得装出几分稳重!” “你倒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是不愿意吗?今日怎么上赶着去了?” 萧玄景却仍忍不住辩解:“儿臣当初哪知道啊!京里那些传言不可信,都说她是个随父兄舞刀弄枪的粗野女子,谁晓得……谁晓得她真人这般清丽脱俗。简直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娘,反正我不管。儿臣就看上她了,她必须是儿臣的!” 柳贵妃:“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没讨好,倒先落了个‘轻薄朝臣之女’的名声,明日林正道定要入宫参你一本,陛下那边怕是先要罚你!” 萧玄景立刻凑上前,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娘~您最疼儿臣了,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总不能看着儿臣喜欢的人被别人抢了,还得受父皇的罚吧?” “娘~” 柳贵妃被他晃得没了脾气,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娘的胳膊都要散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心里的算盘却打得飞快。 陛下那边不能硬抗,得先找个由头把这事压下去。 最重要的是,得让林浮嫁给他的景儿,让林家站向他的队伍。 她记得没多久就是大公主的及笄礼了吧?是个好机会。 第44章 出事了! 林府后宅的花厅里,张秀慧正坐在窗边绣着帕子,不知怎么的,一直心神不宁,针脚绣的歪歪扭扭。 从上次五皇子的那那个事情之后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林正道第二天就参了五皇子一本,气的皇帝大发雷霆,罚他禁足一个月。 柳贵妃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帝给训斥了,也不再让人来请林浮了,也算是给了林浮一段安稳的时间。 只是林大哥和林二哥本该三日前就该到京,可今日还没有消息,这让林家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阿浮,你大哥和二哥……本该三日前就到京了吧?” 张秀慧放下绣绷,目光落不到实处上。 林浮坐在对面,手里翻着的兵书半天没动一页,闻言也只能强压下焦虑,温声安慰:“娘,许是路上遇到差事耽搁了,大哥二哥都是带兵的人,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丫鬟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进门就高喊:“夫人,大小姐!大公子他们来信了,老爷和三公子让你们去前厅。” 张秀慧猛地站起身,随林浮急匆匆赶到前厅。 林正道已捏着一封染了尘土的信纸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见妻儿进来,他将信纸递过去,声音沉重:“往南八百里外闹了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了,老大和老二半路遇上逃难的百姓,被堵在了那里,一时回不来了。” “干旱?” 张秀慧脸色瞬间白了,“那他们有没有事?” “信里说他们暂时安全,还在帮着当地官府安抚难民,只是……” 林正道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二十年前那场旱。 前朝皇帝不管百姓死活,苛捐杂税照收不误,最后饿殍遍野,他亲眼见过爹娘抱着孩子去换半袋发霉的米,见过……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 要不是他随着如今的帝王反了,这世间还真不知道会败成什么样。 如今这天下刚太平几年,百姓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怎么就又遇上这种事…… 张秀慧自然也想到了二十年前那场重灾,吓得差点晕过去。 “夫人!” “娘!” 幸好身旁的丫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才没让她栽倒在地。 一旁的林砚攥着拳头,脸色同样难看,忍不住开口:“南边旱情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朝堂上半分风声都没有?难道地方官都瞎了吗?”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 谁都清楚,这么大的灾情,地方官不可能不知道,如今朝堂毫无动静,定是有人把奏报扣了下来,定是怕担责。 林正道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他气得胡须发抖:“这些狗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竟置百姓死活于不顾!若不是老大老二传信回来,咱们还被蒙在鼓里!” 张秀慧缓过劲来,定了定神,立刻对身后的管家吩咐:“快,去把府里的存银、粮食和药材都清点出来,能凑多少是多少,我亲自带着去南边赈灾!” “娘!” 林浮和林砚同时开口阻拦。 第33章 林浮上前一步,扶住张秀慧的肩膀:“娘,您身子不好,南边路途遥远,又乱得很,您不能去。” 张秀慧还想争辩,林砚已上前一步,语气郑重:“阿浮说的是,我和爹都在朝前,家里不能没有您这个女主人。” 林正道也缓缓点头,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夫人,孩子们说得对,你身子本就弱,南边现在又乱,我不放心你去。” 张秀慧担忧:“可我心慌……” 林浮看着母亲眼底的焦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开口:“我去。” 这话一出,前厅瞬间安静下来。 张秀慧第一个摇头,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不行!你长这么大,都没有独自一个人出过远门,路上那么危险,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我不同意!” 林砚也皱紧眉头:“阿浮,你别冲动。南边现在不仅乱,还可能有疫病,你去了我和爹娘都不放心。要不我去吧,我有些拳脚,能应付。” “你不能去。” 林正道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你如今有公职在身,没有陛下的派遣,你没办法随意出城。” 林砚为难。 林浮:“好了,都别说了,我去最合适。我多带些护卫,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去了能照应大哥二哥。” 张秀慧还是犹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还是担心……” “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林浮轻轻抱了抱母亲,“我会多给家里写信的。” 林正道也帮着劝说:“夫人,阿浮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有能力应对。让他去,也是个历练的机会。咱们在家等着他回来就好。” 张秀慧看着林浮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丈夫和小儿子,知道再拒绝也没用。 她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路上多带些干粮和药材,遇到难处别硬撑,让你大哥送你回来……” “我知道了,娘。” 林浮笑着点头。 他其实一直想做出一番作为,他的身份束缚了他太多。 他不能像大哥和二哥一样参军,也不能像三哥一样走仕途。一身本领没法施展,这让他很憋屈。 如今终于有机会出门历练一番了,这让他兴奋大于紧张。 …… 次日一早,林正道揣着林樊兄弟的信,直奔朝堂。 林正道捧着那封染了尘土的信纸,跪在殿中,声音掷地有声: “陛下,南边八百里外遭遇大旱,赤地千里,流民已逾十万!地方官却瞒报灾情,若不是臣的两个儿子在途中遇见过难民,传信回京,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 龙椅上的萧恒瞬间惊怒:“你说什么?为何朕从未收到奏报?!” 林正道将信纸呈上,太监快步递到萧恒手中。萧恒扫过信上的内容,气的猛地一拍龙案。 “放肆!简直胆大包天!南边八百里归谁管辖?那些官员都死到哪里去了?!” 他是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天灾的,那个悲惨壮烈的场景让他如今想起来还会做噩梦,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举竿而起。 那时就有流言说,是前朝皇帝昏庸无道,才惹得天降灾祸! 身为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失德遭天罚”的说法,他经历过,所以他最怕旧事重演。 第45章 出发救灾 随着皇帝的怒吼,三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砖,冷汗淋漓:“陛下饶命!臣等……臣等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正准备今日上奏,绝非有意瞒报啊!” 萧恒冷笑一声,将信纸扔到他们面前,纸张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林国公之子三日前便遇了难民,你们昨日才收到消息?这谎言编得也太拙劣了!” “是不是朕这几年太仁慈了,让你们觉得朕是个傻子?!” “来人!将这三人拿下,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让大理寺彻查他们瞒报的天数、贪墨的赈灾款,查清楚后,一并问斩!” “皇上饶命啊,皇上!!!” 侍卫上前架起还在哭喊求饶的官员,拖出了大殿。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恒看着下面近几年来逐渐被腐蚀的官员,语气悲痛:“朕当年征战时,亲眼见过旱灾后的惨状!饿殍遍地,流民易子而食。如若不然,朕为何要揭竿而起,建立新的王朝?”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如今朕登基才短短数十年,好不容易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这些官员竟敢瞒报灾情!民心动荡,天下不安,谁来担这个责?!” 众官员吓得齐齐跪地。 “皇上息怒,臣等不敢!” 萧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落在林正道身上:“林国公,你即刻安排人,将国库中三成粮草、五成赈灾银运往南边,务必在五日内抵达!” “太子萧玄霆亲自前往监查,若发现有官员贪墨赈灾物资、懈怠救灾,就地革职,押解回京问斩!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旁屹立的萧玄霆,上前一步:“儿臣遵旨。” “臣遵旨!” 林正道连忙叩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皇帝如此重视,南边的难民总算有救了。 至少这一次,不会像二十年前那样,因为帝王昏庸、官员贪腐,让灾难演变成惨剧了。 如今的百姓可再也经不起一场战争了。 萧恒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大理寺卿,语气冰冷:“你立刻带人去查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儿,查出来即刻抄家流放,罪大恶极者,直接问斩。”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凡损害百姓利益、欺君罔上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大理寺卿连忙应下。 其他大臣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皇帝没迁怒于他们这些不知情的官员,否则今日这朝堂,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 天刚蒙蒙亮,林府门前已停了十几辆马车。 上面装的是粮食和一些药品,专门用破布盖着,遮人眼目。 张秀慧红着眼眶,往林浮手里塞了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又叮嘱身边的女护卫:“你们可得看好大小姐,路上别让她受委屈。” “夫人放心。”三个丫鬟模样的女护卫齐声应下,她们腰间都藏着软剑,身手利落,是张秀慧特意挑选来的。 林浮抱了抱母亲,又对林砚和送别的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马车:“娘,三哥,我走了,记得等我消息。” 车帘落下前,他还能看见母亲挥着手,身影渐渐变小。 马车缓缓驶动,起初沿途还能看见田地里零星的绿意,可越往南走,景象越荒凉。 不过两日,路边的田地便全成了干裂的土块。 偶尔能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户,蹲在田埂上望着枯苗发呆,眼神空洞。 “大小姐,您看那边。” 驾车的女护卫低声提醒。 林浮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不远处的土坡后,几个汉子正盯着马车,眼神里满是贪婪。 虽然马车做了遮掩,但这么多辆马车,就算不是粮食想来也都是好东西,惹觊觎也是意料之中。 可不等他们靠近,随行的十几个护卫便握紧了腰间的刀,眼神锐利地看过去,那几个汉子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敢上前,悻悻地退了回去。 他们倒不是害怕这护卫,怕的是护卫手里都有刀。 他们手里最多也只有一些农具,当然是怕刀的,如果护卫手里没有刀,想必这些人早就冲上来了。 “不用管他们,继续走。” 林浮放下车帘,心里却沉了沉。 才刚靠近灾区边缘就有人敢觊觎物资,再往南去,怕是更乱。 又走了一日路程,太阳越发毒辣,空气里都带着尘土的热气。 忽然,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怎么回事?” “抱歉,大小姐,前边有乞丐打架挡路了。我这就把他们赶走。” 林浮掀开车帘,只见路中间围了十几个乞丐,正围着一个黑乎乎的孩子抢东西。 那孩子怀里紧紧抱着半个干硬的菜饼子,被几个成年乞丐按在地上打,额头渗出血来,却死活不肯松手。 “好,快点。马上天快黑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落脚。” 林浮皱着眉吩咐。 几个护卫立刻上前,几声呵斥便将那些乞丐驱散了。 唯有那个孩子还趴在地上,死死攥着菜饼子,小声地啜泣着,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尘土,看着格外可怜。 马车正要继续走,林浮却忽然开口:“等等。” 他看着那孩子瘦小的身子,叹息一声。 他对身边的女护卫问:“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城镇。” “回大小姐,往前再走数十里就是洛河镇,那里有驿站和客栈,可以落脚。” 女护卫查了查路线,如实回答。 第34章 林浮沉默了片刻,指了指地上的孩子:“把他带上吧。” “大小姐?” 女护卫愣了愣,“这孩子这么脏,而且来历不明,带着怕是麻烦。” “不带着他,他活不过今天。” 林浮看着那小乞丐眼睛都被血糊上了,还在拼命的啃那个干硬的饼子,看着着实可怜。 “给他钱他也护不住,还会被人抢,不如带去洛河镇,找个医馆给他治伤,再送他去难民棚。” 护卫上前,伸手便要将小乞丐拎起来。 小乞丐像是受了惊,立刻挣扎起来,拳头不停地往护卫胳膊上砸,脚也胡乱蹬着,嘴里还发出含混的呜咽声,满是警惕与抗拒。 只是他实在太瘦小,没有伤到护卫半分,反倒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看着狼狈又可怜。 护卫皱了皱眉,回头看向林浮,显然觉得这孩子有些麻烦。 林浮坐在马车上,目光淡淡扫过那小乞丐,冷声道:“不老实就把他扔了。” 他不是慈善家,若这孩子不知好歹,也没必要强行帮他,徒惹麻烦。 第46章 小乞丐 小乞丐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挥舞的手脚瞬间停了下来。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向马车内的林浮,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怯意,却不敢再挣扎了。 许是“扔了”两个字戳中了他的恐惧,毕竟就算再小也知道他这个情况被扔下就意味着等死。 护卫见他安静下来,便顺势将他提起来,往马车边带。 林浮见他老实了,便放下了车帘。 护卫将小乞丐放在马车旁的随行马车上,又找了块干净的粗布递给他。 小乞丐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却没擦脸上的血,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菜饼子裹好,抱在怀里。 …… 马车驶进洛河镇时,天已经擦黑了。 镇子比想象中萧条,街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 护卫先找了驿站,付了定金把装物资的马车安顿好,又让人去隔壁客栈开了房间。 林浮没下车,只坐在马车上等着,吩咐护卫带小乞丐去医馆。 护卫应了声,拎着小乞丐就往医馆走。 可没一刻钟,两人就回来了,小乞丐依旧是那副脏兮兮的模样,只是额头上的血凝固了,看着更狼狈。 林浮见此头皱得更紧:“怎么回事?诊金不够?” 护卫一脸无奈:“不是,大小姐。那医馆掌柜说这孩子太脏了,身上又臭,怕带着疫病,死活不肯收,说给再多钱也不行,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林浮沉默了片刻,看着小乞丐缩在护卫身后,眼神怯生生的,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先带他回客栈。” 到了客栈房间,林浮让女护卫打来热水,又找了块新的粗布和胰子,递给护卫:“给他简单洗一下,伤口先找些金疮药敷上。” 护卫点点头,拉着小乞丐去了外间。 水声哗哗响起,夹杂着小乞丐偶尔的小声啜泣。 林浮坐在里间,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发愁。 这才只是个开始,连三百里外镇上的医馆都对此避之不及,南边的灾情,怕是比信里写的还要严重。 没过多久,护卫就带着洗干净的小乞丐进来了。 这孩子看着大概也就三四岁,实际年龄应该会大一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泥洗去后,露出了蜡黄的小脸,额头上的伤口被敷了药,用布条简单缠了起来。 林浮看了他一眼,对护卫说:“去厨房端碗热粥,再拿两个馒头来。” 护卫应声离开。 林浮看着眼前瘦得脱了形的孩子,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乞丐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七……七岁。” 小乞丐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还帮他打跑了抢饼子的坏人,还让人给他洗干净、敷伤口,像仙女一样,不,不是仙女,是菩萨。 “有名字吗?” 小乞丐摇了摇头,“没……没人给我取名字,大家都叫我……杂种。” “杂种”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不可闻,却让林浮心里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取一个吧。你往后就叫‘平安’,祝愿你你以后平平安安。”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蜡黄的小脸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小声重复:“平安……平安……” 这是他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不是带着侮辱的称呼,而是带着美好的期许。 旁边的女护卫道:“还不赶紧谢谢大小姐!” 平安习惯性下跪:“谢谢、谢谢大小姐!” 林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好了,起来吧。” 正好这时护卫端着一碗热粥、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咸菜进来了。 平安眼睛死死盯着饭菜,咽了咽口水,却没敢动。 “吃吧。” 林浮示意他。 平安这才像是得到了许可,伸手抓起馒头,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粥也端起来猛灌,吃得太急,一下子噎得直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浮皱了皱眉,让女护卫递过一杯温水。 平安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缓过劲来,又低头继续吃,直到把两个馒头和一碗粥都吃干净,连碟子里的咸菜都没剩下。 林浮震惊的看着他小小的人居然吃了这么多,对身边的护卫说:“明日你去镇上问问,有没有慈幼局,若是有,就把平安送过去。” 这话刚说完,平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声音带着哭腔:“不要……平安不要去慈幼局……求您了……” 护卫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扶他,却被平安躲开了。 林浮皱眉:“为什么不去?你知道慈幼局是什么地方吗?那里可以让你吃饱饭,不用再当小乞丐了。” 平安依旧趴在地上:“我知道,慈幼局里的孩子会被卖掉……平安不去……平安宁愿去当小乞丐。” 平安哭得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完整,可林浮还是听明白了。 林浮心头一震,声音都拔高了些:“你是说,慈幼局里的人会把孩子贩卖出去?” 女护卫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平安的背,柔声安抚:“好孩子,别哭了,慢慢说,大小姐不会送你去的。” 平安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眼泪,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缘由。 原来他就是从南边某一家慈幼局跑出来的,一路乞讨才流浪到了这里。 他去年父母双亡,就被亲戚送进了慈幼局,本以为能有口饭吃,后面却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 长得好的孩子,会被人送给当地有钱的乡绅或者是当官的当童仆或是暖床。 长得普通的,等长到七八岁,就卖给人牙子,要么去当苦力,要么去富人家做丫鬟。 平安五官长得不错,要不是人太瘦小,暂时没人看得上,他也早就被卖了。 林浮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南边的慈幼局已经腐败到了这种地步,连收容孤儿的地方都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这比地方官瞒报灾情更让他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现在不是追究慈幼局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到南边,与大哥二哥汇合,先把赈灾的事稳住,等灾情缓解了,再回头彻查慈幼局的黑幕。 第47章 被难民围堵 林浮伸手扶起平安:“别怕,我不会送你去慈幼局,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卖掉。” “这样,你暂时先跟着我们,等我找到大哥他们,处理完事情,就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平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里满是依赖:“真……真的?” 林浮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真的。” 他转头对护卫说,“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加快速度,五日内必须尽快和大公子他们汇合。” 护卫:“是!” …… 马蹄踏过干裂的土地,扬起漫天尘土。 萧玄霆一身玄色劲装,勒着马缰走在队伍最前,身后跟着禁军与林正道派来的部下,足足两百余人,皆是快马加鞭,尘土飞扬中,连呼吸都带着干燥的颗粒感。 他们虽比林浮晚两日出发,可他们全靠骑马赶路,马上也要踏足洛河镇界地。 身旁的张校尉望着路边枯死的庄稼、倒塌的茅屋,忍不住咋舌:“太子殿下,这才刚到洛河镇,怎么就荒凉成这样了?再往南去,怕是……” “还好明慧县主早几日就带着物资出发了,应该会比我们先一步与大公子他们汇合。” 萧玄霆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紧,眉头瞬间拧起:“明慧县主也去了?” “是。”张校尉点头,如实说道,“大公子他们传信回府,林夫人本想亲自来,林国公和三公子劝住了,但又实在担心大公子他们,最后是县主力排众议,带着几车粮草药材,还有护卫,提前动身了。” 第35章 萧玄霆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越往南灾情越重,难民们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浮虽是武将世家出身,可终究是女子,带着大批物资赶路,简直是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 “加快速度!”萧玄霆勒转马头,声音带着威严,“今日日落前必须赶到洛河镇!稍作休息,连夜赶路,追上明慧县主的队伍!” “是!”众人齐声应下,马鞭挥得更急,马蹄声密集如鼓,朝着洛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又过了两日,马车驶入了真正的灾区腹地。沿途的景象早已不是“荒凉”二字能形容。 干裂的土地裂着手指宽的缝,路边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连叶子都被饥民捋光了。 起初,只有两三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难民远远跟着马车,眼神黏在盖着破布的粮车上。 随着时间迁移,身后的难民越聚越多,从十几个变成了上百个,密密麻麻跟在马车后,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光着脚,脚掌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有的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嘴唇干裂得起了血痂。 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拉扯,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里没有凶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渴望,死死盯着马车上的粮袋。 护卫们握紧了腰间的刀,手心全是汗。 他们不怕有人动手抢,反倒怕这种沉默的跟随。 这些人饿极了,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敬畏,可一旦这份敬畏被饥饿冲垮,后果不堪设想。 平安坐在马车上,小手紧紧攥着一个护卫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恐惧。 林浮掀开车帘,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麻木的面孔,下定决心:“到了镇上,从粮车里拿出三成米粮,就地设棚放粮。” “大小姐!” 身旁的护卫立刻急了,催马凑到车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些人少说也有上百,再加上镇里的难民,三成米粮撑死也就够他们吃两顿,根本不顶用!” “而且大公子那边还在等着物资,南边的重灾区,难民比这里多十倍不止,咱们得把粮留到最关键的地方!” 林浮:“我何尝不知道,但你看他们这个样子。你信不信如果我们毫无作为,我们根本就走不出下一个镇子。” “这些人已经饿到了极限,现在不动手只是没到临界点。可到了镇上,人只会更多。” “若我们一粒米都不肯出,他们最后的希望一破,只会拦着马车抢粮,到时候别说走不出镇,连剩下的粮都保不住。” “那个时候就要见血了。” “就这么定了,让其他护卫提前准备,到了镇上先清出空地,架起大锅煮粥,动作要快,注意好防护,不要让他们暴乱。” 护卫望了望身后那些越来越近的难民,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马车刚驶进清溪镇口,众人这才发现街道旁边都坐满了难民。 见到车队,路边的难民就像被点燃的枯草,瞬间涌了上来。 果然如林浮所说,原本跟在车后的上百人,加上镇里蜷缩的饥民,密密麻麻围了个水泄不通,马车寸步难行。 护卫们立刻拔出刀,围成一个圈护住粮车,高声喊着:“大家让一让!我们是来放粮的!别挤!” 可饿疯了的难民哪里听得进去,有人伸手去扯粮车的破布,有人抱着护卫的腿哀求,还有人试图从缝隙里钻进来,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住手!” 为首的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一个试图爬上车的壮汉,将人狠狠掼在地上,腰间长刀“唰”地出鞘,刀光映着壮汉惊恐的脸,“再敢乱挤,这把刀可不认人!” 壮汉被摔得半天爬不起来,周围的难民瞬间噤声,眼里的狂热退了几分,只剩下怯意。 女护卫握紧腰间软剑,转头看向林浮,眼神里满是焦急,再这么挤下去,不用抢了,人直接就被踩死了。 “就地放粮!” 林浮当机立断,声音透过人群传出去,“架锅!烧火!人人有份!”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人群上,难民们动作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趁这间隙,护卫们迅速清出一块空地,将带来的三口大锅支起来,还有两个人去找水源。 众人这才敢相信。 护卫趁机高声喊道:“我们是林国公府的队伍,就是为了来赈灾的!保证大家都能喝上粥!” “排队领粥!一人一碗!要是听不懂规矩,就别怪我等手里的刀剑不长眼了!” 这招杀鸡儆猴果然管用,难民们慢慢往后退,勉强排出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这边刚稳住场面,去买水的护卫也回来了,他花了平时十倍的价钱,才从镇上唯一没断水的大户人家买来几桶清水,桶底还沉着不少泥沙。 大锅架起,柴火点燃,米袋刚被解开,林浮忽然开口:“等会煮米的时候添些沙粒进去。” 第48章 施粥救灾;见面,一眼万年 “大小姐?” 女护卫手里的米瓢顿在半空,满脸不解,“为什么?添了沙砾,这粥还怎么喝?” 林浮蹲下身,捻起一小撮沙粒,指尖碾过粗糙的颗粒,语气平静:“真正饿急了的人,是不在乎这点沙砾的。” 他抬眼扫过排队的难民,那些人正死死盯着锅里的米,嘴唇干裂得直冒血泡,“他们要的是能填肚子的东西,不是干净的白米粥。” “添点沙,粥能熬得更稠些,同样的米能多喂几个人,再者,也能打发一些浑水摸鱼的人。” 女护卫恍然大悟,不再犹豫,将一些沙粒撒进三口大锅里。 柴火越烧越旺,锅里的米和沙渐渐翻滚起来,浑浊的粥香慢慢飘散开,勾得难民们不停咽口水。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攥着个豁口的陶碗,颤抖着递上前。 粥一入碗,她立刻凑到嘴边,连吹都没吹,滚烫的粥烫得她嘴角发红,却浑然不觉。 她大口大口往喉咙里咽,沙粒硌得牙床“咯吱”响,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还把碗底翻过来伸出舌头把残留的粥汁和沙粒舔得干干净净,眼里满是满足。 对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这点沙砾,比起饿死,根本算不得什么。 “慢点喝,还有。” 递粥的护卫见她这模样,心里发酸,忍不住多盛了半勺。 老妇人却摆了摆手,把碗往怀里一揣,踉跄着退到一边,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饿不死就行,还能吃饱咋的?吃的越饱就越想,就这样就行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每个接过粥的人,动作都如出一辙:捧着碗、低着头,狼吞虎咽,连碗沿的沙粒都不放过。 有些抱着孩子的妇人,自己一口没喝,都喂给怀里的孩子,孩子喝得太急,呛得咳嗽,她却只是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里满是疼惜。 林浮吩咐:“给那些带着孩子的妇人多盛半碗。” 护卫:“是。” 队伍缓步往前,在护卫的威慑下,围在周围的人也自发排队了,喝粥的人越来越多。 忽然,队尾起了骚动,一个壮汉试图插队,还伸手去抢旁边人的粥碗。 护卫立刻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地上:“说了排队!再闹就把你赶出去,一口粥都别想喝!” 壮汉挣扎着嘶吼:“我饿!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凭什么他先喝!” 护卫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眼神冷厉,“要喝就排队,不喝就滚!” 壮汉看着周围人麻木的眼神,又闻着锅里的粥香,最终还是泄了气,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我排……我排队……” 林浮远远看着这一幕,对女护卫说:“让人盯紧点,别出乱子,粥分完我们就走,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日头越升越高,排队的难民却不见减少,三口大锅熬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领粥的人。 柴火添了一捆又一捆,可前面的人刚接过碗,后面又涌来新的饥民,眼里满是渴望地盯着锅灶。 “柴火快不够了!粥也快见底了!” 负责烧火的护卫高声喊道,额头上满是汗珠。 林浮看着越排越长的队伍,咬了咬牙,对女护卫说:“你带人去镇上再借几口大锅,多找些柴火,越快越好!” 说完,不等女护卫应声,他便掀开车帘,径直走下马车。 林浮走到锅边,接过护卫手里的木勺,学着他的样子盛粥。 这一抬头,排队的难民瞬间静了。 眼前的少女穿着锦衣华服,虽沾了些烟火气,可眉眼清丽,气质矜贵,与他们这些蓬头垢面的难民格格不入。 “看什么看!赶紧领粥!” 女护卫借锅回来,见难民都盯着林浮发呆,立刻厉声呵斥。 同时飞快从马车上取来一顶帷帽,快步上前给林浮戴上,轻纱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大小姐,您身份贵重,怎能亲自做这些粗活?” 第36章 林浮没说话,只是握着木勺的手没停。 那些难民却像是反应过来,“噗通”一声纷纷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着:“神仙!神仙显灵了!” 有人磕着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起来!” 林浮皱紧眉头,声音透过轻纱传出来,带着几分严肃,“我不是神仙,我是林国公的嫡女。” “我是为了我两个哥哥前来,他们被困在了重灾区,希望大家有序排队,别耽误了后面的人,能让我们早早离去。”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护卫们连忙上前劝说,好一会儿,难民们才陆续起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人勒紧马缰,马蹄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停在了镇口。 萧玄霆风尘仆仆,浑身沾了不少尘土,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施粥的人群,却瞬间定住了。 那抹站在锅边的月白色身影,即便戴着帷帽,轻纱遮面,他也一眼认了出来。 周围的难民、沸腾的锅灶、忙碌的护卫,在他眼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握着木勺、认真盛粥的身影。 萧玄霆下意识放轻呼吸。 旁边的张校尉揉了揉眼睛,凑近萧玄霆身边,语气满是惊讶:“太子殿下,那……那不是明慧县主吗?她怎么在这儿施粥?看这阵仗,莫不是被难民困在这里走不了了?” 萧玄霆猛然回神,斜睨了他一眼,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嫌弃。 林浮握着木勺的手忽然一顿,有道灼热的目光太过专注,即便隔着人群,也让他无法忽视。 他下意识抬起头,顺着目光望去,正好对上萧玄霆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萧玄霆眼底的疲惫褪去,剩下沉稳与平静,或许还有几分见到心心念念之人的惊喜。 而林浮的眼里,满是意外,甚至带着一丝微怔。 他知道会有人来处理这件事儿,只是没想到会是萧玄霆。 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会出现。 萧玄霆翻身下马,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太子殿下!” 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想行礼,却被萧玄霆抬手制止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浮身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的沙哑:“明慧县主,你……受累了。” 第49章 遇匪 “太子殿下。”林浮疏离行礼,毕竟此刻他满身烟火气,实在不是贵女与太子相见的体面模样。 “明慧县主!” 张校尉跟着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脸上堆着熟稔的笑意,“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方才见你亲自盛粥,我差点没敢认!” 他是林正道一手提拔的老部下,也算是看着林浮长大,说话自然少了些官场上的拘谨。 林浮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张校尉客气了,不过是情势所逼。只是没想到这次是由您和太子殿下带队。” 难民们知道太子居然也来了,赶紧跪下跪拜。 张校尉连忙高声道,“都起来吧!太子殿下也是来赈灾的,好好排队领粥,莫要乱了秩序!” 难民们哪里敢起,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直到萧玄霆冷声道:“起身。” 语气带着帝王家的威严,难民们才慌忙爬起来,缩着身子继续排队。 萧玄霆没再看难民,目光落在林浮沾了米浆的指尖,眉头微蹙,对身后的禁军吩咐:“你们过来,接手施粥,动作快些,莫要耽误了行程。” “是!” 禁军们齐声应下,立刻上前接过护卫手里的木勺和柴火,动作麻利地接替了施粥的活儿。 林浮看着被禁军接手的锅灶,刚想道谢,却见萧玄霆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林浮:“?” 萧玄霆方才看得清楚,林浮对张校尉笑意盈盈,对他却只有疏离的行礼,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心里那点因见到她而升起的安心,瞬间被莫名的不开心取代。 禁军接手后,施粥速度确实快了不少,可架不住难民实在太多,从日头正中忙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口粥才盛给排在队尾的孩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镇子里升起零星的炊烟,赶路已不安全。 萧玄霆看了眼渐黑的天色,对林浮说:“今日走不了了,就在镇上客栈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林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也清楚,夜里赶路,万一遇到流民劫道,反而麻烦。 护卫们收拾好锅灶,跟着萧玄霆的人,在镇东头找了间还算完好的客栈,勉强住下。 晚饭时,客栈伙计端上几碟简单的小菜和一锅白米饭,萧玄霆让人去请林浮下楼。 林浮带走下楼,身后跟女护卫还有平安。刚坐下,萧玄霆的目光就落在了躲在女护卫身后的平安身上:“这孩子是?” “路上捡的。” 林浮轻声解释,“从南边慈幼局跑出来的,那地方早已不是收容孤儿的去处,好看的孩子送人,普通的就等着长大卖去做苦力。” 萧玄霆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竟有此事?” “嗯。” 林浮点了点头,“等赈灾结束,还望太子殿下能禀明陛下,彻查此事。” 萧玄霆:“我会的。” 饭桌上一时没了声音,只有平安扒饭的细碎声响。 两人本就不算相熟,之前又隔着君臣和男女之别,如今共处一室,除了灾情,也没什么可聊的。 匆匆吃完晚饭,林浮便回了房。 萧玄霆看着他的背影,捏断了手里的筷子。 一旁的侍卫嘴角抽了一下,立马替他换了一双。 萧玄霆敛眸,继续吃饭。 次日天刚亮,两队人马就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刚走出客栈,就见镇口站满了难民。 他们还是昨日那副破衣烂衫的样子,有的光着脚,有的怀里抱着饿得发蔫的孩子。 大概是昨日有了一顿温饱,比昨日精气神要好了些。 见林浮和萧玄霆的队伍走出来,他们纷纷往前挪了挪脚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默默望着那队即将远去的人马。 连日的饥饿早已耗尽了他们说话的力气,下一顿饱饭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只能保留精力,用沉默的注视表达心里的感激。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昨日第一个领到粥的人,她颤巍巍地对着队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难民见状,也纷纷跟着弯腰,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身影,在清晨的微光里,弯成了一片沉默的弧度。 萧玄霆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沉默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队伍出发。 后面的赈灾粮很快就会到了,希望他们能再坚持这两天吧。 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干裂的土地,队伍缓缓驶离镇口。 难民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只是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渐渐散去。 …… 队伍刚走出二十里地,前方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人,手里握着大刀、锄头,黑压压堵在路中间。 为首的壮汉嗓门粗哑:“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留下财物,饶你们一条活路!” 护卫们瞬间拔刀,将粮车和林浮的马车护在中间。 张校尉催马上前,扫了眼那群人。 他们虽衣衫破旧,面色却还算红润,手里的刀虽锈迹斑斑,却透着杀意,绝非饿到眼冒金星的难民。 而且一般难民是不会抢他们这些一看就是正规的队伍的,这一看就是亡命之徒。 “大胆匪类!可知这是谁的队伍?” 张校尉厉声呵斥,身后的禁军早已拔出腰间的佩剑。 那壮汉却不怕,嘿嘿一笑:“管你们是谁!这灾荒年,有粮就是冤大头!我看你们队伍里还带着小娘们,识相的赶紧把粮车留下,不然别怪老子刀下无情,划花了那如花似玉的脸就不好了!”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匪徒便要往前冲。 “找死!” 张校尉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身影如电,三两下就撂倒了两个冲在最前的匪徒。 禁军们也一拥而上,这些匪徒虽人多,却没经过正经训练,杂乱无章地挥舞着武器,哪里是禁军的对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被打得哭爹喊娘,一个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壮汉被张校尉踩在脚下,脸贴在滚烫的尘土里,还在嘴硬:“放开老子!你们这群官老爷,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老子抢你们的粮,天经地义!” 第37章 第50章 疫病 萧玄霆骑着马缓缓凑近,玄色马蹄踏在壮汉手边的尘土上,溅起的沙粒落在他脸上。 萧玄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冷得像冰:“你们是什么人?” 壮汉梗着脖子,啐了口唾沫:“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话刚说完,就见萧玄霆眼神一凛,对身旁的禁军淡声道:“杀了。” “是!” 禁军立刻拔刀,锋利的刀刃映着烈日,闪着寒光,直逼壮汉的脖颈。 壮汉瞳孔骤缩,瞬间慌了。 他原以为这些官老爷只是想教训他一顿,没想到真敢杀人!死亡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嘴硬,他连忙尖叫:“别杀我!我说!我说!” 壮汉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是山上的土匪!我们好久没开张了,见你们车队大,以为是富商,就想来劫点粮……” 如今世道不稳,确实会有一些富商会花大价钱雇一些官兵押货。 这灾荒一来,山下没人敢走,他们都快一个月没开张了,今天远远看见车队浩荡,以为是富商押送的财物,想劫来发一笔“灾难财” 如今的粮食早已炒到一两银子一斗(约十二斤左右),而且有价无市,还得靠抢才能买到,只要劫下这几车粮,足够他们在山上逍遥半年。 “这么贵?” 林浮眉头皱起来,坐在马车里询问,“现在的粮价,已经涨到这个地步了?” 要知道,平常时候,米面粮食不过也才七、八文一斤,就算那种精米精面,也不过才十一二文,如今直接涨了十倍不止。 一两银子一斗,那可谓是天价了。 那壮汉没想到是个女子问他,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可不是!有钱都买不到粮!听说前两天有个富商,拿一两银子想买一斗米,都被粮商赶了出来!你们这几车粮,要是拿到有钱人家去卖,能换一座金山!” 萧玄霆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灾荒之年,粮商囤粮抬价,土匪趁火打劫……好,真是好得很!” 他对张校尉吩咐,“把这些匪徒绑了,带往南边,等与林大公子汇合后,一并交由地方官府处置!” “是!” 张校尉应下,让人将匪徒们捆得结结实实,拴在马后。 一路颠簸,队伍终于在第三日午后抵达了南边重灾区——丘水镇。 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心头一沉。 镇子外围拉起了层层木栅栏,手持长枪的士兵守在各个路口,神色警惕,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站住!此乃重灾区,禁止入内!” 守在最前的士兵见队伍靠近,立刻举起长枪,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戒备。 张校尉催马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递了过去:“放肆!看清了,这是太子殿下的令牌,还有林国公府的文牒!” 士兵接过令牌,看清上面的纹路后,脸色骤变,连忙跪地行礼:“末将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请恕罪!” 张校尉:“知道了还不让开!” 士兵依旧挡在路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面露难色,“大人,殿下,不是末将拦着,只是……只是里面实在危险,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放肆!” 张校尉怒喝,“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赈灾,你竟敢阻拦?!” 士兵吓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肯让开,支支吾吾道:“不是末将大胆……是里面……里面爆发了疫病!好多人都染病了,现在整个镇子都被隔离了,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出!” “疫病?!” 马车内的林浮猛地掀开帘子,脚步踉跄地走下车,声音都带着颤抖,“那……那林家军呢?” “我大哥、二哥,还有嫂子们,他们怎么样了?” 他一路赶来,最担心的就是亲人的安危,却没想到等来的是疫病的消息。 士兵抬头,看清林浮的模样,又听他提起林家军,脸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道:“您说的是林樊将军他们吧?” “林大将军三天前就染上了疫病,和家眷一起被隔离在镇东的粮仓里了……现在里面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抬着尸体出来……” “轰”的一声,林浮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 大哥染上疫病?嫂子和孩子们也被隔离?那些抬出来的尸体里,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下去,恐慌让他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却被他强行憋了回去。 “让开!” 林浮猛地推开士兵,就要往镇子里冲,“我要进去!我要见我大哥!” “县主不可!” 张校尉连忙拉住他,“疫病凶险,您不能进去!万一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萧玄霆也翻身下马,一时间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上前一步,牢牢按住林浮的肩膀,语气沉重:“阿浮,冷静!现在冲进去不是办法,只会白白送命。” “先问清楚疫病的情况,再做打算!” 萧玄霆看着林浮通红的眼眶,眼底溢出担忧和心疼。 林浮浑身发抖,却被萧玄霆按得动弹不得。 他望着木栅栏后隐约可见的破败房屋,耳边仿佛响起亲人被病痛折磨的呻吟。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唇,没再挣扎。 萧玄霆见他冷静下来,轻轻松开手,转头对那士兵沉声道:“去,把里面负责管事的人叫出来。” 士兵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往镇子里跑,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身穿灰布官服、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挎着药箱的医官,只是医官的脸上也带着倦色,眼窝深陷。 “下官丘水镇巡检李忠,参见太子殿下!” 李忠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连磕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起来说话。” 萧玄霆语气平静,“既然发生了疫病,怎么没有上报?” 李忠颤颤巍巍起身,苦笑:“哪来得及啊?疫病来的又又凶又猛,等下官反应过来。已经不少人都被传染上了。” 萧玄霆:“里面的疫病是什么类型?染病多少人?现有药材和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李忠苦着脸答道:“回殿下,排查可能是……是痢疾,传染性极强!” “一开始只是几个难民染病,没两天就扩散开了,现在镇里少说有上千人染病,大夫不够,药材也快用完了……” 林浮赶紧问道:“我大哥,二哥他们呢?他们怎么样?” 李忠疑惑道:“小姐的大哥二哥是?” 林浮:“林樊和林澈!” 李忠反应过来:“哦哦!林将军和家眷被隔离在粮仓后,下官派了最好的医官照看,目前……目前还活着。” “只是林大将军高烧不退,林大夫人和小公子也有些咳嗽,情况不太好……” 第51章 平安染病 林浮脸色发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来给兄长送支援的,不是来添乱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乱了阵脚。 他深吸一口气:“李巡检,粮仓的隔离措施做得如何?医官每日诊脉几次?用过哪些药材?” 一连串问题清晰利落,连李忠都愣了一下,认真答道:“隔离区用石灰洒了圈,每日换两次草药熏屋。” “医官早晚各诊一次脉,只是……只是能用的药材只剩黄连、葛根几样,治不了根本。” 林浮转头看向萧玄霆,眼神里没了方才的脆弱,只剩冷静:“太子殿下,我带来的物资里,有两车药材,虽不算多,但应付痢疾的基础药材应该够支撑两日。” “不如先让医官把药材送过去,救一时情急。” 萧玄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张校尉,带两名医官,亲自把药材送进去,同时让里面的医官把每日的病情记录递出来。” “是!” 张校尉立刻领命,让人搬下两车药材,做好防护,跟着李忠往镇子里走。 萧玄霆让人在镇外空地上搭起十几顶帐篷,禁军和护卫轮流守在栅栏外,警惕地盯着镇子内部的动静。 晚风吹过,带着些微燥热,萧玄霆走到林浮的帐篷前,“县主,这里疫病凶险,你一个女子留在此地太危险,不如先回去吧,等这里安稳了,我会写信告诉你的。” 林浮正坐在帐篷里整理药材清单,闻言头也没抬:“太子殿下不必劝了,见不到大哥二哥平安,我不会走。” 萧玄霆看着他清冷的侧脸,终究没再坚持,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转身去安排值守。 起初两日,镇内传来的消息还算安稳。 药材送到后,病患的症状有所缓解,林樊的高烧虽未退,却也没再加重。 林浮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每日除了整理后续物资清单,便是陪着平安说话,教他认几个简单的字。 可第三日午后,天气骤然闷热,太阳烤得地面发烫。 平安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蹲在地上,没过一会儿就开始上吐下泻,秽物里还带着血丝。 第38章 “平安!” 林浮惊呼着上前,刚要伸手扶他,就被萧玄霆一把拉住,往后拽了好几步。 “别碰他!” 萧玄霆声音急促,立刻对身后的护卫喊道,“快!拿石灰圈出一块空地,把他隔离起来!再去把医官叫来!” 护卫们不敢耽搁,连忙搬来石灰,在帐篷旁圈出一片区域,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抬过去。 林浮被萧玄霆牢牢按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安蜷缩在地上,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前两天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仿佛瞬间又瘦了回去。 没一会儿,医官匆匆赶来,给平安诊脉、看舌苔,又查看了他的呕吐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对着萧玄霆和林浮摇了摇头:“回殿下、县主,这孩子……是染上痢疾了。” 周围的士兵和护卫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恐惧。 萧玄霆声音威严,瞬间压下了骚动,“立刻把隔离区的石灰再铺厚三倍,所有接触过平安的人,都用烈酒洗手消毒!医官,赶紧配药,给平安灌下去!” 石灰圈出的隔离区里,平安蜷缩在草席上,小脸白得像纸,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蜡黄的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哭出声音,只是望着林浮,声音细若蚊蚋:“大小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见过那些病死的人,都是先上吐下泻,然后一天天瘦成皮包骨,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死前瘦的眼窝凹陷,像是骷髅一样吓人极了。 林浮被拦在外面,心有不忍,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放得极柔:“胡说什么呢?你就是这几日天太热,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大夫配几贴药,你乖乖喝下去,睡一觉就好了。” 平安眨了眨眼,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平安听大小姐的话。” 大小姐不会骗他的。 医官很快配好了黑漆漆的药汤,递到隔离区边缘。 林浮接过药碗,想亲自递进去,却被萧玄霆拦住:“让护卫来,你别靠近。” 他说着,示意护卫用长杆吊着药碗,送到平安面前。 平安接过药碗,闻着刺鼻的药味,皱了皱眉,却还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汁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放下碗,望着林浮,小声说:“大小姐……平安喝了药,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以后还能跟在大小姐身边吗?” “当然能。” 林浮用力点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等大哥他们出来,到时候我带你回家。” “嗯!”平安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在惨白的小脸上格外刺眼。 他蜷缩回草席上,小手紧紧攥着女护卫方才递给他的干净帕子,心里默默想着。 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大小姐……就算真的要死,也值了! …… 不知道是不是药起了作用,平安的病情暂时稳住了,没有严重。 三日后清晨,远处扬起漫天尘土,伴随着密集的马蹄声。 后续的救济物资终于到了。 百辆马车浩浩荡荡驶来,车上装满了药材和粮食,为首的是钦差大臣跟着的还有三十名太医院医官,个个背着药箱,神色凝重透着专业。 林浮听到动静,立刻从帐篷里走出来,望着车队,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光亮。 萧玄霆也快步上前,对领头的医官长沉声道:“药材优先供给隔离区和镇内病患,粮食分批次发放,先确保饮水干净!” “是!” 院首领命,立刻带人卸货、分物资,营地内瞬间忙碌起来。 李忠穿着皱巴巴的官服,一路小跑着冲出栅栏,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却满是激动的红潮,对着车队连连作揖:“来了!可算来了!” 有了这些物资和大夫,不过两日局势就有了明显好转。 镇内病患的呕吐腹泻症状减轻,每日新增病例从几十例降到个位数。 营地隔离区里,平安已经能坐起来喝粥,小脸虽依旧苍白,却有了些血色。 林浮守在隔离区外,看着平安小口喝粥的模样,连日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可这轻松的氛围没持续多久,第五日清晨,萧玄霆身边的贴身侍卫突然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栽倒在地,刚被扶起,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52章 为什么不下雨? 之后又有几人不同程度的上吐下泻。 营地瞬间又紧张起来,人人自危。 毕竟太医的预防汤药每日都在喝,怎么还会染病? 之前都已经好转了的,这怎么又开始了? 萧玄霆眉头紧锁,立刻让人去排查:“查!仔细查他们的饮食、饮水,还有接触过的东西!” 旁边的禁军士兵面露难色,声音发颤:“殿下,我们所有人吃的都是同一口大锅的饭,喝的水也是从同一处运来的。” 若真是饮食水源的问题,那整个营地数百人,都可能暴露在病菌之下。 还不止如此。如果真的是水的问题,那方圆几十里都会被波及到,那些百姓说不定也会染上病。 林浮脸色难看地走出来,“这几日天热得反常,河水蒸发快,加上灾荒过后腐物多,说不定真是水源出了疏漏!只要及时处理,疫情一定会制止住的。” 萧玄霆询问:“这段时间吃水,是在哪里取的水?” 禁军:“在五里之外的一处河流上游,那是我们找到的唯一最近的一处有水的小溪了。” 萧玄霆立刻点头:“孤亲自去!你去叫上一位太医,带十名护卫,跟孤走!” 他说着,翻身上马。 “是!” 林浮望着萧玄霆疾驰而去的背影,立刻转身对身后的医官吩咐:“立刻清点营地所有存水,全部封存不准再用!” “是!” 另一边,萧玄霆带着太医和护卫,快马加鞭奔往小溪。 烈日当头,马蹄踏过干裂的土地,扬起的尘土呛得人喉咙发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远远望见了那道细弱的溪流。 如今河床干裂,只剩下窄窄的一道水流,浑浊不堪。 除了溪流快干了之外,岸边也只有些干枯的杂草,看似没什么异常。 太医蹲下身,用木勺舀了些泥水,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银针试过,眉头微蹙:“水有股淡淡的腥气。” 萧玄霆勒着马,目光扫过溪流周围的荒草地,沉声道:“扩大范围,往外围半里地搜!仔细看草丛,别放过任何异常。” 为首的禁军立刻领命,带着几人分散开来。 没多久,就听西边传来一声惊呼:“殿下!这边有情况!” 萧玄霆和太医立刻赶过去,刚走近,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捂紧口鼻。 只见草丛深处的洼地里,横七竖八躺着两具野兽的尸体。 尸体早已发胀腐烂,皮肤溃烂处流出的汁液,渗进脚下的泥土里。 这里离小溪的距离不算远,众人一想到这些血污,说不定会流进小溪里,都忍不住犯恶心。 怪不得会染病呢。 太医:“这些野兽死了大概也没多久,只是天气太热了,腐烂的太快。它们大概是饿极了,想出来觅食,互相厮杀之后两败俱伤,死在了这里。” 萧玄霆转头对禁军吩咐,“立刻带人把这些尸体拖到百米外的空地,架火焚烧,烧透后用石灰深埋!再派两个人守在这儿,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禁军们立刻行动,哪怕腐臭味呛得人作呕,也不敢有半分耽搁。 萧玄霆回到营地时,林浮正站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望着远处被烈日烤得发白的土地出神。 听见马蹄声,他立刻转头,迎了上去。 “怎么样?” “找到了。” 萧玄霆翻身下马,接过护卫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才沉声道,“溪边草丛里有两具野兽尸体,互相厮杀致死,天热烂得快,腐水可能渗进了溪流。已经让人烧了埋了,污染源断了。” 林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只是源头断了,可那小溪本就快干了,这几日再不下雨,怕是连这点水都剩不下。” 萧玄霆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转头对着赶来的张校尉吩咐:“你亲自带一队人,再去查水源,这次尽量把周遭都仔细探查一遍。” “是!” 张校尉领命,立刻点了十几名精干护卫,背上水囊就往远处去了。 林浮抬手挡在额前,望着头顶毒辣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地面滚烫,鞋底踩上去像是要被融化,远处的草木早已枯黄,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像烤火。 呢喃道:“就算找到水源也是治标不治本,这天气再不下雨,人都要热死了。” 萧玄霆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连一丝风絮都没有,这样的天,根本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第39章 天灾无情,一场旱灾加疫病,早已让这方土地不堪重负,若再不下雨,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天宫之上,祥云缭绕,玉露微凉,与凡间的酷热判若两个世界。 天宫内,一位仙君躬身出列,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启禀陛下,凡间部分地区正逢大旱,已半载未降滴雨,如今正值夏季,河流干涸,疫病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天帝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怎么又大旱了?不是说凡间换了新帝?难道这新帝也是个沉迷享乐的昏君,惹得上天降罪?” 仙君:“陛下,凡间已过二十载,如今的皇帝萧恒,虽非千古明君,却也算勤政爱民,亲设赈灾司,派亲子亲赴灾区,并无失德之举。” “哦?”天帝坐直了身子,“凡间日子倒过得快,转眼二十年了。既非帝王失德,那为何旱情如此严重?雨师何在?” 雨师上前:“臣在。” 天帝:“凡间大旱你可知?为何不下雨?” 雨师:“陛下,不是臣不降雨,而是星盘上并没有显示有雨要下。” “不过臣记得当时星盘上是有几场大雨要下的,可不知怎么的,如今没了,这才导致凡间部分地界大旱。” “哦?还有此事?”天帝抬手轻挥,掌心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瞬间映出凡界景象。 巧的是,画面正好定格在丘水镇外的营地,林浮望着天空轻叹,萧玄霆站在她身侧,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 天帝眯起眼睛,凑近水镜,语气带着几分惊奇:“咦?这不是林仙吏吗?怎么这个打扮?不过,哈哈哈,还挺好看的。” 可下一秒,当天帝的目光扫过林浮身旁的萧玄霆时,瞳孔骤缩。 第53章 是不是万钧? 这……这是万钧?! 万钧下界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满殿仙官俱惊,纷纷凑到水镜前。 镜中男子,眉眼冷冽,周身虽无仙气缭绕,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天界那位生人勿近的万钧仙尊! 天帝对身旁侍立的仙侍压低声音,“去万钧仙尊殿瞧瞧,看他是否在殿内。” 仙侍领命,足尖点云,一溜烟消失在殿外。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天帝期待问道:“如何?” 满殿仙官也屏息凝神。 天界的日子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大瓜,他们唯恐少吃了一口。 仙侍躬身禀报道:“启禀陛下,小仙未得见仙尊本人,但仙尊身旁的侍从说仙尊一直在殿内没有出去过。” 天帝摩擦下巴。 这就奇怪了? 万钧没有下界,那林歩浮身边的男人是谁?总不能只是单纯的长相吧? 而且哪有这么巧,像就算了,还出现在了林歩浮身边。 要是没猫腻,打死他也不信。 天帝看了会热闹,经过司图提醒,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处理。 “咳咳,那个干旱的问题众人可有解决的办法?” 下面的众人沉默不语。 其实说解决也好解决只要下一场雨就好了。 可,本来没雨硬要下雨的话,是会损功德的,这又不归他们管辖,他们才不愿意插手呢。 天帝看向雨师:“雨师,你把星图呈上来让孤看看。” 雨师连忙躬身,袖中飞出一卷流光溢彩的星图,悬于天帝面前。 无数星辰光点缀其上,星轨如银线般交织,乱中有序。 天帝探手虚点,星图瞬间放大,紫微星的位置清晰显露。 他眉头一皱:“咦?紫微星怎的这般黯淡?”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代表凡间帝王的紫微星光芒有些暗淡,被周围的星辰掩盖,连围绕它的辅星都失了往日的光彩。 按常理,凡间帝王若勤政爱民,气运充盈,紫微星当如烈日般耀眼,绝不该是这般蒙尘模样。 有人说道:“或许是万钧仙尊下界的原因导致的?” 有人反驳他:“你没听说万钧仙尊在仙尊殿里没有出去吗?你怎么就确定下界的那个就是万钧仙尊本人!就不允许人家只是长得像吗?” 那人反驳:“你怎么确定就不是呢?世界上哪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我不确定他不是,但你敢去仙尊殿里问一问吗?” 那人表情一噎,他不敢,没事儿找事儿可是容易被打的。 而且万钧仙尊素来脾气不怎么好,他可不敢随意招惹。 天帝:“行了,别吵了。孤相信绝对不可能是万钧仙尊导致的,现在别管是什么原因,把事情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雨师你看看哪个地区雨水过多,把雨量牵引一下。” 雨师面露难色:“陛下,强行降雨会违逆变动后的星轨,损及臣的功德……” 天帝:“孤补偿你。” 雨师义正言辞:“臣也不忍心看着凡间的百姓遭难,自当鞠躬尽瘁。” 天帝:“……行了,没事儿就退下吧。” 雨师:“是。” 按理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谁都不愿意接受,但谁让真理掌控在天帝手中呢。 退朝的钟鼓声刚落,天帝便急匆匆往寝宫走。 其他仙官也没有往日的拖拉,像是心照不宣一样,连招呼都没打,各奔东西。 天帝回到自己的寝宫,屏退侍从,反手关上门,偷偷摸摸从袖中摸出水镜,指尖一点,画面瞬间切换到凡界营地。 “啧啧,这眼神,万钧啊万钧,你这次可是栽了。”天帝捧着水镜,笑得有些……贱兮兮,半点帝王威严都没了。 其他人回到自己的住处也是这么做的。 这可是万钧仙尊的新鲜事儿啊,少看一眼都感觉亏了。 …… 月老宫里,红衣似火的月老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案前,指尖捻着红线,一会儿把这两根缠在一起。 “凡间的痴男怨女,红线都快缠成乱麻了……” 忽然,他指尖一顿,目光落在案上两根格外扎眼的红线上。 其中一根红线,色泽浓烈,很粗,很结实。都不像是一根红线了,而是像一根绳子牢牢的捆着对方。 另一端却飘飘悠悠,若隐若现,似连非连。 “咦?”月老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红线,拿起册子翻了翻,看清两人的身份后,挑眉道,“哟,还是个太子爷?这红线牵得够牢啊。” 可再一看林歩浮那边的红线,啧了两声:“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倒是稀奇。” 倒不是稀奇太子对一个女子上心,而是见多了男子见异思迁,倒头一回见有女子连太子都看不上的。 月老又翻了翻册子后面的命格注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册子上那位名叫“林浮”的女子的命格里,注着“寿元短促,恐难善终”。 这女子是早逝的命啊! 那倒是挺可惜了。 …… 营地里,烈日依旧烤得地面发烫,林浮刚和医官核对完药材数量,突然“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声音不大,却让身旁的萧玄霆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怎么回事?是不是头重?有没有觉得肚子不舒服?” 这几日疫病虽稳了些,可谁敢保证不会再染上病? 若是林浮染了病,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萧玄霆转头就对护卫道:“快去找太医!” “别!” 林浮连忙伸手拦住,“我没事,许是方才风吹了一下,或是热得闷着了,没有其他不适。” 话虽这么说,林浮心里也发虚,这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疫病的前兆。 可他更怕的是太医把脉!他这个脉相和普通女子肯定是不一样的,能进太医院的人都是有几把刷子的人,让他们一把脉,他不就露馅了? 萧玄霆担忧:“不行!必须让太医看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万一染了病……” “殿下!” 林浮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我真的没事,若是真染了病,此刻该有发热、乏力的症状了。” “我可能是中了暑,等会我让人去给我煎两贴去暑的药就好了。” 萧玄霆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排斥太医,都这个时候了,稍有风吹草动都是要命的。 “你……” 第54章 终于与林家兄弟见面 林浮被他盯得心慌,急中生智,垂下眼睫,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我……我就是怕喝药。太医开的药太苦了,上次喝预防汤药,苦得我半天吃不下饭。”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瞟了萧玄霆一眼,见他脸色稍缓,又赶紧补充:“真的没事,就是打了个喷嚏,说不定是我爹娘在念叨我呢。” 萧玄霆看着他垂眸似是有些羞于出口,心里的疑虑虽未全消,却也软了几分。 第40章 “良药苦口。” 萧玄霆的声音沉了沉,却没再坚持喊太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是真难受,一定要及时的喊太医。” “我知道了,我还是很惜命的。” 林浮连忙点头。 萧玄霆终究还是妥协了,他转头对身旁的护卫吩咐:“去,让医官煎两贴去火败暑的药,少放些黄连,多加点甘草,别太苦。” “是!” 护卫领命而去。 林浮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蒙混过关了。 …… 几日后,丘水镇的空气终于褪去了压抑的药味,多了几分活气。 镇内连续三日无新增病例,之前染病的百姓也渐渐能下床走动。 营地里,那些上吐下泻的禁军们,喝了太医院的汤药后,也一个个恢复了力气。 倒是被拴在马后的土匪们,依旧生龙活虎,除了抱怨饭菜差,半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 林浮瞥见,感叹他们这些人常年风餐露宿,身子糙得很,怕是病气都嫌他们‘环境差’,活不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忠穿着一身干净的官服,跑得满头大汗,老远就扬着嗓子喊:“县主!太子殿下!好消息!林大将军和林小将军都痊愈了!” “什么?!” 林浮猛地抬头,“真的?大哥二哥都好了?” “真的!” 李忠用力点头,“太医院的医官刚诊过脉,说两位将军的脉相平稳,疫病已清,就是身子虚,需要静养!下官已经把他们接到府宅里了,两位夫人在一旁照料!” 林浮哪里还等得及,转身就往镇子里冲,萧玄霆连忙跟上,还不忘叮嘱身后的护卫:“看好营地,我陪县主过去。” 李忠的府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刚进院子,林浮就看见正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林樊和林澈,两人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没了往日的病容,正和身旁的妻子说着话。 “大哥!二哥!” 林浮喊了一声,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阿浮!” 林樊和林澈也很激动。 林樊眼底满是疼惜,“一路辛苦了,受了不少罪吧?” 林樊比林浮大了七、八岁,林浮出生时他已经记事了。 看着他从皱巴巴的小团子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又因为身体原因,只能着女装方能平安长大,这一穿便是十六年,让林家兄弟对这个“妹妹”愈发疼惜。 林澈:“苦了你了,让你带着物资闯疫病区,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和大哥怎么向爹娘交代?” 林浮:“我没事的。倒是你们,我听说你们染上痢疾,都快要吓死了……现在看到你们好好的,就安心了。” 林澈在一旁安慰:“傻……姑娘,别担心,我们命硬,哪那么容易被疫病缠上?倒是你,瘦了不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一种瘦叫哥哥觉得你瘦了。 “我吃了!” 林浮连忙辩解。 听到一声轻笑,转头看向坐在廊下的两位嫂嫂,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大嫂,二嫂,让你们担心了,也辛苦你们了。” 大嫂子笑着温柔道:“没事就好。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好。” 二嫂子也递过一杯温水,眼里满是温和:“大嫂说的是。” 一家人正说着话,林樊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的身影,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人。 他连忙起身,林澈和两位嫂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萧玄霆立于院门口,就那么平和的静静的看着他们一家人互诉衷肠,没有选择进来打扰。 “太子殿下!” 林樊兄弟二人连忙整理衣袍,就要躬身行礼,两位嫂嫂也起身福礼。 方才只顾着说话,竟把太子晾在了门口,实在失礼。 萧玄霆连忙抬手阻拦:“不必多礼,两位将军刚痊愈,身子虚,快坐下说话。我只是陪县主过来,你们一家人团聚,不必管我。” 几人互相让了让,一同落座。 林樊感慨:“殿下还真是亲民啊。” 林浮:“……” 两位嫂子:“……” 太子殿下不是亲民,是亲你妹。你妹要不是林浮,你看太子理不理你。 几人围坐在廊下,茶水续了两盏,萧玄霆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林将军,你带着亲兵,怎会困在这丘水镇,还染上疫病?” 林樊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殿下有所不知,带再多亲兵,也救不了饿肚子的百姓啊。” 他缓缓道来。 一月前率军途经丘水镇,本是借道而过,却见镇外饿殍遍地,百姓面黄肌瘦,连树皮都扒光了充饥,地方官员毫不作为。 甚至官官相护,都没有上报! 甚至他们为了不被揭发想要对他们下手! 他们都是什么人?那可是真正见过血的军兵!怎么可能着了他们的道? 收拾了那些官员之后,他们本来打算押着他们一起回京复命的…… 只是这一来一回又得月余…… “我实在不忍心,便让亲兵把随身携带的军粮分了出去,想着先稳住百姓,再上报朝廷。” 林樊声音发沉,“可没等消息送出去,疫病就爆发了,我和弟弟、亲兵们忙着照顾病患,一来二去,就都染上了。” 若不是林浮带着药材及时赶到,又恰逢朝廷的救济物资跟进,他们这群人,怕是真要埋在这异乡的黄土里。 萧玄霆脸色渐沉,“那些不作为的官员,你是如何处置的?” “早已绑了,关了起来。” 林樊语气冰冷,“只是疫病凶猛,关着的时候没顾上细管,有两个人染上了病,没撑过去死了,倒是可惜让他死了个痛快。” “剩下的几个也都中了招,虽被太医救了回来,却也元气大伤,看着没几日可活了。” 第55章 处理贪官 萧玄霆放下茶杯,起身道:“走,去看看他们。” 林樊兄弟连忙起身跟上,林浮也下意识地站起,却被萧玄霆拒绝:“你留在这儿陪嫂子们,那里晦气重,别去沾。” 他语气自然,像是寻常家人般的叮嘱。 林浮愣了愣,见两位嫂嫂也点头,便乖乖坐了回去。 …… 萧玄霆跟着林樊兄弟往一处偏僻的柴房走,越靠近,空气中的霉味与药味便越重。 柴房的木门朽得掉了漆,一推就发出“吱呀”的破响。 林樊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殿下,他们毕竟是戴罪之身,没给好待遇,每日就两碗稀粥,饿不死就行。” 他虽恨这些贪官,却也没真下死手。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他们再罪大恶极,也轮不到他来处置。 萧玄霆目光扫过柴房里发霉的稻草,淡淡点头:“这已经算宽待了。” 若是按他的性子,这些蛀虫连喝稀粥的资格都没有。 柴房里,几个贪官蜷缩在稻草堆上,蓬头垢面,连有人进来都没反应。 林樊皱了皱眉,对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都给我拍醒!” 亲兵上前,每人一巴掌下去,清脆的响声里,贪官们终于悠悠转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林樊,都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跪起来,磕头如捣蒜:“林将军饶命!林将军开恩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萧玄霆没说话,身旁的护卫早已搬来一把木椅,他缓缓坐下,看着面前的贪官,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林樊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沉:“都给我抬头!看看这位是谁!” 贪官们哆哆嗦嗦地抬头,见萧玄霆一身玄衣,气度威严,却认不出身份。 他们一辈子待在小地方,连州官都少见,哪见过太子爷? 只是那股迫人的威压,让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有人哆哆嗦嗦小声问道:“这位大人看着面生……” “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 林樊的声音掷地有声。 “太子……殿下?!” 贪官们瞬间如遭雷击,膝盖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有一人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玄霆脚边,看样应该是这群人里的领头的,语无伦次地狡辩:“太子殿下!臣是被冤枉的!臣没有贪污,都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臣不知情啊!” “你胡说!” 身后一个瘦高个贪官猛地跳起来,他没想到一出事这个混蛋就把锅全都甩在了他们身上。 他指着领头者的鼻子痛骂:“是你亲自把粮仓钥匙藏起来的!收了乡绅的银子!放任他们哄抬粮价,也是你点头的!现在倒好,全推给我们了?” “就是!” 另一个矮胖的贪官也红了眼,唾沫星子横飞,“上个月你还让我帮你把贪来的银子运回老家,说等风头过了就辞官享福,现在倒装起无辜了?” 男人被戳穿,脸色由白转青,伸手就要打:“你们这群狗东西,竟敢污蔑本官!明明是你们撺掇我……” 第41章 “谁撺掇你了?!” 瘦高个贪官不甘示弱地还手,“是你自己贪心不足!现在见了太子殿下,就想把我们当垫背的,没门!” 柴房里瞬间乱作一团,几个贪官你推我搡,互相撕咬,脏话狠话脱口而出,把彼此的贪腐丑事全抖了出来。 谁收了贿赂、包庇恶霸,桩桩件件,听得林樊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萧玄霆坐在椅上,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椅柄,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直到贪官们厮打得满脸是血,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够了。” 贪官们浑身一僵,停下动作,一个个狼狈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萧玄霆转头对护卫吩咐,“把他们说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回京后,让大理寺一一核实。” 他们做了这么多恶心事儿,不落个五马分尸都是轻的。 贪官们见萧玄霆油盐不进,又瘫在地上哭嚎求饶,有的甚至磕得额头流血,却换不来萧玄霆一个眼神。 处理了这些贪官,几人就回去了。 林浮和两位嫂嫂刚把茶具摆好,就见院门口人影晃动。 萧玄霆、林樊和林澈已回来了,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三人连忙迎上去。 林樊:“嗯,基本上没有什么可拷问的,都没怎么问他们自己内讧,就把干的事儿都说了。” 林大嫂:“那正好,我这就让厨房把菜热一热,早就备好了。” 萧玄霆见此表示要离开,林樊和林澈赶紧挽留。 萧玄霆推辞了两句,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就自然落座了。 他自然是坐在主位上的,桌子很大,他倒是想挨着林浮坐,但对方的哥哥、嫂子都在这儿,他不能太过失礼。 能和对方一个桌子上吃饭,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饭后,萧玄霆便和林樊、林澈进了书房。 “丘水镇的疫病虽稳了,但官员空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明日便启程回京,把这里的事禀报父皇,让他尽快派官员来接管。” 林樊闻言,眼神一动:“殿下,其实臣倒有个人选,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哦?” 萧玄霆抬眸,“谁?” 林樊:“李忠。” 萧玄霆明白过来了。 “是他。” “此人倒是勤勉,只是……” 萧玄霆话锋微顿,“他毕竟只是个巡检,能否担起一县之责,还需再看。” “这是自然!” 林樊连忙补充,“臣考察过李忠,他人品还是不错的。自贪官被关后,镇里大小事全是他扛着。这段时间李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萧玄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这么多人都贪了,他能独善其身?” 倒不是质疑林樊,丘水镇的贪官连成一片,李忠若真干净,未免太过稀奇。 林樊早料到他会有此问,解释:“殿下有所不知,李忠是地地道道的农子出身,考了三回才混上这么个从九品巡检,没家世没背景,那些贪官根本瞧不上他。” “在那些人眼里,他还不如下人用着顺手,所以被上面那些人压着没什么实权。” 没实力,没背景,没钱权,那些人自然不会看得起他,想也知道平常肯定没少受屈辱和打压。 萧玄霆沉吟片刻:“好,既然是林将军推举,孤自然相信。明日一早,召他来见,孤亲自考校。” 第56章 考察李忠;回家了 天色渐暗,林樊让人收拾出来一间房间,给萧玄霆留宿。 一夜无梦。 第二日天刚亮,萧玄霆刚洗漱完毕,护卫就来禀报:“殿下,李忠已在院外候着了。” 萧玄霆点点头,让他进书房。 不多时,李忠就匆匆赶来,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头发梳得整齐,只是眼底有些红血丝,想来这段时间休息的也不够好。 见了萧玄霆,立刻下跪行礼:“下官李忠,参见殿下。” “免礼,坐。” 萧玄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孤问你,丘水镇现有受灾百姓多少户?疫病死了多少人?剩余赈灾粮够发放几户?” 这些问题来得突然,李忠却没有半分慌乱,张口就答:“回殿下,全镇加上旁边几个大大小小的村庄,共两千六百二十三户人家。” “其中一百一十人受疫病牵连去世,其中大多都是老人。剩余赈灾粮按每户二十斤算,正好家家户户都能分到。” 萧玄霆看着他脱口而出的模样,忽然问道:“你既知前县令贪腐,为何不早上报?” 李忠的头垂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苦涩:“下官报过,可文书递到州府,就石沉大海。下官人微言轻,连州官的面都见不到……” 萧玄霆:“听说你考了三回才考中举人?” 李忠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酸涩:“回殿下,是。” “下官出身农家,爹娘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供我读书已是拼尽全力。下官天赋一般,只能说勤能补拙。” “头两回考举人,都落了榜,家里的田地卖了半亩,连妻子的嫁妆都当了,才凑够第三回的盘缠。” 他抬起头,眼底泛红,“下官今年三十九了,同村的发小,孩子都能下地干活了,下官却连让妻儿吃饱饭都难。” “考中举人的那天,下官在考场外哭了半宿。不是喜的,是怕再考不上,真没脸回村见爹娘,没脸对得住跟着我受苦的妻儿。” “当时就想着如果这次再考不上,就再也不考了,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萧玄霆问道:“你大小也是个官员,就没想着和前任县令混在一起,他们手里露出来点油水,可比你拼死拼活干一年挣得还要多啊。” “农家子走仕途,难啊。” 李忠赶紧躬身,声音发颤,“下官不敢贪,也不能贪。爹娘教我,做人要对得起良心,若是拿了百姓的钱,我死后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没背景没靠山,稍有不慎,连这芝麻官都保不住,家中父母与妻儿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孤知道了。” 萧玄霆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起身吧。” 李忠连忙擦干眼角,起身站好,依旧低着头,不敢与萧玄霆对视。 萧玄霆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不想要个机会?” 李忠怔愣:“机会?” 萧玄霆:“孤给你一个机会,暂代丘水镇县令之职。十日之内,把前任县令和那些乡绅贪的钱全都找出来,安顿好灾民和百姓。” “孤回京后,便奏请父皇,让你实授此职。” 李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激动,随即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下官……下官定不辱使命!绝不负殿下信任!” 李忠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发麻,心里那团憋了十几年的郁气,像被点了火的柴薪,烧得滚烫。 这个机会是他的救命绳!他一定要死命的把持住! 他李忠,资质平庸,农家出身,爹娘把半辈子的血汗都砸在他读书上,考了三回才勉强中了举人,人过中年,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才混上这么个从九品的巡检。 这官,也就在普通百姓面前是个官了,硬要说其实都不如大户人家的下人。 以他的出身、资质,没背景没靠山,这辈子顶破天就是在巡检的位置上熬到死了,说不定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上官,连这芝麻官都保不住。 如今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他终于熬出头了! 萧玄霆看着他激动得发颤的背影,淡淡颔首:“去吧,遇事不必畏缩,孤给你撑腰。” “谢殿下!” 李忠又磕了一个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时差点撞在门框上,稳住身形后,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脚步都带着风。 他要立刻去查前县令的贪腐账目,不把他们底裤扒出来,他就不姓李! …… 接下来的两日,丘水镇愈发安稳。 李忠有了底气,雷厉风行,带着衙役查抄了前县令的府邸,从地窖里搜出了藏着的金银和粮食。 又带着账本去找那些勾结贪官的乡绅,软硬兼施,让他们把吞下去的赈灾款都吐了出来。 而林樊、林澈的身体也日渐好转。 清晨,林家兄弟找上萧玄霆,开门见山道:“殿下,我和二弟的身子已无大碍,丘水镇的事有李忠盯着,想来不会出乱子,我们也该启程回京了,免得爹娘在家担心。” 林澈也点头:“是啊,家里还不知道我们染病的事,得回去报个平安。” 萧玄霆道:“也好。” 林樊:“殿下可要和我们一起走?” 萧玄霆:“不了,这里还有一些事儿没有处理好,孤要在这里多留几日,你们先行。” 林家兄弟应下,转身就去找妻儿商量。 林大嫂早已把随身衣物叠得整齐,见丈夫回来,连忙问:“何时出发?” 第42章 “后天一早就走,轻装上路,别耽搁。”林樊说着,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家伙正抱着他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爹,我们要回家见奶奶了吗?” “对,回府就能见到奶奶了。”林樊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柔和。 两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启程了。 没有了赈灾物资的拖累,马车走得又快又稳,不过五日就到了京城。 快到国公府时,林浮掀开车帘,看着熟悉的朱红大门,忍不住笑道:“终于回来了。” 府里的小厮远远望见队伍,撒腿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夫人!夫人!大爷、二爷、大小姐他们回来了!带着少夫人和小少爷一起回来了!” 张秀慧正在正厅喝茶,一听这话,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案上,起身,招呼下人就往外走:“快!快随我去门口迎接!”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一队马车缓缓停下,林樊第一个从马上下来。 张秀慧看着许久不见的大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的儿啊……” 林樊快步上前,握住母亲的手,羞愧道:“娘,我们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第57章 找个好人选,早日成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秀慧拉着他的手,又看向林澈,伸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路上受了苦?” 兄弟俩不敢告诉她自己得了病,只好含糊过去。 这时,林大嫂抱着儿子走过来,小家伙一看见张秀慧,就挣脱母亲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喊:“奶奶!” 张秀慧连忙弯腰把孙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的乖孙,想奶奶没?” “想!”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回答,伸手帮她擦眼泪,“奶奶不哭,我们回来了。” 林二嫂和林浮也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娘,我们回来了。” 林浮:“娘,孩儿幸不辱命。” “快起来,快起来。”张秀慧拉着他们的手,上下打量着,“也瘦了,路上肯定没少操心。” 林浮看着她激动的模样,轻声道:“娘,我们先进府吧,有话咱们府里说。” “对对对,进府说,进府说。”张秀慧连忙点头,拉着孙子,又牵着两个儿媳的手,招呼着儿子们一起往里走。 几人进了府,刚在正厅坐下,丫鬟上了凉茶。 张秀慧一会儿问路上吃没吃好,一会儿又念叨着“怎么又瘦了”,林樊和林澈耐着性子一一应着。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砚穿着一身青色官服,风尘仆仆地进来,看见厅里的人,眼睛瞬间亮了:“大哥!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林樊和林澈连忙起身,兄弟三人许久没见,一见面就互相拍着肩膀,有说不完的话。 张秀慧看着三个儿子,脸上满是笑意,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砚儿,你父亲没和你一起回来?” 林砚这才收敛了笑容,摇摇头:“父亲被陛下留在宫里了,说是还有要事商议。” …… 与此同时,皇宫书房内。 林正道站在案前,神色凝重,而萧恒正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 “陛下,臣今日是有一事相求。”林正道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关于阿浮的婚事,臣有个不情之请。” “臣与家里人商量了,想让阿浮先成婚,过两年再安排他‘假死’,届时恢复男儿身,再做打算。” 萧恒握着奏折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假死?这可行吗?” 林正道脸上满是无奈,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臣也知道此举冒险,可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阿浮今年已十六,再不成婚,流言蜚语只会更多。况且宫里皇后与柳贵妃都惦记上了阿浮,阿浮再不成婚难道陛下真的愿意让阿浮嫁给皇子?”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 “你有了可靠的人选?”皇帝放下奏折,语气缓和了几分。 林正道闻言,连忙躬身行礼:“臣正是拿不定主意,才敢劳烦陛下。” 萧恒:“阿浮的情况特殊,不能嫁入世家,世家的规矩多,稍有不慎便会露馅。也不能嫁得太过寒微,毕竟阿浮的身份在那里,又是朕亲封的县主,太过寒酸定会惹人非议。” 林正道:“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也想不到好人选。” 两个老爹在这儿愁的挠头。 萧恒稍作思索,说道:“这件事朕会记在心上的,一定选一个好的人选出来,今日你先回去吧,等有了决定,朕再召你来。” 林正道:“是。” 林正道离开皇宫时,天已擦黑。 回到国公府,刚进正厅就看见几个儿子围坐在一起说话。 “父亲!”林砚第一个起身迎上去,林樊和林澈也跟着站起来,眼里满是关切。 林正道笑着拍了拍儿子们的肩膀,连日的愁绪消散了大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吃了晚膳,说说笑笑间,林浮忽然想起什么,对身旁的小厮吩咐:“去把平安带过来。” 不多时,平安跟着小厮走进来,低着头,带着几分怯意。 “这是……”张秀慧看着孩子,疑惑地看向林浮。 林浮解释:“娘,这孩子叫平安,是我路上救的,他爹娘都没了,原本被送进了慈幼局,但慈幼局里会买卖漂亮的小孩,他就跑了出来,一路乞讨被我遇到了。” “我实在不忍心,就把他带在了身边。这次回来,想问问爹娘的意思,能不能让他留在府里。” 张秀慧本就是心善之人,听了平安的遭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起身走到平安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可怜的孩子,以后就留在府里吧。” 林正道也点了点头:“既然是阿浮救的,又是个苦命孩子,无处可去就留下吧,府里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明日就送他去读书,再请个武师教他些武艺,等他长大了,愿意留在府里就让他在阿浮身边做事。” 平安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从没人对他这么好。 他反应过来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谢老爷,谢谢夫人,谢谢大小姐!” 张秀慧把他扶起来,擦了擦他眼角的眼泪:“好孩子快起来,以后好好学本事,有个立身的根本,才会有出息。” “好了,折腾了这么久了,好好洗漱一番去休息吧。” 平安被丫鬟带去收拾房间时,忍不住回头看了林浮一眼,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好好学读书、学武艺,等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好大小姐,报答林家的恩情。 …… 林浮回到家,终于好好休息了几日,只是安稳日子不长,就被一个人给打破。 “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走,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萧灵月进来后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软榻上。 旁边的婢女一脸不赞同,欲言又止。 林浮无奈:“你以前不是有不少手帕之交吗?没找她们玩?” “什么手帕之交啊!”萧灵月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些人表面上跟我好,背地里全是惦记我大哥和三哥的!” “前段时间听说母后有意让你当我嫂子,那些女人话里话外都在说你的坏话,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我就不爱和他们玩了。” 林浮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灵月却忽然话锋一转,凑近林浮,压低声音道:“对了,你知道吗?今年科举放榜了。” 第58章 探花;陆哲 林浮眨了眨眼:“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平常不怎么了解这些。” 萧灵月来了兴致:“我知道,我告诉你啊。听说今年的会元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倒是没什么说头。” “只是听说榜首前三名其中有个年轻男子,貌比潘安,听说才二十多岁!” 林浮:“然后呢?” 萧灵月嘟囔:“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你就不好奇这人长得有多好看,才能貌比潘安吗?” 林浮:“……” 他又不是真正的女儿家,没事儿好奇一个男人长得好不好看干什么? 萧灵月百无聊赖地往软榻上一躺,白绫绣鞋轻轻踢着榻边流苏:“我下月就及笄了,婚事早晚要定。” “可那些世家子弟,不是斗鸡走狗的纨绔,就是后院小妾通房一大堆的,想想都觉得膈应。” 林浮皱眉:“你年纪还小,何必急着考虑这些?” 萧灵月轻笑,觉得他说的话很好玩。 “也就你会觉得我小。我是公主,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选,能求个夫君品行端正、相敬如宾,就已是万幸了。” 好在教导她的母亲是皇后,她又是宫中第一个平安长大的公主,比其他公主多了几分挑选的余地。 第43章 “那你提那个‘潘安’做什么?”林浮追问,“陛下想把你指给他?” 萧灵月脸红了红:“也不是……就是想着,反正都要嫁人,不如嫁个好看的,起码日日看着舒心。” “这恐怕不太好实现。”林浮直言。 本朝驸马地位都不是很高,一般都是没什么出息的世家子弟才会选择尚公主,最多博一个爵位,也就听着好听而已,其实一点实权都没有。 而像这种自己科举考上来的,有本事能入前三甲的,陛下定然要重用,绝不会让他成为驸马身份,断了仕途。 萧灵月闻言,把脸埋进软榻的锦缎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当然知道啦……也就是随口说说。” 林浮见她情绪低落,递过一块桂花糕:“好啦,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你及笄礼还没办呢,说不定之后会遇到合心意的人。” 萧灵月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的味道稍稍驱散了心里的烦闷,她撇了撇嘴:“但愿吧。” …… 金銮殿上,明黄御座前,考中进士的众位学子按序而立。 这群人中,多数都是中年而立之人,少有年轻俊美的年轻男子。 萧恒笑着,目光扫过众人,唯有在为首的一人中顿了一下,继而开始殿试。 殿试结束,经过大臣们和萧恒的考察,分出了排名。 萧恒对其余两甲赏赐一番后,单独留下了一甲三人。 俗话说的“三甲”,其实并不是说前三名,而是对所有进士的分类,包括一甲三人,会被分为“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三甲却是没有固定人数的,但都会进行殿试,由皇帝进行封赏。 留下的这三人中,唯有那位叫陆哲的是个年轻俊美的年轻男子,其他二人,皆是已蓄上短须的中年男子。 萧恒又亲自考问了他们一番,有了决定。 这三人中那位叫陆哲的才气虽不如年纪最大的那个,却思维灵活,以这个年纪能考中进士,还位居一甲,天赋可见一斑。 只是他毕竟太年轻,再加上其他两人样貌真称不上多俊美,萧恒与旁边的大臣商议了一下,决定给他赐为探花。 其他两人分别为状元和榜眼。 都入翰林院做事,只是品级有所不同。 考察完才学,萧恒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了几分:“朕看你们三人皆是栋梁,如今功成名就,也该顾念家事。三位爱卿家中可有妻儿?” 这话明白人一听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状元连忙躬身:“回陛下,臣妻贤淑,膝下有两子。” 榜眼眼睛一闪,低头应答:“回陛下,臣并无妻儿。” 萧恒惊疑:“哦?爱卿如今已过了而立之年吧?怎的还没娶妻?” 榜眼吴修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回陛下,臣出身寒门,早年一心扑在读书上,只盼着能考中功名,让家中光耀门楣。” “此前未得功名,自觉无颜谈婚论嫁,便想着等功成名就后,再为自己寻一门亲事,也不辜负未来的妻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露出孝心,又透着几分稳重。 萧恒却只是淡淡笑了笑,随口夸赞:“爱卿有这份心,倒也难得。如今你已得榜眼,又有了官职,也该早日成家,让父母安心。” 之后便不再理他。 这让名为吴修的榜眼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涌出尴尬和失望。 轮到陆哲时,萧恒眼睛一亮,做媒的心思就起来,“陆爱卿年轻有为,可成家了?” 说实话,陆哲的才气与名次按理说是要比吴修高的,但可惜在了太年轻,才让吴修捡到一个榜眼名次。 三人中,唯有陆哲年轻俊美,担得起探花的名称。 如若不然又要像往年一样选一个的老橘子皮打马游街了,这让京城里的小姐每次都对“三鼎甲”游街都很失望。 能进前三甲学问是毋庸置疑的,但她们是想找个夫君,又不是想找个爹。 陆哲表情一顿,低头恭敬婉拒。 “启禀陛下,臣虽未娶妻,却早有青梅竹马的意中人。” “臣与她自小相识,两情相悦,当初进京赴考时,便已约定,待臣功成名就,便回乡娶她过门。” 萧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闪过失望。 以往的科举“三鼎甲”,不是年近半百已有家室,就是早定了婚约,这次好不容易遇上个年轻未婚、才貌双全的,竟也已有了意中人。 不过也正常,好男儿自是不愁娶妻的。 萧恒有些惋惜,却也不愿强人所难:“原来如此,既是有约在先,那便依你的心意便是。日后在京中任职,也可早日将她接来,成了这桩婚事。” “谢陛下体恤!” 陆哲连忙叩谢。 …… 黄土路尽头,土坯墙围起的小院透着几分简陋。 几名官兵牵着马站在门外,敲了敲褪色的木门:“请问,这里可是陆哲,陆大人家?”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蓝裙的女子探出头来。 她眉眼秀丽,衣服不知道被浆洗了多少遍,有些褪色,显然日子过得不宽裕。 她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两个官兵,眼神有些疑惑和警惕:“几位官爷是?” 为首的官兵重复问道:“这里可是陆哲陆大人家?” 听见“陆哲”二字,她的手猛的一颤,赶紧道:“是……是我家,请问官爷有何事?” “大喜啊!”为首的官兵笑着递过一张烫金喜报,“陆哲陆大人,今科殿试得中探花!陛下亲点,即刻就要在京任职,特让我们来报喜!” 女子接过喜报,指尖触到烫金的“探花”二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秀儿,谁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正是陆哲的母亲。 第59章 是很帅,但是比我还差了一点 陆母看着面前陌生的官兵有些警惕。 赵秀儿赶紧解释。 陆母听明白了,她儿子这是当上大官了,官兵来报喜的! “中……中了?我儿中了!” 她激动得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屋里冲,“我得把他爹的牌位请出来,让他看看!” 一时间忘了招呼官兵。 赵秀儿见状,脸上微红,连忙从衣襟里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零碎的铜钱和一小块银子,双手递向官兵:“官爷,辛苦你们跑这么远,这点心意,买碗茶喝。” 官兵接过银子,掂了掂也没嫌少,笑着拱拱手:“夫人明事理!陆大人有您这样的家眷,将来准前程似锦!我们就不叨扰了!” 陆母捧着丈夫的牌位刚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赵秀儿递银子的动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时没说啥,等送走了官兵,关上了房门,陆母开始数落起来。 她指着赵秀儿的鼻子,语气刻薄:“你是不是傻?啊?咱家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刚那两个兵痞子,不就是来传个信吗?凭啥给他们银子!” “我儿现在是京城里的大官!他们该巴结咱才对,你倒好,上赶着把钱送出去!” 赵秀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空了的布包,面色尴尬。但她是个温婉的性子,也做不出来对着一个长辈大喊大叫。 只能轻声解释:“娘,哲哥走的时候跟我说,做人得守本分、懂礼节。官爷跑这么远路来报喜,是规矩,也是体面。” “哲哥刚在京里立足,可不能让人说咱家不懂事,给他添麻烦。将来咱去了京城,可不能让人笑话。” 陆母脸色还是不好看,却没再反驳。 毕竟儿子现在是大官了,她也不想给儿子丢人。 陆母忽然像想起什么要紧事,手一拍大腿,刚才的火气“唰”地就消了,反倒激动得搓手。 “哎哟!我儿是京里的官了!那我不就得跟着去京城住大院子!出门还能坐马车!再也不用守着这破土坯房了!” 她越想越美,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连之前心疼银子的事儿都抛到了脑后。 可转头瞥见站在一旁的赵秀儿,那股高兴劲儿又凉了半截。 她上下打量着赵秀儿,眼神里都是嫌弃,“你看看你,穿得破破烂烂,也不收拾打扮一下,连句像样的好话都不会说。” “我儿现在可是大官了,以后要打交道的都是官老爷、贵夫人,你这模样跟在他身边,不是让人笑话吗?” 赵秀儿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里,却没敢说一句话。 她是个孤女,帮不上哲哥什么忙,也知道陆母一直看不上她,如今哲哥成了大官,这份嫌弃更藏不住了。 陆母却没管她的委屈,心里打着小算盘。 儿子进京前特意嘱咐过,让她好好照看赵秀儿,还说等功成名就就回来娶她。 这孩子认死理,要是现在把秀儿赶走,指不定得跟她闹翻天,耽误了前程就不好了。 第44章 她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主意。 等到了京城,给儿子寻个千金贵女做正妻,那样的人家有势力,能帮着儿子在京里站稳脚跟。 至于赵秀儿,就让她做个妾,留在身边伺候饮食起居,也算全了儿子的心意。 这么一想,陆母觉得自己格外“通情达理”,仿佛这份安排,已是对赵秀儿最大的恩赐。 她对着赵秀儿扬了扬下巴:“你也别愁眉苦脸的,等去了京城,我儿不会亏了你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手巧,洗衣做饭伺候人都利索,换个人我还不习惯呢。” 赵秀儿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紧绷的肩膀也悄悄垮了些。 只要能跟着去京城,能再见到哲哥,陆母这点苛责算什么呢? 她其实并不在意陆母的苛责,她爱的是陆哲,陆母年纪大了,又能活几年呢,只要忍过这几年她与陆哲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谢谢娘。”她轻声应着,声音柔和,听不出半分委屈,“我会好好学规矩,到了京城也不给哲哥添麻烦,也会好好伺候娘。” 这话顺着陆母的心意,让陆母的脸色又缓和了些,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赶紧去把屋里收拾收拾,值钱的东西都包好,说不定过几天就要动身去京城了。” 赵秀儿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摸上脖子,衣襟里有陆哲亲手为她雕刻的木坠。 虽然廉价却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她一直贴身带着,不敢让陆母看见。 赵秀儿嘴角悄悄弯了弯,眼里也有了光,只要能在哲哥身边,再难的日子,她都能忍。 …… 临街的阁楼里,雕花窗扇半开,萧灵月扒着窗沿,探头探脑地往街上望:“今年人还真多,肯定都是来看传说中的探花郎长什么样子的。” 林浮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瞧,只见长街上挤满了百姓,连屋檐下都站满了人,不少闺阁女子还隔着纱帘偷偷张望,手里攥着绣帕,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游街,你有点太激动了吧?又不是没见过。” “我好奇嘛!”萧灵月眼睛亮晶晶的,“往年的探花不是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就是身材发福的中年人,看了都让人提不起劲。” “今年好不容易有个二十岁的年轻探花,还传得貌比潘安,我当然要好好看看!” 正说着,街上传来一阵锣鼓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队官兵开路,后面跟着披红挂彩的马车,最前面的马车上,坐着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新科状元。 状元虽举止稳重,却难掩岁月痕迹,哪怕是状元,也让众人没那么激动。 紧随其后的榜眼吴修,年纪稍轻些,却也已过而立,模样普通,百姓的反应更淡了几分。 萧灵月撇了撇嘴,期待的望着后面:“快了快了,肯定是探花郎要来了!” 锣鼓声又扬高了几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沉稳的节奏。 陆哲骑在马上缓缓而来。 他穿一身月白锦袍衬着青色探花官服,面如冠玉,嘴角含笑,确实俊美。 如果本来有八分的容貌,在旁边两人的衬托下也有了十分。 “是探花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街上瞬间炸开了锅。 先前对状元榜眼的冷清全然不见,闺阁女子们红着脸,把绣帕和荷包往马前抛。 陆哲从容地抬手致谢,动作优雅,引得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前面的吴修见状,撇了撇嘴,心里闪过嫉妒。 萧灵月激动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俊美!” 林浮看着马车上的陆哲,暗自认同。 这人不仅样貌出众,气度也沉稳,难怪能让京中女子如此追捧。 嗯,就是比自己还差了点。 第60章 萧玄烨心碎 林浮收回目光,“看完了就走吧。” “好。”萧灵月也没再多留恋,看再多眼也没用,又得不到。 马车刚拐过街角,就见那家常去的胭脂铺门口围了些人,看着还有点眼熟。 萧灵月扒着车窗一瞧,眉头皱了皱:“停一下!” 林浮侧头看她:“怎么了?” 萧灵月:“我看见我三皇兄了。” 林浮顺着她的视线侧头看了看,确实是萧玄烨。 “他还没放弃叶姑娘啊?” 萧灵月无奈:“看样子是没有,我母后这几天已经在挑选京中贵女了,他应该很快就没时间出来了。” “等等,他们好像吵起来了,我下去看看。” 林浮:“我跟你一起。” 走近了才听见萧玄烨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叶姑娘!这副头面我让工匠赶了半个月才做好,珍珠都是南海来的,不过是一副头面,你就收下吧!” 叶芷皱眉,后退两步:“这般贵重的物件民女实在不能收,传出去人家会说民女攀附皇子,对您的名声也不好。” 萧玄烨:“我不在乎!” 叶芷厌烦:“可我在乎!” 两人一推一拉间,匣子盖没扣紧,一支嵌着红宝石的珠钗“当啷”一声滑出来,坠在青石板上,碎了颗珍珠。 场面顿时一寂。 “三皇兄!你疯了?!”萧灵月快步上前,一把拽开萧玄烨的胳膊,将叶芷护在身后,“光天化日之下拉扯女子,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三皇子强人所难吗?” “你上次还教育我说女子的名节比天都大,怎么如今自己就不管不顾了?你就不想想,光天化日之下你做出这种行径,让叶姑娘以后如何自处?” 叶芷松了口气,连忙对着萧灵月和林浮屈膝行礼,声音轻细:“多谢公主,多谢县主解围。” 萧玄烨被萧灵月拽得一个趔趄,目光先落在青石板上碎了珍珠的珠钗上,又慢慢移到叶芷脸上。 她眼底的厌烦还没散去,像根针戳得他心口发疼。 他喉结滚了滚,刚才的急切和强硬瞬间褪得干净,声音突然哑了,带着几分无措的委屈:“我……我不是故意要扯你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神情难过:“对不起,叶姑娘,知道我对你造成了困扰,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我母后要为我相看其她人了,我就想最后再试一下……”他垂了垂眼,声音更低了。 说完,他猛地抬头看向叶芷,眼里还剩最后一点期待的光:“如果……如果你对我也有哪怕一点点意思,就算违抗父母之命我也会坚持到底!” “可如果你……从始至终都没动过心,那我……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这话一出口,他好像泄了气似的,垂着头,肩膀垮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芷身上。 叶芷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底的烦躁渐渐淡去,反而掺了点复杂的神色。 她闭了闭眼,开口道:“三皇子,我是一个孤女,没有背景,没有身份,什么都没有,我……配不上你。” “你值得更好的女子相配。” 萧玄烨听到这话,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发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这段时间……确实叨扰你了。祝你往后,能得偿所愿,前程似锦。” 说完,他没再看叶芷一眼,转身就走。 侍卫连忙跟上,他们的背影很快融进街角的人流。 叶芷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缓缓蹲下身,指尖捏起那支碎了珍珠的珠钗。 钗杆冰凉,碎珠的棱角硌得指腹发疼,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萧灵月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安慰了两句,就带着林浮离开了。 马车内,萧灵月靠在软垫上,没了刚刚的兴致。 “你说……身份背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林浮垂着眼。 重要吗? 对有些人来说是很重要,但也有人觉得不重要。 世家子弟的婚姻,大多都绑着家世、势力。 像是皇子选妃、世家联姻,都是要看背景是否匹配,感情并不重要。 毕竟如今都是盲婚哑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上哪说爱情去? 最多是见色起意罢了。 …… 马车刚入京城,陆母就扒着车窗不肯挪眼,发出阵阵惊呼。 马车停在“陆府”的朱漆门前,陆哲早早的在此等候了,见此赶紧迎接上去。 陆母一看见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就赶紧扑了上去,“我的儿啊,娘可想死你了!” 陆哲笑着拍她后背安抚,目光却悄悄转向赵秀儿,眼底柔和:“秀儿,一路上辛苦你了。” 赵秀儿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爱意,也泛起泪花:“不辛苦,能见到你,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第45章 两人眼神还胶着着,陆母突然咳了两声:“哲儿!娘坐了一路马车,腿都麻了,快带娘看看住的地方!” 陆哲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赵秀儿递了个“先忍忍,回头再说”的眼神,才扶着母亲往里走。 赵秀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的失落,但很快被温柔取代。 陆哲是个孝子,她自是不敢与养大他的母亲相比,她知道陆哲心里还有她就够了。 陆哲如今入职翰林院,被皇上委以重任,起步就是从五品官员,只要好好干,资历上来,等以后成为二品大臣也并无不可能。 陆哲给陆母的东跨院配了两个婆子、三个丫鬟,转头也给赵秀儿的西跨院安排了同样人手。 陆母嘴上笑着说“太浪费了”,心里却美得不行,哪怕见赵秀儿也有丫鬟伺候心里不痛快,也没当场发作。 晚膳摆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全程都有丫鬟伺候着吃,陆母吃得眉开眼笑。 饭罢,陆哲见母亲心情好,便趁机说:“娘,我跟秀儿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当年爹把她捡回来,您也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个好姑娘,如今我有了官职,正好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第61章 老赖皮的陆母 陆母脸上的笑瞬间淡了,“这件事儿以后再说吧,不着急。” 陆哲怎么可能不急:“娘,当初您说好了的,等我功成名就了就可以迎娶秀儿。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陆母最看不惯他为了赵秀儿忤逆她,气的拍了一下桌子:“娶她?哲儿,你现在可不是乡下的穷书生了!你是大官了!京城里哪个官老爷不是娶的名门闺秀?” “她赵秀儿是个孤女,没家世没背景,你娶了她,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影响了你的前程怎么办?” 赵秀儿在一旁捏紧了帕子,听着陆母的这份言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娘!”陆哲皱起眉,“我娶秀儿,跟前程没关系!她陪我吃苦这么多年,我不能负她!” “我没说让你负她。”陆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现在刚站稳脚跟,急什么?等你在京里扎稳了根,到时候再议婚事,不是更稳妥?” 当年是陆父捡了赵秀儿回来,陆父可怜她,见她无家可归就把她留在了家中,当个义女,没几年陆父就生病去世了。 她嫌这丫头吃闲饭,后来见赵秀儿勤快懂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想到儿子竟跟她有了私情! 这才对赵秀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一直都觉得赵秀儿配不上陆哲。 但没办法,陆哲就是很喜欢她。她只好用功成名就拿捏着,这才让两人一时间没法在一起。 陆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心也冷了下来。 都说知子莫若母,反过来也是亦然。他太了解母亲了,看这副样子就知道是又变了卦。 “娘,您不用绕弯子,有话直说就好。”他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温和。 陆母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随即又揉开:“哲儿,娘是真心为你着想。你往后还要往上升,身边怎么能少了有家世的助力?” “赵秀儿是好,可她一个孤女,实在与你不相配啊。”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放得更柔,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不如这样,娘不拦着你疼她,给她个妾室的身份,让她留在府里伺候你。” “然后咱再在京里寻个有头有脸的贵女做正妻,有了岳家的帮衬,你的前程还不是平步青云?如此两全其美啊!” 一旁的赵秀儿身子轻轻颤了颤,不可置信的看向陆母。 妾!她居然想让自己做妾?! 她就算是无父无母的孤女,那也是良民,怎么可以做妾!?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随便找个人嫁了,哪怕是农家猎户,那也是正头娘子。 她赵秀儿就算再没有尊严,也绝不可能给人做妾! 哪怕是陆哲也不可以! 陆哲冷脸站起身:“我不同意,我与秀儿两情相悦,心中再无法接受旁的人。我答应过秀儿,功成名就后要风风光光娶她做正妻,绝不可能让她做妾!” 陆母见儿子油盐不进,也没了耐心,脸色沉了下来:“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一个孤女,能做你的妾已是高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非要娶她做正妻,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笑话你!” “别人的言论何足为惧?我的前程全靠我自己,从来不需要别的人帮衬!”陆哲伸手扶住身旁的赵秀儿,语气坚定。 “娘,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这辈子,只娶赵秀儿一个正妻!您要是能接受,咱们就还是母慈子孝。您要是不能,那这婚事,我也绝不会妥协。” 赵秀儿靠在陆哲身侧,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委屈渐渐被暖意压下去。 她轻轻拽了拽陆哲的袖子,小声道:“哲哥,别跟娘吵……” 陆母看着两人相护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个不孝子!我辛辛苦苦供养你读书,如今好不容易当官了,却不听娘的话了!” 陆母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花白的头发都乱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如今他当了官,就为了个孤女忤逆亲娘!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陆哲就算当官了,陆母也不会瞬间变成有教养的官家夫人,如此哭天喊地,让旁边的丫鬟都看傻了眼。 陆哲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母再不好,那也是养他长大的母亲,为了他也吃了不少苦,不管对错如何,他身为儿子,忤逆母亲,确实是他不孝。 可再看身旁的赵秀儿。 她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他又满心愧疚。 就在这时,赵秀儿轻轻挣开陆哲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依旧温和:“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哲哥他也是一时急了,才跟您拌嘴。您说的对,如今哲哥刚在京城立足,婚事确实该从长计议,我……我愿意等。” 她等了陆哲这么多年,从青涩少女等到如今,也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了。 可陆母根本不领这份情,猛地抬起头,指着赵秀儿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在这儿装好人!谁是你娘?!我可没你这么个勾引人的贱女儿!” “都是你,用狐媚手段勾引我儿子,让他连亲娘都不认了!你这个扫把星,要是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赶出去!” 这些话着实狠毒。 赵秀儿身子晃了晃,脸色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由委屈顺着眼眶往下滚。 “够了!” 陆哲猛地怒吼一声,震得屋内瞬间安静。 他看着陆母,心梗又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走到陆母面前,单膝跪地。 “娘,您别再骂秀儿了。是我非要娶她,跟她没关系。您要是实在不能接受,那婚事就先放一放,等我在京城再做些成绩,站稳了脚跟,咱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他知道母亲脾气倔,硬争只会让事情更糟,只能先退一步,再想办法说服她。 陆母见儿子服了软,哭声才渐渐小了,却还是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陆哲,别以为我会松口,想娶这个孤女做正妻,门都没有!” 说罢,她撑着丫鬟的手站起身,狠狠瞪了赵秀儿一眼,扭着身子进了内室,还“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第62章 陆母的为难 屋内只剩下陆哲和赵秀儿。 陆哲站起身,心疼地握住赵秀儿冰凉的手,声音里满是愧疚:“秀儿,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不算数。” 赵秀儿抬起头,眼眶通红,却还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我知道的,哲哥。娘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怪你,也不怪她。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等多久我都愿意。” 陆哲听着这话,心头又暖又酸,忍不住轻轻将赵秀儿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感动:“秀儿,委屈你了。有你这样懂我、疼我,我陆哲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待赵秀儿情绪稍稍平复,陆哲才松开她,眼底闪着期待的光:“对了,过几日是大公主的及笄礼,宫里传了消息,京中六品以上官员都能携家眷赴宴。我想着,带你一起去。” 赵秀儿闻言,垂着眼,声音带着自卑:“我……我不太合适吧?宴会上都是京里的官眷贵女,我既没身份,也不懂那些规矩,去了怕是会给你丢人。” “怎么会不合适?”陆哲立刻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如今府里没有其他女眷,你本就是我认定的妻子,不过是提前以家人的身份,跟各位同僚和家眷见个面,有什么丢人的?” 赵秀儿还是犹豫,轻轻摇了摇头:“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我既不是你的妻,也不是你的妾,以什么身份去呢?不如……让娘跟着你去吧,她是你的母亲,身份名正言顺。” 第46章 陆哲沉默了片刻,想起母亲之前在府里撒泼骂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娘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她刚到京城,性子还没养好,要是说错话得罪了人,非但帮不上我,反倒会惹来麻烦,得不偿失。” 他看着赵秀儿犹疑的眼神,又补充道:“这样,到时候就对外说,你是我远房来投奔的表妹,暂居在府中。我府中没有女眷,请你帮我打点一样,不算越矩。” 赵秀儿仔细想了想,陆母的脾气确实不适合出席这样的场合。 陆哲低声恳求:“好秀儿,你就陪我去吧。别的人都带着自己的妻儿,你忍心看着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吗?” 赵秀儿被他这番带着点撒娇的恳求说得脸颊发烫,耳尖都泛起了绯红,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你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 见她答应,陆哲瞬间喜笑颜开:“太好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带你去挑几身好看的衣裳和首饰。到时候你穿戴得漂漂亮亮的,定不会比那些京里的贵女差!” 赵秀儿娇嗔:“你又取笑我。” 两人正浸在柔情的氛围里,陆哲看着赵秀儿泛红的耳尖,心中无限柔情,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丫鬟轻促的脚步声。 是陆母身旁的一个丫鬟,她行了一礼,低垂着头:“老爷,赵、赵小姐……老夫人说她腿有些疼,想请赵小姐过去给按一按。” 陆哲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母亲腿疼,府里这么多丫鬟婆子是吃干饭的?她们不会伺候吗?” 丫鬟惶恐跪下,“老爷赎罪!并不是奴婢们不尽心,是老夫人说习、习惯了赵小姐伺候,换了人,她有些不习惯。” 陆哲脸色难看,哪还不知道,这是他母亲在故意为难赵秀儿。 “你……” “哲哥。”赵秀儿拉着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安抚:“算了哲哥,我去吧。娘刚到京城住不惯,或许真的念着我按得顺手些。” “娘毕竟是长辈,她既开口了,我去伺候是应该的。别因为这点小事与娘闹了别扭,不值当。” 她说着,又转向那丫鬟:“你先回吧,我这就过去。”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应了声“是”,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陆哲心疼得厉害,伸手握住她的手:“秀儿,你明知道她就是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赵秀儿抬头冲他笑了笑,“可她是你娘,也养了我那么多年。我伺候她也是应该的。我多忍忍就过去了,等过些日子她气消了,就不会这样了。” 陆哲对于母亲的行为感觉很难堪。 那是他的亲娘啊,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呢? 赵秀儿笑道:“好了,我去了,你早点歇息吧。” 赵秀与陆哲分别,被门外的丫鬟领着进了陆母的院子。 刚掀开门帘,就见陆母斜斜歪在铺着厚锦垫的软榻上,手里的茶盖一下下刮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酸溜溜的:“赵小姐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如今得了我儿的看重,连我这个老婆子的话都不好使了,得三请四请才肯挪步呢。” 赵秀儿没接话,只是垂着眼走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了一礼,而后撩起裙摆,在榻前冰凉的青砖地上跪了下来。 地砖刚擦过,泛着寒气,透过薄薄的裙料渗进膝盖,她却像没察觉,伸手轻轻覆上陆母的腿,慢慢捶打起来。 她的力道放得极轻,怕重了惹陆母不满。 可没捶片刻,陆母就不耐烦地蹬了蹬腿,语气更冲:“你这是给我捶腿,还是给我挠痒?没吃饭?还是觉得屈尊伺候我,心里不乐意,故意糊弄?” 赵秀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加重了些力道,声音依旧低顺:“娘,是我没留意,我再用些力。” 陆母却又猛地皱起眉,一把拍开她的手:“重了重了!你想捶断我的腿是不是?!” 她斜睨着赵秀儿,见她垂着头,鬓边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心里的火气反倒更盛。 又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不如和她对骂呢,最起码她能把气撒出来!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眼,我看着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就心烦!” “既然你伺候不好,那就去门外跪着反省反省!好好想想怎么伺候长辈,跪够两个时辰再起来!” 赵秀儿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却依旧没说半个“不”字。 她缓缓从冰凉的地砖上起身,规规矩矩地对着陆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是,娘。” 她转身掀开门帘,一步步走到院中的石阶旁,撩起裙摆,双膝稳稳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夜风吹过,还好如今正值盛夏并不觉得凉。 陆母看她这个样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憋屈地摔了一副茶具。 “让人看着她!不跪够两个时辰,不许让他起来!” 旁边的丫鬟婆子为难的对视一眼,但她们是陆母的贴身奴婢,不可能违背陆母的意愿,只好应了声是。 没过多久,得知消息的陆哲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第63章 大公主及笄宴 他远远看见庭院中那道纤瘦的身影跪在地上,心瞬间揪紧,快步奔过去,蹲下身就要扶她:“秀儿!快起来!这大晚上的,跪坏了身子怎么办!” 赵秀儿却轻轻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你快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惹娘生气了,她罚我也是应该的。” 陆母本来就是想找她的错处,如今找不到,可不得变本加厉的想要惹她发作。 她忍过去也就好了,如果忍不过去,以后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正说着,屋内的陆母听见了动静,立刻拔高了声音:“陆哲!你敢扶她起来试试!这丫头不懂规矩,就得好好教训!你要是敢护着她,就是连我这个娘都不认了!” 陆哲听着母亲蛮不讲理的话,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他被赵秀儿悄悄拽了拽衣袖。 赵秀儿冲陆哲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吵,我没事。” 陆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赵秀儿,只能脱下身上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声音沙哑:“那我在这儿陪着你。” 赵秀儿裹紧身上带着体温的外袍,心里暖了些,却还是轻轻推了推他:“你快回去吧,要是让娘看见你在这儿陪着,又该生气了。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陆母怒喝:“来人!去请老爷回房!” 陆哲一步三回头,被人请走了。 赵秀儿才缓缓垂下眼,将脸埋进带着陆哲体温的外袍领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这点暖意,勉强抵了抵膝盖传来的痛意。 屋内,陆母掀着窗纱一角,看着院外儿子被拉走的背影,又瞥了眼院里规规矩矩跪着的赵秀儿,嘴角撇了撇。 夜越来越深,凉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赵秀儿裹紧外袍,膝盖的麻木渐渐蔓延到小腿,她始终没敢动一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忍忍,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直到两个时辰后,她根本站不起来了,是被丫鬟抬着回去的。 …… 萧灵月的及笄宴很热闹,往来皆是身着锦袍、头戴珠翠的达官显贵。 陆哲带着赵秀儿走进府门时,外院已聚了不少同僚,谈笑声伴着酒香飘得很远。 “陆大人来了!”有相熟的翰林院同僚一眼瞥见他,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赵秀儿身上时,带着几分打趣。 “这位想必就是陆大人常挂在嘴边的青梅吧?真是温婉又端庄,跟陆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羡煞我们这些单身汉!” 赵秀儿羞涩低头,跟陆哲说了一声,就进了内院。 陆哲笑着回礼:“王大人过誉了,秀儿是我远房表妹,暂居在府中。不过我与她确有婚约,等到时成婚,王大人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 王大人笑道:“自然自然!” 正说着,府门外忽然静了几分,只见林正道带着妻儿缓步进来。 官员们纷纷上前见礼,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眨眼就把陆哲挤到了人群外。 陆哲反应慢了一步,被挤到了一旁,心感无奈。这时他感到一道目光向他看来,他抬眼望去,与一个清冷的女子对视上。 对方一身华服,气质孤傲,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什么波澜。 陆哲认出了来人,心头一凛,赶紧低头躬身行礼。 林浮在陆哲身上扫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倒也不是多在意陆哲,只是在这群中年男人和老头中,对方是少有的青年才俊,自然是惹眼的。 林浮没停留,转身跟着张秀慧和嫂子们往内院走去。 …… 内院的女眷席上,赵秀儿正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帕子,有些局促。 第47章 京里的贵女们围坐在一起,谈的是新出的胭脂、名贵绣品,她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听着。 膝盖隐隐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悄悄往后撤了撤脚,想减轻些力道。 上次还是伤到了,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劲,站的时间久了还是有些酸痛。 “你是陆大人府里来的吧?”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赵秀儿抬头,见是位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眉眼灵动。 少女是黄侍郎家的千金黄瑶。 她笑着在赵秀儿身旁坐下,语气热络的仿佛认识了很久:“我爹是礼部侍郎,我姓黄。瞧你生得这般温婉,又如此面生,定是陆哲陆大人带来的姑娘吧?” “早就听闻了陆大人有一位青梅,今日一见,果然秀丽非凡啊。” 赵秀儿连忙起身回礼,声音轻细:“见过黄姑娘,民女赵秀儿,是陆大人的远房表妹。” “表妹啊。”黄瑶拖长了语调,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赵秀儿的衣料。 那是陆哲前几日特意挑的,绣着细碎的兰草纹,虽不张扬,却也雅致。 可在黄瑶眼里,这料子既不是最新的云锦,也没有京中时兴的盘金绣,便带着几分轻慢笑了笑:“你这衣裳料子倒是素净,只是瞧着有些眼熟,倒像是前两年的旧款。” “也是,乡下姑娘难得来京,不懂这些时兴物件也正常。” 赵秀儿垂了垂眼,莫名觉得她的眼神像刺一样,扎的自己有些难堪。 可黄瑶却没打算停,话锋又转向她的姿态:“看你的样子应该比我大吧,我就叫你一声姐姐。赵姐姐坐得这般拘谨,可是腿不舒服?” “也是,这宫宴规矩多,乡下没经过这些,站久了累着也难免。只是待会儿见了公主殿下,可得把腰背挺直些,别让人瞧着失了礼数,给陆大人蒙羞。” 这话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贵女,也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赵秀儿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咬着唇,还是轻声道:“多谢黄姑娘提醒,我会注意的。” 黄瑶见她这般温顺,心里的不忿反倒更盛。 上回状元榜眼探花游街,她远远瞧见陆哲骑马而来,面如冠玉,气度沉稳,当即就动了心思。 皇子她是轮不上了,据说皇后娘娘和柳贵妃娘娘都意属明慧县主做儿媳,她可抢不过明慧县主,但一个探花她还是配得上的。 第64章 无情帝王家出了两个大情种 只是她回去央着母亲打听,却得知陆哲家里早有婚约,对方还是个无父无母的乡下孤女,这让心高气傲的黄瑶如何甘心? 她故意往赵秀儿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说起来,前几日父亲还念叨,陆大人这般青年才俊,如今又入职翰林,将来前程不可限量,身边该配个知书达理、熟悉京中规矩的姑娘才是。” “毕竟往后要应酬的都是官眷贵胄,若是身边人不懂规矩,反倒会拖累了他的前程,你说是不是?” 这话让赵秀儿脸色白了几分,强撑着说道:“陆大人家的私事,还是不劳姑娘费心了,他想娶谁是他的选择,我无权过问。” 黄瑶见她竟敢反驳,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疑惑的声音:“出了什么事吗?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黄瑶和周围几人循声望去,脸色瞬间收敛了方才的轻慢,连忙起身整理裙摆,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连声音都放得恭敬:“见过明慧县主。” “不必多礼。”林浮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赵秀儿泛白的脸颊上。 “方才听你们聊得热闹,不知在说些什么?” 黄瑶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地笑道:“回县主,我与赵姐姐正聊京中近来的时兴物件,赵姐姐可能是乡下来的不太了解,我正在和她讲解。” 她说着,悄悄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贵女帮腔,可那些人都垂着头,没一个敢接话,气的她咬了咬牙。 叛徒! 林浮没接她的话,视线落在赵秀儿身上:“我瞧这位姑娘脸色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赵秀儿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算不上标准的礼,“多谢县主关心,民女……民女只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宴有些拘谨,并未生病。” 她不敢抬眼,只看得见林浮裙摆上绣着的暗纹和精致的针脚。 林浮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关注,淡淡颔首:“既是如此,便好好歇着,京中宴席人多,不必强撑。” 他又看向其她贵女:“京中赴宴,原是图个和气,诸位姑娘若是闲聊,也莫要扰了旁人。” 黄瑶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应道:“是,县主教诲,民女记下了。” 林浮没再多说,转身往廊下僻静处走去。 众人皆垂着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才敢悄悄抬起头。 明慧县主的气势好足啊,把她们压的都不敢抬头! 不过也正常,她们这群人最多也就是父兄有点儿品级,和林浮这种被皇帝亲封的县主完全不能比。 连她们的母亲和祖母见面都要行礼,她们更不敢失礼了。 黄瑶攥着帕子,心里生气,狠狠瞪了她一眼,便扯着身旁的丫鬟,没好气地说:“这里闷得慌,咱们去那边赏花。” 其余几个贵女见状,也纷纷找借口散开,没人再敢留在赵秀儿身边。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赵秀儿才缓缓松了口气,扶着石凳慢慢坐下,丫鬟蹲下身轻揉柔的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膝盖。 丫鬟有些不忿:“姑娘,刚刚你为何没有对县主说你被为难的事情,县主知道了一定会为姑娘你做主的。” 赵秀儿轻斥:“慎言!我是什么身份,对方又是什么身份?何必为难县主。” 丫鬟不说话了,低头轻轻为她揉着膝盖。 …… 林浮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发呆。 他是真不喜欢参加什么宴会,感觉好麻烦。 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刚刚看到那名女子被人刁难,顺手为她解围而已。 正发着呆,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张秀慧笑着走近:“阿浮,原来你在这。别在这儿躲懒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快到了,咱们得去前院候着。” 林浮起身拍了拍衣摆:“知道了。” 便跟着张秀慧往前院走。 此时的前院早已没了方才的喧闹,官员及家眷们按品级高低站成两列。 林浮和张秀慧刚站定,就听见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皇后娘娘、柳贵妃娘娘、大公主、各位皇子驾到——”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转身,敛衽躬身,声音恭敬整齐:“臣(民女),恭迎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公主殿下、皇子殿下!” 萧恒身着龙袍,心情极好,眉目含笑。皇后与柳贵妃分侍两侧。 萧灵月今日身着石榴红绣金凤的及笄礼服,眉眼间满是少女的明媚,跟在皇后身侧。 几位皇子亦身着锦袍,紧随其后。 萧恒抬手虚扶:“众卿平身。”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答,这才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随意抬头打量圣颜。 萧灵月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林浮,笑着冲他眨了眨眼,却被皇后轻轻拍了下手背,示意她规矩些。 林浮目光淡淡扫过随驾的皇子,除了常伴圣驾的三皇子萧玄烨、五皇子萧玄景,还有鲜少露面的二皇子,其余几位皇子公主皆未到场。 林浮垂下眼眸:萧玄霆他还没回来。 当今陛下子嗣不丰,不算夭折的,如今只有六位皇子与三位公主。 六位皇子中,二皇子自幼体弱,常年居于行宫调养,鲜少在朝中露面。 余下几位年纪尚小,自然不适合出席这场及笄宴。 萧玄烨神色间带着几分沉郁,许是还未从叶芷之事中缓过劲。 萧玄景看着表情也不怎么好,据说自从上一次他被皇帝训斥过后,禁了足,前几日才刚出来。 及笄仪式很快开始,司仪唱喏声落,萧灵月在皇后的指引下,完成了加笄、取字、拜谢等礼仪。 随后便是宴席,众人按位次入席。 陆哲目光不自觉往女眷席的方向飘,见赵秀儿正安静地坐在角落,身旁有丫鬟伺候着布菜,才稍稍放下心来。 柳贵妃坐于萧恒身侧,不时为他布菜,语气温柔。 皇后看在眼里,没什么表情,老神在在的喝茶。 以前她或许是萧恒的妻子,可如今她只是皇后。 身为皇后,如果吃后宫嫔妃的醋,她早就被醋淹死了。 要说刚开始,她也是闹过,也是吃醋过的,只是时间长了,心被伤透了,也就看开了。 后来才明白,权利才是最重要的,她身为皇后,大儿子又是太子,以后还会是太后,她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有人伺候皇上,她还省心了呢。 第48章 这么想着,皇后心里叹了口气。 都说自古无情帝王家,可她生了两个儿子怎么一个个的都是痴情种?一点都不像皇家的人。 多情不好,痴情也不好,真是愁啊! 第65章 意外 柳贵妃放下银筷,笑意温婉地看向萧恒:“陛下,今日大公主及笄,满座皆是京中才俊与贵女,倒让臣妾想起景儿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萧恒闻言动作一顿,笑容微不可察的淡了一些,他看向身侧垂着头、神色恹恹的萧玄景:“你倒有心。说说看,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柳贵妃面上依旧柔和:“陛下说笑了,臣妾久居深宫,对京中各家闺秀的品性才貌实在不甚了解。” “不如趁今日宴席热闹,让各家姑娘们露一手才艺,热闹热闹。也好让陛下和臣妾,还有景儿自己,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 萧恒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就让柳贵妃猛的心悸。 不过很快萧恒就收回了眼神,对着席下笑道:“众位听到了吗?今日既是喜宴,也不妨让各家姑娘一展所长,诸位意下如何?” 席中官员与家眷们纷纷应和。 他们清楚,能被五皇子看中,或是入了帝后眼,对家族而言都是莫大的机缘,自然没人会反对。 萧玄景就算再纨绔,再是草包,那他的身份也是皇子,多的是女人想要嫁给他。 很快有一道身影快步从女眷席走出,敛衽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利落:“臣女黄瑶,愿为陛下、娘娘及公主殿下献艺!” 萧恒见有人主动上前,笑着颔首:“准了。不知黄小姐要献何艺?” “回陛下,臣女擅弹琵琶,愿为今日的喜宴添份雅趣。”黄瑶话音落,早有丫鬟捧着一把紫檀木琵琶上前。 她在殿中站定,调整好姿势,指尖轻拨琴弦,一串清脆婉转的乐声便流淌而出。 乐声响起时,黄瑶还不时抬眼看向萧玄景,眉眼间带着刻意的柔媚。 柳贵妃坐在上位,心中鄙夷不屑。 都是女人,黄瑶那点藏在眉眼间的刻意讨好,柳贵妃怎会看不穿? 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自然看不中别人的讨好。 待琵琶声落,黄瑶敛衽行礼,满含期待地望向主位。萧恒只淡淡点头:“黄姑娘技艺娴熟,音色清亮,赏。” 内侍随即端上一盒赏赐,再无其他话。柳贵妃更是连眼角都未扫她,只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 黄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心失落地退了下去。落座时,黄侍郎投来的恨铁不成钢的瞪视。 后续又有三四位贵女陆续上前,或跳舞、或作画、或吟诗,虽各有千秋,都没入柳贵妃的眼。 眼见要冷场,她期待的林浮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愈发焦急。 柳贵妃放下茶盏,笑意盈盈地看向萧恒:“陛下,臣妾听闻明慧县主才艺卓绝,尤擅琴棋,今日这般喜宴,不知县主可否赏脸,为众人露一手?也让臣妾好生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而被突然点名的林浮,正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水晶肘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时满眼茫然,显然没料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萧恒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语气听不出情绪:“明慧素来喜静,不爱在人前展露,此事不必勉强。” 皇后也放下银筷,目光落在柳贵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敢和她抢人,这个柳贵妃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柳贵妃见萧恒态度冷淡,心里咯噔一下,却仍强撑着笑道:“陛下,臣妾只是觉得县主才艺出众,藏着掖着实在可惜……” 萧恒冷声:“用得着你说?你算什么东西?” 柳贵妃脸色彻底僵硬:“什、什么?” 柳贵妃被萧恒这句毫不留情的训斥砸懵了,脸色从惨白瞬间转为青紫。 她是真没想到萧恒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席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贵妃眼神愤恨,悄悄抬眼,目光扫向下坐的萧玄景。 萧玄景与她对视,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僵硬的气氛被下人们端来的一道菜给打破。 皇后赶紧打圆场:“众位尝一尝这道人参乌鸡汤,本宫让后厨炖了一晚上呢,有滋补身体,美容养颜之效。” 席下这才热闹起来。 众人尝了乌鸡汤都夸赞不绝。 只是轮到林浮这桌,一个婢女刚走到林浮那一桌旁,不知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里的乌木托盘脱手而出,滚烫的鸡汤径直朝着林浮泼去! 林浮是能躲过去的,汤泼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就要侧身避开。 可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张秀慧正低头为他夹菜,两人座位挨得极近,他若动作太大,必然会牵连张秀慧,甚至可能让她也被热汤溅到。 几乎是瞬间的权衡,林浮硬生生收住了躲避的动作,只微微偏了偏身子,将张秀慧护得更靠里些。 滚烫的鸡汤大半都泼在了他前襟上,油渍混着汤汁迅速晕开,留下一大片狼狈的污渍。 热气还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皮肤发疼。 “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婢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县主恕罪!陛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张秀慧惊得立刻放下筷子,忙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帕子,伸手想去擦林浮衣襟上的污渍,语气满是焦急:“阿浮!你怎么样?!” 林浮脸色发白,眉峰微蹙,他按住张秀慧的手,轻声道:“无碍,我去换身衣服。” 主位上的萧恒脸色早已阴沉:“慌慌张张,御前失仪,拖下去杖责二十,若还活着,发往浣衣局当差!” 内侍立刻上前,架起还在求饶的婢女拖了下去。 “皇后。”萧恒看向身旁的皇后,语气稍缓,“明慧县主的衣服脏了,让宫女带他去偏殿换身干净衣裳。” 皇后立刻点头,招手唤来贴身宫女:“领着县主去偏殿,取套新的宫装来,仔细伺候着。” 宫女恭敬应下,引着林浮离去。 张秀慧本来也想跟着,但是被林浮按下了。 等林浮走后,萧玄景也找了个理由离席。 萧灵月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和皇后说了两声,也离开了。 第66章 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偏殿内,林浮正对着铜镜处理烫伤。 他扯开沾了鸡汤的衣襟,露出的胸膛上,一大片皮肤被烫得通红,边缘还泛着些微红肿,热气散去后,灼痛感愈发清晰。 他正抬手想扇些凉风缓解,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衣服放门外就好,你先退下吧。”林浮头也没回,以为是取衣服的宫女来了。 可门外的人却没应声,只有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带着一股陌生的酒气。 林浮心头一凛,这脚步声绝非宫女的细碎步伐! 他迅速抓起一旁的外袍裹在身上,转身时,恰好对上萧玄景那双满是贪欲的眼睛。 萧玄景盯着林浮半敞的衣襟和脖颈处未遮住的红痕,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轻佻的笑:“哟,明慧县主这模样,真是秀色可餐啊!” “方才在席间装得清冷,这会儿没了旁人,倒是风情无限。” “放肆!”林浮眉峰紧蹙,语气冷得像冰,“这里是宫宴偏殿,你身为皇子,竟敢在此胡言乱语!速速离开!” 萧玄景却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黏在林浮身上:“离开?本皇子好不容易才寻着机会见你独处,怎么可能会轻易离开。” 说罢,他竟伸手朝着林浮的衣襟抓去,想强行扯开他的外袍。 林浮眼神骤冷,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扣住萧玄景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猛地一拧。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萧玄景疼得惨叫出声,手腕被拧得生疼,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林浮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松开手的瞬间,抬腿踹在他的膝弯处,萧玄景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不等他爬起来,林浮已上前一步,用靴尖踩住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萧玄景被靴尖踩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肯服软,含糊着嘶吼:“林浮!你敢对本皇子动手?!信不信本皇子回去就奏请父皇,治你个以下犯上、侮辱皇子的重罪!” 林浮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让萧玄景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你、你笑什么!?” 林浮:“五皇子怕是喝多了酒,连记性都差了。我林家是武将世家,我父亲更是跟着陛下一起打下的江山。我自小跟着父兄习武,就算是女子,也绝非你这般养尊处优的酒囊饭袋能比。” 第49章 他说着,脚下微微加了些力道,萧玄景瞬间疼得倒抽冷气,哀嚎声拔高了几分。 “你方才对我言语轻薄、动手动脚,真要论起来,是谁先失了礼数、犯了规矩毋庸置疑!” 萧玄景被踩得喘不过气,却还硬撑着放狠话:“你、你别得意!本皇子是皇子,你敢伤我,林家也护不住你!” 林浮眼神一冷,收回脚的同时,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旁边的立柱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萧玄景后脑撞在柱子上,眼前阵阵发黑。 还没等他缓过劲,林浮的拳头已落在他的脸上,力道又快又狠。 “啊——!疼!林浮你住手!”萧玄景起初还嘴硬叫嚣,可林浮的拳脚又准又重,没片刻功夫,他就疼得蜷缩在地上,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哀嚎。 “别打了!快住手!本皇子错了!!” 林浮充耳不闻,拳头更用力! 今日是他,有自保的能力,也不是真正的女子,这如果换成一个真正的女子呢,岂不是要受了这份屈辱?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取衣服的宫女端着托盘走进来,抬眼看到地上蜷缩哀嚎的萧玄景,还有满脸冷意、拳头紧握的林浮。 吓得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锦缎宫装散落一地,她“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她看到不该看的画面,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林浮动作微顿,却没停手,拳头依旧朝着萧玄景的后背落下。萧玄景疼得几乎晕厥,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别打了!林浮,快住手!” 紧急时刻,萧灵月提着裙摆冲了进来,见状立刻扑上前,伸手死死拽住林浮的胳膊,“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林浮被她拽着胳膊,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喘着气,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未散的怒意。 他看向萧灵月:“你怎么来了?” 萧灵月:“你走后五皇兄也离席了,他上次对你就不对劲,我不放心你就来看看。” 林浮眼神软了一下:“谢谢。” 萧灵月:“先别说其他的了,你先把衣服换上。” 送衣服的宫女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宫装,不敢抬头看殿内的情景,只小声道:“县、县主,衣服……衣服取来了。” 林浮接过,去屏风后面快速换了衣服。 林浮刚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呵斥,显然来者不善。 萧灵月脸色难看:“现在怎么办?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宫女跪在地上瑟瑟了一下,赶紧说道:“公主饶命!奴婢发誓!绝不会把今天的事儿说出半个字!求二位主子饶了奴婢!” 萧灵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蹲下身凑到宫女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吩咐了几句。 宫女起初满脸错愕,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连磕头:“奴婢愿意!谢公主恩典!谢公主恩典!” 不一会儿,殿门就被人狠狠踹开,柳贵妃为首,身后跟着宴会上的所有人,连皇上和皇后都跟来了。 柳贵妃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兴奋,可当她看清殿内情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以为本该是“丑闻主角”之一的林浮,正站在一旁,衣袍整齐,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个无关的旁观者。 真正的“焦点”,是被萧灵月死死攥着胳膊的宫女。 她的发髻散乱,衣裙被扯得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巴掌印,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第67章 赐为贵妾 “大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柳贵妃强压下心头的错愕,目光却在林浮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破绽。 萧灵月见她入套,立刻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怒不可遏:“父皇母后,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不知廉耻的宫女!竟敢趁五皇兄醉酒勾引他!” “还好被我和明慧县主撞见!今日若不教训她,岂不是要让那些奴才都能背主?” 说着,她扬手又给了宫女一巴掌,为了足够真实,她一点都没收力。 林浮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说动手就动手。 宫女配合地惨叫一声,瘫坐在地上,哭着求饶:“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是五皇子喝醉了,强拉着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才……” 引得众人哗然,小声的窃窃私语。 不过,五皇子呢? 柳贵妃左右看了看,才在一旁的柱子后面看到了一个瘫软的人影。 看到萧玄景凄惨的模样,柳贵妃尖叫一声就扑了过去:“景儿!我的景儿!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是谁这么大胆,敢对皇子动手!” 萧灵月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坦然:“柳贵妃,是我打的。” “你?”柳贵妃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只是她不相信,听到这话的所有人都不相信。 萧灵月眼神坦荡,声音清亮,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是我。这宫女是母后身边伺候的人,身份再低微,也是我母后的人。” “五皇兄竟敢趁着醉酒轻薄她,眼里还有没有母后,有没有皇家规矩?我见了生气,自然就动手教训了他。” 这话堵的柳贵妃哑口无言。 地上的萧玄景听得急了,挣扎着想要抬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我没有……不是她……” 他被打得头晕脑胀,舌头都有些打卷,话都说不完整。 柳贵妃没听清,急忙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追问:“景儿,你说什么?你慢慢说,是不是有人逼你?” 萧玄景攒着最后一丝力气,盯着不远处的林浮,含糊地喊:“我嗦……不是她……是林呼……” 他想说“林浮”,可牙齿打颤,愣是把“浮”说成了“呼”。 柳贵妃瞬间反应过来,萧玄景是想说是林浮打的他! 柳贵妃听懂了,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本来这件事就经不起考究,要是事儿成了也就算了,如今事儿没成,根本无法说通他一个皇子,怎么来到偏殿里的。 以林家的功绩和陛下对林家的看重,不仅讨不到半分便宜,反倒会暴露他们母子设计林浮的事。 到时候陛下追责下来,他们才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柳贵妃转头看向众人,强装镇定地笑道:“哎呀,瞧景儿这醉糊涂的样子,都开始说胡话了!定是喝多了酒,认错了人,还惊扰了公主和县主。” 她又狠狠瞪了地上的宫女一眼,语气凌厉:“都是你这不知廉耻的奴才,勾引得景儿失了分寸,才让公主动了气!还不快给五皇子和公主认错!再自行去领罚!” 宫女听了柳贵妃的话,非但没有顺从认错,反而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与绝望,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悲戚。 “贵妃娘娘!奴婢冤枉啊!是五皇子殿下喝醉了酒,强行拉着奴婢,奴婢奋力反抗都没用……如今清白已失,唯有以死谢罪,才能保全颜面!” 话音未落,她猛地起身,朝着旁边的立柱撞去,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真的抱着求死的决心。 皇后眼神一凛,厉声喝道:“拦住她!” 身旁的内侍反应极快,瞬间冲上前,死死拽住宫女的胳膊,才堪堪阻止了这场悲剧。 见她被救下,萧灵月和林浮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个宫女还真是狠啊,拿自己的命来赌。 宫女被拦着,仍挣扎着哭喊:“让我死!我已经没脸活了!” 萧灵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十足的怒意,目光直直看向柳贵妃:“众目睽睽之下柳贵妃娘娘这是要逼人去死吗?” “这宫女也是受害者,您不追究五皇兄的过错,只苛责她一个弱女子?太没道理了吧!” “就算最后这宫女从了,也只能说是合奸,怎么就只论她一个人的错?要论错处,五皇兄的错处不是更大吗?怎么?喝点酒就能随意拉扯女子吗?” “那天下的男人岂不是都找到了理由随意奸淫?那还有王法吗?” 殿外早已围了些闻声而来的官员家眷,此刻听了萧灵月的话,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大公主说得对,五皇子要想真做些什么,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反抗的了?” “这宫女也是倒霉被五皇子看上了。” “谁让那是皇子呢,一个宫女而已,哪有权利拒绝。” “不是,你们就不好奇吗?偏殿离正厅那么远,五皇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刚刚明慧郡主不是弄脏了衣服,皇后让人带着来换衣服吗?好像就是这个宫女吧。怎么会这么巧,不会是……” “嘘!慎言!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说!” 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些小声的议论,神色各异。 第50章 柳贵妃听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辩解,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理由辩解。 地上的萧玄景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柳贵妃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这个蠢货!没看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还想干什么?! 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这下陛下对她的印象一定降到了谷底了! 这时,萧恒沉着脸,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打断了殿内的混乱:“够了!这场闹剧闹到现在,还嫌不够丢人吗?” 众人瞬间噤声,齐刷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萧恒落在柳贵妃紧绷的脸上,语气冰冷:“这宫女既已受了委屈,朕便做主,将她赐给五皇子做贵妾。” “萧玄景,你身为皇子,行事不知收敛,往后务必善待她,若再敢胡作非为,朕定不轻饶!” 萧玄景一听要把这宫女赐给自己做贵妾,顿时挣扎起来。 “唔唔唔!” 这个宫女看着都二十多了,年纪这么大了,过两年就该被放出宫了,凭什么让他纳为妾,还是贵妾! 柳贵妃见状,心头的火气直往上冒。 这蠢货都到这份上了,还敢忤逆圣意! 她死死按住萧玄景,压低声音咬牙道:“住口!陛下金口玉言,岂容你放肆!” 她心里何尝愿意? 先不说这个宫女的身份过于低贱,就说她是皇后的人,以后真的入了府,就像是供了座大佛。 可她清楚萧恒的脾气,此刻若是再敢反驳,只会让他更加动怒,说不定还要牵连她和整个柳家。 她赶紧对着萧恒笑道:“多谢陛下恩典,臣妾这就让景儿回去准备,迎接这位姑娘进门。” 萧恒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柳贵妃,你身为五皇子的母亲,往后务必严加管教,莫要再让他做出这等失仪之事,丢了皇家的脸面。” 柳贵妃强颜欢笑:“是,臣妾遵命。” 第68章 准备等着嫁人吧! 萧恒摆了摆手,语气不耐:“行了,把五皇子抬回府中请太医诊治,再让人带这宫女去梳洗安置,稍后送她去五皇子府。” “其他人都散了,莫要再在此处聚集,出去后谨言慎行。” 众人恭敬应是,各自散开。 内侍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萧玄景。 那宫女此刻也收了哭腔,对着萧恒和皇后磕了个头,跟着宫女离去。 柳贵妃行了一礼,也慌忙的跟着离开,追她的宝贝儿子去了。 殿内终于恢复了清静,萧恒看向萧灵月和林浮,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日让你们受委屈了。放心,今天的事儿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林浮低头:“陛下处置公允,臣女并无委屈,多谢陛下关怀。” 萧恒对他的善解人意感到很欣慰,又宽慰了两句,带着皇后离去。 萧灵月冲林浮递去一个眼神,也快步跟上帝后的队伍。 只留下林家一行人在偏殿外等候。 林正道率先迈步上前,身后跟着张秀慧与几位哥嫂,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张秀慧担忧问道:“阿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身旁跟着的丫鬟怎么不见踪影?” 林浮摇了摇头:“具体情况回去再细说。方才换衣服时,我让她守在偏殿门外,如今不见踪影,怕是出了意外。” 众人在外找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昏迷的丫鬟。 众人将丫鬟唤醒,她醒来后还带着几分恍惚,断断续续说道:“方才……有个陌生的太监说大小姐有东西掉了,要我跟着去拿,我刚跟着走了两步,后颈就被人打了一下……” 众人沉了脸,这哪还能不明白,今天的这件事儿根本就不是五皇子醉酒骚扰了宫女,而是奔着林浮来的 一行人不敢再多耽搁,匆匆向皇帝身边的总管告辞,回了林府。 回到林府后,众人在正厅围坐,房门紧闭,把伺候的下人都被屏退在外。 林浮这才缓缓将偏殿内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众人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张秀慧伸手摸了摸林浮的手臂,声音带着心疼:“那五皇子竟如此放肆!你的烫伤还没好,又动手打了人,有没有哪里再添新伤?” 林浮摇了摇头:“我没事,萧玄景没讨到半分便宜。只是没想到,柳贵妃母子竟会在宫宴上设局针对我。” “岂止是针对你!”林正道猛地一拍桌子,“柳贵妃的野心还真是大啊!居然想出如此恶招。” “若不是大公主机灵,今日这事怕是要被他们颠倒黑白!就算他们没有得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的名声也毁了,如此你就不得不嫁给五皇子了!” 林樊捶桌子:“简直欺人太甚!” 林砚:“明日上朝我要参他一本!” 林正道:“为父与你一起!” 林澈:“孩儿也一起,爹,你教我该怎么写!” 林浮:“……” 萧玄景,危! 这次不知道会被禁足多久了,上次是一个月,这次四个人一起,看来这下半年就不用出来了。 张秀慧见厅内气氛稍缓,才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林浮身上,满是关切:“对了,先前你与陛下商量为阿浮择婿的事可有章程?” 林正道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阿浮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又是我林家嫡女,身份摆在这里,人选既要匹配她的身份,又要品行端正、前程可观,一时间还真难寻得周全。” 他话音刚落,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众人:“不过倒还真有一个人选,倒也算得上合适。” “是谁?”张秀慧立刻追问,连一旁的林樊、林砚几人也纷纷投来目光,显然都十分在意。 “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陆哲。”林正道缓缓道来,“他如今在翰林院任职,起步便是从五品,论才华与前程,皆是可期。” “我与他相处过几日,人品还算不错。而且家世背景也简单,好拿捏。” 林浮眼神一闪:是他。 张秀慧一听就拒绝:“不行,他不合适。他不是有一个青梅竹马吗?今日我见了两人,关系很要好,不像是能接受阿浮的样子。” 林砚却忽然缓缓开口:“或许这事并非全然不可行。” 众人的视线看向他。 “你们有所不知,陆哲与他那位表妹虽是情投意合,家中却横生阻碍。他母亲极不赞同这门亲事,甚至以断绝关系相逼,四处托人给陆哲说亲,非要他弃了那位乡下表妹,另娶京中勋贵之女。” 张秀慧皱眉:“他有个这么难相处的娘,那更不行了。” 林正道说道:“我看可行。别忘了,阿浮可是县主,陆哲的母亲再怎么难相处对阿浮也必须得恭恭敬敬的,一个乡下来的婆子而已,以阿浮的本事,好拿捏的很。” 张秀慧还是有些不赞同,她看向林浮:“阿浮,你是怎么想的?” 林浮:“父亲和哥哥都这么说了,我也觉得是个好人选,而且如今也没有时间给我们挑选了,就陆哲吧。” 张秀慧:“这……陆哲能愿意吗?” 林砚笑了:“母亲不必担忧,陆哲肯定会愿意的。他那个母亲可不是会轻易罢休的主,陆哲与他那个青梅注定有缘无分。” 林正道拍案决定:“就这么定了,这件事儿就交给我和砚儿了,阿浮准备准备,就等着出嫁吧。” 林浮抽了一下嘴角。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 陆哲牵着赵秀儿刚跨进陆府正厅,就见陆母端坐在主位上,一脸阴沉。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心里都咯噔一下。 看这阵仗,怕是又要找事了。 “娘,您怎么坐在这里?”陆哲先缓过神,松开赵秀儿的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倒是吓了我一跳。” 陆母却没接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我坐在这里干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今天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你是带着这个小贱人去参加公主的及笄宴了!” “陆哲啊陆哲,你胆子可真大!宁愿带一个无父无母的乡下孤女去见那些达官显贵,也不肯带亲娘去长脸!你就不怕旁人笑话我们陆家?!” 第69章 以死相逼赶走赵秀儿,陆哲气吐血 赵秀儿听着陆母这一口一个“贱人”,难堪的低下头 陆哲本就因宫宴上的事有些疲惫,此刻听母亲这般辱骂赵秀儿,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语气也硬了几分:“娘!您怎么能这么说秀儿?” “她是我认定的妻子,带她去参加宴会有何不可!再说,今日在宴上,我已经跟同僚说了,过些日子就会和秀儿成婚,您就别再揪着这些事不放了!” “成婚?!”陆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陆哲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我没同意,你敢成婚?!” 第51章 “陆哲,你忘了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的?是谁供你读书考功名的?你如今翅膀硬了,就敢忤逆我,护着这个狐狸精了?!” 她说着,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身子晃了晃,竟像是要栽倒下去。 “娘!”陆哲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生气,连忙上前想扶她。 赵秀儿也慌了,快步跟在后面,想帮忙却又不敢上前。 可还没等陆哲的手碰到陆母,陆母突然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陆哲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陆哲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瞬间红了一片,耳朵嗡嗡作响。 赵秀儿吓得惊叫一声,担忧的上前查看他的脸。 “你这个不孝子!”陆母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想娶这个小贱人,除非我死!你要是敢娶她进门,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陆哲像是没听到一样,失了魂的维持在一个动作不动。 一旁的赵秀儿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伸手轻轻拉了拉陆哲的衣袖,小声劝道:“哲哥,别跟娘吵,娘身子不好,咱们先扶她回房歇息吧……” “你闭嘴,这里哪有你插话的份!”陆母见赵秀儿还敢插话,更是怒火中烧,刚想再发作,却又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哲回过脸,脸上没半分表情,对着旁边已经傻了的丫鬟们吩咐道:“过来,扶老夫人回房歇息。” 丫鬟们听到陆哲发话,赶紧伸手去扶陆母,就被她狠狠甩开。 “谁要你们扶!我不回房!今天这事不解决,我哪也不去!” 丫鬟们被她推得一个踉跄,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陆哲看着母亲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突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 下一秒,他“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我求您了。”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红,“您放过我吧,也放过秀儿。您难道真要把我逼到绝路才甘心吗?是不是把我逼死了才合您的心意?” 陆母被他这一跪、这番话吓得愣住了,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儿子,虽常拿狠话逼他,却从没想过要他死。 可回过神来,被儿子用“死”威胁的怒意又压过了慌乱,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茶杯摔得粉碎,瓷片溅了一地。 陆母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瓷片,紧紧攥在手里,对着自己的脖子。 “好啊!陆哲,你现在学会拿死来威胁娘了!你想死是不是?那我就陪你一起死!黄泉路上,咱们娘俩也能做个伴,省得你到了下面,还惦记着这个小贱人!” “娘!不要!”陆哲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连忙想上前阻拦,却被陆母厉声喝住:“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现在就割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陆哲为了一个野丫头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他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母亲手里的瓷片已经划破了颈间的皮肤,渗出细细的血珠。 “娘,我错了,我不逼您了,您把瓷片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他放软了语气,声音里满是恳求,“您要是不喜欢秀儿,我再想办法,我不跟您闹了,您别伤害自己……” 赵秀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哪是在逼陆哲啊,这是在逼她啊。 陆母见陆哲服软,握着瓷片的手微微松了些,却依旧不肯放下。 “好,想让我放下也行。你答应我,把赵秀儿赶出去,以后再也不和她来往。听娘的话娶一个高门贵女好好过日子,再给娘生两个大胖孙子。” “你若是不答应,”陆母将瓷片又往颈间按了按,血丝瞬间晕开,“我这就死在你面前,让你做个逼死亲娘的不孝子!” 陆哲僵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牙齿几乎要咬碎,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非如此不可?” “对!我和她,你只能选一个!”陆母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陆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对着厅外的下人,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偏院,帮赵小姐收拾行囊,送她离开陆府。”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 陆母见状,顿时拔高声音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要是再不动,就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这话彻底断了下人的犹豫,几人慌忙往偏院跑。 不过片刻,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就被拎了出来,里面只有赵秀儿初到陆府时带来的旧衣。 自始至终,赵秀儿都没再发一声。 陆哲不敢看她,不敢看她那双盛满委屈与绝望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的碎瓷片,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赵秀儿没再多说一句话,拿着本就属于她的包袱,孑然一身的来,孑然一身的走。 陆母死死盯着赵秀儿的背影,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才终于松了手,瓷片“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她刚要开口安抚陆哲,却见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只有那道红肿的掌印,格外刺眼。 “这下,您终于满意了。” 陆母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头发慌,上前想拉他的胳膊,却被他侧身避开。 “哲儿,娘这都是为了你好啊,”她慌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慌乱,“那赵秀儿给不了你前程,只有高门贵女,才能帮你在京中站稳脚跟……” 陆哲没再听她说话,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溅在地上。 殷红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晕开,刺人眼睛。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哲儿!哲儿!!”陆母吓得魂飞魄散,她扑到陆哲身边,“我的儿啊!你别吓娘啊!来人!赶紧去找大夫来!” 府里瞬间乱作一团。 陆母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又想起陆哲刚才那死寂的眼神,心头第一次涌出悔意。 她费尽心思想要儿子有前途,可若儿子没了,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并不后悔撵走赵秀儿。 陆哲只是一时没想开,等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 他就会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第70章 林府派人去陆家 怕夜长梦多,林正道本打算第二日早朝后,亲自找陆哲谈一谈。 可谁知到了朝堂,才知陆哲递了病假折子,并未上朝。 转天恰逢林正道休沐,他原计划让人去陆府探探陆母的口风,可中午刚收到一封信,看完后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林浮寻来时就看到他这个样子,问道:“爹,您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林正道叹气:“是陆哲的事。他昨日没来上朝,我就让人去打探一下他发生了什么事儿,然后就听说他病得很重,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 “这么严重?”林浮眉峰一蹙,眼底闪过诧异,“前两日大公主的宴会上,我瞧他面色红润,言谈举止也沉稳,怎么才过了两天就病到起不来了?可知是何病症?” “说是心郁成疾。”林正道叹了口气,将信纸推到他面前,“说到底,还是他那个老娘在中间作梗,硬是棒打鸳鸯。” “听说前儿晚上,陆老夫人以死相逼,非要陆哲把那位赵小姐赶走,陆哲总不能真的看到自己的亲娘去死,就把人赶走了。” “结果人刚走没多久,他就急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一直高热不退。” 林浮拿起信纸扫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气多狠啊能气吐血?那这怎么办?别突然病恹恹的撒手人寰了。” 林正道:“别急,我派人去看看。” 林正道说着,当即唤来府里的管家,吩咐:“你带上些滋补药品,去陆府探望陆大人。” “说我听闻他染病,特意送些补品,顺便探探他的病情到底如何,陆老夫人那边是个什么态度,回来仔细跟我说。” 管家躬身应下。 这时,张秀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刚好听到后半段。 她将银耳羹放在林正道面前,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原就不赞同这门亲事,现在更不满意了。他那个娘,连亲生儿子都能逼到吐血,真是心够狠毒的。” “我看实在不行就换个人,地位低点也没关系,只要好拿捏就行,反正除了皇室宗亲也没有比咱们家更高的了。” 林正道无奈:“等管家回来后再说吧。” 张秀慧想到什么:“等等,我让我身边的邓嬷嬷陪着一起去。” 第52章 …… 陆母本来在房间里伤心抹眼泪,然后就听人通报,国公府的大管家和林夫人的贴身嬷嬷来慰问陆哲。 陆母愣了片刻,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来京城这些日子,跟着府里的管事嬷嬷学了不少规矩,也摸清了京中权贵的门道。 林国公林正道可是皇上跟前最信任的大官,手握兵权,连皇子见了都要礼让三分,寻常官员更是挤破头都想攀附。 自家儿子虽前途光明,可在林国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如今林国公竟主动派人来探望,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陆母连忙站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快!快把贵客请到正厅,再让人沏上最好的茶!我这就去换身衣裳,亲自去迎接!” 此时的正厅里,林府管家和邓嬷嬷正端坐在椅子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厅内的布置。 陈设虽算雅致,却透着几分朴素,与林府相去甚远。 听到脚步声,两人起身相迎,就见陆母满面堆笑地走了进来。 “哎呀,贵客大驾光临,快请坐!快请坐!” 陆母快步上前,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分,“劳烦管家和嬷嬷亲自跑一趟,还惦记着我家哲儿的病,真是太客气了!” 林府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老夫人客气了。我家老爷听闻陆大人染病,心中挂念,特意让小的带些滋补的参片和汤药过来,希望能帮陆大人早些康复。” “这位是我家夫人身边的邓嬷嬷,一同来探望老夫人和陆大人。” 邓嬷嬷也跟着福身,笑容温和:“老夫人,奴婢是奉了我家夫人之命来的。夫人说,女子间说话方便些,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陆母听着两人的话,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林国公不仅送了补品,连林夫人都派了贴身嬷嬷来,这显然是把陆府放在了心上! 她连忙招呼两人坐下,又让丫鬟添茶。 “多谢国公爷和林夫人的关怀,真是让我们母子受宠若惊。哲儿这孩子就是太执拗,才急火攻心病倒了,让国公爷费心了。” 管家和邓嬷嬷对视一眼。 管家说道:“不知陆大人如今身体可有好转?在下能否去看望一下陆大人?” “自然可以!”陆母赶紧唤来下人:“你去带着管家去看看老爷。” 管家礼貌点点头,跟着下人离开。 正厅就剩下了陆母和邓嬷嬷。 邓嬷嬷趁机接过话头,语气轻柔地问道:“听说陆大人的病,是因烦心事而起?奴婢瞧着老夫人也面带倦色,这两日定是为了陆大人的病操劳坏了吧。” 陆母重重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委屈:“可不是嘛!儿女都是前世的债,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考中了探花入了翰林院,眼看前途无量,我让他娶京中贵女,难道不是为他好?” “既能帮衬他的仕途,往后家里也能有个体面,可他倒好,钻了牛角尖,非要跟那丫头死磕,你说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呢?” 邓嬷嬷面上笑着,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鄙夷。 说的你想要就能有似的,你想要京中贵女也得看人家闺女看不看得上你家。 就你这个样的,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敢跳火坑? 她顺着陆母的话头接道:“老夫人这一片苦心,陆大人日后定会明白的。只是先前听人说,陆大人与一位姑娘是青梅竹马,早已定下终身,想来也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什么情分!”陆母语气里满是嫌恶,“不过是我们陆家早年收留的一个孤女,谁知道那丫头心比天高,看着温顺,暗地里却勾引哲儿,还想进陆家做正妻!” “我可不能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丫头,毁了我儿子的前程,前儿晚上就把她赶出去了!” “赶出去了?”邓嬷嬷故作惊讶,语气里添了几分担忧,“可她一个孤女,在京中无亲无故,独自一人岂不是有危险?万一出点什么事,传出去对陆大人的名声,怕是也不好听啊。” 陆母却毫不在意,语气带着几分刻薄:“有什么不好听的!她在陆家这些年,哲儿没少贴补她,手里肯定攒了些银钱,饿不死的。” “再说了,她要是有自知之明,早该主动离开,也不至于让我动手撵人。如今被赶出去,也是她自找的!” 邓嬷嬷听到这里,对陆母只剩一个印象,那就是尖刻,粗鄙。 她心中暗自摇头:这个老妖婆只要活着,绝对不会有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嫁入他们家门,更别说是高门千金了。 人家千娇百宠的养大一个姑娘也不会舍得把她推入火坑的。 更何况,陆哲年轻有前途,但还没有这个资本让人趋炎附势。 第71章 请陆母来林府 拜别了热情的陆母,两人回到林府就去找各自的主子汇报了。 管家:“陆大人确实病了,不过胜在年轻力壮,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好好养养,想必很快就会痊愈了。” “只是看着哀莫大于心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来劲。” 林正道叹息:“也是个痴情种啊。陆老夫人这个人怎么样?” 管家:“这小的就不了解了,是邓嬷嬷陪着陆老夫人聊天。不过小的打眼一看,陆老夫人也就是个普通的农家老太太,就是利功心大了些。” 林正道哼了一声:“利功心要是不大,怎么会逼得自己的儿子抛弃青梅竹马,非要娶一个京中贵女呢。” 管家低头不说话了。 林正道:“行,你退下吧,等会我回去问问夫人。” 管家:“是。” 那厢张秀慧也在询问邓嬷嬷:“怎么样?” 邓嬷嬷把今日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张秀慧皱眉:“这个陆老夫人还真是让人没法说。那你觉得阿浮嫁进去可能拿捏住他们?” 邓嬷嬷:“那自然是能的,别说拿捏了,他们陆家都得把大小姐当成一座大佛给供起来。” “就是……”邓嬷嬷欲言又止:“夫人,奴婢不懂,就以咱们家的这个条件,皇室贵族也是嫁的了的,为何要小姐嫁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子?更别说他还有个那么不知礼数的娘?岂不是委屈了大小姐?” 张秀慧叹气,“唉,你不懂,要是有选择,我哪会舍得让阿浮受这个委屈。” 邓嬷嬷是林浮乳母的女儿,乳母年纪大了,前几年就去世了,张秀慧见她为人忠诚老实,就收在身边做事了。 说是嬷嬷,其实也不过才三十岁出头,早些年被许配给了府里的管家有了一儿一女,如今更是对林府忠心耿耿。 林浮出生时她年纪小,并没有在她身边做事,自然不知道缘由。 邓嬷嬷确实不懂。 要她说大小姐样貌家世样样都是顶尖的,就算嫁给太子也是门当户对的,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大小姐低嫁。 明明夫人和老爷、少爷都那么疼爱大小姐却对这件事没人反对。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 既然探出了底,林正道和张秀慧商量了一下,让人请陆母前来一叙。 接到林府邀约时,陆母像是做梦一样,追问:“你说什么?林国公夫人真的请我去府里一叙?没弄错吧?” 等确认消息属实,陆母喜得差点跳起来,匆匆回房换衣裳。 翻遍了衣柜,把最好的衣服首饰都穿戴在了身上,对着铜镜反复整理,连眼角的细纹都用脂粉遮了一遮。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在小厮的催促下坐上马车。 刚到林府门口,陆母就被那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震住了,她觉得他们家的门楣就已经够高、够大了,如今一看真是小巫见大巫。 直到车夫提醒,她才小心翼翼地迈下车。 门口早就有丫鬟等着了,见她下来,满脸笑意的迎接她进门。 “老夫人请随奴婢来。” 陆母跟着丫鬟往内院走去,一路上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看得她眼花缭乱,满眼惊叹。 心里赞叹:国公府就是不一样。 到了内院正厅,陆母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上首的张秀慧。 只见上坐的贵妇人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纹的华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没有过多装饰,却自带一股端庄雍容的气度。 与陆母身上那身刻意堆砌的华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民妇……民妇陆唐氏,见过国公夫人。”在身旁嬷嬷的轻声提醒下,陆母才慌忙敛衽行礼。 动作不算正规,张秀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陆老夫人不必多礼,坐吧。”张秀慧抬了抬手,语气温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陆母。 那过于鲜艳的衣料、恨不得把所有珠宝都穿戴在身上,还有局促模样,都透着一股难掩的小家子气。 第53章 陆母谢过之后,小心翼翼地落座。 张秀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在心里悄悄安慰自己:小家子气好,小家子气好拿捏。 听着对陆母的称呼会以为她是个老妪,其实陆母的年纪比张秀慧还要小上几岁,只是农家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劳作,让她显得老了许多。 “听闻陆老夫人近日为了陆大人的病,操劳得很。”张秀慧率先开口,打破了厅内的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今日请老夫人过来,也是想问问,陆大人的病情可有好转?” 一提及陆哲,陆母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也忘了几分拘谨,连忙回话:“托夫人的福,哲儿今日晨起退了些热,也能多喝半碗粥了。” “都是托国公爷和夫人的福,送了那么多滋补的好东西,不然哪能好得这么快!” 张秀慧笑意淡淡:“老夫人客气了。我与国公爷也是瞧着陆大人年轻有为,又是个有才情的,才多关心了些。” 陆母听着这话,只当是林家瞧得上陆哲,心里越发欢喜,连带着说话都比刚才顺畅了些。 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陆哲小时候如何苦读,自己如何不容易。 张秀慧也没打断她,敛眸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张秀慧放下茶盏,笑着对陆母道:“不知不觉竟聊了这许久,到了饭点,老夫人便留下用些便饭吧,都是府里寻常的菜式,莫要嫌弃。” 陆母本就想着能多在林府待些时候,闻言连忙推辞了两句“怎好叨扰”,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很快就顺着台阶应下:“那……那便多谢夫人了,给您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就见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林浮身着一袭浅碧色绣竹纹的常服,提着裙摆走进来。 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冽,进门后先对着张秀慧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娘,我来陪您用膳了。” 张秀慧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招手让他到身边:“阿浮来了,快过来。这位是陆哲陆大人的母亲,你过来见个礼。” 林浮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陆母,视线在她那身过于艳丽的衣饰和略显局促的姿态上稍作停留,随即微微颔首,行了个不卑不亢的半礼:“见过陆老夫人。” 身旁的嬷嬷连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陆母才回过神,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屈膝行礼:“民妇……见过县主!县主真是容貌倾城,气质出众啊!” 林浮颔首,情绪并没有因为她的夸赞有所变化。 这让陆母表情讪讪。 只是她非但不觉得林浮冷淡,反而觉得贵女就该是如此,想起赵秀儿,真是比赵秀儿那个孤女好了千倍万倍。 第72章 定亲 三人落了座,午膳陆续被端了上来。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半张桌子,既有荤有素,还有几道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 陆母看着满桌的珍馐,眼睛都直了,这些菜式,她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尝了。 虽然如今陆家不再是乡村的农户,但一时间有些习惯还改不过来,再加上以前甚少吃肉,陆家吃饭桌子上吃的都是大鱼大肉。 甚少有那么精致的摆盘。 张秀慧示意丫鬟给陆母布菜,笑着道:“老夫人别客气,快尝尝,都是府里厨子的手艺,看看合不合口味。” 陆母连忙道谢,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入口只觉得鲜嫩爽口,比自家厨房里的菜好吃百倍。 往常林家人是没有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只是陆母今日在这儿,他们就拿着劲,吃饭时把最大的礼仪都拿了出来。 张秀慧和林浮吃得从容优雅,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偶尔交换个眼神,全程没说一句话。 陆母偷眼瞧着,越发觉得自己手脚都放不开,连夹菜都只敢捡离自己最近的,生怕动作大了失了体面。 好不容易挨到饭毕,林浮起身对着张秀慧和陆母微微颔首:“娘,陆老夫人,女儿还有些事,先回院了。” 得到张秀慧点头应允后,便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正厅。 等林浮的身影彻底消失,张秀慧才示意丫鬟撤下碗筷,又屏退了厅内所有下人,只留下邓嬷嬷候在门外。 她端起新沏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忽然叹了口气,抬眼看向陆母,慢悠悠抛出一句:“陆老夫人今日见了我家阿浮,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陆母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坐直身子,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县主真是顶好的姑娘!模样是倾城倾国,气质又端庄大方。” “还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这样的姑娘,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搜肠刮肚地把能想到的夸赞话都说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热切。 张秀慧听着,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接她的话,反而话锋一转:“既然老夫人觉得阿浮好,那我便直说了。老夫人可愿与我家结为亲家,让阿浮做你家的正妻?” “轰”的一声,陆母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锅,只觉得是做梦一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了足足片刻,声音颤抖着追问:“夫、夫人您说什么?您是说……要让县主嫁给哲儿?这、这是真的吗?不是我老糊涂听岔了吧?” 张秀慧:“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话来开玩笑。” 陆母激动过后也长了点脑子:“县主身份尊贵,我家哲儿虽然很好,但对县主来说还是有点儿配不上吧,夫人怎么会……?” 张秀慧叹了口气:“不瞒你说,京中的世家子弟后院都乱的很,我与国公爷就阿浮一个女儿,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怕他受什么委屈。” “我与国公爷瞧着陆哲年轻有为,品性也端正,后院也干净,如今品级虽然低了点,但如果我们两家成了亲家,那陆大人自然是平步青云的。” 陆母听到这里,眼里的激动已经遮不住了。 她费尽心思想要让陆哲娶一个贵女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岳家能帮衬吗!这京中谁能有国公府有钱有势? 张秀慧当做没看到他眼里的贪婪和野心:“若是老夫人愿意,这门亲事,我们林家便应下了。” 陆母得到肯定答复,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语无伦次地念叨:“愿意!愿意!怎么会不愿意!这是我们陆家天大的福气啊!多谢夫人!多谢国公爷!哲儿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陆老夫人还是先别高兴太早,等我把话说完,再欢喜也不迟。”张秀慧抬手,将陆母的狂喜拦了回去。 陆母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夫人您说,民妇仔细听着。” “我们家阿浮是我和国公爷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更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她若是嫁入陆家,论身份、论家世,都是实打实的下嫁。” 张秀慧抬眼看向陆母,“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往后阿浮在陆家,若是受了半分委屈,无论是来自老夫人你,或是陆哲待她有半分不诚,我们林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母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如捣蒜:“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县主嫁过来,我定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府里上上下下谁敢怠慢她,我第一个饶不了!哲儿要是敢对她不好,我打断他的腿!” 张秀慧微微颔首:“还有一件事,你也得心里有数。阿浮自小身子孱弱,经太医诊治,怕是难以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无法为陆家延续香火。” 陆母像是被一盆冷水泼灭了热情,喃喃道:“不、不能传宗接代?这、这怎么行……” 她费尽心思想让儿子娶贵女,固然是为了前程,可延续陆家香火更是头等大事。 若是娶了个不能生的儿媳,那陆家岂不是要断后? 张秀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稳:“老夫人先别急着为难。我也知道子嗣的重要性,不会让陆家断了后。” “我可以答应你,如果三年之内阿浮无所出,便做主给陆大人纳两房小妾,留下血脉。” 这是她们商量好的说辞,林浮最多也就能待个一年半,等假死之后,陆哲愿意纳几房小妾,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陆母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不能生又如何?只要有国公府做靠山,哲儿的前程定能平步青云,到时候别说纳两房小妾,就算纳再多,也没人敢说什么! 再说,县主不能生也没关系,只要能留下陆家的根,别管是谁生的,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她心里的天平很快偏向了权势,先前的纠结消散大半,只是心里多了些轻蔑。 她就说国公府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家,原来是女儿身体有恙,这个不能下蛋的鸡。 想通这一层,陆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多谢夫人体恤!民妇都答应!只要能让哲儿娶到县主,能得国公府照拂,这些条件,民妇都应下!” 第54章 张秀慧眼里闪过鄙夷:“只是这件事儿用不用和陆大人说一下?问问他的想法?” 陆母一口回绝:“不用,我是他娘,能替他做主。再说了,能娶到县主,那是他三世修来的福分,他不会拒绝的。” 张秀慧:“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儿就定下了,明日就换庚帖,让人算一算,尽早完婚。” 第73章 陆母逼亲 陆母惊讶:“这、这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张秀慧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我们这么着急,主要是宫里几位皇子都惦记着阿浮呢,可阿浮这个情况,我们真不敢把他送进宫里。以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定下为好。” 陆母明白了,也是,县主身份再高有什么用,不能生育不还是白费。 她看县主和国公府也不是个吃亏的主,这要是闹起来,事情可就大了。 商量好所有事宜,陆母就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走出林府大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浮才从屏风后走出来,缓步走到张秀慧身边,“这人还真是……利欲熏心。” 张秀慧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她这辈子在乡下苦了大半辈子,一门心思想让儿子出人头地,也是不容易,只是这心思太偏,全钻到利欲里去了,心也就不正了。” 她转头看向林浮:“说真的,这个陆老夫人,我越看越不喜欢,你真嫁进陆家,我们虽能在外头给你撑着,但终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今日这事定了,往后再想反悔可就难了,你真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林浮笑道:“娘,放心,让我受委屈的人还没出现呢。这个老婆子要是真敢给我委屈受,我虐不死她。” 张秀慧笑了。 这她倒是相信,从小到大这个儿子就没让他们省过心。也就这两年懂事儿了些,但脾气可没少,谁敢惹他,那就等着被折腾吧。 …… 陆母一回到陆府,连口气都没歇,就急着让人去把陆哲叫到正厅。 不多时,陆哲被下人扶着走了进来。 他大病初愈,脸色还透着久病未愈的苍白,不过两日就觉得身形单薄了些,连走路都带着几分虚浮。 他抬眼看向陆母,神情淡漠得没什么波澜:“母亲,您找儿子来是有什么事吗?若是没要紧事,儿子就先回房歇息了,明日还要去翰林院当值。” 陆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疼。 “那个赵秀儿就这么好?让你不惜把身体折腾成这样,还与为娘置气!” 果然是个狐媚子!赶走她是对的,要是时间长了,还不知道她儿子被迷惑成什么样了! 陆哲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好与不好又有什么用呢?都被你撵走了,再说她干什么?” 赵秀儿被撵走当晚,他派人去搜找过,可他本来能用的人手就少,再加上没有官令,普通人根本不能私自大肆搜查。 至此两日了,他都没有找到赵秀的踪影,他心里是又急又怕。 他想如果赵秀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也跟着去得了。 陆母见他这样,先前那点怒火瞬间被心疼压了下去,语气软了大半:“好好好,娘不说她了,不惹你心烦。” 她拉着陆哲的手腕,连忙凑到他跟前,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娘今日叫你来,是有件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娘给你寻了门顶好的亲事!林国公府啊!就是那位手握兵权、连皇子都要让三分的林国公,他们家瞧上你了!” 陆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疲惫,对“林国公府”这几个字毫无反应,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陆母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自顾自把好消息一股脑倒出来:“他们愿意把明慧县主嫁给你做正妻!那可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林家唯一的嫡女!娘已经替你应下了,明日你就把咱们家的庚帖备好,送到林府去换帖,咱们尽早把婚期定下来,早点把县主迎进门,娘这颗心才算彻底落地!” “你说什么?!” 陆哲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一把甩开陆母的手。 因为动作太急,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旁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母亲!你怎能擅自替我应下婚事?!我不娶!我谁都不娶!”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咳嗽声接连不断,每咳一下,脸色就白一分,可眼神里的抗拒异常坚定:“我心里只有秀儿,除了她,我不会娶任何女子!你赶紧去给林国公府回话,就说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你敢!” 陆母的语气瞬间硬了起来,她指着陆哲的鼻子,气得浑身发颤:“林国公府是什么人家?明慧县主是什么身份?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的高枝,送到你跟前你还敢拒绝?!” “你以为你是谁?没了林家的帮衬,你在京中能站稳脚跟吗?” 她上前一步,死死攥住陆哲的胳膊:“赵秀儿那个孤女能给你什么?能帮你升官?能让你光宗耀祖?只有明慧县主,只有林家,才能让你一步登天!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我不娶!”陆哲用力想挣开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崩溃,“她是县主又如何?我根本不认识她!我只要秀儿!母亲,你把秀儿逼走已经够了,别再逼我了行不行?” “逼你?我这是为了你好!”陆母被他的固执惹得怒火中烧,“今日我把话撂在这,你要是敢退了这门亲事,就是要我的命!你要么娶县主,要么就等着给我收尸!” 又是这样!又是用死来逼他! 陆哲看着母亲熟悉的逼宫模样,再想到赵秀儿至今下落不明,自己却要被逼迫着娶一个并不相识的女子,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带着疼。 “母亲,”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绝望,“你明明知道,我只认秀儿……为什么非要把我逼到绝路?” “绝路?”陆母冷笑一声,“娶了明慧县主,才是你的生路!等你享尽荣华富贵,就知道娘今日的决定没错!” 陆母软下了声线:“好了,庚帖我会帮你写好,你明日亲自去转交给国公府,你要是不去就别怪娘不给你留情面了。” 陆哲扶着桌角,缓缓滑坐在椅子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痛苦。 第74章 合作吧,等我离开,你娶她做续弦 陆哲攥着那叠被母亲塞到手中的庚帖,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捏皱。 在陆母以“若不去便立刻寻短见”的胁迫下,他只能被逼着来到林府。 通报过后,他被引至正厅,抬头便见林正道与张秀慧端坐于上首,神色沉静却自带威严,让他本就沉重的心头更添了几分局促。 没等林正道开口,陆哲便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难掩的歉意与坚定:“国公爷,国公夫人,下官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换庚帖,而是想恳请二位解除婚约。” “家母擅自应下婚事,未与下官商议,下官心中早有挚爱,虽已离散,却此生不愿再娶他人,更不敢耽误明慧县主的前程。” “放肆!”林正道猛地一拍桌案,眼底翻涌着怒意,“怎么?老夫的宝贝女儿,陛下亲封的明慧县主,难道还配不上你?” 陆哲脊背绷得笔直,迎着林正道的怒火,语气依旧恳切:“国公爷息怒!县主才貌双全、身份尊贵,是下官配不上县主。 “只是下官与心中之人自幼相识,情意深重,她因下官而离散,下官此生若另娶,便是对她最大的背叛,故而愿终身不娶,还望二位成全。” 林正道看着他虽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渐消,眼中闪过赞赏。 在权势诱惑面前,还能守着本心,倒也算难得。 但他语气依旧严肃:“自古以来,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日你母亲已亲口应下这门亲事,如今你说不娶就不娶,当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是你陆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陆哲垂首,心中满是愧疚:“此事确实是陆家理亏,是下官对不住县主。无论二位提出何种补偿,下官都愿承担,只求能保全县主的名声。” “补偿?”林正道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国公府还缺你那点补偿?再者,你母亲昨日离开时,对这门亲事满意得很,你若执意拒婚,回去后该如何向她交代?” 一句话戳中了陆哲的痛处,他想到母亲以死相逼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的疼,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轻步走进厅内,对着张秀慧俯身低语了几句。 张秀慧听完,缓缓点头,抬眼看向陆哲,语气温和:“陆大人,阿浮听说你今日要来,特意在院中等你,想与你见一面。” 陆哲心中一紧,下意识便想拒绝。他已决意拒婚,实在不愿再与那位县主相见,徒增纠缠。 第55章 张秀慧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陆大人莫急着推辞。我女儿心思单纯,昨日听闻你要来换庚帖,早早的便在等着。你若是真要拒婚,便亲自去跟她说清楚吧,也好让他死了心,免得他还傻傻等着。” 话已至此,陆哲再也无法拒绝。 此事本就是他陆家有错在先,若是不亲口说清楚,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正道与张秀慧躬身行礼:“既如此,便劳烦引路,下官亲自向县主致歉。” …… 陆哲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林府的回廊。 廊下的花开得正好,他却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对县主开口解释。 毕竟是他陆家先应下婚事,如今又要反悔,无论如何,都是他亏负了人家。 他娘真是害苦了他! 不多时,陆哲便被领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 林浮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进来,才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清凌沉稳,落在陆哲身上时,没有半分少女的局促,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张秀慧口中“心思单纯”的模样截然不同。 陆哲心中微怔,下意识地躬身行了一礼:“下官陆哲,见过县主。” 林浮合上书,示意丫鬟退下,声音淡然:“陆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陆哲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凳面,姿态依旧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林浮,语气里满是歉意:“县主,今日之事,是下官家中有错在先。” “家母擅自应下婚约,未与下官商议,而下官心中早有挚爱,不愿再娶她人,更不想耽误县主。还望县主海涵,容下官向国公爷与夫人请罪,解除这桩婚约。” 他以为会看到林浮委屈垂泪,或是面露愠色,可林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依旧平静:“陆大人心中的那位,可是被老夫人赶走的赵小姐?” 陆哲羞愧点头。 林浮:“我娘将昨日与老夫人商议的事,大致与我说了。也知道陆老夫人以死相逼,赶跑了赵小姐,又逼你前来换庚帖。” “陆大人不必觉得愧疚。我嫁你,也是另有缘由,并非对你有情意。” 陆哲彻底愣住了,“县主的意思是……” 林浮:“我嫁你也是情势所迫,我只要一个你正妻的名头,其他的我一概不管,你喜欢赵小姐也好,喜欢李小姐也罢,我都不会干涉。” 陆哲:“可这岂不是委屈了县主?我还是……” 林浮打断他:“你有的选择吗?” 陆哲僵住,他确实没得选。 林浮:“我说了,我也只是利用你而已。你娶我当正妻,为我挡了麻烦,那个赵小姐你可以纳为妾室。” 陆哲正色道:“不!秀儿绝不能为妾。” 林浮微愣,“那你就等两年,两年后我会找个理由离去,到时你可以以续弦的名义找赵小姐回来,就是可能会委屈了赵小姐,得了个续弦的名头。” “我的提议,陆大人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陆哲心头繁乱。 他想了无数办法和可能,发现只有这个办法,是最安稳,最有可能让他与赵秀在一起的办法。 “可续弦的名头……终究还是委屈了秀儿。她本该是我此生唯一想娶的妻子,如今却要因我,先受离散之苦,日后还要顶着‘续弦’的名分回来,这让我如何对得起她?” 林浮看着他眼底的愧疚,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语气依旧清淡:“陆大人,世间事本就难两全。” “若你此刻执意拒婚,先不说你母亲会不会真的做出极端之事,单说传出去不仅你我名声受损,赵小姐若被人牵扯进来,往后在京中更是难以立足。” “我给你的提议,已是眼下最周全的法子。这两年里,你可以暗中照顾赵小姐护她周全。” “待我离开后,你以续弦之名迎她回来,有我林家先前的颜面在,再加上你那时的前程想必已稳,应该没人敢因‘续弦’轻视她。” 第75章 我马上要成亲了,让别人听到了不好 一顿威逼利诱,把陆哲说通了。 说到底,他也是没得选择,而且到最后也是两位女子吃亏,算来算去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还好陆哲是个正人君子。 对此,陆哲心中不由的多了几分愧疚。 陆哲起身,对着林浮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县主体谅与周全。” 林浮:“合作愉快。只是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件事儿最好别与旁人说,省的徒增麻烦,我想你的母亲你应该比我更懂。” 陆哲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下:“这是自然。” 事情说开了林浮就让陆哲离开了。 陆哲去往正厅,将怀中的庚帖双手递交给林正道,语气恭敬:“国公爷,庚帖已按约奉上,婚事之事,便劳烦您与家母商议。” 林正道接过庚帖,递给身旁的张秀慧,“既已换帖,便是定了缘分。你且回去告知你母亲,让她安心。” 陆哲躬身谢过,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林府。 他离开后不久,林浮便缓步走进了正厅。林正道抬眼看向他,“你和他说了?” 林浮:“说了,他人还不错。” 林正道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能在权势面前守住底线,不贪慕虚荣,这小子是个当官的好料子。” 张秀慧了却了一桩心事,终于放松了下来,“既然定下了,我得赶紧让人去挑个日子,尽快完婚。对了,你的嫁衣嫁妆什么的我还没准备呢,我得赶紧让人去准备。” 林浮无奈:“娘,只是走个过程而已,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张秀慧:“就算是走过程,也得风风光光的,娘一想到你要嫁人了,心里就不好受。” 林浮赶紧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大公主约我出去喝茶,我走了。” 说罢,对着林正道与张秀慧匆匆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正厅。 再不离开又得听唠叨了。 …… 另一边,陆哲刚踏进陆府大门,就见陆母早已站在正厅门口翘首以盼,脸上满是急切。 不等他站稳,陆母就快步上前:“怎么样怎么样?庚帖交过去了吗?林国公和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你可别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糊涂话、做什么糊涂事,坏了这门亲事啊!” 陆哲看着母亲满眼期待的模样,心中嘲讽,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放心吧,庚帖已经交了,也和林府换了帖。等选个黄道吉日,就能把婚事办了。” “真的?!”陆母瞬间喜形于色,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她激动地拍着大腿,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儿不会让我失望!我这心里悬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我就说明慧县主好吧,比那个赵秀好了千倍万倍,你见了一定会喜欢。” 她拉着陆哲的手,絮絮叨叨地开始盘算:“得赶紧找个靠谱的先生挑日子,最好下个月就能成婚!还有,你这婚房得重新布置,家具、被褥都得换最好的,可不能让人笑话咱们寒酸……” 陆哲不想听:“没我的事儿了,我就告辞了。” 陆母看着他冷淡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喜悦消了大半。 她心中安慰自己:哲儿生气也只是一时的,时间长了就好了,哪有母子有隔夜仇的。 等时间长了他和赵秀儿的感情淡了,与县主成婚后,再纳两房小妾生两个大胖小子,这人生多圆满啊! 哲儿现在还年轻,一时想不开而已。等他以后就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了,到时他一定会感谢她的。 陆母宽慰自己一通,把自己说通了,欢天喜地的开始着手准备。 眼下,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门亲事办得风风光光,让整个京城都知道,她的儿子陆哲,娶了最尊贵的明慧县主。 与国公府结为亲家,哲儿的前途就平步青云了!以后当个一品宰相也并无可能,到时候说不定能给她求个诰命! 越想陆母越高兴,像是看见了荣华富贵向她奔来。 …… 林浮走进茶楼,报上名字就被请到了雅间。 雅间里,萧灵月早早的就在等着了,见到他高兴地摇了摇手,“快来快来,你来的好慢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浮坐下:“有点事儿耽搁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萧灵月:“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走了。”她高兴的凑上前压低声音:“我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柳贵妃被父皇禁足了,五皇子被打了二十大板也禁足了,这一顿板子下去,最少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林浮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该。” 萧灵月:“可不是嘛,我都觉得这都是轻的了,他们那么算计你。要是让我,我一定罚的更重。” 林浮:“你呀。陛下的顾忌很多,能有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 第56章 萧灵月:“好吧,你说的也对。” 萧灵月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茶盏边缘,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是不知道,自从我及笄,母后就没停过给我挑驸马,天天让我看那些勋贵子弟的画像,看得我头都大了。” 她撇了撇嘴:“要是有些能耐或者是长得好也就算了,可那些人里,要么是些只会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要么就是长得歪瓜裂枣,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好意思把画像递到宫里来的!” 林浮听着她的抱怨,忍不住弯了弯嘴:“这种事急什么?你才十五,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挑,总能遇到合心意的。” 萧灵月无奈:“我不着急也没用啊,母后很着急。你也知道,皇室的婚姻最麻烦了,从挑人、议亲到正式成婚,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现在不开始挑,等真到了年纪,再匆匆忙忙定下来,那才糟心呢!” 萧灵月叹气:“也不知道大皇兄什么时候回来,有他在的话,一定能劝住母后的。” 林浮微愣:“太子殿下还没回来吗?” 萧灵月:“还没呢,不过应该也快了。这次大皇兄出去的不巧,连我的及笄礼都没有来得及回来参加,我一定要让他把礼物给我补偿上。” 萧灵月转头看向林浮,眼里有些调笑:“这次大皇兄回来一定会被大肆奖赏,京中的贵女又该疯狂了。说真的,你真的不愿意做我的嫂子吗?” 林浮敛眸,喝了一口茶,给萧灵月放了颗炸弹:“这话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我马上就要成亲了,让别人听到了不好。” 萧灵月:“?” 第76章 认定的儿媳妇没了 萧灵月手里的茶勺“哐当”一声掉在茶盏里,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要成婚了?!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半点消息都没听见!是哪家的公子,竟能让你这么快就点头?” 林浮:“是陆哲陆大人。今日两家刚换了庚帖,婚期还没选,不过想来也快了。” “陆哲?!”萧灵月这下是真的惊住了,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萧灵月是真没想到林浮和陆哲能纠缠在一起,毕竟她是真觉得陆哲配不上林浮。 在她的心中,林浮早晚会嫁给大皇兄的,毕竟两人真的很般配,而且大皇兄又很喜欢林浮。 她从来没想过林浮会拒绝太子,转头嫁给了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小官。 哪怕那个人前途不错,但那也是臣子啊,而且还不是高官达贵,一点背景都没有。 她越想越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阿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还是父母给你施压了?要是有难处你跟我说,我去跟父皇说情!” 林浮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摇了摇头:“没有苦衷,是我自己选的。陆哲虽家世普通,但品性端正,会是个好夫婿的,我很满意。” 萧灵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林浮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却忍不住替萧玄霆惋惜。 大皇兄对阿浮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出差回来心上人却要嫁给别人了,这打击,怕是能让他发狂。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盏猛喝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复杂:“罢了,你既然做了决定,我也不多说什么。” “我们虽然无缘成为姑嫂,但也是好姐妹,你往后若是在陆家受了委屈,可别憋着,一定要告诉我,我去帮你讨回来!” 林浮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放心吧,没人能让我受委屈。对了,这事你暂时别跟旁人说,等婚期定了,林家自会告知出去。” 萧灵月:“我会的。” …… 萧灵月和林浮分别后急匆匆的回到了宫里:“母后!母后!出大事了!” 皇后放下手中的画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风风火火冲进殿来,成何体统?” “正好你来了,下头刚送了几张勋贵子弟的画像,你过来瞧瞧,有没有看着顺眼的。” “哎呀母后,画像的事儿先放放!”萧灵月一把抓住皇后的胳膊,“我有个大消息要告诉您!” 皇后:“你能有什么大消息?现在你最大的消息就是选定了夫婿,能让我省点心。” “是林浮!”萧灵月压低声音,“林浮定亲了!您知道吗?” “什么?”皇后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林浮定亲了?可是林国公府那位明慧县主?” 萧灵月:“就是她!” 皇后:“前两日你的及笄宴上我还见过她呢,也没听林夫人提这事儿啊!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可别乱传。” “不是小道消息!是阿浮今日跟我喝茶时亲口说的!”萧灵月急忙辩解,“您猜猜,跟她定亲的是谁?” 皇后此刻早已没了耐心,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快说,到底是谁家的公子?是侯府的小公子?还是哪位一品官员家的嫡子?” 在她看来,能配得上林浮的,必然是京中根基深厚的世家子弟。 “都不是!”萧灵月摇头,一字一句道,“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陆哲!” “陆哲?”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和当初萧灵月的反应一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怎么配得上林浮?林正道夫妇是糊涂了吗?竟肯让女儿这般下嫁!” 她选定的儿媳妇儿就这么没了?完了,玄霆回来有的闹了。 皇后猛然起身:“不行,这么大的事儿,我得去告诉陛下,让他给我拿个主意!” 皇后急匆匆赶往皇帝寝宫时,萧恒正埋首案前批改奏折。 身旁的大太监轻步上前,躬身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萧恒搁下朱笔,指节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皇后怎么来了?快请她进来。” 不多时,皇后便提着裙摆走进殿内,对着萧恒屈膝行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免礼。”萧恒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顺势将她引到一旁的软榻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灵月选夫婿的事,又让你费心了?” 皇后:“臣妾今日来,是有件要事想跟陛下说,是关于林家阿浮的事,陛下可知……” 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启禀陛下,林国公林正道在外求见。” 萧恒微微一怔,随即看向皇后:“宣他进来。” 按理说这个时候,皇后应该知进退的离开或者是回避,可这次皇后没动。 “林国公来的正好,臣妾也有一件事儿想要问问林国公。” 很快,身着朝服的林正道便走进殿内,对着萧恒躬身行礼:“臣林正道,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林爱卿免礼。”萧恒抬手示意他起身,“爱卿这个时候来可有要事?” 林正道看了一眼皇后,有些犹豫:“这……” 皇后率先说道:“臣妾先问了自己的事儿便离去,不打扰陛下与林大人谈事。” 萧恒也好奇皇后有什么事儿要问林正道:“可。” 皇后问道:“林国公,听闻你家阿浮已定下亲事,对象还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陆哲?这事,可是真的?” 萧恒惊讶的看向林正道:“真的?这么快就确定了?” 皇后看向萧恒:“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早就知道?” 萧恒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也不早。朕也没想到会是陆哲。林爱卿说说吧。” 林正道:“是。臣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此事来的,既然皇后娘娘也知道了,臣就直言了。” “没错,林家已经和陆家换了庚帖,只等选个黄道吉日就可拜堂成亲。” 皇后急了:“陆哲那人怎么配得上阿浮?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如此糊涂愿意让女儿低嫁?” 第77章 不愿意阿浮嫁入皇宫,只愿他往生顺遂 林正道垂眸躬身:“娘娘,陆哲虽家世普通,无勋贵根基,但他是新科探花,才华横溢,且品性端正,行事磊落,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更重要的是,阿浮自己瞧得上他,对这门亲事心甘情愿。” “阿浮今年十六,转眼便要十七,在寻常人家已是该议亲的年纪。他既对陆哲满意,愿意托付终身,我们做父母的,所求不过是女儿舒心顺遂,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 皇后语气急切:“她还小她懂什么,你们这做父母的怎么也跟着胡来,都说门当户对,往下排到底也轮不上陆哲啊!” “而且……而且本宫喜欢阿浮已久,唯愿她能嫁入皇室……” 林正道叹了口气,字字恳切:“娘娘对阿浮的青睐,臣心中感激。只是阿浮福薄,终究担不起皇室的荣宠。臣只有阿浮这一个女儿,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能过得平安顺遂。” “娘娘应该比臣更清楚,嫁入皇室看似风光,内里的束缚与委屈却非寻常人能受。” 第57章 “臣府中世代皆是一夫一妻,从无纳妾之举,臣也断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去与别的女子‘共享一夫’的苦楚。” 皇后哑然了。 林正道的话戳破了她维持的假象。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何尝不知道?宫中岁月看似荣华,实则是一座金丝笼。 多少女子为了争宠,机关算尽,最后落得个孤灯伴影的下场。 便是她自己,身为皇后,也需时时隐忍,看着皇帝身边新人不断。 她劝林浮嫁入皇室,何尝不是带着为玄霆谋算的私心?若真为阿浮着想,林正道的选择,才是真的为女儿好。 萧恒看向皇后,眼里满是愧疚,伸手握住她的手。 身在高位身不由己。他对女色向来不热衷,就这后宫还有一个贵妃,四位妃子,和几位嫔和美人。 都是为了衡制朝前大臣。 前朝皇帝纵情声色,后宫不说佳丽三千,几百也是有的,就这,那些前朝大臣们还源源不断的给他送上美人。 皇后望着林正道,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复杂的释然,她轻轻叹了口气:“林大人,你是位好父亲。阿浮能有你们这般护着她的父母,是她的福气。看来,我与她的缘分,终究是浅了。” 说罢,她对着萧恒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缓步走出殿外。 背影端庄沉静,又回到了皇后身份的端正。 殿门关上,林正道才悄悄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 萧恒忍不住失笑,对着身旁的太监吩咐:“给林国公赐座,再沏杯茶来。” 太监连忙搬来椅子,又奉上刚沏好的茶,林正道谢过坐下。 萧恒笑道:“怎么胆子这么小?” 林正道:“刚才可把臣吓死了,不过好在瞒过去了。” 萧恒:“你呀!不过你们怎么选了陆哲?朕记得的他不是有个青梅竹马吗?” 林正道喝了口茶,缓缓道来:“陆哲的娘不同意,把人家小姑娘给撵走了。他们家的后院可是好一阵折腾,这两天不是都把陆哲给气病了。” 萧恒想了想:“还真是,朕也有两日没见陆哲了。” 林正道:“陆哲递上来的请假折子陛下没看?” 萧恒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就只知道他病了。病因是什么朕就没仔细看了,而且这种事儿也不会有人在朕耳边细说。” 说实话,以陆哲的这个位置,还做不到被萧恒惦记着,除非他能做出一番事绩,站的位置更前一些。 萧恒:“定下了就好,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了。” 林正道:“是啊,希望中间不要出什么岔子吧。不过,太子殿下去了有两月有余了,也快回来了吧?” 萧恒想到出色的大儿子笑道:“是啊,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想必过几天就到了。” …… 近日,京中发生了一则大新闻,林国公府的明慧县主,终于要定亲了,但定亲的对象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农家子。 把各个世家公子气的不行,对陆哲是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啊! 行,他们承认,是比他们好看了点,比他们有才华了点,但没他们家有权有钱啊! 不过倒是让其他站队的大臣松了口气。 毕竟国公府可不容小觑,也从不站队,只对皇上忠心耿耿,虽说现在已经定下太子,但皇上的身体康健,中间那么多年,说不定会局势逆转呢。 如果林国公的女儿真的嫁给了某位皇子,那就说明了态度。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居然选了个他们意料之外的人,这让他们放心的同时也搞不明白国公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们想着就算不站队,不嫁给皇子,怎么也得选一个世家子弟,怎么就选了个没有家世背景的陆哲? 他们就算是想阴谋论也阴谋不起来,主要是陆哲这个人他们是真的不了解,而且是真的没有背景。 那些书生、学子更是羡慕的不行,都以陆哲为榜样。 如果陆哲是尚了公主,他们倒也没那么大的羡慕,毕竟要真的成了驸马,他的官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但是他娶的是国公的女儿,而且还是有封号的县主!这让一群人嫉妒的咬碎了牙。 他凭什么! “陆哲凭什么!!!”五皇子躺在铺着软垫的床上,屁股上还敷着药,满室的药味都压不住他心头的火气。 他狠捶了下床沿,震得床幔都晃了晃,声音因疼痛和愤怒有些发颤:“凭什么啊!林浮怎么就看上陆哲那个泥腿子了?!” 旁边伺候的婢女吓得连忙跪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五皇子因挨了板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她们要是触霉头,那可真是会小命不保的! 五皇子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嫉妒,“论家世,我是皇子,比陆哲高出百倍!他不就是个刚考中探花的穷小子吗?除了点酸文,还有什么?林浮怎么会选他!” 他越想越气,又想捶床,却扯到了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咬牙道:“父皇也是!竟也默许了这门亲事!就眼睁睁看着林浮嫁给那种人?” “还有林正道那个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放着皇子不选,偏要选个泥腿子!” “不行,我要进宫,我要去找母妃,这件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婢女犹豫:“可是殿下,你还在禁足中,而且您还伤着,太医不让您随意活动……” 萧玄景怒道:“禁足怎么了!禁足就能挡得了儿子去看望亲娘吗?还有,我的伤不能随意走动,你不会让人抬着我去!这还用让我教你吗?!” 婢女吓的低头:“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第78章 你就是一头蠢笨的猪! “母妃!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啊!” 柳贵妃如今被禁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伤透了心,整个人显得心平气和。 听见萧玄景的话,柳贵妃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趴在木板上被人抬着,那副丑样子让她嫌弃的闭了闭眼。 “慌什么?看你这急赤白脸的样子,哪有半点皇子的体面?” 她收回目光,继续修剪枝叶,“我能有什么办法?林家与陆家都换了庚帖,陛下也默许了,事情早就成了定局,难道我还能闯到林府去,逼着他们悔婚不成?” 其实她觉得这个结果还挺好的。只要国公府不站其他皇子,他的女儿爱嫁给谁就嫁给谁。 她得不到的人,皇后也没得到,这就让她舒心了。 萧玄景急了:“可是母妃!林浮是儿臣先看上的!凭什么被别人捷足先登啊!” 柳贵妃眼皮都没:“什么凭什么?就凭你废物。上次那么好的机会都把持不住,还被人打的那么惨,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我亲生的,怎么能那么笨呢?” 萧玄景:“母妃!” 柳贵妃不耐烦道:“别嚎了。我被你害的也禁足了,现在帮不了你什么。” 萧玄景:“您不帮我,我自己找人去办。” 柳贵妃:“……你都这个样子了,你还能找谁?而且事情都已成了定局,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告诉你,你可不要乱搞,国公府可不是好惹的。” “而且萧玄霆也快回来了,你本来就不如他,如今还被拿捏了错处,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在你父皇面前露面吧。” 她是对这个儿子没有指望了,如今只希望他能长点脑子,在皇上面前讨个好,以后留个好位置。 萧玄景不可置信:“母妃!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怎么能这么看低我呢?” 柳贵妃:“……我以前就是因为太高看你了。如今我是彻底想明白了。” “我以前觉得老虎和狮子还有争一争的力量,现在才看明白,萧玄霆是狮子不假,可你不是老虎,你就是一头猪,你是一只蠢笨的猪!这我还费那么多心思干什么?” 萧玄景被柳贵妃骂走了,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怎么就几天的工夫,柳贵妃态度变化的这么大? 萧玄景被抬走后,柳贵妃身边的贴身嬷嬷安慰道:“娘娘,别生气了。五皇子还小呢,做事是单纯了些。” 柳贵妃冷笑:“他还小?他都十七了,太子十七的时候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帮陛下处理了很多事。而他呢,天天就想着吃喝玩乐。” “这也就算了,本宫一直对他寄予厚望,以前是因为他年纪小,一直宠着,看不出来他的能力。经过上一件事儿我是彻底看明白了。他还想跟人家太子比,做梦吧,就让他再过两辈子,拍马也比不过。” 嬷嬷心里很认同这番话,但表面上还是劝道:“五皇子年纪还小,等长大点就好了。或许可以给他讨个皇子妃管着他。我看别人家男子成婚之后就成熟了很多。” 柳贵妃神色松动:“你这话说的有道理。本宫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被景儿搞砸了。” 第58章 皇后两个儿子都还没娶妻,如果她的儿子早娶妻,也算是能压皇后一头。 或许早早的娶妻子,生了儿子,也不是没有指望,毕竟如今皇上还是壮年,她指望不了儿子,可以指望孙子啊…… 柳贵妃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她吩咐嬷嬷放出消息,让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员献上画像。 嬷嬷连忙躬身应下:“是。” …… 赵秀儿自然也听到了传闻,不免有些怔愣。 陆哲这么快就就定下了亲事啊。 也好,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早日娶妻,自己也能早日死心了。 以前还总抱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想着等陆哲能做主了,或许还能……现在看来,都是自己傻。 可当听到是明慧县主四个字时,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就算再喜欢陆哲也不得不说陆哲是配不上林浮的。 陆哲好是好,可家世、身份摆在那儿,怎么看都配不上县主。 明慧县主那般风光霁月的人,怎么会愿意嫁给陆哲? 她摇了摇头,算了,这件事儿本来就和她没关系,想这么多干什么? 既然有了这个消息,那明慧县主就是愿意的,双方都愿意了,自己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啊。 还是早点挣钱攒够盘缠回家吧。 很快来客人了,赵秀儿重新扬起笑容上前接客。 林浮只是路过,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当然认出了赵秀儿,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工作,倒是巧。 林浮想了想,还是下了马车,进去看看。 赵秀儿接待完上一个客人,就看到又有客人来了,她刚走近还没说话,等看清来人就紧张的睁大了眼睛。 “明、明慧县主?” 里间柜台后,叶芷正低头核对账本,听见这声惊呼,连忙抬眼望去。 她立刻放下笔,快步迎上来:“不知县主驾临,有失远迎。” 林浮的目光掠过赵秀儿:“我只是路过并进来看看,你们不用紧张。你是陆府的赵姑娘?” 赵秀儿低头:“民女赵秀儿,参见县主。” 林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赵秀儿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叶芷替她回答了:“原来县主也认识秀儿。我是前两天碰到她的,当时我去采买,路过一处破庙,见她一个女子独自一人,觉得不安全,就把她带了回来。” “她本来想回家的,但是手里的盘缠不够了,我便留下她帮忙了。” 林浮点点头,笑道:“叶掌柜倒是心善。我有些话想要和这位姑娘说,不知可否方便?” “这……”叶芷看了一眼赵秀儿。 赵秀儿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同意了。 叶芷将两人引到二楼隔间,把空间留给两人。 林浮先打破了沉默:“赵姑娘,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今日找你,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第79章 太子回来了! 赵秀儿以为林浮只听说了他和陆哲的事儿,前来问罪的,紧张的攥紧了手:“县主请讲。” 林浮:“陆大人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吗?” 赵秀儿垂眸:“我和陆哲已经结束了,县主不必担心,等我攒够了盘缠就离开了,再也不来了。” 林浮失笑,知道她想错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与陆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与他的婚事是陆老夫人私自定下的,换庚帖那天,陆哲本来是想去退婚的,他说他有个心爱的人不可能娶我。” “我与他见了一面,是我有求于他,想让他替我挡一些麻烦。而他是为了给陆老夫人一个交代,所以我们俩才定了亲事。” “陆哲很爱你,他只是被逼无奈。” 就当是感谢陆哲的帮忙吧,林浮愿意给小情侣解除误会。 赵秀低着头,眼泪颗颗滴下:“我与他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么做,到底是委屈了县主。” “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我们俩,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合作罢了。”林浮看着她的模样,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我想说的是,你应该见一见陆大人,有些话你们应该说清楚,我这个人最见不得无疾而终的感情了。” “好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至于以后怎么做,你自己定夺就好。” 林浮下了楼,让赵秀儿自己一个人平复一下心情。 他与叶芷打声招呼,刚想离开就被喊住。 “县主,等一下!” 林浮转身:“叶掌柜,还有什么事吗?” 叶芷吞吞吐吐:“我想问一下三皇子近来可好?” 林浮:“这……我不知道,我与三皇子不算熟悉,你要是想打听三皇子的情况,应该去问大公主。” 叶芷失望低头:“是我想岔了,抱歉耽误县主的时间了。” 林浮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心里叹息:又是一对别扭的小情侣,爱情啊,真是烦人。 叶芷怔怔出神。 自从上一次萧玄烨离开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来过。 而且大公主一般不会亲自来买东西,都是让身边的仆人来,她也没机会询问。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与贵女们相亲…… 叶芷回过神来拍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把人往外推的,现在在这儿悲春伤秋的干什么,显得多贱啊! 算账算账,还有那么多账没算完呢,有这个胡思乱想的功夫还不如多算几本账。 但实际上她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萧玄霆经过几日的赶路,终于看到了城门,哪怕是他也忍不住舒了口气。 身后的张校尉激动道:“太子殿下!咱们总算回来了!” 萧玄霆颔首,声音带着几分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先让人把随行的兵士和物资安顿好,你随我入宫复命。” 两人快马加鞭赶到皇宫。 萧恒正批阅奏折,听闻萧玄霆归来,高兴不已:“快!快请他们进来!” 萧玄霆和张校尉,带着一身风尘躬身行礼:“参见父皇/参见皇上!” 萧恒快步上前扶起他,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里满是关切:“快起来,赈灾之事如何?灾区百姓可有安顿妥当?” “回父皇,灾情已大幅缓解。”萧玄霆直起身,“疫病产生的死亡也不多,儿臣回来时正好也下了场雨,虽然雨量不大,但也能让百姓们喘口气了。” “好好好!”萧恒连说三个“好”字,拍着他的肩膀不住点头,欣慰之情溢于言表,“你办事稳妥,考虑周全,没辜负朕的期望!” “这两个多月在外奔波,定是吃了不少苦,朕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好好歇息,朕给你们放两天假,等休息好了再来上朝,到时朕再封赏。” 张校尉是真觉得累了,皇上都发话让他回去歇着了,他也没有客气,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只是萧玄霆还没有走。 萧恒疑惑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萧玄霆:“儿臣回来晚了,没有来及参加灵月的及笄礼,但也给她准备了礼物,想要去送给她,正好也去拜见一下母后。” 萧恒:“也好,你去吧。” 萧玄霆躬身退下。 …… 皇后正在教萧灵月绣帕子,就看到贴身太监高兴地跑了进来:“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正在外面求见!” 皇后惊喜站起身:“玄霆回来了?快!快请他进来!” 萧灵月也高兴地站起来。 萧玄霆走进殿内,还没行礼,就被皇后扶住,眼泪汪汪:“瘦了,皮肤都糙了不少,真是苦了你了。” 萧玄霆无奈:“不辛苦,身为太子,这是应该的。” 萧灵月高兴道:“大皇兄,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带的礼物?”萧玄霆将随身带来的木盒递到萧灵月面前:“抱歉没能赶上你的及笄礼,这是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萧灵月连忙接过木盒,打开的瞬间,殿内烛火映在琉璃簪上,折射出七彩流光,像把揉碎的彩虹嵌在了簪头。 萧灵月惊艳:“七彩琉璃!好漂亮!” 萧玄霆:“你喜欢就好。” 皇后拉着萧玄霆坐下,吩咐宫女传膳。 饭后,萧玄霆起身告辞,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递到萧灵月面前:“灵月,我记得你和明慧县主交好,可否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她?” 萧灵月伸手接过匣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皇后递来的眼神,又想起林浮定亲的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尴尬:“呃……大皇兄,这里面是什么呀?” 萧玄霆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红:“是一只玉簪,雕工还算精致,觉得应该挺适合她的,就买下来了。” 第59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送的时候替我带句话,说我赈灾归来,一切安好,改日再亲自登门拜访,感谢她之前为赈灾一事帮的忙。” 萧灵月纠结死了,最后还是咬咬牙把匣子推了回去:“大皇兄,你以后还是别给阿浮送东西了,不太合适。” 萧玄霆愣了:“为何,我以前也送过的,怎么现在就不合适了?” “她……”萧灵月求助的目光看向皇后,皇后移开视线,当做没看见。 别看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灵月咬牙:“哎呀,反正现在就是不合适,你要是送的话,你亲自去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80章 萧玄霆夜袭林浮。 既然她不想说,萧玄霆也没有继续追问,等回去他自己查也能查出来。 萧灵月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正好大皇兄你回来了,要是有时间你去劝一劝三皇兄吧。” 萧玄霆皱眉:“他怎么了?” 萧灵月看了一皇后,把他往边上拉了拉,小声道:“母后不是不同意他和叶掌柜的事儿吗,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让他断了。” “这段时间正给他找机会相亲呢,可他不愿意,搞砸了好几场,然后回到府里就喝的酩酊大醉。我都好几日没见他了。” 萧玄霆没想到还发生了这件事儿,对萧玄烨的作为很看不上:“行,我有时间就去他的府邸看一下。” 萧灵月松了口气:有大皇兄劝导,三皇兄应该很快就会振作起来了。 萧玄霆陪她们说了会话就离开了。 他本来是想直接回太子府的,想了想,顺路就拐了个弯儿去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的门房见是太子驾临,忙不迭地迎上前开门,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三殿下他……他还在歇着呢。” 萧玄霆没应声,径直往里走,刚到房间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打开门,地上还散落着几个空酒坛,桌椅也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皱着眉,看向守在一旁的小厮:“怎么喝了这么多?” 小厮低着头:“回太子殿下,三殿下从昨天晚上喝到现在,醒了就喝,喝了就睡,谁劝都不听……” 萧玄霆走进去,就见萧玄烨歪躺在榻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长出了胡茬,趴在榻边的矮榻上,应该是睡着了。 “醒醒。”萧玄霆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萧玄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萧玄霆,迷瞪瞪的露出个傻笑:“大哥,你回来了,你喝酒吗?我请你喝酒啊。” “我不喝,你也不许喝了。”萧玄霆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狼狈的模样上,语气严肃,“为了一个女子,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像话吗?” 萧玄烨忍不住,嗷嗷哭:“我心里难受啊。她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一头热。她好狠的心!我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萧玄霆气笑了:“你就这点出息?早就告诉你了,你们俩不般配,没可能,你还陷进去,现在不都是自找的吗?” 萧玄烨哭的更大声了:“你说的容易。感情的事儿,谁能控制得了?要是你和明慧县主有缘无分,你就不会难过吗?” 萧玄霆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声音冷了下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即便发生了,也不会像你这样借酒消愁,自甘堕落。”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若真在意,就该想办法去争,去跟母后好好说,而不是躲在这里喝酒。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让在乎你的人失望,还能有什么用?” 萧玄烨:“我说了,可是母后怎么也不同意!” 萧玄霆:“你确定你真的尽力了吗?记住,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只有事在人为。” 萧玄烨眨了眨眼,眼中清明了一瞬,呢喃道:“事在人为?” …… 萧玄霆收拾了萧玄烨一顿,回到太子府。 想到在皇后寝宫里,两人的态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送个礼物就不合适了呢?又不是没送过。 来不及休息就赶紧让人去打听消息,是不是林浮发生了什么事? 是生病了吗?所以现在去不合适? 管家听到他的吩咐,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他自萧玄霆小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自然知道他对林浮的感情,可惜造化弄人。 “殿下,不用去打听,京城都传遍了,明慧县主定亲了。您要是再去送礼,就显得不合适了。” 萧玄霆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他像是幻听了一般,怎么突然间就听到林浮定亲了呢,明明他们也才一个月没见而已。 他咬着牙,手控制不住的在颤抖:“她定亲了?和谁定的亲?” 管家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是……是今年的新科探花,陆哲。两家已经换了庚帖,就等着选个黄道吉日完婚了。” “陆哲?”萧玄霆重复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陌生的很,可一想到对方居然和林浮定了亲,他就有一种想要啖肉饮血的冲动。 “这不可能……”萧玄霆喃喃:“一定是谣传,是你们弄错了。林浮怎么会嫁给陆哲?你再去查!仔细查!” 管家心里也不好受,却只能硬着头皮劝道:“殿下,这不是谣传。国公府那边虽没大张旗鼓,但京中圈子里早就传遍了,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知道……您,您还是接受现实吧。” 都知道了?父皇和母后都知道了。 京中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们会是那个表情。 “我不信!”萧玄霆猛地抬头,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要去找她问个明白!” 管家在身后急声呼唤,可萧玄霆脚步丝毫未停,借着夜色的掩护,翻上了国公府的院墙。 他往日里端庄自持,此刻全无。他避开巡逻的护卫,凭着记忆摸向林浮的院落。 林浮的卧房里,烛火已灭了大半,只剩一盏烛灯。 他刚卸了伪装,正准备躺下,就听见窗户“吱呀”一声轻响,一道黑影猛地闪了进来。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抓起枕边的软剑,朝着来人肩头刺去。 居然有不要命的敢闯林国公府?不过身手应该不错,能避开层层的护卫,摸到他的房间。 “是我!”萧玄霆急忙侧身避开,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林浮,别动手,是我!” 这个声音是? 萧玄霆! 林浮的剑停在半空,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来人是萧玄霆,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皱紧眉头,抽回手腕。 顺手披起床边的披风裹住自己:“太子殿下深夜闯女子闺房,是不是有失体统!” 第81章 强扭的瓜不甜;你不尝尝怎么知道不甜? 萧玄霆只盯着他的眼睛,想在暗光中看到他眼里的情绪:“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你和陆哲定亲了?你亲口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好不好?” 林浮沉默了一瞬,没想到他夜闯国公府,就是想问这个事儿。 “是真的,殿下。我和陆哲已经换了庚帖,婚期也在择选了。” “为什么?”萧玄霆猛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我们明明……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赈灾归来,满心都是想告诉你我平安回来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转身就和别人定亲?” 林浮垂下眼眸,避开他受伤的目光,轻声道:“殿下,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与陆哲是两情相悦,这门亲事是我自己选的,与旁人无关。” “两情相悦……”萧玄霆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好,好一个两情相悦。是我来晚了,还是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林浮指尖攥紧了披风的系带,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看向他,有些困惑:“殿下,我实在不懂。这些年我们见面次数寥寥,多是在宫宴上,连私下交谈屈指可数,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萧玄霆急道:“怎么会不喜欢呢?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甚至我们还有娃娃亲,我一直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本来是觉得你小,想再等两年,你怎么说嫁给别人就嫁给别人了?” 林浮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居然还和太子有娃娃亲?他怎么不知道,爹娘也从来没有说过!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既然两家父母都没有提过这事,想来应该也是儿时开的玩笑罢了,当不得真。如今我已经有了归宿,太子殿下也应该寻找自己的归宿了。” 萧玄霆猛地抓住林浮的手腕:“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你说,你是不是被逼的?你根本不喜欢那个陆哲,你只是没办法,对不对?” 第60章 “只要你说,我现在就去宫里求父皇,让他下旨取消你们的婚约,改赐你我成婚!” “太子殿下!”林浮用力抽回手,“我喜欢陆哲,不是被逼,是我心甘情愿。若我不喜欢他,又怎会跟他换庚帖,盼着婚期?” 萧玄霆踉跄一步,胸口剧烈起伏,骄傲被彻底撕碎,他红着眼质问:“他有什么好?论身份,他比不过我,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论样貌,我难道不比他强?你到底图他什么?” “我不图他什么。”林浮抬眸,目光平静,“他身份不如你,样貌也不及你,可我就是喜欢他。”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玄霆心里。 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与样貌,在林浮眼里没有一点能吸引到她。 林浮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我们真的不合适。天色已经很晚了,还请太子殿下回去吧。” 萧玄霆上前一步,逼近林浮,阴影将他笼罩,语气带着偏执的狠意:“如果我非要强求呢?” 林浮冷下眼神:“那就鱼死网破。” 萧玄霆看见了他眼中的杀意,心痛得连呼吸都发颤:“你……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宁愿跟我鱼死网破,也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林浮:“殿下,强扭的瓜不甜。” 萧玄霆:“甜不甜的,你不尝尝怎么知道呢?” 林浮:“……” 林浮别开眼:“太子殿下,请回吧。再待下去,我只能叫护卫了。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对殿下、对我,都没有好处。” 萧玄霆站在原地,眼眶猩红得吓人。 “好……好得很!是我萧玄霆自作多情,痴心妄想!祝明慧县主……婚后生活美满,永无遗憾!”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牙几乎要咬出血来。 林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放松了些,神色复杂。 他刚刚真的怕萧玄霆不听劝,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就真的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 萧玄霆离开后没有选择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找萧玄烨了。 此刻他谁也不想见,只想起那个同样被情所困的弟弟,想找个人,痛痛快快喝一场。 三皇子府里, 萧玄烨刚把满桌狼藉的酒坛清走,丫鬟正摆上热菜,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刚端上桌,他还没来得及拿起勺子,就见门仆慌慌张张来报:“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萧玄烨愣了愣。 萧玄霆从后面大步走来,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前。 萧玄烨不明所以:“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萧玄霆没应声,目光扫过满桌热菜:“酒呢?” 萧玄烨:“啊?你要喝酒啊?我刚让人把酒收起来。” 萧玄霆:“让人去拿酒,你陪我喝点。” 萧玄烨:“还喝啊,我不想喝了,我这两天喝酒喝太多了,再不吃饭身子受不住了。” 萧玄霆:“让你去拿,就去拿,你不喝我喝。” 萧玄烨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还好好教训自己,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样子? 他皱了皱眉,对着丫鬟吩咐:“把刚收起来的酒拿两坛来,再让厨房快些上几个热菜!” 等酒坛端上来,萧玄霆一把抓过,扒开塞子就给自己倒一杯,仰头就灌了一口。 又觉得用杯子不过瘾,拿起旁边的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萧玄烨坐在对面,也拿起杯子倒了点酒,没喝,只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萧玄霆没理他,一个劲的喝酒,那个劲头,萧玄烨看着都害怕。 他赶紧拦住他开下一坛的动作:“行了,别喝了,有什么事儿和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能为你想想办法呢?” 萧玄霆看了他一眼,萧玄烨从中看出了嫌弃。 萧玄霆一把挥开萧玄烨的手:“别拦我……” 平日里他酒量颇佳,三两坛酒下肚也能稳坐如常,可今日他存心要醉,只想让酒液麻痹心口的钝痛,所以很快就醉了。 萧玄霆眼神发直,落在空处,发了会呆,缓缓开口:“她要嫁人了。她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萧玄烨疑惑:“谁?”很快就反应过来,惊讶道:“你说的不会是明慧县主吧?她要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也太突然了吧!” 萧玄霆没理他,自顾自的说着:“她说她喜欢那个陆哲,哪怕是没我地位高,没有我英俊她也喜欢……” 萧玄霆猛的捶了一下桌子:“别让我看见他,要是让我看见了,我扒了他的皮!” 萧玄烨瞪大了眼睛:“你说谁?陆哲?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陆哲吧?” 萧玄霆咬牙切齿:“对,就是今年的新科探花!还探花,我倒要看看长得多好看,能把她迷得神魂颠倒,连我都看不上!” 第82章 悲情兄弟二人,深夜不醉不休 这段时间萧玄烨醉生梦死,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不知道。 看见萧玄霆这么难过,自己喜欢的人嫁给了别人,也想到了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不免难过起来,猛的灌了一口酒。 “不说了,今天晚上我们兄弟二人不醉不归!喝!” 萧玄霆与他碰杯:“喝!” 两人就这么一碗一碗的喝着,很快就醉了。 萧玄烨抱着萧玄霆扯着嗓子哭:“哥!我心疼你。你比我惨,我最起码还有个念想,明慧县主直接成婚了,你连个念想都没了!” 萧玄霆踹开他:“滚……” 萧玄烨没坐稳,一屁股歪倒了,他也没起来,哭着抱着萧玄霆的大腿继续哀嚎:“哥,你说我们俩怎么这么惨!我算是明白了!女人没一个好的……” 萧玄霆拔腿……拔不出来:“你放屁!阿浮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萧玄烨:“不是!我的阿芷才是!可是她就是不喜欢我呜——” 萧玄霆喝酒不是很上脸,如果不是眼神发飘的话,看着不像是个喝醉了的人。 是啊,她怎么可以不喜欢他呢? 明明他们俩这么般配。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陆哲,仗着有一张小白脸,花言巧语勾引了她! 他明天就去会一会这个叫陆哲的,看看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 本来萧恒给萧玄霆放了两天假,可是萧玄霆一直惦记着陆哲,第二日就去上朝了。 也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陆哲。 萧玄霆来的很早,也不管旁边人的恭维,眼睛一直看着殿门口,直到看到了传说中的陆哲。 萧玄霆有些失望,虽然也称得上是俊美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祸国殃民”。 陆哲刚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就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此时皇上尚未驾到,大殿内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分散站立,他便壮着胆子悄悄抬眼四顾,很快就对上了前排一道阴沉的目光。 那人身着蟒袍,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正死死地盯着他,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陆哲心头一跳,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那位久闻其名却从未谋面的太子殿下萧玄霆! 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弯腰,对着萧玄霆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心里纳闷,他没得罪过太子吧,怎么用这个眼神看他? 就在他暗自揣测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分散站立的大臣们纷纷敛声屏气,快步找到自己的位置肃静站立。 萧玄霆也收回了那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站到第一排的位置。 众人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萧恒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第一排的萧玄霆身上,语气满是赞许:“此次赈灾,太子临危受命,处置得当,不仅稳住了灾情,还遏制了疫病蔓延,大功一件!” 话音刚落,殿内大臣们立刻齐声附和,“太子殿下英明!” “殿下劳苦功高,实乃万民之福!”的赞誉声此起彼伏。 站太子党的官员们更是腰杆挺直,与有荣焉。 萧玄霆却依旧面无表情,待殿内安静些后,他上前一步,躬身启奏:“父皇谬赞。儿臣此次赈灾途中,顺带排查了灾区及沿途州县的吏治。” “共揪出贪墨赈灾粮款、漠视民生的官员三十二位。其间因疫病意外身故四位,余下二十八位,现已全部关押在天牢,等候父皇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有几位大臣们神色微变。 萧恒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龙椅上的气压骤降,他拍了下龙案,语气冰冷:“胆大包天!灾荒之年,竟还敢中饱私囊,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他目光扫过众臣,厉声道:“传朕旨意!这二十八位官员,按其贪污银钱数量定罪!贪污超过一万两白银者,斩立决,家产充公!不足一万两者,免去官职,全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第61章 “遵旨!”殿外太监立刻躬身应下,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听得不少官员心惊肉跳,暗自庆幸自己未曾涉足此事。 那些或多或少插手了一点的官员们,就有一些虚了。 不行,等下了朝得赶紧找关系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要不然别说官职不保了,全家小命儿都保不住。 萧恒论功行赏一番,就宣布了退朝。 大臣们便三三两两散去,陆哲随着人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挽留的声音:“陆大人留步。” 陆哲顿了顿,疑惑地转头,谁在叫他 这一声陆大人,让旁边两位官员也停了下来,就看到萧玄霆大步流星的向陆哲走去。 他们明白了,不是找他们的,对视一眼,打了个眼色,就继续离开了。 前面的林家父子对视一眼,没有选择留下帮陆哲解围。 如果陆哲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怎么配得上他们的帮衬?以后还怎么往上升? 陆哲看着萧玄霆,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萧玄霆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带着几分审视:“你便是陆哲?今年的新科探花?” “回殿下,正是下官。”陆哲垂首应答,姿态恭敬。 他有些不明白今日太子为什么对他如此专注? 萧玄霆:“孤听闻,你与明慧县主林浮,已订下婚约?” 陆哲:“是。” 萧玄霆:“孤还听说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还差一点成婚。” 陆哲皱眉,实在不理解萧玄霆到底想问什么:“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下官与她有缘无分。太子殿下,您到底有什么事儿?没事的话,下官就告辞了。” 萧玄霆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压骤降,冷声道,“你既心有所属,为何还要娶阿……明慧县主?她知晓你与你那青梅竹马的过往吗?” “孤劝你还是好好想清楚,以你的资格根本配不上她,不如早日主动退婚,免得误了她的终身!” 陆哲明白了,他也算是知道为什么林浮会这么急切的要找个挡箭牌了。 对方如果是太子的话,确实不好办。 第83章 陆哲,勇! 陆哲正色,抬眸迎上萧玄霆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敢问您是以何种身份对我说的这些话?” 萧玄霆愣了一下:“什么?” 陆哲:“下官与明慧县主的婚约,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慧县主对我青睐有加,我们是两情相悦。太子殿下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让我与他退婚的话?” 萧玄霆脸色一僵,强自辩解:“孤与阿浮相识多年,早已视她为亲妹,她的终身大事,孤自然有权过问!” “是吗?”陆哲淡淡反问,“据下官所知,明慧县主家中仅有三位嫡亲兄长,从未听闻有太子殿下这位兄长。” “况且,下官的三位大舅哥尚且对这门婚事并无异议,太子殿下还是不要操那么多心的好。” 说完,陆哲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离开。 萧玄霆定在了原处,牙齿咬的吱吱响,死死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居然敢问他是以什么身份问的。 如果不是这个“程咬金”横插一脚,他才是阿浮的未婚夫! 啊啊啊!要气疯了! 陆哲,真是好样的! …… 一晚上林浮都惦记着萧玄霆说的“娃娃亲”,甚至做梦梦见他与萧玄霆成婚了,两人洞房时萧玄霆发现他不是女人,一刀给他咔嚓了。 吓得他马上惊醒了。 惊醒之后也睡不着了,索性就起床了。 林浮和三位嫂子陪着张秀慧一起用过膳,闲聊了几句家常,三位嫂子便起身告辞。 等她们走后,林浮屏退旁边的丫鬟,问张秀慧:“娘,你实话告诉我,我与太子是不是有娃娃亲? 张秀慧满脸诧异:“为什么会这么问?自然是没有的,你的这个性别,我哪敢与你定娃娃亲啊?” 林浮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把昨夜的事和盘托出。 “什么?他、他居然这么大胆!”张秀慧脸色骤变,连忙拉住林浮的手上下打量,语气满是担忧,“你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林浮摇头:“我没事,只是他毕竟对我有些心思,听到我成婚的消息,很是生气。还说我与他有娃娃亲的事儿。 “娘,我与他真的没有娃娃亲吗?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张秀慧皱紧眉头,笃定道:“你有没有订过娃娃亲,娘还能不清楚?肯定是没有的。”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动,“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林浮心头一紧,惊道:“娘?您别吓我,难道真的有?” “没有没有,你别慌。”张秀慧连忙摆手,仔细回忆着,“那是你刚满月的时候,陛下和皇后娘娘来赴满月酒。” “皇后娘娘当时开玩笑提过一嘴,但你的性别陛下与我都知道,自然没有同意。” “当时太子殿下也在一旁,只是他那个时候才多大,才七岁吧,记性这么好吗?” 林浮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张秀慧:“这也不敢有啊。你要真的是姑娘,与太子殿下也算是天作之合,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还用找人当挡箭牌?” 这倒也是。 两人一合计,还是得赶紧把婚事办了。 林浮当即让人递了帖子给陆哲,约他见面。 两人相对而坐,屏退了随行侍从。 林浮便开门见山:“陆大人,婚期的日子,选好了吗?” 陆哲如实答道:“家母已请大师看过黄历,两个月后有个宜嫁娶的吉日,正打算告知县主商议。” “两个月太久,不行。”林浮立刻摇头,眉头微蹙,“能不能在下个月找个合适的日子?越快越好。” 陆哲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这会不会太仓促了?成婚的诸多事宜,这么短的时间内来不及准备。” 林浮:“不快,也不用准备什么,走个过场就行。” 陆哲想了想,同意了。 陆哲也告诉了林浮下朝时萧玄霆说的那番话。 “今日下朝太子殿下拦住了我,与我说了一番话。他说让我与你退婚。” 林浮心头一紧,“你怎么说?” 陆哲:“自然是不同意的。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太子殿下品行端正,观其言行,对你亦是一片赤诚,算得上专情。县主为何不愿意选择太子殿下作为良配?” 林浮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盏,“他是太子,也是未来的九五之尊,我要是嫁与他,以后他身边自然不会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不愿与人共侍一夫。” 这当然是他找的最合理的一个理由,要不然怎么说,说对方有的挂件他也有,怕被发现阉了? 陆哲明白了。 以林浮的身份,这些要求换做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可惜对方是太子,是唯一一个做不到的那个人。 陆哲想到什么,笑道:“对了,我找到秀儿了,她在一家胭脂铺子打工。她也告诉我前段时间你和她的谈话了,真的多谢你。” 林浮笑道:“我也只是不想看到一对有情人没有好的结果罢了。既然你找到她了,后面你们打算怎么办?” 想到了赵秀,陆哲柔和了眉眼:“我们商量好了,虽然说我与县主是假成婚,但毕竟也是委屈了县主。你是我妻子身份的期间,我与秀儿互不打扰。” “有了希望,我们俩也是有了盼头。她打算这两年好好攒钱,不管以后我们如何,也能给自己搏一个立身的资本。” 林浮点头:“本该如此。” …… 定了婚期,这场没人看好的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 众人发现往日沉稳端正的太子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 不只是太子府的下人谨小慎微,连朝堂上的众官员也大气都不敢喘。 往日的萧玄霆,不说多温和,对官员的小过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子府的下人偶有疏忽,只要知错就改,他也能既往不咎。 可如今,他像是变了个人,脾气暴戾得吓人。 一点小错都得被他拿捏着不放。 如今整个朝堂上气氛压抑的很,连萧恒都有点儿受不住。 每过一日,林浮的婚期便近一日,萧玄霆心中的烦躁就更甚一分。 夜里辗转难眠,闭眼便是林浮与陆哲并肩而立的模样。 他恨陆哲的横插一脚,恨自己的迟来一步,更恨儿时的玩笑话,只有他自己当了真,成了他最大的执念。 第84章 婚礼变故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宜嫁娶。 林国公府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红妆绵延不绝,从林府大门一直铺到街头,引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场仓促定下的婚礼,又因国公府办得依旧声势浩大。 第62章 陆哲面容俊朗,身着大红喜服,腰束玉带,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唢呐声、喜乐声震耳欲聋,还有喜婆在路边撒喜糖和喜钱,引得围观的百姓哄抢。 到了国公府门前喜婆开始叫门。 屋内,林浮一身喜服,端坐于镜前,红盖头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陆哲来了,阿浮,大哥送你出嫁。”林樊走进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背起他。 “阿浮。”林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身为兄长的关切与叮嘱,“到了陆家,要是受半点委屈,千万别憋着,一定要告诉我们。林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他们要是敢对不好,我们一定替你出气!” 红盖头下,林浮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大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樊背着林浮一步步走出国公府大门,将他稳稳扶上花轿。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林浮听见张秀慧压抑的抽泣声。 林浮担忧的想掀起盖头去安抚,被喜婆赶紧按下:“哎呦,新娘子可不能提前掀盖头,会冲撞了喜气。” 林浮无奈放下了手。 张秀慧望着小儿子一身红妆被大儿子背出门的身影,真的有了一种嫁女儿的失落,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她抬手拭泪,声音哽咽:“都怪我……要不是我以前整日念叨着想要个闺女,阿浮也不会受这份罪,以女儿身嫁人,还要处处提防。” 林正道站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你这又是胡说什么?怎么能怪你?当年璇玑子道长都说了,阿浮命格贵重,是我们林家压不住,才需以这种方式避祸,这都是命数,与你无关。” 他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去的花轿,也有不舍:“好了,别哭了,伤眼睛。委屈只是一时的,等以后,我们一家人多的是相处的时间。” 张秀慧忍泪,点点头。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萧玄霆死死盯着那顶大红花轿,等看不见了轿子,才放下车帘。 “走,去陆府。” 赶车的管家为难劝道:“殿下,我们回去吧,越看只会越难受,明慧县主都成亲了,你也该放下了。” 萧玄霆冷声:“你要是不会驾车就起开,我来。” “我来我来。”管家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他得跟着,必要的时候他还能拦一拦。 …… 队伍缓缓前行,沿途的百姓簇拥着、议论着,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 “瞧瞧这阵仗!国公府的嫁妆都快堆成山了,陆哲这真是娶了个金疙瘩啊!” “明慧县主不光家世好,模样更是京中顶尖的,陆哲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旁边的男子纷纷附和:“可不是嘛!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少奋斗二十年都不止!换做是我,做梦都能笑醒!” “可惜呀,咱没那个样貌,也没那个福气。” 女子们则在赞叹陆哲的样貌:“陆大人今日穿喜服真是俊极了!面如冠玉,身姿挺拔,难怪能被明慧县主看中!” “谁说不是呢?这般才貌双全的郎君,又有官品在身,前途不可限量,明慧县主也是好眼光!” “哎!说真的,我要是明慧县主,那选择的余地可就大了,万千宠爱集一身,皇家也是嫁得的。前段时间不是有传闻明慧县主和太子……,这怎么选了一个小官?” 旁边的人语塞:“这谁能知道呢,或许只是看中了对方的好样貌呢?” 任他们怎么猜想,也想不到事实真相。 陆哲骑马围着街转了一圈,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往陆府走去。 陆府内。 红绸悬梁,喜烛高照,陆母端坐高堂之上,嘴角的笑意就没合拢过。频频向门口张望,好几次转头问身旁的丫鬟:“哲儿他们怎么还没来?不会误了吉时吧?” 丫鬟连忙上前柔声安抚:“老夫人放心,时辰还没到呢,老爷他们都是掐着良辰赶路的,保准误不了。” “是是是,是我太心急了。”陆母拍了拍自己的手背,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丫鬟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高声禀道:“老夫人!回来了!老爷他们回来了!” 陆母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抻了抻衣襟,又抬手理了理鬓发,急切地问:“快帮我看看,衣裳没乱吧?衣领歪不歪?” 丫鬟恭声道:“老夫人放心,都好着呢,您今日精神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陆母松了口气。 外面的喜乐声越来越近,鞭炮声也愈发密集,陆哲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引路,身后的花轿稳稳当当,随着轿夫的脚步轻轻晃动。 到了陆府门前,喜婆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下轿!” 轿帘被掀开,陆哲翻身下马,走到轿前,手中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递到轿内。 林浮握着红绸,在喜婆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花轿。 围观的百姓再次沸腾起来,纷纷踮脚张望,想一睹明慧县主的风采。 萧玄霆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巷口,他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死死锁在那抹红色的身影上,看着他与陆哲并肩而立,一步步走向陆府大门,心口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吞噬。 “走,下去祝贺一下两位新人。” “殿下!殿下!”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只能快步跟上,暗自祈祷萧玄霆能克制住情绪。 陆哲和林浮刚走到正厅中央。 高坐堂上的陆母一眼瞧见两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连眼角的皱纹都漾着喜气。 喜婆正欲开口吩咐司仪行拜堂礼。 还未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陆哲皱眉,看向林浮。 林浮也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红盖头下的眉头悄然蹙起。 萧玄霆来干什么? 陆哲低声问道:“怎么办?” 林浮低声道:“等会儿看他要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会做难堪的事儿的。” ……应该吧? 第85章 砸场子还是祝福? 萧玄霆面无表情进来,不像是来祝贺的,倒是像来砸场子的。 众人见状,纷纷敛声屏气,齐齐跪拜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林浮正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下跪,就听见萧玄霆冷淡的声音响起:“免礼。” 他话音落地,视线扫过厅内,最终定格在一身红妆的林浮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孤今日路过,听闻陆探花与明慧县主大喜,特来送上祝福,顺便讨杯喜酒喝,不知陆家可否还有空位?” 这话一出,陆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忙不迭地应道:“有!当然有!殿下驾临,是我陆家天大的荣幸!快,快给太子殿下腾最前面的上座!”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高堂旁最显眼的位置。 萧玄霆不置可否,径直走过去安稳坐下。 跟着的管家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后面就能安稳的继续下去了。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喜婆连忙示意司仪继续。 司礼清了清嗓子,开口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陆哲和林浮都还没来得及动作,萧玄霆又突然开口:“等等。” 管家心里一咯噔。 其他人也有点儿傻眼了,从来没有行拜礼的时候被人叫停过,这多不吉利啊! 管家压低声音:“殿下,你要干什么?你可别犯糊涂啊!” 萧玄霆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陆哲,眼睛死死锁在林浮身上。 声音低沉:“既是贺喜,自然少不了贺礼。恭喜明慧县主新婚大喜,孤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萧玄霆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他伸手递向林浮,目光依旧在那方红盖头上,仿佛要透过布料看清对方的神情。 林浮身形未动,双手依旧轻轻拢在袖中,没有半分要接的意思。 一旁的陆哲见状,伸手去接那锦盒:“太子殿下,县主盖着盖头,诸多不便,这份贺礼我替她收下了。” 陆哲拽……拽不动,萧玄霆捏的死死的,愣是不肯松手。 陆哲微微一怔,手上加了点力道去拽,却没拉动,只能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吉时快到了,该放手了。” 萧玄霆置若罔闻,只转头看向林浮,眼神里翻涌着不甘、痛苦与一丝最后的希冀,就这么静静看了他片刻,才缓缓松了力道。 陆哲趁机一把将锦盒夺了过来,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能安稳拜堂了吧? 萧玄霆:“你不打开看看?” 陆哲:“……多谢殿下的心意。如今吉时快要过了,等拜了堂再看也不迟。” 第63章 萧玄霆强硬:“就现在看!” 气氛一下子有些僵持,喜婆就在一旁小声催促:“几位贵人,吉时真的快过了,耽误不得啊!这拜堂仪式可不能再拖了,不吉利的!” 萧玄霆纹丝不动,一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陆哲看着他执拗的神情,又瞥了眼身旁僵立的林浮,知道今日不打开这盒子,萧玄霆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咬了咬牙,终是抬手掀开了锦盒的搭扣。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陆哲疑惑地将纸展开,只扫了一眼,眼睛微微瞪大。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那张纸递到了林浮的面前。 林浮看见盖头下出现了一张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微微掀开了一点盖头,扩大了视线,才看清纸上的字。 看清后他也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这是一张清单。 上面罗列的物件,件件皆是稀世珍宝,还有几个商街上的铺子。 萧玄霆就站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喜欢吗?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今日你大喜,我便趁此机会送给你,为你添妆。祝你与……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天知道他说出如此违心的话,心里是有多痛苦,他恨不得陆哲当场暴毙,可又害怕林浮受到委屈和议论。 算了,陆哲还是长命百岁吧。 毕竟都说祸害遗千年。 林浮下一刻就把纸递给他:“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萧玄霆:“不,这些东西的主人本来就是你,你必须收下。” 林浮:“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东西我真不能收。” 众人只看到他们拿着一张纸互相推辞,虽然不知道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想必应该是很贵重。 但是再贵重也得看时候啊!这是在成婚啊,礼还没拜呢! 喜婆和司礼也不着急了,反正吉时已经过了,爱折腾什么时候就折腾什么时候去吧。 主家都不急,她们这些外人急有什么用? 林浮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是在故意拖时间,气的他咬了咬牙。 “行,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殿下的贵礼。如果殿下没事的话,请让开,我们要拜堂了。” 萧玄霆:“……” 陆母已经维持不住笑容,脸色僵硬了, 见到终于能拜堂了,松了口。 “快快快,准备继续拜堂!” 然后旁边的喜婆就提醒她:“老夫人,吉时已经过了,您看……” 陆母是彻底笑不出来了,这都什么事儿啊,对方还是太子,她还惹不起。 林浮听到了:“那就一切从简,直接入洞房吧,大家也都饿了,赶紧开席。” 陆母也不纠结合不合理了,头疼的扶了扶额,摆摆手:“既然县主都这么说了,那就开席,开席吧。” 司礼赶紧吟唱:“送新娘,入洞房——” 萧玄霆垮脸,他觉得“入洞房”这个词比“拜堂”还要刺耳。 林浮被丫鬟搀扶着进入了新房。 萧玄霆依依不舍的被管家生拉硬拽的给拽走了,饭都没让他吃。 管家是真的怕了,拜堂都敢捣乱,再等会入洞房了,岂不是要发疯? 这么多年,萧玄霆这还是第一次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完了,太子殿下明天上朝肯定要被那些迂腐的大臣参上一本了。 第86章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又好说歹说打发了那群起哄要闹洞房的同窗好友,陆哲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拖着一身疲惫往新房走去。 新房内,红烛燃得旺盛,林浮早已掀了红盖头,邓嬷嬷从小厨房里给他端了点儿吃的,让他填填肚子。 邓嬷嬷是张秀慧特意派到林浮身边的,就是怕林浮太心善有所顾忌,对付不了陆母。 某些时刻邓嬷嬷出手就合适了。 林浮刚吃了几口,门外就传来小丫鬟轻细的通报声:“大小姐,姑爷过来了。” 邓嬷嬷刚想把盖头给林浮盖上,就被他摆了摆手:“不用。” 邓嬷嬷犹豫:“这不合适吧?姑爷还没掀盖头呢,怎么能见大小姐的真容?” 林浮:“不碍事儿,我与他并不是嬷嬷想象中的那样,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哲推门而入,目光不经意扫过屋内,被林浮今日盛世的装扮惊艳了一瞬。 今日的林浮卸下了往日的随性,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眼含清辉,经过精心的装扮,容貌比往日还要出挑几分。 但这份惊艳只在他眼底停留了片刻,便礼貌地垂下眼眸。 他心中早已有了爱人,纵有再好的颜色,也难入他心。 林浮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碗筷,像对待朋友般随口问道:“客人都送走了?你方才应酬想必没吃好,要不要在这儿垫垫肚子?” 陆哲轻轻摇头:“不了,席间喝了一肚子酒水,现在实在胀得难受,吃不下东西。” 邓嬷嬷见状,冲身旁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人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陆哲略一思忖,便开口道:“今日辛苦县主了,我这就去书房歇息,不打扰你。” 他话音刚落,就被林浮抬手拦住:“等等。”见陆哲面露疑惑,林浮解释道,“我们虽是假成亲,但在外人眼里已是夫妻。若是传出去新婚夜新郎去书房睡,难免引来非议,对你我都不好。” “反正也不会做什么,你今日还是留宿在这里吧。” 陆哲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这……不妥吧?我在此处歇息,岂不是有损县主的名节?” 林浮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都已经和你拜过堂了,名节这东西,有没有也没那么重要了。” 陆哲闻言,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厚实的褥子,平铺在地上:“那我就在这儿打地铺吧。” 他都这么有界限了林浮当然不会拒绝,说实话,他也不想和别人同床共枕,这样他会睡不着的。 看着陆哲动作麻利地铺好褥子,礼貌的叮嘱了一句:“夜里凉,你多铺一层,别着凉了。” 陆哲颔首应下:“多谢县主关心,你也早些歇息。” 红烛跳动,映着屋内两道各自安静的身影。 ……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太子府的庭院里,传来阵阵凌厉的拳风。 萧玄霆褪去了白日的锦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赤手空拳地在月光下挥拳。 他双目猩红,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与暴戾,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招招凌厉,裹挟着刺骨的杀气,狠狠砸在空气里,仿佛要将心头的郁气尽数宣泄。 月光洒在他汗湿的脸庞上,映出他扭曲的神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浮身着红妆的模样,紧接着便是她与陆哲在新房内共处一室的画面。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本该与她共度新婚夜的人,是他! “啊——!” 一声低吼从喉间迸发,萧玄霆一拳砸在旁边的青石假山上,石块瞬间崩裂出几道裂痕,指节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觉得心口那股灼烧般的嫉妒快要将他吞噬。 管家远远站在廊下,看着自家殿下这副失魂落魄又近乎疯狂的模样,只能暗自叹气。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萧玄霆拥有极高的地位、家世,俊美无双的容貌,按理说他本应该和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妻妾成群。 可偏偏他长了一颗痴情的心。 前半生太过于顺遂,所以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劫——情劫。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新房,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下些许烛泪凝固在烛台上。 林浮悠悠转醒,下意识地瞥了眼地上,陆哲已经不在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扬声喊了句:“来人。” 门外的丫鬟应声而入,端着洗漱用具轻手轻脚地摆放在桌边,又退到一旁候着。 邓嬷嬷随后进来,笑着道:“大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林浮点点头,洗漱完毕后,便任由邓嬷嬷为自己梳妆。 铜镜里,卸下喜妆的脸庞少了几分昨日的明艳,多了些清俊之气。 邓嬷嬷熟练地为他梳理长发,准备盘成已婚妇人的发髻,手指穿梭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镜中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邓嬷嬷总觉得自家“大小姐”不上妆时,眉宇间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英气,鼻梁高挺,下颌线也比寻常闺阁女子利落些。 寻常伺候的小丫鬟年纪小,未必能察觉,可她是过来人,见多了内宅女子的模样,能看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端倪。 第64章 只是这猜想太过惊世骇俗,她实在不敢往深了想,只能暗自压下疑虑,小心地将发簪插好,笑道:“好了大小姐,这样看着端庄得很。” 林浮看着镜中梳起的妇人发髻,心里泛起一丝别扭,起身道:“走吧,该去敬茶了。” 林浮离开房间后,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被丫鬟拦在了门外。 “唉!你谁啊就硬闯,这是我们大小姐和陆大人的卧房你不知道吗?” 那中年女人不敢得罪林浮身边的丫鬟,被拦下后,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语气讪讪:“姑娘别误会,老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想着新房需要收拾,特意过来搭把手,帮着拾掇拾掇烛台被褥。” “用不着。”丫鬟语气干脆,“大小姐的房间自有我们伺候,不劳烦您了。”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偷瞄了一眼房内,见丫鬟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喏喏应着,一步三回头地磨磨蹭蹭离开了。 等她走后,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丫鬟眯了眯眼,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记在了心里,打算等会问问邓嬷嬷。 第87章 让我跪下敬茶,老夫人还承受不起 正厅内,陆母端坐在主位上,目光频频往门外瞟。 “哲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新媳妇怎么还没来敬茶?虽说她是县主,但嫁进了陆家,就是陆家的儿媳妇儿了。怎么能让我一个婆婆在这儿等这么久?架子也太大了!” 陆哲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语气淡淡:“娘,明慧县主出身国公府,自幼教养严格,梳洗打扮本就比寻常女子繁琐些,规矩自然多几分,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 “况且现在时辰还早,并未过敬茶的吉时,您不必如此心急。” 陆母被儿子噎了一句,脸上闪过一丝不虞,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林浮的身份摆在那里,陆家确实得罪不起,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 旁边伺候的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添茶,笑着打圆场:“老夫人,县主是第一次来咱们府里,难免生疏,慢些也是常情,您再稍等片刻便是。”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丫鬟清脆的通报声:“老夫人,老爷,夫人来了——” 陆母立刻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的不耐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林浮带着邓嬷嬷和两个小丫鬟走进来。 接过旁边丫鬟递过来的茶,双手奉上:“老夫人请用茶。” 陆母伸手去接茶盏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脸上的和蔼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满。 按规矩,新媳妇给婆母敬茶,需得双膝跪地、低头敬茶,才算显露出对长辈的敬重。 林浮倒好,不仅站着,更过分的是居然开口叫“老夫人”,而非“母亲”! 陆母忍住脾气,讪讪地笑道:“这,阿浮称呼错了吧,你应该改口称呼我为母亲。” 茶有些热,林浮顺势将茶放到旁边丫鬟捧着的托盘上,笑道:“是老夫人想错了,我虽嫁入了陆家,但身份却是国公府嫡女,又是陛下亲封的县主,能让我跪的只有天地君亲。” “让我跪下敬茶,老夫人还承受不起。” 这话一出,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母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陆哲掩饰性的端起茶杯,遮住嘴角。 母亲不是一直要找个高门贵女吗?以后可有的是机会让真正的高门贵女教规矩。 邓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请老夫人谅解,我们大小姐被国公爷和夫人宠惯了,性子单纯,说话不懂委婉。只是这礼制规矩摆在这儿,大小姐也是按规矩行事,还望老夫人多多包涵。” 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摆着就是说她的身份不够格,配不上她的跪拜,说到底,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这个婆婆,看不起陆家! 可一想到这是她求来的,陆母就泄了气,强扯出一个笑来:“是是,县主身份高贵,比我这个老婆子有规矩,倒是我想的浅了。” “只是不跪拜着敬茶,这按理说也该改口了不是?” 林浮淡笑:“自然是要改口的,只是我一时间还无法适应,等过些日子适应了自然会改口的。” 林浮看她僵着不动,语气平淡地问道:“老夫人,茶你还喝吗?” “喝!”陆母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林浮便重新端起托盘里的茶,递了过去。 陆母浅浅的啄了一口,哪怕没有改口,也得给改口费。 她递出一个红封,邓嬷嬷替林浮接过。 林浮淡淡的道了声谢。 陆母觉得亏死了,今日的敬茶礼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她想象中,林浮就算身份再高贵,嫁入陆家就是她陆家的儿媳妇儿,她身为婆婆总能敲打两句,谁知道吃了一肚子气。 但想到林浮的身份,咬牙安慰自己,忍了下来,重新露出个笑容:“茶喝完了,差不多也该吃早膳了,我这就让丫鬟们上早膳。” “不急,”林浮微微颔首,语气自然,“我得先回房换身衣服。” 陆母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吃个饭还要换衣服?” 林浮:“自然。这一身是专门用来敬茶的正装,规矩不能乱,总得换身休闲些的衣裳,用餐才方便。” 他不等陆母再开口,微微颔首算是告退,转身便带着邓嬷嬷和丫鬟径直离开。 陆母气的捂住胸口,她猛地转头看向陆哲,声音气急:“哲儿,你看见了吗?她这是没把我当婆婆啊!” 陆哲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母亲,这不就是你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吗?高门贵女、体面规矩,如今如愿以偿了,又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母一口气堵得半天顺不过来,被儿子这么一噎,更是委屈得眼眶都发紧,胸口那股憋闷劲儿翻江倒海,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回想起了赵秀儿的好。 若是赵秀儿,哪里会让她受这份气? 赵秀儿性子温顺,对她也是恭恭敬敬,从不顶嘴。若是换了赵秀儿敬茶,定然是双膝跪地,双手高高举着茶盏,恭顺地喊着“母亲”。 陆母越想越憋屈,“若是秀儿在这儿,一定不敢这么和我说话……” 陆哲放下茶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母亲如今说这有什么用呢?现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说一些惹人非议的话要是让县主听到了,是嫌家里还不够乱吗?” 陆母想起林浮的身份,只能把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没事,千金大小姐有点儿脾气是正常的,以后日子长着,再慢慢教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在陆母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母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行,我知道了,这件事儿以后别再提了。” 林浮和邓嬷嬷回到房间就听丫鬟说了有人要闯新房的事儿。 林浮皱眉,一时间想不到缘由。 新房有什么好闯的,青天白日的总不会有人光明正大的去偷东西吧? 倒是邓嬷嬷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这个陆老夫人还真是……粗鄙!” 第88章 口无遮拦的小人 林浮看向邓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嬷嬷知道那人是干什么的?” 邓嬷嬷脸色铁青,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解释:“大小姐,要是奴婢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是陆老夫人派来查新房里的被褥,看有没有落红的!” “落红”二字一出,旁边站着的小丫鬟瞬间涨红了脸,很快便有些气恼。 这种私密之事,哪里是能这般光明正大探查的,简直是把新媳妇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林浮的脸也黑了。 其实这种事儿放在一般人家也正常。 当婆婆的会派一个有经验的老人给新媳妇,第二天收拾床铺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发现了。 但谁让林浮身边严防死守,没有陆母的自己人,她就只能趁林浮离开的时候,派人来看看。 可惜被丫鬟们给拦了回去。 …… 林浮换了衣服就去了正厅。 刚进门,就见陆母和陆哲早已坐在桌前等候,眼神里藏着几分不耐,显然是等得急了。 她今天天不亮就起了,一早上只喝了几口茶,原以为敬完茶就能立刻开饭,没成想又等林浮换衣服,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陆母终于松了口气,连忙招呼:“阿浮来了?快坐下,就等你了。” 林浮颔首落座,目光扫过桌面,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只见桌上摆的都是肉类,油光锃亮,一看便极为厚重油腻,“一大早便吃这些?未免太过油腻了。” 陆母愣了一下,这可是陆家平日常吃的早膳,鸡鸭鱼肉哪里油腻了? 第65章 她刚想开口反驳,就见林浮抬手,对着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把这些都撤下去。” 接着,他转头对邓嬷嬷道:“嬷嬷,劳烦你去厨房一趟,照国公府平日吃的早膳上一份。” 丫鬟们拿着托盘,看看林浮,又下意识地望向陆母,脸上满是犹豫。 林浮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怎么?我如今是陆家的当家主母,府里的膳食安排,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这话一出,丫鬟们吓得连忙屈膝告饶:“夫人息怒,奴婢这就撤!” 也不敢看陆母的脸色,手脚麻利地将桌上的肉食一盘盘端了下去,转眼就清空了桌面。 陆母看着一盘盘被撤下去的美食,咽了咽口水,脸色也很不好看。 陆哲起身:“想来还得一会,我还要去翰林院当值,时间快不够了就不在家吃了,我在路上买几个饼吃就好了。” 在场的两个女人他都搞不定,还是溜之大吉吧。 不过他确实也没说谎,这一顿折腾下来,日头渐渐升上,再不走就迟到了。 他可不能迟到,翰林院里还有个吴修盯着他想要拿捏他的错处呢,要是迟到了,还不知道被他阴阳怪气成什么样呢。 早膳都是厨房里一大早提前准备的,这才一大早就能吃上。这重新做饭,买菜烧菜确实也耽误了一点时间,等陆母吃上饭已经是巳时四刻(十点)。 陆母吃了一肚子气,没吃几口就离席了。 本来新媳妇过门正是婆婆立规矩的时候,没想到今日她规矩没立成,反而吃了一肚子气。 林浮没理她,慢条斯理的继续吃饭,等吃饱了再擦了擦嘴回了屋。 规矩啊,他这个人最喜欢懂规矩的人了,毕竟越懂规矩就越好拿捏。 …… 陆哲匆匆踏入翰林院,见晨钟尚未敲响,暗自松了口气,刚放下心来整理衣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吴修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哎呦,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国公府的乘龙快婿、陆大人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大得足以让周遭人听见,又啧啧两声:“要不说咱这命就是比不了人家呢?有了明慧县主那样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居然还能准时爬起来当值,这份‘勤勉’,真是让我等佩服啊!” 这话一出,路过的翰林学士们纷纷停下脚步,凑在一旁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好奇。 他们都知道吴修和陆哲有些矛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吴修单方面的看不惯陆哲。 自从知道陆哲与明慧县主有了婚约,攀上了国公府这棵大树,更是酸得不行,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几句。 陆哲脸上的平静褪去,眼神陡然变得严肃锐利,直直看向吴修,语气掷地有声:“吴修,道歉。” 吴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挑眉道:“陆哲,你怕不是大婚冲昏了头?就凭你,也配让我道歉?真当攀上国公府这棵大树,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了?” “我并非为自己计较。”陆哲上前一步,声音冷了几分,“你平日里看不惯我,私下里挖苦几句,我懒得与你置气。” “可今日,你平白无故编排明慧县主,说出这般轻佻无礼的话,你身为翰林学士,读圣贤书,行的却是无礼之事,张口就辱及女子,简直枉为学者,有失读书人的体面!” 陆哲说完,瞬间,围观之人看向吴修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可不是嘛,刚刚吴修轻贱的可是明慧县主,再不济人家爹也是国公,他这个身份说出这种话,可是会掉脑袋的。 吴修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至极。 他方才一时嘴快,竟忘了林浮的身份何等尊贵,这话若是传出去,别说国公府会不会发怒,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恐怕会小命不保啊。 吴修只觉后颈一凉,冷汗“唰”地从额角滚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躬身对着陆哲连连作揖,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陆大人!是在下糊涂!是在下嘴贱!方才一时失言,冲撞了县主殿下,还请陆大人恕罪,千万莫要与在下一般见识!” 吴修转身驱赶在旁边看热闹的众人:“好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还不赶紧回到位置上当值!” 众人给了他个鄙夷的眼神,撇了撇嘴,相伴离开了。 要不是到当值时间了,怕迟到了会惹上司怪罪,他们怎么着也得把热闹看完再走。 谁让这个吴修平常个不高、心眼小、办事儿拖拉、屁事儿还不少,已经无形中得罪不少人了,如今他倒霉,谁都想幸灾乐祸一下。 让他平常嘴贱,这下祸从口出了吧。 第89章 太子被罚 吴修见众人散去,才松了口气,对着陆哲继续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好话:“陆哲、陆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县主和林国公。” 他咬咬牙,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泛起红印:“你看,我这就罚自己!就让这件事儿过去吧。” 陆哲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传出去对林浮的名声也不好,便冷声道:“罢了。今日我便饶了你,但记住你说的话,再有下次,休怪我无情。” 吴修如蒙大赦:“多谢陆大人!多谢陆大人!” 直到陆哲转身走了进去,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背后冷汗淋漓。 后怕过后就是羞愤。 吴修眼神阴毒,心里暗自记下了这笔账。 今日之辱,他迟早要讨回来! …… 今日早朝,果然有人拿萧玄霆大闹婚礼的事告状。 萧恒听着,脸都黑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文武百官散去,萧恒铁青着脸,对着身后的萧玄霆冷声道:“你跟朕来御书房!” 书房内,萧恒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指着萧玄霆大发雷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竟为了一个女人,跑到别人家的婚礼上撒野,屡次打断拜堂,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玄霆垂着头:“儿臣知错。” 就算再来一次,他还闹。 萧恒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他只是嘴上敷衍,心里还是死不悔改。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着萧玄霆,胸口剧烈起伏:“知错?你若真知错,眼下就不会是这副模样!朕从小教你沉稳持重、以大局为重,你也从没有让朕失望过,怎么这次如此冒进?” 他对这个大儿子寄予了全部厚望,自小到大,萧玄霆无论是学识还是武功都拔尖出众,从未让他操过半点心、生过半点气,可偏偏在儿女情长这件事上,变得如此荒唐,什么沉稳体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真后悔当初讲义气答应替林正道保守秘密。 萧恒气得闭目缓了许久,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即日起,禁足半月,闭门思过!抄写《礼记》十遍,什么时候真正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朕!” 说完,他又召来贴身太监,沉声道:“备一份厚礼,送往陆府。” 太监躬身应下,连忙退出去安排。 …… 消息很快传到后宫,柳贵妃听闻萧玄霆被罚禁足,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笑意,高兴的连午膳都比往日多吃了半碗饭。 皇后宣萧玄霆见了一面。 皇后无奈又心疼的看着萧玄霆:“就这么喜欢?” 萧玄霆:“嗯,从小就喜欢。” 皇后很自责,“都怪我,早知你生而知之,我就不该说什么娃娃亲的事儿,让你生了执念。” 萧玄霆垂眸:“母后,您无需自责,我与她命中注定的该有此一劫。就算幼时不相识,但还是会有无数机会我俩会相遇,我对林浮的心意,绝不会有半分改变。” 皇后看着儿子眼底的执拗,耐着性子继续劝道:“玄霆,真的不能放下吗?以你太子之尊,想要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 “京城里适龄的贵女,家世、容貌、才情出众的比比皆是,只要你点头,母后立刻为你挑选,保准寻一个知书达理、对你全心全意的,不比执着于一个已婚妇人强?” “我不要。”萧玄霆想都不想,“旁人再好,也不是她。我谁都不要,这辈子,我就要林浮。” 皇后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语气也重了几分:“可她已经成婚了!拜过堂、入过房,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你难道要一辈子不成亲,就这么耗着?” “你别忘了,你是太子,将来的帝王!你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吧?” 萧玄霆执拗:“我能。我只要她。就算她成婚了,我也要等着。说不定她很快就会和离了,我就有机会了。” 第66章 皇后:“……” 皇后被他这份大逆不道的话气的直发懵,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抬手扶住一旁的桌沿,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身形,怒道:“滚滚滚!我看你父皇还是罚你罚的太轻了!” 萧玄霆被亲娘赶出了门。 皇后还没喘口气,另一个讨债鬼就又来了。 萧玄烨瞧着皇后按着太阳穴的模样,快步上前,疑惑地问道:“母后,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谁惹您生气了?刚刚我好像看见大皇兄从这儿出去,你们吵架了?” 皇后闭着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没有!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还记得自己有我这个娘啊?” 萧玄烨见状,立马凑到皇后身后,小心翼翼地替她捏着肩膀,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子当然惦记你!这不是特意过来陪你解解闷嘛。” 皇后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睁开眼:“就你嘴甜!少来这套,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求我?” 萧玄烨嘿嘿笑了两声:“到底是知子莫若母。其实还是我和叶姑娘的事儿。” 皇后:“……你也滚。” 萧玄烨:“母后~” 皇后:“你别逼我扇你啊。” 萧玄烨:“母后!叶姑娘虽说比我大了些,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我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而且她现在还未婚,要是等以后她真的成婚了,我哭都没地方哭了!” 皇后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笑了:“我在乎的是年龄吗?我在乎的是她的家世。你皇兄喜欢的是林国公的女儿,我当然是一百万个赞同,帮着撮合……” 萧玄烨小声嘟囔:“那明慧县主不还是嫁人了嘛,我皇兄喜欢有什么用?” 皇后:“……你别让你皇兄听见了,小心他揍你,我可不拦着。” 萧玄烨:“哎呀母后!我又不像皇兄,身上担子这么重。我以后就混吃等死,等皇兄登基之后,随便给我个封地就行。所以身份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在乎。” “难道您想看着我再走一遍皇兄的老路吗?您看皇兄这几天都成什么样了,您不心疼啊?” 第90章 争夺管家权力 皇后叹气:“心疼又能怎么办?林浮已经嫁人了,我还能去给他抢过来不成?” 萧玄烨:“所以啊母后,我不想步皇兄的后尘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同意了吧。” 皇后斜睨他一眼,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那个叶姑娘对你并没有心思呢?你要娶人家也得人家答应才行啊。” 萧玄烨噎住。 叶芷确实没有答应他,甚至上次两人还闹得不欢而散,当时自己还信誓旦旦的说不再去骚扰她了,这才多久就要打脸了。 不过,能娶到媳妇儿丢脸就丢脸了。 “这么说母后您答应了?” 皇后冷着脸:“没有。” 萧玄烨急了:“母后!” 皇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喜欢那个叶芷,我不拦着,但她绝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 “我可以退让一步,让她成为你的妾。” 萧玄烨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母后,不行!” “儿臣是真心喜欢叶芷,这辈子只想娶她一人为妻,绝不可能让她做妾!真正喜欢一个人,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怎么能委屈她居于人下?” 皇后语气强势:“烨儿,本宫已经是格外迁就你了。以叶芷的身份,连做你妾室的资格都够不上。本宫许她一个贵妾的名分,已是破格开恩,大发慈悲了。” “而且,你要纳她为妾,还有个前提,必须先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做正妻,打理家事、绵延子嗣。等你成了亲,往后愿意纳多少妾,本宫都不拦着。” “我不同意!”萧玄烨想都不想就反驳,胸口剧烈起伏,“母后您这是强人所难!要么娶叶芷做正妻,要么我一辈子不娶!” “反正我是不会娶其她人做妻子的!”萧玄烨不想再听到皇后说出什么不喜欢听的话,气哄哄的转身离开。 皇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气得胸口发闷,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反了!真是反了!一个个都被情爱冲昏了头脑!” 贴身嬷嬷见状,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三皇子年纪还小,心性未定,对那叶姑娘多半只是一时新鲜,图个稀罕罢了。” 她放缓了语气:“您如今越是强硬反对,他反倒越是执拗,不如顺其自然。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真让他们在一处,又能如何?” “感情好上一年两年或许容易,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之后呢?人都是会变的。” “奴婢说句大胆的话,您和陛下也是少年夫妻,许过海誓山盟,可如今呢?” 皇后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怅然。 她倒是没有因为嬷嬷的话而生气。 这个嬷嬷是她还是姑娘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的,如今这么多年,说是主仆,其实感情很深厚,和家人差不多了。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庭院里落了的几片秋叶,轻声道:“你说的对。” 年轻时的专情许诺还历历在目,如今都已经物是人非。 她有时候在想,如果萧恒没有当这个皇帝,她们是不是会像平常夫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惜,没有如果,每一次的选择都是必定的,就像萧恒,他注定要当这个皇帝。 皇后:“嬷嬷,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和我一起看看,他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配得上此时的真心。” …… 陆母本来早上就没吃多少,就等着中午大吃一顿呢,谁知道吃饭的规矩还是一样的多。 什么吃饭不许自己动手,要让丫鬟盛到碗里,再小口的品尝,一种菜品不许连吃三口。 这一顿饭吃的陆母脸都绿了,就算是再美味,也觉得不如她的烧鸡。 陆母终于忍不住了:“阿浮啊,你看,吃个饭哪来这么多规矩?又是不许自己盛菜,又是不能连吃三口,这顿顿跟受刑似的,谁受得了啊。” 林浮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老夫人,我既嫁入陆家,便是陆家主母,府中膳食起居自当依循规矩。” “对了,既然我都嫁进来了,库房的钥匙和账本也该交于我了。” 陆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没料到林浮会如此步步紧逼,刚在膳食规矩上立了威,转头就盯上了库房钥匙和账本。 虽说她大字不识一个,管不了家,但府里的库房钥匙一直攥在她手里,账目也由陆哲找来的先生打理,每月定时向她汇报收支,府里大小开销、物件存余。 这掌权的日子还没享够,就冒出来个新媳妇要夺权,她怎么可能愿意? 陆母放缓了语气:“阿浮啊,你刚嫁进来,府里的事儿还不熟,急什么管账?库房钥匙和账本先不急着交,我现在身体还不错,能帮衬着点。” “你现在最紧要的就是给陆家生个大胖小子,等那个时候我再把管家的的权利交给你,我就可以放心的含饴弄孙了。” 林浮眼里泛起冷笑。 明知道他不能“生育”,还说这样的话,要是一般女子早就羞愧不吭声了。 可林浮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女子。 “老夫人这话有意思,哪家的规矩必须妻子生了孩子才能接受家里的权利。以前陆家没有女眷打理,由您接手,合理。 “如今后院有了我这个女主人,怎么老夫人还是不肯放权?不会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吧?” 陆母怒急,站起身:“你别胡说!我还真没见过哪家的新媳妇刚一进门就要和婆母对着干的,林国公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我看还没我们村头的傻丫头知礼数。” 林浮冷笑着斜睨她一眼:“那你为什么不让陆哲娶个傻丫头呢?那样岂不是任由你拿捏?” “我可听说了,之前陆哲有个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是你看不起她的出身,非要拆散。大晚上的,人家姑娘孤身一人,你就把她赶了出去。” “多狠心啊,你就不怕她出现什么危险?” 陆母哽着脖子:“她能有什么危险?她手里有钱,找个客栈住一晚就回家去了。说不定回去找个不嫌弃她孤女身份的男人就嫁了。” 对这种胡搅蛮缠的老婆子,说再多都没用。 林浮也不和她多说废话了。这种人只有使劲虐她,让她心痛、身痛她就知道后悔了。 “我说这些不是询问你的意见,是通知你。陆家做主的是陆哲,等他回来我找他就够了。” 陆母怒道:“你敢!” 第91章 陆母完败 正厅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第67章 两旁伺候的丫鬟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高兴的很。 尤其是陆家的丫鬟们,看向林浮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佩服。 陆母平日里迂腐又执拗,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她们没少受委屈。 不愧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果然厉害! 先前她们还想着,就算县主身份再高,在婆母面前总得收敛锋芒、服小做低,没成想新婚第一天就敢直接和婆母硬刚,这份胆识和底气,真是常人没有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门外突然传来下人急促的通报声:“老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陆母也顾不上和林浮生气了,赶紧去迎接,“快、快随我去迎接!” 林浮见状,也缓缓起身跟上。 来的是常公公,萧恒身边伺候的近侍,林浮和他曾打过几回交道,彼此还算熟悉。 见到常公公,陆母不敢有丝毫怠慢,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声音恭敬:“老妇陆唐氏,恭迎公公!不知公公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陆母心里很高兴,还以为是皇上惦记陆哲,派人来送礼来了。 新婚第二天皇上就派人来送贺礼了,说明陆哲入了皇帝的眼啊,这以后加官进爵都不是梦了。 林浮见状,也抬步上前,正要屈膝行礼,却被常公公抬手拦住了。 常公公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意:“县主不必多礼!陛下知晓县主新婚,特意吩咐咱家前来送份薄礼,贺县主新婚之喜,也为昨日太子殿下的不妥之举赔礼。” 常公公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小太监立刻抬了一个箱子上前。 “陛下说了,太子行事鲁莽,惊扰了县主的新婚之喜,还望县主莫要往心里去。”常公公语气客气,目光掠过仍跪在地上的陆母,未多言,却也没让她起身,“这些物件皆是陛下让内务府挑选的,还请县主笑纳。” 林浮微微颔首,笑道:“有劳公公亲自跑一趟,替我谢过陛下圣恩。昨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我并未放在心上,还请公公回禀陛下,不必挂怀。” 而跪在地上的陆母,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 原来皇上派人来,根本不是为了陆哲,而是为了林浮! 常公公又寒暄了几句:“陛下说皇后娘娘一直记挂着县主,虽然皇家与县主有缘无分,但感情仍在,希望县主有时间能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说话。” 林浮:“是。” 常公公:“县主新婚燕尔,咱家就不打扰了,告辞。” 常公公话音刚落,邓嬷嬷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递到常公公身边的小太监手中:“公公一路辛苦,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请几位公公喝杯好茶。” 常公公看那锦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很丰厚,更舒心了。 到了他这个身份肯定是不缺钱花的,但谁又能嫌自己的钱多呢? “那就多谢县主了,县主留步,咱家告辞了。” 林浮:“恭送公公。” 直到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陆母才敢颤巍巍地站起身。 林浮没看她,招呼旁边的下人:“来两个人把这些东西抬进我的私库里,邓嬷嬷你跟着点查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列个单子存好。” 邓嬷嬷:“是。” 陆母脸色难看。 林浮才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直接对她伸手:“给我吧。” 陆母:“什、什么?” 林浮:“库房的钥匙和账本啊,难道你还真想等陆哲回来,闹到他面前不成?” 陆母咬着牙,冲下人厉声道:“去把钥匙和账本拿来!” 下人很快捧来钥匙和账本,放在托盘里。 陆母别过脸,狠了狠心,示意下人递过去。 林浮接过钥匙和账本,随手递给一旁的丫鬟,淡淡道:“早这么干脆,不就省的折腾了。” 陆母气的胸口疼,指着林浮说不出话,最终狠狠一甩袖,让人扶着回屋了。 傍晚,陆哲回来。 林浮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看着他问:“如何?” 陆哲一愣:“什么如何?” “你觉得这个程度如何?”林浮挑眉,“我这么对她,你不会心疼?要不我以后少惹她点?” 陆哲摇头:“不必,你办事我放心。你做的都合规矩,是我娘小心眼。硬要说,我还得谢你愿意接手陆家,她一个乡下妇人,大字不识,让她当家,我还真不放心。” 林浮满意点头,心里暗道:这陆老夫人做人还真是失败,连亲儿子都不向着她。 “你娘被气的不轻,你等会去看看吧,别真出什么好歹。” 陆哲:“没事儿,她都是装的,她的身体我清楚。而且就算病了,还有大夫,我去也没用。” 林浮笑了:“随便你,你这个当儿子的都不在乎,我更没话说了。” 陆哲第二天没去当值。 他原本是有五天婚假的,昨日是他给忘了,到翰林院才想起来。 其实比起在家,他还是更爱去翰林院待着,在没有陆母的地方,会让他感觉更轻松一些。 昨天晚上没去看陆母,陆哲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 陆母一见他进来,立马告状:“哲儿,你可来了!你那媳妇太欺负人了,她刚进门啊,就抢钥匙账本!还对我这个婆母不敬,你可得好好管管她!” 陆哲皱了皱眉,打断她:“娘,您能不能别没事找事。县主做得没错,她贤惠持家,接手陆家的事,我放心。” 陆母愣了,没想到儿子不仅不帮自己,还帮着外人,顿时气红了脸:“你这孩子!我是你亲娘啊!你宁愿帮着一个外人,都不帮你亲娘?!” “你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你忘了娘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了?想当初……” 陆哲闭了闭眼,不等她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直接打断:“明日就是回门,今天我要陪县主出去买些礼品。娘,您歇着吧,饿了就让小厨房做些吃的,我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没半点停顿。 “哲儿!你给我回来!”陆母急得高声喊他,见他头也不回,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抬手捂住心口,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椅子上。 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低声劝着。 陆母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越想越悔。 当初为了攀附权势,执意让陆哲娶林浮,理想中的儿媳妇儿娶到家了,这成婚才两日,事态的发展和她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媳妇娶得起,可压不住!如今反倒被拿捏得死死的,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第92章 林浮到底喜欢谁? 陆母拍着大腿,对着空气骂骂咧咧:“这叫什么事儿!娶个媳妇回来当祖宗供着,我这个婆婆反倒成了受气包!” 丫鬟们不敢接话,只低着头轻轻顺着她的背。 陆母骂够了,又开始琢磨: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栽!林浮再厉害,也是陆家的媳妇,总能找到治她的法子。 可转念一想,林浮是国公府的女儿,又有皇上皇后撑腰,儿子又处处向着她,自己一个乡下妇人,手里没权没势,哪还有什么能耐翻盘? 越想越憋屈,陆母捂着心口,眼眶发红。 谁能想到林浮一点都不服管,而且也一点不因为她是婆婆而敬重她。 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越想越气,陆母这次是真气晕了过去。 丫鬟吓得赶紧去找大夫。 …… 林浮和陆哲并肩站在绸缎庄柜台前。 两人对话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陆哲:“昨日陛下震怒,太子殿下被罚了禁足。三皇子还好,站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大臣一直在拿这件事说事。” 林浮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匹锦缎:“跳梁小丑罢了,太子这次正好给了他们借题发挥的机会,只是要想只凭这些想给太子抹黑怕是不容易。” 陆哲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应该说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太子很少犯错,好不容易有一次,可不得咬住不放。他们也没想就凭这些就能把太子拉下来,纯恶心人罢了。” 林浮笑了:“看来你对朝堂上的事看得还挺明白,明天你可以和我父亲好好聊聊。” 陆哲感激道:“多谢县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对聪明人交谈的满意。 陆哲拿起那匹绣着牡丹的锦缎,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语气:“不知道林夫人喜欢什么,这批布偏素雅,做衣服肯定也不错。” 林浮:“那就它了。” 两人结完账转身,正撞见萧玄烨。 他身边站着的是……叶芷? 萧玄烨和叶芷也看见了他们,低声说了两句,便一同走上前来打招呼。 “林县主。”萧玄烨率先开口:“这位便是陆哲、陆大人吧,好巧,你们也来买东西?” 第68章 陆哲回礼:“三殿下。” 叶芷也笑着颔首:“林县主好巧。” 笑容里却藏着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当初她当着林浮的面明明白白拒绝了萧玄烨,如今又和他走在一起,不知道林浮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又当又立的坏女人。 林浮点头打招呼:“三殿下,叶姑娘,好巧,我明日回门,陆哲陪我来买点礼物。你们呢?” 萧玄烨:“我陪叶姑娘随便逛逛。” 林浮在二人之间看了看,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和好了?” 萧玄烨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叶芷也不自在的低下头。 萧玄烨:“没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们两个如今只是普通朋友。” 林浮笑了笑:“哦~只是普通朋友。” 林浮这声拖长的“哦”,让两人很不自在。两人没多聊两句,便匆匆告辞,背影有些落荒而逃。 萧玄烨陪叶芷买完东西,马不停蹄去了太子府。 管家领他进书房,就见萧玄霆低头抄写,神情祥和,一脸看破红尘的模样,吓了他一跳。 “哥!”萧玄烨失声喊道,“你不会打击太大,要出家吧?” 萧玄霆闭了闭眼,头也没抬,懒得理他。 萧玄烨凑上前,神秘兮兮开口:“哥,你猜今天我遇到谁了?” 萧玄霆眼皮都没抬,继续低头抄书,压根不理他。 萧玄烨耐不住性子,凑到他身边:“我碰到林浮了!陆哲陪着她,说是明天回门,在买礼物呢。” 萧玄霆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又得重新抄了。 他垂着眼,睫毛掩去眼底情绪,声音听不出波澜:“遇到了又怎样?他们是夫妻,一同采买很正常。” 萧玄烨试探着问:“哥,你就不难过?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萧玄霆放下笔,重新换了张纸,轻声道:“难过有什么用?她已经成婚了,我只有祝福她。我不想让她难做。” 萧玄烨咂咂嘴,摇着头感叹:“哥,你可真是情圣!妥妥的男人楷模!” …… 天上。 众仙人近来找到了新乐趣。 就是围看万钧仙尊与他的小剑灵的人间爱恨情仇。 尤其是女仙们,见萧玄霆在凡间爱而不得、隐忍祝福,心疼得直抹泪,日日聚在月宫外。 这段时日的月宫格外热闹,月老守在门口,对着这群激动的女仙严防死守:“不行!真的不行!天命已定,红线不能乱牵!” “仙君,你就行行好!”有女仙往前凑了凑,哀求道,“就给他们牵上吧,萧玄霆太可怜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女仙纷纷附和,“明明那么情深,却只能看着她嫁别人,太虐心了!” 月老满头大汗:“胡闹!天命早有定数,红线牵错分毫都可能引发天翻地覆,此事绝无可能!” 说罢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仙力将女仙们轻轻推远,“都散了!莫要再在此喧哗扰了月宫清净!” 女仙们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真的违逆月老,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嘟囔着离去。 月老“砰”地一声关上月宫大门,背靠着门板重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这群女仙,太疯狂了。 他素来深居简出,除了打理姻缘,极少过问其他事。 他也是才知道原来下凡的那个萧玄霆和林浮,是万钧仙尊和他的剑灵。 月老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了。 还是大佬玩儿的花。 不过经过女仙们的科普,他也有了浓厚的兴趣,悄咪咪的把那代表着萧玄霆和林浮的小人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他们之间的红线。 和上次查看时一样,萧玄霆那端的红线粗如麻绳,还是紧紧缠在林浮的身上。 而林浮那端的红线虽比之前凝实了些,却依旧悬在半空,没寻到落点。 月老琢磨片刻,又翻出陆哲的小人。 陆哲的红线牵在了一名叫赵秀儿的女子身上,两人互相紧紧相系,说明对方是彼此的真缘。 那这个林浮还真是奇怪,居然谁都不爱吗? 第93章 陆家有多穷? 陆哲和林浮买完东西回府,刚进门就被丫鬟告知陆母病倒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疑惑。 这次是装的,还是来真的? 算了,去看看吧。 两人快步去了陆母住处。 两人进屋就见大夫正为陆母针灸,陆母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看样子不似作伪。 陆哲上前问:“大夫,我娘情况如何?” 大夫收了针,捋须道:“老夫人是郁气郁结,肝火过旺,气血逆行才晕过去的,好生静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两人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火气太大闹的。 陆哲松口气,低声道:“没大碍就好。” 他虽对陆母有怨,却也没想让她真出意外。 大夫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陆母缓缓睁眼。 陆哲赶紧上前:“娘,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陆母看见自己的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担心自己,心里终于好受了:“没事儿,看见你,什么都好了。” 陆哲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陆母看向林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身子虚,让阿浮留下侍疾吧?” 林浮点头,干脆应下:“好。” 陆母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痛快,心里满是惊讶。 林浮见状,淡淡补充:“身为儿媳,伺候婆母本是应当,我自然不会拒绝。” 这话让陆母心里舒坦了不少,暗自思忖:林浮虽脾气硬、态度强势,但是是真的懂规矩,也并非全然无理。 陆母大概是真的不舒服,喝了药就休息了。 …… 次日回门,林浮和陆哲一同动身回国公府。 林家人早已等候多时,门房一通报,众人立刻到门口迎接。 张秀慧拉过林浮的手,细细打量:“瘦了。” 林浮无奈笑道:“才几日不见,哪就瘦了。” 林大嫂笑道:“娘的意思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太想你了。” 张秀慧:“是是是,是我太想你了。走,快进家歇着。” 林浮被张秀慧拉着往屋里走,三位嫂子一脸无奈,跟了上去。 后面被遗忘的五个男人面面相觑,气氛略有些尴尬。 林正道率先开口,抬手示意:“陆大人一路上辛苦了,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陆哲恭敬低头,姿态谦和:“国公爷客气了,若是不介意,唤我名字即可。” 林正道:“行,咱这关系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阿哲快随我进家去歇着。” 正厅里,张秀慧拉着林浮坐下,满眼关切:“这几日在陆家过得怎么样?没给你委屈受吧?” 林浮挑眉一笑,带着几分傲气:“没有,我是谁,怎么可能受委屈?我不让别人受委屈就不错了。” 张秀慧被他逗笑:“倒也是,是娘白担心了。” 闲聊几句,丫鬟便来通报开饭。 饭后,林正道带着陆哲和几个儿子去了书房议事,就剩下女眷了。 等人走后,张秀慧才沉下语气,追问详情:“跟娘说说,这两天在陆家到底怎么回事?” 林浮把这两天的事儿给张秀慧简单说了一遍。 张秀慧听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吐槽:“没吃亏就好。这陆老夫人,真是让人没法说。说她恶毒吧,倒也不至于,就是太看不清形势,拎不清轻重。” 旁边三位嫂子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她们也是做儿媳的,林家家风好,又没有小妾通房之流,张秀慧也从来不会因为身为婆婆而拿捏着架子。 她们都很庆幸能嫁入林家这么好的家庭,在京城,要论各家贵女最想嫁入谁家,那属林家排第一,连皇室都得排在后面。 又说了会话,见天色不早了,林浮和陆哲也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也不知道在书房里林正道与他说了些什么,陆哲自出来后,脸上便带着难掩的敬佩,坐进马车里,这神情也未褪去。 林浮失笑:“至于吗?” 他看向林浮,语气诚恳:“今日与林国公和几位兄长相谈,真是受益良多。多谢县主当初挑中我,不然以我毫无根基的背景,想结识国公爷这样的朝中前辈,难如登天。” 林浮笑道:“你我本是合作,你能得到我父亲认可,也是你的本事。往后好好做事,成为国之栋梁。” 陆哲:“是,多谢县主教诲。” …… 回门日过后,陆府也算是回归了正轨。 林浮有事做了,日子也算充足。 他除了每天去给陆母侍疾,还得重新清查陆府的账本。 陆母不知道是真受了打击,还是彻底想通了,虽说让林浮侍疾,却没再故意刁难。 第69章 林浮每天就去屋里看一眼,问问情况,其余的活儿都有下人打理,倒也轻松。 这边侍疾的事儿省心了,可账本那边却发现了问题。 林浮翻着账本,发现好几处收支对不上,明显是有人偷偷贪墨。 虽说每次贪的不多,但这么下去,人心只会越来越贪,早晚得出大问题。 嗯……贪的不多最大的原因可能是陆府真的很穷。 陆府没有根基,又没女眷,没办私产,库房里的资产都是皇帝赏赐的,能用的也不多。 还好陆府人口也不多,只靠陆哲每月的俸禄也能维持。 这里女眷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朝廷有规矩,在朝官员不允许置办私产,可女眷却不受此限。 她们没有官职在身,借着妻子的身份打理些铺面、庄子之类的私产,补贴家用再正常不过。 毕竟单靠官员每月那点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不饿肚子就不错了,攒钱更是不可能了。 这样一想,陆哲还真是孝顺啊。 陆母以前每次桌上都是必须有大鱼大肉的,最少最少也得四菜一汤。 一天三顿,再加上夜宵,这对于陆家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陆母又什么都不懂,陆哲也不跟她说,这就造成了她觉得只要当官就会很有钱的错觉。 林浮合上账本,想了想,对门外候着的丫鬟吩咐:“去把管账的管事叫来。” 丫鬟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个身形微胖、面带几分精明的中年男人便匆匆赶来,进门就躬身行礼:“小人见过夫人,不知夫人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第94章 喜欢上阿浮人之常情 林浮没废话,直接将账本掷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声音冷淡:“账本我看过了,这几处收支对不上,你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周管事脸色微变,眼神闪烁着凑上前,扫了眼账本上标记的地方,额角瞬间冒出细汗,支支吾吾道:“这、这……许是记账时一时疏忽,出了些纰漏……” “纰漏?”林浮眉峰一挑,“家里就老夫人和陆哲两位主子,日常穿戴简单,每月采买的布料和成衣却多出这么多?” 周管事:“夫人没管过家,自然是不知道多买些布料是用来备用的,再说了,一个人又不能只有两身儿衣服,总得换着穿不是。” 林浮笑了,果然不愧是管事,说的冠冕堂皇。 “行,那我问你,账上写了几匹红色和浅粉色的布料和成衣是买给谁的?难道是买给老夫人的不成?” 周管事顿时支支吾吾:“对,老夫人喜欢这种鲜亮的颜色。” 林浮气笑了,陆母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穿这么鲜亮的颜色,而且他也没有见陆母身上有过红色或者这种浅色的布料做成的挂件和衣服,基本上都是暗青色和藏蓝色。 “老夫人素来穿暗青、藏蓝,何时碰过红粉?还不说实话!来人,拉出去打二十大板,招了再停!” 周管事瞬间脸色涨红,色厉内荏地喊道:“夫人!我是老爷亲自聘请的人,你不能对我动用私刑!我要等老爷回来,求他为我做主!” 林浮懒得跟他废话,对进来的下人冷然摆手:“拉下去。” 棍棒声很快响起,周管事起初还硬撑着叫骂,可挨了没几板,就疼得惨叫连连。 林浮置若罔闻,直到听见他的哀嚎声里满是求饶,才让人停了手。 周管事被拖着,狼狈地趴在林浮面前,疼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说吧。” 周管事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地挤出实情:“夫、夫人……是小人糊涂……小人在青楼有个相好,她……她总贪新,我手里的钱又支撑不住,小人没法子,才、才借着采买的由头,每月从中偷偷贪取些……” 林浮听完,放下茶杯,“既然你认了,那就好办了。”他对门外吩咐:“来人,带他去报官。” “夫人饶命!求您饶了小人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周管事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抬头磕头。 他贪的都是好料子,数量也不少,而且还不止这一处贪了,真要追究起来,坐牢是板上钉钉的。 “小人愿意悉数赔偿,求您别报官,给小人一条活路啊!” 林浮不为所动,邓嬷嬷赶紧冷声道:“还不赶紧拉下去。” 下人立刻上前,拖拽着哭喊求饶的周管事离场。 处理完周管事,林浮让人传下话,把府里所有丫鬟仆妇、管事杂役都召集到庭院中。 林浮坐在屋中,低眉喝茶。 邓嬷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带着十足的威压:“周管事贪墨主家财物,已被送官查办。往后府中规矩,不许任何人私自贪墨,事事要以夫人和老爷为主。谁若不听话,休怪夫人不讲情面!” 众人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应是。 那边的动静传到陆母院中,她靠在榻上,皱眉问身旁嬷嬷:“外面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 嬷嬷躬身回话:“回老夫人,是夫人在整顿后院。府里的周管事被查出贪墨了不少银子,已经被扭送去报官了。” 陆母傻了,还真有人贪啊! 那个周管事她知道,平常一副和善的模样,见了她每次也是恭恭敬敬的,没想到他背地里居然贪墨。 所以平常就是看她好糊弄,所以才这么光明正大吗? 陆母越想越恼,心里对林浮的不满也虚了下来。 可能、应该、也许她确实没有管家的本事。 算了算了,既然林浮想管,那就给她吧。有人管着她还省心儿了呢。 …… 傍晚,陆哲回府,林浮便将周管事贪墨被送官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陆哲先是一愣,脸上满是惊讶,随即涌上几分羞愧,抬手揉了揉眉心:“竟有此事?是我疏忽了。” “当初陆家刚安定,急需人手打理内宅账目,我去官府引荐的人中挑了他,见他起初办事利落、样样合格,便放心留用,没成想他竟是这般人面兽心之辈。” 林浮淡淡道:“事已至此,处置了便是。往后府中账目我会重新规整。” 陆哲感激道:“真是麻烦县主了。” 林浮:“不麻烦,你们陆家也没什么好整理的,账目一目了然。要我说还是陆家太穷了,人口也少,要是其他世家,贪这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 陆哲:“……” 陆哲默默地低下了头,扎心了。 林浮笑道:“好了,我还有另一件事儿想和你说。就凭你每个月的月供,想要攒钱完全是不可能的,所以你有没有打算去办一些私产?” 陆哲:“我倒是想,可我一没有本钱,二有官职在身,根本没法办。” 林浮:“本钱这件事儿我可以帮你,等办了私产,直接落户在老夫人的名下。” 陆哲:“这……可以吗?” 林浮:“我们俩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如果在我的名下才不合适。” 他这也不是完全在帮陆哲,他主要也是想他在陆家的这一年多过的顺心一点,不用为钱财发愁。 就陆家这个情况,他要是还想过在国公府一样富裕的日子就得自己往里添钱了,只有出没有进,多少钱也不够用的。 还是有个营生的好。 陆哲自然同意,感激不已:“那就麻烦县主了。” 林浮笑道:“我们俩如今也算朋友了,这么客气可不好。” 陆哲微愣,失笑。 明慧县主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极具魅力。 行事干脆利落,待人通透豁达,也怪不得太子对她念念不忘,若是自己不是心有所属,或许也会被这样的女子吸引。 说到底,这样鲜活又肆意的人,大抵没人会不喜欢,林浮身上仿佛自带一种魅力,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 第95章 年关宫宴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庭院里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林浮过了十七岁生辰,年关就踩着寒风近了。 这半年来,陆哲在朝堂上勤勉尽责,办了几件政绩,算是在皇帝面前挣了些脸面。 年关将近,皇宫传下旨意,要举办宫宴,百官需携女眷出席。 陆母这辈子头回得见皇家宴席,激动得好几夜没睡好,翻箱倒柜地挑衣裳。 陆哲看得无奈,反复叮嘱:“娘,到了宫里千万别乱说话,跟紧县主的脚步,凡事听她安排就好。” 陆母心里虽有些不服气,可这大半年来,她闹的那些幺蛾子没一次讨到好,反倒被林浮治得服服帖帖,如今对林浮早已是又敬又怕,只得嘟囔着应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出发那日,林浮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锦袍,衬得身姿挺拔,气质清雅。 陆母紧紧跟着林浮,紧张的冒汗。要说以前,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进皇宫参加宫宴。 第70章 马车停在宫门前,几人刚下车,就见不远处的林家人也正到来。 张秀慧一眼就瞧见了林浮,笑着招手:“阿浮!” 林浮快步上前,跟家人寒暄几句。 陆母也舔着个笑脸上前说话。 张秀慧拉过林浮的手,上下打量着,转头看向陆母,笑着问道:“这大半年,我家阿浮性子直,没给你们陆家添麻烦吧?” 陆母连忙摆手:“这哪儿能啊!阿浮可是我们陆家的福气!自从她掌家,府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可省心多了!她能干又懂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浮站在一旁,听着陆母这番前所未有的夸赞,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 往日和他斗智斗勇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这老太太对里对外还有两副面孔。 张秀慧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林浮的手,对陆母笑道:“那就好,我就怕这孩子性子太单纯,在外面受委屈。” 陆母尴尬地笑了笑。 呵呵,她还会受委屈?她不让别人受委屈就不错了。 张秀慧:“好了,宴会快开始了,赶紧进去吧。” 众人随着宫人指引步入宫宴大殿,鎏金宫灯高悬,烛火映得殿内流光溢彩,丝竹声伴着欢声笑语传来。 按照规制,男女分席而坐。 林浮辞别了张秀慧,转身随陆母去往陆家对应的席位,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落座。 父权社会就是这么无奈,哪怕他身为县主,哪怕他是林国公的嫡女,也要跟着丈夫的位置一起落座。 林浮刚坐下,身旁几位女眷的目光便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彼此交换着眼神,藏着惊讶与几分雀跃。 她们大多是品级较低的官员家眷,寻常场合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林浮这样身份的女眷。 要不是林浮嫁给了陆哲,被安排在了这个位置,她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林浮。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得赶紧把握住,要是能落个好印象就更好了。 没等片刻,就有几位夫人带着自家女儿主动凑了过来,脸上堆着亲和的笑意:“这位便是明慧县主吧?久仰大名,今日能在此相见,真是缘分。” 林浮颔首浅笑,语气清淡有礼:“诸位夫人客气了。” 有人连忙接话:“县主风采真是名不虚传!若不是陆大人有本事娶了县主,我们哪有这般福气与县主同席说话。” “对了,这是小女莹儿,今年十四,一直敬仰县主的风姿,可否留下为县主布菜?”说着便拉着自家女儿问好,满眼都是讨好。 小女孩满脸不情愿,但是被她母亲拉着,只能不甘不愿的行了一礼。 陆母被这阵仗捧得浑身轻飘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刚要开口附和几句,手腕就被林浮重重按住。 林浮抬眸,脸上仍挂着得体的浅笑:“多谢诸位夫人好意,只是宫宴有宫规,怎好劳烦令嫒。宴席将至,诸位还是回座为好。” 几位夫人见状,虽满脸失望,也只能讪讪应着,不情愿地退了回去。 人一走,陆母脸上的笑意立刻敛了,嘟囔着不满:“人家好心来攀谈,你怎么就拒了?多攒些人情不好吗?” 林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里是皇宫,不是陆家后院!你平日里在家说些浑话倒也罢了,若是在这里乱说话失了分寸,丢的可不只是你的脸,是整个陆家的脸面,甚至可能连累陆哲。” 陆母被他这冷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想起儿子临行前的叮嘱,悻悻地闭了嘴,只是心里仍有些不痛快。 这时忽然传来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与各位皇子公主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与女眷皆起身离席,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皇上与皇后登殿上座,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免礼,都落座吧。” 林浮归座,往前看去,抬眼间恰好与萧玄霆对上目光。 这是自上次婚礼后两人首度相见,他清瘦了些,气质却愈发沉稳内敛。 萧玄霆的视线在林浮脸上稍作停留,便收回眼神,神色淡然。 林浮见他这么正常,松了口气,以为他终于放下了。 也是,萧玄霆身为太子,就算再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他要死要活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放下了。 这对两人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他没看到萧玄霆垂在一旁的手死死的握着,就怕自己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他已经四个多月没有见林浮了,思念如潮,他用尽全身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做出什么逾矩之举。 萧玄霆的目光掠过林浮身上,又落向他那靠后的席位,眼底快速掠过一丝疼惜。 阿浮是国公府嫡女、受封县主,自幼居于云端,如今却因为陆哲的品级,只能屈身坐在偏隅之地,连寻常世家女眷的位次都不及。 他握着的手又紧了几分,对陆哲又多了几分埋怨。 若不是他,阿浮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待遇,何需受这般委屈。 陆哲真是废物一个! 第96章 林浮遇险 宫宴漫长,有些女眷撑不住便会提早离席。 陆母习惯了早睡早起,新鲜劲儿过了之后,便有些撑不住了。 林浮见状,让人给陆哲递了话,便带着陆母起身离席。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离官道转入城郊。 行驶没多久,马车猛地一顿,惯性让车厢里的两人身形一晃,陆母刚要抱怨,外面便传来“锵啷”的兵刃碰撞声。 还夹杂着护卫急促的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路!” 林浮心头一紧,瞬间按住腰间短剑,眼神骤然锐利。 他一把捂住陆母的嘴,压低声音沉声道:“别出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陆母连连点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林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飞快扫出。 巷口巷尾已被数十名蒙面人围得水泄不通,黑衣黑巾遮面,只露一双双凶戾的眼睛,手中长刀泛着冷光,正步步紧逼。 随行的几名护卫拔刀迎战,明显落了下风。 邓嬷嬷脸色煞白,腿软的差点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颤声喝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知这是明慧县主的马车!” 黑衣人没理她,处理了护卫之后,拿着刀步步逼近马车。 林浮眸色一沉,掀开车帘走出来:“你们若是为财,车上金银细软、首饰银票尽数给你们,只求放我们平安离开!” 那些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 林浮心头一凛,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钱财,是冲人来的! 陆母不可能,那就是冲他来的! 林浮眼疾手快,一把拽过邓嬷嬷的手腕,将她猛地推上马车:“你们先走!” 不等邓嬷嬷反应,他反手攥住车帘,另一只手狠狠拍在马臀上。 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狂奔而去。 车厢里的陆母吓得尖叫出声,邓嬷嬷死死抓住车栏,回头望着被黑衣人围在中间的林浮,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大小姐!” 林浮短剑出鞘,寒光一闪,径直迎上最前的黑衣人。 刀刃相撞的脆响中,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道有所收敛。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林浮厉声喝问,脚下步伐不停,短剑招招直指对方破绽。 这些黑衣人仿佛只愿缠斗,不愿伤人,有人近身时,只是意图生擒并非击杀。 “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林浮只觉手臂一阵发麻。 他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毕竟双手难敌四拳。 就在他侧身躲避时,一个黑衣人攥着一个布袋,掏出什么东西向他撒来。 不好! 林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偏头躲闪,可粉末还是吸入了少许,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几乎是瞬间,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绵软无力的感觉,握着短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剑身“当啷”落地。 林浮视线开始模糊,蒙面人的身影在眼前重叠,林浮踉跄着后退两步,最终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妈的!别让他知道是谁算计他,要不然把他的皮给剥下来! 其中一人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对身旁人沉声道:“人晕了,带走!” 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扛起林浮,快步消失。 …… 邓嬷嬷扶着瘫软的陆母,跌跌撞撞冲到国公府大门前,声嘶力竭地拍门:“开门!快开门!出事了!” 门房见是府里的人这般狼狈,连忙拉开大门。 刚进府,张秀慧便带着丫鬟迎了出来,她刚从宫宴回来卸了妆,见这阵仗心头一沉,不等发问,就听见邓嬷嬷哭喊道:“夫人!不好了!大小姐被人劫走了!” 第71章 “什么?!”张秀慧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丫鬟死死扶住。 “你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邓嬷嬷:“我们从宫宴上离开,在路上遇到了一伙蒙面人,我们的护卫敌不过,小姐为了保护我们,让我们先走了。她自己一个人留下了,如今不知道是死是活!” 张秀慧差点疯了,强撑着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颤:“快!让管家带人去搜寻!邓嬷嬷,你随我进宫找老爷!” 陆母吓破了胆,没法跟着,被丫鬟扶着进了国公府休息。 张秀慧安排好人,一路上担惊受怕的跟着邓嬷嬷又来到了皇宫门口。 可惜,宫门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她们被拦在了宫门外。 “我是林国公夫人!我儿出事了,我要见老爷!”张秀慧急得直跺脚,眼泪直流,却丝毫撼动不了守卫。 萧玄烨本来是偷溜出来,打算去找叶芷的,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在这儿哭哭啼啼,不由得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秀慧见是萧玄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福身:“三皇子!求你帮帮忙!我家阿浮遇到危险了,我要进宫找老爷,可守卫不让进!” 萧玄烨震惊:“啊?她今日不还来参加宫宴了吗?怎么就这一会就遇到危险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秀慧简单说明了一下:“三皇子,求你帮帮忙吧!” 萧玄烨沉下脸:“好!但皇宫的规矩不能乱,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帮你们通知。” 张秀慧感激道:“多谢三皇子!” 萧玄烨快步折返宫宴大殿,穿过丝竹声与笑语交织的人群,径直走到林正道身旁,俯身压低声音。 林正道听完瞬间脸色煞白,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搁在案上,周身气压骤降。 身旁的林家三兄弟见父亲神色不对,连忙围了过来, 林澈急声问:“爹,出什么事了?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阿浮遇到危险了!”林正道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焦灼与戾气。 三人听完后,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和焦急。 “爹,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派人找阿浮啊!多耽误一会就多一份危险啊!” 林正道赶紧让人给萧恒身边的公公传话,公公又给萧恒传话,萧恒听完之后眼中也满是诧异。 他转头朝林正道那边瞥了一眼,当即低声吩咐:“让林国公带些禁军去,顺便让大理寺的人也跟着,他们对搜寻很在行,能省些时间。” 公公飞快传旨,林正道得了旨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口气,朝御座方向拱手一礼,便带着三个儿子大步流星地冲出大殿。 萧玄霆注意到他们的动静有些疑惑,看到一旁萧玄烨,对他使了个眼色。 第97章 你是我弟弟,所以得往死里打 萧玄烨犹豫了一下,还是磨蹭的过了去了:“大皇兄,你有什么事吗?” 萧玄霆:“林国公他们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离开的这么急切?” 萧玄烨满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 萧玄霆见他这个表情心脏紧了一瞬,林国公和他有关系的也就林浮一个了,难道是林浮出现了什么危险? “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明慧县主遇到了什么危险?” 萧玄烨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缩,纠结了片刻,终究不敢隐瞒,压低声音飞快道:“我刚才出宫门,撞见林夫人了……她说明慧县主从宫宴离开的半路,遇到了蒙面人劫道,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咔嚓——” 萧玄霆手中的玉杯瞬间被捏得粉碎,碎片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底的沉稳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震怒与蚀骨的恐慌。 萧玄霆阴沉着脸离席。 萧玄烨赶紧追了上去:“我的哥,你可别冲动啊!” 萧恒看见了,叹了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 林浮在一片柔软中睁开眼,鼻尖萦绕着陌生的熏香,身下是铺着锦缎的大床,他的四肢被栓在了床头床尾。 他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手脚有些酸软,使不上劲,绳子也系得死紧,根本挣扎不开。 林浮皱紧眉头,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在想是谁和他这么大的仇怨,居然敢绑架他? 想了一圈也没想到。 他以前虽然行事霸道了些,但毕竟受身份限制,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难道是父亲和几位兄长树敌牵扯到了他?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浮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缓,装作仍在昏迷的模样。 脚步声停在床前,一道灼热黏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缓扫过,像毛毛虫爬过皮肤,让林浮胃里一阵翻涌,满心厌恶。 “别装了。” 一道带着黏腻的熟悉嗓音响起,“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林浮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厌恶:“萧玄景?居然是你?” “你疯了吗?居然敢绑架我!” 萧玄景笑得猥琐:“我是想你想得快疯了。你嫁了人,我本想试着放手,可越想越不甘心,就算你成了陆夫人,我也得睡你一回。” 林浮惊怒:“你敢!你就不怕陛下降罪?” 萧玄景得意的笑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他们找到你,事儿早成了。就算知道是我做的,难道还能杀了我?” 林浮恨极了,没想到他也会遭受这种事情。 他嘶吼着:“你敢碰我一下?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弄死你!” 萧玄景本来不在意他的威胁,可心头忽然窜起一丝怪异:林浮的声音,是不是粗了一些? 他盯着林浮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试图从那精致的眉眼间找出破绽,可看了半晌,也只当是她受了惊、嘶吼过度才变了声。 “哼,嘴硬罢了。”萧玄景甩甩头,将那点莫名的疑虑压下去,语气愈发阴狠,“等事成之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转身走向桌边,拿起早已备好的酒壶,倒了一杯酒,眼底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喝了它,省得等会儿折腾起来,大家都不痛快。” 林浮死死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生吞活剥了眼前的人渣。 林浮不配合,萧玄景捏着他的下巴硬灌,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浸湿了衣襟,大半都撒了出去。 “不识抬举!”萧玄景被溅了一手酒,烦躁地甩开手,将空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算了,反正你也动不了,喝不喝都一样。” 他眼底的欲望再也掩饰不住,俯身就去解林浮的衣襟。 粗糙的指尖刚碰到领口的盘扣,林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安慰自己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甚至幻想等他扯开衣服,发现自己是男的,最好吓得他萎掉,这辈子都不能人道才好! 可那黏腻的视线、触碰的触感,还是让他浑身发麻,厌恶得几乎要吐出来。 萧玄景解开盘扣,露出雪白的锁骨,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口水,眼神愈发炽热,刚要伸手去扯衣襟—— “轰隆!”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萧玄景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如疾风般冲了进来,抬腿就将他狠狠踹飞出去! 天上的众仙终于松了口气,再不来他们差点就不顾天规给萧玄景下点法术了。 有些脾气爆已经准备动作的人,也慢慢收回了手。 嗐,性情了性情了,差点犯错了,看来以后得少看点了,这不是引人犯罪吗? …… 萧玄景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抬头望去。 只见萧玄霆浑身浴着戾气,双目赤红如血,一步步朝着床榻走来,那模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萧玄景吓得噤了声。 萧玄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地上的萧玄景,快步冲到床榻前,目光落在林浮被捆得发红的手腕脚踝上,眼底赤红更甚。 他颤抖着伸手去解那些死结,动作急切又带着难掩的小心翼翼。 林浮劫后余生,看着他眼里控制不住的盈满泪水。绳子被解开后,随即被羞耻和紧张包裹。 他起身,下意识拢紧被解开大半的衣襟,遮住锁骨,声音带着沙哑:“谢、谢谢太子殿下。” 萧玄霆心疼坏了:“没事儿,我来了,所有伤害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大皇兄!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你听我解释!”萧玄景趴在地上,胸口剧痛,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想去拉萧玄霆的衣摆,“我只是一时糊涂!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玄烨带着林国公父子和禁军赶了进来,见到屋内景象,皆是震怒。 第72章 林正道冲上前护住林浮,萧玄霆厉声道:“拿下!给我打!” 禁军得令,立刻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萧玄景,他挣扎着,连滚带爬地求饶:“大皇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大皇兄,我是你亲弟弟呀,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玄霆抬手让禁军停了下来。 萧玄景眼睛一亮还以为有了希望。 萧玄烨看着有些着急,还以为他真的犯糊涂,要放了萧玄景:“哥!” 萧玄霆看着萧玄景,突然露出一个笑,那笑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对,我忘了,你是我弟弟,所以得往死里打。” 萧玄霆继续厉声道:“动手!把他打个半死,打死了算我的!” 第98章 有惊无险 林正道护着林浮,大手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发颤:“阿浮,没事了,没事了,爹来了。” 他见林浮脸色惨白,一直死死拢着衣襟,连忙把身上的披风给他披上。 林浮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爹,我没事,你们来的很及时,我没受到什么伤害,就是有点乏了。” 林家三兄弟看自己的小弟被吓成这个样子,恨恨的盯着一旁的萧玄景,要不是他是皇子,真想杀了他。 萧玄霆站在一旁,视线片刻不离林浮,见他表情缓和,才稍稍缓了缓戾气,沉声道:“林国公,你们先带县主回府休养吧,后续之事交给我。” “萧玄景犯下此等大罪,我定会禀明父皇,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正道拱手谢道:“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浮,转身往外走。 林浮路过萧玄霆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了他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萧玄霆眼底的心疼与怒火让他有所触动。 林浮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萧玄霆望着他被林正道护着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掌心。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了。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一步,林浮会遭受多大的屈辱和伤害? 萧玄霆看向一旁被打得惨叫的萧玄景,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把他的腿脚打断,押进天牢,等孤禀报父皇亲自定罪!” 禁军闻言,皆是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 两名禁军上前,按住还在挣扎求饶的萧玄景,沉闷的骨裂声接连响起,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大皇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 萧玄烨看着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双腿扭曲变形的萧玄景,心头一怵,上前拉了拉萧玄霆的衣袖:“哥,会不会……太狠了?毕竟他是皇子……父皇那里没法交代……” 萧玄霆猛地转头,眼睛猩红:“他做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若不是我赶得及时,阿浮她……” “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若不是要交由父皇发落,我今日便该让他血债血偿!” 禁军不敢耽搁,立刻找来木板,将气息奄奄的萧玄景抬了上去,往皇宫方向走去。 萧玄景的惨叫声渐渐远了,屋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戾气。 萧玄烨看见萧玄霆这个样子也不敢说什么了。 说实话,他也觉得萧玄景该死。幻想一下,如果是叶芷遭受了这些,他说不定就没有理智了,会直接杀了萧玄景。 这么想来他哥还是太沉稳了,只是打断了萧玄景的手脚而已。 …… 马车刚驶到国公府门口,张秀慧早已候在门口,望见林浮被林正道扶着下来,她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泪水瞬间决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吓死娘了!” 林浮被她抱得紧紧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娘,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陆哲也快步从廊下走来,脸上满是焦灼,目光在林浮身上仔细打量,见他除了脸色苍白些并无明显伤痕,才稍稍松了口气,拱手道:“县主,你平安归来就好。” “放心,我没事。”林浮对他颔首,语气平静了许多。 张秀慧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屋暖暖身子,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进屋后,她立刻吩咐丫鬟:“把熬好的安神驱寒汤端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被端了上来。 张秀慧亲自接过,吹了吹热气,递到林浮面前:“快喝了,这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喝完好好睡一觉,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啊?” 林浮看着母亲满眼的心疼,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张秀慧接过空碗,又替他掖了掖披风,柔声道:“我让丫鬟给你收拾了热水,泡个澡再睡,能舒服些。” 陆哲:“既然县主平安归来,那在下也告辞了。” 张秀慧拦住他:“折腾一晚上了,天都快亮了。陆老夫人已经歇息了,你就别再折腾了,在这儿住下吧。” 陆哲愣了愣,看着张秀慧满是诚意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多谢夫人体谅。” 待陆哲随管家去了客房安置,丫鬟也来报热水已备好。 张秀慧扶着林浮往内室走,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嘱:“泡的时候别太久,水凉了就喊人,别硬撑着。” 林正道和三个兄长也跟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怕打扰到他,只在门口站定,低声道:“阿浮,有事就叫我们,我们就在外面。” 林浮心头一暖,眼眶微热,强忍着情绪笑道:“知道了,爹,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也折腾一夜了,快去休息吧。” 进了内室,丫鬟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室氤氲的热气。 林浮褪去外衣,将厚重的披风扔在榻上,一步步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一路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与后怕。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还残留着萧玄景粗糙指尖划过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昏黄的烛火摇曳,映在水面上,恍惚中晃出萧玄霆那双赤红的、满是心疼的眼睛。 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泡了许久,直到水温渐凉,林浮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寝衣。 刚躺到榻上,昏昏沉沉间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丫鬟低声的回话:“夫人,大小姐已经睡下了。” “那就好,”张秀慧的声音放得极轻,“别让人惊扰了他,守在外面吧。” 林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只觉得疲惫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沉入梦乡。 皇宫内,萧玄霆跪在御书房内,将萧玄景绑架林浮的始末一五一十地禀明。 萧恒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龙案:“孽障!简直是孽障!” 第99章 动用私刑 “父皇,萧玄景胆大包天,朗朗乾坤之下绑架朝廷命妇,意图不轨,此等恶行若不严惩,不仅有损皇家颜面,更无法对林国公府交代!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处斩萧玄景,以正国法!” 萧恒脸色铁青,他看着阶下跪在地上的长子,又想起那个从小就有些偏执混账的五子,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沉声道:“他……终究是朕的儿子。” “父皇!”萧玄霆猛地抬头,“林国公乃开国功臣,世代忠良,林浮更是受封明慧县主,身份尊贵!” “萧玄景敢动她,便是藐视国法,践踏功臣尊严!今日若饶了他,日后如何服众?如何让林国公府安心?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萧恒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头疼欲裂,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疲惫地摆了摆手:“此事……容朕好好想想,你先退下吧。”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玄景……现在在哪?” “儿臣已将他打断手脚,关入天牢,严加看管。”萧玄霆沉声回道。 萧恒闻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你先下去吧。” 萧玄霆看着他疲惫的模样,知道再多说无益:“儿臣遵旨。但儿臣恳请父皇,务必严惩凶手,还明慧县主一个公道,别让忠臣寒了心。” 萧玄霆踏出御书房,周身的戾气瞬间再次凝聚,脸色阴沉下来。 …… 天牢深处,潮湿阴暗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与霉味。 “人呢?” 狱卒见太子亲临,连忙躬身打开关押萧玄景的牢房铁门。 牢房内,萧玄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断裂的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衣衫被血浸透,脸上满是泪痕与污垢。 听见动静,他艰难地抬起头,见是萧玄霆,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希望,拖着残废的身躯往门口爬,声音嘶哑地求饶:“大皇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求你在父皇面前替我求求情……” 第73章 萧玄霆缓步走进牢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抬手示意狱卒退下,牢房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难为你还会求饶。”萧玄霆冷笑一声,抬脚踩在萧玄景扭曲的腿上,用力碾压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牢房,萧玄景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大皇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萧玄霆俯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你对阿浮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你试图玷污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不,你不是没想过,你只是有恃无恐罢了。” “我……我一时糊涂!是我鬼迷心窍!”萧玄景疼得眼泪直流,语无伦次地辩解,“我真的知道错了,大皇兄,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萧玄霆猛地松开手,萧玄景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父皇念及父子情分,或许会饶你一命,但我不会。”他起身踢开一旁散落的刑具,捡起一根带刺的铁鞭,眼神狠戾,“你对阿浮造成的恐惧,受的惊吓,我会让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萧玄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靠近明慧县主半步!” “晚了。”萧玄霆看着他惊恐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这只是开始。在父皇下旨之前,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尖锐的铁刺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渗出,萧玄景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凄厉至极。 萧玄霆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每一鞭都带着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所有的后怕与愤怒都倾泻在他身上:“记住,这是你欠阿浮的!若不是父皇还未下旨,我今日便要了你的狗命!” 铁鞭一下又一下落下,萧玄景从最初的惨叫渐渐变得气若游丝,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萧玄霆停下动作,扔掉染血的铁鞭。 他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萧玄景,冷漠地开口:“在父皇下旨之前,好好享受天牢的滋味。我会让狱卒‘好好照顾’你,确保你活着见到最后的判决。”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牢房,留下萧玄景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狱卒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看见这个场景,下意识的龇了龇牙,赶紧让人去找大夫。 太子殿下动用私刑就算了,可别让人死在这儿了,那后果可大了。 …… 翌日朝上。 萧恒端坐龙椅,全程不敢与阶下的林正道对视。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他几乎是抬腿就往寝宫溜,生怕被林正道堵住。 林正道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便抄了近路去堵人。 萧恒刚逃回寝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太监就急匆匆来报:“陛下,林国公求见,说有要事面奏。” 萧恒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就说朕累了,要休息。让他有事明日早朝再议。” 太监领命而去,可没过片刻就又折了回来,满脸为难:“陛下,林国公说……他可以在殿外等您睡醒。今日要是见不到您,他就长跪不起,绝不离开。” 萧恒:“……” 他重重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罢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林正道,今日是铁了心要讨个说法了。 “宣他进来吧。”萧恒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林正道大步走进寝宫,他对着龙椅上的萧恒躬身行礼:“陛下,臣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爱女遭劫一事,讨个公道。” 萧恒搓了搓手,避开他的目光,干咳一声:“林国公啊,此事朕已知晓,正在斟酌处置之法……” “斟酌?”林正道猛地抬头,眼底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再也不顾上君臣之礼,“陛下,阿浮险些遭人玷污,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萧玄景身为皇子,却行此卑劣龌龊之事,视国法如无物,视我林家如草芥!难道要让臣的孩子白受这等屈辱?” 第100章 有人挑唆? “臣自问忠良,为国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如今阿浮遭此横祸,陛下若不能严惩凶手,不仅寒了臣的心,更寒了天下忠良的心!日后谁还敢为朝廷效力,谁还敢信陛下的公道?” 萧恒被他问得坐立难安,脸上满是愧疚与为难:“林国公,朕知道你委屈,可玄景……他终究是朕的骨肉啊。” “骨肉?”林正道冷笑,“陛下的骨肉是骨肉,臣的……就不是骨肉了吗?臣今日就大逆不道一回,把话撂在这里,萧玄景若不能伏法,臣便辞了这国公之位,带着林家老小归隐山林,从此不问朝堂之事!” 萧恒沉默了许久,终究重重叹了口气:“那你想朕怎么办?” 林正道:“臣也不是想为难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只想陛下依法行事,给阿浮,给臣一个公道!” 萧恒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挣扎。 轻了,林正道肯定不愿意,重了……纵使混账,那毕竟也是他的儿子。 他沉默了许久,声音里满是疲惫:“林国公,此事非同小可,容朕再好好斟酌斟酌。你放心,朕绝不会偏袒,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正道看着他眼底的为难,清楚逼得太急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林正道再次躬身行礼:“臣信陛下公正,便再等几日。只是阿浮受惊不浅,还望陛下能尽快定夺,也好让他安心。” “朕知道。”萧恒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朕自有考量。” 林正道不再多言,转身缓步退出寝宫。 而寝宫内,萧恒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空旷的大殿,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起身,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 他想,或许该去见见那个孽障了。 …… 天牢的阴暗潮湿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气。 萧恒刚踏入廊道,两侧狱卒便齐齐跪地行礼,声音抖得像筛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皇子关在哪?”萧恒沉声问道。 “奴才这就带陛下去!”为首的狱卒连忙爬起来,弓着腰在前方引路,一路大气不敢出。 转过几道拐角,刺鼻的药味愈发浓烈。狱卒推开一间牢房的铁门,萧恒抬眼望去,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 萧玄景蜷缩在床上,浑身被白色的绷带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张脸,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这是怎么回事?!”萧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竟敢对皇子动用私刑?!” 狱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响:“陛下饶命!奴才们不敢啊!是太子殿下天不亮时来过……,奴才们怕五皇子伤重不治,赶紧请了大夫来医治,他伤口太多,大夫便给全包起来了!” 萧恒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没想到萧玄霆的报复心这么强,能为林浮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一个外人居然把自己的亲弟弟打了个半死…… “父皇……”草堆上的萧玄景听见熟悉的声音,艰难地转动眼珠,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呼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皇,救我……” 萧恒看着他这副惨状,心头的怒火渐消,终究是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他面前:“孽障!你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儿臣……儿臣一时糊涂……”萧玄景哭得泣不成声,“求父皇救我,我再也不敢了……大皇兄会杀了我的,我不想死在这黑牢里……” 萧恒闭了闭眼,转身对着狱卒厉声道:“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照料五皇子,务必保住他的性命!另外,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间牢房!” “奴才遵旨!”狱卒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应下。 萧恒俯身,死死盯着萧玄景,语气冰冷刺骨:“还有你!好大的胆子!林浮是什么身份?他父亲是开国功臣,三个哥哥皆是国之栋梁,你竟敢动他?真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逃得过林家的报复?” “连朕都得敬林家三分,你又算什么东西?!” 萧玄景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嚎道:“父皇,我错了!我就是太喜欢她了,看到她嫁给陆哲,我不甘心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还带着一丝侥幸,哽咽道:“父皇,我可是您的亲儿子,是堂堂皇子!他们就算再不满,还能真对我怎么样?” “皇子又如何?”萧恒怒声呵斥,“朕的儿子不止你一个!你真以为朕念及父子情分,就不敢动你?若不是林国公顾全大局,你现在早已是一具尸体!” 第74章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萧玄景最后的侥幸。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终于怕了:“父皇……饶命……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萧恒:“别跟朕装可怜!你胆子小,又蠢,若没人在背后给你吹风,你根本没胆子策划这场绑架!说!是不是有人挑唆你?” 他不相信萧玄景一个人能想出这个计划,萧玄景虽然又蠢又毒,但他胆子很小,没人吹风,他这把火根本点不起来的。 萧玄景被他逼得浑身一僵,脑子飞速运转,“是……是一个叫吴修的!他说他和陆哲有仇,看不惯陆哲娶了明慧县主,让我把人劫走,毁了她的清白,这样陆哲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我也能得偿所愿……” 萧恒觉得吴修这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在哪听过。 不过竟敢挑唆皇子,简直是死罪! 他立刻下令:“命人即刻去捉拿吴修!” 门外的太监立刻领旨。 萧恒又回头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萧玄景:“你暂且苟活几日,等抓到吴修,查明所有内情,再一并清算你的罪孽!” 萧玄景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父皇,您不能!我是您亲儿子,您不能杀了我!” “我错了父皇!” 第101章 毒计缘由 吴修正半倚在软榻上,任由美婢用银匙舀着甜羹喂进嘴里,想着萧玄景得手后,陆哲头上一片绿还不得不忍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得意的笑。 “砰!” 府门被猛地踹开,禁军手持利刃蜂拥而入,瞬间将软榻围得水泄不通。 旁边的美婢吓得惊叫连连。 吴修吓得猛地坐起,甜羹洒了一身,脸色难看:“你们……你们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敢擅闯私宅?” “奉陛下旨意,捉拿逆贼吴修!拿下!”禁军统领冷喝一声。 不等吴修再辩解,两名禁军上前反扭住他的胳膊。 吴修挣扎着嘶吼:“我犯什么罪了?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禁军不理会他的哭喊,拖拽着他往外走,顺便把他的府邸也查封了。 …… 林浮醒来时天已大亮。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上,暖融融的。 他眨了眨眼,望着熟悉的帐顶,恍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国公府。 “阿浮,你醒了?”张秀慧走进来,见他睁眼,立刻放下东西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没发烧,饿不饿?厨房温着你爱吃的莲子羹。” 林浮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娘……” “哎,娘在。”张秀慧连忙给他垫好枕头,又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喝,别呛着。你爹一早就去宫里了,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嗯。” 林浮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来到正厅用膳。 正巧这时林正道回来了,他脸色阴沉,显然是从宫里憋了一肚子气。 张秀慧连忙迎上去,语气急切:“老爷,怎么样?陛下到底怎么说?” 林正道重重坐在椅上,猛灌了一口茶,咬牙道:“还能怎么说?我看陛下就是有心包庇五皇子!” “什么?”张秀慧气得浑身发抖,“这怎么能行!阿浮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岂能就这么算了?” 林家三兄弟也围了上来,脸色个个难看。 林樊攥紧拳头:“爹,若是陛下真要偏袒,我就算冒死上谏,也得给阿浮讨个说法!” “我们也跟大哥一起去!” “胡说什么!”林正道喝止他们,沉声道,“有爹在,还轮不到你们去犯险!放心,有我在呢,绝不会让此事大事化小。” 正说着,管家来报,陆哲和陆母前来探望。 “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走进正厅,陆哲目光落在林浮身上,见他虽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平静,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拱手道:“县主安好,我便放心了。” 陆母上前,眼眶微红,语气满是感激:“那日若不是你让人护着我走,我还不知要遭什么罪,真的多谢你。以前是我做错了,我在此给你道歉。” 林浮讪讪地笑了笑,对陆母这个样子还真的有点儿不习惯。 而且他也不是真心舍己为人,主要是怕她会拖后腿。 陆哲:“既然县主没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陆母也随之起身,刚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宫装的公公快步走来。 “林国公接旨!”公公走到正厅中央。 “臣在。”林正道连忙起身,众人也随着跪地。 “陛下口谕,挑唆五皇子作乱之人已捉拿归案,现押于大理寺,着林国公即刻前往会审!” 众人一懵,什么意思?什么叫“挑唆五皇子作乱之人以捉拿归案”?意思是说五皇子还不是主谋呗? 林正道回过神赶紧接旨。 宣旨的公公转身就要走,陆哲赶紧喊住他:“公公留步,不知这次会审陛下可有宣召在下?” 公公打量了他几眼,想了想问道:“你是陆哲,陆大人?” 陆哲:“正是下官。” 公公:“哎呀,那正好。陛下也说了让陆大人也跟着一同前往,你在这里也省的咱家再跑一趟了。” 陆哲:“是!” 林正道看了一眼林浮,叮嘱道:“阿浮,在家好好休息,爹去去就回,定要让那奸贼付出代价!” 说完,便与陆哲一同跟着公公往外走去。 …… 大殿内寒气森森,烛火摇曳。 吴修被扒了衣服,只穿一件单薄裹衣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他抬头望着殿上的几人,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般境地。 “吴修!”萧恒的声音打破死寂,“你可知罪?” 吴修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明鉴!臣……臣不知何罪之有!为何要如此待臣?” “你挑唆五皇子,策划绑架明慧县主,意图玷污其清白,此事你敢否认?” 陆哲脸色难看,他没想到事情居然是他引起的,那林浮岂不是受了牵连? 幸亏林浮没出什么事,要不然他真的死也难咎其责。 “什么?”吴修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不……没有的事!陛下,太子殿下,臣冤枉啊!臣从未见过五皇子,更不曾策划此事!” 萧恒冷冷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沉声道:“带萧玄景上殿!” 很快,两名禁军抬着浑身缠满绷带的萧玄景走进大殿。 萧玄景看见吴修,眼中瞬间燃起怨毒:“吴修!你这个奸贼!都是你挑唆我!是你给我出的主意!你还敢不认?” 吴修看着萧玄景这副惨状,再听他当众指认,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 他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陛下居然这么狠心,动用了如此大刑!这都看不出人样了! 对亲儿子都这么狠心,那他不完蛋了吗? 萧恒:“你还不说实话!难道非要动用大刑才肯招?” 吴修死死咬着牙,终究还是瘫在地上,不甘心地认了罪:“是!是我挑唆的!可我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真的会去做!” 众人从吴修断断续续的话中知道了经过。 那日他去喝花酒,碰巧撞见萧玄景也在。 吴修认出了他,想着攀附一把,就主动凑了上去。 萧玄景喝得醉醺醺的,口无遮拦,说出了自己一直惦记着林浮,恨她嫁给了陆哲。 吴修心里也记恨着陆哲,就出了个恶毒的主意。 吴修哭喊:“下官没想到他真的听进去了!” “顺嘴一说?”陆哲怒急攻心,上前一步揪住吴修的衣领,双目赤红,“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害明慧县主?!” 第102章 一个抄家斩立决;一个流放。 吴修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表情扭曲:“无冤无仇?凭什么你陆哲就能一帆风顺?” “你年轻俊美,有才能,凭什么就能入了明慧县主的眼?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能娶到她这样身份尊贵的县主?” “我自认才学不比你差,却处处不如你,我就是嫉妒!我就是要毁了你的一切!” 陆哲怔住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荒谬又愤怒。 “就因为……嫉妒?”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被这扭曲的恶意惊得发冷,“你一己之私,就敢想出如此毒计,毁人名节,害人性命,你也配称读书人?配当朝廷命官吗?!你真该死!” 萧玄霆看着吴修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萧恒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猛地拍案:“放肆!如此歹毒之人,留着也是祸根!来人,将吴修拖下去,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三千里!” 第75章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吴修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求饶,却被禁军架着拖了出去,凄厉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萧恒看向地上蜷缩的萧玄景,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沉声道:“萧玄景受人挑唆,犯下大错,朕念其初犯,且已受重创,便废黜其皇子封号,贬为庶人,终身监禁于府中,不得外出半步!” “父皇!”萧玄霆立刻上前一步,“此罚太轻!他若本身无觊觎县主之心,吴修再怎么挑唆,他也不会动心!何况他险些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相当于害了她的性命,岂能只判终身监禁?” 萧恒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玄霆,罪魁祸首吴修已经伏法,玄景也落得这般下场,他终究是你亲弟弟,是朕的儿子,难道真要朕杀了他才肯罢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旁的林正道终于开口,语气冰冷,“陛下,阿浮险些遭此横祸,皆因五皇子而起。今日若不严惩,何以彰显国法公正?” 萧玄景趴在地上,听见这话,连忙磕头求饶:“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求父皇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恒张了张嘴,萧玄霆冷声道:“父皇可要想好了再下定决心。” 林正道也步步紧逼:“请皇上三思!” 萧恒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萧玄景,又望了望面前寸步不让的萧玄霆与林正道,终究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手撑着额头,沉声道:“传朕旨意,废黜萧玄景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即刻流放边关,终生不得回京!若有违抗,就地格杀!” “父皇!不要啊!儿臣不想去边关!求您饶了我!”萧玄景如遭雷击。 如今的边关可不只是与外族打仗,时不时还会有妖兽袭击,一不小心就会死无全尸。 萧恒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带下去吧,别再让朕看见他。” 萧玄霆皱了皱眉,也没再说什么。 在他理想中的处罚就是杀了萧玄景,但是现在想想死对他来说太痛快了。 流放虽然能让他多活些时日,但边关的日子可是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承受不了的。 这个处罚已经不轻了。 行吧,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有些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希望萧玄景能活时间久一些,受到的折磨更多一些。 …… 林正道与陆哲并肩回府,刚进正厅,就见林浮正坐在廊下晒太阳。 “阿浮。”林正道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事情定了。” 林浮抬眸看来,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吴修斩立决,家产抄没,族人流放。”林正道沉声道,“萧玄景被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流放边关,终生不得回京。” 张秀慧闻言,红了眼眶:“太好了!” 林家三兄弟也松了口气。 林浮望着院中洒落的阳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垂下眼帘:“知道了。只是这个吴修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与我有什么仇怨吗?” 陆哲闻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与自责:“县主,此事……皆因我而起。”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吴修与你我无冤无仇,他是因嫉妒我,嫉妒我能娶到你,嫉妒我得到的一切,才挑唆萧玄景对你下手。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此横祸。” 说罢,他对着林浮深深躬身,“是我连累了你,我……我深感愧疚,无颜面对你。” 林浮愣住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缘由,看着陆哲愧疚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是他自己歹毒,心性扭曲,怎会怪你。” 见陆哲还是一副“我对不起你”的表情,继续说道:“没有吴修,还会有李修,王修,萧玄景也不是第一次对我下手了,还是怪我太轻敌,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林正道叹气:“是啊,这次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要不是他步步紧逼,说不定五皇子真的就脱罪了。陛下他……还是太心软了。” 林浮抬眸:“太子殿下……他做了什么?” 林正道拉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打算好好说道说道,其他人也搬来凳子围坐在一旁。 陆哲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心情放松,笑了笑,退了出去,给他们一家人留出空间。 …… 柳贵妃刚得知消息时,正端着茶盏赏菊,听闻萧玄景被废黜身份,流放边关,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茶水溅湿了华贵的裙摆,她也浑然不觉,眼神直勾勾的,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疯了似的抓住身边的宫女,“你再说一遍!景儿怎么会被流放?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宫女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多说,只敢重复传讯太监的话。 柳贵妃哪里肯信,当即披了件披风,连妆都没补,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 萧恒刚要休息,就听到传报柳贵妃来了。 他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遭的,揉了揉额头,让人把她放进来了。 “陛下!陛下求您开恩!”柳贵妃冲进殿内,不顾礼仪地扑到萧恒脚边,死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景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废了他,还要把他流放到那种地方去?求您收回旨意,饶了他这一次吧!” 萧恒本就心烦意乱,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脚踹开她,怒斥道:“你还有脸来求朕?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胆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脚下绑架朝廷命妇,险些酿成大祸!若不是念及一丝父子情分,他早该人头落地了!” 柳贵妃被踹得浑身生疼,却依旧不死心,爬起来继续磕头:“陛下,景儿本性不坏,定是被人挑唆了!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臣妾一定好好管教他,再也不让他犯错了!” “管教?”萧恒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你若是真会管教,他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本来你不来,朕都打算放过你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贵妃,降为柳妃,禁足寝宫,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再敢为他求情,直接打入冷宫!” 第103章 “病入膏肓” “陛下!”柳贵妃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泪水汹涌而出,“陛下!臣妾跟了你二十年!你不能这么对臣妾,景儿可是我们的亲骨肉啊!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萧恒怒道:“朕狠心?朕就是太心软了!你知道萧玄景做出这等丑事,朕有多痛心吗?朕也想宽恕他,可那是林国公啊!朕能怎么办?” “今日种种都是他罪有应得!他要是运气好,到了边关苟延残喘了过一生,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是他的报应!” “陛下!求您三思啊!景儿不能去边关啊!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景儿要是去了是必死无疑的啊!”柳贵妃哭喊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两名上前的太监死死架住胳膊。 她挣扎着,泪水混着妆容糊了满脸,往日的华贵体面荡然无存。 “娘娘,您请回吧。”常公公语气恭敬,让旁边两个小太监架着她一步步往殿外拖。 “陛下!陛下——!”凄厉的哭喊渐渐远去,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萧恒缓缓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殿门,疲惫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何尝不心痛,可这一切,都是那个孽障自己造下的孽。 其实按理说事情并没有到达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可林正道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把他架了起来,萧玄霆也步步紧逼,他没办法。 最多去了边关,他私底下让人接济一下,让他好过一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身为皇帝,他的受限也很多,也并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自然可以帮亲不帮理。 可他不是,他是一个君王,很多事都排在父子亲情前面。 怪只怪萧玄景自己蠢!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 林浮毕竟已经嫁人了,不能在国公府待太久,等事情而落定,他就回到了陆府。 陆母一开始还装慈爱装了些时日,可惜本性难移,没过几天又挑刺起来。 林浮都无奈了。 又一年春,林浮渐渐开始减少在外露面,连在陆府做足了伪装才见人,只有邓嬷嬷贴身伺候。 对外宣称生病了,需要静养,连萧灵月邀约了几次都拒绝了。 萧玄霆也差人来询问过几次,也被他打发了。 陆哲像是明白了什么,想起当初的约定,也在外面打起掩护,每次被人问起,都是一脸悲痛,一副林浮病入膏肓的模样。 唯有陆母很懵逼。 年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过个年还给过得“病入膏肓”了? 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成婚半年多林浮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她本来就心生不满,这一生病,她的孙子岂不是更没着落了? 第76章 那可不行! 她们陆家可是三代单传,要是没孙子,那她这不白折腾了? 当即她就坐不住了,去找林浮了。 邓嬷嬷听到院外的脚步声,开门看了看赶紧关上门:“大小姐,陆老夫人来了。” 林浮慌不迭地拉过厚厚的锦被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故作虚弱的眼睛,还特意让邓嬷嬷往床头放了碗熬好的苦药,营造出久病缠身的模样。 门帘一掀,陆母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林浮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没半分心疼。 还真病了?看这样子感觉随时都像能嗝屁啊!怎么这么严重? 陆母急了,直接开门见山:“阿浮,你看你们成婚这么久,肚子也没个动静,陆家三代单传,总不能断在你这儿!我想着,得给哲儿纳个妾,也好早日给陆家添个香火!” 林浮闻言,眯了眯眼,一副善妒的模样:“纳妾?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进这陆府的门!” 陆母傻眼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当初你嫁进来时明明说过,三年无所出便允许哲儿纳妾!你怎么能反悔?” “那说的是三年后,现在才半年多!”林浮冷笑一声:“何况,话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现在反悔了,不行吗?只要我一天是陆哲的正妻,就绝容不下什么妾室!” 陆母气的说不出话。三年啊,谁知道你能活不活得过三年,那不白白耽误三年时间吗? 邓嬷嬷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老夫人息怒,大小姐身子不舒服,情绪激动了些……” 林浮打断她,“想让陆哲纳妾,绝不可能!” 陆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浮骂道:“你你你……你这善妒的毒妇!陆家算是倒了霉,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还善妒的媳妇!” “我就善妒了,怎么着吧?谁让你们陆家费尽心思娶了我呢,我就是你们的报应。”林浮懒得跟她争辩,重新躺回床上:“我身子不适,嬷嬷,送老夫人出去吧。” 邓嬷嬷领着两个伶俐的丫鬟,半扶半劝地将撒泼的陆母请了出去。 陆哲刚回府,就被扑上来的陆母缠住。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天喊地:“哲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那媳妇太过分了!不仅病得半死不活,还善妒成性,坚决不让你纳妾!咱们陆家的香火可怎么办啊!” 陆哲皱着眉推开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她生育艰难,母亲你当初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既然早就清楚,还执意让我娶她,如今摆出这副嘴脸,又是在做什么?” “可我没想到她病得这么急、这么重啊!”陆母急得跳脚,“而且当初林夫人明明答应允许你纳妾,现在林浮却反悔了,这不是耍咱们陆家吗?” “母亲,您不用在这儿说这些话蒙蔽我。”陆哲打断她,“林夫人确实说了,只是前提是三年无所出才会同意纳妾,那就等三年之后再说。在这之前,你不要再去招惹县主,让她安心静养。” “可三年!谁知道她能不能撑过三年!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三年时间。”陆母不甘心地嘶吼。 陆哲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也是陆家的命,这不就是您想要的吗?如果陆家真的绝嗣了,母亲,您的功劳功不可没啊。” 陆母被他眼底的冷漠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哲儿什么时候看她的眼神这么冰冷了? 第104章 太子发疯了!抢死人了! 过了夏日,天气渐冷。 邓嬷嬷轻手轻脚地从外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函,低声道:“大小姐,太子殿下又派人送来信了。” 林浮微微一顿,眸色闪烁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 他拆开信纸,信封上是萧玄霆熟悉的遒劲字迹,目光扫过那些关切的字句,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起身走到烛台边,将信纸凑了上去。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便将那些字迹吞噬,化作点点灰烬飘落。 “以后太子殿下再送信来,直接回绝了吧,就说我病中昏沉,不便回信。”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邓嬷嬷躬身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这些日子,她早已察觉出不对劲,大小姐似乎不是真正的“大小姐”。 随着年龄增长身形似乎拔高了不少,以往本来就比平常女子高挑不少,如今站在那里,隐隐有了男人的挺拔轮廓。 就连声音,若不刻意压低,会透出几分清朗,与女子的柔婉截然不同。 萧玄霆日日等着回信,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失落,一连数日杳无音信,他案头的信纸堆了厚厚一叠,再也没有寄出去的念头。 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柳絮,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 又一年秋,林浮,你还好吗? 他本该自制,不敢再有什么念想的,可他实在忍不住。 听说她病了,病的很重,他实在担忧,可送几回信都没有得到回信,这次更是让人回话,言辞决绝。 他真的该放下了。 本就是没有关系了,是死是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 农历十一月十八,小寒 京城被一件大事打破平静,据说明慧县主林浮旧疾复发,药石罔效,不治而亡。 陆府门前悬挂起惨白的挽联,灯笼蒙上了素帛,往日的喧嚣彻底沉寂,唯有阵阵哀泣低回。 堂屋正中,一口漆黑的棺椁静静停放,供桌上的白烛跳动着微弱的光,映得满室凄清。 陆府上下尽数换上素衣,白额巾缠在头上,个个面带戚容。 陆哲一身麻衣,跪在棺椁旁,眼底布满血丝,一身悲痛欲绝,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句“情深义重”。 陆母被人扶着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口棺椁。 这大半年来跟她为了纳妾的事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还没抱上孙子,那个“善妒的毒妇”,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虽然恨她,厌她,可真没想她死啊。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林国公府上下恸哭,听说林夫人更是当场晕了过去。 陆府的哀乐声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正道一身素衣,领着三个儿子和儿媳,带着面色惨白的张秀慧走进来。 刚跨进堂屋,张秀慧便再也忍不住,挣脱身边人的搀扶,扑到棺椁前,哭得撕心裂肺:“阿浮!我的阿浮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拍着棺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几度哭到昏厥,被三个儿媳急忙扶起。 “夫人,节哀。”林正道扶着张秀慧,声音沙哑,“阿浮累了,让他安心去吧,别再打扰他了,来人!让人封棺,早点下葬。” 匠人上前,将棺盖缓缓合上,钉子敲进木棺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陆哲跪在一旁,“悲痛”地垂下头。 陆母呆呆地看着棺椁被封,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空落。 林家人看着棺椁被稳稳封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安心 他们从璇玑子道长手中重金购得的假死药,据说服下后便会呼吸全无,形同真死,三日后便能自行苏醒。 林正道早已安排好了心腹,等棺椁下葬后,便连夜挖开坟墓,将林浮接走。 等到时候换个身份,林浮又能和他们重聚了。 只是刚封上棺椁,还没等人抬起,就在此时,突然生变。 萧玄霆一身玄色劲装,带着一队亲兵闯了进来,利刃出鞘的寒光瞬间刺破了满堂凄清。 他面无表情,只对着亲兵沉喝一声:“抬走!” “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林正道脸色骤变,立刻挡在棺椁前,怒声质问,“阿浮刚走,你竟要闯他的灵堂、抢他的棺椁?!” 萧玄霆目光如冰,掠过惊慌痛哭的张秀慧,掠过“悲痛欲绝”的陆哲,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口漆黑的棺椁上,薄唇轻启:“她生不能是我的人,死了我总能争一争。” 林樊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边,“太子殿下,我妹妹尸骨未寒,你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萧玄霆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孤连失去她的痛都受了,还怕什么天谴?” 他挥了挥手,声音陡然凌厉,“动手!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亲兵们立刻上前。 “不准动!”陆哲猛地站起身,挡在棺椁前,“太子殿下,逝者为大,她是臣的妻子,你强抢臣妻,枉为君子!” 萧玄霆侧脸瞥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抬手便是一拳,重重砸在陆哲的脸上:“君你爹!” “唔——”陆哲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第77章 萧玄霆揪着他的领子,满目猩红:“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她嫁给了你!” “早知如此,当初哪怕是强抢,我也要把她抢回来!劝你不要在我面前晃,孤怕等会忍不住杀了你!” “动作快点!这里太吵了,阿浮不喜欢。” “拦住他们!”林家人见状,立刻带着林府护卫冲了上去。 双方推搡拉扯,灵堂里的白烛被撞翻在地,挽联飘落,哀泣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萧玄霆却像没听见一般,目光死死锁着那口棺椁,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痛苦。 阿浮,这里太乱了,扰了你的清静是不是? 你再等等,马上我就能带你走了。 亲兵们得了死命令,下手愈发凶狠,林府护卫渐渐不支,眼看棺椁就要被抬出堂门,林正道脸色难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横在身前:“太子殿下!你若执意如此,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萧玄霆置若罔闻,挥手示意亲兵加速。 林正道握着佩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刃寒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却终究没能劈下去。 他是国公,是臣子,怎敢真的对储君动武? 他背后还有妻儿,还有林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他不能随意动手牵连他们。 亲兵们趁机发力,粗麻绳勒紧棺椁,硬生生将那口漆黑的木棺抬了起来,一步步往堂外挪。 林正道望着棺椁渐渐远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完了。 张秀慧见状,哭得肝肠寸断,挣脱搀扶就想追上去,却被林樊死死拉住:“娘!不能去!您去了也没用!” 陆哲捂着流血的嘴角,望着被抬出大门的棺椁,眼底满是无力。 他想冲上去,却被两名亲兵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口承载着林浮的棺木,消失在视野里。 见到这场闹剧,陆母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到一群人带着一个黑漆漆的棺椁出来,门外的百姓吓得一哄而散。 妈呀!太子发疯了!抢死人了! 萧玄霆紧随其后,目光始终锁在棺椁上,眼底的偏执终于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棺里的人说:“阿浮,别怕,我带你走,以后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棺椁被抬上马车,萧玄霆翻身上马。 第105章 他是男的我也爱! 回到寝宫,萧玄霆站在棺椁前,他盯着那漆黑的棺盖,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沉声道:“撬开。” 亲兵头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上前,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动棺钉。 “咔哒”一声,第一枚钉子脱落,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敲在萧玄霆的心上。 棺盖被缓缓移开,林浮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 他双目紧闭,眉梢舒展,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唇瓣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萧玄霆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一片刺骨的冰凉传来,瞬间击溃了他强装的镇定。 “阿浮……”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你怎么能就这么睡过去……”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林浮从棺椁里抱了出来。 萧玄霆紧紧抱着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大步走向内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管家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 太子抢棺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流言四起,若是处理不当,怕是会动摇储君之位。 可他刚到寝殿门口,就被亲兵头领拦住了。 亲兵头领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奈,“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太子殿下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管家满脸为难,来回踱步。 “这也不是我进不进去的事儿,是消息已经传遍了,想来不久陛下就会来了,得提前做准备啊!” 这个亲兵统领也没办法了。 寝殿内,萧玄霆坐在床榻边,一直握着林浮冰凉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阿浮,别怕,”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我在这里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萧玄霆就这样握着林浮的手,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梦里没有陆哲,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只有林浮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眉眼温柔。 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床榻边扯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你看看你办的什么缺德事儿!”萧恒怒吼,面目铁青,指着萧玄霆,气得浑身发抖。 萧玄霆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林浮,生怕方才的动静惊扰了他的“沉睡”。 “父皇息怒。”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悔意。 “息怒?朕怎么息怒!”萧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手就要扇他一巴掌, 可看着那张脸,他怎么也扇不下去。 他狠狠一甩手:“你!你现在立刻把明慧县主的尸体送回陆府!亲自去给林国公和陆哲赔罪!这件事必须尽快压下去,不能再闹大了!” 萧玄霆:“我不去。” “你气死我了!”萧恒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你是不是不想当这个太子了?!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 萧玄霆抬眸,迎上萧恒愤怒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那您就把我废了吧。” 萧恒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个从小就沉稳懂事、被寄予厚望的储君,竟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你……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萧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床榻上的林浮,“他已经死了!死了!你就算把他留在身边,又能怎么样?!” 萧玄霆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床榻边,重新握住林浮冰凉的手,目光温柔:“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留住她。现在她走了,我总得守着她。” 萧恒气愤中又深感无力:“你就这么喜欢他?” 萧玄霆:“是爱,我从小就有一种感觉,好像我这一生就是为他而生一样。” 萧恒冷声道:“哪怕他是个男人?” 萧玄霆愣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随即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我爱他,与性别无关。他是男是女,我都爱。” “你!你!”萧恒被这句话彻底气疯了,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向一旁的太监。 “传朕旨意!太子萧玄霆,行事荒唐,悖逆人伦,动摇国本!即日起,废除其太子身份,幽禁府邸,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所有人吓得跪地:“陛下三思啊!” 萧恒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怒视着萧玄霆:“这就是你执意要的结果!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储君,只是一个被幽禁的庶人!满意了?” 萧玄霆俯身:“多谢陛下成全。” 萧恒被他的死不悔改,气的仰倒,狠狠一甩袖,怒斥道:“冥顽不灵!你就守着你的死人过一辈子吧!” 说罢,他再也不看萧玄霆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寝殿。 常公公落后一步,恨铁不成钢:“殿下,你糊涂啊!放心,陛下现在只是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就好了,奴才会帮殿下好好劝劝陛下的。” 萧玄霆:“多谢公公,但不必了。” 常公公叹了口气,追上萧恒的步伐。 寝殿内的尘埃在昏黄烛火中浮动,跪着的人渐渐退去,只留下萧玄霆和床榻上的“逝者”。 他缓缓起身,看着床榻上的人,突然伸手伸向林浮领口的衣扣。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衣料的瞬间,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缓缓向下拨动。 一枚、两枚……衣扣应声而开,露出一片雪白平坦的胸膛。 没有女子的柔腻曲线,只有少年人清瘦而利落的肌理。 萧玄霆盯着那片肌肤,久久没有说话,殿内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 良久,他的眼眶红了,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破碎,笑着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浮冰凉的胸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骗子……”他声音发颤,“骗我很好玩是不是?” 他俯身,额头抵在林浮的肩窝,泪水浸湿了林浮的衣襟,“所以你是因为我逼你逼得太紧了,才嫁给陆哲的,对不对?你从来都不是真心喜欢他。” 第106章 哦哦!亲了! 第78章 殿内依旧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萧玄霆抬起头,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林浮的脸颊,眼底满是偏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认下了。” 他重新将林浮的衣襟拢好,小心翼翼地扣上衣扣,“没关系,”他低声呢喃:“不管你是明慧县主,还是林家小公子,不管你骗了我多少次,我都认。” …… 林正道带着三个儿子,急得连衣服都没换,几乎是一路闯进宫里。 “陛下!求您为老臣做主啊!”林正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三个儿子也紧随其后,齐齐叩首。 萧恒正揉着眉心,满脸疲惫,见他们这副模样,更是头疼不已,挥手道:“起来说!” 林正道站起身,声音发颤:“陛下,太子殿下他……他把阿浮掳去了,药效就快过了,阿浮马上就要醒了!这要是醒了,阿浮他……他该怎么办啊!” 萧恒重重叹了口气,靠在龙椅上,满脸无奈:“朕也知道这事棘手!可朕都说要废了他的太子身份,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朕就算下旨,他如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能听吗?” “可阿浮毕竟是男子啊,难道就让臣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欺辱吗!” 本来张秀慧哭着喊着也想来的,被林正道拦下了,此刻林正道提起儿子,眼眶也红了,“陛下,阿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 “行了!”萧恒打断他,语气沉重,“朕知道了,给朕点儿时间,让朕想想办法。”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一片混乱。 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要不让林浮嫁给萧玄霆得了。 这折腾来折腾去,落了个这么样结果,真是烦死了! 林樊:“陛下,要不直接告诉太子殿下阿浮的真实性别吧,反正阿浮马上也十八了,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萧恒:“……你以为朕没说吗?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他连尸体都敢抢,他还在乎男女性别吗?” 林正道:“……” 林家三兄弟:“……” 造孽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萧玄霆是这么个偏执的性子呢? 果然,成大事者都能忍。 …… 萧玄霆正抱着怀里的人打算再睡一觉,突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惊得他大气都不敢喘,怕是错觉。 起初只是极轻的睫毛颤动,随后是肩膀微微的起伏,紧接着,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与混沌。 林歩浮脑中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封印的记忆纷至而来。 他费力地晃了晃头,好不容易才让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随即就感觉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一片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林歩浮:“?” 林歩浮怔愣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却盛满狂喜的眼眸里,眼前是那张刻在他记忆深处的面孔。 “万钧?” …… 天上。 众仙激动了。 哦哦! 这是记忆解封了! 一出口就喊出万钧仙尊的名字了!果然是真爱! …… 萧玄霆激动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萧玄霆猛地收紧手臂,翻身撑在林歩浮的上方,眼底的狂喜瞬间被怒火与妒意取代,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万钧又是谁?!” “又是哪个让你心心念念的野男人?!”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该死的男人骗了他不说,睁眼的第一句话居然叫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万钧?这又是哪个野男人的名字? 真难听,还不如陆哲呢! 林歩浮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混沌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看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的妒火,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却被萧玄霆狠狠捏住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 萧玄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咬牙切齿地开口:“我是该叫你明慧县主,还是林小公子呢?” 林浮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喉结动了动,含糊道:“……只要你喜欢,叫什么都行。” “喜欢?”萧玄霆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你骗我骗得好惨啊!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性别是假的,连嫁给陆哲都是用来躲开我的幌子,是不是该补偿我些什么?” 林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你想要什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而我能给你的?” 萧玄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硬着头皮找补:“……我觉得这件事儿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对吧?毕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玄霆眼底的偏执打断。 狗屁的循序渐进!萧玄霆心里骂娘。 他就是太在乎林浮的想法,才一次次纵容他、等着他,结果却被耍得团团转。 这一次,他再也不想等了。 不等林浮反应过来,萧玄霆俯身,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没有温柔,只有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偏执。 唇齿相撞的瞬间,林浮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萧玄霆死死扣住后颈,动弹不得。 陌生的男性气息将他包裹,带着强势。 陌生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蛮横地掠夺着他口中的气息,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思念、不甘与痛苦,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林浮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脸颊泛起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心里乱糟糟的。 这、这一下子就这么激烈吗? 他还没准备好呢~ …… 天上的众仙瞪大眼睛。 噢噢!亲了! 下一刻突然一阵震荡传来,众仙面前的幻境全都破散。 众仙赶紧一哄而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得!没得看了,再看下去要出事了! 密室中的万钧猛的睁开眼,脸上闪过羞愤和震惊。 放肆!怎么可以……! 他当时为了保护林歩浮,幻化出一缕分魂提前插队投胎下去,付出了点代价选了个好身份只是为了保护林歩浮,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 该死的! 这个该死的分魂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万钧来回踱步,无能狂怒! 也可能不只是单纯的愤怒,或许还有羞涩和嫉妒? 第107章 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万钧终于想办法接管这具身体,第一感觉就是嘴上的柔软和甜腻。 那是一种陌生却又让人上瘾的感觉,呼吸间带着林歩浮独有的清浅气息,顺着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听着林歩浮的轻哼,瞬间就让他忘了要干什么了,控制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之前萧玄霆那股带着偏执的掠夺,多了几分强势与缠绵。 舌尖细细描摹着林歩浮的唇形,感受着他唇齿间的颤抖,将他的呼吸彻底缠绕。 林歩浮微微瞪大了眼睛,心有预感:“万……” 他想挣扎,却被对方死死按住后腰,那力道带着强硬的掌控力,让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深情。 脸颊的红晕蔓延至耳根,呼吸越来越急促,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阵阵酥麻与战栗。 林歩浮马上晕乎乎了。 还能这样?简直作弊! …… 月光如练,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纱帐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朦胧间,一双细白的手突然从帐内伸出,指尖泛着薄红,带着几分慌乱的挣扎,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又像是不堪承受般想要逃离。 可还没等那双手触及床沿,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手腕,狠狠拽了回去。 力道带着强势,却又在触及肌肤的瞬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只将人牢牢圈在手中,不让其有半分挣脱的余地。 纱帐内,传来一声细碎的闷哼,随即又归于沉寂,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与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夜色里,漾开几分暧昧的涟漪。 【拉灯……】 万钧猛地睁眼,捂着脸,满脸通红。 该死! 他不是去做这种事的! 完了! 他都不敢想以后该怎么面对林歩浮了。 …… 天光大亮时,林歩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宿醉般的酸软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的纱帐,脑子里一片空白。 缓了好一会儿,林歩浮撑着酸软的身子艰难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带着红痕的肌肤。 他想坐起身喝口水,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冰凉的束缚感,带着沉甸甸的坠力。 第79章 林歩浮一愣,低头往床沿看去。 只见一条精致的银链,一端锁在他纤细的脚踝上,另一端固定在床腿的接口处。 链身还坠着几颗小巧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 囚、qiujin(不让写)play? 这么刺激! “醒了?” 萧玄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走进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寝殿里。 林歩浮冷着脸,抬起脚踢了踢脚,银铃“叮铃”作响:“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怕你乱跑而已。” 萧玄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语气平淡,“饿了吧,我让厨房特意炖的肉粥,喝点儿吧。” 林歩浮抿了抿唇,他假死三天,本就没怎么吃东西,昨晚又被折腾了一夜,此刻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肉粥的香气勾得他胃里直叫。 他也没为难自己,伸手就想去接碗:“我自己来。” 萧玄霆躲开他的手,执意将勺子凑到他嘴边,执拗道:“听话,我喂你。” 林歩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妥协了,无奈地张开嘴:“啊……” 温热的肉粥滑进喉咙,软糯鲜香,熨帖了空腹的酸涩。 萧玄霆喂得很耐心,一勺接一勺,偶尔还会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沾到的粥渍,动作自然又亲昵。 喝完粥,林歩浮看着萧玄霆把碗放到一旁,欲言又止:“昨天我们……” 萧玄霆点头:“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应该尽快准备成婚了。” 林歩浮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成婚这件事儿先不着急……” “怎么!”萧玄霆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颈窝,语气带着明显的危险,“你不想给我个名分?想白嫖?” 林歩浮:到底谁嫖谁啊! “我假死脱身,如今还没有正式的身份呢!本来想着假死过后我爹重新把我挖出来。然后让我以远房表亲的身份住进国公府,这样我就能继续陪在家人身边了,谁知道你非插了一脚。” 萧玄霆脸一沉,胳膊肘往林歩浮腰上一勒,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喘不过气,“什么叫我插一脚?” 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偏执的狠劲,“你是不是打从心底里就想跑?假死、换身份,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我扯上关系,是不是?” 林歩浮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冤得慌。 虽说没有记忆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可现在他是真没打算跑啊! 他下来是有任务的,他得看着明玄烨,哦,现在叫萧玄烨了。自己要是跑了,他还怎么看着萧玄烨? 而且耽误这么长时间,萧玄烨已经又和叶芷的转世纠缠上了,他还得想办法把俩人分开,最好萧玄烨能早死,他也能早日回天宫复命了。 可不管他怎么说,萧玄霆就是油盐不进,认定了他想逃离。 “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萧玄霆松开他,抓起床头的空碗,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你站住!”林歩浮急忙喊住他,裹着被子的身子往前挪了挪,银链“叮铃”响,“我的衣服呢?你给我拿件衣服啊!” 昨晚那通折腾,他的衣服早就被扔得不知去向,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身子待着。 萧玄霆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露在外面的肩头和那些暧昧的红痕:“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衣服?”林歩浮愣住了,“这么大的宫殿难道还缺一件我的衣服?” “缺。”萧玄霆说得斩钉截铁,“没有衣服,你就不能乱跑了。这样也好,省得我再费心思看着你。” 他说完,不再理会林歩浮震惊的眼神,大步走出了寝殿,顺手还带上了门。 林歩浮:“……” 嗯……怎么说呢,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羞愤。 他也不是第一次没有衣服穿了。 至少这次还有被子遮住,他刚化形那段时间那才是真正的光溜溜。 莫名有些习惯了呢。 第108章 逃跑未遂 林歩浮盘腿坐在床上,被子堪堪裹到腰际,大大咧咧的光着膀子。 反正没人,遮不遮也没那个必要。 他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脑子里却在复盘昨晚的混乱。 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万钧的气息。 他是他的剑灵,而且两人之间还有契约,气息相通,他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他只是没想到,万钧在天上看着那么闷骚,一点都不开窍的样子,下了凡之后居然是这样偏执的性子。 他低头瞥了眼脚踝上的银链,轻轻踢了踢,银铃发出“叮铃”的脆响。 正想着,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萧玄霆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看到他盘腿坐在床上发呆,脚步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发什么呆?过来洗脸。” 林歩浮抬眸看他,故意晃了晃脚踝上的银链,“叮铃”声清脆:“没衣服,动不了。” 萧玄霆红了耳朵,冷着脸亲力亲为端着水为他洗脸,擦手,漱口。 洗完后林歩浮被他团吧团吧又塞进了被子里,看着萧玄霆故作镇定的表情,林歩浮伸出脚踢了踢他:“说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萧玄霆把他的脚塞进被窝:“反正不是现在,等我们成亲之后,等你变乖之后我会考虑的。” 林歩浮:“你还真打算锁我一辈子吗?” 萧玄霆:“有何不可?还是说你这辈子都没打算变乖?” 林歩浮:“……强词夺理。” 突然,萧玄霆笑了。 这是林歩浮醒来后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纯粹的开心的笑,让他心脏剧烈跳动,不由得色厉内荏:“你笑什么?” 萧玄霆的笑没停,眼底的偏执像是被这鲜活冲散了些,剩下轻松与庆幸。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上林歩浮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不再是躺在棺木里时那刺骨的冰凉。 “你还活着,真好。” 天知道,那天他掀开棺盖,看见林歩浮面无血色的样子,心脏像被人攥住,像是也跟着死了一样。 林歩浮一怔,脸上的凶巴巴瞬间僵住。 “……对不起。” “没关系,现在什么都没关系了。只要你还活着,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林歩浮:“……那你放我走。” 萧玄霆立马收了笑:“那不行!” 林歩浮:“……” 林歩浮被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气笑了,没好气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进被子里,肩膀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摆明了不想理人。 萧玄霆看着他紧绷的后背,还有那露在被子外面、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是满溢的宠溺。 真好。 …… 萧玄霆是真的囚禁了他。 白天他出去,会定时定点回来给他喂饭,解决生理需求。 一连三天,林歩浮是真的受不了了。 正巧,这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萧玄烨和萧灵月鬼鬼祟祟溜进寝殿,脚步放得极轻。 林歩浮听见动静,一开始吓了一跳,转头看清是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两人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当场吓傻了。 “我靠!”萧玄烨低骂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啊——”萧灵月刚要叫出声,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脸色煞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耶!诈尸了! 林歩浮急忙朝他们摆手,压低声音:“别叫!是我!” 萧玄烨和萧灵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半天没敢动。 林歩浮急得朝他们使眼色,脚踝上的银链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别愣着!过来!” 萧玄烨咽了口唾沫,拉着还在发懵的萧灵月,蹑手蹑脚地凑到床边。“你……你不是死了吗?” 萧玄烨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而且你怎么……” 萧灵月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眼,只是双手间的缝隙大的跟没捂一样。 “是假死!来不及跟你们解释,以后再说!”林歩浮赶紧往上裹了裹被子,语速飞快,“快,帮我把这链子解开!萧玄霆把我关在这儿三、四天了,再不走我就要疯了!” 萧灵月这才缓过神,看着他脚踝上的银链,又看了看他着急的脸色,急道:“怎么解啊?这锁看着挺结实的!” “找东西撬!” 萧玄烨费劲巴拉地总算把铁链子撬开了,银链“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歩浮立刻让萧灵月转过身去回避,自己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萧玄霆的黑色锦袍套上,领口松松垮垮滑到肩头,也总比光着强。 三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在东宫寝殿里找逃跑路线。 “你们俩怎么进来的?”林歩浮压低声音问,眼睛还在警惕地扫视四周。 第80章 萧玄烨挺了挺腰,一脸骄傲:“虽然我脑子不如大皇兄聪明,但武功还是不错的,躲避几个侍卫绰绰有余!” 萧灵月跟在后面,小声补充:“外面都快闹翻天了!京城谣言四起,朝堂上的大臣天天弹劾大皇兄。” “我们前两日就来过,可正门根本进不来,才偷偷摸摸绕到后面的。本来是想把你的尸体偷出来,让你入土为安,没想到你……” 她说到这儿,又偷偷瞥了眼林歩浮的男装模样,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好姐妹死了又活了,而且好像还不是姐妹了。 三人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一处矮墙,萧玄烨先爬上墙头探了探风,朝下面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林歩浮刚踩着墙根准备往上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们爬得上去吗?要不孤帮帮你们?” 三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就看见萧玄霆面无表情,带着几个亲兵站在不远处。 萧玄烨和萧灵月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萧玄霆没理他们,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林歩浮,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上来,“你果然还是想跑?怎么就不能学乖一点呢?” 林歩浮心里一沉:“你早就发现我们了对吗?” 萧玄霆嫌弃的瞥了一眼在一旁装鹌鹑的两人:“就他们这两个三脚猫的功夫要是能随意进出我的寝宫,那我这个太子不白当了。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刺杀我?” 萧灵月:“……” 萧玄烨:“……” 说话就说话,扎人心干什么? 第109章 陛下为老臣做主啊! 萧灵月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往前站了半步:“大皇兄!你不能这么关着他!这是不对的,他有自己的自由!” “你在教我做事?”萧玄霆眼皮都没抬,一个冷眼扫过去,让萧灵月瞬间怂了,往后缩了缩脖子。 “没、没有!”她声音弱了半截,却还是硬着头皮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觉得你这么做不太好,会让人说闲话的……” 萧玄霆懒得跟她废话,抬手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把他们俩送回各自的宫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们再踏进太子府半步。” 侍卫们立刻上前:“三皇子,公主,请吧。” 两人回头看了看林歩浮,脸上满是“爱莫能助”的无奈,最终还是被半拉半劝地护送着离开了。 矮墙下,瞬间只剩下萧玄霆和林歩浮两人,空气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歩浮叹了口气:“走吧,回去吧。” 萧玄霆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 萧玄霆沉默不语,伸手攥住林歩浮的手腕,拽着他往寝殿走,刚走两步,就发现林歩浮挪得慢吞吞的。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锦袍滑到了肩头,他一只手死死拽着衣襟,另一只手被萧玄霆拉着,样子有点狼狈。 萧玄霆停下脚步,没说话,弯腰直接将林歩浮打横抱了起来。 林歩浮愣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往他怀里缩了缩,省得他抱得费劲。 宽大的锦袍下摆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腿,只露出一小截细白的脚踝。 回到寝殿,萧玄霆把他轻轻放在床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链子。 比之前那条银链更粗,金灿灿的,不知道是不是纯金的。 他拿着链子走回来,依旧没开口。 林歩浮看着那条金链,没反抗,乖乖地抬起脚。 萧玄霆蹲下身,指尖碰到他脚踝的时候,动作轻了些,小心翼翼地把金链锁上,扣环“咔哒”一声响,彻底锁死。 全程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萧玄霆锁好链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食盒,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已经连夜让人去制作婚服,我们三天后就成亲。” 林歩浮顿了顿,垂下眼:“我想见我父母一面。” 萧玄霆:“成亲后我会让你见他们的现在不行。” 林歩浮:“……那我要写封信给他们。” 萧玄霆看了他一会儿:“可以,我看着你写。” 林歩浮没再反驳,点了点头。 萧玄霆转身去取笔墨纸砚,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真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林歩浮拿起笔,指尖顿了顿,想了想,开始落笔。 信上写了他如今安好,让爹娘不用挂念,等过些日子就会回去看他们。 写着写着,鼻尖有点发酸。 他这辈子很幸福,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宠爱他的哥哥和嫂子,这是他上上辈子从来没有体会到的亲情。 萧玄霆抿了抿唇:“哭什么?等过几天成婚后,我自然就会让你们见面了。” 林歩浮瞪了他一眼,没理,还是把想说的话都写了进去。 写完,他把笔一放,推到萧玄霆面前:“行了。” 萧玄霆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才起身:“我让人送去。”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脚踝上的金链闪着光,衬得肌肤更白了。 “乖乖待着,别再想跑了,反正你跑一百次,我也有办法把你抓回来。” 林歩浮:“……滚。” 萧玄霆派去的人刚到国公府门口,门房就一路小跑往里报信:“国公爷!夫人!太子府来人了!还带了信!” 林家人这几天都愁云密布,一听这话,瞬间都涌了出来。 林正道一把夺过信,看着信上的内容,虽然有些安慰他们的成分,但知道林歩浮好好的,他们也松了口气。 张秀慧凑在旁边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捂着嘴哽咽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旁边的下人没走,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犹豫了半天,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份请柬,递了过去:“国公爷,夫人,这……这也是太子殿下让送来的。” “什么东西?”林正道皱着眉接过,打开一看,鲜红的请柬上“囍”字刺眼。 “啪!”林正道猛地把请柬拍在桌上,脸色瞬间铁青。 林樊站在旁边看得清楚,当场就炸了:“什么意思!他把阿浮掳走,关起来,现在还想光明正大地娶了他?!真当我们林家好欺负吗!”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林正道气得浑身发抖,把请柬揉作了一团。 “我这就进宫!找皇上去!他萧玄霆要是敢动阿浮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没完!”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怒气冲冲地就往皇宫去。 宫里,萧恒刚处理完一堆弹劾萧玄霆的奏折,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就听见太监来报:“陛下,林国公求见!” 萧恒的头“嗡”的一声,瞬间更疼了,抬手扶着额头,没好气道:“让他进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正道一进殿,不等萧恒说话,扑通一下跪地上,对着萧恒就开始告状:“陛下!您可得为臣做主啊!太子殿下他掳走了我儿阿浮,关在太子府里不让人接近不说,居然还敢送婚帖来,说后天就要跟阿浮成亲!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萧恒刚喝了口茶压惊,一听这话“噗”地差点喷出来,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吧?爱卿,你是不是弄错了?玄霆他……他怎么会娶一个男人?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林正道气得发抖,从怀里掏出那团皱巴巴的请柬,“啪”地拍在龙案上,“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这是他亲自让人送上门的,请柬都在这儿了,还能有假?陛下您看看!他这是要毁了我儿啊!” 萧恒拿起请柬,展开一看, 落款正是萧玄霆的印章。 他嘴角抽了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旁边的常公公:“这段时间,太子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常公公想了想,语气谨慎:“回陛下,近几日太子府确实采购了不少东西,红绸、喜烛、还有成衣坊的人也天天往府里送料子,都是成婚用的物件。” 萧恒沉默了,心凉了,无话可说了。 林正道老泪纵横:“陛下啊!这都三天了!也不知道我儿受了多少委屈!您倒是给个章程啊!” 萧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把萧玄霆骂了八百遍。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朕马上派人去查看情况,不,朕亲自去,一定给你一个结果!” 第110章 皇上皇后找上门! 萧恒刚把林正道送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皇后掀着帘子就闯了进来,脸色难看。 身后的小太监一脸慌张:“陛下恕罪,皇后娘娘走的太急,奴才来不及通报。” 常公公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陛下!你告诉我!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皇后一进来就直奔主题。 萧恒头更疼了,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本来想先稳住局面再告诉你,就怕你情绪激动,毕竟这事儿太荒唐了。” 第81章 “我能不激动吗?”皇后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 “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儿搁?满朝文武怎么看?天下百姓怎么说?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萧恒靠在椅子上,愁得直叹气:“朕也想知道他是不是疯了!朕刚把林国公打发走,正打算亲自去太子府问问情况。” 皇后立刻道:“那正好,臣妾也跟着你一块去!” 萧恒皱了皱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还能劝劝他。只是你到了那儿可别太激动。” 皇后深呼吸:“臣妾尽量。” 两人当下就传旨备驾,直奔太子府而去。 …… 太子府。 下人一路小跑冲进书房,急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 萧玄霆眼神沉了沉,随手理了理衣袍,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就见萧恒和皇后脸色凝重地站在那儿,身后跟着一众随从。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萧玄霆躬身行礼,语气平静。 萧恒:“起身吧” 萧玄霆带着两人进了正厅,让下人上茶。 皇后根本没心思喝茶:“玄霆!你老实说!外面传你抢了臣妻的亡体,是不是真的?” 萧玄霆皱了皱眉:“我没有。” 皇后闻言,下意识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他继续道:“阿浮很快就是我的妻子了。” 所以他并没有抢别人的妻子。 皇后:“……” 皇后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气得发抖:“你还真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你难道还想和一个死人成婚不成?!” 萧玄霆疑惑地看向萧恒,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没告诉她?”,随即开口道:“阿浮他没死。” “什么?”皇后猛地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你抢了臣妻的亡体……” 萧恒轻咳一声,为她解释,只是听完他的解释皇后更不理解了。 皇后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什么叫阿浮是男的?只是为了不嫁入皇室才嫁给了陆哲。现在到了十八岁了,可以不隐瞒了,才假死想要脱身,没想到被玄霆抢尸了?” “我是还在做梦吧?怎么每个字儿我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呢?” 萧恒:“所以你还不知道林浮的真实性别?” 皇后:“不知道啊,我该知道吗?” 萧恒:“……” 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呢,赶紧把所有事儿都吐露出来了。 萧玄霆站在一旁,淡淡道:“母后不用懂,只要知道,三天后,阿浮会和我成亲,他是我的妻子,您的儿媳,就够了。” “你还敢说!”皇后瞬间炸了,指着他的鼻子,“你把人关起来,还逼人家成亲,这像话吗?赶紧把人放了!” 萧恒见终于到了正规话题,赶紧跟着呵斥:“对,赶紧把人放了!” 萧玄霆:“不放。” 皇后:“你要气死我啊!不说他的身份,只说他是个男的,你们怎么成婚!” 萧玄霆:“我不介意。” 皇后:“可我介意!” 萧玄霆:“没事儿,等以后成婚了,我们以后少往您跟前凑就好了。” 皇后心中呐喊:我介意的是这个吗?我介意的是你要娶个男人! 甚至她都想是臣妻也就罢了,想想办法也不是不能成。 可是男人怎么办?那以后岂不是会断子绝孙了? 萧恒赶紧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皇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劝道:“好了好了,别气坏了身子,有话好好说。” 他自己本来也一肚子火,可看着皇后这激动得快要厥过去的样子,那点火气反倒被压下去了。 皇后接过茶杯,猛灌了两口,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胸口的火气,盯着萧玄霆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折腾,今天我必须见到阿浮!” 萧玄霆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但皇后态度坚决,必须要见一面,甚至说见不到就不走了。 萧玄霆沉默良久,还是同意了。 他转身带着萧恒和皇后往寝殿走去,快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脚步,挡在了两人面前。 皇后脸色一沉,没好气道:“都到这儿了,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萧玄霆神色坦然,淡淡道:“父皇,母后,稍等一下,我进去给阿浮穿个衣服。” 皇后一愣,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前一黑。 萧恒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她。 两人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甚至可能已经……想到这儿,皇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靠在萧恒怀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萧恒赶紧对萧玄霆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催道:“快去快去!动作快点!别再惹你母后生气了!” 萧玄霆没多说,转身推门进了寝殿。 里面,林歩浮正靠在床头发呆,脚踝上的金链搭在床沿,晃悠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见他进来,林歩浮挑眉:“干嘛?” “我父皇母后他们要见你,”萧玄霆走到柜子前翻找衣服,“给你换件合身的,别穿我的了,太晃荡。” 林歩浮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你还知道在父母面前要脸吗?我还以为你没脸没皮呢。” “那倒不是。”萧玄霆翻出一件月白的锦袍,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只是一直没有给林歩浮穿。 萧玄霆暂时解开金链,给他穿上衣服,“主要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一寸一毫的肌肤。” 林歩浮闭上眼:“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萧玄霆:“嗯,为你相思成疾。” 林歩浮:“……” 等衣服穿上之后,萧玄霆又把链子给他锁上了。 林歩浮踢了踢脚:“你就让我这么见你爹娘?” 萧玄霆打量了他几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第111章 他要是踏出太子府半步,我就死这儿! 萧玄霆整理了一下林歩浮的衣领,才转身拉开门,对外面道:“父皇,母后,进来吧。” 萧恒扶着还在抹眼泪的皇后走进来,一抬头就看见床边坐着的少年。 月白锦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舒展时带着股清俊的少年气。 皇后看见如今男装模样的林歩浮,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林歩浮了,今日一见还是这么好看,可能是长开了些又没有上妆的原因,面容中多了一些男子的俊朗,少了一些少女的柔和。 林歩浮笑着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林歩浮,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唰”地一下又下来了,抬手捂着嘴,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是真的很喜欢林歩浮,以前做梦都想让他当自己的女儿,后来就想着没有母女命就当婆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男的。 她本来挺生气林歩浮引的萧玄霆变成这副模样,可看到他之后又不忍心怪罪了。 皇后轻声问道:“这是你的新名字?” 林歩浮点头:“以前的身份是不能用了,我就在名字中加了一个字,当做新名字。” “好听好听。”皇后擦了擦眼角,看向萧玄霆和萧恒:“陛下,玄霆,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和阿浮说几句话。” 萧玄霆眉头一皱,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我不能离开。” “你这孩子!还怕我吃了他不成?”皇后没好气地瞪他,“我就说几句贴心话,快出去!” 萧恒立马拽着萧玄霆,把他拽了出去。 走吧你,碍事儿。 寝殿里只剩下皇后和林歩浮两人,空气安静了下来。 皇后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林歩浮道:“阿浮,这段时间,玄霆他……有没有逼你做什么不喜欢的事?” 林歩浮垂着眼,没说话。 皇后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懂了。 没话说,就是有呗。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可随即又想起萧玄霆的太子身份,语气软了下来:“阿浮,玄霆他毕竟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身份不同,注定是不能和你这样的……这样的情况在一起的。” “我在这里恳求你,离开他好不好?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保你一辈子富裕安稳。” 林歩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伸手捋起了自己的裤腿,露出金色的链子。 “这件事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您劝我,不如多劝劝他。” 皇后这才发现有条金链子从他的脚踝一直栓到床尾,链子不算长,只能在床边十步之内的距离活动。 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气得浑身发抖:“他居然敢这么对你!他疯了吗?!” 第82章 林歩浮:“可能吧。” 皇后张了张嘴,一肚子话瞬间说不出来了。 说到底,萧玄霆是她的亲儿子,她再生气,也不能真的怎么样。 作为母亲,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还让人家孩子受了委屈,她实在没脸再劝下去。 皇后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林歩浮:“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回家。我爹娘,还有哥嫂们,这几天肯定担心坏了。” 他倒是没觉得在太子府有多屈辱,只是他真的该回家了。 他也很担心家里人的状况,最起码得让他回去相见报个平安,报完平安后再把他掠来也行。 皇后更羞愧了,只能干巴巴地安抚:“你放心,你爹娘那边,我会让人去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说完,她再也坐不住了,匆匆起身,逃似的往外走。 守在门外的萧玄霆立刻迎上来,皱着眉问:“母后,你没对他说什么不好的话吧?” 皇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如果你不是我亲儿子,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你!你赶紧把人家放开,送人家回家!要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萧玄霆不为所动:“我会放开他的,只不过得等我和他成亲之后。” “混账!”皇后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萧恒道,“陛下!请你立刻派人护送林公子回府!谁敢阻拦,就打断他的腿!” 萧玄霆冷下脸:“我不同意!” 萧恒脸色一沉,呵斥道:“放肆!你还没当皇帝呢,就想违抗君命不成?朕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 萧玄霆眼神一厉,猛地后退一步,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唰”地一声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声音决绝:“他不许走!他今天敢踏出这太子府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玄霆!你疯了!快把剑放下!”萧恒和皇后同时惊呼出声。 皇后更是急得往前扑了两步,被萧恒死死拉住。 “你简直胡闹!”萧恒又气又怕,指着他怒斥,“你可是储君,将来要继承皇位的!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娶男人这种荒唐事,朕绝不可能同意!” 萧玄霆眼神丝毫没有动摇,反而把剑刃又往脖子里送了送,脖颈上立刻划出一道细密的血痕,渗出血珠:“那我就死。没有阿浮,这太子之位,这江山社稷,我都不想要。” “别!好好好,娶娶娶,你可别冲动啊!”皇后见了血,瞬间慌了神,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对着萧恒哭喊,“陛下!快答应他!别让他做傻事啊!” 萧恒看着萧玄霆眼里的认真和执拗,知道他说的话一定是认真的,他要是现在敢说一个不字,他立马就能抹脖子 萧恒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玄霆对林歩浮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算了!朕不管你们了!随便你们怎么折腾!但你要是真敢娶一个男人,这太子之位,你就别想要了!” 萧恒甩袖离开,身后的太监们赶紧小跑着跟上。 皇后脸色难看,她想再劝两句,可一看到萧玄霆那副死倔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是劝他的好时机,再逼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皇后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疼儿子,“快把剑扔了!赶紧让人来处理伤口!要是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好!” 萧玄霆不在意,随手把剑扔在地上,胡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看的皇后眼皮直跳。 “母后放心,我没事儿。” 皇后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被人扶着转身离开。 第112章 叶姑娘不能也是男扮女装吧? 皇后回到寝宫,刚坐下喘口气,就见萧玄烨和萧灵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一眼瞥见萧玄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招手:“玄烨,快过来!” 萧玄烨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母后?” 皇后:“儿啊,你跟那个叶姑娘,感情怎么样了?” 萧玄烨脸颊微红:“还、还行吧,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皇后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都一年多了还普通朋友?你不是早就说喜欢人家,想娶她吗?怎么还不提亲!” “啊?”萧玄烨愣住了,“母后,您之前不是不同意吗?还说让阿芷给我当妾……要是这样,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向她提亲的!” “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皇后脸红了一下,赶紧说道:“我现在看那个叶姑娘就很好,把家里的产业打理得蒸蒸日上,脾气好又有胆识,这样的姑娘可不好找!你俩年纪都不小了,可得赶紧定下来!”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母后多嘴问一句,那叶姑娘……不能也是男扮女装吧?” “那肯定不是啊!”萧玄烨想也没想就反驳,“我跟她接触这么多年,男人和女人我还分不清吗?我又不像大哥……” 话说到一半,萧玄烨猛地反应过来。 他说呢,原来是大哥的事儿母后知道了,怪不得母后会对他松口呢。 他大哥还真是仁义!以身入道还不忘拉他一把! 看着皇后的脸色,萧玄烨讪讪地笑了笑:“呃……大哥他、他那是情况特殊……” 皇后叹气:“他我是管不了了。你父皇很生气,你大哥又是个死犟种,可能太子之位保不住了。” “娘就指望你了,你可得争点气。” 萧玄烨和萧灵月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可置信:“不会吧?大哥有勇有谋,当太子最合适不过了,他不当,还有谁合适?” 皇后抬眼看向他,没说话。 萧玄烨瞪大眼睛:“我吗?我不行的!” 皇后:“你有没有出息!我就你和你大哥两个儿子,他不当,不就该你上吗?难道我这个皇后,两个儿子一个都没本事?那我当这个皇后有什么用?” 萧玄烨:“父皇又不止我们俩两个儿子,下面还有好几个小皇子呢!而且父皇正值壮年,退位还早,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等十几年后,我和大哥都老了,几个弟弟也长大了,他们说不定也能争一争了。” 皇后无言以对。 皇帝活太久也不是好事,下面的小辈一点压力都没有,一个个都想着混吃等死。 哦,有一个,柳贵妃,现在应该是柳妃了,她倒是有野心,可惜生的儿子蠢笨如猪,如今还被流放边关,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也不知道她现在后不后悔。一直惦记着太子之位,耍了多少小聪明都偷鸡不成蚀把米,谁能想到如今太子之位给谁都没谁要。 柳妃自然是后悔的,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明慧县主是男的,她当初脑子有病啊,跟皇后抢。 要是早早的就让他嫁入太子府,那太子之位早就不是萧玄霆了。 她也不用搞那么多事儿了。 如今儿子也没,贵妃之位也被剥夺了,现在她和后宫里那些混吃等死的嫔妃又有什么区别? 除非她想办法重获盛宠,再搞一个孩子出来。 只是她如今年龄大了,皇上对于后宫又不热衷,想要再生个孩子难的很。 …… 萧玄霆还是如约举办了婚礼。 太子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看着倒是热闹非凡。 他让人给京中不少官员勋贵都发了请柬,像是要把这场荒唐的婚事昭告天下。 林家人是被“请”来的,一家人都没个好表情,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宾客们也都各怀心思,交头接耳的声音就没断过。 “这太子殿下也太突然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怎么说成婚就成婚了?” “咋没动静?前几天不都传疯了,说太子抢了臣妻吗?” “什么臣妻,那是明慧县主的亡体,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怎么能成婚呢?肯定不是。” “死人也抢?这得疯成什么样啊,太荒唐了!” “别说了,太子殿下出来了。” 众人立正,就见萧玄霆一身大红喜服,缓步走了出来,手里牵着一个……男人!? 众人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哪怕长得俊秀了些,但确实是个男人。 众人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炸了锅。 “是个男人!太子殿下居然娶了个男人!” “这、这成何体统!陛下居然也同意了?” “陛下肯定不同意啊,没看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没来吗,想来是不赞同这门婚事的。” “不过这男人看着好面熟啊,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也这么觉得吧!我刚才看着也有些面熟!” “我想起来了!此人长得居然和明慧县主有八分相似!” 第83章 众人哗然。 太子不会是疯了吧?活人娶不到,就找了个替身,还是个男人? 众人看向一旁脸黑的如锅底的林家人,面露同情。 这当真是极尽羞辱啊!要是他们绝对忍不了。 林樊和林澈想发作,被林正道和林砚按下。 林樊咬牙:“父亲,你拦我们干什么?你没听到旁人是怎么说的吗?照这么下去,我们家的脸都被踩到地下碾成灰了!” 林砚:“大哥,你别冲动!” 林正道死死按住林樊的胳膊,压低声音呵斥:“你冷静点!这里是太子府,不是咱们家!你闹起来,阿浮怎么办?” 林澈:“那难道就任由这个婚礼继续下去吗?” 林正道:“再等等再等等。” 林樊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只能狠狠瞪着台上的萧玄霆。 台上,萧玄霆像是没听见台下的议论,握紧林歩浮的手,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今日,我萧玄霆娶林步浮为妻,此生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林歩浮表情平静,并没有身为男子嫁给太子的羞辱,仔细看还能看出他对这场婚事还挺新奇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林正道才没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太子殿下!此人乃是男子,与你成婚有违伦常!还请殿下三思!” 第113章 荒唐的婚礼,天降祥瑞 萧玄霆眯了眯眼,目光扫向说话的人:“你是谁?” 那人梗着脖子道:“臣乃吏部侍郎张桐!太子殿下此举有违纲常,臣不能坐视不理!” 萧玄霆冷笑一声,对侍卫道:“把他拉出去,以后太子府的宴请,永不许他踏入半步。” 张桐的脸色顿时僵了,侍卫立刻上前,架起他就往外拖。 萧玄霆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冷冽。 那些原本想开口的官员,见状都赶紧闭上嘴,没人敢再吱声。 司仪连忙打圆场,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萧玄霆牵着林歩浮深深地拜了下去。 心情无比激动。 上次林歩浮和别人拜堂,他有多心痛,如今就有多激动。 他们早就该拜堂的。 他早该是他的妻子的,都怪他懦弱,白白让他们错过了这么久。 林歩浮任由他牵着,温顺地跟着他深深弯下腰,遮住了他眼底淡淡的笑意。 表面上看着是萧玄霆在牵着他,其实两人手腕上都缠着一根绳子,萧玄霆是多怕他给跑了。 “二拜高堂!”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堂上本应该是萧恒和皇后,但两人气萧玄霆,谁都没有来,如今高堂是两把空座的椅子。 不等众人反应,萧玄霆已转身对林正道和张秀慧拱手:“岳父,岳母,还请上坐。” “阿浮的高堂,自然是他的爹娘。” 引得不明所以的众人窃窃私语。 什么意思,这个男子居然是林国公家的小公子吗?没听说过啊? 要是真的,那林国公家还真惨。 女儿刚死没多久,儿子又被太子强娶了。 而且听说两人长得还很相似,太子不会是娶不到明慧县主,所以才硬娶了和她相似的兄弟吧? 林正道脸色复杂,张秀慧眼圈通红,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终究被林砚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 “二拜高堂!”司仪连忙唱喏。 萧玄霆拉着林歩浮,恭恭敬敬地鞠躬。 张秀慧看着儿子,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伸手想去扶,又硬生生忍住了。 “阿浮……” 林歩浮直起身,笑容温和:“娘,大喜的日子,别哭,我是愿意的。” 林正道紧紧盯着林歩浮:“你真的愿意?阿浮,你别骗爹娘,也别委屈自己!只要你说一个不字,爹娘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把你从这儿抢回去!” 萧玄霆的手猛地收紧,死死攥着林歩浮的手,眼神里满是紧张与防备,仿佛生怕下一秒人就会被抢走。 早知道不请他们来了。 可他又不想阿浮大婚的日子得不到父母的祝福,所以才请他们来的。 林歩浮抬眼,先对萧玄霆安抚地笑了笑,才转向林正道:“爹,我是真的愿意。萧玄霆他……对我挺好的。” 林正道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浓重的无力取代。 愿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拜堂礼都进行到一半,太子的态度又如此强硬,事情早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台下的窃窃私语更甚,看向林家的目光里,同情又多了几分。 太子殿下真不是人啊! “夫夫对拜!”司仪见状,连忙高声唱喏,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两人对立而站,萧玄霆看着林歩浮,眼底是浓郁的爱意,他缓缓俯身,与林歩浮深深拜下,动作郑重又虔诚。 林歩浮也弯下腰,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手腕上的绳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礼成!入洞房——!”司仪扯着嗓子高喊,声音里满是如释重负。 正当大家抬步入席时,天空突然浮现大片祥云,霞光漫洒,瑞气缭绕。 众人齐刷刷跪地惊呼:“祥瑞!天降祥瑞啊!” 林正道和张秀慧满目惊讶,猛的站起身。 这! 来送贺礼的常公公瞪大了眼,惊讶得说不出话,这等异景,竟出现在太子这场荒唐的婚礼上,实在匪夷所思,难道这场婚事连上天都在祝福吗? 不行,得赶紧禀报给皇上! 林歩浮悄悄抬头,趁众人不注意,对着天空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云中的柳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拍了拍衣袖,转身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祥瑞渐渐散去,众人还久久不能回神, 常公公定了定神,快步走到萧玄霆面前,躬身道:“太子殿下,奴才奉陛下和皇后之命,来为两位新人送贺礼。” 皇上皇后再气,终究是疼儿子的,人没来,该有的贺礼确实早早就准备好了的。 萧玄霆眼神柔和了几分:“替我多谢父皇母后。” 常公公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匆匆的离开了。 他得赶紧把今天的事儿告诉皇上。 …… 常公公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扑通跪地:“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大婚之时,天降祥云瑞光,霞光漫洒,满院宾客皆见此异象!” 萧恒猛地从龙椅上起身,脸色骤变,与身旁同样满脸错愕的皇后对视一眼。 萧恒坐回椅子上,沉默良久,沉声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常公公连忙叩首,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内瞬间寂静,萧恒凝眸看向皇后,缓缓开口:“皇后可还记得二十多年前那场兽潮?” 皇后心头一震,点头道:“臣妾自然记得!那场兽劫席卷几座城池,死伤无数,举国上下陷入绝望之际,是一位神君带着天兵降临,才驱散了妖兽。” 萧恒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椅子后的墙壁前,按动暗格机关,取出一个尘封的紫檀木盒。 他打开木盒,拿出一卷泛黄的画轴,缓缓展开。 上面的画像赫然萧玄霆,不,应该说是万钧。 皇后惊讶:“陛下!” 萧恒眼神复杂:“太像了,玄霆和他太像了。” “小的时候还不觉得,直到他弱冠之后,那个面容是越来越与神君相似,有时候我见到他都忍不住想要敬拜。”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玄霆是不是那位神君的转世,我萧恒何德何能有一个神胎的儿子,所以我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赏赐。” “哪怕我身体康健还能再活个二十年,我还是想都没想就立玄霆为太子,想着以后可以放心的把这个国家交给他,哪怕只有一世。” “在玄霆非要和林歩浮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怕和恐惧,我怕是我没教好,我怕因为我的一时之差会导致国家衰败。” “可刚刚听常公公那么一说,我又不确定了……” 玄霆娶一个男子为妻到底是福还是劫? 第114章 礼成;洞房花烛 寝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萧玄霆牵着林歩浮坐在婚床上,俯身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与满屋的喜香交织在一起。 他抬手想要抚摸林歩浮的脸颊,林歩浮侧头躲开,伸脚踢了踢他,伸出手,“现在可以解开了吧。” 萧玄霆指尖一顿,老老实实解开了林歩浮手腕上的绳结。 刚俯身想凑过去亲他,就被林歩浮偏头躲开,还推了他一把。 林歩浮麻利地踢掉鞋子,一骨碌钻进大红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含糊道:“累了,我先睡了。” 萧玄霆僵在床边,脸色瞬间垮下来,语气带着点委屈:“今天是我们大婚……” 第84章 林歩浮挑眉:“然后呢?” 萧玄霆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不洞房吗?” “不来。”林歩浮想也没想就拒绝,还补了句,“你技术太差,来一次浑身疼。” 萧玄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 萧玄霆麻利地脱了外衣,也钻进被窝,挨挨蹭蹭:“技术差可以练的,你陪我练练?” 林歩浮讪讪笑了笑:“下次,下次吧。” 萧玄霆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火,还掺着说不清的悲戚,死死盯着林歩浮:“你还是没法接受我,对不对?” “所以才找借口抗拒我,你心里是不是还在盘算着怎么逃离我?” 林歩浮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猛子坐起身想要逃离,就被萧玄霆一把按回床上,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唔!等等!”林歩浮挣扎着,“你别瞎脑补啊——” 萧玄霆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怕他口中再说出什么让自己崩溃的话,俯身就堵住了他的嘴。 “唔——”林歩浮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推他,可萧玄霆的力道大得惊人,他挣扎不开。 唇齿间满是他身上的冷香,林歩浮挣了几下挣不开,渐渐没了力气,推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揪住他的衣襟。 萧玄霆察觉到他的软化,吻的力道轻了些,只是依旧没松口,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下唇,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直到林歩浮憋得脸都红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别离开我,阿浮,别想逃……” 林歩浮刚喘匀气,张了张嘴想解释,就又被萧玄霆低头堵住了嘴。 林歩浮抓狂了:啊啊啊啊!到底能不能让人说话了!还真没见过这么自己虐自己的! 行!不让说话,虐死你个冤种! …… 翌日。 林歩浮艰难的翻了个身,长叹一口气。 昨天本来都结束了,万钧又出来顶号了,所以下半夜又把他折腾一回,那么大劲,差点撞死他。 你说这人,自己还吃自己的醋。 难搞。 萧玄霆端着温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指尖还不忘揉了揉他酸痛的腰:“醒了?缓一缓,等下咱们进宫给父皇母后敬茶。” 林歩浮扒开他的手,瞥了眼窗外的日头,惊道:“要进宫你不早说,昨天晚上还折腾了这么久!都这个时辰了!” “没事儿。”萧玄霆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父皇今早让人来传话,说不用急,你什么时候起,咱们什么时候去就行。” 林歩浮抬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丢死人了!” 洗漱好,萧玄霆又给林歩浮塞了点糕点,快到中午了才出发进宫。 刚下车,常公公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躬身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正殿等着呢,快请进。” 林歩浮尽量维持着端正,走得慢腾腾的,腰还隐隐发酸,心里把萧玄霆和万钧骂了八百遍。 萧玄霆想扶他,被他瞪了一眼。 本来就够丢人的了,还扶他,唯恐别人不知道昨天晚上多荒唐是吧? 常公公笑眯眯的,当做没看见。 进了正殿,就见萧恒和皇后正坐在上首,表情柔和,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妥协了,表情没有上次见面时的难看。 尤其是皇后,见他们进来,眼神立马就落在了林歩浮身上。 “阿浮来了,快过来坐。”皇后连忙招手,语气热络得很。 林歩浮刚想开口问安,就被皇后打断:“昨天累坏了吧?看你这脸色,玄霆是不是没照顾好你?” 一句话说得林歩浮沉默了。 萧恒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暧昧的气氛:“行了,敬茶吧。” 旁边的宫女连忙端上茶水,林歩浮和萧玄霆接过,恭恭敬敬地给两人行了礼,齐声喊道:“父皇,母后,请喝茶。” 皇后接过茶喝了一口,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匣子,塞到林歩浮手里:“好孩子,这是母后的一点心意,以后玄霆敢欺负你,就告诉母后。” 林歩浮捧着沉甸甸的匣子,有点受宠若惊:“谢、谢谢母后。” 这么沉,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是俗物。 萧恒脸色虽然还是有点严肃,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好好和玄霆过日子。” 皇后拉着林歩浮到偏殿说话。 萧玄霆看着萧恒,忍不住追问:“您之前明明气成那样,怎么突然松口了?” 萧恒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混小子,那你想朕怎么办?不同意也不好,同意也不好!还真想让朕把你给废了?” 萧玄霆柔和了眉眼,笑道:“好好好,当然好,多谢父皇母后的宽宏大量。”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儿臣先说好,这辈子就认阿浮一个,绝不可能纳妾,子嗣自然也不会有。” “这太子之位,您还是早做打算,我看三弟就挺合适的。 萧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此事以后再议。朕还能撑几年,太子你先当着,多帮朕处理些公务,别整天就知道围着儿女情长转。” 当老子的还没过上自由自在喝茶遛鸟的日子呢,当儿子的年纪轻轻就想混吃等死,没门! 此时常公公进来,躬身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大公主在外求见,神色慌张,似有急事。” 萧恒眉头一皱:“让她进来。” 常公公出去了,没一会儿萧灵月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进门就扑到萧恒面前哭喊:“父皇!母后!你们快救救三皇兄!他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了!” 第115章 萧玄烨打死人了? 众人脸色齐刷刷一变,皇后更是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灵月,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阿烨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抓?” 萧灵月抹着眼泪,“我和三皇兄本来一起逛街,我去旁的地方买东西去了,他去胭脂铺子找叶姐姐去了。” “等我买完东西回来,就看见胭脂铺旁边围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听旁人说好像是打死人了!” “官府的人已经来过了,把闹事的几个人都押走了,胭脂铺里的赵姑娘说三皇兄也在里面!” “我当时就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赶紧跑进宫来报信!父皇母后,你们快想想办法,三皇兄肯定是被冤枉的!” 皇后惊慌捂嘴:“怎么会!” 萧玄霆皱眉,沉声道:“阿烨虽然性子活泼,但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手打人的人。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萧灵月:“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歩浮突然问道:“我刚刚听你说是赵姑娘告诉你三皇子被抓走了,那想必她应该看到了事情的始尾,你没问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什么事吗?” 萧灵月噎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我忘了,我一听三皇兄被抓走了我就急着回来了。” 其他人:“……” 萧玄霆:“行了,别急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歩浮:“我也去!” 萧玄霆看向他,眼里担忧和不赞同:“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去了……” 林歩浮看着旁边人眼里的揶揄,咬牙道:“我没事!我好的很!” 萧玄霆还想再说什么,林歩浮已经和萧恒和皇后告辞,转身往外走,腰杆故意挺得笔直。 “父皇母后,我们就先走了。”萧玄霆眼里闪过笑意,连忙跟上,“走这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萧灵月也赶紧道:“父皇母后,我也跟去看看。”说完就追了上去。 萧恒和皇后对视一眼,无奈叹口气。 …… 出了皇宫,萧玄霆直接让人备了马车,拉着林歩浮坐上去:“先去叶姑娘的胭脂铺,找那个赵姑娘问清楚情况。” 两人刚上马车,萧灵月也在后面追上来了!一溜烟也钻进了马车。 “大皇兄你让让,给我腾个位置。” 萧玄霆嫌弃:“你跟过来干什么?” 虽然嫌弃但还是给她腾出了位置 萧灵月一屁股坐下:“我也很担心三皇兄啊,我去看看他。” 几人没敢耽误,马车飞快在官道上行驶。 林歩浮靠在软垫上,眉头微蹙:“刚才灵月只是听旁人说现场打死人了,也没说是三皇子打死的。官府来得这么快,说不定是有人早有预谋。” 萧玄霆点头:“这事恐怕和叶姑娘也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马车就到了胭脂铺门口。 铺子已经被官府封了,门口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 赵姑娘正站在门口抹眼泪,陆哲居然也在。 “公主殿下!”赵秀儿看见萧灵月,立刻迎了上来。 她不认识萧玄霆,见了林歩浮只觉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称呼。 第85章 倒是陆哲瞥见林歩浮,猛地瞪大了眼。 林歩浮冲他淡淡一笑,神情陌生又疏离。 陆哲心领神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敛了神色,装作互不相识。 当初林歩浮被抢,他本想豁出命去带人硬闯太子府把林歩浮抢回来,没想到却被林正道拦下。 之后便没了消息,没想到今日两人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场面。 “这位是太子殿下,这位是……”萧灵月连忙介绍。 “我姓林。”林歩浮接过话头。 赵秀儿赶紧躬身行礼。 萧玄霆没多寒暄,直接带众人去了附近的茶楼,定了间包厢,沉声道:“赵姑娘,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秀儿抹着眼泪,哽咽着开口:“今天早上,来了一伙人,说是叶掌柜的亲戚,说给她找了门好亲事,非要拉着她回去成亲。” “其实他们以前就来过好几趟,都被叶掌柜打发了,可这次态度特别强硬,上手就要强抢。刚好三皇子殿下到了,见他们欺负人,就上前阻拦,两方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后来越闹越凶,就打在了一起,混乱中,有个人突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没气了。” 林歩浮眉头一挑,追问:“所以并没有准确的证据,能说明是三皇子打死了人?” “没有!”赵秀儿急忙摇头,“当时场面太乱了,大家都在拉扯,谁也没看清那人到底是怎么倒下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吐血。” 萧玄霆脸色沉了下来:“这么说来,分明是有人故意借题发挥。” 萧灵月也急道:“肯定是那些人自己有问题!说不定是早就有病,刚好发作了!” 萧玄霆眼神微冷:“当务之急,是先去官府见见阿烨和叶姑娘,再查查那死者的底细。” 林歩浮起身:“走吧。” 林歩浮转头对赵秀儿和陆哲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有消息我们会让人来通知。” 两人应声点头。 萧玄霆带着林歩浮和萧灵月直奔官府,到了门口,他直接亮出太子令牌。 门房一见令牌,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三人径直进了府门,刚走到庭院,就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老远就躬身行礼:“下官吴道明,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萧玄霆脸色沉冷,没心思寒暄:“吴府尹 ,孤的三弟是不是被你们抓了?还有一位叶姑娘,也一并被押来了?” 吴道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是,三皇子殿下和叶姑娘都在府中,只是案情尚未查清,下官还没来得及上报……” 萧灵月忍不住插话,“我三哥是被冤枉的!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到底想干什么!” 吴道明额头冒汗,连忙解释:“公主息怒,当时现场有人指证三皇子动手伤人,死者又当场毙命,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 萧玄霆抬手拦住萧灵月,看向吴道明:“带孤去看看他们。” “是,是!殿下请随我来!”吴道明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 第116章 在牢房里还挺自在的 几人跟着吴道明来到监牢。 见到萧玄烨后,几人都一愣。 萧玄烨和叶芷正相对而坐,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三盘菜,有鱼有肉的,还有米饭,两人手里都拿着筷子,吃得正香。 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仅有两张铺着褥子的床,还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笔墨和几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书,要是不看环境的话,还是挺自在的。 几人沉默了。 他们都没顾得上吃午饭就急得火急火燎跑过来探查情况,这俩倒好,居然心大的在这儿吃了起来。 吴道明在一旁陪笑道:“三皇子身份尊贵,叶姑娘也是无辜卷入,下官自然不敢怠慢,特意让人收拾了这间牢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大皇兄!灵月。”萧玄烨最先看见他们,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牢门边,“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想着等吴府尹查清楚,就自己回去呢。” 萧灵月终于回过神,没好气地瞪了萧玄烨一眼,“三哥!你都被抓了,还有心思吃饭!我们还以为你受了多大委屈呢!” 萧玄烨嘿嘿笑道:“委屈倒是没有,就是有点无聊,刚好饭来了,就先吃了。再说,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吴道明还有眼色的连忙让人搬来几张椅子,躬身退到一旁候着。 萧玄霆坐下,沉声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叶芷轻声开口。 她拢了拢衣襟,缓缓道:“那群人是我堂叔派来的。我父母走后,留下了这几家铺子和一些财产,他们一直觊觎,又见我年纪不小了,就总想着逼我嫁人,好趁机霸占家产。” “对!这我当然忍不了!”萧玄烨刚插话,就被萧玄霆一个眼刀怼了回去,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叶芷继续道:“他们给我找的,全是些酒囊饭袋,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两年他们来闹过好几次,都被我打发了。想来是知道我和三皇子走得近,怕我真的和三皇子有什么,他们就不能拿捏我了,这次索性直接带人来抢。” “幸好三皇子今日来找我,才没让他们得手。两方争执起来,就打在了一起。”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堂叔逼我嫁的那个纨绔。” “他真的死了?怎么死的?”萧玄霆追问。 “真死了,但绝对不是我打的!”萧玄烨急忙辩解,“我就轻轻揍了他几拳,连劲都没使,他突然就口吐鲜血倒下去了!说起来,他还打了我两拳呢!比我打他疼多了!” 萧玄霆转头看向吴道明,吴道明连忙躬身:“下官已经让仵作验尸了,最快晚上才能出结果。” 既然如此,几人只好等着验尸结果。 问清前因后果,正打算离开,林歩浮突然开口:“我记得女囚和男囚是分开关押的,怎么你们俩关在一间牢房里?这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萧玄烨和叶芷同时老脸一红。 吴道明一脸无奈,苦笑道:“是三皇子殿下非要跟叶姑娘关在一起,还硬要往女牢闯,我们也不敢动手拦,只好收拾了这间独立牢房,把他们安置在一起。” 萧玄霆:“……” 萧灵月:“……” 林歩浮:“……” 糟,他醒来的有点晚了,这俩人看来感情已经很深厚了,想要他俩分开,可不容易啊。 想起以前自己甚至还有几次助攻,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本来就够麻烦的了,自己还给自己挖坑。 林歩浮心里发愁,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哎,等等! 天帝有说让他棒打鸳鸯吗? 没有吧?好像只说了让他等三皇子死后带回天界。 所以,他根本不用想办法棒打鸳鸯喽! 反正叶芷也不是天界的人,等把三皇子带上天,叶芷肯定是不能跟着上去的,三皇子回到天界之后再怎么痛哭流涕,就不是他的该管的了。 所以他根本就是不用做什么,只等着萧玄烨死了就好了。 萧玄烨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 怎么回事儿?突然又降温了吗?等会儿让吴道明给他们添两床被子。 …… 几人从监牢出来,萧玄霆转头对吴道明叮嘱:“晚上验尸结果一出来,立刻派人去太子府通报。” “是!下官一定亲自督办!”吴道明连忙躬身应下,送几人出了牢房。 坐回马车上,萧灵月还在嘀咕:“三哥也太心大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跟叶姐姐待在一起,真是……” 林歩浮靠在软垫上,想通之后,只觉得浑身轻松,之前还纠结着要不要棒打鸳鸯,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萧玄霆,我饿了。” 萧玄霆:“好,咱们先去茶楼找陆哲他们,再去旁边的酒楼吃饭。” 几人坐着马车先回了茶楼,赵秀儿和陆哲正急得团团转,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太子殿下,三皇子他没事吧?” “放心,阿烨和叶姑娘都安好,就等晚上验尸结果。”萧玄霆说着,看了眼林歩浮,“折腾一天了,还没吃东西,孤有些饿了,先去旁边酒楼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一行人转到隔壁酒楼,找了间包厢坐下。 萧玄霆直接点了几样林歩浮爱吃的清淡菜式,就让其他人自便了。 菜刚上来,萧玄霆就拿起公筷,夹了块去骨的鱼肉放进林歩浮碗里:“慢点吃,小心刺。” 见林歩浮要端汤,他又先伸手接过来,吹凉了才递过去:“刚炖好的,别烫着。” 林歩浮:“……我自己来就行。” 萧玄霆当做没听见,全程轻声细语,眼神就没离开过林歩浮。 第86章 那小心翼翼的,看得萧灵月在旁边呲牙咧嘴。 感觉没吃饭都饱了呢。 陆哲和赵秀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笑意和情谊。 只是陆哲表面上刚死了妻子,他们俩一年内是不可能办事儿的,所以也只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理。 几人吃完饭就各自分开了。 萧灵月进宫去给皇后和萧恒汇报了。 萧玄霆和林歩浮直接回了太子府,等着晚上的验尸结果。 夜色渐浓,太子府的灯烛刚点亮,吴道明就亲自带人急匆匆赶来了。 第117章 萧玄霆是下面那个?! “太子殿下,验尸结果出来了!”吴道明亲自登门,手里捧着仵作的验尸格目,脸色有些古怪。 萧玄霆和林歩浮正坐在厅里吃饭,闻言立刻让他进来。 萧玄霆:“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道明表情有些尴尬:“殿下,公子,你们还是吃完了再说吧。” 萧玄霆和林歩浮对视一眼,让人撤了饭菜。 萧玄霆:“我们已经吃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吴道明清了清嗓子,展开文书念道:“回殿下,死者名叫周虎,是城南茶商周老板的小儿子。” “仵作查验后发现,他体内含有大量狼虎之药,下体肿、大异常,明显是长期服用补药、操劳过度所致。” “而且他日常进补太过,导致体内燥热郁结,今日与人争执时情绪激动,最终血液逆流而亡,并非外力击打致死!”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了。 怪不得说让吃完了再说,这个结果真让人恶心。 吴道明:“而且经下官盘查,周虎吃的药是属于禁药,明面上是买不着的。” 林歩浮:“那他哪里的渠道买来的?” 吴道明:“是一个姓叶的布商给他的。” 萧玄霆:“姓叶?是不是叶芷的那个堂叔?” 吴道明:“是他。下官只查到了周虎的药是他给的,还没查明他从哪买来的。” 萧玄霆冷下表情:“吴府尹,立刻带人去把他捉拿归案,严加审讯,务必查清禁药的来源!” “是!下官这就去办!”吴道明躬身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歩浮突然开口,“周虎长期服用禁药,他家里人难道不知情?还有,叶姑娘的堂叔给周虎药,仅仅是为了让他帮着抢亲?我看不见得,这其中肯定还有事儿,你要好好查查。” 吴道明:“是!” 吴道明转身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回身问道:“那下官先把三皇子和叶姑娘放出来?” 萧玄霆:“不用,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吧,等事情解决了再把他们放出来。” 吴道明:“是。” 吴道明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林歩浮就皱了皱眉:“既然验尸结果都出来了,证明他们没罪,一直关着不放,不太好吧?” 萧玄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什么不好?你没看见那小子在牢里的样子?有叶芷陪着,吃好喝好,怕是乐在其中呢。”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再说,叶芷的堂叔还没抓着,谁知道他有没有余党?让他们在牢房里待着,有吴道明看着,反而安全。” “刚好也让那小子安分会儿,省得他整天无所事事的瞎晃。” 萧玄霆伸手把他抱在腿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这些了,折腾一天了,你先回房歇着。” 林歩浮软下腰身:“腰疼。” 萧玄霆一听,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搂稳,掌心轻轻覆在他后腰,力道轻柔地按揉起来。 “哪里疼?这里?”他指尖带着暖意,顺着酸痛的部位缓缓打圈,声音低柔,“是不是昨天累着了?早让你别跟着跑,偏不听。” 林歩浮靠在他肩头,起初还乖乖地哼唧两声,可后腰的力道越来越舒服,他不自觉地往萧玄霆怀里缩了缩。 萧玄霆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按揉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衣襟边缘,指尖偶尔擦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别闹……”林歩浮含糊地说了句,却没推开他,反而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 萧玄霆低头,吻住他微张的唇,舌尖轻轻撬开齿关,带着温柔。 按揉的动作早已停了,两人顺着椅面滑到地毯上,锦袍散乱,烛火摇曳中,满室都染上了暧昧的暖意。 林歩浮被吻得浑身发软,腰间的酸痛仿佛都被这灼热的温度驱散,只剩下一阵阵发麻的酥痒。 他抬手揪住萧玄霆的衣襟,无意识地收紧手指,耳边是两人交织的急促呼吸,还有萧玄霆低哑的呢喃:“阿浮……” 窗外夜色正浓。 …… 因为昨天运动过度,两人只是亲亲挨挨,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只是这样萧玄霆就已经很精神气爽了。 阿浮昨天主动了哎! 心情比他吃了十全大补丸还要兴奋。 萧玄霆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侧脸,睫毛纤长,想起昨晚林歩浮主动勾住他脖颈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虽轻,但还是吵醒了林歩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萧玄霆盯着自己傻笑,顿时没了好脸色,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大早上笑什么?吵死了!” 萧玄霆猝不及防,被踹得滚下了床,“咚”的一声闷响,他也不恼,反而笑容更大了。 精神科专家来了,也得建议他住院治疗的那种。 林歩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拉起被子蒙住脑袋,“你该去上班了,别吵我,我要补觉!” 萧玄霆俯身替林歩浮掖了掖被角,低声吩咐门外的下人:“看好公子,不许任何人打扰他补觉,早饭温着,等他醒了再端来。” 说完便一身清爽地进宫去了。 林歩浮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他慢悠悠醒来时,日头已爬得老高。 洗漱完毕刚走出内室,就见丫鬟迎上来:“公子,大公主来了。” “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林歩浮挑眉问道。 丫鬟躬身道:“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说您昨晚累着了,让您安心睡,不许我们惊动您。” 林歩浮:“行吧。” 走进厅堂,就见萧灵月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茶盏,见他进来,满脸羡慕地叹道:“嫂子,你这日子也太舒服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才醒,我在这儿等了快半个时辰,下人们愣是不敢叫你,说大皇兄有令,谁也不许打扰你。” 林歩浮无奈:“你别叫我嫂子,听着怪怪的。” 萧灵月笑嘻嘻:“你就是我嫂子啊,你嫁给了我的皇兄,你不就是我皇嫂吗?” 林歩浮皮笑肉不笑:“我是嫁给了他,但谁是夫谁是妻,还真说不准。” 萧灵月理解了意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你、你是说我大皇兄是下面那一个!?” 林歩浮一脸郑重地点头。 萧灵月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碎掉了。 第118章 姻缘树 林歩浮见她这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强忍着笑意,故意一副愁容的补充:“不仅如此,你大皇兄还总爱黏人,非要让我抱着睡,我踹都踹不开。” 萧灵月的眼睛越瞪越大,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萧玄霆平日里冷着脸处理公务的模样,再幻想出林歩浮说的“黏人”模样,世界观仿佛被颠覆了。 林歩浮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逗你的。” “啊?”萧灵月猛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顿时涨红了脸,伸手就去捶他:“林歩浮!你居然敢耍我!我跟你没完!” “好了好了,不闹了。”林歩浮笑着躲开,转移话题道,“说吧,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有什么事?” 萧灵月垮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苦大仇深地说:“还能有什么事!母后给我安排了相亲,说这次必须去,还下了最后通牒,不去就禁我足!” 她说着,一把抓住林歩浮的胳膊,摇着晃着撒娇:“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你陪我一起去,帮我看看那人怎么样,要是个歪瓜裂枣,咱们就赶紧溜!” 林歩浮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无奈道:“你去相亲,我跟着不好吧?人家见了,还以为我是来捣乱的。” “怎么就不好了!”萧灵月急了,抓着他的手不放,“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不对,好兄弟……好朋友!” “好朋友就该两肋插刀,陪我去应付一下怎么了!” 她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你就当是去帮我把关,行不行?嫂子!好嫂子!求求你了——” 林歩浮被她喊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制止她:“停停停!你以后还是叫我哥吧。” 萧灵月惊喜:“所以你是同意了!快快快,你去换身衣服,要最好看的那一套!” 第87章 林歩浮被她推着往屋里走:“我换衣服干什么?还要最好看的那一套。是你去相亲,又不是我去相亲。” 萧灵月:“哎呀,你不懂。你长这么好看,陪我出去多有面啊!你不知道,母后说那个男子长得很好看,非要让我去见一见。” “你陪我去见,要是没有你好看,我肯定不会同意的。” 萧灵月不由分说,推着林歩浮换了身月白锦袍,又给他搭配了几个配饰,才满意地拉着他出门。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城郊一座香火鼎盛的道馆前。 如今正值深冬,也没什么好景色,只是这处道观后院有一片长势极好的梅花,和一棵说很灵的姻缘树,许多才子佳人都会相约那里。 两人没急着去见相亲对象,先转道去了道馆主殿。 殿内香烟袅袅,正中供奉着的居然是天帝的塑像,威严庄重,两侧还立着几位仙人神像。 都是老熟人了。 既然是天帝,林歩浮拜的就没有负担了。 林歩浮对着天帝塑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毕竟是顶头上司,拜一拜总没坏处。 保佑他回去之后升职加薪! 上完香,萧灵月便拉着林歩浮往后院去。 刚踏入院门,一阵寒香扑面而来,满院红梅开得正盛,艳红的花瓣缀在枝头,迎着寒风摇曳。 “这梅花开得真好,就是可惜没下雪,不然‘踏雪寻梅’,意境就更美了!”萧灵月仰头望着枝头梅花,忍不住感叹道。 林歩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梅香,倒也觉得心旷神怡。 视线流转间,一棵参天大树映入眼帘,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即便在寒冬腊月,依旧枝繁叶茂。 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牌和香包,风吹过,红牌轻晃,香包摇曳。 “这就是那棵很灵的姻缘树?”林歩浮挑眉问道。 “对啊!”萧灵月点头,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红牌,“听说只要把写着心愿的牌子挂上去,就能求得好姻缘。” “不过我不是很信这些,要是好姻缘只拜一拜这棵树就有了,那天下全都是有情人了。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萧灵月拉着林歩浮的袖子,雀跃地说想去别处逛逛:“咱们去那边梅林走走吧?听说最里面那几株是绿萼梅,少见得很!” 林歩浮却没什么兴致,指了指树下的石凳:“我在这儿歇会儿,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行!那你等着我!”萧灵月也不勉强,笑着挥挥手,带着丫鬟往梅林深处去了。 安静下来,林歩浮起身走到姻缘树下,伸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 指尖刚触碰到树皮,一股温润的灵气便顺着指尖涌入掌心,萦绕在他周身。 林歩浮一愣,这棵树,居然已经生灵了!在凡间能有如此灵性的草木,实属罕见。 “您感受到了,对吗?”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歩浮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长缓步走来,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如秋水,自带一股出尘的气韵。 “您是?” “贫道璇玑子。”道长微微颔首。 林歩浮惊讶,连忙拱手:“原来您就是璇玑子道长!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没机会相见,没想到在今日有幸见到了。” 璇玑子笑了笑:“大人客气了。” “您看出什么了?”林歩浮直言问道。 “并非看出,而是感知到。”璇玑子转头看向他,眼神深邃,“大人身上的气息,与这天地间的灵气截然不同,从您降生在此地起,贫道就感受到了您的与众不同。” 林歩浮笑了笑:“道长颇有仙缘,想必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道。” 璇玑子眼中瞬间闪过狂喜,连忙躬身拱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多谢大人吉言!” 他抬眼看向林歩浮:“大人身负非凡气韵,绝非池中之物。只是此番凡尘历练,似有羁绊缠身,还需多加留意。” 林歩浮微愣,随即笑了:“你是说萧玄霆?” 璇玑子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捻。 姻缘树上一道红光闪过,一枚红绸牌挣脱枝丫的束缚,轻飘飘地飞向他手中。 他将红牌递向林歩浮,声音温和:“大人一看便知。” 林歩浮伸手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木牌,上面清晰地刻写着两个名字。 萧玄霆,林浮。 字迹遒劲有力,边缘因常年风吹日晒,略显陈旧,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郑重。 第119章 萧玄霆爱了林浮很久很久。 林歩浮愣住,指尖微微收紧,居然是他和萧玄霆。 “他……什么时候……” “太子殿下每年都会来这里。”璇玑子望着姻缘树最高处的枝丫,轻声道,“满殿神佛他都拜了个遍。这枚红牌,是他五年前挂上去的,那时他刚弱冠。” “而且还特意选了最高的那根枝桠,与我说那样离天最近,心愿最易被听见。” 林歩浮捏着手中的木牌,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萧玄霆爱了他很久很久。 …… 萧灵月盯着那枝斜斜伸出的绿萼梅,花瓣莹白如雪,花心嫩黄,美得恰到好处。 她馋得不行,非要摘下来,可踮着脚跳了好几次,指尖都够不着那枝头。 “去,找道观里的小道士借把椅子来!”萧灵月指挥着丫鬟,眼里是势在必得。 她要剪下来,带回宫送给母后。 丫鬟很快搬来一把木椅,刚想上前:“公主,还是奴婢来吧,您站上去太危险了。” “不行!”萧灵月摆摆手,麻利地踩上椅子,“你哪知道我要的是哪一枝?剪坏了这株就可惜了!” 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伸到枝头,对准那枝绿萼梅就要下剪。 旁边的丫鬟看得心惊胆战,连声叮嘱:“公主小心!慢着点!” “咔嚓”一下,顺利的剪了下来,丫鬟和萧灵月都松了口气。 正要下来,萧灵月突然身形一个不稳,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地面摔去。 “啊——!”她惊呼出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丫鬟尖叫一声就要去趴下当垫背。 可两人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萧灵月以为自己肯定要摔了,没想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萧灵月缓缓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 抱着她的是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眉眼冷峻,下颌线利落分明,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两人对视着,彼此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萧灵月的脸颊瞬间红透,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丫鬟见状赶紧上前:“公主,你没事儿吧?” 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将她扶稳站好,拱手道:“公主殿下,小心。” 萧灵月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多、多谢公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刚刚真是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男子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少年气的声音:“哥,发生什么了,你突然跑这么急?” 沈文轩看清眼前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公主殿下。” 萧灵月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你认得我?你是?” “在下沈文轩,正是您今日要见的相亲对象。”沈文轩说道。 一旁的沈惊蛰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又缓缓松开。 萧灵月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原来是沈将军的公子!抱歉抱歉,我一时没认出来。” 她下意识打量着沈文轩,少年眉眼英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确实是副好相貌,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比不上身边这位玄衣男子。 “你喊他哥,那这位就是传闻中战功赫赫的沈将军吧?” “正是家兄,沈惊蛰。”沈文轩点头应道。 沈惊蛰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萧灵月拱手:“公主殿下谬赞了。既然公主与小弟有约,那在下便不打扰二位了,先行告辞。” “哎!”萧灵月下意识地喊住他,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惊蛰转身,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沈文轩看了看萧灵月,有些尴尬地说:“公主殿下,不如我们去前面的亭子里坐坐?” 两人走到亭中坐下,丫鬟奉上热茶,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沈文轩捏着茶杯,犹豫了片刻,还是抬眼看向萧灵月,神色诚恳:“公主殿下,有句话,在下斗胆想直说。” 萧灵月正对着亭外的梅林发呆,闻言回过神:“沈公子请说。” “其实……在下今日前来,并非自愿。”沈文轩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家中长辈催得紧,我实在推脱不过,才来赴约的。” 第88章 而且,喜欢的也不是萧灵月这种类型的,他其实更喜欢明慧县主那种清风霁月、英姿飒爽的女子。 就是可惜…… 没想到萧灵月听完,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拘谨也消失了,反而笑了出来:“太好了!我正愁怎么跟你说呢!实不相瞒,我也是被母后下了死命令,才不得不来的。” 沈文轩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爽朗笑容:“原来公主也是这般想法!那真是太好了,省得我们互相为难。” 萧灵月端着茶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开口:“那个……沈公子,我冒昧问一句,你大哥……他可有娶妻?” “我大哥?”沈文轩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还没有呢。他常年驻守边关,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哪有时间考虑婚事。这次回来,也是趁着年关,回家和我们团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我爹娘也正愁呢,大哥年纪不小了,想趁着这次他回来,给他找一门合适的亲事。” 萧灵月听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窃喜,没娶妻就好,没娶妻就还有机会! 她强压着心里的激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原来是这样,沈将军为国操劳,确实不容易。” 沈文轩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两人说开了之后也没什么好聊的,就各自分开了。 毕竟孤男寡女也不好在一处待太久。 沈惊蛰倚在一株老梅树下,目光落在远处纷飞的梅瓣上,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直到看到沈文轩快步走来,他才收回目光,疑惑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和公主多聊聊?” 第120章 萧玄霆的焦虑和恐慌 沈文轩一脸茫然:“有什么好聊的?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俩说开了,就各自分开了。” 沈惊蛰闻言,不知怎的,紧蹙的眉头悄然舒展开来,嘴上却依旧训道:“你这性子,连公主都入不了你的眼,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明慧县主她……”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就算她好好的,也早已嫁为人妻,怎么也轮不到你。你也该为自己做打算了。” “哎,大哥!”沈文轩被他说得有些烦躁,耷拉着脑袋道,“你就别念叨我了,我正心烦呢!有这功夫说我,你不如想想你自己!爹娘都快把心操碎了,你都多大年纪了,也该找个媳妇了!” 沈惊蛰的动作一顿,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既然聊完了,就跟我回去吧,爹娘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 “哦,好。”沈文轩也没多想,跟着他往道观外走去。 …… 璇玑子离开后,萧灵月也很快回来了。 林歩浮看她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眯了眯眼睛:“你有些不对劲啊,是不是见到你的相亲对象了?怎么样?这是喜欢上了?” “哎呀才没有!”萧灵月连忙摆手,脸颊却更红了,“他也是被家里催着来的,我们俩互相都没看上,说开了就分开了!” “没看上?”林歩浮挑眉,上下打量着她,“那你还这么开心,跟捡了钱似的?” 一旁的丫鬟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盈盈地开口:“公子,我们公主没捡着金元宝,倒是捡着个大美男!” “哎呀,你闭嘴!”萧灵月羞恼地瞪了丫鬟一眼,伸手去捂她的嘴,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歩浮顿时来了兴趣:“哦?怎么个情况?说说。” 萧灵月支支吾吾:“就是我想要剪一枝梅花,它太高了我够不着,拿了个凳子,后面差点摔下来,是沈将军及时接住了我。” 林歩浮皱眉想了想:“沈将军?你是说沈惊蛰?” 在他印象中,姓沈又能被称一声将军的就只有沈惊蛰了。 沈老将军不算。 他老人家都七老八十了,总不会大冷天的来道馆上香。 就算是来上香了,萧灵月也不可能对一个老朽脸红心跳吧? 这么想来就只有沈惊蛰了。 萧灵月惊喜:“你认识他?” 林歩浮:“他和我大哥二哥的关系不错。” 萧灵月:“哦,对,我忘了,林国公和沈老将军关系不错。林家大公子和二公子也经常在边关,他们关系自然好。” 萧灵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既然你们都认识,那你知不知道沈惊蛰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歩浮无奈:“你也知道我以前的身份,不便于外男多接触。不过我爹和大哥二哥提起他时,评价都不错,说他作战勇猛,为人沉稳,是个难得的将才。” 萧灵月听着,对沈惊蛰更满意了。 林歩浮话锋一转:“怎么?你看上他了?” 萧灵月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梗着脖子道:“看上了又怎么样?他长得俊美,又有本事,我喜欢他不行吗?” “自然是可以。”林歩浮笑着点头,“帅哥谁都喜欢,更何况是沈惊蛰这样的英雄人物。” “不过你别忘了,你是公主,按规矩,他若是娶你,就得尚主,放弃兵权。以沈惊蛰的性子,还有沈家在军中的地位,他是绝对不可能尚公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有个弟弟,倒是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性子也好。” 萧灵月:“……今日和我相亲的就是他弟弟。” “哦?这么巧?”林歩浮有些意外,随即了然道,“沈文轩人不错,模样周正,品行也端正,就是本事不如他哥。” “沈家已经有沈惊蛰接受沈老将军的衣钵,驻守边关,沈家自然不可能再让次子去入军冒险。所以对沈家来说,让沈文轩尚公主,是最合适的选择。” 萧灵月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我也就是想一想,毕竟你也说了,他长得这么帅,喜欢他也很正常,喜欢也不一定要得到,不是吗?” 林歩浮看着她这副强装洒脱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 萧灵月笑了笑:“没关系,我不难过,才见过一面而已,哪到了那种要死要活的地步,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 林歩浮和萧灵月回到太子府,刚踏入前厅就觉气氛压抑,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是怎么了?”林歩浮皱眉问道。 众人见他回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神里满是感激,像是看到救世主一样。 萧玄霆脸上的阴鸷褪去一瞬,大步上前,语气仍带着几分厉色:“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和阿月出去逛逛,出什么事了?”林歩浮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焦虑,神色缓和了些。 萧玄霆转头看向萧灵月,语气沉了沉:“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带他出去。” “大皇兄……”萧灵月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局促。 “你凶她干什么?”林歩浮皱眉挡在萧灵月身前,“是我主动要去的,有话冲我说。” 萧玄霆一噎,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语气放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怕你们在外遇到危险。下次要出去,多带些侍卫。” 旁边的丫鬟把头埋得更低,默默降低存在感。 合着她这一路跟着,直接被排除在“人”的行列了? 林歩浮拍了拍萧灵月的后背,低声安抚了几句,让她先回去歇息了。 等前厅里的人都散去,只剩他和萧玄霆两人时,他才转过身,眉头依旧微蹙:“你刚刚太不应该了,阿月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你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凶她。” 萧玄霆垂着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听训:“是,是我太着急了,我看到你迟迟没回来,就控制不住脾气,我知道错了。” 林歩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气也消了大半,语气柔和下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太紧绷了,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偷偷离开。” 萧玄霆表面上点头应着,心里却依旧忧虑。 这段感情是他强求来的,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林歩浮会逃离他。 第121章 告白,只说最后四个字就可以。 林歩浮将他眼底的不安看得一清二楚,叹了口气,在萧玄霆震惊的目光中,主动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他将脸颊贴在萧玄霆的胸膛,感受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问:“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萧玄霆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艰涩地开口:“你说什么?” 林歩浮抬起头,对上他满是难以置信的眼眸,重复道:“我说,我有没有……” “只说最后四个字就行!”萧玄霆急切地打断他,生怕自己听错了一个字。 林歩浮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重复:“……我喜欢你。” 第89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玄霆猛地收紧双臂,将林歩浮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林歩浮的颈窝:“你再说一遍,阿浮,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萧玄霆。”林歩浮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而坚定,“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很喜欢你。” 萧玄霆低头,鼻尖蹭着他的发顶,眼眶有些发热。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几年了。 “我也喜欢你,阿浮。不,我是爱你,我好爱好爱你。”萧玄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多年的深情。 “以后别离开我了,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林歩浮抬手,抱着他,轻声应道:“好。” 窗外的夜色更浓,前厅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抱了好一会儿,萧玄霆突然松开一点怀抱,捧着林歩浮的脸,眯起眼睛:“对了,我忘了问你,当初你刚醒过来,对着我喊的那个‘万钧’到底是谁?” “我找遍了全京城,找到几个叫万钧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一看就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所以他到底是谁?” 林歩浮:“……” 林歩浮眼神飘向别处:“你听错了,我叫的是玄霆,什么万钧,我又不认识什么叫万钧的人。” 萧玄霆眼神逐渐危险:“你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你对着我喊出‘万钧’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所以你喜欢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这张脸对不对?” 萧玄霆又开始多疑了。 林歩浮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说没有就没有,你要不信你就去找嘛,只要你能找到,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萧玄霆:“我会找到他的,等我找到他……”随即出一个阴狠的笑。 林歩浮扯了扯嘴角,你能找到就怪了。 …… 很快到了回门的日子。 萧玄霆一早便让人备妥了好几箱回礼,珍稀药材、名家字画、奇珍异宝装了满满三车,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送到林国公府。 林歩浮:“……你这太夸张了吧?” 萧玄霆:“不夸张,要不是你不让带,还能再装两马车。” 林歩浮:“……”行吧。 马车行至国公府门前,远远便见林家众人都候在门口翘首以盼。 张秀慧泛红的眼眶,那泪水终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好了,别哭。”林正道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今天阿浮回来,别让他忧心。” 张秀慧抬手拭泪,哽咽道:“我就是心里难受。我们躲了这么多年,想了多少办法护他周全,到最后还是让他入了这皇家是非地,早知如此,当初那些折腾又何必呢?” “我们又不是神仙,哪能预知所有结果?”林正道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下车的林歩浮身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他最强的后盾。” 说话间,萧玄霆已扶着林歩浮走到近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岳父、岳母,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 林家人扯了扯嘴角,应下了。 林歩浮看着张秀慧湿润的眼睛,心头一酸,上前握住张秀慧的手:“娘,我回来了。” 张秀慧反手攥紧他的手,泪水却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正道抬手拂了拂林歩浮衣襟上的寒气,笑道:“好了,外头风大天冷,咱们赶紧进去。后厨早就备好了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行人簇拥着往里走,暖阁里早已烧起了地龙,暖意扑面而来。 刚坐下,张秀慧三位嫂子就围到林歩浮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慰问起来。 林歩浮被围在中间,听着家人的念叨,心头暖烘烘的,连连点头:“都挺好的,萧玄霆待我很好,没人敢怠慢我。” 另一边,林正道和林家三兄弟则把目标对准了萧玄霆。 今日势必把萧玄霆灌醉,不灌醉誓不罢休。 萧玄霆酒量本就不差,此刻面对岳父和三位大舅子的“审视”,更是来者不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郑重:“岳父,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放心,我此生定不会辜负阿浮。” 几人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们是男人,也见惯了京城里的那些男人的嘴脸。 男人口中的誓言是最不可信的。 对方是太子,他们又不能对他怎么样,只能祈祷他能善待阿浮,往后如果腻了阿浮,能好聚好散放他归家。 萧玄霆也知道只凭嘴说很难让人相信。 放在普通男女之间都很虚无的誓言,更何况他们两个是违背常伦在一起的。 不过信不信都无所谓,他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相信的,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就好了。 男人嘛,喝酒喝到最后,全凭不服输的劲。 所以林父和林家兄弟本来是为了灌醉萧玄霆,到最后自己喝的也不省人事了。 一个个都被自己的媳妇儿拉着回屋了。 临走前张秀慧对着林歩浮说道:“对了,你的嫁妆陆哲已经送回来了,你要不要去查点一下?查好了等会让人直接抬走。” 第122章 遇到沈惊蛰 林歩浮带着萧玄霆来到库房查账。 其实根本不用查,有邓嬷嬷打理着,每一件东西都列有单子,一看就明白了。 林歩浮带着萧玄霆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库房。 邓嬷嬷早已候在门口,见两人来,连忙打开门,躬身退到一旁:“公子,太子殿下,东西都按单子码放好了,您过目。” 院子里整齐堆着数十个木箱,显然是邓嬷嬷精心打理过的。 林歩浮压根没看那些箱子,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从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取出个巴掌大的木匣。 他打开匣子,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张保存完好的纸单。 萧玄霆瞥见那单子的瞬间微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还留着?” 林歩浮语气疑惑: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自然得好好保存。本来早想还给你,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萧玄霆语气有些飘忽:“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 毕竟当初他送这份礼时,气氛剑拔弩张,他还以为林歩浮会不屑一顾。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林歩浮惊异,“单子上的铺子、田产价值连城,我怎么可能扔?而且,这里面的铺子庄子我一直没接手打理,你这些年就没过问过?” 萧玄霆:“没有。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接手也好,想闲置也罢,甚至想送人,我都不介意。” 林歩浮:“……好了,不许说了。” 林歩浮抬手把木匣往萧玄霆面前递:“还你。” 萧玄霆没接:“给我干嘛?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当初送你,确实不合规矩,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你是我的妻……嗯,夫,这些东西本就该是你拿着,名正言顺。” 林歩浮握着匣子的手一顿,猛地反应过来,是啊,他们已经结婚了,这是萧玄霆给他的聘礼,他收下理所当然。 林歩浮笑眯眯:“那好,我回去就让人把这两年的账算一算,肯定有不少入账呢。” 萧玄霆看他一副小财迷的模样,笑的宠溺。 两人从库房出来,邓嬷嬷已带着下人把嫁妆木箱捆扎妥当,只等出发。 “等等!等等!” 众人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林平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角挂着薄汗,正好赶上车队出发前的空档。 他如今在书院读书,加上林歩浮嫁入陆府之后很少露面,算起来两人已有近一年没见。 张秀慧见他回来,惊讶道:“平安?这个时辰你不该还在书院上课吗?怎么跑回来了?” 林平安脸颊泛红,眼神却灼灼地望着林歩浮:“我、我听说,大小姐……啊不,小少爷今天回府,特意请了假来送送。” 林歩浮看着他快长到自己胸口的个头,眼底满是笑意,朝他招手:“是平安啊,好久不见了,过来让我瞧瞧。” 林平安快步上前,仰着小脸看他,眼里满是孺慕:“大小……小少爷!” 林平安是最顺利接受林歩浮是男人的人了。 在他心里,林歩浮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的恩人,是他要守护的人。 如今林平安长开了不少,身形抽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副瘦瘦小小、透着营养不良的模样。 这两年真是吃的好了,长得飞快,不到十岁的少年都快到他的胸口了。 林歩浮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柔软蓬松,“个子长高了,看来书院的伙食不错。” 林平安:“嗯!我有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 第90章 林歩浮:“你是专门赶回来送我的吗?真是多谢你。” 林平安不好意思笑了笑。 “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萧玄霆轻声提醒。 他倒不是对林歩浮亲近林平安感到吃醋,他就算占有欲再强,也不至于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计较。 而是天色真的不早了,路上再耽搁一些,可能到傍晚才能回到太子府了。 张秀慧拉着林歩浮的手反复叮嘱:“回府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没事多回来看看娘。” “知道啦娘。”林歩浮笑着安抚,又和三位嫂子还有林平安道别,才跟着萧玄霆上了马车。 马车刚驶出国公府不远,就见前方路口有一队禁军驻守,为首的正是身着黑色劲装的沈惊蛰。 沈惊蛰认出太子车驾,上前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萧玄霆掀开车帘,问道:“沈将军在此处,是有公务?” 沈惊蛰:“这不是快过年了,集市人流多了起来,怕出现什么岔子,陛下就派我们多巡逻。人手紧张,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来帮帮忙。” “那真是辛苦沈将军了。” 寒暄两句,萧玄霆便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缓缓驶过路口,风掀起车帘一角,沈惊蛰下意识抬眼,恰好瞥见了车内依偎在萧玄霆身侧的林歩浮。 那张脸清俊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哪怕只是一眼而过,也能看出对方的好样貌。 沈惊蛰瞳孔微缩,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身旁的小将像是看出他的惊异,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沈将军刚从边关回来,许是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前几日大婚,娶的是位男子,还是林国公府的表少爷。” 小将小声说:“有小道消息说太子殿下是接受不了明慧县主的离世,正好这位表少爷与明慧县主有八分相似,这才强取豪夺。” 沈惊蛰回过神来,低呵:“好了,慎言!此事与我们无关,做好自己的巡逻差事即可,再敢胡言乱语,军法处置!” 小将连忙应道:“是,属下知错!” 沈惊蛰收回目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和那位明慧县主也不熟悉,毕竟他是男人,男女七岁不同席,更别说他这几年都在边关,女大十八变他已经记不清明慧县主长什么样子了。 他刚刚诧异得只是萧玄霆居然真的找了个男人。 京中传言他自然听到过,一开始听到他是嗤之以鼻的态度,觉得这是个离谱的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看来,皇室要变天了。 第123章 朝堂争论 晚上,萧玄霆想和林歩浮亲热亲热,林歩浮抬手抵住他的脸,硬生生把人推开:“等等!我忽然想起件事。” 萧玄霆不满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急切:“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不行,憋在心里难受!”林歩浮扑腾了两下,挣开他的手,“就问一句,问完再亲,很快的!” 萧玄霆没法,只能按捺住心底的燥热,不甘不愿地坐起来:“行,你说,我听着。” 林歩浮:“今日见到平安,我才猛然想起,当初赈灾时,我捡到平安时,跟你说过慈幼局暗地里贩卖孩童的腌臜事,你后来解决了吗?” “就这事?”萧玄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还叫小事?”林歩浮瞪他。 “早就解决了。你当时跟我说了之后,我回来前就顺便派人去探查了,把里面的人查的查,抓的抓,要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何回来得那么晚?” 他顿了顿,眼神幽怨:“结果我一回来,就听到你要嫁人的消息。” 林歩浮闻言,心里泛起一丝心虚,伸手勾住他的胳膊:“好了好了,这件事儿是我错了,亲吧亲吧。” 萧玄霆反手将他搂进怀里,低头攫住他的唇。 唇齿相依间,带着彼此熟悉的气息,林歩浮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 灯笼摇曳,暖黄的光映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 温柔乡里待了两日,萧玄霆终于要去上朝了。 天还未亮,他便起了,被林歩浮嘟嘟囔囔的嫌弃。 萧玄霆笑着临走前攥着人亲了半晌,才恋恋不舍地踏入朝堂。 哎,天冷了,真不想上朝啊。 朝堂上。 对于太子成婚后第一次露面,众位大臣互相使眼色。 御史大夫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迎娶男子为妻,有违伦常,恐难服众,更不利于皇家传承,实不配为储君!”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大臣附和,言辞恳切地请陛下三思。 太子党这边的大臣脸色一僵,心里暗骂御史多事,嘴上却硬着头皮反驳:“一派胡言!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不过是娶妻之事偏好不同,何谈不配?日后纳两位侧妃,传宗接代便是,无损储君之责!” 他们本是想打个圆场,安抚了陛下,又给了太子台阶,毕竟在他们眼里,男子为妻不过是一时新鲜,迟早要回归正途。 可萧玄霆却抬眸,直接拆台:“不可能,林歩浮是我唯一的妻,此生我不会纳妾,更不会立侧妃。” 这话一出,太子党大臣瞬间哑火,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子殿下!有你这么拆台的吗?你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其他党派的大臣顿时来了精神,脸上掩不住得意,纷纷上前发难:“陛下!太子殿下如此固执,置皇家血脉于不顾,实非储君之选,还请陛下废除太子之位!” “是啊陛下!国本不可动摇,太子此举太过荒唐!” 萧恒端坐在龙椅上,喜怒不形于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淡淡开口:“哦?看来诸位爱卿心中,已有了更合适的储君人选?” 这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又爆发出争执。 “臣以为二皇子品性温良,堪当大任!” “三皇子聪慧过人,更懂民生疾苦,才是合适之选!” “六皇子虽年幼,但天资聪颖,悉心培养必成大器!” “臣觉得四皇子也不错……” 大臣们各执一词,纷纷推举自己支持的皇子。 萧玄霆站在殿中,面色平静,既不辩解也不恼怒,仿佛这场纷争与他无关。 萧恒气笑了:“你们是说一个药罐子、一个街溜子、一个吃了睡睡了吃的草包和一个幼儿可以肩顶储君大任?” 众位大臣:“……” 也没这么不堪吧?毕竟是皇子,多少还是有点儿优点的。 萧恒冷哼一声:“朕还没到老眼昏花、走不动道的地步!你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储君之位,安的什么心?莫不是都盼着朕早死?” “臣等不敢!”众大臣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齐齐跪下。 “不敢?”萧恒冷笑,目光扫过底下伏着的一众官员,“朕看你们胆子大得很!” “现在罢免了太子,朕每天那么多奏折,那么多公务,谁来帮朕干?你们谁能干得了?自己家里一屁股子屎还擦不干净呢,净操心些没用的事儿!” 底下的大臣们默默擦着额角的冷汗,没人敢接话。 陛下不愧是武将出身,说话也太糙了些。 萧恒骂够了,语气稍缓:“太子的婚事,是他的私事,本国储君之位,看的是能力担当。往后谁再敢拿太子内宅之事妄议国本,朕定不饶他!” 常公公赶紧喊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大臣连忙磕头谢恩,直到萧恒的身影消失在殿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 太子党大臣们松了口气,连忙追上萧玄霆,欲言又止。 萧玄霆却没心思理会他们,脚步匆匆。 萧玄霆下朝回来林歩浮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走进寝宫,帐幔半掩,林歩浮裹着厚厚的锦被缩成一团,额前的碎发蹭在枕头上,睡得正香,呼吸带着浅浅的绵长。 他俯身坐在床边,怕他睡傻了,轻声喊他起床:“该起了,饿不饿?厨房温着饭,起来吃饭了。” 林歩浮眉头动了动,眼皮黏得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哼唧:“嗯?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走?” 萧玄霆心都化了:“我已经下朝回来了。” 林歩浮:“这么快?现在什么时间了?” 萧玄霆:“已经巳正一刻了。” 林歩浮浆糊的脑袋想了想,哦,十点半了。 他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才十点半,我又不用上班,起来干嘛?我再睡会儿。” 萧玄霆没听清他的嘟囔,但真的不能让他再睡了,“说什么呢?起来吃完饭再睡。你昨天不是说要整理那些铺子吗?我已经让人来了,都在等着你呢。” 林歩浮已经清醒了大半儿了,闻言叹了口气。 天冷了,真不想起床,想被被子封印一辈子。 第91章 第124章 柳枫来了 林歩浮被萧玄霆半哄半拽地起了床,洗漱完刚坐在桌边,就见萧玄烨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叶芷。 “哥!还有没有饭?我快饿死了!”萧玄烨直奔餐桌,眼睛盯着盘子里的水晶虾饺,毫不客气地就坐下开吃。 萧玄霆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满是嫌弃:“没规矩。你怎么出来了?吴道明把禁药案的收尾办妥了?” “你还好意思说!”萧玄烨揉了揉被拍红的手,一脸委屈,“我被你关在牢里三天了,你也不说想办法救我出来!” 叶芷站在一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温婉:“太子殿下,林公子。” 林歩浮笑着点点头,让人添了碗筷:“叶姑娘快坐,一起用些早、嗯……午膳吧。” 萧玄霆瞥了眼萧玄烨,语气缓和了些:“案子办好了?” “妥了!”萧玄烨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些余党都抓干净了,还顺藤摸瓜查到了几个包庇的官员,已经让吴府尹把折子递上去了。” “这段时间阿芷跟着我都瘦了……” 林歩浮:“那那个周虎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意外?” 叶芷苦笑一声:“是也不是。他确实是我堂叔专门叫去的,头一天晚上周虎和我堂叔计划抢我回去,两人找了几个姑娘寻欢作乐,周虎药吃多了,当时和三皇子打起来的时候就出了意外。” 萧玄烨唾弃:“活该!” 林歩浮抬眼看向两人,眼神若有所思,直奔主题:“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这话一出,萧玄烨刚咽下去的菜差点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叶芷手足无措,耳根瞬间染上绯色,头埋得低低的。 “嫂、嫂子!你说什么呢!”萧玄烨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我和阿芷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嫂子”这声称呼来得猝不及防,林歩浮嘴角抽了抽,只觉得一股莫名的酸爽涌上心头,默默移开了目光。 这称呼,实在是让人适应不良。 萧玄霆嫌弃的瞥了萧玄烨一眼,顺着林歩浮的话往下说:“阿浮说的也没错。你和叶姑娘同处一室三天,孤男寡女,若是不成亲,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岂不是误了叶姑娘的名节?” 萧玄烨偷偷瞥了眼叶芷泛红的侧脸,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我都行。主要是看阿芷的意思,她要是愿意,明天成亲都成!” 萧玄霆:“净说胡话!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总得选个良辰吉日,好好筹备一番。” 萧玄烨默默看他:哥,你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吧? 林歩浮将目光重新投向叶芷,语气温和了许多:“叶姑娘,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瞧着你对三皇子,也并非全然没有情义。” 叶芷的低着头,声音低迷:“我是一介孤女,无父无母,唯一的叔父也……” 林歩浮瞬间明白了。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面对这种终身大事,自然没法像有家世依托的姑娘那般从容主动。 寻常人家有父母长辈操持,可叶芷孑然一身,连个能替她拿主意的人都没有,确实为难。 “你不用有顾虑。”林歩浮放下筷子,认真道,“今日我问你,就是想给你个准话。若是你心里愿意,这门亲事我让我娘来帮你操持,保准风风光光。” 萧玄烨也立刻凑上前,眼神灼灼地望着叶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阿芷,都说长嫂如母,我嫂子既开口了,往后他就是你半个长辈,由他为你做主,既合礼数,也绝不会亏了你!” 叶芷沉默了片刻,睫毛轻颤,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水光,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 “真的?!”萧玄烨瞬间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叶芷的手,眼底满是狂喜,“阿芷,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叶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颊更红,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玄霆见他没出息的样,敲了敲桌子:“好了,吃饭,等吃完饭你别忘了进宫和母后说一下这事儿。” 吃完饭,萧玄烨几乎是拽着叶芷一溜烟跑了,那急切的模样,生怕晚一步叶芷就会反悔。 萧玄霆叮嘱了几句话,便去了书房处理奏折了。 这几日已经积压很多奏折了,再不干活他爹就要发飙了。 林歩浮则整了整衣襟,往偏厅走去,那里几位账房先生和铺子管事早已等候多时。 偏厅里暖炉烧得正旺,几位管事皆是年过中年的干练模样,账房先生则捧着厚厚的账本,见林歩浮进来,连忙齐齐躬身行礼:“见过林公子。” “不必多礼,坐吧。”林歩浮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不必紧张,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把各铺子的账目过一遍。” 话音刚落,为首的账房先生便上前一步,将最上面的一本账本递了过来:“公子,这是城南三间绸缎铺的账目,近一年的进项支出都在这儿了。” 林歩浮接过账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十分认真。 这本账看着规整,可细算下来,总有几笔进项含糊不清,且每月都有一笔“采买杂费”,数额不大,没附明细。 林歩浮对此也理解,想让马儿跑,必须得让马儿吃草不是。而且商铺的背靠太子,他们也不敢太大胆。 等把所有账目和事务过了一遍,已是近黄昏。 管事们陆续告退,林歩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你这一天天还挺忙的啊。” 林歩浮一惊,警惕地回头,只见柳枫靠立后方的椅子上,脸上挂着惯有的随性笑意,见他望去对着他挥了挥手。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林歩浮无奈地叹了口气:“柳枫仙尊?你怎么突然下来了?天界是没事可做了吗?” 柳枫自在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还不是前年那场大旱,天帝察觉凡间气运有异,便派人来查探。” 林歩浮挑眉:“天界没人手了?这种查探凡间异动的活儿,不该是你的差事吧?岂不是大材小用?” “这你就不懂了。”柳枫放下茶杯,笑得狡黠,“这是我据理力争抢来的!你和萧玄霆的事儿快在天界传遍了。他们都想来下界看热闹呢。” “为了抢这个差事,都快争得头破血流了,还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个差事儿揽在自己身上的。” 林歩浮瞪大眼睛:“传遍了?!那我们……”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想想自己和萧玄霆的种种,被天界众仙当热闹看,简直头皮发麻。 第125章 柳枫:逗人真的很好玩??? 柳枫反应过来:“哦,你放心,不该看的,我们绝对没看!” “……”林歩浮扶额,彻底没了脾气,“你们还真是闲得发慌啊……” 两人说着话,门口传来脚步声。 柳枫耳朵动了动,露出一个意义未明的笑。 萧玄霆处理完奏折过来找林歩浮,见厅里多了个陌生男子,且气度不凡,他眼神瞬间沉了沉,快步走到林歩浮身边,抬手揽住他的腰:“这位是?” 林歩浮卡壳了:“呃,这位是柳枫仙、先生,是我的一个朋友。” 萧玄霆眯了眯眼睛:“先生,教什么的先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位朋友?” 柳枫凭空摸出一把素面折扇,“唰”地展开扇了扇,明明是数九寒天,偏装出一副风流公子的闲散模样:“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我和阿浮相识相知,可比你早得多。” 萧玄霆揽着林歩浮腰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放屁。阿浮满月宴上我就抱过他,你比我早,难不成你是他娘胎里就认识了?我怎么不知道,阿浮还有你这么个双胞胎兄弟?” 他瞥了眼柳枫手里的扇子,心里暗骂:大冷天的扇扇子,装模作样,怕不是傻子了。 柳枫不以为意,扇子轻点掌心,笑得意味深长:“我与阿浮,上辈子便已是至交。” 林歩浮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再煽风点火了。 萧玄霆突然恍然大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就是个满嘴胡话的疯子。 他转头对林歩浮压低声音,语气怜悯:“这是哪儿来的疯子?你是不是看他可怜才让他进来的?这种人最是得寸进尺,你心软不得。” 说着就要转身:“得了,我让人取几两碎银给他,赶紧打发走,别等会讹上我们了。” 柳枫被扎心似的捂住心口。 靠,嘴真毒,感觉比万钧那个老古板还毒,最起码万钧还装一装,这家伙完全装都不装了。 林歩浮夹在两人中间,头都大了,连忙拉住萧玄霆的衣袖,一脸无奈:“别胡说!柳枫他不是疯子,他……他就是说话有些跳脱。” 第92章 林歩浮推赶柳枫:“你不是说你还有事儿吗?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走吧。” 逗完了人,柳枫笑得眉眼弯弯,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越过林歩浮,直勾勾看向萧玄霆,故意扬高声音:“阿浮,要是他往后对你不好,受了委屈没人说,或是想我了别忘了去找我,我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林歩浮气的把他推出门外:“快走吧你!” 刚过两天安生日子就出来捣乱,唯恐他生活过得好了是吧? 柳枫也不恼,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临跨出门槛,还回头冲萧玄霆做了个鬼脸,声音飘了进来:“太子殿下,可得好好待阿浮啊,不然我可不客气咯!” 话音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万钧那个冷面木头不好玩,还是他的分魂好玩。 萧玄霆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从哪认识的这登徒子!下次他再靠近你,我打断他的腿!” 林歩浮哭笑不得:“行了,他就是嘴欠,逗你玩呢。” 林歩浮哄了他半天才哄好他,只是到了晚上萧玄霆就身体力行的让他知道,他并没有消气。 林歩浮:唉—— …… 林歩浮揉着腰,蔫哒哒地扒着碗里的粥,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管家轻手轻脚进来通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吧。” 柳枫一脚踏进饭厅,今日他换了一身紫色锦袍,衬得他潇洒风流,嘴角还挂着那抹骚包的笑。 旁边伺候添茶的丫鬟们瞥见他的模样,脸唰地红了。 林歩浮头疼地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丫鬟们恋恋不舍地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柳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桌旁,变出一双筷子,自然而然的吃了起来:“人间的吃食就是对味,比天界那些寡淡的仙果强多了!” “你又来干什么?”林歩浮舀了勺粥,有气无力地问,“你不是说要查大旱的根源吗?这儿离当年旱区千里之遥,你在这儿能查出什么?” 柳枫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一脸理所当然:“谁说我要亲自去了?我已经让墨水去了。” 林歩浮诧异:“墨水也跟着下来了?” 柳枫:“对啊,万钧如今闭关了,他已经好久没见到万钧了,自己在天上又无所事事。正好他知道我要下来,就托我带他也下来了。等他办完事儿他就会来见你们了。” 听柳枫说得轻描淡写,林歩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还真是会使唤人,本来是你的差事儿,你让墨水去办,那你干什么?” 柳枫理直气壮:“我留下来陪你啊。墨水擅长追踪天地气息,让他去最效率。我留在这儿,等他的好消息就行。” 林歩浮:“……你要实在没事儿,你就回天上吧,我这里不需要你陪着。” 柳枫:“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我才不回去。你不知道天界的仙人下凡一趟有多麻烦,需要层层审批,还要天帝首肯,要是没有要紧公务根本下不来。” 不过一般仙人都不想着下界就是了。 这时萧玄烨跟阵风似的跑进来,脸上挂着没出息的笑:“嫂子!母后答应我和阿芷的婚事了!她让我来问问,林夫人什么时候得空,两边碰个头,商量下聘礼和婚期的事儿!” 他兴冲冲地冲到桌边,才注意到旁边坐着的柳枫,脚步一顿。 柳枫放下筷子,抬手冲他摆了摆,笑得风流:“呦,这不是三殿下吗?许久不见,倒是越发精神了。” 萧玄烨满脸疑惑地眨眨眼,上下打量着他:“你认识我?你是?” 柳枫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此三殿下非彼三殿下,打了个哈哈:“我啊,我就是个无名小卒,以前远远见过殿下一面,殿下贵人多忘事,不必在意我。” 萧玄烨还是觉得奇怪,磨磨蹭蹭挪到林歩浮身边,用手挡着嘴,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嫂子,这是谁啊?你朋友?”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个朋友?大冷天的穿这么薄,还一身紫,看着也太骚包了吧?” 林歩浮:“……” 他默默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柳枫:“……”我听得见! 三殿下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爱。 第126章 妖族有什么阴谋? 柳枫挑眉,放下筷子冲萧玄烨拱了拱:“刚听说三殿下要成婚了,恭喜恭喜啊。” 萧玄烨嘿嘿一笑:“谢了谢了!相见即是有缘,要是你有时间,到时候一定来喝杯喜酒啊!” “那是自然。”柳枫笑着应下。 林歩浮见他高兴,也跟着点头:“既然母后都同意了,我明日就回趟国公府,跟我娘说一下这事儿,让她俩约个时间细谈。” “太好了!谢谢嫂子!”萧玄烨连忙道谢,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欢天喜地地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等他走远,柳枫才收了笑,转头看向林歩浮,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三殿下,当年费尽心思逃脱天界下凡,不就是为了找那个凡女吗?怎么没了记忆,转头又要成婚了?这么看来,也没传说中那么深情啊。” 林歩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舀了勺粥:“你以为,和他成亲的是谁?” 柳枫一愣,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说……他又找到了那个凡女的转世,这一世还要和她成婚?” 林歩浮点了点头。 柳枫这下更不懂了:“那你还帮着他俩促成这段姻缘?你忘了你下凡是干什么来的了?” “我没忘啊。”林歩浮神色坦然。 柳枫:“那你还……” “我下凡的任务是盯着三殿下,确保他不闯大祸,最后能顺利回天界,又没说非要拆散他们俩。”林歩浮打断他,语气理直气壮。 柳枫瞬间顿住,皱着眉想了半天,不确定地问:“……天帝真没有这个要求?” 林歩浮:“我确定没有。” 柳枫:“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天界。 天帝疑惑的看着旁边的司图,问道:“孤真的没说吗?” 司图笑着:“确实没有呢陛下。” 天帝叹了口气,主要是他也实在没想到明玄烨和那个凡女的缘分这么深,就这样都还能找到她的转世。 突然他拍了下桌子:“没有就没有吧,只是柳枫是怎么回事儿?孤还以为他懒散的性格变了呢,把这个差事儿交给他了,他倒好,让墨水替他办事儿去了,他自己潇洒的去玩儿了。” 司图:“陛下,当初您把差事交给他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柳枫仙尊什么时候正经办过事儿?” “当初小仙还劝过您,找个靠谱的仙官去,转头柳枫仙尊夸您两句,您就被迷惑的晕头转向了。” 天帝:“……” 虽然、但是,柳枫夸人真的很好听哎,人又热情,还说了从凡间回来要给他捎礼物,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和那些老橘子皮共事时间久了,他什么时候听过那么热情的夸赞,也不能怪他松口。 司图叹了口气。 有人办事儿就行,别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 …… 墨水循着那缕异常气息一路追踪,来到一处密林当中。 林内古木遮天,阴气森森,一股磅礴的灵气如烈焰般扑面而来,灼热得让他下意识凝起护体仙力。 越往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赫然出现,洞口蹲伏着数只青面獠牙的妖兽,皮毛油光水滑,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周遭。 墨水眸光一沉:竟有妖族在此盘踞。 他悄然敛去气息,凑近了些,借着岩石遮挡凝神细听。 洞内传来两道对话声,一老一少,语气严肃。 “小少主三日后便要破壳,你们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守仔细了!”苍老的声音严厉。 “长老放心!此处被我们守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年轻的声音连忙应和。 “哼,你还好意思说!”长老怒声呵斥,“当初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看好小少主,绝不能让他的本源气息外泄!” “若非你们玩忽职守,致使小少主气息泄露,吸食人间气运,怎会引发前年那场大旱?还好我及时布下结界压制,否则天道追责下来,我等都要遭殃!” 被训斥的年轻妖族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发颤:“属下知错,再也不敢了。” “一句知错就完了?”长老冷哼,“即便及时止损,也已造成人间无数伤亡,折损了人间气运。等小少主降世,这些亏欠的气运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才能弥补!” 他厉声道,“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离洞口半步!再出差错,便拿你们给小少主垫肚子!” “是!属下遵命!”洞内数道声音齐声应和,满是畏惧。 墨水眯了眯眼,妖族这是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小少主?这是妖君的孩子?还是哪位大妖的后代? 第93章 就在此时,洞内长老突然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洞口方向,厉声呵斥:“谁在外面?!” 墨水心头一惊。 被发现了!?看来这长老的修为不低啊。 墨水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就一个人,肯定打不过这么多妖,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长老身形疾闪,刹那间追出洞口,神识铺展开来横扫周遭,理所当然的什么都没查探到。 身后小妖闻声蜂拥而至:“长老,发生什么事了?” 长老沉着脸:“我察觉到有人来了。修为应该不低,连我都没追上。” 众妖惊慌:“那怎么办?” 长老厉声呵斥,压下众妖的骚动:“慌什么?加强守卫,我们这么多妖,我就不信哪个胆子大的敢来作乱。” “是!” 另一边,墨水一路疾驰,直到确认没有追兵,才停下脚步。 他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忍不住得意一笑。 他武力不行,逃跑可是一流的。要不然怎么在仙尊身边混这么多年。 事关妖族,他得赶紧去找柳枫仙尊回去上报。 也不知道柳枫仙尊现在还在不在阿浮身边。 …… 萧玄霆看着坐在餐桌旁,死皮赖脸要留宿的柳枫,黑着脸:“这位先生,你没有家吗?留你吃饭孤已经很大发慈悲了,你居然还想得寸进尺的住下来?你想的怪美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柳枫总透着股莫名的熟悉感,见着面就忍不住想怼两句,可又不是真的厌恶他。 硬要说很像多年老友碰面,不互损几句就浑身不自在。 想到这里,萧玄霆忍不住发寒了一下。 谁要跟他是朋友啊? 他也是,居然有这个想法,真是脑子也跟着坏掉了。 第127章 万钧死了?还好死了。 柳枫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折扇,笑得一脸欠揍:“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相逢即是有缘,我与阿浮许多年没见面了,甚是想念,叨扰几日又怎么了?” 萧玄霆:“不许!还有,阿浮是你能叫的吗?” 柳枫委屈巴巴:“阿浮,你看他,好凶啊!” 林歩浮:“……” 林步浮权当没看见两人幼稚的争执,默默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卧房走去。 萧玄霆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柳枫一眼,随即快步跟上林步浮。 柳枫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转头冲旁边站着的管家拱了拱手:“老伯,麻烦给我准备一间客房,简单干净就行。” 管家笑着应下。 他看得出来,太子殿下根本不讨厌这个人,要是真的厌恶,早就让人赶出去了,还能和他说那么多话? 太子殿下也有朋友了,真好。 …… 第二天天刚亮,萧玄霆就起了,来到偏厅就看见柳枫早坐在餐桌旁等着开饭了。 他无语道:“你起这么早?该不会一晚上没合眼吧?” 柳枫慢悠悠地喝着茶:“只是觉少而已。” 萧玄霆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想到什么,突然眼睛动了动,漫不经心的问道:“既然你与阿浮是老朋友,那你认识一个叫万钧的吗?” 柳枫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打听这个干嘛?” “所以你真的认识?”萧玄霆追问。 柳枫:“认识。” 萧玄霆眼神微暗:“那你知不知道他跟阿浮是什么关系?” 柳枫故意拖长语调,装模作样地琢磨了一下:“什么关系呢——大概算是灵魂伴侣吧?” 萧玄霆脸瞬间就沉下来了,咬着牙问:“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狗屁灵魂伴侣,老子直接让他变成孤魂野鬼! 柳枫慢悠悠地说:“哦,他不在这凡间。” 萧玄霆一愣,这是什么说法?不在这凡间?难道是死了? 这么一想,萧玄霆心里放松下来。 死了就算了。 柳枫一眼就看穿了萧玄霆的心思,憋着笑。 他当然知道萧玄霆问这话的意思,他是故意说的不清不楚,让他自己脑补,吃醋的样子太好玩了,不逗白不逗。 刚端起碗吃了两口早膳,柳枫突然耳朵一动,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瞬间收了玩笑的神色。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他放下筷子,“替我跟阿浮说声,要是两天内我没回来,就是回家了,让他别惦记。” 话音未落,柳枫身形一闪,像一阵风似几下就消失了,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萧玄霆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眸色闪动。 这柳枫绝不是什么普通书生,这般身手,世间难寻,偏偏年轻俊朗,半点看不出有这般深厚的功底。 阿浮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正琢磨着,林步浮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看见餐桌旁只有萧玄霆,疑惑地问:“柳枫呢?没跟你一起吃早膳?” 萧玄霆收回目光:“他有事走了,说两天没回来就是回家了。” 林步浮哦了一声,坐下吃饭。 “我等会儿要回国公府一趟,把叶芷的事和娘说一下。” 萧玄霆:“行,你去吧,多带两个侍卫。” 林歩浮:“知道了。” …… 林步浮踏进国公府,就见张秀慧正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做针线。 张秀慧抬头瞥见他,惊喜起身:“阿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跟您说件事。”林步浮走上前,挨着她坐下,把萧玄烨和叶芷的事说了一遍。 张秀慧听完,眉眼弯弯:“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说的那个叶芷,是不是城西‘芷香坊’的掌柜?” 林步浮一愣:“娘,您认识她?” “认识。”张秀慧笑着摆手,“我和你嫂子的胭脂水粉,大部分是在她铺子里买的。京城里不少女眷都爱去,她调的颜色正,用料也实在,人又稳重能干。”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身世却这么可怜,确实让人怜惜。” “您同意就好,这事儿就拜托您多操心了。”林步浮松了口气。 张秀慧:“放心吧。” 林歩浮被张秀慧留下吃了午膳就离开了。 林步浮刚坐上马车离开国公府,没走多远就听见路边传来一阵喧闹。 他掀开车帘一看,只见萧灵月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壮汉围在中间。 林歩浮面色一沉,刚要掀帘下车,就见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去,抬脚就把最前面的两个壮汉踹飞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林步浮眯了眯眼,是沈惊蛰?这么巧? 沈惊蛰落地时稳稳站定,转头扶起萧灵月,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公主,你没事吧?” 萧灵月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看到沈惊蛰时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我没事,多谢沈将军出手。” 那几个壮汉摔在地上哼哼唧唧,见沈惊蛰身手厉害,爬起来就想跑,却被赶过来的侍卫拦住,直接按在了地上。 林步浮下车走到近前,看向萧灵月:“灵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丫鬟呢?” 公主身边的丫鬟自然也是有些功夫的,如果丫鬟在肯定不会落入这种险境当中。 “她去帮我买东西去了,没想到遇到这些无赖。”萧灵月又看向沈惊蛰,小声道,“刚刚多谢你了。” 沈惊蛰微微颔首:“举手之劳,公主不必客气。” 沈惊蛰看向林歩浮:“这位公子看着好生面熟,不知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林歩浮轻笑一声,坦然回应:“我姓林。你觉得眼熟,想必是我与明慧县主生有八分相似吧。” 沈惊蛰恍然:“林国公是你……?” 林歩浮:“林夫人是我姨母,我父母已亡,姨母看我可怜便接我过来住下。”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对外的说辞,反正张秀慧姐妹颇多,又各奔东西,想要查证也无处可查。 沈惊蛰颔首应下,心里了然。 听闻林夫人确实有几位姐妹散居各地,嫁人生子后往来渐疏,详情如何可就不好查了。 就是可怜这位林公子,好好的男子,被太子殿下看上了。 不过看样他过的还不错,应该是想开了吧? 也是,看不开也不行,谁能斗得过太子啊? 第128章 边关急告,兽潮又来袭 正说着,萧灵月的丫鬟提着包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公主!奴婢来晚了,您没受伤吧?” 萧灵月摇摇头:“没事小桃,你别急,多亏了沈将军及时帮忙。” 小桃感激的对沈惊蛰福了福身:“多谢沈将军!” 沈惊蛰:“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姑娘客气了。” 林步浮转身看向沈惊蛰:“沈将军,既然此处无事,我便带阿月回去了。” 第94章 沈惊蛰回过神,目光在萧灵月脸上微顿,随即颔首:“好,路上务必小心,需不需要我派些人手护送?” “不必了,我带了护卫。”林步浮笑道,“这些地痞流氓就劳烦将军处置,我们先行告辞。” “客气了。”沈惊蛰点头应下,看着马车缓缓驶远,才转身吩咐手下将那些壮汉押走审问。 马车内,萧灵月扒着车帘偷偷往后望,直到看不见沈惊蛰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林步浮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人家一次英雄救美就互许终身了,你这都第二次了吧,什么想法?” “阿浮哥!”萧灵月脸颊一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许胡说!我、我这是感激而已。” 林步浮轻笑一声,知道小姑娘脸皮薄没有继续追问。 马车一路平稳驶入太子府。 萧玄霆正站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前:“怎么去了这么久?” “中午娘留我吃了个午膳,路途遇到了阿月,她遇到了点小麻烦,多亏沈将军出手相助。”林步浮简要把事情说了一遍。 萧玄霆皱眉:“京城近来不太平,灵月你往后出门务必多带些人手,不许再独自乱跑。” “知道了大皇兄。”萧灵月吐了吐舌头,连忙溜进府里。 萧玄霆刚安抚好林步浮,宫中来人便急匆匆闯进门:“太子殿下!陛下急召,请您即刻进宫议事!” 萧玄霆心头一沉。 林歩浮赶紧说道:“既然有急事儿就赶紧去吧,我等你回来。” 萧玄霆点头:“好,如果太晚了就别等我了,你先睡。” 林歩浮:“我知道了,你去吧。” 萧玄霆不敢耽搁,即刻换了朝服赶往皇宫。 刚踏入大殿,便见满朝文武神色凝重。 萧恒端坐龙椅,面容凝重。 “太子来了,那朕就开始说事了。”萧恒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刚接到八百里加急,边关突然有野兽袭击,还好防御得当,这造成了一小部分的事伤员。” “据探子信上所说,此次野兽突袭来势汹汹,边关守卫军猜测兽潮又要来了。” “什么?!”众大臣闻言,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惊慌。 “兽潮不是三十年前才来过一次吗?怎么会突然又来袭?” “边关这两年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坚固了些,这要是守不住,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们有的年纪大的,都经历过二十多年前的那次兽潮。那个场面真的是尸横遍野,他们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太沉痛了。 混乱中,林正道大步出列,单膝跪地:“陛下,臣愿领兵前往边关,平定兽潮!” 萧恒却摇了摇头,满不赞同:“爱卿,朕知道你忠勇可嘉,有勇有谋。可你年岁渐长,身手远不如年轻时矫健,边关凶险,怎可让你亲自涉险?” 林正道仰头道:“陛下!国难当头,臣岂能苟安?臣虽年迈,但披甲上阵的力气还有!” “再说臣还有两个儿子,皆是孔武有力,有一身好本领,我们上阵父子兵,何须怕那些没有开智的野兽!” 林正道话音刚落,大殿内几名年轻武将当即按捺不住,纷纷出列单膝跪地: “陛下!臣愿同林国公前往!” “臣也愿往!边关安危关乎国本,我等岂能坐视!” “区区兽潮,我等定能将其斩杀,保边关无恙!” 武将们个个神情激昂,满是报国的决心。 这话一出,引得其他年长的大臣叹息的摇头,还是年轻啊,没见过那种悲惨的场面,只要见过就不会出这么大的话。 文官队列中便走出一位白发老臣,拱手劝道:“陛下,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二十多年前的兽潮惨剧犹在眼前,那些野兽凶残无度,且数量庞大,毫无章法可循,与异族打仗截然不同!” “异族尚可谈判,可这些野兽只知撕咬,仅凭蛮劲硬拼,人怎么可能比得过野兽呢?只会徒增伤亡啊!” 另一位文官连忙附和:“左相所言极是!对付兽潮我们先查其成因,再寻克制之法,如果一味强攻,就算兵力充足,也难挡野兽疯狂冲击!” “陛下!您忘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兽潮了吗!百姓死伤惨重啊!这才过了二十多年,我们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一时间,大殿内武将与文官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萧恒坐在龙椅上,被吵的头疼。 他们说的他何尝不知道?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二十多年前那场兽潮,前朝皇帝都没有办法,还是天神显灵才得到挽救,难道这一次什么都不做,只祈祷天神再次降临吗? 萧恒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凝神沉思的萧玄霆,眼神突然一亮。 或许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或许萧玄霆的到来就是为了在此时挽救这个国家的? 要不然怎么说得通萧玄霆与二十多年前显灵救驾的神君容貌如此相像。 萧恒定了定神,期待问道:“太子可有良策解此危局?” 萧玄霆闻言抬头,“父皇,儿臣认为左相所言极是。对付兽潮不可贸然强攻,应该先查探一下原因,若能找到症结所在,或许能寻得一劳永逸之法,从根本上化解,减少伤亡。” 林正道闻言,当即再次上前一步:“陛下!派人查探亦需有人坐镇边关,以防突发情况!臣自愿前往边关坐镇,以稳军心!” 殿内其他武将也纷纷附和,齐声请战:“陛下!臣等愿随林国公前往边关,共抗兽潮!” 萧恒心情激荡又欣慰,起身走下龙椅,亲手扶起林正道,声音满是欣慰:“众卿忠勇可嘉,不愧是我朝栋梁!朕心甚慰,我们君臣同心,何惧兽潮!” 夸赞完毕,他目光转向萧玄霆,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玄霆,此次边关危机,朕想让你亲赴边关,坐镇指挥,你意下如何?” 第129章 画像里的人是谁? “陛下不可!” 萧恒话音刚落,左相便率先出列,拱手急声道:“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天下安危,边关凶险万分,兽潮凶残且未知风险重重,若太子有任何闪失,国本动摇,后果沉重啊!” 紧接着,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跪倒一片:“陛下三思!太子绝不可轻易涉险!” “是啊陛下,边关有林国公坐镇足矣,太子当留镇京城,稳定朝局!” “如今局势未明,太子万金之躯,万万不能轻赴险境啊!” 萧恒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陷入了两难。 他因为一些想法,确实想让萧玄霆露露面,但大臣们也所言非虚,萧玄霆是他的儿子,他确实也不忍心让他涉险。 他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玄霆:“太子,你怎么想?” 萧玄霆略显犹豫。 要是以前他当然当仁不让,可现在他有林歩浮了,好不容易他求来了两天恩爱日子,怎么忍心让心爱的人担惊受怕? 萧恒叹了口气:“此事再议吧,边关危急,刻不容缓,命林正道即刻点兵三万,赶往边关坐镇,加固防线,探查兽潮成因!” 林正道闻言,当即单膝跪地,高声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守住边关国门!” “去吧,务必谨慎行事,有任何消息即刻传回京城。” 左相等人见皇帝先解决了边关兵力部署,暂时未提太子涉险之事,也松了口气,纷纷拱手道:“陛下英明!” 萧恒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却坚定:“其余事宜,待边关传回首批消息再议。众卿各司其职,严守各地防线,安抚民心,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满朝文武齐声应和。 散朝后,萧恒喊住萧玄霆:“太子,你跟朕来。” 萧玄霆心中一动,应道:“是。”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御书房,萧恒挥退左右侍从,待掩上房门,才转过身看向萧玄霆。 萧恒神色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和和忧虑。 “你刚刚犹豫了?” 萧玄霆垂眸:“是。” 萧恒:“因为林歩浮?” 萧玄霆:“是。” 萧恒叹了口气,“坐下说吧。” 萧玄霆坐下身,突然对着身为皇帝的父亲有些羞愧:“儿臣……” “朕明白。”萧恒打断他,眼中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以前你是孤身一人,遇事自然一往无前,如今有了牵挂,顾虑便多了,你成长了,朕很欣慰。” 萧玄霆心中一暖,抬头看向萧恒:“多谢父皇体谅。” 萧恒突然严肃起来,“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林歩浮的爱人,更是本国的太子,天下百姓的储君。” 萧玄霆:“是。” 萧恒沉默了一会,沉声道:“你随朕来。” 他转身步入内室,从书架一处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 第95章 萧恒将画卷递向萧玄霆,眼神复杂:“打开看看。” 萧玄霆心头疑惑,双手接过画卷,指尖微颤着展开。当看清画中内容时,他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我?” 画中人身衣袂翻飞如沐霞光,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与他有九成相似。 只是眉宇间萦绕的俯瞰众生的威严与无尘,绝非他平日所有,那身神圣庄重的装束,更是他从未穿过的样式。 “不,这不是你。”萧恒望着画卷,声音带着一丝穿越岁月的敬畏,“这是二十多年前那场兽潮肆虐、生灵涂炭之际,从天而降拯救万千百姓的神君。 “正是他出手驱散了兽潮的,才稳住了濒临险境的国土。” 萧玄霆:“可知这位神君的名讳?” 萧恒:“不知,当时神君并未留下只字片语。” 萧玄霆凝视着画中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指尖抚过画卷上细腻的笔触,心神震荡不已。 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底涌起,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在脑海深处隐隐作响,却又模糊得抓不住痕迹。 他怔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自己与这位神君,为何会如此相似?真的仅仅是巧合吗? 萧恒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缓缓开口:“你与神君容貌契合至此,绝非偶然,朕一直以为你是这位神君的转世。” “如今兽潮再起,异动频频,或许……这正是上天赐给凡间的一场救赎。所以朕在朝前想让你去边关一探究竟。或许你与我想的一样,是与众不同的。” 萧玄霆凝视着画卷上与自己近乎重合的面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父皇,儿臣想回去问问阿浮的意思。” 萧恒:“……” 得,说那么多,白费。 萧恒闭了闭眼,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谢父皇。”萧玄霆转身快步离开。 萧恒坐下,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朕的画!” …… 萧玄霆回到太子府时,夜已经很深了。 屋内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暖黄的光映得四下格外安静。 萧玄霆望着那团光,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林歩浮正靠在床头看书,柔声道:“怎么还没睡?” 听到动静,林歩浮抬了头,眼底有些困顿:“在等你。” 萧玄霆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我回来了,快睡吧。” 林歩浮打了个哈欠,合上书:“你不一起睡吗?” “我今夜有些事要处理,怕打扰你休息,今天晚上我睡书房就好。”萧玄霆说。 林歩浮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疑惑地挑眉:“你怀里藏的什么?” 萧玄霆顿了顿,从怀里取出那卷画,递到他面前。 林歩浮展开画,猛地一愣:“这是!” 他一眼就认出,画里的人是万钧。 看到他的神色,萧玄霆眸色沉了沉:“你认识画里的人?” 林歩浮收敛神情,笑了笑:“这不就是你吗?” 萧玄霆没说话。 他看出来了,林歩浮神色不对劲。 若是真把画中人认成自己,绝不会是那样的震惊。 萧玄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深邃:“阿浮,你撒谎。” 林歩浮面色如常,笑着把画卷起来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你是谁?眉眼都一模一样。” 萧玄霆垂眸:“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林歩浮沉默一下:“这要不是你的话,你从哪弄来的画像?” 萧玄霆:“父皇给我的,父皇说,这是二十多年前拯救百姓的神君,也是他认为我转世的依据,这次兽潮再次袭来,他想让我去边关探查兽潮。” 林歩浮皱眉:“兽潮又来了?” 萧玄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又?” 林歩浮:“……” 喜欢抠字眼这个习惯可不好,得改。 第130章 借姻缘树通窍 林歩浮扯了扯嘴角:“对啊,二十多年前的那次兽潮,大部分人都知道,而且你也说了再次袭来,我说又有什么问题吗?” 萧玄霆收敛了眼神:“当然没问题。” 林歩浮抬头看他:“既然父皇想让你去边关,那你想去吗?” 萧玄霆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的掌心:“我想问问你的意思。有你在,我舍不得涉险,可身为太子,我又不能坐视不理。” 林歩浮看着他眼底的为难,终是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他的手:“去吧,我陪你一起去。” 萧玄霆立刻摇头,语气坚决:“不行,边关太危险,你必须留在府里。” 林歩浮盯着他:“正因为危险,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你忍心留我在家日夜担惊受怕吗?”他顿了顿,“你想过万一你出了意外,我怎么办?” 萧玄霆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神恳切:“不会的,我一定注意安全。你在府里等我,我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无论林歩浮怎么说,萧玄霆都不肯松口。 林歩浮看着他坚决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乖顺的点头:“好,我留在家里等你。” 萧玄霆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你睡吧,我去书房处理些事。” 林歩浮乖乖躺好,闭上了眼睛。 等萧玄霆的脚步声走远,他立刻睁开眼。 想一个人去边关?想得美。既然招惹了他,就别想轻易甩开。 林歩浮立刻坐起身,试着调动灵气,可这具身体是纯正的凡人,从小没能通窍,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感受不到一丝灵气波动。 他怀疑是凡界灵气稀薄的原因,折腾了半天,依旧毫无收获,不由得有些气馁。 他瘫倒在床上,突然,他眼睛一亮。 璇玑子的望云观里那棵姻缘树是难得的灵性之物,若在树旁,说不定能吸收到灵气。 有了想法,第二天餐桌上,林歩浮直接对萧玄霆开口:“我等会儿要去望云观。” 萧玄霆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问:“好好的去那做什么?” 林歩浮垂眸,语气柔和:“你不是要去边关吗?我没什么能帮你的,想去观里拜一拜,求你平安归来。” 萧玄霆心头一软,柔声道:“好,想去就去吧。要不要让灵月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多带两个侍卫就行,很快就回来。”林歩浮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马上要过年了,能留下来过年吗?” 萧玄霆摇头:“我等会儿进宫和父皇商量。我估计等不到过年了,边关事急,晚一刻就多一分风险。真要定了,这两天可能就要走。” 林歩浮默默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萧玄霆匆匆进宫。 林歩浮收拾好东西,立刻坐上马车,朝着望云观的方向而去。 …… 马车停在望云观外,林歩浮刚下车,便见璇玑子站在观门口等候。 “道长知道我要来?”林歩浮走上前问道。 璇玑子轻笑摇头:“心有所感罢了。林公子今日前来,是有要事?” “确实有件事,可否进来说?”林歩浮道。 “快请进。”璇玑子侧身引路。 两人走进禅室,璇玑子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请说。” 林歩浮接过茶,开门见山:“兽潮要来了,萧玄霆要去边关,我想借观里的姻缘树一用。” 璇玑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惊讶道:“兽潮?怎么会?按常理,一次大劫后,至少百年内不会再犯。这才过了二十多年,怎会再次来袭?” 林歩浮摇头:“我也不知。道长可有本事算出些什么?” 璇玑子颔首,指尖快速掐算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许久,他长舒一口气睁开眼。 林歩浮紧张问道:“道长算出什么了吗?” 璇玑子对着林歩浮惭愧摇头:“未能算出。此次的气运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遮盖了,我的道行尚浅,勘破不了。” 林歩浮心头一沉。 看来这次的兽潮牵扯颇大! 璇玑子问道:“刚刚我听林公子说要用一下姻缘树。可否冒昧的问一下,是用来干什么的?” 林歩浮沉默片刻,直言道:“凡界灵气太稀薄,姻缘树是罕见的聚灵之物,我想用它帮自己通窍。” 璇玑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上前一步道:“当真?可否让在下在一旁围观?” 林歩浮勾了勾唇角,笑道:“自然可以。” 璇玑子大喜,立刻引着林歩浮往后院走去。 姻缘树还是那样枝繁叶茂,枝头缠绕着常人所看不见的细碎灵光。 “此处灵气最盛,公子请便。”璇玑子退到一旁,眼神灼灼地盯着林歩浮,满是期待。 林歩浮点点头,走到树下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缓缓闭上双眼。 第96章 林歩浮凝神引导姻缘树的灵气入体,可这具凡人之躯杂尘太多,灵气刚碰到皮肤便四散开来,难以留存。 林歩浮暗叹一声:也是,哪有那么容易通窍?若是凡人随便就能引气入体,这世间便不会有仙凡之分了。 更何况他年岁已长,体内杂质堆积,骨骼也并非天纵奇才的通透体质,灵气在经脉中游走时,只觉得滞涩难行,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心神。 林歩浮咬牙继续,额角渐渐渗出冷汗,眉头越皱越紧,始终没有松开双手的印诀。 强撑着心神吸收灵气,猛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他浑身脱力地睁开眼,终究还是没能打通窍穴。 他气馁的捶了一下地,眼中满是苦涩。 在天界的时候,他的修为本来就不高,全靠万钧替他养护才能化形修炼。 虽然已经尽力学了很多法诀,可都不算精通。 身为剑灵的时候还时灵时不灵呢,现在他就是一个凡人,更不管用了。 天界,密室。 万钧猛的睁开眼,站起来,刚走一步就停下脚步。 抿了抿唇又重新坐下,闭上眼。 他不该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的,凡间的事自有定论,他不该插手的。 如果他什么都给他兜底,他永远不可能成长。 这是他的路,他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 第131章 神无法共情凡人 璇玑子见状,连忙上前扶起林歩浮:“公子莫急,通窍本就非一日之功,你以凡人之躯强行引气,已是不易。” 林歩浮擦去嘴角血迹,苦笑一声:“可萧玄霆这两天就要动身去边关,我若不能通窍,根本护不了他。” 璇玑子沉吟片刻:“姻缘树灵气虽盛,但公子体质受限,还是不要贸然的好。急也无用,只会伤身。” 他扶林歩浮进了房间,递过一枚药丸:“服下吧,也好调息疗伤。不然回去后,太子殿下见你神色不对,该担心了。” 林歩浮感激地笑了笑,接过药丸吃下,盘腿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依旧愁眉不展。瞥见璇玑子正用灵力温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问道:“你灵力如何?” 璇玑子闻言,语气谦虚,神情却隐隐流露骄傲:“应付寻常事绰绰有余。我五岁通窍,十岁拜入师门,一百二十岁便出世下山。” “如今一百八十岁,在萧国不说一呼百应,但也颇有威信。” 林歩浮点头:“正好,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璇玑子立刻坐直身子:“但说无妨。” “我教你一套传音法诀,你帮我找个人。”林歩浮道。 璇玑子当即满口答应:“这有何难!” 不过是传音寻人,小法术而已,能费多少灵力? 林歩浮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没点破,只是淡淡一笑:“那我现在便教你。” 璇玑子跟着林歩浮一字一句念起口诀,指尖催动灵力配合法诀运转。 起初他神色轻松,可随着灵力不断外泄,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眉头越皱越紧,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心头惊颤:不过是传个音寻个人,怎么会耗费这么多灵力?再这么下去,他的灵力都要被吸干了! 这人到底是谁? 璇玑子越想越慌,怀疑对方根本不是凡人! 璇玑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把药丸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再来!” 他再次掐诀念咒,灵力重新涌动,可刚运转片刻,脸色便又白了几分,冷汗浸透了道袍,身体微微颤抖。 他咬着牙硬撑,好久没有这么大的消耗了,还是懈怠了。 这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耗这么多灵力,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林歩浮见他这样吓了一跳:“要是实在不行,别勉强了。” 璇玑子咬着牙,语气有一种怪异的兴奋:“我当然行!多少年了,我还没碰到过让我觉得为难的事情,太有挑战性了!” 林歩浮欲言又止。 灵力顺着法诀传出去老远。 远处的柳枫皱了皱眉,感觉到一道微弱灵力在试探着靠近。见对方没恶意,他便接了下来,开口问:“谁在打扰?” 璇玑子脸色已经发白,激动地喊:“通了!林公子,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林歩浮也松了口气:“问他现在在哪,能不能来一趟。” 璇玑子立刻传音:“在下望云观璇玑子,受林公子所托。林公子问您在哪,能不能来观里见一面?” 柳枫听着陌生声音,琢磨了下就懂了。林歩浮没灵力,是找了人帮忙传音。 他回道:“可以。你跟阿浮说,我把手头事处理完就过去,让他稍等。” 璇玑子匆匆应了一声,灵力耗光,传音一下断了,身子晃了晃。 林歩浮连忙扶住璇玑子:“你怎么样?” 璇玑子摆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没事……就是灵力耗光了,得缓几天。” 林歩浮扶着璇玑子坐在榻上调息,没多久,一道金光突然闪进屋里,柳枫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屋内。 璇玑子吓得差点从榻上滑下来。 妈呀!缩地成寸、身形幻影,这等神通,至少是地仙级别!他这是招来了个神仙? 林歩浮连忙站起身:“你来了。” 柳枫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 林歩浮直入正题:“萧玄霆要去边关对付兽潮,我想通窍跟着去,可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找你帮个忙。” 柳枫眉头一皱:“你想强行通窍?不行!你现在是凡人之躯,连灵根都没有,强行通窍不仅伤身,还会折损寿命,这是逆天之举。” 林歩浮急道:“可我不通窍,就去不了边关,护不了萧玄霆。” “那也不能拿性命赌。”柳枫语气坚决,“强行通窍本就是禁术,天道不容。就算成了,你短时间内修为也高不了,根本没用。” “可兽潮马上要来了!”林歩浮攥紧拳头。 柳枫沉声道:“兽潮的事我在查,真到了那一步,天界不会不管。” “等天界出手就晚了,不知道等那时候会有多少人白白送死!” “可那也只是凡人而已,等他们死后会立刻投胎,如果这一世攒有功德,下一世一定会投个好人家,完全不亏。” 林歩浮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柳枫嘴里说出来的。 也是,他差点忘了,柳枫是神。 就算他人品、性格再好,本性里还是神,带着高高在上的俯视,根本不会共情凡人。 在他们眼里,人类的一生不过转瞬,神仙闭眼闭关、沉眠一觉便是千年百年甚至万年,人间早已改朝换代、物是人非,那些鲜活的性命,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柳枫对他如此和善,也不过是沾了万钧的光,如果他和万钧没关系,他与柳枫在天界相遇,他也必须低头行礼,唤他一声柳仙尊。 柳枫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我可以帮你,但通窍后你需记住,不可在凡人面前显露神通,更不能干预天道既定的生死。”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住林歩浮,指尖凝结出一枚莹白符文,缓缓融入他的眉心:“这是‘引灵符’,能帮你暂时凝聚灵根,暂时使用灵力。但只能维持三月,自保足够了。” 林歩浮只觉一股暖流顺着眉心蔓延全身,之前通窍失败的滞涩感瞬间消散,经脉中隐约有灵气流转。 林歩浮心情复杂:“多谢。” 璇玑子躲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这是他能听的吗?不会听了之后被杀人灭口吧? 第132章 偷溜跟去边关 林歩浮问道:“你说在调查兽潮,难道这次不是自然发生,是外界因素导致的?” 柳枫点头:“大概率是妖族那边出了变故。据墨水传回的消息,妖族降生了一位小少主,意外气息泄露,就引发了前年的旱灾。”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两天我和墨水在探查,等拿到确凿证据,便要回天界复命。” 林歩浮皱眉:“这次兽潮和妖族这位小少主有关?” “不好说。”柳枫语气凝重,“妖族内部本就混乱,这个什么小少主的诞生似乎打破了平衡,气息牵引着蛮荒凶兽异动,才引发了这次兽潮。” 和林歩浮简单说了一下,柳枫惦记着还有事要办就离开了。 柳枫离开之后,林歩浮也没有多待,给璇玑子渡了些灵气作为感谢,也坐马车离开了。 回去时萧玄霆还没从皇宫归来,林歩浮补了一觉,醒来时夕阳已斜。 他起身出门,问管家:“陆叔,太子回来了吗?” “回公子,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处理公务。” 第97章 林歩浮点头,走向书房,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才推门,这才看见里面还有两个陌生人。 萧玄霆对两人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有事明日再议。” 两人躬身行礼,悄声退了出去。 “皇宫那边商量妥了?”林歩浮走上前问道。 萧玄霆点头,伸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嗯,整理好人手和物资,三日后就出发。” 林歩浮沉默着点头。 萧玄霆见状,轻笑一声,抬手将他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别担心,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等安抚好边关,我立刻回来陪你,到时候带你去城郊看梅。” 林歩浮顺着他的话点头,掩下眼底的情绪。 …… 接下来的三日,林歩浮日日一早便赶往望云观,坐在姻缘树下吸纳灵气。 凡间灵气本就稀薄,即便有姻缘树加持,进展也十分缓慢,可他不敢懈怠,多储存一分灵力,到了边关便能多一分底气。 萧玄霆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整兵、调粮、商议战术,恨不得分身乏术。 两人好几天没能好好吃一顿饭,为了不打扰林歩浮,萧玄霆直接住在了书房。 林歩浮睡前去书房探望,都见他趴在案上沉沉睡去,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只能轻手轻脚替他盖好披风,再悄悄退开。 出发那日,天还未亮。 萧玄霆一身黑甲,身姿挺拔如松,珍重地将林歩浮揽入怀中:“等我回来。” 林歩浮埋在他怀里,鼻尖蹭过冰冷的甲胄,声音闷闷的:“嗯,保重。” 他递过一个早已备好的锦袋,“这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贴身带着。” 萧玄霆接过锦袋贴身收好,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力道珍重。 一旁的萧灵月红着眼睛:“大皇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萧玄烨站在一旁,虽没说话,眼眶也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 萧玄霆语气郑重:“我不在京中,你们要听父皇母后的话,照顾好自己,也替我照看阿浮。” 萧玄烨连忙应下:“大皇兄你安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萧玄霆:“……” 林歩浮:“……” 萧灵月用手肘使劲杵了一下他:“你会不会说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走了,保重。”萧玄霆最后深深看了林歩浮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边关而去,尘土飞扬。 林歩浮站在原地,直到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 萧玄霆出发后第三日,萧玄烨和萧灵月来找林歩浮,太子府的人才发觉,都快正午了,林歩浮还没起身吃饭。 往日林歩浮虽也偶尔赖床,却从不会拖到这般时候。 丫鬟奉命去敲门,敲了半晌屋内毫无回应,心头发怵,慌慌张张跑去禀报管家。 管家赶来,开始大声叫门,叫了好几声屋里半点动静没有。 “坏了!”管家心头一沉,连忙吩咐下人,“快,撞门!” 门板被撞开的瞬间,众人涌进去,却见屋内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分明是早已没人的模样。 “人呢?公子去哪了?”管家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萧玄烨顿时急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府里这么多守卫,难道还看不住一个人?” 萧灵月强压着心慌,拉了拉他的衣袖:“别急,说不定阿浮哥是悄悄出去了,过会儿就回来。” “不可能的……”一旁的小丫鬟吓得眼泪都快掉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他。 萧灵月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小丫鬟:“回殿下、公主,寝室门口,还有府门和侧门都有我们盯着,并没有人看见公子出来过!” 其他人赶紧点头。 “这怎么可能?”萧玄烨不可置信,“府里守卫森严,他没从大门出去,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了?” 众人惶恐下跪。 萧玄烨立刻吩咐下人:“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跪什么跪,赶紧去找人!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是!”众人慌慌张张的四处散开。 萧玄烨和萧灵月在寝室内仔细搜寻。林歩浮不是莽撞的人,如果是他自己离开的,一定会留下只字片语。 萧灵月走到桌前,就瞥见砚台旁压着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她心头一跳,连忙拿起展开,声音激动:“三皇兄,这里有封信!” 萧玄烨急忙凑过来,两人一同看向信纸。字迹是林歩浮的,上面大概意思是他去追萧玄霆了,希望他们不要为难府里的下人。 信纸读完,萧灵月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阿浮哥……他怎么这么糊涂,边关那么危险,他怎么能去?” 萧玄烨也很着急,突然发现背面好像还写了些什么,“阿月,背面好像还有字。” 两人把纸翻过来,看着信上的内容,心里的担忧稍安了一些。 萧灵月舒了口气:“璇玑子道长神通广大,有他跟着阿浮哥,一路上能安全不少。” 萧玄烨坐在一旁烦躁的抓了抓脑袋:“他是安全了。你还是想想,如果大皇兄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吧?” “明明答应了大皇兄要好好照顾阿浮哥的,他才走没两天,人就跟着偷偷走了,我感觉等大皇兄回来了,我们少不了要挨一顿训。” 萧灵月:“……!”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儿啊?她就是来玩的啊! 第133章 到边关 萧玄霆带着大军赶了数日,天擦黑时下令扎营歇息。 副将递来水囊,他喝了一口,沉声问:“还有多久到边关?” 副将:“回殿下,还剩二百多里路,以咱们的脚程,大概三天就能到了。” 萧玄霆颔首,吩咐道:“让弟兄们抓紧休息,养足精神,天亮就出发。” 副将:“是!” 一夜浅眠。 次日天刚亮,大军再度启程。 他们走后没多久,林歩浮和璇玑子也赶到了此地。 林歩浮嗅到空气中熟悉的气息,对璇玑子道:“他们刚走没多久,我们快一点,应该能追上。” 萧玄霆和军队毕竟都是肉体凡胎,再怎么急切也需要休息和吃饭。 而林歩浮和璇玑子有灵气支撑着不吃不喝也没有关系。 所以虽然是萧玄霆先行出发,但两人也很快追赶到了。 …… 烟尘中两道身影疾驰而来,军营瞬间戒备,士兵们纷纷拔刀出鞘,阵型收紧,直指来人。 萧玄霆勒马立于阵前,眉峰紧蹙,眼底寒光乍现,高声呵斥:“来者何人!止步!” “萧玄霆!是我!”林歩浮扬声回应,抬手示意璇玑子放慢速度。 待看清那张风尘仆仆却熟悉的脸,萧玄霆心头猛地一沉,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有些发软,连忙抬手喝止:“都退下!是自己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缓缓收了兵器。 萧玄霆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林歩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后怕的怒火瞬间涌上:“你疯了!” “边关沿途盗匪、野兽出没,你就这么大摇大摆追来?若不是我看清是你,你早成了刀下魂!” 林歩浮笑了,一把抱住他:“好了好了,不怕不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说了要跟你来,你不同意,我只好偷摸的来了。” 萧玄霆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紧紧的抱住他:“你真是气死我了!” 林歩浮拍了拍他,让他松开一些,抱太紧了。 萧玄霆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冷静下来沉声道:“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京。” 林歩浮不愿意:“我来都来了!而且这都快到边关了,我要是想走,一开始就不会来。就算你把我送回去,我照样能偷偷跑过来,你何必白费功夫?” 萧玄霆被他气的没话说,只能咬牙妥协:“行,留下就留下。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住处以后绝对不能出门,边关太乱了,很容易遇到危险,我怕我不在你身边,会有不长眼的人招惹你。” 林歩浮见状,立刻举起手保证:“我答应你!一定乖乖待着。” 萧玄霆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这才转头看向一旁默立的璇玑子,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还不算傻,知道找个厉害的人同行。 萧玄霆压下心头余怒,目光落在一旁含笑而立的璇玑子身上,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对着璇玑子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多谢道长一路照看阿浮,萧某感激不尽。” 璇玑子连忙侧身避开,摆手笑道:“太子殿下客气了!林公子与我也算有几分缘法,护他一程本就是分内之事。” 萧玄霆眼里闪过疑惑,但现在不是考究这些的时候,等以后有时间了,他再慢慢算账。 第98章 “对了,你们的马呢?” 林歩浮:“我们没有骑马。” 萧玄霆皱眉:“没骑马?那你们是怎么来的?别告诉我是用脚走来的?” 林歩浮:“当然不是。是璇玑子道长带我飞来的。” 萧玄霆惊异的看向璇玑子:“飞来的?!” 璇玑子擦了擦头上的虚汗:“不是不是,我有一种法诀可以缩地成寸,其实也就比轻功快了那么一点,不能称作是飞。是林公子谬赞了。” 行吧,别管是怎么来的了,来都来了,反正也赶不走了。 萧玄霆转头对亲兵吩咐,“把我的马牵来,让林公子与我同乘。顺便也给璇玑子道长匀出一匹来。” “是,殿下。” 马很快被牵来,看着这匹汗血宝马林歩浮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萧玄霆一把揽住腰,稳稳托上了自己的战马。 他坐在萧玄霆身前,后背紧贴着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萧玄霆双臂环住他,勒紧缰绳:“出发!” 军队再度启程。 林歩浮靠在萧玄霆怀里,偷偷转头看他,见他神色专注地望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俊美,忍不住伸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萧玄霆指尖微顿,将他的手攥在掌心。 一路疾驰,傍晚时分,大军终于抵达边关城门。 城墙威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玄霆翻身下马。 城墙上的哨兵早已察觉大军动向,早有人疾驰报信,此刻城门下已候着一位将领,一身盔甲磨得发亮,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肃穆。 见萧玄霆走来,便上前一步,伸手抱拳:“大人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边关重地,按例需验明身份,请大人出示令牌与文牒。” 边关事关重大,即便是天子亲临,也需照章行事。 萧玄霆身旁的副将早有准备,连忙从怀中掏出令牌与文牒,递了过去。 将领接过,确认无误后,脸上的严肃终于褪去几分。他将令牌与文牒交还副将,对着萧玄霆深深躬身行礼:“末将李崇,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一路辛苦,且随末将入城歇息。” “不必急于歇息。”萧玄霆抬手扶起他,“先说说边关近况,凶兽异动是否愈发频繁?” 李崇直起身,脸色再度凝重起来:“回殿下,情况不容乐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殿下还是进城让末将详细的说给殿下听吧。” 萧玄霆颔首,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大军入城后即刻扎营,清点军备、加固城防。” “是!”副将应声领命,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高声吩咐。 萧玄霆转头看向林歩浮,眼神柔和了些:“你与璇玑子道长先随亲兵去歇息,我议完事便来找你。记住,不许乱跑,帐外有亲兵值守,有事便叫他们。” 林歩浮点头:“知道了。” 第134章 惊鸿客,宛若人间仙 林歩浮跟着亲兵走向帐篷,身后的城门缓缓闭合,将风沙与喧嚣稍稍隔绝。 帐内陈设极简,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角落里燃着一盆炭火。 士兵领着他进来之后就躬身退下了,帐内就剩下了林歩浮一人。 林歩浮在床沿坐下,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穿透帐壁,朝着中军帐的方向探去。 “……殿下,兽潮虽未全面爆发,但不少野兽逐渐失控。”李崇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近七日,已有三个村落遭袭,死伤逾两百人,还有几个猎户进山后再也没回来,多半是……” 话语顿住,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些野兽有何异常?”萧玄霆的声音沉重。 李崇沉声道:“大部分野兽性子躁得厉害,就连往日温顺的鹿与狍子,如今竟也主动扑人。” “我们的士兵去打猎时,一个不注意,甚至被狍子咬伤了。” 萧玄霆眉头拧得更紧。狍子素来憨钝,遇人便逃,甚至还会主动落网,有“傻狍子”之称,如今却变得这般凶戾,绝非自然之事。 “除此之外,还有何异常?”萧玄霆追问。 “那些失控的野兽,眼神都发着红,像是失了神智。”李崇补充道,“而且皮肉格外坚硬,寻常刀剑难伤。” 林歩浮在帐内听得心头一沉, 这般诡异的征兆,与柳枫提及的妖族小少主出世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如果妖气浸染了这些野兽,确实有极大的可能让它们变得野性翻倍,凶残十足。 他收回灵力,站起身望向帐门。帐外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 正思忖间,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惊呼:“不好了!城东方向有大批野兽奔来,像是要袭村!” 林歩浮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守帐的亲兵见状连忙阻拦:“公子!太子殿下吩咐过,您不能离开!” “让开!”林歩浮语气急切,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一拂便将亲兵推开。 留下士兵惊疑地看了看自己,他有这么轻吗?还是说对方的力气太大了,就这么随便一推,就把他推了那么远? 林歩浮直奔中军帐外,萧玄霆正肃立点兵,见他冲来,怒喝:“谁准你出来的?我不是让你好好在帐篷里待着吗?” 林歩浮:“我怕你们解决不了,我来帮忙。” “胡闹!” 李崇急声道:“太子殿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得赶紧集结人手去抵抗野兽!” 萧玄霆狠狠瞪了林歩浮一眼,眼底怒火未消,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一把抓住林歩浮的手腕,将人拽到身边,沉声道:“等会再给你算账。跟紧我,不许乱跑!” “放心吧!”林歩浮连忙点头。 “李将军,带三百精兵随我前往城东!”萧玄霆高声下令。 “是!”李崇抱拳领命,转身高声呼喝,很快便集结好一队精兵,朝着城东疾驰而去。 路上尘土飞扬,众人马不停蹄的进入城东的村庄,林歩浮能清晰听到前方传来的野兽嘶吼与村民的哭喊。 众人抵达城东村落,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 茅草屋被掀翻大半,炊烟断绝,几只体型庞大的野兽猩红着眼,疯狂嘶吼着冲向村民。 李崇高喊:“冲!快救人!” 士兵们纷纷冲上前,刀剑齐挥,与野兽缠斗起来。 可正如李崇所说,这些野兽皮肉坚硬,寻常刀剑只能划开浅浅的口子,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嘶吼着反扑。 发狂的野兽极难斩杀,不少士兵已浑身是伤,鲜血浸透衣甲。 萧玄霆连断两把长剑,才勉强斩杀一头凶兽。他望着凶兽坚硬如铁的皮毛,他心头愈发沉重。 这野兽的皮毛太难穿透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野兽了。 解决了手头的猎物,他转身去援身旁的士兵,却没看到一旁有一头野狼,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其它的野兽也是似有似无的都往萧玄霆身边聚集。 野狼双眼赤红如血,死死锁定萧玄霆,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满是嗜血的欲望。 那个人类散发着好香的味道,它满身叫嚣着要吃了他。 萧玄霆刚喘口气,就感觉背后不对劲,猛地回头。 就见一只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野狼瞅准机会,后腿一蹬,跟箭似的扑过来。 萧玄霆一惊,举剑格挡,心里有预感,这下要受的伤恐怕不轻。 可想中的锐痛并未如期而至。 萧玄霆抬眼望去,只见林歩浮提剑立在身前,青衣在风里翻卷,逆光的轮廓宛若神祇降世。 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起落间不带半分滞涩,那凶戾的野狼已然身首异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一剑头身分离,轻易得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萧玄霆瞳孔骤缩,周身血液似在刹那间沸腾。他怔怔望着林歩浮,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澎湃,手微微发颤。 林歩浮抬手,轻轻甩去剑上的血珠,猩红的血滴溅落在尘土中,晕开点点暗沉。 他转身看向萧玄霆,紧张的拽着他上下打量:“没事吧?” 担忧的呼喊如惊雷般唤醒了失神的萧玄霆。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仍带着未散的惊悸与动容:“你……” 周遭的士兵与村民亦被这一幕震慑,目光齐聚在林歩浮身上,满是敬畏与诧异。 方才还肆虐的野兽,在他剑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林歩浮未及多言,其余野兽被血腥味与萧玄霆身上的气息牵引,愈发躁动,纷纷红着眼朝两人扑来。 萧玄霆:“小心!” “放心!交给我吧!”话音落,林歩浮的身形如清风般掠出,剑影翻飞间,每一剑都精准一击毙命。 第99章 那些坚硬如铁的皮毛,在灵力加持的长剑面前,如薄纸般脆弱。 其他人都来不及动手,就这么震惊的看着林歩浮一剑一个。 萧玄霆望着林歩浮掠动的身影,青衣在硝烟中舒展如蝶,剑影凌寒,每一次起落都伴着凶兽的哀嚎倒地。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剧烈地鼓动着,震得胸腔发颤,几乎要冲破喉咙。 往日学的满腹经纶都无法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惊鸿客,宛若人间仙。 林歩浮收剑而立,衣角微脏而已。 第135章 爹?还是岳父! “解决了,我们走吧。”林歩浮来到萧玄霆面前,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收拾了些琐碎杂物 萧玄霆这才彻底从怔忡中抽离,喉结滚动了一下,方才翻涌的震撼仍在心头盘旋,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讷讷应道:“哦……好,那我们回去。” 他转身去找李崇,见那位武将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望着林歩浮的方向,眼神涣散,怔怔出神。 “李将军,李将军!”萧玄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崇猛地回神,身体踉跄了一下,语气带着未散尽的恍惚:“啊?殿下……” 萧玄霆:“野兽已除,吩咐下去,集结队伍返程。” “哦哦,好!好!”李崇连连应声,转身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他高声呼喝着士兵集结,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林歩浮,那眼神亮得惊人,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先前见林歩浮容貌清俊、身形文弱,又被太子殿下护在身边,还以为是太子的小宠,李崇心底便暗自鄙夷又生气。 边关凶险之地,岂容这般娇弱之人来玩乐,留下怕是活不过三日。 可方才那一剑一个野兽脑袋落地、宛若神祇的模样,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偏见。 这般惊世骇俗的能耐,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崇羞愧地低下头,是他心胸狭隘,错看了高人,实在惭愧。 士兵们也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目光纷纷投向林歩浮,满是敬畏。 回去后,林歩浮看见了林正道。 林正道远远望见萧玄霆一行人归来,见将士伤亡不多,脸上刚露出几分欣慰,视线扫过人群时,却骤然定格在林歩浮身上。 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瞪圆,惊怒之色扑面而来。 “你怎么会在此地?”林正道大步上前,怒道,“边关刀枪无眼、凶兽环伺,岂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崇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以为林将军和自己当初一样,错把林公子当成了太子身边的娇宠,这才动了怒。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林将军息怒!您有所不知,这位林公子绝非……” “李将军不必多言。”林正道抬手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歩浮,“让他自己说。” 林歩浮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爹,我这不是放心不下你们嘛。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 爹?! 李崇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 林正道怒火更盛:“简直胡闹!”转而看向萧玄霆,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太子殿下,你便是这般‘照顾’他的?” “林将军慎言!”李崇吓得连忙摆手,生怕他再说下去冒犯了太子。 萧玄霆却神色羞愧,对着林正道深深躬身一揖,语气诚恳:“岳父大人恕罪,此事皆因我疏忽,未能阻拦住阿浮,让他身陷险境,是我的过错。” 岳、岳父大人?! 这是个什么样的关系链啊?难道是他离开京城太久了,已经搞不懂京城的风气了,现在男人也可以和男人成婚了吗? 他倒是听说穷苦人家会有契兄弟的说法,军中也有不少这样搭伙的现象。 但这两位一个朝中重臣,一个国之储君,怎么会结成亲家? 林正道被萧玄霆这一声“岳父”喊得语气顿了顿,怒火稍稍平复了些:“太子殿下不必如此,说到底,还是阿浮太过顽劣。” 萧玄霆:“不不不,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大意了。” 林正道:“不不不,这也不能怪你。” 林歩浮:“……”不怪你也不怪他,那怪我喽。 林歩浮幽幽的说道:“你俩要不回帐中说,外边还挺冷的。” …… 帐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林正道坐在侧位上,沉声道:“刚刚我听说又有野兽袭击村子了?” 李崇点头,神色凝重:“回林将军,是城东村落遭了袭。” 林正道:“伤亡如何?” “没有死亡,只有个别的百姓们和士兵有些皮外伤。”说到这里,李崇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林正道惊疑:“哦?” 他比萧玄霆早出发几日,已经经历过一次野兽袭击村落的事件了,那场战争可谓是惨不忍睹,士兵和百姓折算了大半,才把那些野兽给击杀。 林正道询问:“这次你们用了什么战术?还是用了什么绝世武器?” 李崇:“并不,这次全多亏了林公子。” 林正道更疑惑了。林歩浮的武功是他和几个儿子教的,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自保没问题,但对付野兽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林正道眉头微蹙,语气沉肃:“他的身手我清楚,自保尚可,应付这类凶戾野兽,还差得远。” 李崇敛去笑意,神色恭敬而郑重:“将军,末将并没有信口胡说。末将所说的一切所有士兵都看见了,只要您出去问一圈,就能知道末将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半个时辰内,所有袭村凶兽尽数被林公子斩杀,将士与百姓仅受皮外伤,无人殒命。”李崇语气里满是赞叹。 林正道看向林歩浮,仍不相信,这真的说的是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世外高人? “你……你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不成?那野兽我也与之对抗过,皮肉坚硬无比,普通的铁剑根本杀不了它们,你是怎么办到的?” 其他两人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林歩浮,等着他的解答。 林歩浮:“……我就像平常出手一样,招式没什么特别的。” 林正道眼神沉了沉,问道:“能把你的剑拿来让我看看吗?” 林歩浮眼光闪了闪,从腰间解开剑鞘放到桌子上。 林正道紧张的拔出,旁边的两人也仔细的观察。 好一会,三人发现这好像就是一把普通的剑。 三人沉默一会儿,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林正道眉头紧锁:“剑是普通的剑,招式也寻常,你到底靠什么杀了那些疯狂的野兽?一定有哪里不对,要不然为什么你杀的了,我们杀不了?” 萧玄霆看向林歩浮,目光微动。 第136章 边关事宜 几人琢磨到天黑,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能先算了。 晚上吃饭,李崇带着另外俩将领,端来营里最“丰盛”的菜。 一大盆烤肉,再配着大锅饭和一锅稀饭。 边关这地方苦得很,种不出啥庄稼,蔬菜也很稀少,好在周边山上野兽多,时不时能吃上肉,就是米面稀罕。 喝酒误事,大家就以茶代酒碰了碰杯子。 林正道在营里凑活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起身要走。他有自己的驻军地,边关事儿多,实在没法多待。 萧玄霆的帐篷在营里算最像样的,但也没啥豪华的,就是多了两床厚被子,摆了点零碎玩意儿,在边关这地方,已经够体面了。 入夜后,帐外风刮得呼呼响,冷得刺骨。萧玄霆把林歩浮紧紧搂在怀里,俩人贴得严严实实,靠彼此的体温挡寒气。 萧玄霆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你对付凶兽那法子,真没什么危险吗?” 林歩浮往他怀里缩了缩:“没什么特别的,你别担心。” 帐外风声呜呜的,帐内倒挺暖和。 俩人就这么依偎着,啥也没说,一觉睡到天亮。 天刚亮透,帐外就传来士兵走动的动静。 萧玄霆起身,顺手给林歩浮掖了掖被角:“你再睡会儿?” 林歩浮摇摇头,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不睡了,我打算去城里转转。” 萧玄霆点点头,顺手递给他一件大氅:“外头还冷,多穿点,早去早回。” 林歩浮简单洗漱了下,披上大氅就出了帐篷。 外面飘着细碎的雪沫子,风一吹,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林歩浮裹紧大氅,踩着薄薄的积雪往璇玑子的帐篷走,脚下咯吱咯吱响。 掀开门帘进去,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璇玑子正坐在小桌旁吃饭,面前摆着个糙面饼子,一碗清粥,还有一盘黑乎乎的、看着像风干腊肉的菜。 “道长,忙着呢?”林歩浮随口打了声招呼。 璇玑子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木凳:“林公子快坐,你吃了吗?” 第100章 林歩浮坐下:“你先吃,不用招呼我,我不饿。倒是辛苦你跟着来边关受罪了。” 璇玑子笑道:“这算什么?想当年我苦修的时候草根雪水也是吃过的,这伙食已经很好了。” 璇玑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公子起这么早,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歩浮:“今日外头下了雪,我想着进城转一圈,看看百姓们近况。你见多识广,想请你陪我一块儿去。” 璇玑子爽快点头:“公子客气了。那咱们这就动身?” “不急,你先吃饭,吃完我们再出发。” “没事,以我现在三天不吃饭也没关系,只是人嘛,活在世上,还是习惯了一日三餐。”璇玑子三两口啃完糙面饼,端起清粥一饮而尽:“吃好了,走吧。” 林歩浮跟着他起身,掀帘而出时,雪沫子比刚才密了些,风也刮得更紧了,吹得大氅边角呼呼响。 两人并肩往内城门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快到城门时,就见几个守城的士兵缩着脖子搓着手,看见他俩,连忙挺直身子见礼:“公子,道长。” 林歩浮微微颔首,目光在士兵冻得生疮的手上顿了顿,随即与璇玑子走进城内。 城内比预想中更萧条。 路边仅零星开着几家铺子,或许因为今日下雪,路上行人寥寥,皆缩着身子快步赶路,见了陌生人也不敢多打量。 墙面斑驳,不少屋舍门板有破损痕迹,风卷着雪沫子穿街而过,更显荒凉。 两人再往里走了走,环境总算强点,街上的人也多了些。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方有一间铺子面前大排长龙。两人凑近了才发现居然是一间医馆。 排队的人看着都没精打采的,有的捂着胳膊哼哼,有的缩着脖子一个劲儿咳嗽。 药铺门板上贴了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药材不够,每人只能买一剂”。 璇玑子低声道:“边关苦寒,加上这段时间野兽袭击,想必受伤的人不少,得风寒的人也多了起来,这才这么多人。” 林歩浮眼神动了动,直接走到队伍后头排着。 他身上穿的大氅料子好,看着就华贵,百姓们瞅见,都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让条道。 林歩浮愣了下,赶紧道:“无需如此!我就是有点着凉,想来看诊,排队就行。你们病得急,赶紧拿药才要紧。” 众人听他这么说,才慢慢挪回原位,继续排队,只是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林歩浮发现这些人当中,多数是年龄大的老人或者是中年人,少有年轻人。 又或许他们年纪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大,只是因为边关的风霜,让他们显得苍老。 队伍缓慢往前,多数是染了风寒和自身的老毛病还有一些皮外伤。 直到前头闹起骚乱,林歩浮侧头看去,见个妇人跪在雪地里,咚咚地磕头,额头上都沾了泥雪。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男人!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老大夫皱着眉,一脸愁容,身旁药童赶紧伸手想扶她。 “不是我不救,是真救不了啊。”老大夫叹着气,“你丈夫被野兽咬断了腿,筋都断了,腿骨也断了大半,根本接不上。唯有截了腿,才能保住性命。” “他现在用的药膏只能止痛,还是尽早做打算的好。” 妇人哭得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雪地里磕得咚咚响,声音都哑了:“大夫,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腿,我们一家子怎么活?求求您,再想想办法!” 其他人或麻木或同情的看着。 老大夫蹲下身,叹了口气:“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这种情况根本就没得选择。而且老夫还不敢保证能完全让他活下来,要是信得过我,我只能一试。” 妇人浑身瘫软,被药童扶起来。 老大夫:“好了,下一个。” 璇玑子望着妇人踉跄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对林歩浮道:“我去看看。” 林歩浮笑了笑:“去吧,注意安全。” 璇玑子点点头,悄悄跟了上去,身影很快隐入街边。 第137章 落叶归根 没排多久,就轮到了林歩浮。 老大夫抬眼一瞅,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赶紧擦了擦手,惶恐道:“这位公子,您哪儿不舒服?” 边关这地方,平时见得最多的是百姓和兵卒,顶破天就是将军一类的人物,哪儿见过这般华贵的人物。 林歩浮坐下,语气平和:“我没不舒服,就是想让您给把个脉,放心些。” 老大夫不敢怠慢,指尖搭在他手腕上。 把脉期间林歩浮与他闲聊:“我看今日来看诊抓药的人不少,是因为今日下了雪,还是往日都是这么多人?” 老大夫:“往日倒是没这么多人,今日下了雪,染上风寒的人不少,所以人多了一些。” 林歩浮:“我从城门走进来,一路看来好像就看到了您一家医馆?” “您往里走,最西边那还有一家。”老大夫苦涩的笑了笑:“有点儿本事的谁在这儿地方开医馆啊。” 林歩浮点点头:“那您这能挣钱吗?” 老大夫收回手指,叹了口气:“这地方环境太恶,山里采药风险大,商队又来得少,药草本来就缺,价格还贵。” “再加上百姓们哪有啥钱?看病拿药不是赊账,就是用几斗粗粮抵,大多时候根本挣不着钱。” 他语气更苦涩:“有时候遇上重伤的、家里实在困难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药材钱、包扎的布条钱,都是我自己往里搭。能不亏太多就不错了,哪儿敢指望挣钱哟。” “那您还一直守在这儿?”林歩浮轻声问。 老大夫眼神软了些:“不守着怎么办?我一辈子生长在这里?都是乡里乡亲的,真走了,他们生了病、受了伤,找谁去?” “而且我年纪大了,也走不出去了,也不想走出去了,这里是我的根,我死后还要埋葬在这里呢。” “年轻点的、有本事的,能走的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边关除了辛苦点,其实也没啥。只是没想到野兽发狂,有传闻兽潮又要来了,我们留下的这些人八成都是在等死。” 老大夫收回手,“公子脉象平稳有力,身子骨结实得很,要是不放心就多喝些茶水,强身健体。” “多谢。”林歩浮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老大夫吓得赶紧摆手:“公子使不得!这太多了,用不到!” 林歩浮:“拿着吧,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便送我几瓶防手裂的药膏吧。” 老大夫赶紧点头,命药童去拿配置好的药膏。 趁这间歇的功夫,林歩浮问道:“说起来我很好奇刚刚那位妇人是怎么回事儿?我听意思她的丈夫腿伤着了?” 老大夫叹了口气,声音沉了沉:“那妇人叫陆三娘,她男人是个猎户,姓王,平日里靠打猎养活一家老小,手脚麻利得很。” “前两天她男人进山打猎,谁知半道上窜出只猛虎,一口就咬在了他腿上。” “还好他命大,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躲过去了,等村里人找到他时,左腿都快断了,就剩点皮肉连着,血淌了一地,人都快没气了。 “我拼尽全力给他救治,忙活了一天才把命抢回来,可腿是真保不住了。”老大夫摇摇头,“那猎户是家里唯一的劳力,上有老下有小,这腿一没,一家子的天就塌了,也难怪陆三娘那么绝望。” 林歩浮眉头微蹙:“那老虎,是不是和之前袭扰村落的是一类?” “我估计八成是!”老大夫道,“老虎从来都是在山中最深处,从来没有在外圈出现过。” “这里的猎户也只是在外圈打一些小型的猎物。最多碰见个野猪,老虎可从来没碰见过。” “前段时间进山的猎户,好多都遇上过这类凶兽,要么伤要么逃,还有没回来的,估摸着是……”他没往下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颁发告令,不许进山打猎了,也让挨家挨户做好防护。陆三娘家的胆子大,再加上家里人口多,实在没了口粮,才抱有侥幸的心思想去打一些猎物,可没想到出了意外。” “都说兽潮要来了,这些野兽像是疯了一样,越来越敢往人跟前凑,很多人都不敢出门了。” 林歩浮点点头,起身离开。 林歩浮找到璇玑子,发现他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往里看。 里面传来咳嗽声和哭喊声。 林歩浮问道:“情况怎么样?” 璇玑子:“不太好,那男人的腿确实保不住了。而且极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林歩浮:“那你怎么想?救还是不救?” 璇玑子苦笑:“我倒是想救,得有那个本事救啊。我又不是神仙,没有起死回生的功能,最多想办法把他的命保住,腿我也没办法。” 第101章 林歩浮:“那就去吧。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你的功德。” 林歩浮径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推着璇玑子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着些枯柴,雪落在上面没化,看着冷冷清清。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血腥味混着草药味飘出来,陆三娘和一对老夫妻正蹲在床边抹眼泪,两个孩子吓得小声哭着。 床上的猎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断腿处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整个人疼得蜷缩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闷哼。 还好如今天气寒冷,还有挽救的余地,如果是夏天,这些伤口早就发炎发烂了。 众人见俩陌生人不请自来,吓得赶紧围到床边,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到前面,挡着家人:“你们是什么人?咋随便闯别人家里?” 璇玑子:“你们别害怕!我是云游的道士,路过此地,听见屋里哭声凄凉,便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喜。 陆三娘攥着衣角,眼泪还挂在脸上:“您、您真能救我男人?” 他们家现在一贫如洗,除了这条命啥也没有,实在没啥可让人图谋的,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王父迟疑了一下,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赶紧旁边让了让:“要是真能救他,我们一家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第138章 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璇玑子没多废话,直接走到床边打量了两眼,转头对一家子说:“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保他的命,这腿是彻底保不住了。你们要是非得要腿,那我也没法子。” 陆三娘和老两口“扑通”就跪下了,一个劲儿磕头:“道长,求求您想想办法,保住他的腿吧!” 璇玑子摇摇头,不为所动:“我没那本事,要么保命,要么两样都没,你们选。” “再磨蹭一阵,别说腿了,命都得没,你们想清楚。想好了我就动手,不想救我现在就走,就当我没来过。” 陆三娘眼泪唰地往下掉,咬着牙愣了几秒,突然抬头:“救!腿不要了,求道长救救他!我只要他活着!” 王母急得惊呼:“三娘!” 王父一把拉住她,狠心咬牙:“三娘说得对!都这节骨眼了,保命才是最要紧的!道长,求您出手相救!” 林歩浮就在门口沉默的看着,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而屋里的王家人像是都下意识遗忘了他一样。 以他现在的能力,保住一条腿还是可以的,毕竟对方也没有死,算不得什么起死回生、逆天而行。 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他现在最付不起的就是代价,更何况还是对一个陌生人。 他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对方有活下来的可能,何必自己再费功夫呢? 林歩浮垂下眼帘。 璇玑子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和一小瓶褐色药膏,沉声道:“那我动手了,过程会有点疼,你们按住他。” 陆三娘赶紧和王父一起上前,轻轻按住王强的胳膊腿,王母则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怕他们看着害怕。 璇玑子先拿起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王强断腿上方的穴位扎了下去。 接着,璇玑子小心翼翼地解开浸透血的布条,露出断腿处狰狞的伤口。 皮肉外翻,骨头都隐约能看见,陆三娘看得眼泪又掉下来,赶紧别过脸去。 璇玑子双指并拢如剑,聚集灵力,对着那仅连一点皮肉的断腿猛地一划。 断腿应声落地,切口整齐,居然没有涌出大量的鲜血,只是溅起几滴血珠。 “啊——!” 昏迷中的王强猛地弹坐起来,双眼圆睁,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挣扎。 “按住他!千万别让他乱动!”璇玑子沉喝一声,手上动作没停,飞快抓起木盒里的止血药膏,一把糊在伤口上。 陆三娘哭得浑身发抖,和王父死死按住王强的胳膊腿,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王强疼得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不停嘶吼,挣扎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差点按不住。 “忍着点!熬过去就好了!”王父红着眼眶低吼,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 直到包扎完,王强的嘶吼才渐渐弱下去,变成压抑的闷哼,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陆三娘瘫坐在地上,看着丈夫空荡荡的裤管,眼泪砸在地上“啪嗒”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歩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璇玑子收拾好木盒,擦了擦,对王家人说:“命保住了,后续每天换一次药,别碰水、别乱动,熬过这半个月就能缓过来。” 王父连忙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我们一家永世不忘!” 见状其他人也跪下磕头道谢。 林歩浮垂着的眼帘微抬,瞳孔里映出几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丝,像是有生命一样,轻飘飘钻进璇玑子体里。 这功德看着微薄,却是实打实的,能滋养修行、趋吉避凶,对璇玑子很有用。 告别激动的王家人,两人趁着天没黑赶紧往回走。 路过城门口时,林歩浮把从医馆拿来的药膏,送与了守城门的几个士兵。 士兵们拿着药膏不知所措。 “这!公子,这我们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我们人糙,用不到这个。” 冬天谁还没个手裂脚裂的,用药膏太浪费了,而且药膏也不便宜,还是消耗品,他们也用不起。 林歩浮:“拿着吧,我留下也没用,反正已经给过钱了,不要也是浪费。手痒的时候抹点能好受一些。不知你们可否还有家人,出来在外照顾好自己。” 这番话把几个士兵感动的眼泪汪汪。 他们在家也是不受宠的那一类,要不然也不会被送来当兵。 边关危险,如今又有凶兽作乱,他们也没打算回去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给予过他们善意,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一瞬间觉得死在这儿也值了。 挥别老泪纵横的士兵,林歩浮刚进军营边界的,就望见了萧玄霆的身影。 萧玄霆也看见了他们,骑着马过来,到了林歩浮跟前,利落翻身下马,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触到林歩浮掌心时萧玄霆眉头微蹙,察觉是温热的,才缓缓舒展开。 “怎么回来这么晚?天都快暗了,再不回来,我就差人去找你们了。” 林歩浮笑道:“逛了一逛,顺便做了一件好事,回来晚了些。晚上吃什么?我都饿了。” 萧玄霆:“应该吃烤肉。昨天带来的那些野兽处理了一下,应该都能吃,正好快过年了,就当给大家改善伙食了。” 三人并肩往大营走。 营地里的篝火已经架起,红彤彤的火苗舔着架在铁架上的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焦香,在夜里漫开。 李崇正拿着铁叉翻着一块肥嫩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火光蹭得他脸颊发亮,远远看见三人过来,立刻扬着嗓子招呼: “太子殿下!林公子!道长!可算回来了!快过来暖和暖和,肉刚烤到火候,再晚就被兄弟们抢光了!” 旁边几个将领也跟着起哄。 萧玄霆拉着林歩浮在火堆旁坐下,自然地拿起一旁干净的麻布,替他擦了擦沾着雪粒的靴子:“坐这儿烤烤火,刚在外面冻着了吧。” 林歩浮伸手拢了拢暖意,笑说:“还好,就是闻着这香味,更饿了。” 几人对视一眼,表情贱兮兮的。 李崇麻利地割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用干净的草纸包着递过来:“林公子先尝尝!这是昨天打回来的青羊,肉质嫩得很,没放太多调料,就撒了点盐和香料。” 林歩浮接过,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炭火的香气,确实鲜嫩。不过嫩归嫩,味道还是差了一些,但在边关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林歩浮递了一块给萧玄霆:“你也吃,味道不错。” 璇玑子捋了捋袖子,坐了下来:“哎,我们这些孤家寡人,还是自己动手吧。”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被逗笑了。 吃喝之间最容易联络感情,李崇和几位将领说着边关的事情。 萧玄霆和璇玑子给他们讲解京城的奇闻乐事,众人都没了一开始的疏离。 李崇率先举起杯子:“太子殿下、林公子、道长,还有各位同僚,祝众位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林歩浮离他最近,抬手便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清脆的响声混着篝火噼啪声传开,他眉眼弯起:“新年快乐。” 其他人一愣,随后笑着碰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第102章 第139章 兽潮来袭! 众人吃喝到半夜,睡意渐浓,各自回营帐歇息。 刚合眼没多久,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划破夜空,“呜呜——”的声响尖锐刺耳。 “敌袭?!”李崇猛地从床上弹起,随手抓过盔甲往身上套,将领们也纷纷惊醒,动作麻利地穿戴装备。 林歩浮和萧玄霆几乎同时冲出营帐,寒夜的风打在脸上,却不及心底的沉凝。 “往城墙去!”萧玄霆沉声道,带着林歩浮翻身上马。 将士们也潮水般涌向城墙,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在夜里交织。 登上城墙,借着城头火把的光望去,远处的荒原上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隐约能听见兽类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像闷雷般滚来。 众人脸色瞬间凝重,握着兵器的手不自觉收紧。 是兽潮,兽潮真的来了,比预想中来得更早、更猛。 “所有人戒备!弓箭手就位,长枪兵列阵!”李崇跃上城楼最高处,声如洪钟,“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加固防御工事,绝不能让凶兽越雷池一步!” “就算死!也要守住城门,用自己的躯体拦住这些畜生!” “是!”将士们齐声应和,动作迅速地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上弦,箭头对准尘土弥漫的方向。 长枪兵排成密集的枪阵,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守城的士兵搬来巨石、滚木,堆在城墙边缘,只待凶兽靠近。 萧玄霆立于城墙中央,扫过城下涌动的兽群轮廓,沉声道:“凶兽数量极多,且狂躁异常,待会儿交手时大家务必小心。” 说话间,尘土越来越近,凶兽的身影已然清晰。 青面獠牙的野猪、体型庞大的黑熊、利爪如刀的猛虎,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异兽,它们双眼赤红,嘶吼着疯狂冲向城墙,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不计生死。 这些凶兽和普通的野兽相似却不一样,像是变异了一样,那些獠牙和尖爪,看着让人生怖。 “放箭!”随着李崇一声令下,箭矢带着烈火,如雨般射向兽群。那些凶兽皮糙肉厚,这些箭雨对他们来说只能破损点皮毛,无法致命。 运气好了能找到凶兽的弱点,一击毙命。 可凶兽太多了,后面的凶兽毫无惧色,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便冲到了城墙下。 它们用利爪疯狂扒抓城墙,用头颅猛烈撞击城门,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顶住!”将领嘶吼着,密集的枪阵瞬间顶上去,枪尖刺入黑熊的胸膛,却被它狂躁地挥舞爪子拍断,几名士兵当场被扫飞,落地时已是血肉模糊。 林歩浮飞身跃下城墙,用灵力加持利剑,横扫间便斩断了三只扑来的猛虎脖颈。 他身法灵动,在兽群中穿梭,每一次抬手都有凶兽应声倒地。 可凶兽仿佛无穷无尽,刚杀退一片,又有新的涌上来,利爪划过他的衣袖,留下几道血痕。 萧玄霆手持长剑,护在城门内侧,剑光如练,斩杀凶兽的同时,不忘兼顾身边的士兵。 见一名小兵被野猪獠牙抵住胸口,他纵身一跃,长剑精准刺穿野猪眼睛,顺势将小兵拉到身后:“小心!” 璇玑子立于城楼之上,银针如流星般射出,每一根都命中凶兽的要害穴位,暂时牵制住它们的动作。 可他灵力有限,渐渐额头渗出汗珠,只能优先护住受伤的士兵,替他们止血疗伤。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拂晓,寒夜的风里满是血腥味,城墙上、城门下,到处都是凶兽的尸体和将士们的遗体。 活着的人也早已疲惫不堪,盔甲染血,伤口冻得发紫,却依旧握着兵器,不肯后退半步。 他们身后是城池,是百姓,退无可退。 李崇的手臂被凶兽抓伤,鲜血浸透盔甲,却依旧挥舞着大刀,嘶吼着斩杀眼前的异兽:“守住!再坚持一会儿!”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剩下的凶兽被晨光一照,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狂躁起来。 它们仰头嘶吼,声音里满是暴戾与不甘,粗壮的蹄爪疯狂刨着地面,溅起碎石与冻土,眼底的赤红褪去几分,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畏惧。 急躁的徘徊半天,最终还是躲避着阳光的照射,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只凶兽的身影消失在荒原尽头,才有人瘫坐在地,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呜咽。 幸存的将士们拄着兵器瘫坐在地上,有的看着身边战友的遗体,忍不住失声痛哭。 有的望着天边的朝阳,眼神空洞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墙上、地面上,凶兽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雪地,凝结成暗红的冰碴。 林歩浮站在尸山血海中,灵力耗尽,浑身脱力,被萧玄霆快步上前扶住。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蹙,喉咙发紧这一夜,死伤不计其数,代价太过沉重。 而且这还不是胜利的结果,如果天还不亮,那些凶兽没有顾忌着什么,还会死更多的人。 林歩浮和萧玄霆互相搀扶着,想找块儿干净的地方歇口气。 突然,林歩浮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微绷紧。 萧玄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城墙根下,躺着一个年轻士兵的遗体。 他的胸口被凶兽利爪撕开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残破的军装,冻成了暗红的硬块。 林歩浮的脸色平静,瞳孔微微放大。 他认出来的那个士兵,是昨天守门的其中一个,是年纪最小的那一个,收到药膏的时候,他还红了眼睛,开心的与他道谢。 只是一晚上而已,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萧玄霆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歩浮的后背,没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璇玑子走到两人身边,脸色苍白:“受重伤的人不少,得赶紧救治。” “而且我方才观察了凶兽们的状态,像是被人用邪术操控,太阳一出来它们就退了,阳光或许能暂时破掉这股邪力。但根源不除,兽潮还会卷土重来。” 萧玄霆走到城墙上,目光扫过幸存的将士:“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殓阵亡将士的遗体。同时加固防御,派人探查凶兽撤退的方向。” “是!” 第140章 “你到底是谁?”“我是你的阿浮,是你的爱人。” 林歩浮走到萧玄霆身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道:“你也累了,歇会儿吧。” 萧玄霆微微摇头:“没事儿,我还能坚持,我去帮李将军打扫战场,你累了就先找地方休息。” 林歩浮点头,目送他离开。 林歩浮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阳光把尸山血海染成一片暗红,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脸颊,他缓缓闭上眼,盘腿坐下。 指尖结印,唇间溢出低沉的法诀,声音清越带着神性,像是在与天地对话,又像是在为亡魂引路。 他从未想过对陌生人倾注过多情绪,可他是人,哪怕他当过神,也无法做到无情无欲。 这声祈福,不为功德,只为那些为守护家国而死的魂魄,愿他们下辈子能投个安稳人家,远离战乱与凶险。 璇玑子见状,也默默在他身旁盘膝而坐,跟着念起超度法诀。 他们周身萦绕的功德金光,化作无数缕肉眼看不见的金芒,如细碎的星子般散落在战场各处。 金芒落在将士们的遗体上,温柔地抚平他们的眉眼。 落在凶兽的尸骸上,消散着残留的暴戾之气。 金芒顺着风飘向城池深处,落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落在蜷缩在屋内的百姓肩头。 那些因兽潮彻夜未眠的人们,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暖意,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孩童停止了啼哭。 落在城门口那名小兵的遗体上时,金芒微微凝滞,化作一道更亮的光带,缠绕着他。 璇玑子与林歩浮的法诀相融,两人周身的功德金光越来越盛,竟引动了天地间的微薄灵气,化作细密的光点,洒在战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林歩浮缓缓收诀,金芒渐渐消散,他望着远处的炊烟,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 这时,萧玄霆来到他身边。 他刚安排好伤亡清点,远远望见这边的景象,静静站在一旁。 “都安排好了?”林歩浮起身,动作还有些脱力。 萧玄霆上前扶住他,点头道:“伤亡统计好了,医官在救治伤员,不过有的伤员体内带着毒素,恐怕要劳烦璇玑子道长帮个忙了。” 璇玑子闻言立刻起身:“带我去看看。” 萧玄霆扶着林歩浮,三人一同往伤员营帐走去。 营内弥漫着草药味与血腥味,受伤的将士们或躺或坐,有的伤口化脓发黑,脸色发青,嘴唇泛着诡异的紫绀,显然是中了凶兽的毒。 “这些毒素霸道得很,寻常草药根本压制不住,伤员们体温越来越高,意识都开始模糊了。”负责救治的医官见他们进来,连忙上前禀报,语气焦急。 第103章 璇玑子蹲下身,握住一名伤员的手腕,指尖灵力探入,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兽毒,带着邪异,只喝普通的药确实没办法根治。” 他从木盒里掏出银针,精准刺入伤员的穴位,试图引出毒素,可银针刚拔出来,针尾就泛起一层黑霜。 “好烈的毒!” 李崇捂着胸口过来,正好见到这情况,着急问:“道长可有法子?” 璇玑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有。给他们服下里面的药丸,就能痊愈。” 李崇刚高兴起来,脸色又僵住。 璇玑子问:“怎么了?这药能解百毒,带灵性,对这种异毒最有效。” 李崇赶紧道:“不,我不是怀疑道长的药。是这个药太少了。” 璇玑子:“中毒的很多吗?” 李崇点头:“多。只要被凶兽的利爪或獠牙伤到的,伤员里一大半体内都带了毒素。” 璇玑子面露难色,他这解毒丹总共就百十粒,面对那么多的中毒伤员,确实是杯水车薪。 林歩浮开口:“药效真能立竿见影?一粒便能痊愈?” 璇玑子语气带了几分骄傲:“自然,服下后气血立通,再跑十里都不在话下。” “既然药效这般强劲,”林歩浮沉吟道,“不如将药丸碾成粉末,兑在水里让中毒的将士们分饮,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璇玑子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起来:“这法子我从未试过,不知多少药粉配多少水才合适。” 萧玄霆接口道:“先碾碎一粒,用不同分量的水兑出几份,找几个人试试,很快就能摸清配比。” 林歩浮:“现在最主要的是先解毒。那些皮外伤可以让医官们先暂时养着。” 李崇闻言立刻道:“我这就去安排!” 璇玑子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用灵力碾碎成细腻的粉末,医官连忙取来干净的陶罐和清水。 按照萧玄霆的说法,他们兑了三种不同浓度的药汁,分别给三名中毒较轻的将士服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最先服下中等浓度药汁的将士便开口:“身上不烧了,伤口也不疼了!” 他脸色的青黑褪去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成了!”璇玑子精神一振,“就按这个配比来,中毒较深的就多用点药粉,较浅的就多加点水!” 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搬来大缸烧水,将剩下的药丸一一碾碎兑入。 一时间,营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中毒的将士们排队领药,喝下温热的药汁后,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舒缓。 萧玄霆看着,突然说道:“我有点累了。” 林歩浮:“那我们回去休息吧。” 两人缓步回到营帐,帐外的喧嚣被厚重的帘幕隔绝。 林歩浮刚想转身去倒杯温水,萧玄霆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他抬眼望过来,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血丝,语气平静却认真:“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歩浮顿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柔和。 他缓缓弯起唇角,反手握紧了萧玄霆的手,声音轻而清晰:“我是你的阿浮,是你的爱人。” 萧玄霆一怔,随即眼底漫开笑意,他收紧手指,将林歩浮拉到身边坐下,低声道:“这就够了。” 萧玄霆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不管你是谁,只要是你就好。你会离开我吗?” 林歩浮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不会,我会一辈子都陪着你的。” “那就好。” 林歩浮轻哄:“睡吧。” 第141章 阿浮,不蒸馒头争口气! 萧玄霆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均匀。 林歩浮保持着姿势不动,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目光落在帐外微光透进来的帘幕上,思绪渐渐飘远。 萧玄霆浅眠了一觉就醒了。 帐外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公子,太子殿下,我们能进来吗?” 是李崇的声音。 “进来。”萧玄霆应道,替林歩浮拢了拢肩头的外衣。 李崇掀帘而入,身后跟着璇玑子。 萧玄霆问道:“伤兵们情况怎么样了?” 李崇拱手回道:“回殿下,毒都解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养些时日便能痊愈。只是有些伤势极重的兄弟,怕是没法再留在军营了,这里的环境和战事,已经不适合他们了。” 萧玄霆沉吟片刻,沉声道:“按军中最高抚恤标准给他们发银两,再派专人送他们回家,嘱咐地方官府多加照拂。” “属下明白!”李崇应声领命。 话音刚落,帐外士兵来报:“启禀殿下,林正道将军到了。” 萧玄霆道:“快请进来。” 林正道掀帘而入,神色凝重:“昨日东门兽潮之事,我已听闻,没想到凶兽会率先突袭此处。” “林将军无需忧心。”萧玄霆道,“昨夜兽潮来得仓促,来不及传讯。好在它们似是惧光,天亮便退了。” 林正道:“那我调派部分兵力来守东门。” “不必。”萧玄霆摆手,“将军守住北门才是要务。昨日它们攻东门,今夜或许会转攻北门,声东击西。将军夜里务必警惕,安抚好城中百姓。” 林正道点头:“殿下考虑周全。” 林歩浮接口:“让璇玑子道长跟您去北门守着吧,有他在能帮上忙的。” 林正道闻言蹙眉:“那你们这里怎么办?” 林歩浮笑道:“这里有我,父亲放心。” 林正道犹疑着开口:“你……” “父亲信我。”林歩浮打断他,眼神坚定,“我不会拿边关安危和将士性命开玩笑。” 萧玄霆适时补充:“林将军放心,我与阿浮,还有那么多将士联手,一定会拼死守住东门。” 林正道望着儿子沉静的神色,又看了看萧玄霆的郑重,终是点头:“好。那你们务必小心,若有异动,即刻发信号。” …… 接下来两日,众人严阵以待,兽潮却迟迟未再袭来。 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愈发沉重。 这几天虽然给了他们喘息的空间,但何尝不是对方也在休养。 只怕到时候兽潮会更强大,暴风雨来前的宁静更让人心忧。 这天晚上,萧玄霆没在,帐里只剩林歩浮。 他盘膝而坐,拼尽全力吸收天地灵气,想尽快补回之前耗损的修为。 忽然,帐帘一动,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阿浮!” 林歩浮睁眼,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墨水!你怎么来了?” 墨水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我马上要回天界了,走之前来看看你。” 林歩浮立刻起身:“你要这个时候走?兽潮的事怎么办?” “柳枫仙尊已经回去了,想必已经把这里的情况禀明天帝。”墨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是两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天界一日,人间百日,谁也说不准天帝什么时候会派人下来。” 林歩浮怔然:“那么长时间,岂不是要死更多的人?” 墨水摇了摇头:“没办法的,这是他们的命。” “上次兽潮来袭,哪怕仙尊已经很赶时间了,人间丧命者也不计其数。” 林歩浮沉默良久:“你们不是在查前两年大旱的原因吗?查到结果了吗?” “我记得有一条法则上说过,人间如果有过一次大灾,百年内是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的。除非人间气运低迷。” “如今人间的帝王算得上是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不该是如此的。” 墨水沉重点头:“你说的没错,确实不该如此,上次的灾害和这次的兽潮,不是天灾。” 林歩浮明白了,那就是人祸。 “是谁?”林歩浮想到柳枫上一次和他说过,灵光一闪:“是妖族?” 墨水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歩浮疑惑问道:“为什么?” 墨水:“此界看似四界,实则是三界。人界归天界管辖,凡人寿命短、看似脆弱,却有其他三界没有的东西。” 林歩浮:“是什么?” “是信仰。这种信仰能给神、妖、魔带来极大好处。” “妖界和魔界眼馋人界许久了。这届魔君隔三差五与天界开战,就是为了试探天界的实力。只要探出半点弱点,他们就会立刻攻下人界。” 林歩浮:“他们既然想要人类的信仰,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人都死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不是吗?” 墨水失笑:“阿浮,人类是不会灭绝的。人类十几岁就会成婚繁衍,他们繁衍极快,对于其他三界来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 林歩浮沉默良久。 “你要想开一些,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这些不是你的责任。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离开了。” 第104章 见墨水转身要走,林歩浮开口叫住他:“等等。” 墨水回头:“怎么了?” 林歩浮:“你有没有办法解开我的封印?” 墨水眉头瞬间皱起:“你想干什么?柳枫仙尊破例给你解了部分封印,让你能用灵力,已经违了天界规矩。你还想全解封印,以人身成仙?这绝不可能。” “而且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你体内的仙力,等你恢复仙力的那一刻就会爆体而亡。” “我只是想试试。”林歩浮摇头,“我没法看着我的亲人,还有那么多百姓死在这里。” 墨水脸色复杂:“阿浮,你清楚后果吗?你这么做会违背天条的。你忘了你下来的初衷是为了功德,你这么做得不偿失。” “反正天界也会派人下来的,你只要躲一阵子……” 林歩浮抬眼直视着他,眼中的神情有一种让人灼热的感觉:“墨水,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这个人只要想办一件事儿,就绝对要办成。哪怕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我什么都不争,就只争那一口气。” “如果这口气我争不下来,活着对于我来说也是个折磨。” 墨水沉默了:那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吧!不是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你这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第142章 幕后黑手? 墨水离开了,最终还是没有留下什么办法。 萧玄霆让士兵挨家挨户劝说百姓撤离,可选择离开的没有多少,大部分都选择与将士们共进退。 大多百姓年纪已高,生在边关、长在边关,这里是他们的根。 “边关守不住,我们逃到哪儿都没用,留下来就算死,也算落叶归根。” 李崇望着自发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筹措物资的百姓,眼眶发热,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乡亲们信任!我李崇替各位将士谢谢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与你们共存亡!” 林歩浮和萧玄霆巡视撤离队伍时,林歩浮忽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落魄的身影上。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可轮廓依稀熟悉。 “那个人看着眼熟。”林歩浮眯起眼。 萧玄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微蹙:“像是萧玄景。” “我看着也像。”林歩浮挑眉,“他的命还挺大的。他这是想跟着百姓撤离?” 萧玄霆冲身边士兵使了个眼色:“把他带过来。” 士兵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那人胳膊。萧玄景挣扎着嘶吼:“你们抓我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当今五皇子!敢对我动手,我让父皇诛你们九族!” 萧玄霆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皇弟,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还有重逢的一刻。” 萧玄景浑身一僵,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 他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皇子气派,面色蜡黄,双手布满厚茧。 “大、大皇兄……”萧玄景声音发颤,扑通跪下,“我知道错了!大哥救我,把我带回京城吧,我再也不敢了!” 萧玄霆冲着士兵摆了摆手:“这是个犯人,不许让他离开。发配边关的所有犯人都不许离开。只允许普通百姓撤离。” 士兵:“是!”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会死的!我要回皇宫!我要见母妃!见父皇!”萧玄景疯狂挣扎,却被士兵死死按住,拖拽着远去,哭喊声渐渐消失。 林歩浮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他若安分,或许能活下来。” 萧玄霆摇头:“自食其果罢了。” …… 半个月后的深夜,天地间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兽吼,黑沉沉的夜空被无数赤红的眼睛照亮,兽潮再次来袭。 这一次的规模,比上一次足足大了几倍,密密麻麻的凶兽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其中不少凶兽身形畸变,鳞片泛着幽光,竟能张口喷出熊熊烈火。 “放箭!”李崇高声下令,城墙上箭矢如雨般射下。 那些凶兽被箭矢击中,只是晃了晃,依旧疯狂冲来,火焰灼烧着城墙,木头发出噼啪声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萧玄霆手持长剑,纵身跃下城墙,横扫将三只扑来的凶兽挑飞,转身又接住一只凶兽的利爪,手臂青筋暴起:“阿浮,小心那些喷火的!” 林歩浮拔剑出鞘,剑光如练,劈开迎面而来的火焰,长剑刺入一只妖化凶兽的头颅。 可凶兽临死前喷出的火焰还是擦过他的肩头,灼烧感瞬间蔓延,皮肉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咬牙拔剑,反手又斩杀了身后偷袭的凶兽,鲜血溅在脸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凶兽的。 将士们奋勇抵抗,可凶兽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城墙下很快堆积起厚厚的尸骸。 一名年轻士兵刚斩杀一只凶兽,就被另一只凶兽的利爪穿透胸膛,他拼尽最后力气将长刀刺入凶兽眼睛,缓缓倒下。 林歩浮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剑光暴涨,瞬间斩杀了数只凶兽。 灵力极致的消耗让他嘴角控制不住溢出鲜血,身体也发出警告。 林歩浮擦去嘴角血迹,剧烈喘息着,看着面前的兽群,突然有些绝望。 人类对上这些异兽完全没有胜算。 他目光扫过兽群,突然顿住。 在兽群最深处,站着一只身形格外高大的凶兽,通体漆黑,毛色漆黑看不出是什么动物。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竟带着人类的平静与冷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这绝不是普通凶兽!林歩浮心头一沉,或许这就是妖族派来操控兽潮的人。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璇玑子急促的传音:“林公子!北门快被攻破了!林将军和林家兄弟都受了重伤,撑不住了!” 林歩浮眼神一凛,北门若破,城中百姓和国土内的所有人类都将遭殃。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身边浴血奋战的萧玄霆,又望向那只怪异凶兽。 “玄霆,守住东门!”林歩浮高声喊道,不等萧玄霆回应,便纵身跃入兽群。 “阿浮!回来!你要干什么去?!”萧玄霆惊声呼喊,想要追上去,却被几只妖化凶兽死死缠住。 林歩浮无视身边扑来的凶兽,灵力灌注双腿,身形如箭般冲向兽群深处。 那只怪异凶兽很快察觉到他的意图,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口吐人言,语气满是不屑:“哦?倒是藏着个修为不错的人类。看在你有点本事的份上,归顺于我,许你一条生路。” 林歩浮悬停在它面前数丈处,长剑直指其头颅,声音冰冷:“你是妖族的人?是妖君派你们来的?” 凶兽眼神骤然一变,周身黑气翻涌:“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知晓妖君?” 话音未落,它周身的黑气凝聚成旋涡,身形在旋涡中扭曲变形,片刻后化作一名黑袍中年男子。 “我乃妖族左使,狼渊。”男子负手而立,语气倨傲,“人界气数已尽,我家大人好心接手人界,你若识相,归顺与我,我可饶你不死,让你跟着妖族共享三界。” 谁愿意听他的废话,林歩浮剑尖直指狼渊,语气冰冷:“退,还是不退!” 狼渊脸上的倨傲慢慢消散,随即化为暴怒。 他是妖族高阶将领,屈尊给一个人类归顺的机会,已是极大的恩赐,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领情,还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简直不知好歹! “不知死活的东西!”狼渊周身黑气暴涨,黑袍猎猎作响,妖力化作无形的威压,朝着林歩浮狠狠压去,“给你脸你不要脸,今日便让你们神魂俱灭!” 正打斗的众人只觉一股阴森寒气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原本还缀着繁星的夜空骤然暗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凶兽的赤红眼睛都隐没在黑暗中。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士兵的惊叫声划破死寂。 第143章 再次并肩而战“荣幸之至”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漆黑的天幕中,一团巨大的黑雾正快速凝聚,黑雾翻滚间,隐约露出无数扭曲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暗紫色的妖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林歩浮心头一震。 这不是妖族招数。妖族杀招皆依自身原型,顶多凶暴凌厉,绝不会如此诡异恶心。 这更像魔族的手段。 黑雾缓缓下沉,疯狂吸收地面上的凶兽,地上的凶兽渐渐变少,下面的士兵反而心里并没有多轻松。 因为黑雾体积愈发壮大,腐臭气息也浓烈了数倍。 “靠!麻烦了,都被骗了!”林歩浮低声咒骂。 城中百姓抬头望着遮天蔽日的黑雾,脸上血色尽失,绝望蔓延开来。 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不断祈祷,哭声与哀求声在夜色中交织。 林歩浮试着催动灵力靠近,刚踏出两步,就被黑雾散出的邪力逼退。 他如今是肉体凡胎,这邪力能吞噬生机,根本无法近身。 第105章 除非能……回归神格。 念头刚起,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萧玄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满是惶恐:“你要干什么?” 林歩浮见他满身血污,心头一紧:“你受伤了?” 萧玄霆藏在身后的手微微抽动,面色如常:“没事儿,不是我的血。反倒是你,你想干什么?” 林歩浮抬头看着天上,声音低柔:“我要救你们。” “怎么救?会不会伤你身体?”萧玄霆追问。 林歩浮想编个谎话安慰,可对上他满眼的惶恐与执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不允许!”萧玄霆的声音带着颤抖,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像是下一刻就会失去他。 林歩浮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傻瓜,我们有得选吗?别搞什么霸道太子的戏码了,我们身后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么多百姓和亲人。换成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萧玄霆怔然望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林歩浮刚转身,手腕就被再次攥住,力道比之前更紧。他无奈回头:“又干什……” 话音未落,萧玄霆猛地俯身,唇瓣重重覆了上来。 浓烈的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渡入他口中,温热而霸道。 林歩浮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却被“萧玄霆”死死按住后颈。 仙气顺着喉咙涌入经脉,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 良久,“萧玄霆”才松开他,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万……!”林歩浮一惊,连忙上前想扶,却被他抬手拦住。 “萧玄霆”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去吧。” “等着我。”林歩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三个字,转身面向黑雾。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 体内的封印开始剧烈震动,“萧玄霆”渡来的仙力顺着经脉流转,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缓解了封印破碎带来的剧痛。 金光从他体内透出,越来越盛,将周围的邪力逼退数丈。 黑雾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翻滚得愈发剧烈,无数触手朝着他猛冲过来。 “休想伤他!”“萧玄霆”提剑冲向触手,剑光凌厉,将冲在最前面的几根触手斩断。 将士们见状,也纷纷鼓起勇气,跟着他一起冲向黑雾,用血肉之躯为林歩浮筑起一道屏障。 林歩浮闭着眼,专心催动神之力。 封印的裂痕越来越大,他身上的皮肤也像是承受不住似的溢出鲜血。 磅礴的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的身体渐渐被金光包裹。 百姓们纷纷跪地叩拜,呼声震天:“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黑雾中,狼渊见林歩浮神力觉醒,诧异的挑了挑眉:“原来这是个来渡劫的神仙啊怪不得口气这么大!不过量你是神仙还是凡人,都是敌不过我的!除非天帝亲自下界!” 他更疯狂催动邪力吸收残余凶兽,凶兽顷刻间被吞噬殆尽,他眼露凶光,无数触手调转方向,朝着将士和百姓猛抓而去。 林歩浮猛地睁眼,金光骤然收缩,化作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 “用剑,我可是祖宗,专对付你这种手脚多的,还能让你越过去?” 长剑嗡鸣,声震天地。城下将士们手中的佩剑仿佛受到感召,纷纷挣脱握持,飞旋至林歩浮周围。 无数把剑寒光凛冽,无数触手被斩断,黑色汁液四溅,落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斩断了漫天触手,也只是驱散了黑雾,狼渊并没有实际的损伤。 狼渊啧了一声:“魔界的这玩意儿也不好用啊,真是亏大了。”他看向林歩浮,“行,我承认你是有点儿本事的,不过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 他身形一晃便已至林歩浮面前,五指成爪直取心口。 那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林歩浮只来得及横剑格挡,莹白长剑与利爪相撞迸发出刺耳锐响。 林歩浮用力抵挡,勉强撑了几个回合。只是他到底经验不够,被狼渊偷袭的一击打飞出去。 一个身影凌空接住了他。 “萧玄霆”将人紧紧揽入怀中,“来吧,这次可不许再逃了。” “萧玄霆”握住他染血的手,十指相扣间有古老咒文自相触处浮现。 “荣幸之至。”林歩浮轻笑,身形在金光中渐淡,最终化作一柄通体剔透的长剑。 “萧玄霆”执剑而立,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尽数化作杀意:“敢伤他,真是不知死活!” 狼渊压根没把“萧玄霆”放在眼里。 只是他没想到,刚刚那个人类居然是剑灵转世,如果能为他所用,他定当所向披靡。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萧玄霆的怒火。 “找死!” 他低吼一声,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毫不犹豫地挥剑猛劈。 狼渊面露轻视,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就算手握神剑又能怎么样?神剑如果没有一个好的使用者,那跟废铁也差不两样。 直到长剑贯穿胸膛,狼渊瞪大双眼,看着自己身体从伤口处开始化作飞灰。 “这不可……能……你一个人类怎么能伤到我?”他试图抓住剑刃,指尖却在触碰瞬间消散。 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人! 妖邪散了,凶兽没了,天边终于透出鱼肚白,金色的阳光刺破夜色,驱散了最后一丝腐臭与阴霾。 百姓们仰头望着亮起来的天,傻愣愣站了半晌,眼泪先掉了下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像潮水般席卷整个边关。 城墙边的将士们也扔下武器,互相拥抱,血污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高声嘶吼,把这些天的恐惧与疲惫全都宣泄了出来。 “萧玄霆”握着手中的长剑,指尖微微颤抖,身上的疼痛令他不适的皱了皱眉。 长剑光华渐收,化作林歩浮的人形,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看着天边的太阳,怔怔出神:“我们赢了,真好,不枉此生……” 他转头深深看了“萧玄霆”一眼,来不及多说什么,手臂渐渐垂下,闭上了眼睛。 “阿浮!”“萧玄霆”连忙抱紧他,惊喊。 第144章 昏迷;回家了! 营帐里,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林歩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无声无息像一尊玉人。 他已经这么昏迷三天了。 那天一切结束后,他呼吸心跳全没了,萧玄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差点跟着崩溃。 多亏璇玑子及时赶到,用金针和灵力硬是吊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璇玑子把完脉,收回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光靠外力输灵力撑着,就像往破掉的水袋里灌水,根本留不住。他一直醒不过来,这么躺下去……跟活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林正道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总得有个办法!要什么你说,再难得的东西我也去弄!” 璇玑子摇头:“没用的,他的身体如今就像一块朽木,轻轻一碰就碎了。如今还能维持生命,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正道后退半步,用手狠狠抹了把脸,眼圈红了。 他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多灾多难呢?要是夫人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一直没说话的萧玄霆动了动。 他轻轻握住林歩浮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得让人心疼。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有点哑:“你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有我在这儿陪他就好。” 璇玑子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林正道的肩膀。 两人没再多说,一前一后掀开帐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萧玄霆还是那个姿势,握着林歩浮的手,很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阿浮,”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怕,我带你回家。” …… 处理完边关的事,萧玄霆就迫不及待的要离开了。 萧玄霆将林歩浮小心翼翼地抱上特制的马车,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减震的装置也做了特殊处理,只为让昏迷中的人能少受些颠簸。 边关的百姓闻讯,早早地簇拥在道路两旁,沉默的注视着和低低的啜泣。 他们知道,马车里那位沉睡的仙君,是为救他们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片矮了下去。 城郊,一座小小的庙宇已在动工,他们边关的所有百姓一起合力立了两尊雕像。 第106章 一尊是那位青衣仙君的,另一尊太子殿下的。 只是要立像时,有人发现庙宇里还立着一位被灰尘覆盖、以纱布包裹的石像。 有人拂去尘埃,揭开纱布,众人都愣住了。 那石像的眉目,竟与太子殿下有八分相似! “这、这不是太子殿下吗?”一个年轻工匠脱口而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上前,眯着眼仔细端详良久,忽然激动起来:“不……不对!这不是太子!这是、这是二十多年前,那次兽潮时,曾显圣下凡、救世的仙尊。” 老者叹息:“只是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多年而已,我们就把他遗忘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羞愧。 旁边的粗壮汉子挠头:“那……咱这庙里,到底供哪位?” 众人犯了难。 老者沉吟片刻,看这三个石像,缓缓道:“都供上吧。都是拯救我等黎民于水火的大恩人,岂能厚此薄彼?” 可怎么摆放,又成了问题。硬要说二十年前的神尊理应居于主位。 但此次浩劫,人人都知是林仙君豁出性命力挽狂澜,让他居于次位,众人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最终,还是那老者拍了板:“让林仙君的像坐主位,神尊和太子殿下就分居左右吧。” 雕像落成那日,众人仰头望去。 中间的青年仙君面容宁静,虽为石塑,却仿佛带着慈悲。 左右两位,容貌肖似,气度却略有不同,一者更显威严神性,一者更具人间威仪。 阳光透过新开的窗棂洒在三尊石像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圆满。 所有人都满意的很。 合适,太合适了。 …… 京城在望。 城门外,旌旗招展。 远远望见队伍旌旗,萧恒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捷报时,他欢喜得几乎一夜未眠,知道萧玄霆今日凯旋,更是早早便率众人候在城门。 “回来了!平安回来了!”他难掩激动,对身旁同样眼眶湿润的皇后连声说道。 待队伍行至近前,萧恒不等仪仗完全停稳,便已快步迎上。 他双手握住萧玄霆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他虽面容疲惫、风尘仆仆,但身上并无明显重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回来就好!我儿此番立下不世之功,保境安民,真不愧是我萧家麒麟儿,朕之肱骨,储君典范!”萧恒拍着儿子的臂膀,声音洪亮,喜悦与自豪溢于言表。 萧玄霆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儿臣幸不辱命。劳父皇母后挂心。” 萧恒满脸是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扫去,在那些军士和车辆间寻找:“对了,怎么就你自己?朕听说阿浮那孩子也与你一同在边关,此次亦是功不可没。他人呢?” 他看向队伍中间那辆垂着厚帘、格外宽敞的马车,了然地笑道,“难道还在车里?可是累着了?还是……打了胜仗,反倒害羞起来,不敢见朕了?” 他笑声爽朗,带着打趣:“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阿浮此次是大功臣,朕定要重重嘉赏!他能成为我萧家的人,实乃我萧氏之幸,朝廷之福!玄霆,你真是好福气啊!” 萧玄霆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眼帘低垂,遮住了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抬眼时,面上已恢复平静。 “他……”萧玄霆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确实是累极了,一路颠簸,此刻……睡得正沉,还是不必打扰他了。” 萧恒闻言,虽觉有些遗憾不能立刻见到“儿媳”兼大功臣,但也理解地点点头:“也是,此番必定是耗神费力。无妨,先回府好好休养。待他休息好了,朕再亲自设宴,为他庆功!” 第145章 还活着,运气不错 皇后心思细腻,察觉儿子神色间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又见那马车始终毫无动静,连帘子都未曾掀开一角,心下不免掠过一丝浅浅的疑虑。 但她见皇帝兴致正高,儿子也无多言之意,便暂时将疑问按下,只是温声道:“我儿一路辛苦,快些回府歇息吧。需要什么药材、用物,只管差人来宫里取。” “谢母后。”萧玄霆再次行礼,没有再多做寒暄,“儿臣先行告退,安顿好……再入宫详禀。” 萧恒:“好好好,快去吧。” 萧玄霆转身,带着队伍缓缓驶离喧闹的迎接队伍,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而去。 萧恒望着车队远去,微微皱了皱眉,对皇后感慨:“经此一役,玄霆愈发沉稳可靠了。只是……看他方才神色,似乎心事颇重。许是太过疲累了吧?” 皇后望着那渐渐缩小的马车影子,轻轻“嗯”了一声,心中的有些不安。 …… 回到太子府,沉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 挥退下人,萧玄霆小心翼翼地将林歩浮从马车里抱出,一路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寝室。 将林歩浮安置在铺着柔软的榻上。 他的脸色在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那缕生机尚未断绝。 萧玄霆打来温水,拧了帕子,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脸颊和双手。 跟在后面的璇玑子看到这一幕,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选择去打扰,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萧玄霆没有离开。 他褪去外袍和靴子,侧身躺在了林歩浮身边,轻轻将他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臂虚虚环过他的肩背,形成一个守护的姿势。 他没有闭眼,就那样借着微弱的光,久久凝视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回应的容颜。 直到沉重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了紧绷数日的神经,他才在对方清浅的气息环绕中,沉沉睡去。 这是自边关变故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合眼。 不知过了多久,萧玄霆醒来,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他第一时间去探林歩浮的脉息,感觉到那微弱却依然存在的跳动,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起身,动作很轻,重新为林歩浮掖好被角。 走出屋子,对候在外面的心腹侍卫低声吩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璇玑子道长除外。所需一切,务必及时供应。” “是,殿下。” 萧玄霆换上一身正式的朝服,掩去所有疲色,眉宇间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沉稳。 他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宫灯初上,御书房内。 萧恒正与几位重臣商议边关战后安置及封赏事宜,听闻太子求见,立刻宣入。 萧玄霆行礼后,将边关之战的具体经过、伤亡情况,条理清晰地一一禀报。 待正事奏毕,大臣们知趣退下。 来到御书房,只剩父子二人。 萧恒语气带上关切:“事情朕都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只是……阿浮那孩子怎么没一同来?可是累着了?今日见他马车一直没动静。” 萧玄霆沉默了片刻。 “父皇,”他抬起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阿浮受了重伤,至今昏迷未醒。” 萧恒脸上的笑容凝住了:“怎么回事?” “最后关头,他为破敌耗尽心力,伤了根本。” 萧恒站起身,在书案后走了两步,神色变得严肃:“需要什么药材、人手,只管从宫里调。朕会让可靠的太医过去帮忙。” 萧玄霆笑了笑:“谢父皇,不过不用了,璇玑子道长说阿浮这个情况一般办法是没用的,连他都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祈祷阿浮能早日醒来。” 萧恒走到儿子面前,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太压着自己。那孩子……定有他的造化。” 萧玄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夜色已浓。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转身去了宫中僻静的观星台。高处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着漫天星子,眼神深不见底。 突然他轻声呢喃,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你也护不住他,废物。” …… 天界,天帝刚刚颁下旨意,命一队天兵天将即刻下界,剿灭肆虐的兽潮。 传令仙官尚未走出殿门,一名负责监察下界的仙吏便匆匆入内,躬身急报: “陛下,下界兽潮……已然平息。” 天帝惊讶:“哦?孤这才刚下旨,是何人解决了此劫?” 仙吏面露难色,犹豫一瞬,还是如实回禀:“是……是林歩浮。他强行以凡人之躯破开封印,取回神格,与……与万钧仙尊联手,斩杀了为首妖邪。” 殿中顿时泛起一阵低语。位列两侧的仙官们交换着眼神,惊诧与不赞同的神色皆有。 “陛下!林歩浮此刻正在凡间,强行取回神格,乃逆乱劫数,违反了天条!” 第107章 “万钧仙尊也是,竟动用法力干预凡间战事,太无法无天了!他当天条是摆设吗?” “话虽如此,他们终究是解了下界苍生倒悬之急,免去一场生灵涂炭……” “就算如此,也应该走正规流程,先通报天帝,得到了首肯再下界。” 柳枫似笑非笑的摇着扇子:“天上一天,人界百日,等走流程,地下凡人早就死光了。” “柳仙尊此话差矣,天有天规,国有国法,如果所有人都随意违背天条的话,天界岂不是要大乱?” 柳枫:“你这是不谈实事,只论规矩是吧?那死去的所有凡人都算在你的头上?” 那人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吵吵吵,天天吵不完的架!光吵架有什么用,一点实事儿不干,你们要是有那个胆子违背天条,孤还敬你们是条汉子!”天帝抬手,殿内争吵霎时平息。 众人惶恐的低下头:“陛下恕罪,我等不敢!” 天帝翻了个白眼,他化出一面水镜,显现出人间景象,边关战后的疮痍与新立小庙中那三尊沉默的石像。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开口:“林歩浮如今情形如何?” 仙吏躬身更深:“回陛下,他神力耗尽,本源遭受重创,形神皆损,如今……仅存一线生机维续。” 天帝:“哦?他还能活着,看来他的运气不错。” 第146章 用人血可以救醒昏迷的人? “不过,”天帝话锋一转,“规矩确不可废。林歩浮擅动神格,此乃事实。既如此,待他归位后,原定赐予的百年功德,折半予之,就给他个五十年好了,以儆效尤。” “至于万钧嘛……”天帝想了想,“那就罚他到天界边缘驻守百年。” 有人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 天帝像是有所察觉一样,表面笑容和善,眼底都是冷意:“给台阶就下了吧,硬抓住不放,可就没意思了。” 未尽之意如寒霜蔓延,让那些心存异议者脊背一凉,纷纷垂首。 “臣等……遵旨。”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天帝敛了神色,恢复平日的和气:“既无他事,便散了吧。” 众仙官躬身退下。 柳枫仙君留在最后,摇着扇子,和御座上的天帝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这才施施然离去。 …… 人间,时光无声滑过。 转眼,已过去一月有余。 萧玄霆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轨迹,上朝下朝,处理公务。 只是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情绪在紧绷的状态中。 萧恒与皇后看在眼里,忧在心头。 这日,皇后找来了萧玄烨和萧灵月,想让他们去开解开解萧玄霆。 “你们大哥如今……心里压着事。”皇后轻叹,眉间染愁,“他整日将自己困在府里,除了上朝便是守着阿浮,长久下去,身子如何吃得消?” “你们兄妹素来亲近,去陪他说说话,宽解宽解,哪怕只是让他稍稍分心片刻也好。” 萧玄烨与萧灵月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午后,萧玄霆刚回府,便听下人来报,三皇子与公主来了。 他揉了揉眉心,掩去倦色,起身迎了出去。 花厅里,萧玄烨正给妹妹剥橘子,萧灵月则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 见萧玄霆进来,两人连忙起身。 “大哥。” “大皇兄。” 萧玄霆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怎么有空过来?” 萧玄烨有些不好意思:“再忙也得来看看大哥。而且……我正想跟大哥说,我和阿芷的婚期定了,就在下月初六。” 萧玄霆闻言微微一怔:“这么快?” “嗯,”萧玄烨点头,笑道:“我和阿芷年岁都不小了,母后催的也急,我们商量一切从简,不想太过铺张。” “也怕中间再横生枝节,不如早成婚,早安下心。” 萧玄霆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幸福,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曾几何时,他也描摹过与爱人携手并肩、共度余生的寻常景象。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温声道:“放心,你的婚事,我岂有不参加之理?到时我一定会到的。” 萧玄烨顿时松了口气,笑容更盛:“有大哥在,我就安心了!” 萧玄霆又将目光转向一旁安静吃橘子的妹妹:“灵月,你呢?今年可就十七了,宫中近来宴饮不少,可有瞧见合眼缘的才俊?” 萧灵月撇撇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哪有什么好人选啊?不是夸夸其谈,便是迂腐无趣,看着都腻味。慢慢找呗,反正父皇母后都说了,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他们也养得起。” 萧玄烨立刻附和:“对,咱们灵月值得最好的,宁缺毋滥,绝不将就。” 兄妹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多是萧玄烨和萧灵月说,萧玄霆安静听着。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直到萧玄烨忽然凑近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阿浮他……还是老样子吗?”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萧灵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玄霆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嗯”了一声,声音平稳:“璇玑子道长每日看顾着,性命无虞。” 萧灵月见状,连忙岔开话题,说起京中新开的酒楼菜式不错,改日可一同去尝尝。 又坐了片刻,兄妹二人见萧玄霆面露疲色,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出了太子府,上了马车,萧灵月立刻气鼓鼓地压低声音:“你刚刚问那个话干什么?你明知道大皇兄在为阿浮哥的事儿发愁,你还要再戳他的伤疤。” 萧玄烨被妹妹说得一怔,脸上轻松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靠回车厢壁,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叹了口气。 “我知道……可就是因为都这么久了,一点起色都没有,我才更担心。你又不是没看见大哥的样子,死气沉沉的。” “我问他,是希望他能多说两句,哪怕抱怨几句,发泄出来也好过全都闷在心里,一个人硬扛着。” 萧灵月听了,火气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浓重的伤感。 阿浮哥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老天爷也真不长眼。 …… 萧玄霆送走弟弟妹妹,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他慢吞吞走回那间总亮着灯的屋子,轻轻推开门。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林歩浮。 就一个月工夫,这人好像又瘦了一圈。璇玑子每天想尽办法给他补着、护着,可那身子骨还是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脸颊没以前那么丰润了,脸色白得有点透,嘴唇也没什么颜色,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萧玄霆伸出手,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地抖,轻轻碰了碰林歩浮的脸。 凉的。 手底下的骨骼轮廓比以前明显了。 就这一下,他心里突然一股没来由的害怕猛地涌了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怕就这么一天天看着这人瘦下去,怕自己怎么折腾都没用,怕哪天手摸上去,就真的……一点气息都没了。 他猛地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疼了一下,才把那阵心慌强行压下去。 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盯着林步浮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拔开就往自己手腕上划。 下手毫不留情,深深的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滔滔涌出。 他刚想把手腕放在林歩浮的嘴边,就被一阵惊呼,吓得顿住。 “你干什么!” 璇玑子正推门进来,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萧玄霆被他拦住,喘了口气:“我听说……用人血,尤其是心头血,能唤醒沉睡的人。” “谁跟你说的?这等要命的事,你怎不来问我?” 璇玑子夺过匕首,又惊又怒,赶紧给他止血。 第147章 阿浮醒了! “一个……云游的道士,我在街上碰见的。” 萧玄霆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中有些无助:“我被骗了?” “任何正统的术法都不可能沾染血煞之气,那肯定是个江湖骗子!” 璇玑子斩钉截铁。 萧玄霆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眸中迷茫和无助被冰冷的怒意取代。 “来人!” 他扬声朝门外道,“传令下去,即刻搜查城中所有道观、卦摊及近日入京的游方术士。凡有招摇撞骗、妖言惑众者,一律拿下,关入大牢严审!” “尤其是那些敢声称能治疑难杂症、起死回生的、卖假药的,必须要严惩!都给我抓进大牢打板子!” 门外的侍卫领命:“是!” 璇玑子看着萧玄霆紧抿的唇和眼中未散的戾气,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你也别太心急,办法总会有的,我也一直在琢磨……” 第108章 “我怎么能不急?” 萧玄霆打断他,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和心疼,“之前好不容易才把他养得有点肉,现在呢?躺了这么些日子,身上那点肉都快没了!你看看他现在瘦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揪得慌。” 璇玑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时语塞。 床上的人确实是清瘦了些。昏迷不醒,无法进食,仅靠灵力与药力维系,难免消瘦。 但说实话,绝没有萧玄霆形容得那么夸张。 林歩浮本就身形修长,并非丰腴之态,如今也只是脸颊轮廓更清晰了些,在柔和的光线下,甚至有种安静的、易碎的美感。 硬要说瘦,他和萧玄霆才是真的瘦了,他天天想办法,愁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黑眼圈挂在眼下多大一个,此人就看不到吗? 璇玑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把牢骚发出来。 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转而道:“你放心,他的根基我护得很稳,只是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你自己也得好生保重。你若先倒下了,谁来守着他?” 萧玄霆点了点头,目光却还黏在林歩浮脸上,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璇玑子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直叹气。 临走前,他到底不放心,又折回来,仔仔细细把萧玄霆身上可能藏着的利器、药瓶子甚至一些可能误用的偏方材料,都搜罗了出来,一股脑儿带走。 萧玄霆:“……” 看着璇玑子抱着满怀“危险物品”迈出门槛的背影,他难得有些无语。 …… 而此刻,林歩浮感觉自己好像飘着。 没有身体,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又像一缕烟,漫无目的地徜徉在天地间,感受着日升月落,草木枯荣。 很平静,也很……空茫。 直到一阵闹哄哄的、夹杂着无数祈愿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将他猛地从那种无根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他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小却稳固的“容器”里,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但听觉和视觉却骤然清晰。 他“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低头往下看。 下面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神情虔诚,对着他,或者说,对着他所在的这个“位置”不住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浮云仙君在上,保佑我儿今年乡试高中,光耀门楣啊!” “仙君慈悲,我儿媳临盆在即,求您保佑她们母子平安,顺顺利利!” “浮云仙君!我都十八了还没说上媳妇,求您老人家显灵,赐我一段好姻缘吧!” “仙君啊,我和我家那口子成亲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求您保佑我们早日怀上孩子,男孩女孩都行……” 林歩浮:“???” 浮云仙君?谁?这是在叫他吗? 他有点懵。但这香火气息,这愿力缠绕的感觉,又确实冲着他来。 可这也太杂了吧?求功名的,求平安的,求姻缘的,求子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他默默想着,这不对口啊。求姻缘该找月老,求功名该拜文武曲星,求子得去求送子娘娘……怎么全跑他这儿来了? 而且,“浮云”这名字……听着就不太靠谱的样子,谁起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试图理清这荒谬的状况,另一道声音,却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微弱星光,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回去吧,你睡得太久了。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呢。” 是谁?这个声音好熟悉。 林歩浮的意识猛地一挣,那缭绕耳畔的纷杂祈愿声似乎模糊了一瞬。 对了!萧玄霆还在等他,他要回去,回到他身边去! 他要回去! 这个意念无比强烈。他开始不再被动地“听”那些祈愿,而是尝试着凝聚自己飘散无依的意识。 他努力地将所有感知、所有念头,都收束向萧玄霆所在的方向。 他像是猛然挣脱了束缚。看到了那个守在他身边的人。 萧玄霆,我回来了。 …… 太子府。 一直紧握着林歩浮手的萧玄霆,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错觉! 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那只冰凉的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 “阿浮?” 他声音发紧,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俯身更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你回来了,是不是?” 没有任何回应。林歩浮依旧安静地躺着,面容苍白,眼睫未动。 但萧玄霆确信自己感觉到了。 他更紧地握住那只手,声音低哑,带着期望:“我知道你在努力。别急,慢慢来。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还有父皇、母后,爹、娘都在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他将额头抵上林歩浮的手背,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呼唤,都透过相触的肌肤传递过去。 “回来吧,阿浮。我想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萧玄霆看到床上的人颤颤巍巍睁开了眼。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生怕这只是自己过度期盼产生的幻影。 林歩浮的眼睛睁开得很慢,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神起初是空茫的,没有焦点。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如同蝶翼般轻颤,似乎不太适应光线的刺激,又缓缓阖上片刻,再重新努力睁开。 这一次,他的目光微微转动,带着初醒的懵懂和极度的虚弱,终于,一点点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萧玄霆脸上。 那张熟悉的、因消瘦而越发深刻的轮廓,此刻写满了震惊、狂喜与不敢置信。 林歩浮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露出一个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柔笑意,轻柔又美好。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字,清晰地吐出了那句萧玄霆等了太久的话: “阿玄……我回来了。” 第148章 爱与不舍与占有 第二天早朝,大殿内气氛有些微妙。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却都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往前瞄。 连坐在龙椅上的萧恒,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不对劲,太子殿下今天很不对劲。 表面上看,萧玄霆依旧站得笔挺,神情平静,与平日并无二致。 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议罢一事,萧恒试探着问:“太子今日看来心情不错?” 萧玄霆抬了下眼,嘴角很浅地上扬了一下:“嗯,是不错。” 就这一下,底下好些大臣心里都“咯噔”一声,差点没管理好表情。 太子……居然笑了? 他们多久没看见太子殿下笑了? 萧恒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难不成……?” 萧玄霆点了点头:“是,阿浮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萧恒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连连点头,随即关切地问,“人精神怎么样?要不要紧?” “身子还虚,得慢慢养。”萧玄霆回道,“儿臣想告几日假,在府里照看。” “准!当然准!”萧恒毫不犹豫,大手一挥,“你尽管去,朝里的事不必挂心。让他好生休养,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多谢父皇。” 散了朝,萧恒就马上去了后宫,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后。 …… 太子府内 林歩浮靠坐在床头,璇玑子正在给他检查身体。 萧玄霆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如何?他身体可还有不妥?”萧玄霆等璇玑子一收手,立刻问道。 “暂无大碍了”璇玑子脸上也带着轻松,“就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得好好养养了。” 萧玄霆闻言,一直绷着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那就好,劳烦道长了。” “分内之事。”璇玑子收拾好东西,很识趣地起身,“你们说话,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林歩浮看着萧玄霆,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朝上没事?” “没什么要紧事。”萧玄霆在床边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像是看不够,“父皇听说你醒了,比我还高兴,催着我赶紧回来。” 他的视线太过专注,林歩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又舍不得移开眼。 这一细看,他才发现萧玄霆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种长久紧绷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 林歩浮心里蓦地一酸,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萧玄霆眼下:“你……是不是一直没好好休息?黑眼圈这么重。” 萧玄霆下意识偏头想躲,又顿住,任由那微凉的手指触碰到皮肤。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确定地问:“很丑吗?” “不丑。”林歩浮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心疼,“就是看着……憔悴了好多。这段日子,你肯定很累。” 第109章 萧玄霆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心温热。 他摇了摇头,看着林歩浮清晰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眸,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我不累,你醒了就好。” “我好几次做噩梦,”萧玄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梦见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怎么叫都不醒。那时候才是真的……绝望。” 林歩浮听得心里发疼,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心:“傻瓜,梦都是反的。你看,我这不是醒了吗?” 萧玄霆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进林歩浮眼底,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人?是……神仙吗?” 林歩浮沉默了一瞬,没有回避,坦然地点头:“嗯。算是吧。”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确认,萧玄霆的心还是重重跳了一下。 他更紧地握住林歩浮的手,问出了那个让他日夜不安的关键:“那……你还会离开吗?回天上去?” 林歩浮看着他眼中那抹藏不住的惶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开口:“其实……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并非全无感知。我的神识,好像有一部分留在了边关。” 萧玄霆一怔。 “我能‘看’到边关的百姓给我立了庙,塑了像,日日香火不断,向我祈求各种事情。” “那些愿力很强,不停地汇聚过来……说实话,差一点,我就真的要被那香火供奉着,‘坐实’那个仙君的位置,回不来了。” 萧玄霆心里一紧:“那你……” “可是,”林歩浮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笑意,“我总想着,人间还有个傻瓜,肯定在傻傻地等我。他答应过要带我回家,我也答应过要回去。我不能就这么‘成仙’了,把他一个人丢下。” “那我岂不是成了渣男?” 萧玄霆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忍不住也弯了嘴角。 “你敢。”他低声道,“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 “就怎么?”林歩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萧玄霆“恶狠狠”的说道:“我就立一座你的金身,天天跪在你身边念叨你,让你烦不胜烦。” 林歩浮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结果又牵起一阵轻咳。 萧玄霆立刻收了神色,连忙替他拍背顺气,紧张道:“别笑别笑,当心身子。” “咳咳……你这招,也太损了。”林歩浮好不容易止住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行了,知道你能耐。”林歩浮放软了声音,“现在不用立金身了,真人在此,任君处置,好不好?” 萧玄霆深深看着他,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林歩浮的额头。 呼吸近在咫尺,体温相互熨贴。 “好。”他哑声应道,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人牢牢锁在生命里,“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以后……都任我处置。” 林歩浮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用一个极其轻柔的、羽毛般的触碰,回应了他的依恋与独占。 第149章 公主,你缺面首吗? 萧玄烨婚礼那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张秀慧认了叶芷做干女儿,所以叶芷在林国公府出嫁,由林平安背着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锣鼓喧天,萧玄烨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异常俊美,只是脸上的傻笑破坏了一些美感。 萧玄霆陪在林歩浮身边,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嫌弃。 他侧过头,靠近林歩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当时我们的婚事太仓促了,委屈你了。要不,咱们重新风风光光办一场?” 林歩浮横了他一眼,杵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你还是老实点吧。” 萧玄霆“啧”了一声。 到了装饰一新的皇子府,帝后早已端坐高堂。 萧恒与皇后看着堂下一对璧人缓缓行来,眼中满是欣慰。 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老三最让人省心。 司礼官声音洪亮,引导着新人行礼。 三拜之后,一声“礼成——!”响彻厅堂,伴随着宾客的欢声与祝福。 “送新人入洞房——!”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萧玄烨小心翼翼地牵着红绸,引着叶芷往后院走去。 萧灵月站在女眷堆里,跟着众人一起笑着鼓掌,目光却在满堂喜庆中不经意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惊蛰。 他站在几位年纪稍长的宾客间,身姿挺拔。他似乎也正看向这边,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沈惊蛰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萧灵月怔了一瞬,随即也回以一个礼节性的浅笑,心里却莫名快跳了两下。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喜欢这个类型的。 沈惊蛰侧身,对身旁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者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老者闻言,抬眼看过来,视线落在萧灵月身上,笑着对沈惊蛰点了点头。 萧灵月顿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这老者她认得,是沈家德高望重的沈老将军,沈惊蛰的爷爷。 沈老将军为人刚正严肃,颇得父皇敬重,但……看她做什么? 正胡乱想着,沈惊蛰已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沈惊蛰停下,“许久不见。” “沈将军。”萧灵月稳住心神,也回了一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是许久不见了。” 简单的寒暄后,一时竟有些无言。 周围的欢笑声、劝酒声显得格外嘈杂。萧灵月垂下眼,盯着自己裙摆上精致的绣花,指尖微微蜷缩。 沈惊蛰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顿一瞬, 声音放低了些:“此处宾客繁多,未免嘈杂,公主可否赏脸到后院一叙?” 他问得客气,眼神清明坦荡。 萧灵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沉静依旧,却似乎比方才多了点别的什么。 她心里那点紧张奇异般地消散了些,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离了喧闹的前厅,穿过一道月亮门,步入皇子府的后园。 果然,与前头的热闹相比,这里清静了许多。 走到一处临水的敞轩,沈惊蛰停下脚步:“此处尚可。” 萧灵月“嗯”了一声,走到栏杆边,望着池中几尾悠闲的红鲤。 沈惊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还是沈惊蛰先开了口,只是问出的话却不客气:“听闻公主近段时日在相看各家贵族公子?” 萧灵月正望着池中的游鱼出神,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就沉默的点了点头:“嗯,我年龄也不小了,相看也很正常吧。” 沈惊蛰:“那找到合适的了吗?” 萧灵月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不虞:“这件事儿好像和沈将军没什么关系吧。” 沈惊蛰:“我要是说我很在意呢?” “什么?” 萧灵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池边微风拂过,带起她颊边一缕碎发,更衬得那张骤然绯红的脸颊娇艳欲滴。 沈惊蛰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惊愕,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漾开,却很快又被一种更郑重的神色取代。 他上前一步,距离缩短了些,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分寸,但足以让萧灵月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毫不避讳的认真。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萧灵月耳中如擂鼓,“我很在意。” 萧灵月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凭什么在意”,想说“这与你何干”,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惊蛰的眼神太坦荡,太直接,让她那些惯常用来打发无聊追求者的伶牙俐齿全都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心里乱成一团麻。 惊讶、羞恼、隐秘的欢喜,还有一丝不知所措,全都混在一起。 沈惊蛰没有逼她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等待。 远处前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显得这临水一隅安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萧灵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强自镇定的微颤:“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惊蛰:“如果你还没有找到心仪之人的话,不如看看我?” 萧灵月咽了咽口水:“沈将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公主,在当今的盛世下我是不会下嫁的。你是沈家的小将军,沈家也绝对不会让你去尚公主。我们两个……不合适。” 沈惊蛰根本不在意他说的这些:“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第110章 萧灵月看向他:“所以你们沈家愿意让你尚公主?”接着她又笑了笑:“别开玩笑了,就算你们沈家愿意,父皇也不会愿意,朝堂上的大臣也不会愿意。” 萧灵月脸色沉了下来:“沈将军,拿这件事儿来开我的玩笑很好玩吗?” 沈惊蛰看见她的神情,突然惊慌了一瞬,连忙解释:“公主,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更不会拿公主的心意来开玩笑。” 萧灵月抿紧唇,别开视线不看他,胸口却因为他的话而微微起伏。 沈惊蛰不退反进,“公主所说,我都明白。公主身份尊贵,按常例确无下嫁先例。沈家世代为将,自有风骨,亦不兴攀附尚主之举。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灵月愣神的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沈惊蛰:“公主,你缺面首吗?” 萧灵月:“……?” 第150章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 那天,萧灵月最终是带着一肚子说不清是羞是恼的火气,与沈惊蛰不欢而散的。 只是当初的那番话还是在她心里落下了烙印,让她抓心挠肺。 她没人可诉说,就找上了林歩浮。 林歩浮:“……你是说沈惊蛰说想要当你的面首?” 萧灵月被他这么直接地复述出来,脸上更烧得慌,窘迫地点了点头:“他、他大概是那个意思。” 林歩浮啧了两声,乐了:“看不出来啊,沈惊蛰还挺有想法。” 萧灵月脸更红了:“阿浮哥!你别光笑,帮我想想怎么办啊?”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林歩浮看她急得那样,收了收笑,但眼里还是带着戏谑,“是他上赶着要当你的‘面首’,又不是你逼他。” “说白了,他乐意,你愿意,不就成了?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你其实不喜欢他了,觉得他这话冒犯,不愿意搭理他了?” “那倒不是……”萧灵月声音小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我对他……确实还有点儿心思。真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太违背常伦了?” “哦,”林歩浮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你不是担心他,是担心别人的眼光。” “灵月。”林歩浮稍微正了正神色,“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沈惊蛰敢说这话,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他真昏了头,口不择言。” “二是他想告诉你,为了你,他连最离经叛道、最不要脸面的路都敢考虑。你觉得他是哪种?” 萧灵月想了想沈惊蛰当时眼里的认真,低声道:“……应该是第二种。” “那不就结了?”林歩浮一摊手,“人家把决心表到这份上了,连‘面首’这种招儿都想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再说了,他说你就信啊?‘面首’不过是一句浑话。他若真有本事,就该去想怎么光明正大地娶你,让你风风光光,而不是真让你担个养面首的名声。” “这话,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他急了,给你递个话把子,告诉你他绝不会因为规矩就放手。” 萧灵月听得愣住了,细细琢磨着这番话。 “所以啊,”林歩浮靠回软垫,慢悠悠道,“你现在该愁的不是接不接受‘面首’,而是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是只会说胡话,还是真有行动。至于你……”他笑了笑,“该吃吃,该喝喝,安心等着就是。也当是给了他一个考题。答得好了,再说以后,答不好,那就当句玩笑话。” 萧灵月心思也活络起来,甚至隐隐的,生出期待。 “可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是不是不太好?” 林歩浮问道:“你想做些什么呢?” 萧灵月:“我可以去求求父皇母后,让他们松口,让我嫁给他。” 林歩浮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也行,你想去就去吧。” 萧灵月看着他的表情,诺诺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不该进宫求父皇母后吗?” 林歩浮笑道:“不是,是我一时间想岔了。你是现在要去,还是要留下来吃饭?” 萧灵月:“我不留下来吃饭了,我好久都没有陪母后吃饭了,我今日要去皇宫陪她。” 林歩浮:“好,你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萧灵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林歩浮一个人靠在软榻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想岔了。 他总不自觉地把萧灵月当成需要小心呵护、在感情里或许会处于弱势的一方,就像这世间大多数女子一样。 可他忘了,萧灵月不是普通女子,她是当朝公主,金枝玉叶,是皇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即便将来真的“下嫁”,有整个皇室做后盾,沈家也绝不敢给她半分委屈受。 在这段关系里,只要她愿意,她其实一直握有主动权。 这个时代对女子终究是苛刻的。 男子可以建功立业,可以三妻四妾,可以拥有广阔天地。而女子,即便是最尊贵的公主,一生的归宿似乎也总绕不开“嫁人”二字,然后便是相夫教子,荣辱系于夫家。 灵月是很尊贵,可她喜欢的,偏偏也是个出身显赫、前途无量的将门之子。 沈惊蛰有他的抱负,有他的家族责任,有整个沈家的期望压在身上。 让沈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尚主?或许当“面首”这种惊世骇俗之事,沈家内部的阻力,恐怕不会比皇室和朝堂小。 林歩浮揉了揉眉心。 其实结局无非两种:要么两人都豁出去,一个顶住朝堂非议,一个扛住家族压力,最终灵月风光嫁入沈家。 要么,便是现实的重重阻隔,消磨掉最初的勇气和热情,两人有缘无分,最终天各一方。 至于让沈惊蛰成为“面首”……那根本就是个不可能的笑话。 沈家将门世家,就说沈惊蛰的父亲儒家思想根深蒂固,根本丢不起这个人,沈惊蛰自己,恐怕冷静下来后,也会为当时的口不择言懊悔不已。 “但愿……”他低语,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愿沈惊蛰,不只是会说好话。但愿灵月的一腔勇气,不会撞得头破血流。 林歩浮起身伸了个懒腰:“算了,不想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饿了,吃饭去了。 后宫,皇后寝宫。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一桌,萧灵月和皇后相对而坐,由宫女布菜伺候,气氛温馨。 皇后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状似不经意地又提起了那个老话题:“月儿啊,前几日后宫的几个嫔妃提了好几家公子,家世品行都还不错,画像也带来了,赶明儿你看看?” 若是往常,萧灵月早就该撅起嘴,或者找个话题岔开了。可今日,她却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没立刻反驳。 皇后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女儿的反常。 她放下筷子,眼睛微微一亮:“怎么了?可是……心里有主意了?跟母后说说,是不是相中了哪家的好儿郎?” 第151章 沈惊蛰,是个汉子! 萧灵月指尖蜷了蜷,抬起头,脸上有些微红,眼神也有些躲闪,小声道:“……也、也不算相中。就是……觉得有个人,好像……还不错。” “哦?”皇后脸上的笑容更盛,身子都往前倾了倾,“是谁家的孩子?能让咱们眼光最高的灵月公主觉得‘不错’,那可不容易。快跟母后说说!” 萧灵月脸更红了,嗫嚅了一下: “母后,您觉得沈老将军家的公子怎么样?” 皇后一愣:“沈家?本宫记得以前好像和你提及过,你不是不喜欢吗?” 萧灵月:“不是他家的小儿子,是沈小将军,沈惊蛰……” “沈惊蛰?”皇后想了想,从印象中翻出这个人,“他呀,人好像是不错,长得也好,就是年龄大了一些。怎么?你相中了?” 萧灵月轻轻的点了点头,有些脸红。 皇后有些为难:“沈家恐怕不会让沈惊蛰尚公主。” 萧灵月:“我可以嫁给他啊。” 皇后放下筷子,眉头微蹙,语气也严肃起来:“月儿,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公主,我国盛平,还没有公主‘下嫁’的道理?” 她看着女儿年轻娇艳却执拗的脸庞,拉过萧灵月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母后是过来人,你得听母后一句劝。你若尚一位驸马,你是君,他是臣,住的是公主府,一切规矩依着你。” “驸马不敢纳妾,不敢给你气受,事事以你为先。可你若‘嫁’入别人府中,那便是人家的儿媳、妻子。晨昏定省,侍奉公婆,打理中馈,这些规矩体统,一样都少不得。” “到时候,你若在夫家受了委屈,父皇和母后纵然心疼,也不好随意插手臣子家的内宅之事。这其中的差距,天壤之别啊。” 萧灵月听着,嘴唇抿得紧紧的。这些道理,她并非完全不懂,只是万一呢。 第111章 “可是母后,”她声音有些发哽,却仍带着不甘,“若……若是他待我好呢?沈家虽是武将出身,但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沈将军和沈夫人,看着都是明理之人……” “傻孩子,”皇后摇摇头,眼神慈爱又无奈,“人心易变,世事难料。纵然此刻他千好万好,沈家也通情达理,可将来呢?” “日子是长长久久过的,不是凭一时热情。你自小在宫里,被护得周全,哪里知道内宅的琐碎与复杂?你虽然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但母后对你的爱不少分毫,母后不愿你将来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她顿了顿:“更何况,你父皇那边是绝不会同意的。盛世公主下嫁,有损皇室威严,更会引来朝堂非议,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父皇疼你,但在这件事上,他不会任由你胡来。” 萧灵月沉闷的“嗯”了一声。 皇后见她这般模样,心疼得紧,将女儿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月儿,母后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你还年轻,见过的男子也少。” “这京城里,好儿郎多的是,未必就非他不可。咱们慢慢挑,总能找到既合你心意。母后和你父皇,定会为你选一个最好的。” 萧灵月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沈家也正在发生一场混乱。 沈府,正厅内。 沈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他猛地放下茶盏,指着站在厅中神色平静的儿子,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你要尚公主?!沈惊蛰,你疯了不成?!” 其他人也震惊的看着沈惊蛰。 一旁的沈母脸上血色褪去大半,急急走到儿子身边,声音发颤:“儿啊,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尚公主?那是……那是自绝前程啊!你、你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 沈惊蛰神色平静:“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心悦灵月公主,想与她结为连理。她身份尊贵,按例不能下嫁,那我便尚主,入公主府。” “你混账!” 沈父怒极,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尚了公主,你的仕途算是到头了!只能领个虚衔,在公主府里当个富贵闲人!你这些年沙场挣来的功名、沈家对你的期望,全都付诸东流!为了个女人,你连前程家族都不要了?!” “你跟谁在这儿摔摔打打呢?” 一直沉默端坐主位的沈老将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眼皮一掀,锐利的目光扫向儿子。 沈父被老父亲一瞪,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爹!我是被这混小子给气糊涂了!” 沈老将军没理他,转眸看向自己最器重的长孙。 沈惊蛰不闪不避,迎上祖父审视的目光。 沈老将军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惊蛰,你自幼沉稳,有主见。今日这话,不是一时冲动吧?” “孙儿深思熟虑。” 沈惊蛰答道。 “好一个深思熟虑?你可想好了,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如果这辈子我不能和她成为夫妻,那我便自荐成为她的面首,能常伴她左右边就好。反正成为公主面首也就名声上不好听一些,不用像驸马一样有所顾忌。” 这下不止沈父沈母震惊,沈老将军被惊的也无话可说了。 沈父“唰”地站起身,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老将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突然大笑了起来。 沈父和沈母震惊又担忧的看着他,还以为他是被气疯了。 “爹,您可别吓我们啊,为了这个混小子不值当的。” “是啊,爹,您别生气,都怪我管教无方,我这就让他回去闭门思过。” 沈老将军摆了摆手:“我不是生气,我是高兴,我们沈家终于又出了个犟种,敢想、敢说、敢干!我都多久没在沈家看过这么个脾气的人了,真是让人怀念。” “如果有个公主媳妇儿那我们沈家多有面子啊!惊蛰有本事能给我沈家讨娶回来一个公主,那可是我沈家的大功臣啊!” 沈父和沈母目光惊异,对视一眼。 完了,爹好像真的被气疯了。 第152章 陛下!如果不能娶公主,那就让臣的孙子去给公主当面首吧 沈家的发家史很有波折,沈老将军的爷爷其实是土匪从良,跟着上上一任皇帝打下了江山。 可惜上上一任皇帝传位给了上一任皇帝,那是个昏君,酒池肉林,昏庸无道。 沈老将军颇得他爷爷的真传,脾气爆的很,一直都有反心。 可惜沈老将军的爷爷在世时能管教着他,把他那一颗造反的心给按了下去。 等他老人家一去世,没人能管得了他了,他就跟着萧恒造反了。 他这辈子就生了沈父一个儿子,一脉单传怕绝了后就没让他再习武,从小就让他识文断字,想让他走仕途。 可惜矫正过头了,养成了一副迂腐的性格。 这让沈老将军每每都懊悔地摇头。 还好沈父生了两个儿子,沈老将军的心思就又起来了,从小就教导沈惊蛰,这才让他继承了他的本领,保家卫国。 沈惊蛰很有天赋,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 可惜就是姻缘上不开窍,二十五六的人了,一直不说成婚的事儿,也一直没有见他进过什么青楼楚馆。 这让沈家的人都很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今日他说他喜欢公主,他们除了强烈抗拒之外,还有一些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有毛病,还是能喜欢女人的。 沈父当场急得跳脚,对着沈老将军喊:“爹!惊蛰喜欢的是公主,不是普通贵族小姐!他要是想跟公主在一起,就得尚主入赘!我绝不同意他去当驸马,丢不起这脸!” 沈老将军“啪”地一拍桌子,瞪着他:“你个木头脑袋!谁说非得尚主?让公主嫁过来不行吗?” “爹,您简直想当然!”沈父被父亲的异想天开给气笑了:“当今圣上不是前朝昏君,如今正是盛世,皇室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下嫁?您这是异想天开!” “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沈老将军捋着胡子,转头看向沈惊蛰,保证道,“孩子,这事儿包在爷爷身上!要是公主不能嫁过来,爷爷支持你去当面首。” “爹!您胡说什么呢!”沈父沈母吓得同时喊出声,沈母更是脸色发白,连忙劝道,“爹,您怎么也跟着他胡来?” 沈惊蛰低笑出声,对着沈老将军恭敬行了一礼:“多谢爷爷。” 沈老将军看得哈哈大笑:“还是我孙子通透!放心,爷爷这就进宫求见皇上,先提下嫁的事儿,实在不行,再退一步说别的!” 说着就要往外走,沈父连忙拉住他:“爹!您三思啊!!爹!” 沈父最终还是没拦住他老子爹进宫。 御书房里,萧恒正听闻沈老将军求见,愣了愣:“他怎么来了?” 按规矩,这些老臣没要紧事,一个月也就上朝那么两回,今日这个时候来,怕不是有急事吧? “宣他进来。” 沈老将军大步流星走进来,对着萧恒拱了拱手:“陛下,老臣有要事相求!” 萧恒连忙让常公公扶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老将军快坐!什么事还能让您用‘求’字?” 沈老将军一屁股坐下,搓了搓手,开门见山:“也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为了臣的长孙沈惊蛰来的。” 萧恒:“哦?沈惊蛰他有什么事儿?” 沈老将军:“惊蛰他今年年岁也不小了,想求皇上为他下旨,定一门好的姻缘。” 萧恒愣了愣,随即笑了:“朕当是什么急事,原来是为了婚事。这事儿简单,京中适龄的贵族小姐不少,回头让皇后挑几个品行端庄的,给他看看。” 沈老将军:“陛下,不用挑,他心中已经有了合心意的人选了,只是希望陛下能下旨为他俩赐婚。” 萧恒来了兴致:“哦?他看上哪家姑娘了?要是两人都没有意见,那朕就当了这个媒人。” 沈老将军起身行礼:“多谢陛下!” 萧恒:“先别急着谢,你还没告诉朕是哪家的姑娘呢,朕好给他们写赐婚旨意啊。” 沈老将军笑了:“不是外人,是您的大公主萧灵月殿下。” 萧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灵月?” 沈老将军:“是。” 萧恒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目光沉静下来:“你们沈家……是想要尚主?” “陛下息怒,”沈老将军连忙拱手,“老臣绝非此意。老臣是希望公主能嫁到我沈家来。” 萧恒先是一怔,随即真的被气笑了,“好你个老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朕呢?如今我国盛强,外族不敢来犯,朕的皇子公主也无需为社稷牺牲姻缘。灵月是朕的掌上明珠,朕岂会舍得让她下嫁出宫?” 第112章 沈老将军闻言,也没有气馁,反而上前半步,脸上挤出一个堪称“诚挚”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陛下……若是下嫁实在不合规矩,那,您看公主府里,还缺不缺面首?” “臣的长孙沈惊蛰是真的心仪公主,非她不可,如今在家是茶不思饭不想,都得了相思病了。老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才拉下老脸来恳求陛下。” “既然实在没有希望,那不如让他去当公主的面首吧。这么多年了,这还是惊蛰第一次求臣做一件事儿,臣也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啊,总得为他争取争取不是。” 御书房里瞬间死寂。 常公公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萧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怀疑自己还没到花甲之年便已耳背。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面……首?” “正是!”沈老将军仿佛得到了鼓励,“老臣那孙子惊蛰,模样您是见过的,武功谋略更是不在话下。身子骨也结实,品性也端正!若是公主殿下不嫌弃,让他进府伺候殿下,那也是我们沈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总好过他现如今这般,为了公主茶饭不思,眼看就要耽误终身、绝了我沈家将门之后哇!” 萧恒听着这番惊世骇俗、却又莫名逻辑自洽的“献策”,胸口微微起伏,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良久,萧恒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靠回龙椅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沈爱卿,” 萧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至少还是能感受到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今日进宫就是来跟朕商量,让朕的镇北将军、你的嫡长孙去给朕的女儿当……面首的?” 沈老将军:“那倒不是。这不是让公主嫁入沈家您不同意吗?那就退而求其次。” 萧恒: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第153章 事事圆满 萧恒:“……” 他忽然觉得,跟这位老将军讲什么皇室体统、君臣纲常,怕是都讲不通了。 对方的思路,根本就是一匹野马,从战场直冲过来,莽撞山路,九曲十八弯,最后竟诡异地通到了他家正厅。 萧恒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复杂难辨:“灵月知道吗?沈惊蛰……又知不知道,他爷爷正在这里,替他谋求一个‘面首’之位?” 沈老将军:“知道啊,就是那小子求我来的。不过公主知不知道老臣就不知道了。” 萧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荒谬感,语气艰涩道:“……你先退下吧。” 待沈老将军的步伐声消失在殿外,萧恒默然片刻,倏然起身,径直往后宫去。 皇后宫中,萧灵月正陪着皇后说话。见皇帝突然驾临,母女二人连忙起身行礼。 萧恒脸色透着说不出的怪异,皇后一眼便瞧出来了,温声询问道:“陛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没什么事儿。”萧恒目光直直落在萧灵月脸上,缓缓开口:“方才,沈老将军来找朕了。” 他顿了一顿,盯着萧灵月:“你猜,他是来干什么的?” 萧灵月一怔,眸光微闪,有些无措:“啊?我、我猜吗?” 萧恒叹气:“算了,想你也猜不到。他在为沈惊蛰向你提亲。” 萧灵月惊喜:“沈惊蛰真的来了?” 萧恒眯起眼:“你知道?” 萧灵月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随即染上一抹薄红,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父皇……我……” 皇后见状,心下已明了七八分。她轻轻握住她的手,看向萧恒,温声道:“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沈老将军他……是如何提的亲?” 萧恒揉了揉眉心,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荒诞与无奈:“提亲?呵……他先是要求灵月下嫁沈家。” 皇后蹙眉:“你答应了?” “朕当然没有。”萧恒哼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哭笑不得,“朕以此回绝后,你猜这老匹夫又说了什么?” 皇后摇头,她猜不出来。不过看陛下这个表情,应该很让人诧异。 萧恒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说,若不能下嫁,问问咱们灵月,还缺不缺面首!他愿意让沈惊蛰来伺候灵月!” “什么?!” 皇后端庄的面具出现裂痕,凤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恒,又看向瞬间连耳根都红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女儿。 萧灵月没想到沈惊蛰真的这么说了,而且沈老将军还由着他,还为此来提亲。 良久,皇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老将军当真如此说?这……成何体统!沈惊蛰青年才俊,战功赫赫,怎可能接受这般……?” 萧恒瞥了一眼头都快埋到胸前的萧灵月,语气复杂,“我看沈惊蛰本人,怕是甘之如饴。沈老将军说了,这是他孙子求他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问道:“灵月,你与沈惊蛰,何时有了交集?到了何种程度?” 萧灵月心跳如鼓,知道此刻再也隐瞒不得,也不敢隐瞒。 把和沈惊蛰相遇的种种都说了一遍。 萧恒沉默地听着,面色依旧深沉,看不出喜怒。 直到萧灵月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对他,亦有此心?” 萧灵月指尖微颤,却勇敢地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无比清晰坚定:“是,父皇。女儿……心仪沈将军。” 萧恒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灵月,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在权衡。 终于,他站起身。 “此事,朕知道了。” 他丢下这句话,语气听不出任何倾向,“容朕……再思量思量。” 萧恒回去后把这件事儿记在了心上,思来想去,又把萧玄霆叫了过去。 萧恒:“你对灵月喜欢沈惊蛰的事怎么看?” 萧玄霆:“父皇,您都知道了?” 萧恒眯眼:“听你这意思,你是早就知道了?” 萧玄霆无奈:“了解过一二,毕竟灵月老是我那跑,有什么事自然是瞒不过儿臣的 ” 萧恒吁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这事你怎么看?” 萧玄霆:“您问了灵月的想法了吗?她如何说的?” 萧恒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喜欢上了沈家的那个小子。你说她一个公主喜欢谁不好,偏偏是沈家人。” “喜欢就喜欢吧,明明有一个好的人选,却偏偏看不上,非要喜欢一个不好处理的人。” 萧玄霆:“既然如此,儿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萧恒皱眉:“哦?你的意思是赞同这门婚事?你要知道,她可是公主,本可以身为君位,招个驸马。她如果下嫁的话,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委屈。” 萧玄霆摇头:“不,我只是不想让灵月伤心。如果可以,我自然是希望灵月招个驸马,可如此了她便不会开心。” “而且,就算她招了驸马,难道就真的不会受委屈了吗?” “世间多少女子就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与一个陌生的不喜欢的男子成婚,郁郁寡欢一生。”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沈惊蛰人品上佳,儿臣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相信他定不会让灵月受委屈。” “就算沈惊蛰以后变了心也不怕,灵月的身后有父皇,有母后,还有我,就算以后受了委屈也不会无处可去。” “不管以后谁继承大统,她永远都是公主,她只要快快乐乐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够了。只要我和阿烨在一天,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萧恒怔然,“没想到你考虑的这么周全,朕还以为……” 萧玄霆失笑:“父皇,灵月虽然与我和阿烨不是一母同胞,可她是在母后身边长大的,与我们也是从小的情谊,儿臣自然是会为她考虑周全的。” 萧恒满意的点头。 父子俩推心置腹一番,结束后萧恒表情放松了很多。 之后又把沈惊蛰单独问话,应该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萧恒终于松口了。 虽然朝前的大臣们知道此事后像是炸了锅一样连番的上奏,但好在沈老将军不是吃素的。 沈父知道能得一个公主儿媳妇儿,腿不疼了,腰不酸了,脾气也不迂腐了。 一顶十,在朝堂上无人能敌。 沈父无比骄傲:这些老匹夫就是嫉妒! 林歩浮知道后也算是松了口气。 皆大欢喜,终于不用因为一点破感情的事儿虐来虐去了。 …… 春去秋来,陆哲终于要和赵秀儿成亲了。 两人婚事也简单,也没请旁的人,只是朋友邻居之间热闹了一下。 当然,也热烈邀请了林歩浮和萧玄霆。 林歩浮和陆哲总归有一些战友情,自然是要去的,主要是他也想看看热闹。 萧玄霆本来挺不开心的。但是想想人家也成婚了,自己还在这儿吃飞醋,也太小肚鸡肠了。 第113章 索性跟着林歩浮一起去看热闹了。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看到太子居然参加陆哲的婚礼,心里是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陆府。 陆母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的一对新人,心情复杂。 她折腾了这么久,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让赵秀儿进了陆家的门。 自从林歩浮假死后,她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学着认字,喜欢上了念经。 只是陆哲的守期一过,她就想着在给陆哲找一个妻子,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不是。 只不过她现在眼光低了很多,再也不惦记什么高门贵女了,实在是被林歩浮打压的怕了。 高门贵女、富家千金一般人真是无福消受,她还是找个小家碧玉,门当户对的就行。 不过现在陆哲在京城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在府里陆母也没什么话语权,已经管不住他了,两人经常因为这个话题不欢而散。 直到陆母妥协,只要他愿意成亲,谁家的姑娘她都不在乎了,她现在只想让陆家留下个后,别折腾到最后陆家真的绝后了。 然后,陆哲就和赵秀儿光明正大的来往了起来,直到三个月后的今天举办了成亲仪式,正式结为夫妻。 到第二天赵秀儿给陆母敬茶时,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陆母看着和和美美的小两口,闭了闭眼:行吧,就这样吧。 现在想想赵秀儿真的不错了,最起码不会让人和她对着骂,也不会阴阳怪气的气她。更不会以儿媳的身份给她一个婆婆立规矩。 这么想来,赵秀儿是真的非常不错了。 是她以前眼高于顶,不知好歹犯了大错。要是早让两人成婚,说不定现在孙子都抱上了,白白耽误了那么多年。 现在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第154章 后记,永爱 陆哲和林歩浮说起时满脸笑意:“说起来还是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有先例在前,秀儿那个软脾气一定会吃不少苦。” 林歩浮笑道:“都是互相合作,应该的。” “我母亲真的是安稳了很多,也不没事儿找事儿了,没事儿也不让秀去打扰她,秀儿本来还在担惊受怕,现在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不知道你的身份,还在和我感叹要多谢你,为此还伤感了一阵子。她还说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日日祭奠你。” 林歩浮讪讪笑了笑:“这就不必了,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可千万别因为我在闹出什么矛盾。” 陆哲笑了:“放心吧,不会的。”他抬头看了看外面,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秀儿刚查出来有孕,正在害喜,我得回去照顾她了。” 林歩浮惊喜:“真是恭喜啊,那你快回去吧。” 陆哲对他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林歩浮慢悠悠回到太子府,萧玄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他立马给他披上外衣。 “冷不冷?” 林歩浮:“还好不冷。” “进去吧,今天我让管家吩咐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趁热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知道了~” “对了,今日萧玄烨差人来报喜,叶芷有了。” “真的?那太好了!母后知道了肯定特别开心。” “你猜的没错,母后都高兴疯了,流水般的补品送过去了。” “对了,灵月的婚期定了吗?” “快了,就下个月底了。” “真好,大家都有个圆满幸福的结局。” …… 林歩浮最终也没有陪萧玄霆到白头。 四十多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日益俱下,那次战争之后身体还是落下了病根,只是年轻的时候不显。 等上了年纪,所有病痛都找上门来了。 萧玄霆放下许多政务,亲自试药、查阅医典,找遍了所有秘方,偏方都没有效果,只能握着林歩浮的手一遍遍说“会好的”。 林歩浮总是笑着点头,脸色日渐苍白,身形也清减下去,唯有那双眼睛,望着萧玄霆时,依旧清澈温和,带着些微的歉意与不舍。 最后的那段时光,他精神好些时,喜欢让人扶着在庭院里坐坐,看看他和萧玄霆一起栽下的那棵海棠树。 花期已过,满树青翠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今年花开得真好,” 他靠在软椅里,轻声说。 萧玄霆握着他的手,紧抿着唇,说不出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 “别这样,” 林歩浮费力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阿玄,我这辈子……其实挺值的。” 有憾,但无悔。 深秋的一个清晨,林歩浮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稍长一些的沉睡。 萧玄霆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房中坐了许久。他轻轻梳理着林歩浮早已不复乌黑的头发,替他换上一身崭新的、他生前惯常爱穿的浅青色衣袍,动作仔细而缓慢。 没有嚎啕痛哭,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直到日影西斜。 府中挂起了白幡,消息传入宫中,帝后悲恸,辍朝三日。 萧玄霆最终还是没有登基,当今的皇帝是萧玄烨的儿子萧沅哲,萧玄霆在萧玄烨的嫡子出生后就请辞了太子的身份,细心教导萧沅哲。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萧玄霆亲自扶灵,送至京郊皇陵旁一处早已选定的山明水秀之地。 这是林歩浮生前偶尔提起过喜欢的地方,可以远远望见京城轮廓,又不至过于喧闹。 葬礼依制而行,却又在许多细节上破例。 没有冗长的铭文,墓碑上只简单镌刻着“林歩浮”三字,以及一行小字:“萧玄霆之挚爱,永栖于此。” …… 林歩浮死后并没有立刻回到天上,他像是一幽魂一样继续陪在萧玄霆身边。 看着他垂帘听政,教导萧沅哲国家大事、人情世故,为他培养忠臣良将,陆哲,当初在丘水镇的李忠,还有林平安,都是坚定的拥护着皇帝。 直到小皇帝能彻底立住,他才痛快的放了手,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璇玑子一起隐世。 璇玑子还是老样子,他见惯了生死,对于人与人的离别,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入世久了,与红尘有了牵连,说不难受也是假的。 萧玄霆斜倚在竹榻上,一头银发未束,散在素色的袍衫上。 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他气息已弱,眼神却仍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看着坐在对面、难得沉默的璇玑子。 “难过什么?” 萧玄霆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近乎调侃的笑意,“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蹉跎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先你一步去找他了。” 璇玑子正垂着眼,闻言立刻抬头:“谁哭了?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萧玄霆也不拆穿,只是费力地牵了牵嘴角,目光投向窗外远山的轮廓,“对了,有件事,得麻烦你。”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道,“等我闭了眼,劳烦你……将我与歩浮合葬一处。他的墓室……我早就留好了位置,就在他旁边,不用再另寻他处了。” 璇玑子鼻腔里哼出一声,别开脸,语气越发不耐:“知道了!真是年纪越大越啰嗦了。” 萧玄霆不再说话,缓缓合上眼,唇角那丝笑意却未散去。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像是倦极了,气息逐渐变得轻缓。 林歩浮虚无的魂魄俯在他的身上,陪着他沉沉睡去。 璇玑子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听着那呼吸声越来越浅,直至微不可闻。 窗外有鸟雀啁啾,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世间万物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行着。 许久,璇玑子才极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替榻上已然没了声息的老友理了理散乱的银发,又将那微微敞开的衣襟拢好。 三日后,一场极其简朴的葬礼在进行。 没有浩大的仪仗,没有繁复的礼节,只有寥寥几位知晓内情的故旧静静送行。 遵循萧玄霆的遗愿,棺椁被稳稳地送入那个早已备好的墓穴之中,与旁边那座已静静伫立了二十年的墓碑紧紧相依。 璇玑子亲自动手,指挥人将最后的石板封上。尘土掩埋,一切归于寂静。 两座并立的墓碑,一新一旧,样式简单如一,分别刻着: 林歩浮: 萧玄霆之挚爱,永栖于此。 萧玄霆: 林歩浮之永爱,终归于此。 葬礼结束,众人散去。 璇玑子独自留在墓前,负手而立。 山风卷起他灰白的道袍和长须,他望着那两座并肩的墓碑,看了很久。 世间的一切都有轮回,他也该离开了。 他转身朝着下山的小径走去,背影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与山岚之中,再未回头。 第114章 山巅之上,唯有春风秋月,岁岁年年,拂过那并肩而立的两座石碑,以及石碑旁,年年如期盛放、如云似霞的海棠花。 第155章 回天界了! 林歩浮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再次清醒的时候是感应到了萧玄烨是寿命已到,他要带着他回天界了。 林歩浮来到萧玄烨的身体旁边,他的身体已经没了气息,他身边躺着叶芷,看样子也是跟着一块儿没了气息。 他们的身边围满了儿孙,哭泣着。 萧玄烨的魂魄从躯体中浮起,带着新离肉身的茫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下方哭泣的子孙,魂魄波动了一下,似乎控制不住要往殿外飘去。 林歩浮立即上前,伸手虚握,困住了那抹游魂。 萧玄烨的魂魄在他掌中挣扎起来,力量出乎意料地大。 但林歩浮察觉,他并非抗拒回归,而是奋力扭身,朝着叶芷身体的方向伸出手。 一缕极淡的、属于叶芷的魂魄之光,正缓缓从她眉心溢出,即将步入轮回。 萧玄烨见此挣扎的力度更大了,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架势,他的灵魂因为剧烈的波动慢慢出现了裂纹。 林歩浮头都大了。 怎么可能让他俩一块儿上去?真把叶芷带到天界,天帝非得发火不可。 但萧玄烨根本不配合,挣扎的特别厉害。 林歩浮怕他真跑了,也怕他伤到自己,顾不上那么多,干脆用仙力把这对鸳鸯都裹住,先带上天再说。 穿过三重天的云门,林歩浮虚缈的灵体瞬间凝实,恢复了原本的仙身。 萧玄烨,不,如今该称明玄烨了。 他与叶芷的也恢复了记忆,前尘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两人神色皆是恍然与复杂。 早有仙吏候在接引台旁,见他们现身,便上前行礼:“恭贺三位历劫归来。陛下已在殿中等候,请随小仙前往。” 仙吏引路,三人随之踏入巍峨天宫。 沿途仙云缭绕,路过的仙人看见他们,眼里的神色神采奕奕。 哦!终于回来了吗? 林歩浮打了个哆嗦。 来到天宫大殿内,天帝威严如旧。 “拜见陛下。”三人齐声行礼。 天帝先看向林歩浮,笑着问道:“林仙吏回来了,引渡之事,可还顺利?” 林歩浮垂首:“回陛下,已将三殿下带回。只是……途中有些许意外,叶芷姑娘的魂魄亦随同上界。” “这也不怪你。”天帝看着明玄烨恨铁不成钢,“这全都怪你,你到底想要孤怎么做?” 明玄烨抬起头,目光坦荡:“父皇,儿臣知错。只是情之所钟,身不由己。儿臣与阿芷相伴两世,情深难舍。” “若强行分离,即便归位,于儿臣而言,亦是形同枯槁,生不如死。” 他跪着向前一步,眼神决绝:“若天规当真不容,若仙途注定与她无缘 那儿臣宁愿自请削去仙籍神骨,贬为凡人。只求能与阿芷一道,同入轮回,再续前缘。” 两侧的仙官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议,内心却难免震动。 为一人,放弃仙途,这等抉择,在天界亦是罕见。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地都投向了站在明玄烨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叶芷。 叶芷低着头,双手在袖中微微蜷紧。她已恢复了记忆,知晓了前因后果, 心再也没有上一世的那般强硬。 人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一次又一次的被追随,被深爱着,她怎么可能不动容? 更何况她对明玄烨也并非无情,只是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她不敢让自己奢望。 只是对方都如此了,她还要继续逃避吗?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先是对着天帝的方向深深一礼,随后转向明玄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坚定:“陛下,民女自知身份低微,魂魄凡俗,本不该滞留天界,更不敢累及殿下仙途。” “但……殿下情意深重,民女并非草木。若陛下开恩,若能容下一线可能,民女愿竭尽所能,遵循天规,以任何身份、任何方式留在此处。只求……不负此心,不负此情。” 她的话让明玄烨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激动,害怕胆怯的心情尽散。 天帝看着阶下这对痴儿怨女,又开始头疼了。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开了这一次的先例,以后会出现多少例仙凡恋。 天上那么多神仙,就没一个能看得上的?找个神仙共同修炼,共同进步,多好?非要找凡人相爱? “孤也不是非要棒打鸳鸯,”天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孤若今日为你破例,他日是否所有动了凡心的仙家,都能将心仪之人带上天来?届时,天界秩序何在?阴阳轮回又当如何维持?” 明玄烨沉默了,这确实是一个难题,但是要是让他放弃叶芷,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一时间没有好的办法,父子俩谁也不愿意低头。 林歩浮想了想,抬手道:“陛下,我有个提议。” 可算是有人救场了,天帝赶紧说道:“快说快说!” 林歩浮:“我看叶芷姑娘是有仙缘的,不如让她下凡修炼,如果真的有道蕴,等她飞升上界之后再与殿下再续前缘,也不无可行。” 天帝想了想,发现确实可行。 就算以后有仙凡恋,那就等那个凡人成仙之后再续前缘,成仙了之后两人再在一起就不算违背天规了。 林歩浮继续说道:“而且天界如今正缺年轻的人手,就算以后有仙人效仿此举,对天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 天帝眼睛亮了,这个好,一箭双雕。 他赞赏的看向林歩浮,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 天帝清了清嗓子,看向叶芷:“叶芷,你意下如何?可愿意下界修炼等待飞升,与三皇子再续前缘?” 叶芷抬眼,目光落在明玄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坚定:“民女愿意。” 天帝:“哪怕时间很长?修炼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会是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你也愿意枯燥的等待?” 叶芷笑得更柔了,“陛下,等待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他为我放弃仙途都愿意,我花点时间修炼算什么?爱是相互的,他护我两世,我自然要回应他的心意。” 明玄烨听得眼泪汪汪,攥着叶芷的手不肯松开:“阿芷……” 天帝没眼看这腻歪模样,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黏糊了!” 转头喊来旁边的仙吏,“带叶芷姑娘下去。” “是,陛下。”仙吏上前躬身。 叶芷对着天帝行了一礼,又转向明玄烨:“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明玄烨使劲点头,眼眶红红的:“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看着叶芷跟着仙吏离开,明玄烨还扒着殿门望,天帝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人都走了!” “你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吗?你的账孤还没跟你算呢!” 第156章 从此就是浮云仙君了! 天帝一挥袖,殿门“嘭”地关上,差点夹到明玄烨的鼻子。 “看什么看!”天帝从宝座上站起来,来回踱步,帝袍下摆甩得虎虎生风,“为了个凡间女子,仙骨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你说,孤该怎么罚你?” 明玄烨转身,老老实实跪下:“父皇怎么罚,儿臣都认。” 天帝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噎得够呛,“那就罚你去你母后的果园看门!一千年!” 明玄烨皱眉:“父皇,一千年是不是时间太长了点?” 天帝:“再说就多罚你一千年!” 明玄烨立马闭了嘴,从善如流地磕了个头:“儿臣领罚,这就去。” 看着明玄烨离开,天帝揉了揉额角,这才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候着的林歩浮,神情缓和了不少。 “至于你,”天帝开口,“此次下界引渡,虽有小波折,但终究办成了差事,将人带回。” “本来等此差事圆满,预先说好的赏你百年功德。” 天帝话锋一转,“但,你在凡间擅动神力,强行取回神格,终究是触了天规。功过相抵,孤必须赏罚分明,便扣除半数,赐你五十年功德。你可有异议?” 林歩浮惊喜地眨了眨眼。 他本以为擅自取用神力,回来后不罚他就不错了,没想到不但无事,还有功德可拿! 虽打了对折,但五十年的精纯功德,对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天帝笑道:“怎么?不满意?这可是孤力排众议为你争取的。” 林歩浮立刻躬身,声音里带着笑意:“陛下明察,小仙绝无异议!叩谢陛下恩典!” “先别急着谢,”天帝抬了抬手,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戏谑,“还有一事。你在凡间行事,得了百姓感念,香火供奉已自发凝结,他们还给你起了个称号。” “这民间香火愿力,可是好东西,但你如今没有正式的神称,无法接收这些香火,久了恐生枝节,对你修行反而不好。” 第115章 “今日便一并定了,孤正式赐你封号,领受此份因果。往后,你便是“浮云仙君” 了。” 天帝话音刚落,只见殿内穹顶之上,原本缓缓流转的周天星辰虚影骤然一亮! 一道纯粹清冽、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无声降下,气息来自这方天地的本源规则,如水似光,轻柔却又不可抗拒地笼罩在林歩浮身上。 林歩浮只觉得灵台一震,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跨越了无尽虚空,与下界某些虔诚的祈愿、感念悄然连接起来。 丝丝缕缕极淡却精纯的信仰之力,开始顺着这新建立的通道,缓慢而持续地汇入他的仙元。 殿内侍立的仙官们不约而同地微微躬身,这是对天道认证新晋仙君的默然致意。 天道认证,仙君位成。 林歩浮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带着人间烟火祈愿气息的云雾状流光,在他指尖袅袅盘旋,温顺而亲和。 而且只要他聚精会神,可以感知到人间的一切。 最大的变化大概是他的身体,明显的感觉轻松了不少,不会因为灵力不足而变回本体了。 这就是为什么仙人都喜欢下界渡劫的原因,如果真的能造就一番大业,得到百姓们真心的供奉,修为功德可比自己修炼千年,万年来的快。 当然,这种浅薄的信仰还是比不过用时间堆积修为来的扎实,一旦凡间的信徒不信奉了,修为也会渐渐流失。 许多靠着信仰之力成为神仙的人如果懒惰,依赖信仰,最终的下场也是被遗忘,陨落。 “感觉如何?”天帝的声音将林歩浮从新奇体验中拉回。 他握拢手掌,那缕流光没入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他抬起头,眼中光彩湛然:“好极了。” 天帝怕他乐极生悲,过度骄傲,忍不住严肃提醒:“你现在的修为还不稳定,就算有了仙君的位格也只是表面,你本身的修为底子,可没跟着一步登天。” “而且信仰这种东西是个双刃剑,你千万不要依赖它,还是努力修炼才是正道。” 林歩浮脸上那点刚浮起的飘飘然立刻收敛了不少,垂首道:“陛下说的是。” 天帝脸色缓和下来,身子往后靠了靠,显出些许斟酌的神情,“至于给你派个什么具体的职司……” 天帝摸了摸下巴,“孤还没想好任命你为什么职位,不如你先回去,容孤好好想想。” 林歩浮:“是。” 林歩浮领命退出了天宫大殿。 殿外天光正好,仙云舒卷。 林歩浮深吸一口气,终于回来了,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林歩浮回到久违的仙尊殿,抬手要推门时,忽然顿住了。真要进去,就免不了跟万钧碰面。 人间那一世,他无数次脑补过重逢的场景,可真到了跟前,反倒近乡情怯。 毕竟凡间的夫妻情分是历劫所需,如今两人回归仙位,总不能还像从前那样亲近。 墨水正好出来了,看见他,惊喜道:“阿浮!你回来了!在门口干什么?怎么不进来?” 林歩浮笑了笑:“没,我刚要进去你就出来了。” 跟着墨水踏进殿内,熟悉的布置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清一色的白,桌椅、仙幔、地面,干净得不像话,也冷清得很。 在人间过了热热闹闹的一世,再看这仙尊殿,竟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林歩浮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没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松,却又莫名空落落的。 他状似随意地问墨水:“万钧呢?” 墨水正忙着给他倒仙茶,闻言道:“不巧,刚接到消息,魔族又在边境蹦跶,仙尊带着仙兵去镇压了。” “哦……”林歩浮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口,怎么也压不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他回来的时候,魔族来找事了? 万钧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回天界,故意找个由头躲开了? 算了,本来也只是人间的一段情,万钧不想再续前缘也能理解。 反正等过几天有了职位他就能有自己的府邸了,出去住也好,省的两人同一屋檐下,显得尴尬。 第157章 我们两个已经不再是夫妻了! 墨水见他蔫蔫的,还以为他是累着了,凑过来道:“阿浮,你刚历完劫肯定乏得很,要不先去偏殿歇歇?等仙尊回来了,我再叫你。” 林歩浮点了点头:“好。” …… 万钧挥剑斩断只魔族的利爪,黑色的污血溅在衣服上,晕开点点暗沉,他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只觉得烦得慌。 这些魔族简直是阴魂不散,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赶在阿浮回天界的时候蹦跶。 他没有去迎接阿浮回来,阿浮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他不在乎他?会不会生他的气? 越想心里越躁,万钧的动作越发狠戾,剑光凌厉得能劈开空气,魔族在他面前跟纸糊似的,一剑一个,连惨叫都发不完整。 “该死。”他低咒一声,随手扔掉手里的剑,这剑是天界制式的,锋利是锋利,可他用着就是不顺手。 他已经很久没练剑了,别的剑他都用不惯,远没有阿浮的本体手感好,可惜阿浮不让他用,他已经忍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一直心痒难耐。 旁边的仙兵见他杀红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也不管受不受伤了,闭着眼就一通乱捅,捅死一个算一个。 捅死了正好,赶紧回家。没看万钧仙尊身上都冒黑气了吗?! “速战速决。”万钧冷声道,指尖凝出仙力,化作数道白光,瞬间穿透剩下几只魔族的要害。 魔族尽数伏诛,边境的黑气渐渐散去。 万钧没心思处理后续,交代了两句就转身往天界赶。 仙尊殿的轮廓越来越近,万钧放缓了脚步,抬手理了理衣角的褶皱,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殿内静悄悄的,墨水不在前厅,只有偏殿的方向,隐约透出一点柔和的光晕。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隔着半掩的门,看见林歩浮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还在琢磨什么烦心事。 万钧的脚步顿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万钧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刚走,林歩浮就猛地睁开了眼,眼底带着点憋出来的火气。 他抬手揉了揉皱着的眉头,忍不住磨了磨牙,合着真是不想见他?都走到门口了,还偷偷摸摸走了? 亏他刚才还抱着点期待,结果人家连句话都不愿说,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林歩浮翻了个身,对着床幔瞪眼睛,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居然这么冷酷无情,狗男人!老子才不在乎!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他就不信了,就非得栽到这个男人身上! 另一边,万钧刚走出偏殿,就撞见了端着果盘过来的墨水。 “仙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脚步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阿浮……他什么时候回的天界?” 墨水:“刚回来没多久?” 万钧轻咳一声:“那……他有没有问起我?” “问了,一进殿就问你去哪了,我跟他说你去处理魔族了,他哦了一声,看着有点蔫蔫的,估计是想你了吧?” “想你”两个字出口,万钧嘴角就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他掩饰性的清了清嗓子:“知道了。他刚历完劫,可能累了,你别去打扰他休息,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墨水:“好的仙尊。” …… 林歩浮醒来时,万钧正站在殿中,他今日穿了件白衣,当真有股冷面仙尊的美感了。 他在和墨水商讨着什么,眉眼间带着凌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滞了滞。连林歩浮想好了的说辞,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万钧憋了半天,率先开口,挤出一句:“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墨水给你做饭吃。” 一旁的墨水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啊?做饭?我不会啊!” 万钧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压迫感。 墨水立马闭了嘴,硬着头皮道:“行,不会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保证你很快就能吃上饭!” 这一打岔,林歩浮心里的紧张莫名散了大半,笑道:“不用,不用,我不饿。” 没人说话了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墨水多机灵,眨了眨眼,悄咪咪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万钧低头看着手上的书。 林歩浮侧头看着柱子上缠绕的轻纱,两人就是不互相看着对方。 两人就跟分手重逢的前任似的,明明心里都揣着对对方的感情,却谁也不敢先凑近,怕显得自己没出息。 还是林歩浮先开了口,故作平静道:“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已经是仙君神格了,天帝应该很快会给我安排府邸。我再借住两日,过两天就搬走。” 第116章 万钧眉头骤紧:“你要走?这里住得不舒服?” 林歩浮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他明知故问:“没什么不舒服,只是总打扰你也不是回事。” “为什么不能打扰?”万钧放下书,这么长时间,终于抬头认真的看着他,“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剑灵,我是你的主人,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是‘住’在一起!”林歩浮脸有点红,赶紧纠正,“麻烦你说清楚,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万钧愣了愣,像是没明白他误会什么,只皱着眉道:“误会什么?你本来就该留在我身边。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想到什么,眼底骤暗:“还是说你有了别的心思,不愿意留在我的身边了?还是看不上我了?” 林歩浮气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万钧抿了抿唇:“你回来后对我好生疏,你变了!” 听他倒打一耙的话,林歩浮瞪大了眼睛,“我变了?” 万钧:“对,你就是变了!以前你会贴着我,会变回原形挂在我身上。而现在你离我那么远,和我说话的语气那么疏离,还想离开我出去住,你敢说你没有变?” 林歩浮:“那是因为我成长了,我不需要你时刻用灵力帮我维持身体了,我出去住是因为、是因为……” 万钧紧紧的盯着他:“因为什么?你就是讨厌我了,你就是嫌弃我了,你翅膀硬了,你想离开我了!” 林歩浮破罐子破摔,大声道:“那是因为你已经不再是萧玄霆了!我们两个不再是夫妻了!你对着我就不觉得尴尬吗?” 第158章 这种感情就不应该存在 万钧像是被震住,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太在乎人间的感情了,那只是你漫长的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经历。” “时间长了感情就会淡了。而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剑灵,我永远也都是你的主人。这是刻在彼此灵魂上的,不可磨灭的。” 见跟他根本说不通,林歩浮彻底放弃辩解,语气沉了下来:“可能就像你说的,时间长了所有感情都会淡化,可我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所以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万钧抿唇:“非要如此吗?” “不然呢?”林歩浮笑了笑:“万钧,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的所有物。可我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冷兵器,我有了人的七情六欲,我没法像你一样。” 说完,他没再看万钧的表情,转身离开。 万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就算是夫妻也会有分离的那一天。 而剑灵与主人的关系却是刻在灵魂里的,永不可分离的,不比夫妻的关系更牢固吗? 为什么非要执着那一个称呼呢? …… 林歩浮走出仙尊殿,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刚到云海边缘,就被一道戏谑的声音叫住:“呦!这不是我们新晋的浮云仙君吗,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 回头一看,柳枫摇着折扇,还是那副熟悉的骚包的样子。 林歩浮笑了:“柳枫。” 林歩浮跟着柳枫落到一片开满仙莲的湖边,湖面泛着淡淡的金光,风一吹,荷叶摇摇晃晃,倒让人心里清净了不少。 柳枫随手摘了片巨大的荷叶,铺在湖边的石头上,率先坐下:“坐吧,看你这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是不是跟万钧那木头疙瘩闹别扭了?” 林歩浮挨着他坐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好气道:“谁跟他闹别扭。” 柳枫凑近他,用肩膀撞了撞他,一脸“八卦”,“哎呀,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和我说说呗。” 林歩浮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我不太明白,他明明记得凡间的一切,为什么还是不开窍?好像那些恩爱温情的日子,对他来说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戏。” 柳枫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不理解他怎么会这么想,“什么没有感情?他对你没有感情吗?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很在乎你啊?” 林歩浮:“那不一样。你说萧玄霆和他,到底能不能算是一个人?” 柳枫摇着折扇,扇面上的仙纹随着动作流转,“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你也不想想万钧那个性子,他就算对你有感情,他会大声的示爱吗?” “他那人拧巴得很,天天摆着张冷面,也就你能受得了他。换别人,早被他气跑八百回了。” 林歩浮下意识皱了皱眉,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倒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他就是……嘴笨,不会表达。” 柳枫笑了:“你看,你还是在维护他,别人连说他都说不得了。所以你既然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就要忍受他的缺点,或者你耐心的去教他。” 他指尖摩挲着扇骨,声音轻了些:“感情哪有什么开窍不开窍,不过是有人肯等,有人肯慢慢学。” 林歩浮察觉到他的变化,疑惑的问道:“你好像很懂的样子,难道你以前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柳枫顿了一下,随即又笑的潇洒:“你看我性格就知道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感情对我来说可是个毒药,那可招惹不得。” “好了,我要去找仙女妹妹玩了,你自己在这儿好好的吹风吧。”他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来:“哦,对了,听说你还没有被命任官职,要不来我的灵器阁,你是剑灵成仙,应当会适合与灵器打交道。” 林歩浮扯了扯嘴角:“多谢了,我还是等天帝下旨吧。” 柳枫耸了耸肩:“行吧。走了,回见。” 林歩浮吹着风,湖面的凉意漫上来。 旁边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落在石子路上。 他没睁眼,懒懒开口:“你怎么也出来了?” 万钧站在他身侧,影子投在荷叶上:“我听到你们说话了。原来你喜欢我。” 林歩浮:“……” 他叹了口气,指尖蹭过微凉的石面:“万钧,你还是没懂。” 万钧皱眉:“那你不喜欢我?” 林歩浮睁开眼,目光撞进他眼底的困惑,轻声问:“我在人间与萧玄霆有一世的夫妻之缘。你说,我该喜欢你吗?” 万钧摇头:“我不知道,所以你只是喜欢萧玄霆?” 林歩浮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万钧眉峰拧起,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萧玄霆就是我。” 林歩浮点头:“我知道。” 万钧:“那你喜欢他,就是喜欢我。” 林歩浮愣了愣,随即低笑:“万钧,你在吃醋?” 万钧一愣,他不明白,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为什么会说他在吃醋? “我没有在吃醋,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是我的剑灵,知道他就是我,就不该对他产生感情。” 林歩浮叹了口气,没再接话,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就走。 万钧下意识抬了手,想拦,指尖却停在半空,又硬生生收回。 他看着林歩浮的背影消失在湖岸尽头,周身的冷气更重了些。 自己明明没说错,为什么林歩浮却不领情。 他目光扫过柳枫消失的方向,眉峰拧得更紧。 那家伙看着吊儿郎当,好像懂些感情里的弯弯绕。 万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 要不要去问问? 好像有点有失身份? 可不问,又不知道怎么让林歩浮明白萧玄霆是他,他就是萧玄霆,那份喜欢本该落在自己身上。 ……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对,这种感情就不应该存在,他得想办法抹消林歩浮对人界情感的留念。 那些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神仙和凡人他见的多了,最后的结局没有一个是好的。 他不明白,整天修炼怎么会有时间去想别的?一看就是消极怠工,也怪不得修为上不去。 爱啊、情啊,都会消磨人的意志,是修炼路上的大忌。 他不能让阿浮也受到伤害,他的剑就应该长长久久的陪伴着他。 第159章 新职位,新工作! 林歩浮在仙尊殿多待了两天,尽量避免和万钧碰面。 整个仙尊殿气氛都怪怪的。 以前虽然也安静,但有林歩浮说话的声音,现在只剩下让人憋闷的沉默。 万钧仙尊的脸色比往常更冷了。 不少仙侍都去找墨水,问他怎么回事。 墨水摇了摇头,感情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两人都是倔强的性格,谁也不肯低头,就只能苦了他们这些伺候人的。 等了两天,天帝宣召的旨意终于来。 林步浮踏入大殿时,正撞见两位仙君围着天帝说着什么。 天帝皱着眉,一脸不耐,见他进来,天帝眼睛一亮,连忙招手:“阿浮来了!快上前。”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天帝喊起身,“这两位是轮回司的青冥仙君和玄尘仙君,这位就是我刚刚和你们说的,浮云仙君。” 第117章 三人互相见了礼。 林歩浮看向天帝:“陛下喊我来是所为何事?是找到能适合我的职位了吗?” 天帝点了点头,“是有个职位,孤觉得挺适合你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歩浮好奇:“是什么?” 一旁的青冥开口:“还是我来说吧。轮回司顾名思义,万物轮回都要经过此处。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涌出大量魂魄,轮回司爆满,底下人手不够用,这才来请陛下为我司增添人手。” 林歩浮不解:“然后呢?” 两人无奈,玄尘道:“轮回司那个地方与其他职位不同,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一直都没有找到人手。” 他们已经催天帝好久了,可天帝也无奈。 沾染轮回之事,就会沾染因果,天界没人愿意接手入职。 天帝:“轮回司掌万物轮回,对于修炼和培养心性是极好的去处。但沾轮回必沾因果,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所以不少仙人都不喜欢接触轮回。” “而你不同,你是剑器化身,本身就克制阴邪,轮回司反而会更适合你。不过孤还是征同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那孤就再想想其他的位置。” 青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浮云仙君若是肯来,轮回司功德加倍算给你,修炼资源优先倾斜,除了轮值,其余时间全由你自由支配!” 玄尘也跟着点头:“没错!但凡我司有的,仙君只管开口,绝不推诿!” 林步浮眸色动了动,略一沉吟,抬眼道:“好,我接。”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天帝在心里暗呼:总算把这两个狗皮膏药打发了,耳根子能清净了。 青冥和玄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轻松:总算有人搭把手,这下能喘口气。 天帝笑着摆手:“既然谈妥,你们便带阿浮去轮回司熟悉熟悉,后续事宜好生安排。” 青冥、玄尘连忙应下,领着林步浮往外走。 …… 轮回司殿宇宽阔,顶上悬着一块巨大的轮回晶石,泛着柔和的白光,将整座宫殿照得通透,半点没有阴邪之气。 和林歩浮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会和上辈子了解的那种阴森地府是一样的,谁知道还挺明亮的。 青冥边走边讲解:“主殿分三层,各司其职。” “一层是引魂,负责接引三界魂魄,登记来历。二层判缘,核定魂魄善恶因果,定轮回道途。三层轮回,掌六道,送魂魄入轮回。” “主殿左右各有千万余间偏殿,皆是罚业殿。” 玄尘:“魂魄若有未消的恶业,入轮回前需在此受罚,磨去戾气、清偿因果。或上刀山下火海,或抽皮拔筋,皆按恶行轻重定夺,受尽惩罚才可重新审判,步入轮回。” 林步浮左右望去,偏殿门扉紧闭,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像是一间普通的房间而已。 他颔首:“原来如此。那需要我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拽着他就往主殿二层走。 玄尘语速飞快:“你在这儿判魂魄善恶,恶人送罚业殿,善人直接安排轮回。” 林步浮皱眉:“可我不懂这些。” 玄尘:“没事儿,没事儿,我等会儿找个人来帮你,你就坐着发号施令就行。” 林歩浮疑虑:“这么简单?” 被他这么一问,两人眼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心虚。 “对,刚来都不适应,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我俩还有事儿,就先走了,等会就有人来帮你了。” 青冥和玄尘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林步浮站在二层殿中,很大,但并不空旷,而且主位的案桌上,已经堆满了一堆卷宗,都已经看不见桌子了。 没等他细想,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样貌的仙官走了进来,躬身行礼:“浮云仙君,属下无邑,奉命协助您。” “劳烦了。”林步浮坐到主位上,看着案桌堆成山的卷宗,沉默了。 文科生看见了也会做噩梦的程度。 无邑站在一旁,语气平和:“上一任仙君心性不定,见多了人间恶事,入了心魔,轮回司缺了判缘主事,这才积压了这么多卷宗。” 林步浮拿起最顶上一本,翻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悲喜怨愤的因果之气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将浊气驱散:“这么多,那就先开始吧。” 无邑应了声,递上一支刻着轮回纹的判笔:“仙君只需核对因果簿记录,在‘善’‘恶’‘疑’三栏勾划即可,有争议的魂魄,可暂押偏殿等候复审。” 林歩浮点了点头,感觉和在司命殿要做的也差不多。 只是司命殿是审查人的命格有没有疑虑,而轮回司是判决。 引魂仙侍押着个中年人上前,他眼神空洞如枯井,脸颊刻满风霜与凄苦,浑身透着化不开的悲戚。 “此魂生前残杀三人,当判鞭刑十年,再入人道。”无邑指着卷宗,语气平稳。 林歩浮看着卷宗上写的,只是寥寥几笔写着此人的罪行。 林歩浮皱了皱眉,还没等他问什么,中年男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铁链拖拽着发出刺耳声响,泪水混着血污淌满脸庞,嘶吼声震得殿内烛火摇曳:“我是杀了人,但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就因为我的女儿长得貌美,就因为我是个穷苦的人家,那些富家公子就可以欺占我的女儿,烧毁我的家宅吗?” “我的女儿被欺辱致死,我的妻子落了心疾病!我的儿子为了讨个公道被他们打死,我好好圆满的一个家就这么没了!我不该杀了他们吗!” 林歩浮皱起眉。 无邑提醒:“仙君,杀人便是恶业,规矩如此,不可徇私。因他事出有因,已经宽大处理了。” “而且,他上辈子作恶多端,这才要体会人间疾苦。” 第160章 不玩死你就配不上我的名字 林歩浮:“他上辈子是个什么人?” 无邑翻出命谱,“他上辈子是个匪徒,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才判他体验人间疾苦,不得善终。” “转世之后他多做一件好事,身上的罪孽便减淡一分,多做一件恶事便加重一分。直到身上所有的罪恶都被洗去,重新投胎,才能有个美满的人生。” 林歩浮点了点头,最终把笔落在了“恶”上。 中年男子哭喊着被拉了下去。 林歩浮揉了揉眉心。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上一任的仙君会生心魔了。人世间哪有非黑即白的,看多了谁能受得了。 这真不是个好差事,怪不得青冥和玄尘是那个表情,他俩把最麻烦的一个差事交给了他,可不得心虚吗? 无邑安慰他:“仙君不必忧烦,每个魂魄都是经过层层的审查送到这里来的,基本上不会出疑案的,我们只要做个惩罚的决定就可以了。” 林歩浮点了点头。 很快下一个魂魄被押上来。 是个垂垂老矣的妇人,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残破的布帕,眼神怯懦。 “此魂生前守寡半生,拉扯三子成人,却因晚年偏心,谋夺次子家产给幼子,导致次子夫妇抑郁而终,儿女也被扫地出门,孤苦一生。”无邑的声音平稳,“当判罚业殿三月,消其恶念,再入人道。” 林歩浮:“可。” 老妇人闻言,浑身一颤,扑通跪下:“仙君饶命!我不是故意的,幼子体弱,我只是想让他过得好点,没想到……” 她哽咽着:“我知道错了,我想再见我那次子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我想赎罪……” 林歩浮驳回了她的请求。 现在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后悔药吃? 老妇人瘫坐在地,哭声嘶哑,被引魂仙侍拉着带离,布帕从指间滑落,飘落在地。 无邑看了一眼,伸手把那个布帕挥散。 之后又一连判了七八个魂魄。 结束后林歩浮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眉心,眼底攒着倦意。 这么多魂魄当中,罪大恶极的倒是没有,多数是做了点小恶但也做过善事的普通人。 大惩罚没有,小惩罚不断,真正的极善之人一个没有,多多少少都得受点惩罚。 无邑在旁收拾卷宗,笑道:“众生皆有执念,哪能全然干净。极善之人需积满三世功德,方能免罚直入善道,本就少见。” 林歩浮叹了口气:“后面还有多少魂魄?” 无邑翻了翻手里的名录,语气带了点歉意:“回仙君,还有十万七千八百二十四,数量一直在递增。” “其中有几例因果纠缠甚深,还没等上一任新君重新审判。他就入生了心魔,如今一直关押在偏殿。” 林歩浮震惊:“还有这么多!?那这一个一个的审判得到什么时候?以前你们也是这么审判的吗?” 第118章 无邑:“是的,所以有很多一直在排队等着轮回,有的等了千年都还没轮到。” 林歩浮皱眉:“这也太没效率了,就不能多招点人?” 无邑叹了口气:“没人愿意来啊。轮回司的仙人大多都是器物成仙,像属下本体就是一颗桃树,有幸吸收了灵气,能入天界成为仙人。” “器物成仙很难,很多无法成仙的都归顺妖界了。天界大部分灵器和灵物都在轮回司了。” 林歩浮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青冥仙君和玄尘仙君也是灵器?” 无邑:“是的。青冥仙君是一把玉笛,玄尘仙君是一把长戟。” 林歩浮:“他们也是有主的?” 无邑摇头:“那倒没有。天界很少有有主的器灵,就算有,它们也会陪在主人身边寸步不离,不会远离主人。” 林歩浮:“……” 所以他还是个异类喽,明明有主,还老想着往外跑。 这么一想,也怪不得万钧会生气了。 …… 累了一天,终于到了下班时间了,林歩浮本来想回自己的府邸的,但脚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下意识的回到了万钧的仙尊殿。 看着面前熟悉的威严的殿门,林歩浮沉默了。 他想着要不当做没来过,还没等他转身要走,里面就有声音传来了。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林歩浮叹了口气,磨磨蹭蹭进去了,殿内暖光漫溢。 万钧正坐在案前烹茶,指尖翻着一卷书,神色平静,眉宇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舒展,显然心情不错。 嘴上口口声声说的要离开他,现在还不是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万钧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是说要离开我吗?还要自立门户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歩浮:“我不能回来?还是你不欢迎我回来?” 万钧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歩浮气笑了,步步紧逼:“那你什么意思?柳枫说你拧巴,还真是没说错你,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林歩浮上了一天班,碰见了那么多糟心的事儿本来就有怨气,一回来对方还得了便宜卖乖,更让他生气了。 林歩浮转身就走:“以后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最后告别了。” 万钧被他一连串的质问,搞得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走了。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傻眼了。 他也没说什么吧?脾气怎么这么大呢? 难道是他真的说错话了? 万钧沉下了脸,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果然就不该让他下凡,下凡一趟都被教坏了。 “仙尊!”墨水听见动静匆匆进来,就见万钧满脸阴沉,吓得连忙上前,“您这是……属下这就去把林仙君追回来!” 万钧怒道:“不许去!他不想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他也怒而转身离去。 留下墨水满脸痛苦。 求求这两祖宗快点和好吧!他每天太痛苦了,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仙尊也是,不会说话就少说话嘛!把人气走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又拉不下脸去追。 就作吧,迟早把人越推越远!有你后悔的! 林歩浮踏出仙尊殿,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府邸。 他要是玩不过一个与世隔绝的万年老处男,他都配不上自己的名字。 万钧这个人嘴硬心软,他要是治不了他这个毛病,以后在一起了少不了要被气。 趁这个机会好好治治他这个破毛病。 第161章 柳枫是个“好兄弟” 林歩浮踏入新府邸,青瓦白墙映着光华,院里栽着几株月桂,香气清浅。 虽不及万钧的仙尊殿恢弘,却也雅致整洁,廊下挂着的风铃随风轻响,透着几分温馨。 “参见仙君。”两名仙侍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知道您要来,属下们已经打理好府邸,您看看是否合心意?” 林歩浮点点头,踱步往里走。正厅陈设简单,案几、软榻一应俱全。 院子里有个大水塘,里面种满了荷叶,叶片上凝着灵气,显然是精心照料过的。 还有庭院、花园,各方面布置相当精致了。 “挺好。”林歩浮坐下,接过仙侍递来的茶,“你们谁是管事的?” 一道清婉身影从廊下走出,躬身行礼:“属下凝脂,忝为府邸管事,听候仙君吩咐。” 她眉眼清秀,举止沉稳,瞧着干练,能在仙侍中主事,想必有几分能耐。 林歩浮略一点头,语气干脆:“本君白日多在轮回司当值,府邸大小琐事,便全交予你打理。” “仙君放心。”凝脂抬眸,神色认真,“属下定尽心照料,不扰仙君忧心。” 林歩浮交代了一下事情就去休息了。 之后平稳了两日,每天就是审判,哦,是无邑审判,他就批个字。 只不过每个无疾而终的魂魄,都惨兮兮的,太搞人心态了。 林歩浮往后一仰,长吁一口气。 一招回到解放前啊这是!他怎么记得他穿过来前大小是个老板呢,这怎么又开始996了? 就算是神仙也是需要休息的!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长此以往,根本就受不了。 他得改变一下现在的工作模式。 哎,该怎么改呢? 林歩浮起身来到门外,看着下面面色麻木,窜来走去的魂魄,眼前一亮。 有了! …… “你说什么?”柳枫震惊的站起来,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万钧。 万钧眉峰紧锁,忍着不耐重复:“有没有法子,让阿浮忘掉凡界的感情,回到以前的样子。” 柳枫皱眉:“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你不觉得他变了吗?”万钧沉声道,指尖无意识攥紧,“自从回来那就和我生疏了,如今还搬出去住了。” 柳枫:“……” 哦,合着不天天围着你转,就是变了? 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他翻了个白眼:“万钧,你摸着良心说,是他变了,还是你受不了他离开你了?” 万钧一噎,脸色更沉:“我只是不想他被凡界的心思扰了道心。” “拉倒吧。”柳枫戳破他,“你就是舍不得他,怕他离开你,现在人终于被你气跑了,你终于受不了了。” 万钧黑着脸:“你别废话,到底有没有办法?” 柳枫:“有没有办法你不知道吗?你要让他失去记忆不就是动动手的事儿?你找我干什么?” 万钧:“……我不好下手。” 柳枫气笑了:“所以我就好下手了是吗?” 万钧:“就说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 柳枫刚想拒绝,突然想到什么,到嘴边的话顿住,眼珠子转了一下。 “我们关系这么好,我当然会帮忙了。” 万钧犹疑的看着他。 柳枫收敛表情,一脸认真:“这样,我现在还没办法,你先回去,等我想到办法我去找你。” 万钧盯着柳枫,眉峰紧皱:“你最好别耍花样。” “放心!”柳枫拍着胸脯,一本正经,“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虽然平常吊儿郎当的点,但还不至于做坏事儿。等我消息就是。” 万钧将信将疑,终究还是起身离去。 等他一走柳枫脸上的笑就遮不住了。 好哎!又有乐子可看了! 柳枫兴冲冲直奔林歩浮的府邸,被凝脂告知林歩浮还没回来。 凝脂给他上了茶,歉意道:“仙君这两日回来的很晚,应该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柳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妨无妨,我在这儿等他便是,正好逛逛他这新府邸。” 凝脂恭敬退下。 林歩浮一回来就被告知一个意外来客。 林歩浮踏入院门,就见柳枫瘫坐在廊下石椅上,旁边桌上还摆着小酒,像是主人般自在。 “柳枫?你是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确实有件事要跟你说!”柳枫立刻坐直。 林歩浮了然,抬手挥退上前伺候的仙侍:“说吧。” 柳枫凑近他,神神秘秘:“今天万钧去找我了。” 林歩浮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呢?他找你不是很正常吗?” 柳枫:“你猜他找我是为了什么?” 林歩浮摇了摇头。 柳枫:“他想让你失去人间的记忆。” 林歩浮顿住,眼神突然沉下,“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柳枫:“当然,我还能拿这件事儿来骗你吗?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他做的不对,我就不能向着他。” 林歩浮斜看他一眼,戳破他的小心思:“我看你是嫌看热闹事儿不够大。” 柳枫一点儿都不觉得羞臊:“你别管我怎么想的,就说万钧这个事儿做的我都看不下去了,这不是赶紧来给你报信了吗!” 第119章 这倒是确实。 林歩浮咬牙切齿 :“他还真敢想。他居然敢这么对我!” 柳枫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谁让他这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独裁霸道、不干人事……” 林歩浮:“……可以了。” 柳枫:“好的。那你想怎么处置他?” 林歩浮深吸一口气,火气渐渐压下去,语气冷了下来:“他不是想让我忘吗?那我就遂了他的意。” 柳枫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干?” 林歩浮:“你不是答应帮他了?他既然想让我忘掉人间的情感,那我就全部忘掉,把他也一块忘掉。” 柳枫眨了眨眼:“啊?这不太好吧?你要是把他忘了,他不得杀了我?” 林歩浮无语:“是忘掉感情,不是忘掉人 ” 柳枫:“那行那行。不过该怎么忘?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林歩浮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郑重道:“这就要看你了。你有没有什么渠道给我搞个类似于‘忘情水’的东西。最好是有解药的。” 柳枫瞪大了眼睛:“又是我!还有,你来真的?不是演演戏就行了吗?” 林歩浮:“当然来真的,要是演戏露馅了怎么办?快去!你要是不去,我立刻就告诉万钧你出卖他。” 柳枫:“……” 那他就真离死不远了。 第162章 以后流的泪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 柳枫盯着林歩浮,磨牙:“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万钧要是知道是我给你通风报信,不得扒了我的皮?” “怕什么?”林歩浮拍了拍他的肩,笑得一脸无辜,“事成之后,我保你平安。再说了,选择权在他手上,又不在我手上。” “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你答应他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把选择权交给他,如果他真的要对我下手,那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他活该。” 柳枫被他说通了:“你说的有道理。行,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柳枫离开了,林歩浮挥挥手,眼底笑意渐敛。 万钧,呵! …… 过了两天。 柳枫神神秘秘的来到万钧的仙尊殿。 万钧眼神一闪,屏退了其他人。 柳枫神神秘秘:“东西我给你搞来了。” 万钧皱眉:“什么东西。” 柳枫:“你不是说要让小剑灵忘掉人间的感情吗?我专门去找天后要了‘忘忧水’。这忘忧水是专门为了思凡和为情所困的仙人准备的,只要一口,就能忘却烦恼,忘掉所有的感情。” 万钧指尖攥紧,目光落在柳枫递来的白玉小瓶上。 瓶子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不同。 “天后的忘忧水?”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管用吗?会不会伤身体?” “放心,很管用。”柳枫挑眉,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你要的是能彻底断了凡情的东西,除了天后这忘忧水,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有这个效果了。” “放心,给小剑灵喝了之后,他不会遗忘记忆,只会淡化他的情感。” 万钧接过玉瓶,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怎么?反悔了?”柳枫察言观色,“你要是舍不得,现在还能回头,我把这水还回去就是。只不过到时候你再想让我帮你,我可不帮了。” “闭嘴。”万钧沉声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离开了。” 柳枫顿了顿:“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你可想好了,要是迈出这一步,你可就没法回头了,要是让小剑灵知道了,他一定会和你闹的。你们俩可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万钧抬眼,眼中没什么情绪:“你废话太多了。” 柳枫耸了耸肩:“行吧,既然你考虑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万钧以后所有流的泪都是他活该。 …… 林歩浮正在面试。 当初他看到排队等待投胎的魂魄那么多。最长的一个都排到八百年以后了,这些魂魄除了占地方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让他们干点实事儿。 林歩浮找了几个灵魂还算良善,又无作恶记录,短时间又不能投胎的魂魄面试。 林歩浮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站着的六个魂魄,把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六个魂魄有的表情踌躇,有的强装镇定,有的神情严肃。 无邑在一旁朗声叫名,“张朗。” 很快就有一道魂魄,惶恐的上前半步:“小人在。” 林歩浮看了他两眼,皱了皱眉。 这魂魄缩着肩,眼神躲闪,连站都站不稳,瞧着就没几分底气。 无邑道:“你不必紧张,仙君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 张朗:“是!” 林歩浮:“一个人犯了偷窃罪,应当怎么处置?” 张朗愣在原地,犹豫半晌,脸色发白:“这、这应当是打几板子,再关进大牢里……” “你确定?”林歩浮的眉皱得更紧,“偷窃应当分轻重,偷饥民救命粮和偷富家闲置物,处置能一样?” 张朗被问得一哆嗦,“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小、小人不知道!仙君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小人听仙君的!” 林歩浮看着他这副没骨头的样子,气笑了:“你生前不是县官身边的师爷吗?连这点法规都不懂?” 张朗哭丧着脸,“小人大字不识几个,那师爷的位置是家里花钱买的,平日里就只会帮着县太爷传个话、跑个腿,哪里懂什么断案啊!” 林歩浮:“……” 他无语地转头看向无邑:“这样的也能入善道?” 无邑低头查了查:“此人虽无才无德,家世却颇为富庶,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出手也算大方。早年无意间散过不少钱财,帮了些穷苦人。” “有钱之后就想要名声,也出钱修过桥、补过路,算下来积了些功德。” 林歩浮:“那照这么说他这一生应该是很顺遂,但看他的年龄也不过才而立之年,怎么就死了?” 无邑:“哦,他纯属自己倒霉。晚上喝了点酒,脚滑了,大冬天掉河里淹死了。” 林歩浮:“……” 张朗被提及伤心事,顿时泪流满面。 旁边的几个魂魄看着张郎也目露同情。 投了这么好的胎,也无福消受啊,太可惜了。 林歩浮扶了扶额,挥挥手:“算了算了,带下去吧。” 无邑:“是。” 张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接下来又叫了两个人,一个是农户出身,虽老实却不识字。 另一个是说书先生,嘴皮子利索,可只会东拉西扯,半点章法没有。 林歩浮往后一靠,闭了闭眼睛。 “下一个,沈砚。”无邑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缓缓上前。 与前几人的惶恐、慌乱不同,这魂魄身形挺拔,即便成了虚影,也自带一股清正沉稳的气度。 他对着林歩浮和无邑躬身行礼,动作规整,语气平静:“在下沈砚,见过仙君,见过仙官。” 听见他的自称林歩浮来了兴趣。 能对着他自称“在下”的要么是带点傲骨的,要么是带点身份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沈砚是属于哪一类了。 林歩浮坐直了身子:“看你这气度,生前一定有身份。” 沈砚不卑不亢:“仙君好眼光,在下生前曾任黄州推官,专司刑狱案牍,任职十三载,未错判一案。”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骄傲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这对任何一个当官的来说,在位期间没有判错任何一个案件都是自豪的事情。 林歩浮眼睛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他要这个! 第163章 万钧人缘差到家了 林歩浮问无邑:“他是怎么死的?” 无邑查了查,轻轻地皱了皱眉:“是被小妾毒害死的。” 林歩浮也皱眉,难道是他看错了人,此人是个好色之徒? 那倒是可惜了。 沈砚怒声道:“不!在下此生只有一个爱妻,并没有纳妾。” 林歩浮挑眉,眼底的疑惑更甚:“哦?那无邑查到的‘小妾’是怎么回事?” 沈砚重重叹了口气,话里染上几分悔意,声音低沉:“那年我奉命南下任职,途经一个破败村落,见一女子被地痞欺辱,我夫人心善,当即让随从救下了她。” “那女子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我夫人怜她身世,便为她取名莲枝,想收在身边做个侍女。我起初是不赞同的,毕竟她身份不明,来历不清,留在身边总觉不妥。” “可架不住爱妻心软,后来见她做事勤快,谨小慎微,数月下来也没出过半点差错,便默认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住,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可谁曾想,日子久了,她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第120章 大概是难以启口,他没说出来。 林歩浮倒是明白了几分,一语道破:“她看你对尊夫人情深意重,心生嫉妒,便想取代你夫人的位置,爬你的床?” 沈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她曾趁我醉酒试探,被我厉声斥责,本想赶她走,可她孤身一人在世,说自己是一时被蒙了心窍,跪着求我再给一次机会。” “而她在我夫人身边待的时间也久了,夫人对她也有感情,要是把她赶走,我没法给我夫人交代。而且我夫人身体不好,我怕把事情说出来,会让她伤心,再染了病,便瞒了下来,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林歩浮:“看样她是没改?” 沈砚摇头:“倒也不是,后面她真的老实了,许多年间都避着我,我以为她是真的知错了。” “直到后来,我与夫人成婚十年都没有子嗣,家中父母便想为我纳妾,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可他们打上了我夫人的主意。” “他们给我夫人施压,我夫人被逼无奈,忍痛把莲枝提为妾室送入我房中。我下官回来后,看见莲枝便什么懂了。” “我忍着怒气把她赶走,去了夫人房中。我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与她吵了一架,后面回想起来满是悔恨。” “后面我冷静了下来,想去与夫人道歉,还没等我去,莲枝先便找来了。她与我道了歉,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 “我想也确实,她一个婢女,生死大权都由主子掌控,主子让她怎么样她只能听从。我也没怪她,只是想着确实不能让她继续再留下了。” “她当时提着食盒,说是我夫人见我晚上没有吃饭,为我煲的汤。我当时心软,着了道,没想到里面下了毒,也没想到她真的敢杀人。” 林歩浮咂舌,组织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也挺倒霉的。” 沈砚苦笑:“不,只怪我太过高高在上,觉得她一个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明明见多了恶奴叛主的事情,还敢把她留在身边。” “如果当时我把她赶出去,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林歩浮:“那你死了之后,你的夫人怎么样了?” 沈砚悲伤摇头:“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后就来到了这里,我一直迟迟没有投胎,就是在等我的夫人。” 无邑恍然大悟:“哦,一直听说有一个魂魄明明早就能投胎了,却迟迟不肯入轮回,还把投胎的名额让给了其他人,原来是你啊。” 沈砚愣住:“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 无邑微微一笑。 当然出名,别人都是争破了头想要去投胎,还真是少见早就能投胎了,还迟迟不投胎的傻……瓜。 毕竟众所周知,好胎的名额本就稀少,早投胎早抢到好人家,留到最后的,就算是善道,也是善道中最底层的。 而且以魂魄之身停留的时间越长,魂体就会越虚弱。 那些深染罪恶的就会按照作恶的程度一直往后排,直到有人比他更恶,才会进入审判。 审判之后再去受罚,受罚一圈后,基本上不魂飞魄散,也差不多了。 林歩浮:“既然你现在不想投胎,那就更好了。今日我叫了几个人,只有你我是最满意的。” “你也看到了,轮回司的工作量很大,本君一个人忙不过来,这才想在几个魂魄当中选一个帮手,不知你意下如何?是否愿意留下帮忙?” 林歩浮循循善诱:“你放心,只要你把差事办妥当,等你夫人来的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安排,保你们下辈子还能做夫妻,富贵安康,顺顺利利的。” 沈砚眼中瞬间燃起光亮,他郑重躬身:“能为仙君效力,为轮回司分忧,是在下的荣幸!在下愿留下,竭尽所能打理案牍之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歩浮满意颔首,语气干脆:“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轮回司判官主事了!” “无邑,快,给他搬个桌子,让他现在就上岗。有不懂的规矩问无邑,疑难案件再报给我。” 无邑让人搬来桌子,就放到他对面,对沈砚和善笑了笑:“放心,这个差事很容易的,和你在人世间办案差不多。” “等会我给你个册子,你好好背读,根据魂魄的罪恶轻重来判他的刑罚。” 沈砚郑重点头:“是。” 沈砚毕竟有经验,虽然人间的刑罚和轮回司的大有不同,但也差不多,沈砚很快就上手了。 多了一个人帮忙,林歩浮感觉轻松多了。 刚想端起茶杯抿一口,玄尘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浮云仙君!快,跟我走!” 林歩浮站起身,还以为出事了,表情严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细说了!”玄尘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拉,“万钧仙尊来了,你快过去!” 林歩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语道:“他来就来,你们至于这么慌张?” 玄尘:“你不懂,万钧仙尊身上的杀气太重,会惊扰轮回司的魂魄,有些弱的能直接被冲击的魂飞魄散,可不能让他进来,要不然全乱了套了。” “我已经让青冥把他请到内殿了,万钧仙尊是来找你的,拜托你快去把这尊大神请回去吧!” 林歩浮:“……” 万钧怎么到哪个地方都被讨厌?人缘真是差到家了。 第164章 万钧还是下手了 林歩浮被玄尘拽着冲进内殿时,一眼就看见万钧坐在榻边。 玄色仙袍的衣摆垂落在地,面无表情,气势毫不收敛。 青冥站在一旁,脸色发白,见林歩浮进来,像是见了救星,悄悄退到门口,和玄尘一起扒着门框偷看。 “仙尊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林歩浮抽回被玄尘拽皱的袖子,语气平淡。 万钧这才收了冷意。 “你毕竟是我的剑灵,许多日不回家,我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万钧眉头一皱,挥手关上门。 门板“咔哒”一声合拢,将门外两道好奇的目光隔绝在外,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林歩浮没回头,声音平淡:“仙尊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万钧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到他面前:“不是。墨水新学的糕点,想让你尝尝。” 林歩浮接过,淡淡道:“多谢。” “现在尝尝?”万钧盯着他,“不好吃我让他改。” 林歩浮顿了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做工精致的糕点,看不出用的什么材料。 林歩浮问道:“我吃了?” 万钧点头。 林歩浮垂眸咬下糕点,甜意在舌尖漫开。 嗯,墨水还是有做甜点的天赋的。 万钧眼神闪了闪,“味道如何。” 林歩浮嚼了几口,笑了:“味道不错。” 万钧面色如常:“你爱吃就好,我让墨水往后多做些送来。” 林歩浮:“不用了,以后我要是想吃的话会回去的。仙尊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事儿的话就请离开吧,这里的魂魄可承受不了您的气势。” 万钧看着他疏离的侧脸,眼底暗了暗,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好。” 门被打开,门外的玄尘和青冥见状,连忙收了偷看的架势,躬身行礼,“仙尊这是要离开了吗?恭送仙尊。” 万钧瞥了他俩一眼,跨步离开。 两人被那一眼看得僵硬了一瞬,等他离开才放松下来。 不愧是万钧仙尊,那一眼要是有杀气,都能杀人了。 两人进屋,看见林歩浮在津津有味的吃着糕点。 玄尘诧异问道:“万钧仙尊今日前来就是为了给你送糕点来了?” 林歩浮点头:“对。你们吃吗?味道还不错。” 两人赶紧摇头。 万钧仙尊送的东西他们可无福消受。 林歩浮:“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还有那么多事儿等我办呢。” 青冥想到什么赶紧喊住他:“等等,确实还有一件事儿想要问你。” 林歩浮疑惑的看向他:“什么事?” 青冥皱着眉:“听说你找了个魂魄当副手,还封了判官主事?这怎么可以!” 玄尘在一旁附和:“魂魄终究是阴体,轮回司公务繁杂,牵扯重大,让他当副手,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林歩浮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身边可有助手帮忙?” 两人对视一眼。玄尘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那么多繁杂的事情,如果没有几个助手帮忙,我等也忙不过来。” 林歩浮:“听你们话里的意思,身边帮忙的肯定不止一人,那我为何只有无邑一人?上一任判君的其他助手呢?” 两人表情顿时心虚下来。 判君都没了,其他助手自然分散到了其他的地方。 不少人都被他俩揽了过去。 这件事儿确实也是他们办的不道德。 第121章 玄尘:“仙君莫急,已经在招聘人手了。” 林歩浮:“那人呢?什么时候能招到?” 青冥轻咳一声:“浮云仙君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地方不太讨喜,器灵又少,这还真没有个准确的结果。” 林歩浮:“既然短时间招不到人,难道让我和无邑两个人处理这么多魂魄吗?那不得累死。所以我招魂魄为我短暂的帮一下忙,有什么不对吗?” 两人:“……你说的有道理。” 玄尘连忙说道:“此事也不是我们能做决定的,你招揽魂魄作为助手也是头一例,这件事你得汇报给上级,得到了上级的首肯才可以。” 林歩浮惊讶:“还有上级?” 青冥:“自然是有的,我们也不过是仙君神格,那么大个轮回司自然无法掌管的。” 林歩浮:“那掌管轮回司的是谁?” 玄尘:“是管渡仙尊。” 林歩浮惊讶挑眉:是他?那还真是冤家路窄。 …… 万钧回到仙尊殿,就见柳枫斜倚在廊下,晃着扇子似笑非笑。 “你真给小剑灵送了忘忧水?”柳枫眯眼打量他。 万钧落座,旁边的仙侍给他沏了杯茶。 万钧端起茶盏,轻抿:“我给他送了盒糕点。” 没有反驳,那就是糕点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柳枫叹气:“你呀,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万钧抬眸,语气冷了几分,“你整天无所事事,就盯着我这点事?” “我能有什么事儿干,我堂堂一个仙尊,有什么事儿是值得我出手的?”柳枫踱步到他面前,挑眉道,“不过我提醒你,林歩浮那性子,看着软实则精得很,你那点小动作,未必瞒得过他。” 万钧握着茶盏的手一紧,眼底暗了暗:“我是为他好。他好好修炼,假以时日,仙尊的位置未必没有他,到时他就会感谢我的。” 柳枫:“你倒是对他有信心。仙尊命格是固定的数量,为的是平衡天界的能量。小剑灵要是想成为仙尊,除非我们九人中有一个陨落。” 万钧:“快了。” 柳枫皱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说的谁?” 万钧:“管渡。” 柳枫了然:“是他那就不奇怪了。以前与他相处时也没看出来他人品有问题,尤其是这几万年,他是越来越糊涂了。” “这次他犯了什么事儿?” 万钧眼神暗下:“勾结其他两族,妄图改变天道气运。” 柳枫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敢?已经查证了吗?” 万钧:“正在查。不过已经确认妖族一些分派已经和魔族勾结在了一起。人界那场兽潮,表面是妖族的问题,实际上魔族也插手了不少事情。” “暂时没有查到天界哪些人插手了,但某些人绝对不无辜。” 柳枫唏嘘:“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165章 万钧终于发现翻车了! 林歩浮吃了糕点之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应该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是吃了一块普通的糕点。 难道万钧真的只是单纯的给他送糕点,并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 只是第二天醒来他就不这么想了。 林歩浮躺在床上一脸淡然,感觉能成仙了。 哦,他已经是神仙了。 什么萧玄霆,什么万钧,什么感情,好像都已经离他而去了。 他果然还是把万钧想的太善良了,还以为他真的改过自新了呢。他还挺高兴,以为万钧还是挺在乎他的。 谁知道是这玩意儿有延迟。挺好,挺人性化。 林歩浮打开门,碰巧的迎面碰上凝脂。 凝脂恭敬说道:“仙君,万钧仙尊来了,正在大厅等您。” 林歩浮点点头,语气平淡:“好,我知道了。” 凝脂微微愣了一下,怎么感觉今天的仙君有些怪怪的? 也不是人变了样,就是感觉今天的气质与往常不同? 林歩浮缓步走向大厅,万钧正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林歩浮径直走过他身边,在对面落座:“仙尊找我有事?” 万钧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闹脾气闹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吧?我知道,我那时候说话的语气重了些,今日我来就是为了赔礼道歉的。” 林歩浮对他居然能舍下脸来道歉,感到诧异,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仙尊言重了,当时我的脾气也冲,也不全怪仙尊。” 万钧听到他一口一个仙尊的称呼,有些不愉:“你不必对我如此疏离,叫我的名字就好。” 林歩浮愣了一下:“好。” 万钧拍了下手,很快有仙侍捧着托盘进来,上面都是极为珍贵的物品。 “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的,”万钧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轻柔,“之前你搬出去,好多东西没带走,我都给你留着呢。” “跟我回去吧,你不在,墨水他们都很想你。” 林歩浮淡淡的看着他:“让您破费了,不过我在这儿待着挺好的,就不回去打扰了。” 万钧皱眉,直到现在才察觉出不对劲。 他刚开始还以为林歩浮是在闹别扭,故意对他冷脸,可他现在才发现他表情淡淡的,根本不像是生他气的样子,反倒是不在乎了。 “你……不生我气了?” 林歩浮摇头,心平气和:“以前是我幼稚,心性不开阔才冒犯了仙尊,如今我想通了,倒也没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了。” 万钧突然心更慌了:“那你还记不记得萧玄霆是谁?” 林歩浮疑惑地看向他:“自然记得,那不过是我历劫时的一段缘而已。仙尊今天是怎么了?” 万钧:“……” 他也想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今天早早的来了,就想看一下忘忧水到底有没有效果。 现在看来确实有效果,可这效果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忘了与那个凡人的感情也就罢了,为什么感觉对他也生疏了? 林歩浮说道:“仙尊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今日我还要当值呢。” 不等万钧说话,林歩浮转身就离开了。 万钧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 柳枫! …… 柳枫看着一脸杀气的万钧,缩了缩脖子:“你到底在生气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万钧怒道:“我要的是让他忘了人间的感情,不是让他忘了与我的。他如今对我就像是对个陌生人一样!” 柳枫:“可他现在不是已经忘了吗?而且他现在感情淡然,对修炼不是更好吗?” 万钧:“我不要让他忘了我,你快点给我解药!” 柳枫:“……忘忧水没有解药。” 万钧瞳孔骤缩:“你再说一遍?” “真没解药!忘忧水喝下之后会淡忘心中与最在乎人之间的感情,除非他自己心甘情愿想起,否则谁也解不了!” 万钧怔愣:“那他也忘了我,意思是说……” 柳枫叹气:“我早说了让你别瞎搞,你非不听。小剑灵在不在乎你,你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吗?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怪谁?” 万钧呢喃:“我本来不想的。可他那么惦记人间的那段感情,我心里……” 嫉妒…… 万钧怔住,喉间发紧。 原来那翻涌的不甘、焦灼,是嫉妒。 嫉妒萧玄霆能占据他凡界的时光,嫉妒那个凡人能让他惦记那么久,更嫉妒自己明明是与他羁绊更深,却抵不过一段历劫的缘。 哪怕,那也是他。 “我……”他张了张嘴,满心的怒火突然泄了气,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我只是不明白……他还那么小,我见证了他的诞生,为什么他先喜欢的是一个凡人。” 明明当时他分出一缕魂魄下凡只是想保护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他产生别的纠缠。 柳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唏嘘:“你啊,就是太拧巴。喜欢就说出来,偏偏嘴硬,搞这些弯弯绕绕,现在好了,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你哪怕早一天想通都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不过如果没有这一遭,他说不定还是想不通。 万钧人生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原来是这么难过。 他艰涩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的感情回来。” 柳枫摇头:“这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你去真心实意的去把小剑灵追回来,他能再次喜欢上你,就能再次回想起他对你的感情。” 万钧:“就这一个办法吗?要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柳枫翻了个白眼:不喜欢你就不喜欢呗,你本来就不讨喜。也不知道小剑灵喜欢上你什么了? “快速的办法或许有,但你得去问天后。” 第122章 万钧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柳枫在后面喊他:“不是,你真的去找天后啊,你不试着去追小剑灵吗?” 万钧没回答他,很快就没了身影。 柳枫勾唇:你要是能找到办法,我柳枫此后改名叫万枫。 …… 万钧径直前往天后的仙宫,步履匆匆。 刚到宫门外廊下,便迎面遇上了从里头走出来的明玄烨。 他似乎正有心事,垂眸思索着什么,直到万钧出声才回过神。 “三殿下留步。” 第166章 “忘忧水”没有解药 明玄烨闻声转头,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端正仪态,拱手行礼:“原来是万钧仙尊。不知仙尊唤住玄烨,有何贵干?” 万钧单刀直入,“听说殿下与前时在凡界倾心的那位女子,已再续前缘,且得了天帝首肯。”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向来淡漠的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 “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明玄烨彻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以冷情著称、地位超然的仙尊会拦住自己问这个。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才迟疑着回答:“就……用真心换真心啊。” 这答案太过简单纯粹,让万钧一时语塞。 他眉头蹙得更紧,追问道:“怎么换?” 明玄烨:“……?” ……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云廊水榭坐下。 远处仙雾缭绕,廊下流水潺潺,不少女仙结伴路过,欢声笑语,倒是一个不错的好风景。 明玄烨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局促。 他从来没有和万钧这么近距离的待过,本来他就对万钧心有戚戚,现在更是紧张。但看着万钧的脸,又莫名的带一丝亲切。 “仙尊……究竟想问什么?”明玄烨试探着开口。 万钧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是明玄烨从未见过的复杂。 他沉默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本尊做了一件错事。如今……如何才能让对方原谅我?甚至,能再喜欢上我?” 明玄烨脑中飞速运转。 万钧仙尊清心寡欲出了名,能让他如此困扰,甚至用上“喜欢”二字的……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称呼脱口而出: “啊!你是不是又惹我嫂子生气了?!” 话音刚落,明玄烨自己先吓了一大跳,慌忙捂住嘴。 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把刚才的话吞回去。“对、对不住!是我失言了,说话没过脑子……” 万钧却并未动怒,反而因为那声自然而熟稔的“嫂子”,整个人怔住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从他眼底划过。他看着明玄烨慌乱的样子,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也很在乎在人间的那段感情吗?” 明玄烨眨了眨眼,“当然在乎。” 万钧皱了皱眉,还是不理解。 明玄烨声音平稳,无比清晰,“虽然人间的一生于我们仙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正因为短暂,其中的相遇、悲欢、承诺,才显得那么真切、那么触及神魂。为什么不去记得呢?” 明玄烨看出他眼中的疑惑,笑了笑,“仙尊如今的样子倒是和我以前有几分相像。” 蔑视众生,高高在上。 “我是天界的三殿下,从小锦衣玉食,因为父皇母后,所以一出生就身居高位。可我也就身份地位能拿得出手了,我的修为甚至连一个普通仙君都比不上。” “在天界万年如一日,没意思透了。直到为了稳固修为,我下凡历劫遇到了阿芷,与她一世恩爱。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凡人的一生是那么精彩。”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是那么让人牵肠挂肚的情绪,不管是哭也好笑也好,都会让淡漠的心脏跳动。” 万钧抿了抿唇。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废话真多。 “不必解释这么多,本尊只是想问你是怎么追人的。” 明玄烨:“……” 木头脑袋。 “我也不知道怎么追人。他去哪你就去哪,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拼命的对他好就够了,总有一天他会为你敞开心怀的。” 万钧皱了皱眉,也算听进去了,要什么给什么那还不容易。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起身想要走,想到什么突然顿住脚步,问道:“‘忘忧水’你知道吗?可有解药?” 明玄烨惊讶:“忘忧水,谁喝了忘忧水?” 万钧:“你就说有没有解药就够了。” 明玄烨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万钧:“当时天后没给你喝吗?” 明玄烨:“喝了啊,但没啥效果。忘忧水只会让人忘掉感情,又不会忘掉记忆。我越想阿芷我就越喜欢,很快就失效了。” 万钧:“……” 明玄烨反应过来,惊讶问道:“你给浮云仙君喝了忘忧水?为什么?你是不喜欢他了吗?所以想让他忘记你?” 万钧:“……” 心痛。 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没有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闪身离开。 明玄烨:“……”活该没人喜欢。 …… 侍女来报:“天后,万钧仙尊来了。” 天后正于暖玉案前执卷,闻声抬首,眼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随即化为雍容浅笑:“他怎么来了?快请他进来。” 侍女应允,离开殿内,不一会恭敬领着万钧入殿。 天后笑道:“万钧仙尊倒是稀客。今日怎有闲暇,来我这儿走走?” 万钧略一拱手,行了个简礼,“冒昧打扰,确有一事相询。不知天后的‘忘忧水’,可有解药?” 天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玉卷,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好奇:“忘忧水只淡忘烦忧,并非毒物,何来解药一说?” 她微微偏头,似在回忆,“况且,近日本宫并未将此物赐予何人……” 她顿了顿,“哦,想起来了,前两日柳枫仙尊倒是来我这儿,软磨硬泡讨去了几滴。怎么,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有人误服了?” 万钧:“……无事,既然没有解药,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天后勾了勾唇。 那日柳枫仙尊已经提前和她打好了招呼,说过一段时间万钧可能会来,让她打发了就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是给人家服下就后悔了?那真是……多此一举啊。 原来堂堂的万钧仙尊也会后悔,也会办糊涂事啊。 不过能看到万钧仙尊的乐子,倒也不枉她舍去那几滴忘忧水了。 要知道,忘忧水是极其珍贵的,一千年才出十几滴。 除了有忘却感情的效果之外,还可以修身养性,是大补之物,一般人想要她还不舍得给呢。 也就是柳枫嘴甜讨人喜欢,她又想看万钧仙尊的乐子,这才忍痛割爱。 第167章 你喜欢上我了? 轮回司。 沈砚与无邑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今天觉得林歩浮怪怪的 往日林歩浮来轮回司当值,虽然不说如春风拂槛,但眉目间自带三分和煦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可今日,自踏入殿门起,他便一言不发,只安静地坐在案前翻阅文书,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 无邑清了清嗓子,挪近两步,试探着问:“仙君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快之事?” 林歩浮闻声抬眼,疑惑道:“并无。为何这么问?” 无邑笑了笑:“只是觉着,仙君今日气度格外清冷了些,与往常不同。” “是么?”林歩浮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许是今日并没什么值得开怀之事吧。” 无邑笑了笑,不再多问了。 看来是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多问多错,他们还是好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吧。 林歩浮在想,这个忘忧水效果还真强大,直接让人进入贤者心态了。 说是没情绪吧,倒也不是,只是对什么都淡淡的,让人生不起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今天审判魂魄速度都快了不少。 要是上一任仙君喝了几滴这个忘忧水,说不定就不会入心魔了。 可惜了。 到点下班,林歩浮立马起身离开 留下沈砚和无邑两人轮班当值。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 林歩浮回到自家仙府门前,脚步却顿住了。 他看着门内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原本清雅简朴的庭院,此刻竟完全变了个模样。 奇花异草争妍斗艳,灵光流转的晶石点缀其间,连廊下挂着的纱幔都换成了流光溢彩的鲛绡,风一过,漾开一片炫目的华彩。 第123章 他退后两步,抬头确认了门匾上确实是“浮云居”三字,又重新迈进门槛。 不是错觉。 谁把他家给翻修了?! “凝脂!”林歩浮扬声唤道。 凝脂匆匆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仙君,您回来了。” 林歩浮抬手指向这焕然一新、几乎无处不彰显着“贵重”二字的庭院:“这是怎么回事?” 凝脂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是万钧仙尊,他说您这儿太过素净冷清,非要重新布置,我们拦不住。” 林歩浮闻言,沉默了片刻,“他人呢?” 凝脂:“在您房里。” 林歩浮心头一紧,直奔自己的寝居。 推开房门的瞬间,他顿在了原地。 还是晚了一步。 只一眼,林歩浮脑海里只冒出四个字——富丽堂皇。 而万钧就站在这片璀璨夺目的中央,目光有一些满意。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歩浮脸上,似乎想从中捕捉一丝欣喜或讶异。 只是这些都没有,反而好像有些生气。 “仙尊,”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这是何意?” 万钧莫名有些心慌,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试图示好的意味:“你这里从前太素净,我便想着添置些东西。” 林歩浮叹气:“多谢仙尊费心。只是我用惯了自己旧物,这般贵重陈设,于我而言没必要。” “我……”万钧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你不喜欢,我让人换回。” 林歩浮:“不麻烦了,后续我自己处理就好,仙尊以后还是不要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瞎折腾了。” 万钧站在原地,看着林歩浮自顾自地整理。 林歩浮扯下那不知道什么材质但一看很贵重的纱帘 等看向一旁,发现万钧还没走。 他皱了皱眉:“仙尊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请离开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万钧张了张嘴,想到柳枫说追人就要死缠烂打,开口说道:“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林歩浮:“?” 林歩浮手中整理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要留在这里?为什么?” 万钧被他这么看着,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他迎上那清澄的目光,竟有些难以启齿。 “我帮你重新布置了庭院,我在这儿多住几日,不应该吗?” 林歩浮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更多解释,便收回了目光,“仙尊若执意留下,请自便。只是我这陋室,怕是要委屈仙尊了。” 万钧:“不委屈!” 林歩浮:“仙尊不觉得委屈就好,不过仙尊该离开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万钧:“……我们不住一间房吗?” 林歩浮:“……你在想什么呢?” 万钧:“以前我们都是同住一间房的。” “以前是以前。”林歩浮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想要这间房间,那我离开,这间房留给你。” 他说着,真的转身,准备去收拾自己那些尚未被替换掉的寥寥旧物。 “等等!”万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身形高大,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眉宇间惯有的冷峻被一种焦躁取代。 “我不是要赶你走……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似乎很难将那句话说出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狼狈,“……难道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吗?” 林歩浮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那双眼睛里映着明珠的光晕,清澈得映出万钧的面容。 “仙尊,”他开口,“从前如何,我已经不太在乎了。或许我以前是喜欢您的,可是我现在觉得这样就很好。” “我记得您说过,情感是阻挡修炼的障碍,我都已经放下了,为什么您又开始纠缠了呢?” 万钧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悲伤与悔意如潮水般灭顶而来,将他所有的高傲与掩饰冲得七零八落。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间艰难挤出,“我后悔了,是我错了……是我从前目中无人,是我从前从不在乎你的感受……” 他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哀求,“我如今,根本承受不了你这般冷淡地对我。” 林歩浮:“你喜欢上我了?” 万钧僵住,“我……我不知道……” 林歩浮垂眸:“无碍,我原谅你了。” 第168章 阿浮,我后悔了! 万钧猛地抬眼,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一丝希冀的光。 林歩浮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重复了一遍:“我原谅你了。” “所以,”林歩浮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路,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我今日有些累,想休息了。” 万钧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只是慢慢垂下眼帘,转身离开,背影怎么看?怎么失魂落魄。 有一种大型犬被雨淋了的感觉。 林歩浮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他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林歩浮:可怜又可爱。想…… …… 万钧冷着脸闯入柳枫的大殿,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柳枫见他脸色,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灵器收起来,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万钧怒道:“你说让我死缠烂打根本就没有用,他不喜欢死缠烂打!他撵我出去!” 柳枫:“……谁让你死缠烂打了,我只是让你适当的去表明心意。” 万钧:“我不管这些,你再给我想个办法。” 柳枫心累:“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他又是怎么对你的?” 万钧:“我觉得他的院子有点儿素净,我给他重新布置了,他好像不太高兴。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说我不知道,之后他说他累了,他就撵我走了。” 柳枫:“……他问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为什么不说是?” 万钧:“……可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柳枫难以置信地看向万钧:“你还不知道?!” 万钧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半晌才闷声道:“本尊从未……思虑过此类问题。” “你等等。”柳枫起身,走到案桌前翻了一遍。 “这个不行,这个不适合你……哦,找到了。” 万钧疑惑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是能让他喜欢上我的宝物吗?” 柳枫笑的有点“猥琐”,手里拿着好像是一本书,“不,是能让你开窍的宝物。” 柳枫把手里的书递给他,万钧接过,看着手里平平无奇的书,刚想打开,就被柳枫按住。 “你等回去再看。看了之后你就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了。如果看了之后,你能接受与对方做出同样的行为,那你就是喜欢他没跑了。” …… 万钧疑惑地回到浮云居。 给自己找了一间干净的空房间。 打开了书,下一刻眼神猛的缩紧,猛的盖上书。 他呼吸微促,想到画里两个交缠的身影,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热意。 荒唐!简直荒唐! 柳枫给他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那些图画,那些描述……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他霍然起身,在狭小的静室内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那本静静躺在月光下的书上。 刚刚其实也没看清楚,要不再看一眼? 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和字句,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放大。 那图画并非精细,甚至有些潦草,可勾勒出的那种亲近、无间、甚至……缠绵的氛围,却异常鲜明。 “能接受与对方做出同样的行为……” 柳枫的话语,连同书中那些惊世骇俗的描述,一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同……样的行为? 和林歩浮? 他想到了与萧玄霆共用一个身体的时候,两人无数次的抵死缠绵。 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又重新涌了出来。 白色的、粉色的、汗淋淋的…… 万钧的喉结难以自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只是清心寡欲,又不是傻子。 他只是害怕恐慌这种关系会让他的生活偏离轨道……其实他早就爱上林歩浮了。 他的魂魄,他的感知,早就在凡尘的泥土里真切地滚过一遭。 他曾那般热烈、毫无保留地拥抱过对方,也在对方的眼眸与怀抱中,寻到过令人战栗的归属与安宁。 只是他选择了逃避…… 真是……荒唐又可笑。原来他是个懦夫,连自己的真实感情都无法直面。 第124章 “啪——!” 一声清脆而狠戾的耳光,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 万钧的侧脸上迅速浮现出微红。 他闪身来到林歩浮的床边。 林歩浮几乎瞬间惊醒,还没等他有动作,万钧就按住他亲了上去。 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与骤然逼近的压迫气息让他本能地紧绷,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屈膝顶向对方腰腹,同时蓄力,趁着身上人因吃痛而松懈的刹那,狠狠一拳挥出!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万钧下颌。 万钧被打得偏过头去,闷哼一声,唇齿间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松开了钳制,却没有退开,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灼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盯着身下的林歩浮。 林歩浮趁机翻身坐起,胸口因惊怒和方才的挣扎微微起伏。 寝居内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映出他脸上的怒意,“你疯了?!万钧仙尊,你这是何意?夜闯寝居,行此……此等无礼之举!” 万钧抬手,用拇指缓缓擦过破裂的嘴角,指尖染上一抹暗红。 嘶,下手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我想通了,你把你今天的问题再问一遍。” “什么?”林歩浮懵了,这哪跟哪儿啊?这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吗? 万钧:“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吗?我现在回答你。我是喜欢你。” 林歩浮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万钧:“我对你说那些话只是因为我嫉妒。我嫉妒你心里喜欢的人不是我,嫉妒萧玄霆,嫉妒那个凡间的‘分魂’,能拥有你毫无保留的注视与爱恋。” “哪怕那本就是我的魂魄,我也……无法忍受。我嫉妒他能让你惦念,嫉妒他占据了你心中那么重要的位置,哪怕……那位置本该也有我的一份。”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我知道错了。那天我给你吃的糕点里面放了忘忧水,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冷淡。” “阿浮,我后悔了,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只求你能回到我的身边。” 他说完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第169章 柳枫捶枕头:“造孽啊!” 林歩浮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激烈的斥责或嘲讽,都更让万钧如坠冰窟。 林歩浮拉了拉滑落的锦被,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纯粹的疑惑:“所以,仙尊今夜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基于当前下最直接、也最残忍的回复:“我知晓了。但,这与我如今似乎并无太大干系。” “我打了你一拳,我们扯平了。天色已晚,仙尊若已说完,还请回吧。” 万钧盯着林歩浮平静无波的脸,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这样?” 林歩浮:“不然呢?难道让我感动流涕、卑微惶恐的接受您的推心置腹?凭什么呢?你做任何决定之前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凭什么你道个歉我就要原谅呢?” 他顿了顿:“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原谅你了,我不在乎这些了。” 万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惶恐地盯着林歩浮,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林歩浮见他不动,又道:“仙尊请回吧,别扰了我的清净。” 万钧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失神,最终还是转身,像个提线木偶般走出了殿门,连门都忘了关。 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透着一股说不尽的颓败。 林歩浮瞥了眼敞开的门,抬手挥了挥,门便自动合上。 他翻了个身,拉上锦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一夜美梦。 …… 柳枫睡得正香,被一只冰凉的手直接提溜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猛然惊醒:“……谁啊?谋杀啊!” 万钧气势冷冽,周身裹着一股低气压:“醒醒,别睡了。” 柳枫:“……” 柳枫抹了把脸,看清来人后翻了个白眼,瘫回床上:“说吧,又怎么了?” 万钧往床边一坐,眼神茫然:“我给阿浮说了喜欢,还跟他推心置腹认错,他怎么一点都没心软?还把我推出门外了。” 柳枫来了兴趣,摩擦下巴:“不应该啊,小剑灵最吃软不吃硬,你没搞什么幺蛾子吧?就只说了这些?” 万钧点头,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点无辜又委屈:“我还亲了他。不过他好像很不愿意,还打了我一拳。” 柳枫:“……”该! 柳枫半晌才缓过劲:“你疯了?!谁让你亲他的?!” 万钧:“不是你说的吗?让我认清自己的心意,我认清了啊。” 柳枫:“我让你认清自己的心,我让你亲他了吗?哪有人上去就亲的。这不耍流氓吗?” 万钧:“那怎么办?” 柳枫:“我没招了,你自己随便吧。” 万钧薅住他的脖领子:“不行,你必须得给我想个办法。” 柳枫觉得自己这“情感导师”当得比渡天劫时还累,“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深情,特别推心置腹?” 万钧沉默点头。 柳枫简直要气笑了:“万钧仙尊,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不是追妻,你是个劫——还是小剑灵的耐心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亲也得找对时机啊!最起码也得两情相悦啊!你趁人半夜睡觉,刚跟人吵完架,上去就啃,换我我也把你扔出去!” 万钧抿了抿唇:“那怎么办?” 柳枫抓狂:“那怎么办那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又没追过人!一手好牌打的稀烂,你要不就孤独一辈子吧!求求你了,不要折磨我了!” 万钧:“你不是俗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你能不知道怎么解决?而且你怎么没有追过人?你忘了你是怎么追到那个谁的?” 柳枫:“……那是他追的我。” 万钧:“都一样。” 柳枫:“不一样!你再揭我老底,我真的跟你生气了!” 万钧:“给我想个办法,我就不再来烦你了。” 柳枫:“没办法,你只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百年、千年! “你看人家三殿下,为了追妻被罚在天后的园子里看门一千年都乐意。反正你活的时间长,也不差这些时间了。” 万钧眼神闪了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万钧身形一闪,瞬间没了踪影。 柳枫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狠狠捶了两下枕头,咬牙切齿:“造孽啊!” …… 为了能让沈砚的身份在轮回司名正言顺,林歩浮备了一份礼物,前往拜会管渡仙尊。 听得侍从禀报,正在品茗的管渡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不是万钧身边那个出了名的小剑灵吗? 他们两个可以说除了上次周涛的那件事儿之后是毫无交集,今日主动找上门来,倒是稀奇。 “请他进来。”管渡放下茶盏,面上已挂起惯常那副和善的笑。 林歩浮步入殿内,仪态端正,行礼如仪:“见过仙尊。” “浮云仙君不必多礼,快请坐。”管渡抬手示意,鹤发童颜的面容上挂着和蔼的笑,让人看着心生好感,“不知仙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歩浮依言落座,将手中礼盒轻轻置于一旁,语气恭敬:“不敢叨扰仙尊。只是小仙初入轮回司,诸事繁杂,本该早日来拜见仙尊,奈何琐事缠身,直至今日才得空前来,已是失礼。” 管渡惊讶:“哦?本尊倒是不知原来浮云仙君到了轮回司入职,这么说来也是我失职了。” “仙尊言重了。”林歩浮继续说道:“今日前来除了拜会仙尊之外,确实还有一件事儿想要汇报给仙尊。” 管渡:“是什么事?” 林歩浮:“小仙初来乍到,身边人手确有些不足,便找了一个能力尚可,品性亦佳的善魂帮忙,以应一时之需。此事未及先行禀报仙尊,特来告知,并备薄礼,聊表歉意与谢意。” 管渡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语气依旧温和:“竟有此事。轮回司事务重要,人手短缺确是大问题。” “不过本尊记得上一任仙君离开时,身边还有一些人手,怎么就轮到用魂魄来应急了呢?” 第170章 月老 林歩浮:“主事的仙君一日没上任,他们总不能闲着,他们已经被派到别处了。” 管渡:“原来如此。你说的那都是小事儿,那魂魄的来历、因果查验清楚了吗?” 林歩浮颔首:“多谢仙尊体谅。那魂魄名沈砚,其因果轮回司已详细核验,并无不妥,且他于文书案牍颇有章法,这才暂留。” 第125章 管渡脸上笑容加深,仿佛方才的询问真的只是走个过场:“既如此,便依仙君所言。能得仙君赏识,亦是他的造化。” 他话锋一转,似随口闲聊,“近 来少见万钧仙尊,听闻他似在忙于某事……仙君可知晓?” 林歩浮顿了顿,神色未变:“万钧仙尊之事,我并不清楚,我已经搬出来住了。仙尊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管渡见他反应如此平淡,心中那点试探之意也淡了。 心中轻蔑:也是,只是一个剑灵而已,万钧那人素来冷心,这么看来两人关系也没多好 ,都怪外界夸大传谣。 他面上笑容不变:“仙君勤于职守,乃轮回司之幸。去吧,若有他事,可随时来寻本尊。” 林歩浮:“告辞。” 等他走后,管渡脸上温和笑容瞬间褪去。 殿内侍立的仙侍早已习惯,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管渡随手拿起方才林歩浮送来的礼盒,指尖拂过上面不算顶级的云纹锦缎,并未打开,只掂了掂分量,便不甚感兴趣地搁回案上。 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浪费时间。 …… 林歩浮步出管渡仙尊的殿宇, 他面无表情,缓步离开。 管渡那番看似随意的打探,以及最后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他正思忖着,忽然察觉前方云气微有异动,似有仙侍引着什么人正往这边来。 林歩浮不欲多生事端,侧身欲让至一旁。 却听得一个陌生、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响起:“前方可是……浮云仙君?” 林歩浮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着浅碧仙装,姿容清丽,他毫无印象。 “仙子是?” 那仙子见他疑惑,莞尔一笑,“仙君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仙君,应该说天界基本大部分都认得仙君。” 林歩浮:“……” 再淡然的心情会想到尴尬的事情,也会抠脚。 “仙子唤我有何事?” “我号芷晴,与仙君算是同级。”芷晴笑道:“我正要去往月老宫送东西,碰见了仙君,忍不住好奇就来打声招呼。” 林歩浮淡笑:“那就不打扰芷晴仙君了。” 芷晴眼睛动了动,语气却显得很是自然:“仙君今日可有别的要紧事?若是得空,不知可否陪我往月老宫走一趟,帮个小忙?” 林歩浮略感意外:“今日倒无急务。只是,我去月老宫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帮得上,肯定帮得上!”芷晴连忙道,笑容里带着点恳切,“实不相瞒,我这次送去月老宫的‘情丝’数量不少,需两人核对记录才稳妥。我一人怕是忙中出错,若有仙君能帮帮忙,那可就好多了。” “放心,不会让仙君白帮忙的,求求你了。” 一个漂亮的女子恳求的看着你,任何一个人都不忍心拒绝。 林歩浮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随仙子走一趟。” “仙君愿意同去便是帮了大忙了!”芷晴笑意盈盈,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二人遂并肩而行。 一路上,芷晴颇有些谈兴,林歩浮偶尔也会被逗笑。 万钧隐在远处,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林歩浮与那不知名的碧衣仙子并肩而行,甚至偶尔展露的笑颜,捏紧了拳头。 柳枫在旁边,嘴里“啧”了一声,热闹不嫌事大:“哟嗬,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小剑灵就是比你这个冰山人缘好,这不刚离开你就有朋友了。” “哎,某些人哪,就是吃亏在这张冷脸和臭脾气上了。人家仙子温柔小意,笑语嫣然,自然比某些只会强闯寝居、夜半扰人清梦的‘登徒子’讨喜得多哟。” “闭嘴!”万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知道林歩浮去见了管渡,担心那向来眼高于顶、惯会看人下菜碟的老匹夫给他委屈受,这才匆匆赶来。 谁知道,委屈没看到,倒先撞见了这么一幅“相谈甚欢”的画面。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是嫉妒,是不甘,是恐慌。 他猛然意识到林歩浮并不是非他不可的,只要他愿意,可以交到很多的人。 而他,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位列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柳枫立刻举手做投降状,但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万钧仙尊啊,光在这儿看着咬碎牙也没用。您得抓紧点儿了?不然……人真的要离你而去了。” 万钧抿紧唇,一言不发,目光投向那即将消失在月老宫方向的身影,眸色沉暗如渊,抬脚跟上。 柳枫眨眼:“哎,你干什么去?等等我!” …… 到了月老宫,宫门前缠绕的千万缕红线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进出的仙侍童儿捧着各色锦盒簿册,一派繁忙景象。 林歩浮还是第一次来到月老宫,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来。 芷晴在宫门前略作停留,与守门的仙侍交谈了几句,两人便顺利被引了进去。 芷晴熟门熟路地领着林歩浮穿过前庭,在一间缀满红绸与明珠的阁楼里找到了月老。 她扬声招呼,语气熟稔:“月老,东西送来了,你快来查收一下!” “哦,来了来了!” 林歩浮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被称为“月老”的身影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与他想象中那位手持拐杖、白须冉冉的慈祥老者截然不同,月老居然是一位身着灼眼红衣的俊美青年。 芷晴小声说道:“是不是人长相与名字极为不符?” “月老的神讳为红鸾星君,只不过姻缘之事还是年长的人看着更有经验更可靠,他便经常以老者的面容示人,许多年轻人又喜欢在月下互诵誓言,所以时间长了凡界就给他取名月老。” “他觉得这个名字顺耳便认下了,大家就都叫他月老了。不过他年纪确实也很大了。” 月老走到跟前:“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芷晴笑道:“我哪敢啊。” 第171章 三生石看到了万钧下跪 月老走到跟前:“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芷晴笑道:“我哪敢啊。” 月老看向林歩浮:“这位是?看着有些面熟?” 芷晴道挤眼:“这是浮云仙君啊,你见过的!” 月老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林歩浮无奈:“看来我真的成名人了。” 芷晴讪讪:“仙君见谅,你也知道的,天界好久没有新鲜事儿了,不免就有些无聊。” 林歩浮笑了笑:“没关系,我理解,并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芷晴不好意思笑了笑,转而看月老,“这批‘情丝’到了,我给你放哪?” 月老对她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月老走进库房,芷晴挥了挥手,几个大箱子出现,“这一批是姐妹们日夜不歇赶出来的,你要是再不够用,可就没有了。” 月老:“我知道了,我会省着点用的。” 三人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封了箱,离开了房间。 月老将库房门仔细关好,封上符印,转身看向林歩浮,面容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浮云仙君是头一回来我这月老宫吧?既然正事已了,若不急着回去,不如随我四处看看?我这宫里虽不比别处仙宫恢弘,却也自有几分趣味。” 林歩浮确实感兴趣,就同意了。 月老笑容加深,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引着二人沿着洒落着暖光的廊道缓步而行。 月老宫内果然别有洞天。 与外界想象中满目皆是鲜红炽烈不同,宫内陈设多以温润的木色、玉色为主,点缀着恰到好处的红线与明珠,显得雅致而宁静。 月老边走边介绍:“这边是‘牵缘殿’,新生芽的姻缘线大多在此编录、匹配。” 殿内许多仙侍童儿正坐在玉案前,手中灵巧地编织或整理着泛着微光的红线。 “那是‘连理阁’,存放着已成佳偶的姻缘主簿。” “这边是‘解怨池’。”月老指着一方不大却雾气氤氲的池水道,“有些怨侣若缘分已尽,执念难消,其纠缠的红线便会在此浸沐,由专职仙侍引导梳理,助其平和分离。” 月老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见他目光停留在“解怨池”片刻,便温声道:“情爱之缘,如同潮汐,有聚便有散。” “强求圆满固然是痴念,若能引导其平和了断,不留怨憎,于天地、于人本身,亦是善果。” 林歩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26章 “那边便是‘三生石’了。”月老引着他们来到庭院中央一块光滑如镜、色泽温润的巨大玉石前。 玉石表面似有水波荡漾,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光影。 芷晴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嘟囔道:“还是老样子,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月老笑道:“这说明你的情缘还没有出现。” 芷晴眼睛一转,目光落到林歩浮身上,带着期待:“仙君要不也来照照看?” 林歩浮确实好奇,便点了点头。 这“三生石”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今天居然有幸能见到,当然要看一看了。 芷晴立刻让开位置,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歩浮上前几步,在光滑温润的石面前站定。 石面原本朦胧荡漾的水波似有感应,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光华流转,影像逐渐清晰。 画面中,先出现的是万钧。 嗯,意料之中了。 只是向来仪容整肃、威仪凛然的万钧仙尊,此刻衣襟微敞,发丝略显凌乱,此时正低垂着眼眸……跪着。 林歩浮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 画面继续,显露出万钧跪拜的对象,一柄悬浮于半空、光华内蕴的长剑。 那剑的形制、纹路,乃至透出的那份独特的灵韵,都让林歩浮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熟悉。 这不就是他的本体吗! 林歩浮:“……” “仙君?你看到什么啦?”芷晴在一旁忍不住小声追问,满脸期待。 林歩浮迅速敛去眼中所有情绪,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什么都没看到。” “啊?什么都没看到?”芷晴愣住了,凑近又看了看他什么都看不到的石面,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会呢?难道……外面传的你和万钧仙尊的那些事儿都是假的?” 月老站在一旁,掠过林歩浮看似毫无破绽的侧脸,又扫了一眼那已无异常的三生石,只是微微一笑,“或许吧。毕竟以前不是还有传闻万钧仙尊和柳枫仙尊是一对吗?” 芷晴点了点头:“也是,他们两人看着就不相配,能被传到一起也是离谱。” 林歩浮轻咳一声:“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芷晴:“是哦,都这个时间了,我也该回去了。” 两人与月老道别。 月老目送林歩浮与芷晴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缠绕的红线云雾之中,正欲转身,便觉身侧气流微动,两道人影倏然显现。 月老面上并无讶色,仿佛早有预料,只微微侧身,拱手道:“稀客稀客。万钧仙尊,柳枫仙尊,今日怎得有闲暇,联袂光临我这小小的月老宫?” 万钧的脸色不大好看,直截了当地开口:“方才,他说了什么?” 他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月老故作思考:“仙尊问的是谁?” 万钧沉沉的看着他。 月老恍然大悟:“哦,说的是浮云仙君啊。他并未多言什么,只是与芷晴仙子一同送了‘情丝’过来,便顺道走了走,看了看景致,最后瞧了瞧那三生石。” 柳枫眼睛一亮:“早有耳闻三生石大名,听说能看到一个人的姻缘与未来,那小剑灵看到了什么?” 月老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三生石只有照面的本人能看到,外人是看不到的。想要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有去问他本人了。 万钧:“……” 以林歩浮如今对他的态度,恐怕问了也是白问,甚至可能换来更冷淡的回应。 万钧忽然开口道:“你帮我看看。” 月老微怔:“看什么?” 万钧:“看看我与他的姻缘线连上没有。” 第172章 万钧发起“进攻”! 柳枫在一旁挑了挑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抱臂看戏。 月老叹气:“仙尊,姻缘天定,亦随人心流转,强窥未必是福……” “看。”万钧打断他,只吐出一个字,目光沉沉。 月老与他对视片刻,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引路:“罢了,仙尊随我来吧。” 他领着万钧与柳枫来到“牵缘殿”深处一间更为静谧的侧殿。 殿内没有仙侍,只有无数细如发丝、泛着各色微光的红线,从殿顶垂落,连接到墙壁上无数个小小的、刻着姓名的人偶上。 月老走到一面墙前,指尖泛起柔光,凌空轻点。两个人偶自墙上脱离,缓缓飞至他掌心。 人偶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万钧”与“林歩浮”的名讳。 月老将两个人偶置于一方莹白的玉案上。只见两块人偶之间,果然连着两根明显的红色丝线。 理所当然的一粗一细,不过这次粗细差别倒没有凡间那次大。 万钧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根线,漆黑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点亮光 他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呼吸都似乎轻快了些许。 然而,很快又被不满取代。 他蹙紧眉头,指着那根略细的红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这根线怎么这么细?要是断了怎么办?”他质问月老,仿佛对方偷工减料了一样。 月老:“……” 柳枫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咳嗽了两声。 饶是月老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无奈。 “仙尊,此线并非人为编织,乃随二位心意牵系自然而生。线之粗细、色泽、坚韧与否,皆与双方情意深浅、牵绊强弱相应。”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万钧一眼,“心念若改,再粗的线亦能在顷刻之间断裂。” 月老轻轻拂袖,将那两个人偶重新送回墙上,红线也隐入万千丝线之中。 “行了行了,看到结果是好的不就好了。”柳枫拍了拍万钧的肩膀,语气懒散,“月老都这么说了,靠外界介入是没用的,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追吧。” 他转头又对月老嬉皮笑脸道,“月老啊,下次我可否来你这儿参观参观?我也挺好奇那三生石的。” 月老:“自然可以,随时欢迎。” 万钧最后看了一眼三生石所在的方向,没再说话,身形一晃,便自原地消失了。 柳枫对着月老耸耸肩,做了个“告辞”的口型,也追着万钧离开了。 月老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低语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来,万钧便隔三差五地往轮回司跑。 一开始青冥和玄尘还没在意,可这位大神来得也太勤了! 而且每回一来,也不干别的,就在轮回司大殿里那么一站,或是在偏殿一坐。 周身那有意无意散发的、属于顶级仙尊的威压,即便已经收敛了大半,也足以让那些等待审判或是刚刚引渡来的新魂瑟瑟发抖。 有几个胆小的差点没当场魂飞魄散。 青冥和玄尘真是苦不堪言。 他们轮回司本就缺人手,每日引渡、审判、安置魂魄的工作量极大。 如今还得额外分心安抚受惊的魂魄,或是把那些被万钧惊扰到的游魂再抓回来,简直是雪上加霜。 两人私下里叫苦连天,却又不敢明说,只能每次远远看到万钧的身影出现在轮回司门口,就一个激灵,硬着头皮上前迎接,心里祈祷着这位祖宗今天能早点走。 林歩浮也很头疼。 每次正在审判着魂魄就被青冥他们拉走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林歩浮也感到十分困扰。 他身边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他再不帮忙干着,工作量都压在了沈砚和无邑身上,他们俩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了。 虽然神仙不休息也行,但时间久了也会感觉到疲惫的,对修养心性不好。 这日,万钧又准时“莅临” 林歩浮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没有什么事情干吗?你来轮回司似乎过于频繁了,司内事务冗杂,魂魄最受不了你周身的威压,你会给我造成很多麻烦的,可否请您日后,若非必要,减少来此的次数?” 万钧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微微垂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或是找理由,反而沉默了片刻。 再抬眼时,眼神里透出几分刻意为之的、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失落与……委屈? “阿浮,你白日里在轮回司当值,夜里回浮云居歇息,我们不住在一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歩浮没什么波澜的脸上,语气更低了,“我若再不常来此处看看你,怕是不知要隔上多久,才能见你一面。” 他说得可怜,甚至有点示弱的意味,配上他那张向来冷峻此刻却显得有点黯淡的脸,竟真显出几分让人心疼的感觉来。 林歩浮:“……” 糟糕,这段时间不知道跟谁学的都会示弱,装可怜了,真是进步神速啊! 他们如今确实分居两处,见面机会不多。 第127章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似乎并不需要如此频繁的见面吧?尤其还是在他工作的地方。 看着万钧那副“你不让我来我就见不到你”的固执又带着点可怜的模样,林歩浮觉得有点头疼。 讲道理好像讲不通,强硬拒绝似乎对方也不会听。 他揉了揉额角,最后只能妥协般地道:“……至少,不要在我审判魂魄的时候过来。” 万钧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低落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答应得倒是很快:“好,我尽量。” 尽量? 林歩浮看着他,总觉得这话不太靠谱。 但话已至此,他也懒得再纠缠,点了点头,“既然你明白了,那就离开吧,我还有事要忙。” 万钧:“那我可以去你的住处等你回来吗?” 林歩浮:“……行。” 万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内殿门后,脸上那点刻意装出的失落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次柳枫还算有用,就不去找他麻烦了。 第173章 墨水:涨工资什么事儿都好说。 万钧目送林歩浮的身影没入轮回司内殿深处,这才转身,径直往浮云居去了。 到了浮云居,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前庭那些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又被林歩浮一点点恢复原样的花木,径直进了主屋。 这次他没再去林歩浮的寝居,而是在外间的小厅坐了下来。 凝脂小心翼翼地奉上茶,觑着他的脸色,见他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气息似乎比往日平和了些,不像来找茬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退到远处候着。 万钧没坐多久,便开始觉得这“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 目光扫过空寂的厅堂,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候在远处的凝脂。 “过来。” 凝脂立刻上前,垂首听候吩咐。 万钧:“你们仙君平日可有用食的习惯?” 凝脂恭敬答道:“回仙尊,仙君每日晨起会略用些清淡的粥点,再去当值。晚间归来,有时也会用些简便的膳食。” 她顿了顿,小心询问,“仙尊可是需要些什么?府中小厨房虽简,也能备些……” “不必。”万钧打断她,又问,“他可有什么偏好的口味?” 凝脂想了想,如实回道:“仙君于饮食上并不讲究。若说偏好……似是更喜些清爽的瓜果,或是精巧不甜腻的糕点。” 万钧闻言,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 凝脂会意,躬身退下。 万钧静坐了一会儿,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两下,一道传音便无声地送了出去。 不多时,墨水的身影匆匆出现在浮云居小厅外,他快步走入,眉宇间带着一丝被急召而来的紧张,拱手道:“仙尊急召,不知有何要务?” 他本以为仙尊急召是有何等要事,心里正紧张着。 可踏入小厅,只见万钧仙尊独自坐在那儿,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日少了些冷肃,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模样。 万钧抬眼看他,吩咐道:“去厨房。” 墨水一愣:“……厨房?” “嗯。”万钧颔首,“把你上次做的那个糕点,再去做一份出来。” 墨水:“……” 他呆立原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或是仙尊今日修炼出了什么岔子,以致神思恍惚。 就为……一份糕点?把他火急火燎地召来? “……仙尊,”墨水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确认,“您是说……上次属下试着做的那款‘灵玉茯苓糕’?” “对。”万钧答得干脆,甚至补充了一句,“要快。在他回来之前做好。”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墨水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就为一份点心?! 他墨水好歹也是万钧仙尊座下有头有脸、掌管一方事务的仙君! 可看着万钧那严肃认真的眼神,墨水所有到了嘴边的抗议和无奈都只能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堪称“恭敬”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往小厨房去的背影,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生无可恋。 墨水动作很快,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便端着一碟莹润剔透的糕点回到了小厅。 他将玉碟轻轻放在万钧手边的矮桌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板地禀报:“仙尊,糕点做好了。” 万钧的目光落在糕点上。糕点做得确实精巧,浅碧色的糕体剔透如冻玉,嵌着点点茯苓细末,灵气氤氲。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糕点移到墨水那张写满“公事公办”的脸上。 “嗯。”万钧应了一声,略一停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辛苦。下月俸禄,予你添两成。” 墨水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躬身,语气里的恭敬瞬间多了十二分的真挚与热切:“属下分内之事,能为仙尊效劳是属下的荣幸!” “下次仙尊还有这活还找我,我随叫随到。” 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万钧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墨水心领神会,立刻识趣地退下,临走前还瞥了一眼那碟糕点,心中暗自点头:嗯,这次火候掌握得极好,仙尊应当满意。 加两成俸禄呢!下回仙尊再为阿浮折腾什么,他一定第一个冲在前面! 等林歩浮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将余下的交给沈砚和无邑,嘱咐他们轮流休息,这才带着一身淡淡的倦意回到了浮云居。 他步入门厅,眸光习惯性地扫过室内,随即微微一顿。 而万钧在他踏入厅内的那一刻,目光便立刻落了过来,“你回来了。” 林歩浮点了点头,无奈道:“你还真在等我啊?” “嗯。”万钧应了一声,目光没从他身上移开,“说过要等你,自然要做到。” 林歩浮将外袍递给凝脂,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那碟糕点上。 糕点剔透精致,灵气盎然,一看就不是浮云居里的人能做出来的,灵力太足了。 而且糕点很眼熟,像是上一次万钧带给他的。 “这是……?”他抬眼看向万钧。 万钧突然有些紧张:“我问了你的侍从,她说你晚上会有吃东西的习惯,我记得你上次说墨水做的糕点味道不错,我便让墨水为你做了糕点。” 林歩浮失笑:“还真是辛苦墨水了。” 林歩浮拿起一个,刚想送入口中,在万钧紧张的眼神下停住,问道:“这次糕点里没放什么东西吧?” 万钧:“这次绝对没有!” 林歩浮笑了:“开个玩笑而已,别紧张。” 万钧:“……” 没关系,能开玩笑比不理他好多了。 林歩浮将那块糕点送入口中。 细腻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茯苓的淡雅香气与恰到好处的灵气瞬间抚慰了味蕾与心神。 他细细品味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墨水的手艺,倒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放下糕点,语气里带着赞赏,“他在糕点制艺上还真是有天分,不去专司膳食倒是可惜了,说不定潜心钻研,日后还能捞个‘食神’的神格当当。” 万钧:“他在我身边挺好的,暂时没有另寻他处的想法。” 第174章 魔族有什么阴谋? 万钧就在这儿多留了一会,喝了盏茶就让林歩浮给撵走了。 他倒是想留下来,只不过林歩浮已经不信任他了。 万钧也不恼,现在就很好了,两人能和和气气的在一块说说话。 谁让他当初作死呢。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他活该。 每夜梦回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 夜色如墨,魔域深处,一座由嶙峋黑石构筑的殿堂内,幽暗的魔火在壁龛中跳跃,映照出几张或狰狞或阴沉的面孔。 “混账!” 一声怒斥裹挟着暴虐的魔气在大殿中炸开,震得石壁簌簌落下碎屑。 魔尊高居主座,一双赤红的眼眸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下方单膝跪地、浑身颤抖的一名魔族将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简单的事交给你都没办成,反而让天界的人给盯上了!简直废物!” 魔将头皮发麻,脊椎骨都窜起一股寒气,他慌忙以头抢地,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尊上息怒!尊上息怒啊!此事……此事真的不能全怪属下!” 他抬起头,脸上混合着惊惧与急于辩白的急切:“是那该死的妖族人!他们贪婪无能,却又狂妄自大,早早泄露了行迹,引起了人族修士的警觉!更、更重要的是……” “谁能想到万钧仙尊正好下界历劫,我们打不过万钧也是很正常的。” 第128章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坑害的倒霉蛋,失败的根源全在于盟友太猪、对手开挂。 “万钧……”魔尊周身的黑雾缓缓沉降,眸中阴狠凝实。 他盯着下方仍在微微发抖的将领,冷哼道:“败了便是败了!那个妖族人死了自然没法承担责任,你还活着,那就由你来承担。” 将领面无人色,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在黑石地面上:“尊上饶命!属下愿戴罪立功!求尊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魔尊还想说什么,被一道声音打断。 “等等。” 旁边的阴影里,一个生着四臂、面容枯瘦如鬼的魔族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平稳,正是魔尊麾下的军师魇诡。 他四只手各自摆出不同的静默手势,幽绿的眼眸在魔火映照下闪烁着阴鸷的光。 “尊上息怒。” 魇诡向前微微躬身,“此时杀他,确实于事无补,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族经此一挫,正需凝聚力量,不宜再损大将。”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是该想想怎么给妖族那边一个交代,他们的损失可比咱们大多了。” 魔尊赤红的眼眸的怒意被更深的阴沉取代:“妖族……那群贪婪的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脸来讨要交代?!” “要是这件事儿败露给他们妖君,别说交代,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魇诡:“魔尊息怒。此事绝对不能传到妖君耳朵里,如果我们暴露了,妖君定会对我们宣战。天界对我们虎视眈眈,绝对会趁机插一手,如今我们根本承受不住。” 魔尊烦躁地“啧”了一声,挥了挥手:“滚下去!” 那魔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生怕慢一步魔尊就改了主意。 待殿门重新合拢,只剩下魔火噼啪的声响,魇诡才缓缓上前几步,四只手臂在幽光中显出诡异。 他压低了些声音,那嘶哑的语调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尊上,属下还听到一个消息,妖族那边,前些时日降生了一位小少主。” 魔尊眼眸斜睨过来,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说下去。 魇诡的嘴角牵起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听说降生时出了点‘意外’,吸收了不少人间的气运,导致那小东西出生至今一直无法顺利化形,维持着幼兽的孱弱模样。” 魔尊挑了挑眉:“你是什么意思?” 魇诡:“尊上可听过人界的一句话,挟天子以令诸侯。”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各自心中的想法。 魔尊哈哈大笑:“还是你这个老家伙深得本尊的心啊。” 魇诡谦虚低头:“尊上谬赞了。” 魔尊大手一挥:“好,这件事儿就交给你办了,希望你不要令本尊失望。” 魇诡:“是!” …… 晨光懒洋洋地爬进浮云居。 林歩浮坐在书桌后头,手里捏着本书,看得很专心。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他要把攒着的话本和八卦都看过来一遍。 门口传来点儿动静,林歩浮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地弯了一下。 万钧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挺精巧的食盒,跟他那一身黑、一脸严肃的样子实在不太搭。 他先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在林歩浮侧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才迈步进来。 “早。”万钧开口。他把食盒轻轻搁在桌子另一头,“路过膳食司,看今早的玉露莲实挺新鲜,就带了点。清心静气的,配茶味道还不错。” 林歩浮这才抬眼,目光从食盒挪到万钧脸上。万钧站得笔直,脸色看着正常,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歩浮也是恍然发现,万钧好像很喜欢穿黑色的衣服。 天界的神仙大概是为了维持形象,穿的都是浅色衣服,仙气飘飘。 唯有万钧大多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很深的颜色。他的威压本来就重,穿深暗色的衣服更是衬得他生人勿近。 不过,很适合他就是了。他那张脸哪怕披个麻袋也会很有气势。 “费心了。”林歩浮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放那儿吧。” 见他没拒绝,万钧眼底那点紧张松了些,嘴角也放松了一点点。 他没走,反而在离书桌不远不近的椅子上坐下了,坐姿有点僵,看来是不太习惯这么“闲着”。 林歩浮重新低头看他的书,好像屋里没多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页的沙沙声。 万钧的眼神忍不住跟着林歩浮翻页的手指走,那手指干净修长,动作不紧不慢的。 他看得有点出神,直到林歩浮忽然开口,“仙尊这段时间挺有空?” 万钧猛地回神,对上林歩浮瞥过来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坐直了点,清了清嗓子:“还行。没什么急事。”说完又觉得太干巴,补了句,“轮回司可最近还顺当?” “还行。”林歩浮用同样的两个字回他。 第175章 妖界?狗都不去—— 林歩浮像是随口问问,“仙尊最近来得这么勤,是担心我捅了娄子,回头连累你?” 万钧:“……” “我并没有这么想过,就算你捅了天大的娄子,有我在,也能为你解决。” 林歩浮:“……” 啧,这么猛烈的攻势,差点要坚持不住了。 果然就怕老房子着火,人一开窍啊,真是势不可挡。 林歩浮轻咳一声,小声说道:“要是早这么会说话多好。” 林歩浮那句几不可闻的嘀咕,像一片最轻的羽毛,恰好搔在了万钧的耳廓上。 他垂眸了,对啊,早这么会说话多好。 不过…… 阿浮他……是在可惜吗? 这是不是意味着哪怕阿浮喝了忘忧水对他也并不是毫无触动? 万钧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歩浮,那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溢出来,近乎贪婪的希冀,仿佛想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挖掘出更多潜藏的心绪。 林歩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但面上依旧强撑着那副淡然模样,“这么看我干什么?” 林歩浮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炽烈的视线,故作平静地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却差点被微烫的茶水呛到。 “咳……茶不错。”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就在这气氛微妙升温,连空气都仿佛粘稠了几分的时刻—— “仙尊!仙尊!” 墨水急切的声音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与旖旎。 万钧:“……” 啧,墨水的俸禄还是太高了。 万钧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被打扰的不悦清晰地写在脸上。 他有些不舍地看了林歩浮一眼,才慢慢直起身,恢复了平日对外的那份冷峻威仪,“进来。” 墨水进来,也顾不得细看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禀报道:“仙尊,天帝急召!请您立刻前往大殿议事!” 天帝急召? 万钧神色一凛,方才那点私人的心绪瞬间被压下。他看向林歩浮,目光里带着歉意。 林歩浮对他微微颔首:“正事要紧,仙尊快去吧。” 万钧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随墨水快步离去。 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歩浮一人。 他缓缓放下茶杯,看着万钧离开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嗯,再接再厉。 …… 万钧步入大殿时,已有数人先到。 柳枫正百无聊赖地倚在一根盘龙玉柱旁,见到他进来,挑了挑眉,递过一个眼神。 旁边站着的是面容古拙、气息沉凝的无极仙尊,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另外两位,则是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露面的古鸣仙尊与赤明仙尊,两人分立两侧,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万钧目光一扫,心中微动。 加上他自己,九位执掌重权的仙尊,此刻竟到了五位。而那个向来活跃的管渡,却不见踪影。 这就让人耐人寻味了。 天帝高坐,目光扫过下方诸仙,开口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孤就开始说正事了。妖界传来消息,妖君新得一位小少主,不日将举行盛典,宴请三界。依惯例,天界需遣人前往观礼致贺。”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位仙尊面上缓缓掠过:“诸位此次谁愿前往?” 殿内一时静默。 柳枫摸了摸下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抢先开口,低着头摆弄着身上的挂件。 赤明仙尊缓缓睁开眼,声音苍厚:“吾近日需镇守北天星河,稳定星轨,恐难分身。” 古鸣仙尊言简意赅:“我有许多仙兽要喂养,不便远离。” 无极仙尊同意摇头:“老夫这炉仙丹刚炼上,得些时日没法出炉,不能离开人。” 第129章 几位仙尊理由充分,姿态明确——不想去。 谁都知道,妖界看似与天界相安无事,实则关系微妙复杂。 妖君性情难以捉摸,其内部更是派系林立,他们都是怕麻烦的人,能不去就不想去,而且他们手上确实有事儿,也不算是故意逃避。 天帝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找理由推脱的仙尊,最终落到了柳枫身上,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柳仙尊呢?孤记得,柳仙尊向来洒脱,最爱游历各界,见识广博。此番妖界盛会,想必……” “陛下!”柳枫没等天帝把“想必”这几个字说完,立刻抬头,脸上堆起一个万分诚恳的笑,拱手道,“多谢陛下抬爱!只是我与妖族,实在是气场有些不和。” “您也知道,我这性子跳脱,嘴巴又没个把门儿的,万一在妖君宴席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是跟哪个脾气火爆的妖将起了冲突,岂不是坏了天界与妖界的和睦?这等重任,我实在不敢担当,怕给陛下惹麻烦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大局宁可舍弃个人兴趣的“懂事”忠臣。 天帝:“……”呵呵,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天帝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终于转向了最后一位尚未表态的万钧身上。 殿内其他人的视线,也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 万钧垂着眼,面色平静无波。 天帝期待问道:“既然他们都不想去,近日里天界还算和平,万钧仙尊要是没有要事的话,不如去玩一玩?” 万钧:“不去。” 天帝:“为什么?万钧仙尊难道身上也有要事在身?” 万钧:“只是不想去而已。” 他现在正是与阿浮培养感情的时候,这出去一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是感情淡了怎么办? 天帝脸上挂不住笑了,嘴角抽了抽。 很好,是万钧的风格,一丁点理由也不找。 柳枫疑惑问道:“陛下,以前妖君也不是没有诞生过孩子,怎么这次非要宴请三界?而且非要我们这些仙尊去?以前不是随便派个人代表天界去就行了吗?” 天帝叹了口气:“这次有所不同,据说这次的小少主是返祖血脉,有上古凤凰的传承,这才想要派你们去查看一番。” 柳枫眼神动了动。 万钧想到什么,也看向柳枫。 柳枫:“……既然如此,没人去的话,那我就受累走一遭吧。” 第176章 当上司的良心是不会痛的! 其他人松了口气,有人去就行,要不然天帝就随便点人了。 柳枫话锋一转:“不过我一个人还是太孤单了,遇到危险我会害怕,不如万钧仙尊陪我一起去吧。” 万钧:“……” 他冷冷地瞥向柳枫,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以下,无声地传递着“你有毛病”的讯息。 柳枫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死亡凝视,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无辜。 他对天帝道:“陛下您想啊,妖界卧虎藏龙,这次又是涉及返祖血脉、上古传承的大事,我一人前往,势单力薄,万一真探查到什么紧要关节,或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连个商量、援手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容易误事?” “万钧仙尊实力超群,见多识广,有他同行,必能事半功倍,也好彰显我天界对此事的重视嘛!” 其他几位仙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万钧杀人的眼神。 也就是柳枫和万钧关系好,要是其他人,根本不敢招惹万钧。 “柳仙尊所言,不无道理。”天帝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万钧,语气期待,“万钧仙尊意下如何?” 万钧:“不……” 柳枫连忙打断:“他当然愿意。” 天帝笑着,赶紧接过柳枫的话头,语速飞快:“如此正好!好!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大家散了散了!” 天帝话音落下,人已从宝座上起身,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其他几位仙尊更是默契,几乎在天帝说“散”的同时,就已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迅速掠出殿门。 天帝和其他人瞬间消失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面面相对的两人。 万钧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笑容可掬的柳枫,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有病?牵扯我干什么?”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柳枫凑近了些,哥俩好似的想拍万钧的肩膀,却在对方冰冷的注视下,手悬在半空,又自然地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妖界那么大,路上有个伴多好。再说,你整日腻在小剑灵身边,会惹人烦的,多无趣,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走走,领略一下外界风光……” 万钧:“我不去。” “别啊,”柳枫立刻接口,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天帝都同意了。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万钧抱臂,面无表情,倒想听听这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诡辩之词。 柳枫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你看你天天围着小剑灵打转,太粘人了真是会惹人烦的,我让你出去转转,拉开点距离,距离才能产生美啊。” “等你不在他身边转了,他一定会觉得空虚,就会想起你的好了,一来一往不就能明白他心中是在意你的了吗?” 万钧眸光微动,却仍冷嗤一声:“呵?我若是离开了,旁人趁虚而入呢?你赔我?” “哪有这么快……”柳枫干笑。 柳枫咬牙,“这样,我想办法让小剑灵陪你一起去,你俩就当游山玩水了,一定更能培养感情。” 万钧犹疑的看着他:“你真能办到?” 柳枫艰难道:“能……” 吧? …… 柳枫在林歩浮身边撒泼打滚:“求求你了,你就陪我去吧,我话都说出去了!” 林歩浮无奈:“你也知道轮回司的事情很多,我根本走不开。” “这好办!”柳枫一下子坐直身体,眼睛发亮,“不就是缺人手吗?我帮你找!” 林歩浮:“哪有人愿意来啊?要是有人愿意来,我早招到人了,也不用每天忙的要死了。” 柳枫:“你也不看我是干什么的,我灵器阁别的没有,生出灵智的灵器多的是,到时候我想办法让他们化形。找两个靠谱的去帮两天忙不就行了。” 林歩浮犹豫:“这能行吗?” 柳枫坚定:“行!特别行!不行也得行,主要是我话都给万钧说出去了,你要是不去,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林歩浮无奈:“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招惹他做什么?天帝命你去妖界探查,你乖乖去呗,偏要拉他下水。他去了还不够,还得拽上我……” 柳枫:“……这其实是有原因的。反正我话都说到了,别忘了,咱们两个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歩浮眯了眯眼,“你是在威胁我?” 柳枫:“……不,我是在恳求你。” 林歩浮慢慢收回眼神:“行吧,你要是能找到接替我的人,我就愿意去。” 劳逸结合,忙了这么久他其实也想出去转一转。 …… 柳枫动作很快,没过两天,就送了两个人,不,两个器灵过来。 过了两日,柳枫果然领着两人,或者说,两个器灵来到了轮回司。 来人一男一女,外貌看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女子姿容清丽似竹,皆是眉目端正、神色恭谨的模样。 柳枫摸了摸鼻子,对迎出来的林歩浮介绍道:“喏,人给你找来了。这是明锋与静澜,原是一对双子剑的剑灵,形影不离惯了,我便一并带来了。你放心,他俩性子最是沉稳踏实,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时候可能太一板一眼了些。” 多一个人帮忙,林歩浮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麻烦? “一板一眼也没什么不好,轮回司就适合一板一眼的人。” 柳枫见人已送到,任务完成,便匆匆告辞:“人交给你了,你安排就好。我还得回去打点行装,三日后出发,可别忘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光而去。 林歩浮摇摇头,转身温言对明锋、静澜道:“二位随我来,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轮回殿的事务,也让殿中同僚与你们认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的点了点头 林歩浮将两人引入殿内,唤来正在案牍中埋头苦干的无邑和沈砚。 这两人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一看便是劳累过度,看的林歩浮良心有些痛。 嗯,只有一点点。 第177章 前往妖界 “无邑,沈砚,这两位是明锋、静澜,乃柳枫仙尊处借调而来,我过两日要出去一趟,他们可以暂时帮你们。你们带他们熟悉一下流程。” 林歩浮吩咐道。 无邑和沈砚抬头看见新人,眼睛瞬间亮了,仿佛久旱逢甘霖。 第130章 “太好了!” 沈砚几乎要喜极而泣,忙不迭地开始整理桌上堆积的卷宗,“终于……终于有帮手了!两位快来,我教你们工作流程。” 明锋与静澜同时拱手,动作整齐划一,“是。” 明峰和静澜很聪明,性格又沉稳,对手头上的工作很快就熟悉了。 最让无邑和沈砚觉得省心的是,不管来的魂魄多可怜,明锋和静澜脸上都没啥大动静。 该听的认真听,该办的按规矩办,既不会因为谁惨就心软多给方便,也不会被谁吼几句就慌了神。 简直天生就是吃轮回司这碗饭的。 三人都不想让他俩离开了。 无邑凑近林歩浮小说说道:“仙君,不如问问柳枫仙尊这两位可有去处,不如让他们来这里当值?” 林歩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我找机会问问柳枫愿不愿意割爱。” 有了明峰和静澜的帮忙,沈砚终于有空给自己泡杯茶喘口气。 无邑也能往后一靠,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能歇上一小会儿。 终于井然有序了起来,林歩浮很欣慰。 …… 三日后,三人整装出发! 妖界的天界与人界的交界处,肉眼是看不到的。 三人来到一个传送阵,启动之后几乎是眨眼间就换了一个地方。 眼前的景色迥异。 天空是一种掺了灰紫色的苍青,云层低垂,形态流动诡谲。 空气微凉,带着明显的潮湿感和一种陌生的、类似雨后丛林深处混合着某种矿物气息的味道。 四周草木异常茂盛,叶片颜色多为深翠或暗赭,枝干虬结盘绕,不少植物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 远处山影连绵,轮廓比人界的山峰显得更加陡峭奇崛。 “我们到了,”柳枫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一种“熟门熟路”,“这里就是妖界的外围边界了,往前走就能到结界边缘,进入结界我们才算正式进入妖界。” 万钧并不对旁边的景色感到好奇,不过看到林歩浮眼里的好奇,忍不住说道:“你喜欢这里吗?你要是喜欢,等有时间了,我们可以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林歩浮笑了笑:“还好,只是没有见过这么奇异的景象。” 还有,谁跟你我们,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三人抵达边界时,被值守的妖族守卫拦了下来。 那守卫生得高大,额上生着一对黝黑短角,目光警惕地扫过三人周身清正的气息,沉声问道:“来者何人?入妖界所为何事?” 柳枫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令牌,在守卫眼前一晃:“天界使者,特来恭贺贵族小少主生辰之喜,应邀赴宴。” 令牌上属于天界的独特威压与正式印信做不得假。 守卫神色立刻缓和,恭敬抱拳道:“原来是天界贵客,失礼了。宴会之地在核心中央,请随指引前行。” 说罢,他转身念动口诀,双手结印,前方那道无形的庞大结界顿时泛起涟漪,缓缓打开一道可容数人通过的入口。 “有劳。”柳枫收起令牌,朝守卫略一颔首,便领着万钧与林歩浮,坦然步入了那片气息迥异的妖界地域。 进了结界,里面又变化了一种景象。 房屋布置和人界没什么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人间呢。 但是各方面的细节中会显示一种异域风情。 路上路过的行人一看也知道不是凡人。 大概是这里的特色,妖族会露出一些本体的部位彰显身份。 林歩浮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一位露着狐狸尾巴的男妖看去。 男妖像是发现了林歩浮的视线,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万钧立马捂住林歩浮的眼睛,脸色黑如锅底,阴沉的瞪了男妖一眼。 男妖一哆嗦,吓得匆匆离开。 林歩浮抬手拉下万钧遮在自己眼前的手,微蹙着眉:“做什么?” 万钧脸色依旧沉得吓人,反问道:“我才要问你,你在做什么?你的眼睛方才在看哪里?” 林歩浮被他这么一问,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辩解:“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没见过,觉得新奇嘛。” 话一出口,他立刻察觉这辩解显得底气不足,索性硬气起来,抬眸直视万钧,“再说了,我看两眼怎么了?你以什么身份管我?” 万钧被他噎得一时语塞,薄唇紧抿。他盯着林歩浮看了半晌,才像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是你的……主人。” 林歩浮闻言微微挑眉:“主人怎么了?主人就可以管自己的剑灵眼睛看什么、不看什么了?仙尊这主人的权柄,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吧?” 万钧:“我……” 一旁的柳枫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两人目光同时冷冷扫来,连忙握拳抵唇干咳两声,努力摆出正经表情打圆场:“咳咳,那个……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理解,理解。” “好了,好了,不要在大街上吵架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妖宫见妖君吧。” 林歩浮轻哼一声,率先往前走。 万钧抿了抿唇,快步跟上。 柳枫耸了耸肩。 越往城中心走,建筑越发高大华美,风格也愈发统一,逐渐显露出一种属于统治阶层的恢弘与威严。 路上遇到的妖族,形貌气质也越发不凡,不少周身萦绕着不弱的妖力波动,见到他们这三个气息迥异的外来者,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审视。 不过见到他们的气质不凡,又透着仙界的气息,便恭敬收回目光。 约莫一刻钟后,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柳枫在宫门前停下,再次取出那枚天界令牌,对为首的守卫将领说明来意。 那将领是一头气息浑厚的熊妖,验过令牌后,瓮声瓮气道:“君上已知晓三位贵客将至,特命末将在此迎候,请随我来。” 三人遂跟随熊妖将领步入宫门。 宫内景象与外间又是不同,廊柱粗大,浮雕多为上古凶兽与征战场景,光线透过彩色琉璃窗棂落下,在地上投出迷离光影。 熊妖将领将他们引至一座偏殿外,躬身道:“三位请在此稍候,容末将通传。” 第178章 万钧吃醋 偏殿门开,三人被恭敬地引入。殿内开阔,上首坐着那位俊美的妖君。 见他们进来,妖君含笑示意。 三人依礼见过。 妖君态度随和,抬手道:“不必多礼,快请坐。” 待三人落座,妖君的目光首先落在万钧身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万钧仙尊竟亲自前来,着实令本君意外,真是我儿莫大的福气。” 万钧神色未动,只淡淡道:“妖君言重了。” 妖君笑了笑,视线随即转向一旁的林歩浮,那双暗金色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思索,疑惑道:“这位仙君……瞧着倒有几分面善。不知我们是否曾在哪里见过?” 林歩浮笑道:“妖君好记性,上次在天界的宴会中,我们有幸见到过。” “哦——!” 妖君作恍然大悟,笑道,“是了是了,瞧我这记性。那日宴席之上,仙君便是坐在万钧仙尊身侧。瞧我这记性,真是年纪大了,不管用了。” 林歩浮心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俊美男人,说自己年龄大了,怎么看怎么怪异。 寒暄了几句,柳枫问道:“不知宴会什么时候开始,我等有没有这个荣幸见一见小少主?” 妖君歉意道:“宴会就在明日。只是不巧,小少主方才被王后抱去喂食了,今日怕是见不着了。” 柳枫了然一笑:“无妨,左右明日宴上便能得见小少主风采,不差这一日半日的。” “三位不介意就好。”妖君颔首,随即唤来侍立在旁的妖族侍女,“带三位贵客去安顿,务必周到。” 侍女恭敬应下。 三人起身告辞,妖君又客气了几句,便目送他们随着侍女离开了偏殿。 等他们离开,妖君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 前往客房的路上,柳枫随口向引路的侍女打听:“明日宴席,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或安排?” 侍女声音轻柔:“回仙尊,宴设在城中心的‘万焰宫’。午后开始,各族使者皆会到场。除了酒宴,晚间还有演武、展示各族技艺的环节,很是热闹。” 侍女引着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客院。 “三位贵客请在此歇息,若有需要,摇动房内的铃铛即可。”侍女欠身行礼,姿态优雅,“院外设有简单结界,可保清静,不会限制贵客出入。” 柳枫点头:“有劳姑娘。” 侍女退下后,院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妖界特有的、掺着草木与淡淡野性气息的风拂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柳枫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这院子不错,比我想的还周到些。看来妖君对咱们……至少面子上是给足了。” 第131章 万钧倒了一杯茶,闻了闻,发现没问题,递给了林歩浮。 “魔族这次也会来,毕竟这么好的露面机会,他们不可能错过。” 林歩浮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微温,闻言动作一顿:“怎么?听你的意思,魔族这次会搞事?” “他们哪一次不搞事?”柳枫也收起了懒散的神色,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就是不知道这次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了?” 万钧和林歩浮对视一眼:“妖族的小少主。” 柳枫顿了顿。 “返祖血脉,上古传承……这小少主的天赋,对魔族那些钻研禁忌之术的家伙来说,简直是块流油的肥肉!”林歩浮啧了一声:“希望这次妖君能做好防卫吧。” 万钧眸色沉冷:“不止于此。妖族是很注重血脉传承的。若魔族控制了小少主,基本上等于掌控了妖界的未来。” 魔族的目标若真是小少主,明日那场盛宴,恐怕无法安稳进行了。 柳枫喝了口茶,掩去了眼中的神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族再有胆子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向妖族宣战。更别说是到妖族的地盘撒野,说不定只是我们想多了。” 万钧看了他一眼:“或许吧。” 柳枫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试图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胡思乱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里待着真无聊,你们要不要出去转转?” 万钧看向林歩浮。 林歩浮点头:“好啊。” 只是出门前万钧再三叮嘱,不许他眼睛乱看。 林歩浮:“……” 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住的,谁能看见毛茸茸不被吸引? …… 与白日的规整相比,夜晚的妖界都城仿佛卸下了一层拘谨,彻底展露出其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内里。 林歩浮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 白天只是匆匆一瞥,如今细看,才觉目不暇接。 不远处一个摊位后,兔妖老板娘竖起的长耳朵随着吆喝声轻轻抖动。 迎面走来的一队巡逻妖兵,为首的队长头顶一对弯曲的羚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更别提那些拖着蓬松大尾巴、或顶着一头绚丽羽毛行走的妖族,在光影摇曳间,着实……引人注目。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一只慢悠悠晃过、尾巴毛茸茸几乎垂地的橘猫妖族,直到那尾巴尖消失在人群里。 “好看吗?”身旁的气压几乎同时低了一度。 林歩浮立刻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一个卖矿石的摊位,仿佛那里有绝世珍宝。 耳边传来万钧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说了不要乱看。” “我没乱看,”林歩浮小声辩解,“只是正常观察风土民情。” 万钧的声音更冷,“需要看得那么‘细致入微’?” 林歩浮不服气:“哪有细致入微,只是匆匆瞥了两眼而已。” 万钧被气笑了:“还而已?听你语气,你还想摸一摸不成?” 林歩浮:“……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你再这样,下次我不跟你出来了。” 万钧几乎咬碎了牙。 早知道你喜欢带毛的东西,就不带你出来了。 柳枫默默离他俩远了一些,怕被殃及池鱼。 万钧的眼神都快要喷火了,好吓人! 完了,今天晚上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第179章 妖族宴会开始 第二天一早,柳枫推开房门时,眼周挂着明晃晃的两圈青黑。 林歩浮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闻声抬头,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柳枫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万钧,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没事儿,太激动了,晚上睡不着,就‘请’万钧仙尊大发慈悲,陪我‘练了练’。” 林歩浮瞬间明白了,同情地看了柳枫一眼。看来昨晚他和万钧分开回房后,某位醋意未消的仙尊,是找了柳枫这个“邻居”好好“切磋交流”了一番。 为他默哀三秒。 三…… 好了。 万钧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柳枫话里的怨气,只淡淡道:“柳仙君勤勉,本尊不过略作指点。” 柳枫:“……” 指点?那叫单方面碾压!大半夜的,突然被拽到院子里“切磋”剑意,美其名曰“助你凝练心神,便于安眠”……这跟谁说理去! “好了,”万钧结束了这个话题,目光投向院外渐起的喧嚣,“时辰不早,该准备赴宴了。” 万焰宫坐落于都城中心,其形如一朵盛放的巨大火焰,宫墙非砖非石,乃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筑成,在妖界特有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宫门前广场已停驻了不少华丽的坐骑与车驾,各族使者衣着各异,气息驳杂,低声交谈间,暗流涌动。 三人在妖族侍者的引导下步入主殿。殿内极为开阔,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发光宝石,宛如星空。 中央留出大片空地,四周环列席案,已有不少宾客落座。 空气里弥漫着灵果的清香、酒液的醇冽,以及各种妖族身上特有的、或草木或野性的气息。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离主位不算太远的一侧,视野颇佳。 刚刚坐下,便感受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其中一道来自对面席位的魔族使者。 几个身着暗紫或黑袍的身影,气息阴冷晦涩,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面容苍白、眼瞳深紫的男子,他看到万钧,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见万钧看过来,他赶紧收敛了神情,朝着万钧的方向,举杯示意。 万钧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让魔族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怒! 该死!怎么没有消息传来万钧也来了,那他们的计划还能安稳进行吗? 林歩浮低声道:“那就是魔族的?” “嗯,”万钧声音平稳,“为首者是魔君麾下七魔将之一的‘紫魇’,擅幻术与心神侵蚀,小心些。” 柳枫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目光在殿内扫视:“妖君和王后还没到……小少主应该会随他们一同出现。” 正说着,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侧方通道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以及衣裙曳地的细微声响。 妖君携着王后缓步而出,王后怀中抱着一个用柔软锦缎裹着的襁褓。 妖君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墨金礼服,王后则是一袭华美宫装,气质雍容。 众宾客纷纷起身见礼。 妖君含笑抬手:“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我儿诞宴,本君不胜感激。请坐,今日无需拘礼,务必尽兴。” 落座后,宴乐起。身着轻纱的妖族舞姬翩跹而入,乐声悠扬。 侍女们奉上各色珍馐美酒。 但不少人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王后怀中的那个襁褓上。 隔着一段距离,又能看到多少? 无非是感受那襁褓周围隐隐流动的、纯净而强大的妖族本源气息,确认那“返祖血脉”传闻非虚。 林歩浮也看了一眼,他的感知力差了些,只能感受到里面确实气息流动不同寻常,但襁褓裹得严实,瞧不见小少主真容。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烈。 妖君起身,举杯道:“多谢诸位厚礼。稍后还有我族儿郎演武助兴,望诸位品评。”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整齐的呼和与兵器破风之声。 一队队矫健的妖族战士入场,展示着精湛的战技与配合,妖力勃发,引得阵阵喝彩。 演武过半,气氛被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从王后座席附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后脚边,一个盛放灵果的玉盘无故碎裂,果品滚落一地。 而王后怀中的襁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轻轻动了一下。 这变故细小,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了片刻。 侍者慌忙上前收拾。 王后轻轻拍抚着襁褓,柔声安抚,面色如常。 妖君也笑道:“小意外,无妨,继续。” 但万钧、林歩浮和柳枫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忍不住了吗?”柳枫以极低的声音道。 林歩浮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在那么多双眼睛下,他们不会那么没脑子的硬抢。” 万钧道,“魔族诡诈,擅用暗手。” 接下来的宴席,看似恢复了热闹,但暗地里的都紧绷着。 魔族使者们安静饮酒,并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被刚才的意外给打扰。 演武环节结束,进入了相对自由的宾客交流时间。 一些使者开始离席走动,向妖君敬酒,或与其他族群代表攀谈。 第132章 紫魇魔将也端着酒杯,缓缓走向主位方向。 柳枫放下酒杯,站起身。 “我去向妖君道贺。”他对林歩浮和万钧说了一句,便也朝着主位走去。 柳枫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步履悠闲,方向却有意无意地,截在了紫魇魔将与主位之间的某个必经之处。 “紫魇将军,”柳枫先一步举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紫魇脚步微顿,深紫色的眼瞳看向柳枫,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迅速被虚伪的客套掩盖:“原来是柳枫仙尊。幸会。” 他举起杯,却没有立刻饮下,目光似有若无地越过柳枫,瞟向主位方向。 “将军似乎急着去向妖君道贺?”柳枫仿佛没察觉他的意图,反而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同行?在下也正要去敬一杯酒。” 第180章 魔族试探 紫魇眼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心知这看似玩世不恭的柳枫是刻意为之。他扯了扯嘴角:“柳仙尊客气了,请。” 两人并肩朝主位走去,步伐都不快。柳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紧要的寒暄话。 目光却似有似无留意着紫魇周身气息的每一丝变化,以及他袖袍下手指是否有什么隐蔽的动作。 紫魇敷衍地应着,心里快烦死他了。 暗想是不是他发觉了什么,不过看对方这个神色也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样子? 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又松开,一缕极淡的暗紫色魔气,试图贴着地面阴影,蜿蜒射向王后座席附近。 就在那魔气即将触及那片区域时,另一道更隐晦、更锋锐的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截住了那缕魔气,轻轻一绞,便将其无声无息地湮灭于无形。 紫魇脸色微微一变,猛地转头,阴冷的目光直刺向依旧端坐、神色淡漠的万钧。 万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顺手给林歩浮夹了一筷子菜,“这个好吃,多吃点。” 林歩浮看着落成小山的碗:“……” 他又不是猪,再好吃也不能这个吃法啊。 柳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暗道魔族果然不会那么老实。 柳枫适时地举杯,声音略微提高,恰好吸引回紫魇的注意和附近一些宾客的目光:“紫魇将军,请。” 紫魇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知道自己暗中的试探已被彻底识破并拦截,此刻绝非再行动的良机。 他不得不举起杯,与柳枫一同向主位上的妖君和王后敬酒,说了几句干巴巴的贺词。 妖君似乎全然未觉方才暗处的交锋,笑容满面地回敬。 王后亦微笑颔首,只是抱着襁褓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紫魇退回席位后,不甘地又往主位方向瞥了几眼,心念急转。 方才的试探被万钧轻易化解,硬来显然行不通。 魔族为此筹划已久,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他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不易被直接阻拦的机会,近距离接触或者至少更清晰地感知那襁褓中的血脉。 片刻后,待又一曲舞罢,殿内气氛稍缓,紫魇再度起身。 这次,紫魇脸上挂着些许歉意的笑容,声音朗朗,确保足够多人能听到:“妖君陛下,王后殿下。适才献礼仓促,未能近前表达我魔族恭贺之诚,实为憾事。小少主身负返祖荣光,未来必是引领妖族的一代英主。” “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近前一睹小少主天颜,也好了却此番前来的一桩心愿?” 此事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妖君若断然拒绝,倒显得妖族小气多疑。 殿内许多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好奇与审视。 王后闻言,下意识将怀中的襁褓揽得更紧了些,抬眼看向身旁的妖君,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妖君面色不变,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紫魇脸上停留一瞬,又似不经意地扫过万钧等人的方向,随即笑道:“紫魇将军言重了。将军远道而来,诚意拳拳,岂有不让见之理?” 他转向王后,语气柔和,“让紫魇将军看看吧,也让我儿沾沾魔族贵客的福气。” 话已至此,王后只得微微颔首,抱着襁褓,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襁褓正面朝向走近的紫魇。 柳枫见状,也顺势起身,笑嘻嘻道:“这等好事,岂能少了本尊?我也去沾沾小少主的福气,君上不介意吧?” 妖君笑道:“柳仙尊请便。” 有两个大人物出头,其他人便按耐了下来。 于是,紫魇与柳枫一前一后,走到了主位近前。 近距离看,那襁褓用的锦缎流光溢彩,隐隐有符文暗绣,显然是防护之物。 王后小心地将襁褓上端掀开一些,露出了小少主的面容。 柳枫好奇地凑近一看,随即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 襁褓中的婴儿,并非寻常人族孩童模样,也非完全的兽形。 他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珍珠光泽,五官精巧,但耳廓略尖,发间隐约能看到细微的柔软的绒羽。 小手臂外侧,覆盖着几片排列整齐、同样柔软的初生翎羽,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 这是一种偏向鸟族,却又带着独特植物清灵之气的半化形状态,在妖族中虽不常见,但也并非绝世罕见。 至少,与传闻中那种“上古凶威”、“撼天动地”的返祖气息相比,眼前这安睡的小家伙,除了周身萦绕的那股确实比同龄幼崽浓郁纯净许多的本源妖力外,外形上着实有些“平平无奇”。 紫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弯下腰,脸上堆着近乎慈和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针,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扫过婴儿的面容、额心纹路、手臂羽毛,乃至襁褓边缘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他没有动用魔气探查,在妖君面前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只能仅凭肉眼和感知去观察。 然而,除了那异常纯净强大的妖族本源气息,以及那有些奇特的半鸟形态,他没看出任何“特别”之处。 难道情报有误?还是妖君早有防备,用了什么极高明的伪装或封印手段? 紫魇心下惊疑不定,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反而笑得更加真诚,假模假样地赞叹道:“果真是钟灵毓秀,天资非凡!恭喜妖君,贺喜王后,妖族未来有小少主,必当大兴!” 柳枫在一旁也跟着附和了两句吉祥话,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他,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而已吗? 紫魇夸赞完毕,不敢再多做停留引起怀疑,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回去。 柳枫也拱手,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怎么样?”林歩浮低声问坐回来的柳枫。 柳枫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要么是妖君早有防备,要么就是外界夸大其词了。” 万钧看了他一眼:“这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宴会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柳枫:“……你说的对。” 第181章 柳枫原来是纯情小郎君吗!? 林歩浮总觉得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你们有事瞒着我?这一次前来并不是单纯的来参加宴会的吧?” 万钧看了柳枫一眼,低声道:“回去跟你说。” 林歩浮点点头。 有万钧在场,谅魔族应该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宴会尚未完全散场,万钧便想了个理由带着林歩浮和柳枫提前告退。 妖君未作深留,只吩咐侍者周到送客。 回到客院,结界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 妖界的月色透过窗台,在地上投下清冷斑驳的光影。 林歩浮关上门,转身看着屋内的两人,直截了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 柳枫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万钧,“你说吧,我不好意思说。” 万钧:“……” 林歩浮:“……” 恶寒。 万钧清了清嗓子:“万年以前,柳枫有个妖族相好的,可惜命短死了,不过他是上古血脉,会转世,这次妖族的小少主是上古血脉,我们以为是他的转世。” 林歩浮:“……?” 明明那么刺激的话题,为什么万钧说出来让人提不起一点兴趣? 林歩浮:“下次这么刺激的话题,你还是别说了,让别人说吧。你说出来说实话,挺扫兴的。” 万钧:“……” 林歩浮期待地看向柳枫:“详细说说。” 柳枫被林歩浮那双写满“快讲快讲”的亮晶晶眼睛盯着,难得地哽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尖,咂了咂嘴,才开口,语气是刻意装出的轻松:“嗐,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是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他的……” …… 万年前,柳枫还不是如今这副游戏人间的浪荡模样。 第133章 那时的他,眉宇间尚存几分未经世事的清朗,行事也更为端方持重。 作为天界年轻一代的翘楚,他常被长辈带着出席各类宴饮,学习仪轨,结交仙友。 那是一次天庭为庆贺七殿下出生而设的盛宴,仙乐飘飘,瑞气千条。 柳枫谨记师尊教诲,端坐于席间,目不斜视,仪态端庄,与周围相熟仙君低声交谈时也力求言词得体。 忽然,一阵与仙乐格格不入的、带着几分野性与不羁的轻笑传入耳中。 柳枫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陌生身影正穿过纷扰的宾客,径直朝他这方向走来。 来者衣着华丽却非天界制式,墨发以一根碧羽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眉眼飞扬,顾盼间自带一股恣意洒脱的风流态。 柳枫认出来,这应是随妖君前来赴宴的妖族使团中人。 那妖族青年行至柳枫案前停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端正的坐姿、一丝不苟的衣襟上转了一圈,眼中兴味更浓。 他忽然俯身,手臂撑在柳枫的案几边缘,凑近了些,身上清冽又带着草木芬芳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柳枫周遭的空气。 “这位小仙君,”青年开口,声音含着笑,尾音微扬,像带着小钩子,“怎的独自与这些老古板坐在一起?这宴上美酒佳肴,仙娥妙舞,难不成还比不上与旁边的老头子说话有意思吗?” 柳枫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强自镇定,放下酒杯,拱手道:“尊者说笑了。宴席精妙,自当静心品赏。” 青年挑眉,忽然伸手,极快地取走了柳枫面前那杯他刚放下的酒,在柳枫愕然的目光中,就着他唇印未消的杯沿,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间,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滑落,被他伸出舌尖随意舔去。 “唔,酒是不错,”青年咂咂嘴,将空杯“嗒”一声放回柳枫面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但人更有趣些。你是哪家的仙君?在这里待着多无趣,不如跟我去外面玩?” 柳枫被他这大胆行径惊得一时忘了礼仪,脸颊腾地染上薄红,又是窘迫又是无措:“你……阁下请自重!” 青年仿佛被他这副严谨无措的样子逗到了,笑得更欢,伸手竟想用指尖去碰柳枫泛红的耳尖。 柳枫大惊,慌忙躲过去。 这让男人也愣住了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 虽然妖族向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他也是看这个小仙君生得俊俏,却端庄严肃,不与同龄人在一旁玩耍,就忍不住就想……逗一逗。 可他也并不是无理之人,怎么突然就忍不住手贱了呢? 男人收回手,尴尬的轻咳一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认识一下吧,我叫鸣铮,你叫什么?” 柳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又是一愣,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但见对方神色间确实带着几分罕见的窘迫和真诚,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松。 他定了定神,努力压下那些陌生的慌乱感,恢复了几分平日端方守礼的姿态,“我叫柳枫。” “柳枫……”鸣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片刻,那点尴尬很快被重新燃起的兴味取代。 不过这次收敛了许多,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欣赏,“好名字。清风拂柳,月下枫红,很配你。” 柳枫被他说得耳根又热了热,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以往接触的同辈或长辈,多是含蓄守礼,何曾遇到过如此直来直去、言行皆随心意的人。 鸣铮看出他的不自在,也不再靠得太近,随手从路过侍者盘中取过两杯新斟满的琼浆,将其中一杯递向柳枫:“赔罪酒,小仙君可愿赏脸?” 柳枫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琉璃盏中酒液剔透,映着殿内璀璨光华。 他迟疑一瞬,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指尖与对方短暂相触,对方指尖微凉,却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多谢。”他低声道,举杯示意,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鸣铮则很干脆地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 他放下空杯,看着柳枫谨慎抿酒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柳仙君可是第一次来这等宴席?” 要不然怎么那么乖? 第182章 谁更独领风骚?还有柳枫居然是个受吗? “并非初次,”柳枫如实回答,“只是以往多是随师长同行,聆听教诲。” “怪不得。”鸣铮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和那些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乐趣。” “你看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群正在行酒令、笑语不断的年轻仙君与妖族子弟,“多热闹。要不要一同过去玩玩儿?” 柳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见到一群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女,玩闹得正欢,气氛轻松愉快,与他这边严谨沉闷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心中确实有些向往,但长久以来的教养让他不肯越界:“不了,我不太会玩那些,去了反而打扰了他们的兴致。” 鸣峥见柳枫仍有犹豫,索性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认认人,都是些有趣的朋友,比在这儿干坐着强多了。” 那只手伸在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期待的邀请意味。 柳枫看着那只手,又看看鸣铮含笑的、充满期待的眼眸,内心深处那份被规矩压抑了许久的活跃心性,忽然被勾动了一下。 殿内仙乐悠扬,欢声笑语阵阵传来,眼前是陌生却鲜活生动的世界。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放下了自己一直紧握的酒杯,迟疑着,将手放在了鸣铮的掌心。 触手微凉,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鸣铮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灿烂得如同骤然绽放的烟火。 他握住柳枫的手,稍稍用力,便将还有些懵懂的柳枫从席间拉了起来。 “这就对了!”鸣铮笑道,拉着他便往那热闹处走去,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放心,有我在,保管让你今晚玩得开心,见识见识什么叫‘宴会真谛’!” 柳枫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周围景致飞速后退,那些原本熟悉的、规整的宴席画面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前方愈发明亮鲜活的光影和欢笑。 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和被迫跟着走的自己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善意的调侃。 他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如擂鼓,但奇异的是,那份拘谨和不安在鸣铮坚定的牵引下,渐渐被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这是他循规蹈矩的仙生中,第一次“逾矩”。 而牵着他迈出这一步的,是这个名叫鸣铮的、如同野火般闯入他世界的妖族男子。 那一晚后来的记忆,在柳枫后来的岁月里,时常变得模糊又清晰。 他只记得自己被鸣铮拉着,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喝了比以往都多的酒,听了许多闻所未闻的趣事,甚至被拉着参与了一轮他根本不懂规则、只胡乱应付的酒令,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鸣铮一直在他身边,时而替他挡酒,时而低声解释规则,时而又因为他的笨拙而笑得前仰后合。 殿内的光华,喧闹的人声,琼浆的香气,还有鸣铮那双始终含着笑意、在灯火下格外明亮的眼睛……交织成一幅过于鲜活、以至于有些不真实的画卷。 直到宴席将散,鸣铮才将他送回原处。柳枫的师尊早已离席,只留了一名仙侍等候。 “今日多谢。”柳枫站在席边,脸上红晕未消,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其他,对着鸣铮郑重行礼。 他还是学不来对方那洒脱随性的告别方式。 鸣铮看着他依旧端正却明显生动了许多的眉眼,笑了笑。 忽然有个妖族人过来小声的说道:“大人,我们该离开了。” 鸣铮皱了皱眉,忽然伸手,极快地从自己束发的碧羽上摘下一片细小的、流光溢彩的绒羽,塞进柳枫手里。 “这个送你,当个纪念。”鸣铮说道,目光深深看了他一眼,“柳枫,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不等柳枫反应,他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洒脱地挥了挥手,墨发与剩余的碧羽在身后划出潇洒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散去的人群中。 柳枫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掌心。那片绒羽触手柔软,带着鸣铮身上特有的清冽草木气息,在指尖微微发着光。 后会有期…… 他缓缓握紧了手掌,将那片羽毛和掌心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一同珍重地收起。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而出。 …… “后来呢?”林歩浮问道。 柳枫低声道:“后来经过一些事情,我们理所当然的相爱了。可是他是妖族人,我是天界的人,两界是不允许通婚的。” 第134章 “本来时间长了,也就那样了,可是妖族发生了一件大事。妖族内部其实并不安稳,分为了好几个流派,内斗造成了妖界混乱,魔族趁机而入。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以身殉道了。” “不过他的血脉会有机会转世,涅槃重生。他让我等他,直到现在。” 林歩浮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万年的等待,很难熬吧。” 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再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柳枫愣神的看了林歩浮一会儿,突然说道:“可惜你已经名花有主了,不然和我在一起多好,我也很会心疼人的。唉,也不知道你看上了万钧什么?” 万钧“唰”的一下冷眼射向他。 林歩浮:“……” 多谢抬爱,不过两个受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不过,真想不到,还有人比柳枫更骚。 这就是一骚更比一骚高吗? 柳枫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其实我早就放下了。要不是这次天帝非要让我来,我才不来呢。” 万钧拆台:“那不是你主动请缨吗?” 柳枫:“……不拆台你能死?” 林歩浮被逗笑了:“我还没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万钧这个性格很少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吧?” 万钧:“……” 柳枫摸了摸下巴:“你突然问起,我还真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了。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得几万年了吧?当时他刚飞升没多久。我们就在宴会上礼节性的打过招呼。” “万钧这个人其实最嘴硬心软了……” 万钧猛的站起身,冷着脸:“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了,赶紧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柳枫和林歩浮:“知道了~” 管家公。 第183章 妖族的小少主 翌日清晨,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去向妖君辞行。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脚步声,伴随着稚嫩的、不成调的哼唱。 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锦缎小袄的孩童,正低着头,张开双臂学着鸟儿飞翔的样子,闷头朝他们这边跑来,完全没看路。 “小心——” 柳枫话音未落,那孩子已“咚”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他腿上。 力道还不小,自己先被反作用力震得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孩子显然摔懵了,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眼角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茫然地仰头看着眼前三个陌生的大人。 柳枫稳住身形后,弯腰想去扶那孩子:“哎哟,没事吧小家伙?跑这么快,摔疼了没?” 那孩子看着柳枫伸过来的手,又看看他身后脸色冷淡的万钧和神情平和的林歩浮,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就红了,奶声奶气地指控:“你、你挡着我的路了!” 柳枫目光触及那孩子抬起的脸时,伸出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晨光恰好从回廊一侧的窗格斜斜照入,清晰地勾勒出孩童的眉眼。 那张小脸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皮肤白皙,唇色红润,眼尾天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挑弧度,瞳色是极为清透的浅褐色,此刻因含泪而显得水汪汪的。 孩子似乎被撞得有点晕,正下意识地皱着小鼻子,轻轻甩了甩脑袋。 就是这个动作,让柳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怎么会…… 柳枫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孩子,试图从那尚显稚嫩的五官里,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 “柳枫?” 林歩浮察觉到他异常的僵硬和瞬间慌乱的眼神,疑惑唤道。 万钧皱了皱眉。 柳枫的目光难以自制地流连在孩子的脸上,“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鸣翎。” 鸣翎本来不想说自己的名字的,可是看见面前的人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莫名觉得不舒服,下意识就开口了。 阿翎…… 柳枫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又是重重一跳。 柳枫控制着自己的语气 怕吓到他,“鸣翎?好名字……你、你是这宫里的孩子?是谁家的?” 鸣翎小眉头一皱,没答话,反而扬起下巴,小手指着柳枫:“你管我是谁家的?你撞着我了,快给我赔礼道歉!” 柳枫:“……” 林歩浮:“……” 这小孩脾气还挺大。还会颠倒黑白,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柳枫复杂的心情瞬间冷静了。 这么小就有这么大的狗脾气,感觉也不是非相认不可,毕竟一个人生活确实还挺自在的…… 鸣翎突然感受到一股恶寒,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鸣翎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瞪着柳枫的眼神里多了点警惕和困惑:“你、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柳枫皮笑肉不笑:“没有呢。好了小屁孩,你去凉快的地方去玩儿泥巴去吧,我们还有事要办,没空陪你闹着玩。” “本少、少爷才不玩泥巴呢!” “算了,本少爷大度,不跟你们计较了!” 鸣翎努力摆出大度的样子,“你们要去哪?我带你们去。” 柳枫:“谢谢这位小少爷,不过还是不劳烦您了。” 三人绕过他,径直往前走去。 鸣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气的跺脚。 他本来打算掉头就走,可又觉得不甘心。 那个人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让他有点在意。 哼,不让他跟着,他偏要跟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陌生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对他这么无礼! 他小心地拉开一段距离,然后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一段距离后,林歩浮略略侧头,问道:“就这么让他跟着?” 柳枫头也不回:“随他去。妖君的寝宫不是谁都能进的,到了门口自然有守卫拦他,他进不去自己就会走了。” 鸣翎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自以为躲藏得很好,其实跟光明正大跟着没有区别。 越往前走,宫室越显庄严,守卫也多了起来。 路过的守卫看见鸣翎想行礼,被鸣翎瞪了回去。 然后那些守卫们就疑惑的看着他们的小少主,鬼鬼祟祟的跟着前面的三个人。 守卫们:“?” …… 妖君正端坐于书案后。 听闻通传,他抬眸看向走进来的三人,笑道:“三位晨安。昨夜休息得可好?” 柳枫:“很好,不过宴会结束了,天帝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也圆满完成了。我们打算今日就离开了。” 妖君目光闪了闪:“不多留几日吗?三位远道而来,只匆匆赴宴便要离去,显得我妖界招待不周了。” 三人正要答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少主,您不能……” 守卫劝阻的声音有些无奈。 “让开!我要进去!” 孩童清亮又带着蛮横的嗓音响起,不是鸣翎是谁。 下一刻,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灵活地从两名守卫之间的缝隙钻了进来。 他冲进殿内,站定,先示威似的瞪了柳枫他们一眼,然后才转向书案后的妖君,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父君。” 父君?! 柳枫、林歩浮、万钧三人同时一愣。 妖君似乎对鸣翎的闯入并不意外,眼中闪过无奈纵容。 他朝鸣翎招了招手:“翎儿,过来。怎的如此莽撞,冲撞了贵客怎么办?” 鸣翎噔噔噔跑到妖君身边,挨着他,撇了撇嘴:“他们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他们?” 说着,还不忘用眼睛去瞟柳枫。 “不得无礼,这是天界的仙尊。”妖君摸了摸他的头,这才抬眸,歉意道:“让三位见笑了。这是小儿,鸣翎。” 柳枫问道:“我刚刚听外面的人喊他少主,难道妖族还有其他的少主?” 妖君:“不,妖族只有一个少主。” 林歩浮恍然问道:“那昨天宴会上那个……” 妖君笑道:“是假的。” 第184章 把妖界少主带回天界 妖君笑道:“本君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明知道有不怀好意之人还毫无防备的让我儿露面。” 柳枫看向鸣翎:“所以他才是那个身负上古凤凰血脉的妖族少主?” 妖君骄傲点头:“正是。” 万钧:“既然选择隐瞒,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们?” 妖君:“因为我想请你们带他离开,如果有可能的话,恳求你们保护好他。” 妖君此言,石破天惊。 三人惊讶地看向妖君。 连鸣翎都愕然地看着自己的父君,“父君!” “带他离开?” 柳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妖君,你这是何意?他是你的儿子,妖界的少主,你让我们带他去哪里?天界?” “去哪都行。”妖君站起身,走下书案,来到三人面前,“若非情势已至万不得已,我岂会出此下策,将自己的骨血托付他人。” 第135章 “妖族如今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和谐。鸣翎出生的不是时候,再加上他突然返祖了血脉,更是惹人眼。妖族内部里的人在盯着他,外面的人也在盯着他,他留在妖族太危险了。” 鸣翎终于听懂了,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跑过来紧紧抓住妖君的衣摆,“父君!我不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我不怕!” 妖君弯腰,用力抱了抱他,声音是柔和与不舍:“翎儿听话。父君不是不要你,只是暂时送你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去。这三位仙长是父君信任的人,他们会保护你。”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柳枫,那里面是属于一个父亲的恳求,“柳仙尊,看在那位大人的份上,帮我护住他。带他去天界,寻求天帝庇护。至少……留他一条性命。” 柳枫犹豫片刻,最后点头:“好。” “柳枫!” 万钧不赞同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可擅自做主。” 柳枫笑道:“我知道轻重,我把他悄悄带回去藏起来不就好了。” 万钧皱眉:“你想好了?” 柳枫:“嗯,想好了。” 万钧无言:“你想好就去做吧。” 鸣翎听着他们的争论,出神地看着柳枫。 妖君将鸣翎往柳枫方向轻推一步,“没有时间了。就在昨天,有一股力量试图冲破我对翎儿居所的封印,此刻我已经不敢冒险。” “柳仙尊,我相信你。也唯有你,或许能明白为何我必须将他送走。” 柳枫俯身,一手稳稳将鸣翎抱了起来。 “别怕。”他轻声说道,带着安抚,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鸣翎的背。 鸣翎猝不及防被抱起,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本能地伸出胳膊环住柳枫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那温热的、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触感,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底一部分恐慌。 柳枫抬眸,目光沉静地看向万钧和林歩浮:“走吧。” 万钧看着他怀中那小小的一团,又看了看柳枫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沉沉吐出一个字:“走。” 林歩浮也不再言语,默默跟上。 妖君不再耽搁,打开一道密道:“此密道通往宫外百里处的栖梧林,那里有接应,会送你们离开。” 柳枫:“不,不能从密道走,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来过,要是不光明正大的离开,避免不了会引人猜测。” 妖君愣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紧张了,反而会漏洞百出。” 林歩浮:“我们要光明正大的出去,怎么解释突然带了个孩子?” “这好办。”柳枫看向鸣翎,“你能变回原型吗?” 鸣翎点点头:“能。” 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金红色微光,微光迅速收缩,小小的身影随之缩小、变形。 光芒散去,柳枫臂弯里的重量骤然减轻。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掌心托着一只……羽毛艳丽得有些过分的“鹦鹉? 说像鹦鹉,是因为它有着类似鹦鹉的身形,但羽毛的色彩远比寻常鹦鹉绚烂夺目。 头顶是一小撮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金色绒羽,背羽是渐变的翠绿与宝蓝交织。 尾羽不长,是亮眼的红色,翅尖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朱砂红。 整只鸟不过成人巴掌大小,圆滚滚,毛茸茸,一双浅褐色的圆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 “……噗。” 林歩浮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 万钧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着那只花里胡哨、毫无上古神兽威严可言的小肥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评价。 柳枫倒是很满意,他小心地用手指轻轻顺了顺小鸟头顶那撮火焰般的绒毛,触感温暖柔软。 鸣翎顶了顶他的手指,眯起了小眼睛。 柳枫眼里闪过笑意,将鸣翎小心地拢进自己宽大的袖袍里,那里已经被他用仙力布置得柔软温暖,成了一个临时的小窝,“待会儿别出声,也别乱动。” 袖中的鸣翎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表示明白。 “走吧。” 柳枫对妖君点头示意,然后转身,与万钧、林歩浮一同,神色如常地走出了晨晖殿。 殿外阳光正好,守卫依旧肃立。 见到三人出来,守卫躬身行礼,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不疾不徐,与来时无异。 林歩浮走在柳枫身侧,低声问:“直接出去?” 柳枫:“嗯。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掩饰,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和来时一样就好。” 袖中的鸣翎似乎察觉到环境的改变,轻轻动了动。 柳枫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小小身躯传来的温暖和依赖。 三人行至妖界结界出口附近,远远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日只是例行值守的结界口,此刻竟聚集了不少身影,且煞气隐隐。 走近些看清,把守关口的已非妖族守卫,而是一队气息阴冷的魔族兵将。 他们显然并非只是驻守,而是在进行盘查。 为首的魔族将领面覆紫纹面具,声音嘶哑地说道:“紫魇将军昨日失落了重要的秘宝,疑为奸细所窃。凡出入结界者,皆需接受搜查,希望诸位能配合检查。” 这惹得众人一片哗然。 能被妖君邀约来妖界的,多少都有些身份地位,此刻被魔族像防贼一样拦着要搜身,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185章 万钧:“我杀的魔族人很多,你说的哪一个?” “岂有此理!我等是受邀前来赴宴的宾客,岂容尔等如此折辱!”一位头上生着鹿角、衣着华贵的老者气得胡子直颤。 “就是!你们将军丢了东西,与我等何干?莫非怀疑我们都是窃贼不成?”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怨气弥漫。魔族兵将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持械而立,煞气逼人,显然铁了心要执行命令。 柳枫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歩浮低声道:“魔族这是又要搞什么?” 柳枫:“聪明人不少,应该察觉到了那天的不对劲。” 万钧:“小心点。领头那个戴面具的不容小觑。” 麻烦这就来了。 他们必须通过这个结界口,但带着鸣翎,绝不能被搜查。 那些探测法器,很可能会对鸣翎身上特殊的凤凰血脉气息产生反应。 林歩浮:“那怎么办?” 万钧:“只能随机应变了。我们不能只在这儿站着,会引人怀疑的,维持表情继续往前走。” 柳枫挑了挑眉,面上笑意不改,眼底却多了几分冷意:“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紫魇将军丢的是他魔界的镇界之宝呢。” 他们脚步未停,从容地朝着那煞气弥漫的关口走去。 他们的到来引得旁人注目,柳枫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愤愤不平的宾客听见,“诸位稍安勿躁,既然魔族将军开了尊口,咱们就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个‘搜查’法。” 万钧默不作声地跟上,周身气息沉凝,若有若无地将林歩浮护在更靠内的位置。 为首的魔将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扫过他们,尤其在万钧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 他嘶哑地开口:“诸位,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请诸位接受检查,检查完要是错怪了诸位,我们会赔礼道歉。” 有人怒喊道:“谁要你们的赔礼道歉,你们的道歉值几个钱?要是本大爷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要你们跪下来给我磕头!” 那鹿角老者显然气得不轻,须发皆张,声音洪亮:“跪下来磕头?便宜他们了!今日若让这群魔崽子搜了身,老夫日后在妖界还有何颜面走动!” 这话一出,不少有头有脸的宾客纷纷附和,现场气氛更加紧绷,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魔族将领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鸷,但也怕惹众怒,语气软和了下来,“搜查乃紫魇将军严令,我等也违抗不得。诸位要是能接受搜查。有什么条件我们尽量满足。” 万钧从他身上感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开口道:“那我要你或者是你们紫魇将军的头。” 旁边的人震撼了一瞬,回过神来纷纷喊道:“对!既然选择冒犯我们,你们就提头来道歉!” “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要他的四肢?我有个桌子还差两个腿,正好我看他的腿骨不错,用来当腿柱子正好。” “那我要他的心脏……” “我要他的眼睛……” 林歩浮看着那些妖族人逐渐露出狰狞嗜血的表情,皱了皱眉。 万钧立刻给他开了个防护罩,屏蔽了这些肮脏的声音。 林歩浮隔着万钧布下的淡金色防护罩,仍能看见外面那些妖族宾客脸上逐渐失控的兴奋与狰狞。 一些妖族的眼睛开始泛起捕食者的凶光,利爪、獠牙等本体特征不受控制地显现,空气中弥漫开危险而原始的躁动。 第136章 那魔族将领面具下的脸色想必极其难看,他显然没料到一句软话会引来如此反噬。 他身后的魔族兵将也紧张起来,魔气翻涌,兵刃完全出鞘,与对面妖族的凶戾气息对冲。 场面已如浇了热油的干柴,一点就炸。 就在有人即将扑倒魔族兵卒、场面彻底引爆的千钧一发之际—— 结界边缘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剧烈蠕动,随即一道暗紫色身影从中“渗”出。 暗紫色身影完全显现,正是紫魇将军。 他甫一露面,那股粘稠阴冷的魔气虽依旧令人不适,却刻意收敛了压迫感,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试图和缓气氛的笑容。 “诸位,诸位,还请息怒。是本将军御下不严,让这些蠢货不会说话,冲撞了各位。” 随即转向自己的部下,脸色一沉,呵斥道:“一群废物!本将军是丢了件心爱之物心中急切,但何曾说过要如此冒犯诸位贵客?还不退下!” 魔将看了他们一眼,垂眸退下。 紫魇这才又转向众人,语气更为“诚恳”:“那物件对本将军而言确有特殊意义,一时情急,行事欠妥,还望海涵。本将军相信,以诸位的身份地位,断不会与此事有关。”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被万钧和林歩浮隐隐挡在身后的柳枫,“只是……以防万一,若诸位离去后,发现身边多了什么‘不该有’的小玩意儿,或是察觉到异常,还望能告知一声,本将军必有重谢。” 见没打起来,有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既然不能开打了,众人也就收了自己的气势。 “行吧,既然紫魇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给你这个面子既往不咎。” 其实他们也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也不见得能落到什么好处。 紫魇:“多谢多谢。” 大部分宾客或心怀不满,或暗自庆幸,皆不愿再多生事端,纷纷加快脚步,穿过结界光幕离开。 那鹿角老者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紫魇一眼,冷哼一声,才甩袖而去。 不多时,原本喧闹的结界口便冷清下来,只剩下紫魇及其麾下魔将,以及……被紫魇锁定的万钧三人。 “万钧仙尊,” 紫魇脸上的假笑彻底收敛,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粘腻低沉,“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话虽客气,身形却已隐隐挡住了万钧的去路。 万钧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就在这说。” 见他这么目中无人,紫魇咬牙,抽了一下嘴角,“不知道万钧仙尊还记不记得,你手中丧命过一个有两个黑犄角的魔将。” 万钧终于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们魔族人长得都奇形怪状的,长犄角的不少,我杀的也不少,你说的是哪一个?” 紫魇:“……” 第186章 万钧:“你在想什么?”林歩浮:“在想萧玄霆。” 紫魇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仙尊还真是会开玩笑。不过也是,那等不入流的蠢货,能死在仙尊手里,也算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万钧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只淡漠道:“若无他事,便让开。” 紫魇没有挪步,反而向前凑近了半分,压低了声音,那粘腻的语调如同毒蛇吐信:“仙尊何必如此着急?本将军只是想提醒仙尊一句……如今这三界,盯着‘好东西’的眼睛,可多着呢。” “妖界这潭水,更是深不见底。仙尊修为盖世,自然无惧,但带着‘累赘’……终究是容易绊脚。” “不劳费心。” 万钧终于抬眼,正正看向紫魇。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如同万古寒渊,深不见底,带着一种漠然的威压,“管好你的人。回去告诉魔尊,要是伸了不该伸的手……本尊不介意,让他也尝尝‘福气’。” 紫魇被他那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压激得心跳一窒。 他强压下惧意,侧身让开了道路。 万钧神色淡然,带着林歩浮和柳枫穿过结界光幕,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紫魇死死盯着结界光幕的方向,眼神阴鸷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一旁的魔将突然开口,冷笑一声:“不然呢?是你还是我能打得过万钧?” “该死的万钧!”紫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专坏我族大事!” 他发泄似的低骂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头看向那魔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征询:“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魔将对此习以为常:“先在妖族境内彻底搜一遍,动用所有暗线。若还是一无所获……”他眼神沉下来,“那只有两种可能:人被藏在了我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已经不在妖界了。” 紫魇皱眉:“你就这么肯定万钧插手了?” “你以为妖族内部很太平吗?”魔将冷笑,“妖君若真想护住什么‘东西’,留在妖族,风险太大。他能信任且有实力提供庇护的,三界之中,也只有天界能让他信服。” 紫魇皱眉:“要是天界真的插手,那可就不好办了。” 魔将:“你先去在妖界搜查一番,之后我再想办法。” 紫魇:“是,军师,末将明白了。” …… 传送阵的光华在天界熟悉的清灵之气中缓缓消散,三人身形凝实,已然站在了天界某处僻静的接引平台上。 四周云海翻涌,仙气袅袅,与妖界混杂着野性生机的气息截然不同,让人紧绷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 “总算回来了。” 柳枫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 袖中那团温热轻轻动了动,传来细微的啾鸣,似乎也对环境的改变有所感知,带着好奇。 林歩浮也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致让他一直微蹙的眉宇舒展开来,“刚刚太危险了,要是他们强硬的非要搜身怎么办?” 万钧:“有我在,他们不敢。” 林歩浮:“……” 好吧,万钧确实是一个行走的活招牌。 林歩浮转向柳枫,正色道:“柳枫,鸣翎就交给你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柳枫:“好,你回去吧。” 林歩浮点点头 转身离开。 柳枫对万钧道,“万钧,这次多谢了。改日再找你喝酒,我也先走了。” 说罢,他不再耽搁,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灵器阁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没入茫茫云海。 平台上只剩下万钧一人。 万钧想了想,向着林歩浮离开的方向追去。 林歩浮感受到后面的人,停下脚步 回身看他,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你跟着我干什么?还有事?” 万钧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只是眸光在林歩浮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脸色不佳,妖界浊气侵扰,恐于神魂有损,我可以帮你清除。” 林歩浮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疲累是有,但“神魂有损”……似乎言重了。 他看向万钧,对方却已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不用了吧,我感觉没什么难受的地方。” “用的,我先送你回去。” 万钧不等他回答,迈步走在了前面。 林歩浮看着万钧已经走在前面的背影,那句“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在嘴边打了个转儿,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 林歩浮走在他身侧,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不麻烦。” 万钧目不斜视,脚步却悄然放慢了些许,恰好与林歩浮并肩。 好吧。 走了一段,林歩浮觉得沉默有些尴尬,便找了个话题:“柳枫那边……不会出岔子吧?” “他的灵器阁,比天牢还严。” 万钧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除非他自己想放人进去。” 这让林歩浮稍稍安心。 确实,柳枫捣鼓那些灵器阵法,防护之严密在天界都是出了名的。 又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浮云居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眼看就要到了,万钧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林歩浮。 “伸手。” “啊?” 林歩浮一愣。 “驱除浊气。” 万钧语气平淡。 林歩浮这才想起他刚刚说帮他清除浊气,原来不是找的借口啊。 他看着万钧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犹豫了一下。 对方神色坦然,目光清正,似乎并无他意。 若再推拒,倒显得自己扭捏了。 林歩浮默默伸出自己的右手。 万钧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触感微凉,带着一丝属于雷霆净化后的清冽气息。 第137章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仙力,如涓涓细流,自接触点缓缓渡入林歩浮体内。 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因身处妖界而沾染的微弱驳杂气息被悄然涤荡,留下阵阵舒泰清凉之感。 林歩浮看着他的手掌突然有些出神。 萧玄霆的手掌好像也是这么大,比万钧的温热一些,平常最喜欢与他十指相缠。 过程很快,不过几息之间。 万钧收回手,“好了。” 林歩浮确实感觉精神清爽了些许,连最后一点疲惫感也消散了。 他动了动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麻的触感。 “……多谢。” 他低声说道。 万钧颔首,目光在他重新恢复气色的面色上掠过 “你刚刚是不是在出神,在想什么?” 林歩浮脱口而出:“在想萧玄霆。” 万钧:“……”#! 第187章 万钧:外面可以有人,但家里只能有我一个 林歩浮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的笑了笑,走到院门前,掏出玉符开启禁制。 院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里熟悉的庭院景致。 他迈过门槛,转身看向仍站在原地的万钧。 “仙尊……不进去坐坐?” 万钧面无表情:“不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迅疾的淡金色流光,划破云层,瞬息远去。 林歩浮站在门口,望着那消失在云海深处的光痕,片刻后,轻轻关上了院门。 …… 回到仙尊殿。 所有的侍者都注意到了万钧的神色不对。 众人看向一旁的墨水,墨水也摇摇头。 屏退所有人,万钧独自一人站在大殿里 “萧玄霆。” 这三个字,被他无声地在齿间碾过一遍。 方才林歩浮脱口而出时,那份自然带着一丝恍惚追忆的神情,如同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口。 一股陌生的、灼热的、近乎暴戾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底部翻涌上来。 为什么?明明喝了“忘忧水” 他应该忘却所有的感情。 为什么第一个想起来的还是萧玄霆? 万钧忽然抬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凝练的淡金色剑气毫无征兆地迸发,撕裂空气,狠狠劈在大殿一侧空置的玄铁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声音。 引的外面的侍者都吓了一跳。 有个侍者看向墨水,担忧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墨水摇头,让他们离开,“不用了,仙尊如今心情不好,你们还是不要进去触霉头了,没事的话就离开吧,这里我守着就够了。” 其他人如蒙大赦,感谢一番点点头离开了。 墨水看着被关着的门,叹了口气。 殿内,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金属灼烧气息。 万钧看着那道裂痕,眉头蹙了一下。 他很少这样失控,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他闭上眼,试图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更多画面。 为什么? 万钧问自己。 是因为林歩浮在自己身边,心里却还想着别人? 还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意,在他心里,自己与“萧玄霆”,究竟孰轻孰重? 如果让林歩浮选择,他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萧玄霆? 这个念头让万钧感到一阵荒谬,以及更深的烦躁。 万钧深吸一口气,殿内清冽的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强行将最后一丝燥郁压下。 他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冰冷,只是比平日更深邃了些。 没关系,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萧玄霆是过去,而他万钧,是现在,也会是未来。 只是小孩子调皮,被不怀好意的人给骗了而已,只要他努力教导总有一天就能改正。 他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实力和存在感,让林歩浮眼中、心中,逐渐只留下他一个人的痕迹。 至于那个名字……偶尔想起便想起吧。终究只是回忆。 不管他在外面玩的多野,最后只要回到他的身边就够了。 小孩子都是贪玩的,玩累了总要回家的。 他身为长者自然要包容。 万钧自己把自己说通了,表情缓和了下来。 殿门打开,万钧走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一直守在外头的墨水赶紧迎上去:“仙尊,有什么吩咐?” 万钧:“没什么事。走,去管渡那老家伙那儿逛逛。” 墨水:“是。” …… 管渡正眯着眼,悠闲地给自己养的那盆据说万年才开一次的“梦昙”修剪枝叶。 旁边周涛低眉顺眼的候在一旁等着被使唤。 侍童匆匆进来禀报:“仙尊,万钧仙尊到访。” 管渡手里的剪子差点掉花盆里,一脸诧异:“万钧?他怎么突然有闲心跑我这儿来了?快请他进来!” 周涛脸色一变,想要躲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万钧已经跨步进来了。 管渡一脸热切,“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万钧仙尊吹到我这儿来了?快请进,看茶,上好茶!” 万钧坐下,这才看到一旁的周涛,“他怎么在这儿?” 周涛:“……” 管渡:“……” 他是我徒弟,他不在这儿,他在哪?硬要说你才是不该来的那一个吧? 管渡压住心里的不满,笑道:“周涛是个孝顺的孩子,平常就在这里帮我打打杂,今天不知道仙尊要来,没有及时回避。” 万钧:“哦,你不用和本尊解释,本尊就是随口一问。” 管渡:“……” 周涛:“……” 管渡赶紧转移话题,他怕再说下去会被这个人给气死:“仙尊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万钧:“没事儿,就是觉得无聊了,来你这儿转转。” 管渡“呵呵”笑了两声:“我这里有什么好转的?不过听说前几日天帝急诏,却没有通知我,仙尊可知这是为何?” 万钧:“那可能是天帝忘了吧。” 管渡脑门上青筋凸起:“仙尊可真会开玩笑。不知可否方便问一句,那日急诏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万钧抬眸看向他:“管渡仙尊这是明知故问,还是在试探本尊?” 管渡笑道:“仙尊言重了,只是本尊确实不知,才询问一二。” 万钧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抬,“怎么,魔族那边没给你递消息?” “哐当!” 管渡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盖子滑落,在案几上磕出一声脆响,他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随即又被他强行控制住,迅速恢复了自然。 他一边伸手去扶正杯盖,一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愕然与不悦:“仙尊这是何意?魔族的人怎会与本君有瓜葛?此等玩笑,可开不得。” 万钧放下茶盏,抬眸,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哦,本尊就是随便一说。仙尊何必这么大的反应?” 管渡:“……” 万钧缓缓站起身,“茶喝了,今日叨扰。” 说罢,便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厅门时,脚步微顿,侧过头,丢下轻飘飘的一句:“嗯,这茶味道不错。”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厅内死寂一片。 管渡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万钧消失的方向,胸口微微起伏,方才被那突如其来的质问激得心绪翻腾,此刻才觉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第188章 李娇、李青 周涛一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此刻见师父脸色难看至极,小心翼翼地上前:“师父……” “滚出去!” 管渡猛地一挥袖,声音冰冷严厉。 周涛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管渡一人。 他缓缓坐下,盯着案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神变幻不定,“该死的万钧!” 万钧……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是确有其证,还是仅仅试探? 那天帝又知道了多少? 管渡越想越觉得危险。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 周涛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仙君府邸,一颗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下来。 只是眉宇间残留着气恼与憋闷。 “仙君回来了。” 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香风。 李娇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薄纱裙,扭着腰肢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容,眼波流转。 她动作熟练地接过周涛解下的外袍,又转身从侍女手中端过热茶,亲自奉到周涛手边,声音娇滴滴的:“仙君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累着了?快喝口热茶顺顺气。” 第138章 周涛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一边去,别来烦我。” 李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与鄙夷,但很快又被更柔媚的笑意覆盖。 周涛被她揉捏得肩膀松快了些,烦躁的情绪也稍微缓解,但语气依旧不耐:“说了别烦!师父那边……唉,总之最近都安分点,少出门,也少跟不相干的人来往。” 李娇手上动作不停,眼珠却微微一转。 看来是真出事了,而且不小。 她脸上担忧更甚,声音都带上了恰到好处的颤抖:“仙君,您可别吓娇娇啊,娇娇胆小,就指望仙君您呢。” 她一边说,一边将柔软的身子贴得更紧,仿佛真的害怕极了。 周涛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热软腻,心神有些荡漾。 他一把搂过李娇的腰肢,将她带到怀里,粗糙的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师父和本君顶着!你只管把本君伺候好了就行。” 李娇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遮掩住脸上瞬间冰冷的表情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恶心。 她娇声应着:“仙君最厉害了,娇娇自然都听仙君的。” 周涛满意地哼了一声,搂着李娇朝内室走去,“走,陪本君好好‘歇歇’。” 在这时,一个侍者来禀报,“仙君,刘姨娘身体有些不适,吵着要见您。” 李娇闻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强忍着恶心继续应付这男人了。 她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满。 周涛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刘姨娘是他最近新得的美人,年轻娇媚,正是新鲜热乎、爱不释手的时候,一听她身体不适,哪还能坐得住? 他有些犹豫地看了李娇一眼。 李娇装作吃醋,但又不得不善解人意地柔声道:“仙君快去看看吧,刘妹妹身子要紧。妾身这里无妨的,莫让妹妹等急了伤心。” 周涛见状,心里的虚荣得到大大的满足之外觉得李娇越发懂事,不似那些只会争宠闹腾的。 他点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娇娇总是这般体贴。你好生歇着,下次本君再去你房里歇息。” 说罢,他便转身,随着那侍从匆匆往刘姨娘的院子去了。 李娇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后,脸上那温柔似水的笑容才淡去,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恶心。 真想挖出来他的心看看,是不是和旁人不一样。 李娇独自回到自己的小院,立刻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女,吩咐道:“备水,我要沐浴。” 水汽氤氲的浴房内,李娇褪去那身令她作呕的水红纱裙,踏入温热的浴桶中。 她闭了闭眼,对留下的一个侍女淡淡道:“过来,替我按按肩背。” 那侍女低低应了一声“是”,走到她身后,手法熟稔地开始揉捏她紧绷的肩膀。 其余侍从在李娇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直到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人,李娇才微微侧头:“如何?今日可有什么发现?” 身后“侍女”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清朗嗓音,同样压低了响起:“姐,你这边呢?那姓周的蠢货,今日从管渡那儿回来,可说了什么有用的?” 李娇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水波荡漾,遮掩了她大半身躯。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汽,“他没有说,但看他这段时间频繁的往管渡那里去,想必是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而今日他回来后表情不好,如果不是被官渡训斥了的话,那就是见到了什么令他惶恐不安的人。” 两人异口同声:“万钧仙尊!” 李青沉默片刻,声音不甘:“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还要继续在这恶心的地方待下去?姐,你每天对着周涛……” “我没事儿,我还能忍。”李娇微微偏头,“你那边呢?在府里可还顺利?没被人看出破绽吧?” 李青摇头,“暂时没有。这里规矩松散,下人之间也不怎么熟悉,我扮作新来的侍女,没人注意。只是……”他语气有些恼火,“扮女人实在憋屈,行动也不便,许多地方也去不了。” 他本来是想装作侍从留下的,但,虽然周涛狂妄自大并不会对一个侍从产生什么疑心,但他对自己的女人占有欲很大,绝对不会让一个男人接触自己的女人,他只好扮作侍女留下。 “小心为上。”李娇叮嘱,“周涛虽然蠢,但管渡仙尊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物。这府里未必没有他的眼线。你打听消息时,务必万分谨慎,宁可慢,不可错。” 李青恨恨道:“要我说找机会直接杀了周涛那个混蛋不就行了,哪还用费那么大的功夫?” 李娇怒喝:“蠢货!我们就两个人,是你能打得过他,还是我能打得过他?就算有机会杀了周涛,你以为我们能安然离开不成?” “我明白。”李青应道,随即又问,“姐,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李娇:“你比我好出府,你找机会去接触万钧仙尊或者是浮云仙君。” 李青听见这个名字,心中就涌出一股恨意。 林歩浮!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而他却这么快就荣升为仙君了! 真让人妒恨! 第189章 养器灵很废资源的! 李娇像是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一样,冷声道:“你给我收一收你的心思!浮云仙君和万钧仙尊我们都惹不起,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周涛。” “你要是再违背我的意思胡乱来,我以后就再也不管你了。” 李青咬着牙:“我知道了,姐,我听你的。” 李娇态度平和了下来:“这才是姐的好弟弟。好了,你离开吧,我要自己一个人泡一会儿。” 李青应了一声,离开了。 李娇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都被她宠坏了。 要不是她的亲胞弟,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管这个蠢货。 …… 轮回司。 林歩浮回来了,明峰和静澜自然要离开了。 沈砚和无邑很不舍。 毕竟他俩到来之后,他们的工作明显的轻松了不少,他们走了,人手不够的情况下,他们又要加班加点的工作了。 无邑:“仙君,您问柳枫仙尊要人了吗?” 林歩浮:“……我忘了。你们先别急,我这就去问。” 林歩浮风风火火赶到灵器阁时,柳枫正拿着一把小玉梳,慢悠悠地给鸣翎梳毛。 小家伙被伺候得舒服,眯着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啾啾声。 看见林歩浮,柳枫眼睛一亮,笑着招呼:“稀客啊!什么风把咱们日理万机的浮云仙君吹到我这儿来了?快坐!” 林歩浮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我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哦?”柳枫挑了挑眉,将梳子放在一边,轻轻拍了拍鸣翎的小脑袋。 鸣翎扑棱了一下翅膀,乖巧地飞到旁边一根特制的栖木上,好奇地歪头看着他们。 “什么事儿?”柳枫示意林歩浮坐下说。 林歩浮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道:“你也知道,我身边人手紧缺。前些日子明锋和静澜过去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带着期待问,“不知他们二位……可愿意长留轮回司当值?待遇方面你放心,绝不会亏待他们。” 柳枫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笑:“这个……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林歩浮眉头微蹙:“是他们不愿意?还是觉得轮回司事务繁杂枯燥?这些都可以商量……” “不是这些原因。”柳枫摇摇头,解释道,“是他们俩目前还做不到自主地维持化形状态。” “什么意思?”林歩浮不解。 “灵器开智不算太难,但想要稳定化形,所需消耗的灵力极其庞大,且维持时间越长,对自身灵蕴的损耗就越大。” 柳枫耐心说明,“明锋和静澜虽已开智,但没法自己化形。更多是依靠我提前灌注的灵力支持。” 他看着林歩浮,眼神带着点同情,“简单说,养他们俩长期化形干活,就像养两只吞金兽,需要的资源太多了。” “不是我自夸,就算放眼整个天界,能长期‘养’得起他们这样开了智的灵器的,除了我这儿,还真找不出几个。” 柳枫顿了顿又说道:“哦,你家万钧算一个。” 他拍了拍林歩浮的肩膀,语重心长:“所以啊,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他们不愿意。实在是……你养不起啊。” “……”林歩浮猝不及防,感觉心口像是被无形的箭射中了,一阵闷痛。 这话虽然是大实话,但听起来怎么这么扎心呢? 第139章 柳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安慰:“别这样嘛!以后你轮回司要是再有急事,人手实在周转不开,跟我打声招呼,我再让他们过去顶几天还是没问题的。就是不能当长期劳力用了。” 林歩浮缓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知道了。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招人。”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目光扫过栖木上正用喙梳理翅膀的鸣翎,随口问了句:“你们两个现在关系还挺好的。” 柳枫一脸欲言又止:“就那样,还行吧。” 嗯……看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林歩浮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不再多问,只道:“那便好。我先回去了,司里还一堆事。” “行,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回到轮回司,沈砚和无邑立刻眼巴巴地望了过来,满脸写着期待。 林歩浮看着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肩膀同时垮了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唉……” 无邑长叹一声,揉了揉额角,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卷宗在向他招手。 林歩浮也有些头疼,说道:“要不……我去旁边青冥仙君或者玄尘仙君那儿,看能不能先借调两个人手过来?” 无邑无奈摇头:“借不过来的,本来能用的人手就少,一个萝卜一个坑,青冥仙君和玄尘仙君更不会借了。” 沈砚欲言又止,本来想说的话,看他们这个样子也不敢说出来了。 要不再等等? 无邑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沈大人有话要说?” 林歩浮也看向他。 沈砚:“呃,是有件事儿……” 林歩浮:“有话请讲。” 沈砚犹豫道:“我已经找到我的妻子了,她如今正在排队等着投胎。我可能也待不了多久了。” “……” 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邑发出灵魂一问:“这么快?” 沈砚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 林歩浮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尊夫人你见过了吗?是什么原因让她也这么快就离世了?” 沈砚苦涩道:“我已经见过她了,她告诉我她是自尽而来的。” “我离世后,她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殉情,可她很不巧的被查出来了身孕,她不忍心,想生下那个孩子,所以就活下来了。” “不过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没有降生,我的父母在那个贱人的谣言下,不相信那是我的孩子,对她百般折磨。” “一开始她为了留下我们的骨肉,处处忍让,可对方却变本加厉。后来她想通了,就把孩子堕了,和那个贱人同归于尽了。这才晚了这么久来找我。” 无邑感慨:“尊夫人倒是真性情。沈大人节哀。” 沈砚笑道:“我并没有难过,那个孩子本也不该降生,降生了也是受罪,还不如不来这一遭。我只是心疼我的妻子,居然被他们这么对待,我愧对于她。” 林歩浮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更大的问题来了。 无邑:“要是沈大人也走了,那么多工作岂不是又要压在我们两个身上了?” 林歩浮:“……” 第190章 就可着人间一个羊毛薅 林歩浮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人手问题还没解决,另一个得力干将又要走了。 轮回司这地方,难道真是留不住人? 他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这是喜事,尊夫人能早日与你团聚,重入轮回,是好事。你这边的工作,我们会想办法的。” 沈砚感激地行了一礼:“多谢仙君体谅。我会将所有事务整理清楚,交接妥当再离开。” 无邑在一旁唉声叹气,已经预见到未来暗无天日的加班生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 晚上。 回到浮云居,林歩浮刚歇下。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牵引力,自无尽虚空之下传来,丝丝缕缕,异常坚韧。 林歩浮再睁开眼,诧异的发现他的感知被困在了一座雕像里。 下面跪着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妪。 她瘦骨嶙峋,对着神像不住磕头,额头已见青紫,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反复念诵: “浮云仙君在上,信女张王氏,求您显显灵,救救我孙儿,他生了怪病,大夫都说没救了,他才七岁啊,信女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以命换命,换我孙儿一条活路……求求您,求求您了……” 从她的话语中林歩浮听明白了,凡界大概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一种疫病。 患者身上会浮现墨线般的黑纹,七日后便会发狂,直到衰竭而亡,且孩童最易染上。 他这边还没动作,庙外头跌跌撞撞走进来一对年轻夫妻,俩人脸色都很差。 他们上来就扶老太太,声音无奈:“娘,都这么晚了,回去吧……拜这有什么用?神仙要是真灵,哪会死这么多人……” 老太太猛地甩开他们的手,急声道:“别乱说!得罪了仙君还得了!要是不灵那也是别人心不诚!我再诚心求两天,仙君一定能听见……一定能救我孙子……” 夫妻俩互相看看,一脸苦笑,知道劝不动,只好找别的借口,连哄带劝地把她搀出去了。 等脚步声走远,香炉里那点残烟轻轻晃了晃。 林歩浮现出身形,站在像前,皱紧眉头。 这才多久?怎么人间又出事了?就逮着人间一个地方薅吗? 林歩浮身形悄然落至凡间。 刚一站定,浓重的药味便混杂着灰烬气扑面而来,呛得他眉头更紧。 街上零星走着人,个个面蒙布巾,眼神惶惶。 巷尾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一声接一声,让人揪心。 好几户门前飘着惨白的招魂纸,风一吹,哗啦啦响,更添凄凉。 夜一点点熬过去,东方终于透出点灰白。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时,林歩浮听见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 他抬眼望去,只见通往那座庙的路上,不知何时已汇成了人流。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面色焦黄,眼神里却烧着最后一点希冀的火苗,沉默着、拥挤着,往庙门涌去。 庙很快就挤不下了,后来的人便跪在庙门外、土路旁、田埂上。 他们拿出怀里小心藏着的、粗细不一的香,就着地上的残烛或彼此借火点燃。 片刻之间,点点香火明明灭灭,连成一片,微弱的红光在渐亮的晨光里挣扎闪烁。 低低的祷告声、哀求声、磕头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汇成一股沉重而灼热的信仰,涌入林歩浮的身体。 林歩浮静立其中,看着这万民跪拜、香火如海的景象。 就在他感受着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悲愿热浪时,周遭景象猛地一晃,如同水面被石子打散。 他骤然惊醒。 他的后背微微沁汗,浮云居内一片寂静,窗外仙云流照,星河低垂。 天界还在深夜当中,说不定时间只过了几息而已。 人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天界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吗? 林歩浮不敢耽搁,披上衣服,随即去找万钧。 他一到来,万钧就感知到了,立刻撤下结界,给他敞开大门,让他进来。 万钧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人间出事了。” 林歩浮打断他,声音急切,“大面积疫病,死者甚众,尤以孩童为甚。” 万钧瞬间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时候发生的?天机监与巡凡司为何毫无奏报?” 林歩浮:“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先想想办法,怎么解决?” 万钧:“你稍等一下。” 万钧闪身离开,几个呼吸之后就又回来了,“走,下界。” 林歩浮诧异:“你刚刚去干什么了?我们就这么下界吗?” 万钧:“放心,我刚刚已经通知了天帝,他已经知道了,我已经拿了令牌,我们现在就能下界。” 话音未落,他手中一枚令牌光芒乍现,裹住两人身形。 林歩浮只觉眼前景物飞速拉长、旋转,熟悉的仙云瑞气被瞬间撕裂,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脚下一实,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率先笼罩过来。 不仅仅是药味和烟火气,还有混杂着腐败、恐惧、秽恶的气息。 不知道这一来一回人间又度过了多少天,明明是白昼,却像蒙着一层脏污的灰黄色纱帐。 他们落脚处似乎是一座小城的边缘,本应热闹的街市死寂一片。 店铺门户紧闭,不少门板上用歪歪扭扭的石灰画着可怖的符号。 长街尽头,隐约可见一座临时搭起的草棚。 棚外排着长长一队人影,男女老少皆有,大多佝偻着,间或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 第140章 棚内偶尔有身穿灰布衣、口鼻蒙着厚布的人进出,抬出盖着草席的担架。 草席下露出青黑僵直的手脚。 万钧皱眉:“怎么这么严重?” 林歩浮:“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疫病。” 万钧:“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是魔族搞得鬼。” 林歩浮咬牙:“真是阴魂不散。” 突然,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叫。 几个穿着差役服饰的人踉跄奔来,脸上满是惊恐,似乎正拼命逃离什么。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原本排在草棚队伍里的身影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直挺挺倒在地上。 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深黑色的纹路肉眼可见地蔓延、凸起,仿佛活物。 “又……又一个!”有人尖声嘶喊,人群顿时更加混乱。 第191章 还有的救 林歩浮身形一闪,已至近前。 指尖凝起一点纯粹的金光,迅疾点向那倒地之人的眉心。 金光没入,那人剧烈的抽搐停滞了一瞬,但皮肤下的黑纹却蠕动得更加急促,仿佛被激怒。 “果然是秽气侵体,夺人生机。”林歩浮收手,脸色无比凝重。 他的金光竟然被黑纹缓缓“吞”掉了小半。 万钧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弧光无声掠过那尚在抽搐的躯体颈项。 蠕动膨胀的黑纹骤然僵住。 下一刻,躯体连同其上狰狞的黑纹,如同沙砾,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白色粉末。 粉末落地,嗤嗤作响,腾起几缕带着腥味的青烟,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入尘土,彻底消失。 旁边逃跑的人都被震撼,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这里。 是神仙吗?神仙终于来救他们了? “消……消失了?” “是……是仙法!神仙!神仙终于显灵了?!” “老天爷开眼,派神仙来救我们了?!” “那个!那个年轻一点的我见过,我在庙里见过!是浮云仙君!浮云仙君终于来救我们了!” 所有人眼中迸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彩,甚至有人膝盖发软,跪拜了下去。 万钧收手,面无表情:“寻常净化之法无效,反而会增长他的气势。秽气已侵染了他的神魂,与宿主共生共灭,寻常手段断绝不了。” 他看向地上那摊迅速渗入土中、只留下淡淡焦痕的灰烬,“麻烦的是,我方才感应到,这秽气在宿主濒死时,试图分化逃逸寻找新的依附。若任其蔓延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林歩浮惊讶:“你的意思是说它会分裂?” “对。”万钧没看的众人反应,转向林歩浮:“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要立刻找到源头。这东西有很强的传染性和诡诈本能。” 林歩浮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目光转向不远处一个看似里正模样的中年人,问道:“此地是何处?离京城有多远?” 那人见仙君垂询,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忙躬身答道:“回、回仙君,这里是大胡庄。往东走,不过百里,就是京城了。” 他声音发颤,“听说……听说京城里头,比我们这儿更严重。仙君神通广大,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林歩浮与万钧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京城是人间气运汇聚之地,又有紫薇星坐镇,若疫病在此肆虐,恐怕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走。” 林歩浮对万钧颔首。 两人身形微动,便已升至半空。 离开前,林歩浮回头望了一眼下方那些眼巴巴望着他们,惶惑中带着最后期冀的百姓。 他双手于胸前迅速结印,一道柔和的光幕自他掌心漾开,迅速扩张,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下方整个大胡庄悄然笼罩。 下面的百姓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浊气消散了不少,纷纷激动的跪拜。 万钧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林歩浮:“走吧。” 高空之中,罡风烈烈。 越靠近京城方向,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秽浊与衰败气息便越发浓重。 下方大地,原本应是人烟稠密的京畿之地,此刻望去,官道上车马稀少,田垄间人影寥落,偶见村落,也是一片死寂,唯有几缕孤烟歪斜升起,透着不详。 百里之遥,于仙人不过转瞬。 京城轮廓出现在视野之后,林歩浮与万钧的眉头同时狠狠皱起。 京城上空,愁云惨雾,凝聚着一层诡异的、近乎粘稠的暗沉气息,将整座城市死死罩住。 原本应盘踞于皇城之上、护佑一国的淡金色王朝气运,此刻变得黯淡。 “好毒的秽瘴!” 万钧声音冰冷。 令人如此熟悉又恶心。 林歩浮:“走,下去看看。” 一落入城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宽阔的御街此刻空旷死寂,两旁朱门紧闭的府邸、商铺,门楣上大多悬挂着驱邪的符箓或艾草,却大多已枯萎发黑,显然并无作用。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焚烧东西的焦糊味。 就在这时,一阵虚浮却急促的锣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嘶哑的吆喝:“官府施药……凭户籍领药……每人一份,不得拥挤……” 只见一个简陋的棚子下,几个差役模样的正在分发黑乎乎的汤药。 排队的人很多。 “我!先给我!我快难受死了!” “你难受我们不难受啊,滚一边去!”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官兵麻木呵斥:“排队!都给我排队!” 突然,队伍中一个妇人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手中破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开。 她旁边的人如避蛇蝎般惊恐退开。 妇人勉强直起身,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黑气,颈侧隐约有墨线浮现。 她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发出一声尖叫:“不……我不要死!我不要——” 尖叫戛然而止。 她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周围顿时炸开锅,人群哭喊着四散奔逃。 连分发汤药的差役也面露骇然,连连后退。 万钧眼神一厉,正要动作,林歩浮却抢先一步,趁妇人还算清明没被彻底污染,打晕了她。 其他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惊住了脚步。 林歩浮迅速蹲下身,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还有的救。”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激动的窃窃私语。 “真的?她都这个样了还有救,那我们是不是都能得救了?” “你看他们两个一看就不是凡人,说不定真的谁来救我们的!” “太好了!太好了!” 林歩浮没心情听旁边乱糟糟的声音,他并指如刀,仙力凝于指尖,在妇人苍白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口不深,却未立刻涌出鲜红,而是先渗出一股粘稠如浆、色泽暗沉近黑的污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腐气。 黑血滴落在地,竟将石板蚀出点点小坑,嗤嗤作响。 林歩浮逼出她体内的污浊,暗黑的血越流越多,起初粘稠,后来渐渐变得稀薄,颜色也从墨黑转为暗红,再到带着黑丝的鲜红。 妇人脸上那不正常的黑气随之逐渐褪去。 万钧站在他的身后,垂眸看着他一切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92章 浮云仙君显圣救世 待到流出的血液彻底转为鲜红,林歩浮才止住血,清洁伤口。 他翻手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清辉与纯净药香的丹药。 药表面似有云纹流转,一看便知非凡品。 林歩浮刚想给妇人喂一下,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将丹药捏在指尖,微一用力,丹药便均匀地碎裂成数小块。 他取了其中最小的一块,纳入妇人口中,又以仙力助其化开。 妇人的气色很快就好了起来。 “九转还元丹?你就这般用了?”万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不出喜怒。 他自然识得那丹药,即便在天界,也是疗伤固本的好物。 “出来的急,身上没带其它的。而且能救一人是一人,这药性太猛,她也受不住全部,剩下的还能用好久。”林歩浮将剩余的丹药小心收好,语气平静。 他看了眼四周原本逃散的人群,此刻又畏畏缩缩地聚拢回来一些,远远看着,眼中充满了更盛的希冀与哀求。 那几个差役更是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此法太耗仙元与灵药,杯水车薪。”万钧目光扫过那些望过来的人群,目光沉沉,“根源不除,此地便是无底深渊。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这满城千万人么?” 第141章 林歩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扶起仍未苏醒的妇人,将她交给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者暂时照看。 随即起身,转身看向万钧,笑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们都是我的信徒,遇到了,岂有不救的道理。若不然我这个神仙当的也太不称职了,太愧对她们的信仰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指着林歩浮,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嘶声喊道: “浮云仙君!是浮云仙君显圣了!老婆子我在城西庙里日日叩拜,绝不会认错仙君法相!”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街道上。 短暂的凝滞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仙君!真的是浮云仙君!” “老天有眼,神仙没忘了我们!” “仙君慈悲,救救我们吧!” “求仙君赐药!救救我的孩子!” 方才还畏缩不前的人群,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一下涌了上来,将林歩浮与万钧团团围在中间。 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他们,眼神里燃烧着绝望中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有人不顾地上污秽,砰砰磕头,额头上立刻见了血痕,有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童,哭喊着往前挤。 他们想活着,他们不想死。 那几个差役也傻了眼,手中的铜锣“哐当”掉在地上。 他们看着被民众奉若神明的林歩浮,腿肚子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口中喃喃:“神仙……真的神仙下凡了……” 万钧眉头紧锁,上前半步,无形的威势稍稍隔开了过于激动的人群。 他看向林歩浮,道:“你惹麻烦了。信仰如潮,是把双刃剑。此刻他们视你为唯一生机,若你不能尽数满足,希望破灭时的反噬,恐生民变,会损你自身道基。” 林歩浮知道万钧说得对。 九转还元丹珍贵无比,他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仙力亦有穷尽时。 但…… 他看着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小脸黑气弥漫、已无知觉的孩童。所有人的眼神几乎已经空了,只剩下机械的哭泣和最后的、投向他的微光。 说他是圣母也好,说他是傻子也罢。 看着这些人,他还是不忍心。他还是做不到成为一个目无尘埃的神仙。 林歩浮深吸一口气,抬手虚按。 一股温和的力量拂过全场,让所有人的哭喊和拥挤都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 林歩浮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传遍街头: “诸位乡亲,且静一静。” “吾知尔等疾苦,此疫凶险,非比寻常。吾既至此,必不会袖手旁观。” 林歩浮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差役和旁边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上。 “能让我看一看药锅吗?” 差役连忙引他来到棚下。 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里,黑褐色的药汁翻滚,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林歩浮走近,指尖轻点,引出一缕药气置于鼻尖细嗅。 差役紧张问道:“仙君,可是此药有什么不对?” 林歩浮摇头:“药是好药,只是,药力寻常,对付寻常风寒瘴气尚可,对此等污秽神魂的邪气,治标不治本,只能延缓些时日罢了。” 简单说,这药吃不死人,但也救不了命,顶多让人多扛几天。 周围百姓一听,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黯淡下去,叹息声、啜泣声再起。 林歩浮不再多言。他取出怀中那剩余的九转还元丹,倒入锅中。 丹药便化作一片细碎柔和的光点,无声无息地落入翻滚的药锅之中。 “将此药分与众人,病情危重者、妇孺老者优先。” 林歩浮对那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差役吩咐道,“每人一碗,足以护住心脉,暂阻邪气深入,撑上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 差役们如梦初醒,慌忙应下,组织人手重新开始分发。 万钧走到林歩浮身侧,低声道:“值得么?半颗九转还元丹,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多喘几天气。若我们不能及时找到根源解法,不过是让他们在希望中多煎熬几日,再坠深渊。” 林歩浮望着井然有序领取药汤的人群,轻声道:“能多活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希望。也许下一刻,转机就到了呢?” “况且,让他们有点指望,总好过立刻绝望,谁都不想死,凡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林歩浮转头看向万钧,眼中的神采让万钧看入了神。 心跳如鼓。 林歩浮恍然想起了上一世,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上一世子的事儿了,大概是看见这幅场景心有感触。 那时候的他刚成年,离开福利院不久。 又要上学,又要忙着兼职,生了一场大病。 他又不舍得去医院,也不敢去找院长帮忙,就那么硬熬着,好几次都觉得不如死了算了,可心中的不甘心还是让他熬了过来。 人啊,真的很神奇,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命硬,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就能活下来。 第193章 凡界熟人 养心殿内,香炉青烟笔直,却驱不散一股沉郁的病气。 即将要步入老年的萧沅哲(老三在凡界的儿子)斜靠在榻上,眼底带着疲倦的乌青。 连日来的疫情奏报如同雪花,每一份都写着“死者日增”压得他透不过气。 就在他揉着额角发愁时,一名心腹太监几乎是连滚爬进了殿,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变形: “陛、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萧沅哲不悦地抬眼:“慌什么?何事?” “城、城里……来了仙人!据说是浮云仙君显圣了!”太监喘着大气,脸上是久违的光彩,“就在东街施药棚那儿!无数百姓亲眼所见!” “浮云仙君……” 萧沅哲喃喃重复,混沌的脑中划过一丝微光。 他依稀记得,似乎皇家档案的杂闻里,提到过这位在民间颇有香火的仙君名号。 好像和他还有亲戚关系。 萧沅哲猛地从榻上坐直,一阵眩晕袭来也顾不得了,眼中迸发出近乎饥渴的光芒,“仙人现在何处?” “现如今仙人正在城中施药。” “快!更衣!摆驾……不!” 萧沅哲立刻否决,仙人降临,用帝王仪仗去“接”,未免不够恭敬,“备轻辇,速去东街!朕要亲自去迎接仙君!” “陛下,您的御体……” 旁边侍立的老太医担忧地开口。 “无妨!” 萧沅哲挥挥手,“仙人一来,朕什么病都好了。别再废话了,赶紧去,别让仙人等急了!” …… 萧沅哲赶到东街时,果然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排着长队,但秩序比想象中好得多,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他被扶着下了轻辇,贴身太监立刻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陛下驾到——” 周围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哗啦啦就要跪倒一片。 “都免礼,免礼!”萧沅哲赶忙抬手制止,现在哪有空讲究这些虚礼。 他理了理衣袍,定了定神,带着七分恭敬三分急切,朝那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气质超然的两道身影走去。 走到近前,他正欲躬身行一个郑重的揖礼,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林歩浮身边那人脸上。 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变了调:“皇……皇伯伯?!” 万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与疏离,声音冷淡:“你在叫谁?” 看着万钧冰冷陌生的眼神,萧沅哲回过神来。 不,不是皇伯伯,皇伯伯不会有这种眼神。 反倒林歩浮用一种恍然的语气开口:“你是元儿?” 萧沅哲被那声“元儿”叫得一愣,这乳名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旁边的太监见他发怔,赶紧轻轻提醒他。 萧沅哲回过神来,连忙整理神色,对着林歩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在下萧沅哲,乃本朝国君,见过浮云仙君。”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敢问仙君……如何知晓我的乳名?” 林歩浮看着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竖着耳朵听的百姓,以及旁边脸色依旧冷淡的万钧。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林歩浮开口道,“我们换个清净处再叙吧。” 萧沅哲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是是是,仙君说的是。”他转身对随行的侍卫首领吩咐,“这里交给你们维持,务必让百姓有序领药,不得有误。” 安排妥当,他才又转向林歩浮和万钧,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仙君,请随朕……随我来。宫中已备下静室,请移步一叙。”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万钧,那张脸实在太像了。 第142章 …… 来到宫中一处清净偏殿,屏退左右,萧沅哲终于憋不住了。 他亲自给林歩浮和万钧斟了茶,坐下后便眼巴巴地看着林歩浮: “仙君,现在没外人了,您……您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乳名的?” 林歩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抬眼看他,笑了笑:“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倒是对你皇伯伯的模样还记得清楚。我名林歩浮,现在,可想起来了?” “林歩浮……”萧沅哲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格外耳熟,仿佛在心底某个落了灰的角落轻轻敲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林歩浮,又惊疑不定地瞥向旁边面无表情的万钧。 他想起来了!皇室祠堂里,供奉着他那位几乎已成传奇的皇伯伯牌位。 而在皇伯伯的牌位旁边,紧紧挨着的、享受同样祭祀的另一块牌位上,刻的名字可不就是…… 林歩浮! 他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难道是……皇伯母?!” 林歩浮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感慨的笑意:“看来,我还没被彻底遗忘。” 萧沅哲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他可以说是皇伯伯一手带大的,他待他如亲子,两人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他对这个皇伯母印象几乎没有,只知道他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世了,怕皇伯伯伤心,周围的人都很少提及起皇伯母。 也有传闻说,许多寺庙里供奉的浮云仙君,就是当时的摄政王的伴侣。 不过时间久了,可信度大打折扣。 “原来……原来皇伯伯说的竟是真的!”萧沅哲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总说您不是凡人,是回天上当神仙去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那是他伤心过度……” 他猛地转向万钧,惊喜道:“那……那这位仙君,难道、难道真的是……皇伯伯?!” 万钧自始至终都冷淡地坐着,直到此刻,才抬起眼皮,看了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萧沅哲一眼,眉头微皱,语气平淡无波: “凡尘亲缘,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我名万钧,乃天界九尊之一,并非你口中的什么人。” 萧沅哲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失魂落魄。 林歩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出言缓和道:“元儿,仙凡有别,前世种种,于我们已如隔世。” 萧沅哲苦笑一声:“可您还是会叫我一声元儿。我不知道中间事宜,但我明白,他并不是我的皇伯伯。” 第194章 谁有问题? 林歩浮沉默了。 其实对他来说,万钧和萧玄霆其实就是一个人。 万钧可能都没有发现。 他很多时候的情绪上和小动作上都和萧玄霆一样。 尤其是吃醋的时候。 只是他自己非要把两个人格分的很清楚,还嘴硬死不承认罢了。 万钧说道:“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我们是为了疫病而来的,没有时间让你们叙旧了。” 林歩浮点头:“先说说疫病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都有什么症状吧?” 萧沅哲被这么一提醒,也立刻收敛了心神,“疫病大概半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都只是以为得了风寒,没太在意。” “后来越来越严重,直到开始有人浑身青黑,眼神发红,行为狂暴的乱咬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而且传染性极大,年轻强壮点的会有发狂乱咬人的行为,而那些妇孺幼儿撑不过去,就只剩死路。” 万钧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最先发病的地方在何处?附近可有异常?比如乱葬岗、古墓、阴气较重的地方或者……近期有过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 萧沅哲被他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最先发现病状的是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一个村子。要说异常,没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过村子里离土地山脉比较近,坟墓肯定是比较多的。” 林歩浮问道,“太医署如今是谁主事?今天的药汤方子,是他们自己研制的,还是其他人提供的?” 萧沅哲:“药方不是太医院配的,是璇玑子道长给的方子。” 林歩浮听到老熟人的名字,眨了眨眼:“如今璇玑子道长还在城中吗?” 萧沅哲:“在,这几日璇玑子道长和国师在太医署里。他们说现在的药方治标不治本,想要研究研究方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过了。” 林歩浮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 太医署离中宫不远。 等几人走近,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从里面隐隐传了出来。 “……这根本不对!药材配伍相冲,长期服用只会耗损元气!” “你懂什么!这是国师的方子!按方抓药就是!” “可病人喝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这方子必须改!” “改?谁改?你改?出了事谁担得起?!” 萧沅哲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太医署内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正要示意随从上前通报,林歩浮却摆了摆手,径直走上前去。 守在门口的卫兵见到皇帝亲临,吓了一跳,刚要行礼,被萧沅哲一个眼神制止。 里面的争吵声更加清晰了: “道长!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方子根本没有用!再这么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 “稍安勿躁……道长正在推演,或许……快了。”另一个声音劝慰着,但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推演推演!都推演三天了!外面每天死多少人?!我们太医署快成煎药坊和停尸房了!” 林歩浮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大厅里堆满了药材和熬药的器皿,几个太医模样的人围在当中,个个面带焦色,胡茬凌乱。 一个稍年轻的太医正激动地挥舞着一张药方,对面是个脸色疲惫的老太医。 旁边两张并排的长案旁,分别坐着两个人,看着争吵的两人神色无奈。 “看来,诸位遇到了难题。”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门口这不速之客,待看清萧沅哲也在一旁,更是吓了一跳,慌忙就要行礼。 “都免了。”萧沅哲摆了摆手,脸色依旧不好看,“仙君问话,尔等如实回答便是。” “仙、仙君?” 那位刚才还在激烈争辩的年轻太医愣住,看向林歩浮和万钧。 这两位气质出尘,尤其是旁边那位冷着脸的,威势惊人,确实不像凡人。 璇玑子的目光触及林歩浮的脸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猛地睁大。 “浮云……仙君!” 林歩浮笑道:“璇玑子,好久不见。” 璇玑子看着林歩浮,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猛地站起身:“真的是您?浮云仙君!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林歩浮笑着点点头:“我听到信众的求救,专门来解决凡间的困难的。倒是你,怎么也在这里?” “唉,一言难尽。” 璇玑子苦笑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我云游许久回来看看,没想到就碰到这样的难事,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没想到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我和国师折腾这么久,连个病因都摸不准。” 旁边那位穿着紫袍的老国师赶忙过来见礼,态度很是恭敬。 萧沅哲见状,便对屋里的太医们挥了挥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先下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太医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屋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林歩浮走到璇玑子那堆满龟甲草纸的案前,扫了一眼:“你们当然查不出病因,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疫病,普通的救治办法根本没用。” 璇玑子了然:“果然如此,我说我怎么也算不出来。” 林歩浮:“给百姓分发的药是你配的方子?” 璇玑子:“不是,是我和国师一同试验出来的。” 林歩浮:“方子是好方子,只是治标不治本。” 璇玑子苦笑一声:“您说的没错,可我俩这道行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些浊气毒性太重,普通的药材起不了作用,珍贵的药材又不够用。只能想办法维持住百姓们的身体,不让毒气侵入心脉。” 林歩浮拍了拍璇玑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们已经尽力了,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璇玑子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沅哲见状,赶紧上前:“两位仙君一路劳顿,又耗费仙力救人,不如先到宫中安排好的静室稍作歇息?” 林歩浮看了一眼窗外越发晦暗的天色,点了点头:“也好。” 第143章 萧沅哲亲自将两人引至宫中一处清幽雅致的偏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后,才离开。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一直沉默的万钧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萎靡的花木,忽然开口:“那个国师,有问题。” 第195章 林歩浮:“……你想让他变成傻子吗?” 林歩浮将一杯茶推到对面:“嗯,我知道。” “他太‘稳’了,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唯有他,看似疲惫焦虑,但眼神深处,太平静了。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林歩浮站起身,“我先去问问皇上,这位国师是什么来历,何时入宫的,平日里又和哪些人来往密切。等问清楚了我们再行动。” 万钧:“好,你万事小心。” …… “国师什么时候来的?”萧沅哲沉思:“我想想啊,好像是十年前吧?” “我国推崇道法,那一年宫中确实出了几档子奇怪的事儿,国师当时在民间也颇有威望,他出手解决了宫中的怪事,我见他确实有一些本事,后来觉得宫中也确实需要一位能人坐镇,我就封他为国师了。” 林歩浮:“是你请他来的吗?” 萧沅哲:“不是,是他自己毛遂自荐,我见他确实有本事,就留下了他。” 林歩浮:“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或者是怪癖?” 萧沅哲想了想:“这倒是没有,他和普通人一样,也是食一日三餐,日落而息。更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歩浮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自己找上门,时机还掐得这么准…… “他解决的是什么怪事?具体说说。” 萧沅哲回忆道:“那年夏天,宫里几个偏僻的宫殿晚上老有怪声,像有人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爬,守夜的太监宫女被吓病了好几个。” “还有人看见白影飘来飘去。请了几波和尚道士来看,都说是‘阴气重’,做了法事也不顶用。” “后来有人举荐了国师,我正考虑要不要去请他来,还没等我有所动作,他便亲自上门来了。” “他来宫里转了一圈,画了几道符贴在那些殿门上,又做了场法事,怪事还真就消停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他还露过几手,观星象预测了几次不大的天灾,都挺准。朝中一些老臣家里有些不好说的麻烦,他也能帮着化解一二。久而久之,他在朝中颇有威望。” 林歩浮:“也就是说,他展现的本事,主要是在驱邪、镇宅、预言这些小处,而且每次都能‘恰好’解决?” 萧沅哲被他这么一点,也琢磨过味儿来了:“仙君的意思是……?不能吧?我是亲自见过他做法的,确实是有些本事的,而且问题也都解决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林歩浮没深说,转而问,“他平日常去哪儿?和什么人来往比较多?” “他平日大多待在宫里,除了例行观测天象、主持祭祀,很少外出。至于交往……”萧沅哲仔细想了想,“他似乎不太与朝臣深交,逢年过节有些往来罢了。倒是有几位信奉道法的宗室老王爷,偶尔会请他过府讲经论道。” 听起来简直是个低调本分、潜心修行的方外之人。 “他成为国师后,这十年来,宫中或京城,可还发生过类似的‘怪事’?”林歩浮又问。 萧沅哲摇头:“那倒没有,一直挺太平的,直到这次疫病……”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脸色变了变,“仙君,您不会怀疑这次疫病和国师……” “眼下没有证据,只是多问几句。”林歩浮打断他的猜想,语气平静,“这位国师,道号是什么?师承何处,你可清楚?” “道号‘玄明子’。师承……”萧沅哲露出些尴尬神色,“他曾提过是云游四方,偶得高人指点,并未言明具体师门。我当时觉得既是高人,有些隐秘也属正常,便没有深究。” 林歩浮心里有了数。 来历模糊,时机精准,本事展现得恰到好处,为人低调无可指摘……若真是心怀叵测,这倒是个完美的伪装。 林歩浮起身:“好,我的问题问完了,就告辞了。” 萧沅哲问道:“仙君,这次的疫情不会真的和国师有关系吧?可他近十年真的解决了不少问题啊,不像是如此狠毒的人啊。” 林歩浮:“你别担心,我只是问一问,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萧沅哲点头:“是,是我太紧张了。” 林歩浮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轻声安慰:“好了,看你这段时间累的也不轻,有我们在,你也休息会吧。” 萧沅哲心里感受到一阵暖意,他太久没有被这么关心过了。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人人都唤他陛下,敬他畏他。 后妃臣子各有心思,真心实意的关切少得可怜。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了披着那身沉重的龙袍,把真实的疲惫和不安死死压在心底,不敢露出分毫。 林歩浮像是一位长辈看见小辈强撑时的随口叮嘱,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是谁来着?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时不用想天下,不用防人心,累了困了,自有人会温声让他去歇着。 “多谢仙君关怀。”萧沅哲压下喉头的微哽,“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他目送林歩浮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坐回椅中。 也许……今晚能睡个踏实觉了。 …… 林歩浮回到暂住的宫殿,推开门,一眼就瞧见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布团的人。 正是那位紫袍国师,玄明子。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恐和愤怒,正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万钧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喝茶,仿佛地上那团东西只是个不太美观的摆设。 林歩浮:“!” 林歩浮被这简单粗暴的场面惊得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直接把人绑来了?找到什么确凿证据了?” 万钧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没有。” “那你这是……” 林歩浮指着地上“呜呜”挣扎的国师。 万钧抬眼看他,理直气壮:“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何必费劲一点一点去查?直接用搜魂术,他脑子里藏了什么,做过什么,自然无处遁形。” 林歩浮:“……你想让他变成傻子吗?” 第196章 大人!快杀了他们! “搜魂术术法霸道,搜完之后,他神魂受损,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我们尚无确证他一定是元凶,岂能滥用此术?” “效率高。” 万钧吐出两个字,眼神里是近乎冷酷的权衡,“满城人命,与一个可疑之人的神魂,孰轻孰重?若他无辜,事后补偿便是。若他有罪,便是罪有应得。” 林歩浮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地上,玄明子听到“搜魂术”三个字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魔鬼!这两个人都是魔鬼! 林歩浮看了他一眼:“他好像有话要说。” 万钧手一弹,解开他嘴上的限制。 玄明子嘴上的禁制一松,立刻嘶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根本不是仙人!陛下……陛下被你们骗了!” 万钧根本不理会他的指控,只冷冷问:“这次的疫病,和你有没有关系?” 玄明子眼神慌乱地闪躲,强撑着道:“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恶事?我根本没理由……” 万钧转头看向林歩浮,“他不肯说实话。浪费时间,还是搜魂吧。” 林歩浮看着玄明子瞬间惨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林歩浮的点头让玄明子如同被冰水浇透,魂飞魄散。 他本来以为这个人是个心软的,而且可以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很听这个人的话。 他想着自己咬死不松口,再求饶一番,这个人就会心软,让那个男人放了他。 可没想到这个人也是个狠心的人! 万钧得到默许,不再废话,抬手便朝玄明子头顶虚按过去。 一股冰冷、霸道、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无形力量已然笼罩下来。 “不——!我说!我说真话!” 玄明子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心理防线在搜魂术实实在在的威胁下彻底崩溃。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下死手,如果再不说,运气好能变成傻子,运气不好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是我……是我养的‘秽源’失控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控制它,用它修炼,没想到它会泄露出去……饶命!仙君饶命啊!” 万钧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并未散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玄明子,声音比刚才更冷:“秽源?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得来的?现在在哪?” 第144章 玄明子被那悬在头顶的搜魂威胁吓得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是、是我十年前跟一个邪修斗法,杀了他之后,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是个黑不溜秋的石头,看着不起眼,我就随手收着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来有一回,我不小心割破了手,血滴在那石头上……它、它竟然活了一样,开始冒出黑气!那黑气沾到花草,花草立刻就枯了。我这才知道,这不是普通石头。” 玄明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后悔,又像是当初发现宝物时的贪婪:“我……我就动了心思。试着用它散出的毒气去害些山野里的精怪,然后我再出面‘解救’附近的村民,赚取他们的感激和信仰……这些念力,居然能助长我的修为!比我自己苦修快多了!” 他越说越快,仿佛破罐子破摔:“后来我胆子大了,想找更快的法子。皇宫里的气运最足,而且那些当官的身上都有运道,我就设计了一番混进宫来。” “我把那‘秽源’悄悄养着,用阵法束缚着,慢慢抽取它的秽气,再去制造些小麻烦,然后出面解决……既能巩固地位,又能修炼。” “可那东西……它成长得太快了!越来越不受控制。” 玄明子脸上露出恐惧,“大概半个月前,它突然剧烈反噬,冲破了部分阵法,大量秽气顺着地脉和水脉泄露出去……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京城……京城就变成这样了!” 他痛哭流涕:“我不是故意要害全城百姓的!我只是想修炼,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两位仙君,我知道错了,求你们看在我坦白交代的份上,饶我一命!” 万钧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向林歩浮。 林歩浮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秽源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它的存在?你可曾尝试过彻底摧毁它?” “就在冷宫后面的枯井底下,通过一条隐秘的密道能到废弃祭坛。” 玄明子连忙回答,“只有我知道!我试过用至阳的符咒和法器攻击它,可它不仅没事,反而更狂暴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带路。” 万钧言简意赅,解开了玄明子身上的部分束缚,只留了禁锢法力的禁制。 玄明子连连点头,腿脚发软地爬起来。 …… 在玄明子的带领下,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冷宫后院的枯井。 井口幽深,一股比地面上更加浓郁刺骨的阴寒秽气从中涌出。 顺着井壁隐秘的阶梯下行,穿过一条狭长潮湿的密道,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中央是一座残破的圆形祭坛,以某种暗沉石材砌成,上面刻满了诡异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祭坛正中,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的漆黑晶体,应该是那“秽源”。 它周围的空间都因浓郁秽气而微微扭曲,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渗出,没入四周岩壁和地面。 万钧和林歩浮踏入此地的瞬间,几乎同时眉头一挑。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战战兢兢跟在后面的玄明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诡光,猛地朝祭坛方向跪下,扯着嗓子大喊:“大人!人我已经带来了!快杀了他们!” 他声音里的惊恐卑微瞬间变成了谄媚与恶毒。 “哈哈哈——好!办得不错!” 一阵嘶哑阴鸷的大笑声从祭坛后方阴影中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踱出。 那人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空中浓郁的秽气。 “等我吸收了这两个仙人的修为和仙元,必能突破瓶颈,将这秽源彻底炼化!到时候……” 他得意地狞笑着,挥袖示意玄明子退开,“你且退后,别让本座的神通伤了你。至于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准备受死……嘎?!” 他的狠话还没说完,目光终于彻底落在了万钧的脸上。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阴鸷得意的笑声和话语戛然而止。 黑袍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林歩浮笑道:“原来是熟人啊。” 第197章 误会!都是误会! 紫魇如同见了鬼,不,比见鬼更可怕,声音都劈了叉:“万钧?!还有你!你们、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在这儿?!” 他想到了可能会瞒不过天上的那些老家伙,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本以为等人间成为炼狱之后,天上的人才会发觉,到时候就晚了。 可他这才开始啊,怎么万钧这个杀神就来了? 玄明子见他这个样子还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大人的表情这么惊恐?只是两个小仙而已,大人随手挥一挥,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万钧“啧”了一声:“你们还真是不老实啊。” 林歩浮后退了一步,把战场交给万钧。 紫魇惊喊:“等等等等!误会,这是个误会!” 万钧根本不给紫魇再狡辩的机会,下一刻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凌厉无比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在紫魇头顶,当头压下! 紫魇怪叫一声,再顾不得废话,黑袍鼓荡,周身冒出浓郁如实质的黑气,凝聚成一面扭曲的鬼面盾牌迎了上去。 他好歹也是魔族中的武将,虽惊惧万钧威名,但生死关头,也只得拼命。 金掌与黑盾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猛地炸开,震得整个地下空间簌簌落土,祭坛上的符文光芒一阵乱闪。 玄明子被气浪掀了个跟头,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一根石柱后面,瑟瑟发抖。 玄明子见势不妙就想溜,被林歩浮一步挡在面前,“你想去哪儿啊?” “误会,这真的是误会!”玄明子还想挣扎,可他那点修为在林歩浮面前根本不够看,没几下就被制住,打昏了过去。 这边,万钧已经彻底占了上风。紫魇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多处挂彩。 万钧本可以直接下杀手,但想了想,还是留了他一命,用仙力凝成的锁链把他捆了个结实,连嘴巴都封住了。 地下空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祭坛上那颗黑色晶体还在缓缓搏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林歩浮走到万钧身边,看着被捆成粽子的紫魇和昏倒在地的玄明子,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两个祸害拿下了。” 万钧看向祭坛中央的秽源,眉头微皱:“接下来,就是处理这个东西了。他吸收了太多人间的气运,怕是没那么简单。” 林歩浮:“先带回去再说吧。” 林歩浮提起玄明子。 万钧则像拎破布袋一样拎起紫魇,两人身形一闪回到地面。 万钧问道:“既然把根源解决了,那就回去吧。” 林歩浮顿了顿:“我先不跟你一起回去了,我处理好人间的后续再回去,你先回去吧。” 万钧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你万事小心,我走了。”说完便带着两个俘虏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人间天色正好,晨光破晓。 林歩浮站在宫墙下,抬头望了望晴朗起来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没想到这次解决得这么顺利。 果然带着万钧办事就是快,要是自己一个人来,说不定还得费不少周折。 他转身朝太医署走去。 璇玑子还在那儿,京城的疫病虽然源头已除,但那些染病的百姓还需要救治,残存的秽气也需要慢慢净化。 万钧一看就不是会留下善后的主,所以还是他来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就当是积德了。 …… 没过几天,国师出去除妖,和妖邪同归于尽的消息就传遍了,引得不少人挺难过的。 虽然让玄明子又收获了一好感,但实情不能说出去,会惹得人心乱起来。 林歩浮踏进太医署时,璇玑子正对着几味药材发愁。 见林歩浮进来,璇玑子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仙君来了!快来看看这次的药。” 林歩浮接过药碗,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嗯,这次的比例对了,药量也合适。就照这个方子熬药,分发下去吧。” 他把药碗递还给璇玑子,又补充道:“让发药的差役多提醒百姓勤洗手,住处多通风,被褥拿出去晒晒太阳,最近尽量喝烧开的水。按时服药,注意休养,过些日子就能慢慢好起来了。” 璇玑子如释重负,连忙记下,转身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林歩浮时不时在城里转转,看到哪里还有残存的秽气,就随手净化掉。 又去看了几处水源,确保清净。 在他的调理和璇玑子的操持下,京城一天天恢复着生机。 天空中的秽瘴彻底消散,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 虽然还有些人病恹恹地需要休养,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慌已经没了,街上渐渐有了人声,商铺也陆续开了门。 第145章 七天后,最后一批重病者的病情也稳住了,不再有新的秽气冒出。 林歩浮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 他去向萧沅哲辞行。 萧沅哲自然百般挽留,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林歩浮只是温和地笑笑,留下一句“好生为民,便是对天道最好的回报”,又给了他一瓶温养身体的丹药。 离开皇宫时,许多听闻消息的百姓自发聚在街边,默默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跪拜。 林歩浮朝人群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云层,返回天界。 这么一来,他的信徒又多了,得到的信仰也更纯粹了,开心。 …… 回到天界,浮云居外依旧夜色深沉,星河静谧。 毕竟天界和人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哪怕在人间待了那么多天,处理了那么多事,而天界的一晚上都还没过去。 林歩浮浅眯了一会。下一刻睁眼的时候,是房门被凝脂敲响。 “仙君,万钧仙尊派人来传话,说今日有朝会,请您务必出席。” 林歩浮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看来是要处理紫魇和玄明子的事了。 不过也是,人间闹出那么大动静,还抓了紫魇回来,天庭这边肯定要过问清楚。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候着的凝脂低眉顺眼,递上一盏提神的清露。 “万钧仙尊的人还在外头等着,说若仙君醒了,便一同过去。” 凝脂补充道。 林歩浮接过清露饮了一口,清凉之气游走周身,“知道了,这就去。” 第198章 不受气,自然是战! 林歩浮随着仙吏踏云而行,朝天宫大殿而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海流金,正是早朝时分。 大殿内已是仙影幢幢,各位仙君星官按序而立,低声交谈着。 林歩浮一进来,不少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毕竟万钧仙君亲自下界擒魔归来,还特意派人请这位浮云仙君一同上朝,谁都看得出他与此有关联。 林歩浮进来,与万钧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打了招呼。 天帝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在万钧和林歩浮身上略微停顿,缓缓开口:“昨夜万钧仙尊下界擒获魔将紫魇及其从犯一名,又清除了为祸人间的秽源。更要多谢浮云仙君发现的早,又在人间襄助善后,才没有酿成大祸。二位卿辛苦。” 两人颔首。 天帝:“来人把紫魇与那位人族道士压上来。” 天帝话音落下,两名金甲天兵应声入殿,押着紫魇与玄明子走了进来。 紫魇虽被仙索捆得结实,魔元被封,但凶戾之气丝毫未减。 他一进殿,便梗着脖子瞪向御座,嘶声叫嚣:“天帝!你天庭管不到我魔族头上!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本将,否则魔尊震怒,必叫你天界不得安宁!” 相比之下,玄明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不过人间皇宫,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踏足这天界宝殿,直面诸天仙神? 殿内氤氲的仙光、肃穆的威压,还有两旁那些仅仅目光扫过就让他灵魂战栗的仙人……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殿中众仙神色各异,有的面露不屑,有的微微皱眉,但无人出声。 魔族嚣张,也不是第一日了。 天帝端坐御座之上,神色未因紫魇的叫嚣有半分波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缓缓开口: “魔域本该自守其界,各自相安无事。然尔等擅越界限,蓄意祸乱人间,荼毒生灵,更妄言威胁。此乃两界之争!” “魔尊若欲理论,孤自当奉陪。” 意思是,你们魔界这么大胆,上我的地盘来撒野,还这么嚣张,是不是想开战! 有种就来!打不死你丫的! 紫魇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他要是真因为自己的一时口无遮拦,引得两界开战,让魔尊知道了,也不用活了。 天帝的目光随即落在抖成一团的玄明子身上,“至于你。身为人族修士,不修正道,反助魔为虐,觊觎邪力,祸及苍生。可知罪?” 玄明子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天帝陛下明鉴,我也是被此魔给蒙蔽了心智,除此之外,我没干过别的坏事了!甚至我还帮了很多人,凡界的人都知道,不信您去问一问!” 天帝接过司图星君递上的卷宗,垂眸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就忍不住笑了。 “那孤便与你细数一番,你这‘被蒙蔽’之下,都‘帮’了些什么。” “为试验秽源毒性,暗中驱使阴灵惊扰村落,再假意解救,骗取村民生祀三年,致该村土地凋敝,疫病潜伏。” “为获取怨魂滋养邪器,设计令商队遭‘山匪’屠戮,后假借超度之名,收取巨额钱财,实则以生魂饲魔。” “入宫后,借职务之便,于宫中阴脉节点布设聚阴小阵七处,长久损及宫人气血根基,以维系你私养阴灵所需。” 他每念一条,玄明子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将他那层虚伪的皮囊剥得干干净净。 “至于此次京城大疫,” 天帝合上卷宗,目光如冰,“你为助纣为虐,掩盖罪行,这便是你口中的‘善举’?” 天帝的声音陡然转冷:“玄明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凡间公堂吗?容你巧言诡辩?”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压在玄明子蜷缩的背上:“此乃天界,你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早已记录在案,因果分明。给你坦白的机会,是天道尚存一丝仁念。而你——” “竟仍妄图以虚言搪塞,欺天罔上。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该罪加一等!” “带下去,入轮回司极刑五百年,后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玄明子绝望的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被天兵拖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肃静, 焦点落在了紫魇身上。 天帝有些犯愁,也不是在考虑能不能杀他,杀他倒是顺手的事儿,主要是要是真杀了他,两界关系可就放在明面上了,少不了得打起来。 打起来也不怕,主要是这中间的代价太大了,这一打起来又得死不少人。 下面的仙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管渡眼睛闪了闪,一脸悲悯的表情,“陛下,紫魇虽罪大恶极,然其身份特殊。若立时处以极刑,恐彻底激怒魔尊,引发两界战端。”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不若略施惩戒,遣返魔域,既显天界气度,亦可暂保太平。” 他身后,不少仙臣微微颔首,显然赞同此议。 “管渡仙尊此言差矣!” 有人呈反对意见,“魔族屡屡越界挑衅,此次更是祸乱人间,若再退让,岂非昭告三界,我天界软弱可欺?” “尊严何在?天威何存?就该以雷霆手段,诛杀此獠!” “战端一开,生灵涂炭,岂是儿戏?” 主和派中有人反驳。 “一味忍让,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今日他敢祸害人间,明日就敢觊觎天界!” 主战派毫不相让。 “魔尊深不可测,麾下魔军凶悍,岂能轻启战端?” “我天界兵精将广,众仙云集,何惧一战?正该借此机会,震慑宵小!” 两个派系越吵越凶,大殿里嗡嗡作响。 天帝听得眉头紧锁,抬手揉了揉额角,终于忍不住,一拍御案:“够了!都给孤住口!” 殿内瞬间肃静。 天帝直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万钧,问道:“万钧仙尊,此事依你看,该当如何?战,还是不战?” 万钧出列,神色冷峻:“自然是战。若换做是本尊受此挑衅,绝无忍气吞声之理。” 第199章 你不用动,我动就行 天帝闻言,重重一拍御案:“好!那就战!魔族猖狂已久,屡次越界生事,此次更是祸乱人间,若再退让,天界威严何在?!” “陛下三思啊!” 管渡等主和派仙臣急忙还想再劝。 “孤意已决!” 天帝挥手打断,声音响彻大殿,“万钧仙尊听令!” “臣在。” 万钧微微躬身。 “孤命你为征魔主帅,总领天界兵马,即日起整军备战!此战,务必要打出我天界的威风,让魔族知道,何为天威不可犯!” 让他们犯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不下狠手还真当他们是软柿子了! “臣,领旨。” 万钧领命。 天帝了却一桩心事,神情明显松快了些,身体向后靠了靠,看向林歩浮时,脸上带了点真切的笑意: “此次多亏浮云仙君心系下界,感知敏锐,处置及时,才没让魔族的阴谋得逞,避免了一场大祸。你是首功。” 第146章 “说吧,想要什么奖赏?只要不过分,孤都可应允。” 林歩浮出列,恭敬地行了一礼:“谢陛下厚爱。臣此番只是尽了本分,且此事能成,亦赖陛下决断与万钧仙尊之力。臣……眼下并无特别想要之物。” 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天帝,商量道:“不知陛下可否准臣,先将这份奖赏记下?待臣日后真有急需或心仪之物时,再来向陛下讨要?” 天帝闻言,觉得这提议倒也有趣,便点了点头:“准了。不过,”他笑着指了指林歩浮,“你可不能仗着今日之功,日后跑来跟孤‘狮子大开口’,要些让孤为难的东西。” 林歩浮也笑了,“陛下放心,臣心中有数,断不会让陛下为难。” “如此便好。”天帝满意地颔首,“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吧。” 他眨了眨眼:“若有空,也多去万钧仙尊那边走动走动,大战在即,他那里想必忙得很。” 林歩浮:“……” 天帝怎么也这么八卦? 林歩浮退后几步,正要随众仙散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殿中。 差点忘了紫魇还像个粽子似的被捆在那儿。 此时的紫魇,哪里还有刚才半分嚣张气焰,他整个人都懵了,一双赤红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茫然。 不是……他就吼了两句,怎么、怎么就真要开战了?!他刚才不是已经闭嘴了吗?!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魔尊是让下界暗搓搓搞事,不是让他来当开战借口的啊!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两界开战,他这个“导火索”还能有好下场?别说活着回魔域了,恐怕立刻就要被祭旗! 就在紫魇脑子里一团乱麻、冷汗涔涔的时候,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先把紫魇将军‘请’下去,好生看管。待大军开拔之日,交由万钧仙尊,亲自‘送还’魔界。” “送还”两个字,让殿中众仙,包括紫魇本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这可不是单纯字面意思的释放,而是要将这位成了俘虏的魔将,当着魔族大军的面,“归还”回去。 不仅是赤裸裸的示威,更是对魔尊权威的当面挑衅。 管渡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与烦躁。 他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心里把那不成器的魔族骂了千百遍。 废物!全是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反而给了对方这么大一个把柄,让主战派彻底占了上风。 这下好了,不想打也得打了。 他面上依旧是一派敦和忧色,随着众仙一同向天帝行礼,然后默默退出去。 …… 云海之上,散朝的仙官们三三两两地驾云离开,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决定。 林歩浮刚出殿门没多远,就察觉到身侧多了一道气息。转头一看,万钧不知何时已与他并肩而行。 “跟着我干嘛?” 万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回浮云居。” 林歩浮停下,面对着他:“你跟我回浮云居干嘛?你马上要开战了,不赶紧回去准备?” 万钧:“你也得准备。这段时间跟我回去住,我们很久没合作了,需要练练。” 林歩浮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意思?” 万钧看着他:“你得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林歩浮更懵了,“我又不会打架。” 万钧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林歩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哦对,他是这人的剑来着。 “不行不行!”他立刻反对,“我最讨厌打打杀杀见血了!你不是有好几把厉害兵器吗?随便用一把不行?干嘛非用我?” 万钧言简意赅:“不顺手。” “可我真不会打架啊,”林歩浮试图挣扎,“到时候给你拖后腿怎么办?” “不用你动。”万钧语气平静,“我来动就行。” 林歩浮:“……” 这对话听起来真是越来越怪了。 他试图讲道理:“你看啊,我现在是仙君,有自己的仙职,轮回司一堆事儿呢。再说,我这身子骨……是吧?好久没活动了,怕给你添乱。” 万钧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淡淡道:“轮回司暂由副手代理。至于活动……” 他上下扫了林歩浮一眼,“回去练练就有了。” 林歩浮:“非我不可?” 万钧毫不犹豫:“非你不可。因为只有你,才能与我神魂相契,发挥出十成的力量,我对上魔尊才有把握。” 林歩浮张了张嘴,知道这事儿恐怕是躲不过去了。他妥协道:“……行吧行吧。不过,先说好。用我的时候你得爱惜着点。” 万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自然。” 你于我万分宝贵,怎么舍得让你受伤。 “那……现在就去你那儿?” 林歩浮认命地问。 “嗯。走吧,我已经让墨水给你收拾好寝宫了。” 万钧点头。 林歩浮:“……” 原来早就打算好了,这么看来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林歩浮跟在他后面,看着前方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对着他挥舞着拳头。 霸道! 第200章 手感一如既往地好 林歩浮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的万钧:“我准备好了,你呢?” 万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被他搞得也有些莫名紧张:“……嗯,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林歩浮周身光华一闪,身形骤然消散,原地只余一柄通体流溢着温润清辉的长剑,静静悬浮在空中。 剑身修长,线条流畅优美,光华内蕴,嗯……朴实无华。 万钧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握住了剑柄。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甚至能感受到剑身中传来的属于林歩浮的细微灵韵波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喟叹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细腻的纹路。 “嗡——!” 剑身猛地一颤,清辉大盛!下一刻,光华收敛,林歩浮已重新化为人形站在他面前,只是脸上绯红一片,一直蔓延到耳根,瞪着万钧。 “你、你练剑就练剑!刚才摸什么呢!” 那触感透过剑身传递过来,简直像直接碰在他身上一样,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万钧的手还维持着握剑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看着林歩浮通红的耳尖和炸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抱歉。许久未握,一时……情不自禁。” “不许情不自禁!” 林歩浮提高声音,“给我忍着!好好练你的剑,不许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哦。” 万钧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收回手,目光却仍落在林歩浮脸上,慢吞吞地补充了三个字:“我尽量。” 林歩浮被他这看似老实实则半点诚意没有的回答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最后恨恨地一甩袖子:“赶紧的!少废话!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 万钧看着他那透着恼羞成怒意味的背影,唇角终于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收敛心神,再次抬手:“再来。” 这一次,林歩浮化剑之后,万钧握剑的手就老实了。 他手腕轻抖,挽了个剑花,随即剑势展开。 就算许久没有并肩作战,一人一剑也并没有任何阻碍。 人与剑之间那份沉寂许久的默契被唤醒,剑光渐渐流畅起来,如行云流水,又似浮云聚散,清辉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涤荡得更加澄澈。 林歩浮虽然嘴上抱怨,但当真正与万钧的仙力、剑意交融时,那种浑然一体、心意相通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万钧每一个细微的发力,每一次精准的控制,甚至能隐约“听”到他心中默念的剑诀。 这感觉……其实并不坏。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万钧收势,浮云剑清鸣一声,再次化为人形。 林歩浮落地,气息略有些急促,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微红,但眼睛却很亮。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还行……没怎么生锈。” 万钧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情似乎也很好:“嗯。明日继续。” “知道了知道了。” 林歩浮摆摆手,“练完了?那我回去休息了。” 说着就要溜。 万钧下意识喊住他:“等等。” “又干嘛?” 林歩浮警惕地回头。 万钧:“就是想问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林歩浮摆摆手:“都行,我不挑食,你看着安排吧。” 万钧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许久,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握剑的手,缓缓收拢五指。 嗯,手感真好。 …… 第147章 几日磨合演练,转瞬即逝。 出征之日,天界点兵台下旌旗招展,仙云之上兵甲林立,肃杀之气冲霄。 万钧一身银甲,立于阵前,林歩浮站在他身边。 大军开拔,穿越重重云海仙障,最终抵达天界与魔域交接的混沌地带。 这里天色昏沉,罡风烈烈,远处可见魔域特有的暗红色瘴气翻滚。 驻守边界的魔兵远远见到天际压来的仙云与凛然兵锋,立刻警铃大作,骚动起来。 一名魔将越众而出,声如洪钟,带着威胁与惊疑:“来者止步!此乃魔域边界!天界兵马,意欲何为?!莫非要挑起战端?!” 万钧并未答话,只是抬手一挥。 两名天兵应声而出,将捆得结结实实、形容狼狈的紫魇推至阵前。 万钧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双方阵前,“魔族越界擒我天界治下生灵,蓄意祸乱。今日,特来‘送还’贵方魔将,并请魔尊出面,一论是非。” 那魔将定睛一看,认出眼前这萎靡不堪的俘虏,竟是自家那位素来威风八面的紫魇将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紫魇被推在阵前,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尤其来自魔域那边的惊疑、愕然,甚至隐隐的鄙夷,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死死低着头。 那魔将回过神来,心知此事绝非他能处置,厉声对身后喝道:“速速禀报尊上!” 随即又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对万钧喊道:“尔等在此等候!若敢擅越边界半步……” 他话未说完,万钧已不耐地打断:“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他的目光越过嘈杂的魔兵,投向魔域深处,越过翻涌的暗红瘴气,仿佛穿透一切,直抵那座森然魔宫。 …… 魔宫深处,靡靡之音缭绕,妖娆舞姬身姿曼妙,翩跹摇曳,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甜香与若有若无的魅惑气息。 魔尊斜倚在宝座上,一手支额,指尖随着乐声轻轻敲击,眼神慵懒地扫过下方,似乎颇为享受。 就在此时,殿门被砰地撞开,一名魔兵连滚爬了进来,脸色煞白,惊慌失措。 乐声骤停,舞姬们惊惶退开。 魔尊不悦地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戾气:“何事如此慌张?活腻了?” “尊、尊上恕罪!”那魔兵匍匐在地,声音发抖,“实在是……实在是边界有十万火急之事!天界……天界的万钧仙尊,率领大批天兵天将,已将我族边界团团围住!” “他们……他们还擒了紫魇将军,说要、要‘送还’给尊上,并请尊上出面……论个是非!” 第201章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什么?!”魔尊猛地坐直身体,方才的慵懒瞬间被惊怒取代,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震得殿内烛火狂摇。 万钧?他怎敢?! 紫魇那个废物……又怎会被擒?! 他脑中念头飞转,第一个反应是:计划又失败了?紫魇这蠢货,连在人间悄悄搞点事都做不好,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管渡那个老东西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天界如此大的动静,管渡为何没有提前传来任何消息? 是出了岔子,还是……那老家伙有了别的心思? 惊怒交加之下,魔尊一掌拍在宝座扶手上,坚硬的魔骨扶手应声碎裂! “废物!全是废物!”他低吼一声,眼中红光暴涨,“更衣!取本尊战甲来!” 旁边的军师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劝道:“尊上息怒!此时万不可冲动啊!” 魔尊赤红的眼睛猛地瞪向他,魔威压得军师几乎喘不过气:“怎么?你也怕了那天界的杀神不成?!” 军师眼里闪过一丝烦躁和无奈,这个没脑子的,这么大了,还是那么冲动。 “并非是惧怕,而是此刻局势于我们不利!我们现在暂时还不能和天界硬碰硬。而且妖族如今也虎视眈眈,我们要是和天界打了起来,岂不是让妖族坐收渔翁之利!” 魔尊胸中怒火翻腾,但军师最后那句话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那你说怎么办?” 魔尊压着怒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难道就让万钧在我魔族门前耀武扬威,本尊却当个缩头乌龟?!” “自然不是让尊上退缩。” 军师见他有听进去的趋势,赶紧道:“依属下看,人间之事八成是暴露了。当务之急,是先出面斡旋,看看能否谈个条件,暂且平息此事。若能兵不血刃,那是最好。” 他眼中精光一闪:“即便谈不拢,尊上亲临对峙,也能为我方集结兵力、调动部署争取时间。届时是战是和,主动权才真正回到我们手中。总好过如今仓促应战,腹背受敌。” 魔尊沉默着,显然在权衡。他虽人暴躁,也不是全然无脑,军师说的利害关系,他听得明白。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翻涌的魔气稍稍平息。 “便依你之言。” 魔尊站起身,“更衣!本尊倒要亲自去看看,天界这次究竟想唱哪一出!” 他倒要看看,万钧是不是如传闻中所说的那么厉害? 还有管渡那个老东西……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慢慢跟他算账! …… 魔尊带人来到阵前,面上挂起笑,故作疑惑道:“万钧仙尊,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动这么大肝火?” 万钧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点可惜的意思:“差一点。” 魔尊没听懂:“什么差一点?” 旁边有魔将凑过来,压低声音飞快解释:“尊上,他刚才放了话,只等您半个时辰。要是过点您还不来,他就直接开打了。他说‘差一点’……大概是嫌您来得太‘准时’了。” 魔尊:“……” 他脸上那点假笑顿时有点挂不住,心里那股火又拱起来了。合着万钧是巴不得他迟到,好直接动手? 他强压着火气,把话题往回拉:“仙尊说笑了。不知我这不成器的属下,到底哪里得罪了仙尊,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万钧不再绕弯子,直接道:“越界祸乱人间,证据确凿。魔尊是要包庇,还是按规矩办?” 他话说得明白,身后天兵阵列也随之向前微微压迫一步,仙光凛冽。 魔尊眼神沉了沉。 旁边的军师怕他气火上头,真打起来了,赶紧说道:“如果是我族人办坏了事儿,自然是按规矩办的,不知万钧仙尊想要怎么办?” 万钧也不废话,抬手示意,身旁一名仙官立刻展开一份金光熠熠的卷轴,朗声宣读。 所列条款,无一不是严苛至极。 不仅要魔族交出紫魇任天界处置,赔偿人间巨大损失,开放部分边境通道由天界监管,更要求魔尊立下天魔誓约,承诺永不主动越界生事,违者天地共诛。 “万钧!你欺人太甚!” 魔尊听完,勃然暴怒,周身魔气轰然炸开,暗红光芒冲天而起,“真当本尊怕了你不成?!想要这些条件,除非踏平我魔域!” 军师虽然也觉得万钧欺人太甚,但现在不是打起来的时候,连声劝阻:“尊上冷静!万不可……” “滚开!” 魔尊一把挥开他,眼中凶光毕露,显然已怒极,准备不管不顾,立刻传令全面开战。 然而,就在他杀意最盛、即将下令的刹那,远处天际,另一股庞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蔓延而来。 魔尊与万钧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云霭分开,一队服饰华美奇异、气质妖冶的兵将迤逦而来。 为首者乘着九头妖鸟拉拽的奢华车辇,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热闹啊,不知本君可否有幸参加?” 妖君带的人不多,但精锐尽出,此刻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天界与魔族阵列之间的侧翼,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 魔尊心头那股熊熊怒火,瞬间蔫了大半,剩下警惕与憋屈。 他最担心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妖君!” 魔尊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你这是什么意思?也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不成?” 妖君慵懒地倚在车辇软垫上,“魔尊这话说的,可真叫本君伤心。本君不过是听闻边界热闹,生怕两位一时冲动,坏了三界和气,特意赶来看、劝劝架罢了。” 他顿了顿,瞥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万钧,又看看被天兵押着、面如死灰的紫魇,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嘛,看眼下这情形……万钧仙尊似乎是占着理的?魔尊啊,不是本君说你,手下人不懂事,越了界,该认的错,该赔的礼,还是得表示表示。毕竟,三界安宁,大家才有好日子过,你说是不是?” 魔尊脸色黑如锅底,却不敢再轻易发作。 要不说三角是个最稳定的形状呢,任何一方都不敢和对方打起来,都怕另一方偷家。 第148章 第202章 开打!妖君也加入 万钧:“别废话,到底打不打?” 魔尊咬牙:“不打。” 万钧:“那就按照本尊说的条件赔偿。” 魔尊:“不可能,你如此欺人太甚。还不如杀了我。” 万钧:“那就打。” 他话音落地,身后万千天兵齐声怒喝,仙光如烈阳炸裂,战意直冲霄汉! 根本没给魔尊任何再犹豫或讨价还价的余地。 魔尊皱眉,没想到万钧如此果决狠辣,还真想开战! 他这边大军未齐,妖君又在侧虎视眈眈,难道他就不怕妖君偷袭? “慢着!慢着!”魔尊身边的军师赶紧拦道:“打打杀杀,多伤和气。不是我们不赔偿,主要是万钧仙尊提出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紫魇毕竟是我族大将,不能给你们随意处置,仙尊降低点要求,只要我魔族有的,我们绝无二言。” 万钧只是极其冷淡地瞥过去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轻蔑:“你又是什么东西?长得这般碍眼,也配与本尊谈条件?再废话,本尊把你四个胳膊都砍断。” “条件便是如此,人,本尊要带回去,该赔的东西,一分也不能少!行就行,不行那就来战!” 艹…… 军师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口,脸上还得努力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憋屈得要吐血。 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不通人情世故又难缠。 魔尊本就濒临爆发的怒火,被万钧这毫不留情的蔑视彻底点燃! 他猩红的眼睛骤然锁定在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紫魇身上。 都是这个废物!办事不力,被人擒获,如今更成了天界要挟他的筹码,让他受尽屈辱! “废物!留你何用?!” 魔尊暴喝一声,毫无征兆地抬手,一道暗红魔光,直射紫魇! 紫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在那道恐怖魔光下瞬间湮灭,连同神魂一起,化为飞灰。 军师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个蠢货用着还挺顺手的。本来想着还能留他一命呢,看来他命该绝于此。 林歩浮皱眉:“就这么让他把人杀了?” 万钧倒是不怎么在乎:“放心,他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已经审问过了,他知道的也不多,所以留着他也没用,本来想着能换点好处呢,看来他还没那么大的价值。” 魔尊甩了甩手,猩红的眼睛重新盯向万钧:“罪魁已伏诛,本尊亲自清理门户,这交代,够了吧?仙尊还要继续纠缠?” 万钧神色未动,“他死不死,与本尊何干?本尊要的,是魔族为越界祸乱付出代价。赔偿,一个都不能少。” 魔尊最后那点耐心终于耗尽,怒极反笑,周身魔气再次狂暴涌动:“好!好得很!万钧,你真当本尊怕了你?!那就打!” 他话音落下,身后混沌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黑压压的魔族大军终于赶到,魔气连成一片,如同翻涌的墨海,与天界仙光遥遥对峙。 魔尊底气稍足,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笑吟吟的妖君,语气带着警告:“妖君,此乃我魔族与天界的恩怨,还望阁下袖手旁观,莫要自误。” 妖君慵懒地倚在车辇上,闻言轻笑一声,摊了摊手:“魔尊多虑了。本君说了,只是来看个热闹。你们打你们的,本君绝不插手。” 他还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万钧不再多言,缓缓抬手。 “铮——!” 林歩浮化为剑型,清越剑鸣响彻四方。 身后万千天兵齐举兵刃,仙光暴涨,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战斗瞬间爆发! 万钧率先冲向魔尊!雷霆剑划出耀眼弧光,直劈而下。 魔尊狂吼,魔戟裹挟滔天烈焰,悍然迎击! “锵——!!!” 下方,两股洪流般的大军狠狠撞在一起! “杀——!” 喊杀震天,瞬间盖过一切。 林歩浮与万钧心意相通,此时并没有感觉到害怕。 万钧的剑法大开大合又刁钻狠辣,磅礴仙力带着净化邪祟的正气,让魔尊的护体不断灼烧作响。 魔尊则完全相反,狂暴悍猛,魔戟带着摧山断岳之力,魔焰化作狰狞巨兽不断扑击。他双眼赤红,已经杀红了眼。 两人从地上打到半空,所过之处,下方混战的兵卒纷纷逃窜。 妖君还在他的车辇上,甚至摸出了一盘灵果,边吃边看,津津有味。 “君上,咱们真就一直看着?” 一名妖族大将低声问。 妖君勾唇一笑:“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让他们先活动活动筋骨。” 他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个该死的魔族军师。 他已经查清楚了,都怪这个贱人给魔尊出谋划策,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儿。 最让人生气的是,居然敢惦记他的儿子! 此仇不报,他这个妖君也不用当了。 战场中央,又一次猛烈对拼后,两人各自退开。 魔尊微喘,心中大惊。 怎么多日不见,感觉万钧功力又上升了? 两人对峙着。还不等下一步动作,突然出了变故。 妖君身形一闪,碧色妖光直扑魔族军师! 军师大惊失色,慌忙闪避:“妖君!你这是何意?!” 魔尊余光瞥见,勃然大怒:“你不是说只看热闹吗?!” 妖君轻笑,攻势却丝毫不缓:“魔尊真是天真。本君随口说说罢了,又没立誓,反悔了不行吗?” 话音未落,他五指已罩向军师天灵!妖气森然,带着致命威胁。 军师骇然急退,祭出数件护身法宝,光华乱闪,勉强挡住这致命一击,却被震得气血翻腾,狼狈不堪。 “尊上救我!”他疾呼。 军师本就不以正面战斗见长,他平常也就是动个脑,出个馊主意。 妖君这种带着必杀他的攻击,他根本接不住。 魔尊心急如焚,想抽身救援,万钧的剑光却如影随形,将他死死缠住,反而因分心又被划出一道伤口。 “卑鄙!”魔尊怒吼。 “彼此彼此。”妖君语气凉薄,攻击却越发凌厉刁钻。 妖术阴毒,专挑军师护身法宝的间隙下手。 军师身上很快多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妖君眼中杀意渐浓:“居然敢算计本君,那就要承受住本君的报复。” 第203章 军师死了 妖君周身碧芒大盛,妖力凝聚成无数毒藤利刺的虚影,将狼狈不堪的军师彻底封锁。 军师面如死灰,眼中终于露出绝望。 就在妖君即将下杀手的刹那—— “妖君!你若敢杀他,本尊必与你不死不休!”魔尊目眦欲裂,竟不顾万钧刺向肋下的长剑,拼着硬受一击,猛地将手中魔戟掷出! 魔戟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流星,带着魔尊的暴怒与精血,直射妖君后心! 妖君若执意击杀军师,自己必然重伤。 他冷哼一声,不得不回身应对,双手碧芒暴涨,化作一面妖气森森的藤盾。 “轰——!” 魔戟狠狠撞在藤盾上,爆开漫天妖气与魔焰! 军师趁机连滚爬开,捡回一条命。 妖君挡下这一击,也被震退数步。 万钧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在魔尊掷出魔戟的瞬间,一人一剑清辉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毁灭剑光,直刺魔尊空门大开的胸膛! “尊上小心!”军师嘶声尖叫。 魔尊刚挡开妖君,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的剑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魔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在剑光即将透体而入的刹那,猛地喷出一大口本源精血,血雾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暗红血光将他与不远处惊魂未定的军师一同包裹! “噗——!” 剑光终究慢了半分,只穿透了血光的边缘,带起一溜更加浓郁的血雾和魔尊一声压抑的闷哼。 下一瞬,那团血光骤然坍缩,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一丝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和浓重的血腥气。 万钧持剑而立,望着魔尊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下方战场,随着魔尊重伤遁逃,魔族大军顿时士气崩溃。 兵败如山倒,在天界大军的追击下死伤惨重,残余部队仓皇退入魔域深处的瘴气之中。 林歩浮光华一闪,重新化为人形落在万钧身侧,皱了皱眉:“让他们跑了。不过挨了你那一剑,又燃了那么多精血,就算不死,也得去掉大半条命吧?” 妖君此刻也踱步过来,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闻言轻轻摇头:“魔尊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死。不过……” “他带走的那个军师嘛……气息奄奄,本源都快被抽干了。魔尊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救他?就算一时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苟延残喘罢了。” 第149章 万钧收剑归鞘,并未多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边界和正在清理战场的天兵,对妖君略一颔首:“此番,有劳了。” 妖君摆摆手,笑容依旧:“仙尊客气了,本君不过是‘恰好’路过,顺便了结一点私人恩怨罢了。” 他看着万钧,问道:“……本君想问问,我儿鸣翎,如今在天界可还安好?” 万钧神色未变,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言简意赅道:“他很好。柳枫将他照顾得不错,如今已长大许多,修为也渐有进益。” 妖君叹息一声:“那就好。柳枫仙尊本君自然是信得过的。有他教导看顾,是本君与翎儿的福气。”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多问几句,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热闹看完了,恩怨也暂了,本君这便告辞了。” 妖君对万钧和林歩浮拱了拱手,“万钧仙尊,浮云仙君,后会有期。” 妖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万钧转身看向已基本结束清扫的战场:“走吧,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林歩浮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 魔尊重伤,拼尽最后力气带着奄奄一息的军师逃回魔宫深处。 刚一落地,他便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又喷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该死!他到最后才明白,妖君是万钧那一伙的。 被他扔在地上的军师情况更糟。 妖君致命一击虽未直接命中,但毒藤妖气已侵入肺腑,几乎榨干了最后一点生机。 “尊……尊上……”军师嘴唇翕动。 魔尊没理他,对外吩咐:“传令下去,封闭宫门,开启所有防御大阵!没有本尊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还有……去秘库取所有疗伤的丹药来!” 魔尊吩咐完,这才喘着粗气,低头看向地上气息微弱的军师。 “喂,老东西,”他声音沙哑,“还活着吗?” 军师扯了扯嘴角,“快了……别急。” 魔尊:“……” 很快有魔仆战战兢兢地抬来两箱疗伤丹药。 魔尊看也没看,随手抓起一把,不由分说就往军师嘴里塞。 丹药是顶好的丹药,可军师咽下后,惨白的脸色却没见多少好转,气息依旧游丝般微弱。 “别……白费力气了。”军师声音断断续续,“我脏腑……俱碎,妖毒入髓……没用了。” “闭嘴!”魔尊低吼,赤红的眼睛里血丝密布,不知是怒还是别的什么,“老东西,本尊还没准你死!你不许死!” 军师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魔尊因失血和暴怒而扭曲的脸上,突然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总嫌我碍眼,巴不得我……早点死么?如今……如愿了,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魔尊怒道:“闭嘴,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上,谁让你死在别人手上的!” 军师看着他,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眼神露出悲伤、欣慰、慈爱的神情。 魔尊盯着军师那张迅速灰败下去的脸,明明那么丑陋恐怖,他看着却莫名悲伤。 他以前确实总觉得这老东西心思深沉,算计太多,碍手碍脚。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论大小事务,他都习惯了先问一句“军师怎么看”。 他的父亲有许多孩子,所以并不在乎他,他是被这个老东西照顾着长大的。 这老东西就像他影子里的另一颗脑子,替他谋划,替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在他暴怒失控时,也只有这老东西敢不要命地拦着他。 简直不知死活!以下犯上,无法无天…… 现在,这颗脑子要没了。 魔尊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药箱,丹药滚了一地。 “本尊说不许死就不许死!”他像头困兽般低吼,“听见没有?!给本尊撑住!魔域最好的药师马上就到!” 军师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不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他多想听魔尊喊他一声父亲。 可惜,他是君,他是仆,这个愿望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如今,更是没了希望,他有点不甘心…… 好不甘心…… 看着军师没了气息,死不瞑目的眼睛,魔尊惊怒:“不!你不准死!听到没有!” “万钧!妖君!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第204章 万钧:嘶~突然胸好痛,头也有些晕 向天帝复命已毕,万钧便离开了。 林歩浮陪在他身侧,两人驾云返回仙尊殿。 刚踏入殿门范围,万钧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脚下微微一滞。 “尊上?!”候在殿前的墨水首先察觉,惊呼出声。 林歩浮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只觉他臂膀僵硬,温度异常。他惊道:“万钧?” 万钧闭了闭眼,随即站直摇了摇头,示意无碍,径直走入内殿。 林歩浮与墨水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连忙跟上。 殿内光华清冷,映照着万钧褪下银甲的动作。 林歩浮赶紧上前帮他脱下,担忧问道:“你有些不对劲,没事吧?” 万钧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解开盔甲。 当他解开后露出里面的内衬,林歩浮瞳孔骤缩,这才发现他的内衬已经被血染红一片。 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显露在他左胸下方,皮肉翻卷,丝丝缕缕的魔气如活物般在伤处缠绕、侵蚀。 林歩浮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不说!” 墨水早已白了脸,无需吩咐,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去取丹药和灵泉。 “无妨。”万钧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盘膝坐下,“我身为天界至尊,自然不能露怯,要不然多没面子。” 他说话间,体内磅礴的仙力自行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清濛濛的微光,与魔气激烈对抗。 林歩浮知道此刻不能强行插手扰乱他的节奏,只能紧张地护法一旁,同时挥手布下隔音与防护结界。 不多时,墨水捧着玉瓶和灵泉返回,见状不敢出声,轻轻将东西放在一旁,焦虑地看着他。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万钧周身清光蓦地一盛,最后几缕魔气终于被彻底逼出伤口,在空气中“嗤”地一声化为青烟消散。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颜色暗沉,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万钧!”林歩浮惊呼。 万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放心,我没事。”他接过墨水递来的灵泉饮下,又服下两枚氤氲着生机的碧色丹药,伤口的血肉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愈合。 “你真行。”林歩浮见他气息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面子比命还重要?在外人面前硬撑也就算了,回来路上也不吭声!” 万钧含笑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内人?” 林歩浮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来是死不了,还有闲心在这儿胡说八道。” 万钧:“所以不是吗?” 林歩浮:“不是!……暂时还不是。” 万钧眼睛亮了:“那什么时候才是?” 林歩浮:“……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反正现在不是。” “好了,不开玩笑了。” 林歩浮将话题引回正事,神色凝重起来,“魔尊此次伤得极重,又痛失军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万钧受伤了也没有损耗现在的好心情:“不足为惧。如今妖君算是我们这一伙的,有他儿子做人质,他不可能会叛变。只要他不出手,魔族就不足为惧。” 林歩浮看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心里有数,便点点头:“行吧,你盘算明白就好。没事了我就先走,轮回司还一堆事儿呢。” 万钧一听,表情立刻淡了下来:“这么快就走?” 旁边的墨水急得直冲他使眼色,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万钧皱着眉瞥他一眼,墨水今天怎么回事?眼睛不舒服? 墨水见他半天没反应,气得抬手捶了自己胸口两下,差点咳出来。 林歩浮疑惑转过头:“墨水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 墨水赶紧摇头:“没、没有!我就是……就是心疼尊上,伤得这么重,还一声不吭,太让人心疼了。” 万钧忽然灵光一现,懂了。 他立刻轻轻“嘶”了一声,眉头微蹙,抬手虚按在伤口上方:“……其实,是还有些疼。” 林歩浮刚想离开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万钧垂下眼,补充道:“头也有些晕。” 墨水在一旁一脸心疼。 林歩浮:“……” 他是很好骗的人吗?而且这个演技也太差了。 第150章 林歩浮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走回榻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刚才不还说没事?” “刚才是刚才,”万钧面不改色,“现在疼了。” “……”林歩浮一时无语,看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到底没再转身,在一旁坐了下来,“那我再待会儿。等你缓过来再说。” 万钧“嗯”了一声,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墨水见状,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殿内只剩下两人,一时安静。 林歩浮看着万钧身上那件染血的内衬,皱了皱眉:“你这身……要不要洗洗?粘着血不舒服吧?” 万钧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点头:“想。不过,”他语气微顿,带了点为难,“我现下没什么力气,抬手都觉着牵动伤口……要不,你帮我?” 林歩浮瞥了一眼他胸口那处已愈合大半、只剩浅红痕迹的伤:“你这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吧?仙尊大人,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万钧立刻抬手虚虚捂住心口,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外伤看着愈合了,但我内伤还没有。” 说完,还适时地轻咳了两声。 林歩浮:“……” “……算了,懒得跟你扯。” 林歩浮终究还是妥协了,起身去偏殿准备热水和洁净衣物,嘴里还念叨着,“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万钧嘴角的弧度加深,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等着。 不多时,氤氲着灵气的热水备好,屏风也拉了起来。 林歩浮走回来,站在万钧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起来,先把这脏衣服脱了。” 万钧配合地站起身,展开双臂,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第205章 撩过头了 林歩浮抿着唇,伸手去解他里衣的系带。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他能感觉到万钧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专注得让他耳根发热。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动作尽量放轻。 “腰弯一点。” 林歩浮低声道,小心地将那件染血的内衬从他肩上褪下。 万钧依言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歩浮的颈侧。 褪下衣衫,露出精悍的上身,除了那道浅淡的伤痕,肌理线条流畅分明。 林歩浮快速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好了进去吧。” 万钧无辜道:“裤子还没脱呢。” 林歩浮动作一僵,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瞪向一脸无辜的万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胳膊又没断!上衣我都帮你脱了,裤子你自己没手吗?” 万钧眨了眨眼,语气愈发显得虚弱,“我一抬胳膊肯定会牵扯到伤口,一动我就疼。唉,算了,看来太为难你了,我还是不洗了。虽然会难受一点,但也能忍受。” “……就你事儿多!” 林歩浮咬牙切齿地低斥了一句,终究还是认命般重新伸出手。 指尖触到对方裤腰的系带时,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刻意避开了视线,动作又快又急,只想赶紧结束这尴尬的步骤。 万钧垂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和通红的后颈,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却乖乖站着不动,任由对方摆布。 “好了!” 林歩浮几乎是闭着眼睛完成最后一步,立刻扭过头,胡乱抓起旁边的布巾塞进万钧手里,声音绷得紧紧的,“……自己进去!赶紧洗!” 万钧这次没再“得寸进尺”,老老实实跨进浴桶,温热的水淹没身体,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桶边,闭上了眼睛。 林歩浮:“进去了吗?” 万钧:“好了。” 林歩浮转过头,拿着布巾,有些生疏的替他擦拭。 水汽蒸腾,模糊了界限。 林歩浮握着湿软的布巾,触上那片温热的肌肤时,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现在才发现,万钧的身材真是非一般的好,那肱二头肌,鲨鱼肌,大胸肌。 仔细对比一下,好像萧玄霆都差点意思。 水温恰到好处,混着疗愈灵草淡淡的清气。 布巾滑过宽阔的肩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流畅的起伏线条,偶尔布巾边缘无意扫过侧腰或脊沟。 林歩浮能感觉到指下肌肉瞬间微不可察的绷紧,又很快放松。 万钧:“……” 好像有点自讨苦吃。 林歩浮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快点结束这磨人的亲密,可当布巾擦过对方后颈时,万钧忽然极其轻微地仰了仰头,喉结滚动,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歩浮靠近的手腕。 林歩浮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布巾“啪”地掉进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自己擦前面!” 他迅速转过身,去给他拿干净的衣服。 万钧缓缓睁开眼,看着水中晃动的涟漪,又望向那个故作忙碌的身影,眼底的笑意化开。 他伸手捞起水中的布巾,慢条斯理地自己擦拭起来,姿态悠闲,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全部的好心情。 林歩浮背对着浴桶,耳朵好像更敏锐了,听到身后的水声和布料摩挲过皮肤的细微响动。 “阿浮。” 万钧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 林歩浮心尖一跳,强作镇定:“……干嘛?” “我洗好了。” 万钧顿了顿,“……可否,拉我一把?桶边有些滑。” 林歩浮转过身。 氤氲水汽中,万钧靠在桶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沿着流畅的下颌线滚落。 他微微仰着头,望向林歩浮,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朦胧的水光,显得有几分……无害? 鬼才信他连从浴桶里出来的力气都没有。林歩浮腹诽,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万钧湿漉漉的手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林歩浮拽了拽,没拽动。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另一只手伸出了,掐住万钧的下巴。 “你什么意思?你看我的眼神好像不怎么清白?怎么?想亲我?还是想对我做一些其他的!” 水汽氤氲,模糊了距离,也模糊了某些界限。 万钧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问:“可以吗?” 林歩浮捏着万钧下巴的拇指,极其缓慢地、暧昧地摩挲了一下那微湿的下颌线。 然后,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万钧的嘴唇。 万钧的瞳孔微缩,身体无意识地向他的方向倾了倾,那握住林歩浮手腕的掌心也收得更紧,热度惊人。 在万钧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触碰到那份温热时,林歩浮却停下了。 然后在万钧期待的目光里,那红润诱人的嘴唇清清楚楚地吐出俩字儿:“不行。” 万钧:“……” 林歩浮看着他这难得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扳回一城的得意劲儿就上来了。 他松开掐着万钧下巴的手,还顺手在那湿漉漉的脸颊上拍了拍,带起一点水声。 林歩浮把衣服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快起来吧,仙尊大人,一会水凉了。”说完背过身去。 背后传来水花哗啦一声响。 林歩浮不用回头也知道,万钧自己起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擦身穿衣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 万钧已经穿好了中衣,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他走到林歩浮旁边,“有劳了。” 林歩浮把外袍递给他:“客气。” 万钧接过衣服,却没立刻穿,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胆子不小啊。” 林歩浮心头一跳,面上还是那副样子:“怎么,仙尊要治我的罪?” 万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深,看得林歩浮后脖子有点发凉。 “治罪不至于。”万钧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袍,“不过,阿浮,你记着。” 他系好衣带,抬眼看过来,眼神恢复了平日那种沉静的深黑,可底下好像又有点别的什么在烧。 “有些火,点起来容易,想灭……可就难了。” 林歩浮:“……” 好像有点撩过头了。 第206章 李青露馅了 林歩浮本来是打算搬回浮云居的,但一提起这个,万钧老是转移话题。 他也莫名其妙,每次下值回来腿脚不由自主的就往仙尊殿走了。 这天林歩浮照例去当值,刚走没多远,突然听见斜里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呼唤:“仙君……林仙君!” 声音鬼鬼祟祟,透着紧张。 林歩浮脚步一顿,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墙角探出半个脑袋,正朝他使劲招手。 看清那人面容,林歩浮愣了一下。 “李青?” 第151章 李青鬼鬼祟祟左右探头,像是在躲什么人? 见林歩浮看见了他,李青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招手招得更急了,嘴型夸张地示意他过去。 林歩浮眉头微皱,心下疑惑。 这里是仙尊殿管辖范围,不可能有人有这个胆子放眼线,那他就是心里在害怕什么人。 他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刚靠近,李青便一把将他拉到后面更隐蔽的角落,力气大得让林歩浮踉跄了一下。 “李青,你搞什么鬼?” 林歩浮站稳,低声问道。 李青额角带着汗,抓着林歩浮胳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我知道周涛和管渡仙尊的秘密。” 林歩浮眼神一凛:“你想要什么?” 李青:“我要你们保证,事成之后,放我和我姐姐离开,还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林歩浮沉默片刻,打量着他惊弓之鸟般的状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们能保你?” “我只是在赌。因为你们是现在唯一能跟那两位抗衡的人。” 林歩浮沉默片刻:“好,我会告诉万钧的。” 李青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多谢!我不能离开太久,会惹人怀疑。三日后,我会再想办法出来。” 说完,他不等林歩浮再问,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飞快地窜了出去。 林歩浮站在原地,看着李青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略一思忖,转身便往回走。 回到仙尊殿,万钧正在书房,见他去而复返,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林歩浮径直走到他书案前:“我有事要跟你说。” 万钧见状,放下手中的玉简,朝侍立一旁的墨水及其他仙侍略一颔首。 众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何事?” 万钧问,目光落在林歩浮脸上。 林歩浮将刚才遇到李青的经过,以及李青的话快速说了一遍。 “……他最后说,三日后会再找机会出来。” 林歩浮说完,看着万钧,“你怎么看?可信吗?” 万钧听完,脸上没什么太大波澜,“或许。” “管渡和魔族达成了什么不可见人的条件,还不得而知。不过我猜管渡大概是想要逆反成为天界的天帝。” 林歩浮:“那还不赶紧抓了他?” 万钧:“暂时还没有找到准确的证据。而且管渡这个人油滑的很,又非常难缠,如果不能一击毙命的话,后面会很麻烦。” 林歩浮皱眉:“那李青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万钧:“应该会有意外收获。等三日后,我会亲自见他,之后就知道了。” …… 李青慌忙把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李娇从里屋快步出来,满脸焦急:“怎么样?见到万钧仙尊了吗?” “没敢直接进去,”李青压低声音,擦了把额头的汗,“不过碰上林歩浮了,我跟他说了,他答应会转告仙尊。” 李娇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呢?没被人盯上吧?” “应该没有,我特别小心……”李青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力踹开!李青猝不及防,被门板撞得向前踉跄几步。 周涛带着两个手下,堵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屋里瞬间僵住的姐弟俩。 “小心什么?也说给本君听一听。” 李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李娇僵硬的扯出一个笑:“仙君,您怎么来了?” “怎么,见到本君,很意外?”周涛踱到屋子中央,四下打量,“听说你身边的一个婢女今儿不当值,跑得挺远啊?还专挑仙尊殿附近溜达?” “还真没想到你们俩私底下玩的还挺花啊?让你弟弟扮作你的婢女伺候你。你还别说,还真让你们瞒过一段时间。” 李娇脸都白了,急忙解释:“仙君,您听我说……” 周涛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脸上写满失望:“李娇啊李娇,本君平日待你还不够好?你怎么能背叛我呢?真让人寒心。” 旁边的李青看得双眼发红,怒道:“混蛋!放开我姐!” 他刚想冲上去,周涛身后两个手下就上前一步,把他死死按住。 周涛看都没看李青,手指在李娇脸上轻轻划过:“怎么,嫌本君给你的不够?想换个靠山?” 李娇被他掐得呼吸困难,眼泪直掉:“不……不是的……” 周涛松开手,李娇立刻软倒在地,捂着脖子咳嗽。 “本君给你条活路。”周涛冷冷地说,“三日后,你弟弟照常去。” 李青猛地抬头。 “不过见了万钧该说什么……”周涛蹲下身,盯着李青的眼睛,“本君会教你。说错一个字,你姐姐就得死。” 李娇颤抖着抓住周涛的衣角:“仙君……” 周涛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李青,你姐姐的命在你手里。好好想清楚。” 说完,他带着手下离开了,留下姐弟俩瘫坐在地上。 李青把李娇扶起来,两人脸上都是绝望。 “姐,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李青声音沙哑。 李娇摇摇头,眼泪止不住:“是姐连累了你……” 李青:“那我们真的要听他的去骗万钧仙尊吗?” 那样他们会死的更惨的。 李娇眼神泛起杀意:“三日后,你……就按他说的做吧。” 不过,人与人之间又不是只会靠对话来表达的。 周涛,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也要你死! 第207章 阿浮想坐上管渡仙尊的位置 今日林歩浮一到轮回司,就看见沈砚站在那儿,不由一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穿得这么……”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砚。 往常沈砚总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劲装,今天却换了件料子讲究、纹饰精致的浅色衣袍,连头发都仔细束好了。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吗?” 林歩浮笑问。 旁边正在整理卷宗的无邑抬起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替他答道:“今日是他夫人受审的日子,审过了,便能顺利投胎去了。他当然得郑重些。” 沈砚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正是。” 林歩浮恍然:“这么快?” 他原以为少说也得排个几年,沈砚还能在他这儿多干一阵子。 沈砚上前一步,拱手道:“仙君,在下有一事相求。” “你说。” “为避嫌,今日内子的判定……可否劳烦仙君亲自过目?” 沈砚语气恳切。 林歩浮一听是这事儿,摆摆手:“我当什么呢,没问题,交给我吧。只要尊夫人没什么大过错,下辈子定能投个好胎,平安喜乐。” 沈砚立刻道:“那是自然!我夫人性情最是温良和善,从未做过恶事!” 无邑在一旁听着,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也不是他恶意揣测别人,这善恶功过,可不是凭谁一张嘴说了算的。 他经手过的人里,多少旁人眼中的“善人”,细究起来,或主动或被动,总有些说不清的因果牵连。 一世为善已属不易,十世善人?那简直是凤毛麟角,真要有那样的人物,连天帝都要敬上三分。 林歩浮见沈砚那副笃定又期待的模样,也不多言:“行了。时辰到了便请尊夫人过来,我亲自看。” “多谢仙君!” 沈砚脸上笑意更深,转身去安排了。 前面几个魂魄依次审完,终于轮到了沈夫人。 沈夫人被引上来,是个模样秀美、气质端庄的女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侧旁的沈砚,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指微微颤抖。 沈砚也激动得往前迈了半步,随即意识到场合,硬生生止住,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堂前,对着林歩浮盈盈拜下。 林歩浮和声道:“起身吧。”他翻开案上那本属于沈夫人的命谱卷轴。 刚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意就淡了,眉头微微蹙起。 一直紧盯着他的沈砚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开口:“仙君,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歩浮抬眼,目光在沈砚和沈夫人之间转了一圈,神色有些复杂:“沈夫人……恐怕暂时无法投入轮回。” “什么?!”沈砚脸色骤变,声音都拔高了些,“为何不可?” 林歩浮眼神复杂:“命谱记载,沈夫人身上,负有三条血债。” 沈砚愣住了,急道:“仙君,这定是弄错了!我夫人是与那毒妇同归于尽,即便算上对方,也只是一条人命!何来三条?” 第152章 林歩浮沉默片刻:“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算一条。沈夫人了结自己性命,亦算一条。加上她所杀之人,共是三条血债缠身。” “沈砚,你在这儿当值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沈砚瞬间呆立当场。他悲伤地看向妻子,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夫人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缓缓抬起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深切的哀伤与死寂。 她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未能见天日的生命。 无邑在一旁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世间因果,最难清算的便是这等交织着受害与加害、绝望与反抗的孽债。 林歩浮开口道:“按规矩,沈夫人要去承受百次生娩之痛,再去经历一年濒死之苦,惩罚过后才能投胎。” 沈砚惊呼:“不可以!我夫人她身体弱,根本承受不了的!我能不能替她受罚?” 林歩浮摇了摇头,“你知道的,这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一直沉默的沈夫人此刻却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奇异般地平静下来,甚至对沈砚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争。 她转向林歩浮,声音轻柔却清晰:“仙君,妾身认罚。” “夫人!”沈砚痛苦地低吼。 沈夫人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林歩浮说道:“妾身自知罪孽。那孩子……是我无能护他周全,反累他未能见这世间一眼,此为一债。” “了结自身,弃父母养育、夫君情重于不顾,是为不孝不义,此为一债。” “手刃仇人,纵然情有可原,终究是害了性命,此为一债。仙君判罚,合情合理,妾身……甘愿承受。” 沈砚心如刀绞,“夫人……” 林歩浮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谁写的这种规矩?堕胎和自杀凭什么有罪?而且这两个罪居然比杀人还要重? 而且沈夫人杀人也是杀的仇人,杀的有罪之人,凭什么要受这么大的罪? 坏人该死不是应该的吗?不死留着她,让她继续害人吗?不给阴德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受罚?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凭什么不看因就直接定果? 林歩浮拍了下桌子:“等等,你俩先别哭了。这事还有转换的余地。” 正在哭哭啼啼的二人停止了哭声,期待的看向林歩浮。 无邑皱了皱眉:“仙君,这个结果已经是宽大处理了。规定就是这样的,哪还有什么转换的余地?” 林歩浮:“我觉得这个规矩就不合理。自杀和杀人就算了,为什么堕胎要受这么重的刑罚?” “胎儿没出生之前就是一团肉球,连人都算不上。为什么身为母亲堕了之后会受这么大的惩罚,而胎儿的父亲却一点惩罚都没有,难道这个孩子没有父亲吗?难道每个女子怀胎都是无性繁殖吗?” 无邑:“……” 沈砚:“……” 沈夫人:“……” 仙君在说什么?怎么有点儿听不懂? 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懂了,堕胎罪不能只罚母亲一个人,当爹的也得被罚。 无邑无言以对:“可是仙君,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自从轮回司建成以来,规矩一直都是定死了的。” 林歩浮:“谁定的规矩?” 无邑摇了摇头:“这……应该是管渡仙尊吧?” “他定的规矩就永远都是对的吗?其实不止这一条,有很多我都觉得不合理。” 无邑紧张道:“嘘嘘,仙君慎言。管渡仙尊是能通达天道的,说不定是天道下的规矩呢。” 林歩浮一直安稳的野心又冒了出来。 本来他坐到仙君这个位置,往上升的几率就不大了,经此一遭,他觉得管渡那个老东西的位置,他倒是想要坐一坐。 反正,万钧处理了管渡之后,他那个位置就空缺了,他往上冲一冲也不是不可能。 林歩浮眼睛亮了:“沈夫人的事儿先搁一搁,以后再做处置。现在有另一件大事儿要做,如果能做成了,沈夫人和其他受到不公平对待的魂魄,是个巨大的改革!” 无邑:“……” 沈砚:“……” 还是有点儿搞不明白,不过林仙君好像要干一番大事儿! 第208章 管渡突袭 李青从仙尊殿回来,径直回了周涛的仙君府。 刚进大门,就有人上来,一言不发地把他带到了内厅。 周涛正坐着喝茶,见他进来,撩起眼皮:“回来了?按本君教的说了吗?” 李青低着头:“说了……都按您吩咐的,转告给了万钧仙尊。” 周涛放下茶盏:“哦?他信了?” “万钧仙尊……起初似有疑虑,但大概是觉得我不会骗他,便相信了。” 周涛满意大笑,他笑完,看向李青,眼神带着审视:“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上道,没跟本君耍花样。” 李青头垂得更低:“我姐姐还在您手里,我不敢。” “知道就好。”周涛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姐姐在织云殿自然平安无事。等这事了了,本君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仙君。”李青躬身。 “下去吧,最近安分点。” 李青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我能不能去见见我姐?” 周涛:“当然不行。不过你放心,你还有用,你姐我还要用着在牵绊你,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周涛笑道:“行了,别在这儿站着碍眼了。放心,等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放你们俩离开的。” 然后一块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李青应了一声,慢慢退了出去,直到走出内厅,那副惶恐顺从的样子才从脸上褪去。 他脚步不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管渡的眼线不少啊,周涛府里基本上一大半儿都是管渡安插的眼线,果然是那个老家伙的风格。 没错,这个李青是万钧假扮的,而真正的李青在仙尊府战战兢兢的假扮他呢。 …… 李青扮作万钧的样子,坐在他平常坐的案桌前,拿着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还好旁边的侍从都垂着眼,不敢直视他,没有露馅。 墨水这时走了进来:“仙尊,茶凉了,要不要让人给您换壶茶?” 李青手猛的一抖,言简意赅:“可。” 万钧仙尊说了,多说多错,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话。 这短暂的交锋墨水果然没有发现什么,换了壶茶就离开了。 李青枯坐着,手里的书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动也不敢动,简直度日如年。 直到林歩浮回来了。 他看见“万钧”还坐在那儿,有些奇怪:“这个点儿,你不是该去练剑了吗?怎么还在这坐着?” 李青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没什么,本尊只是觉得今日有些累。就不练了。” 林歩浮缓缓收起笑意,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本尊? 万钧在他面前可从来没有自称过本尊。 李青心里一抖。怎么了?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林歩浮却没再逼问,反而慢悠悠地踱步到案前,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册翻了翻,状似随意地问:“哦?累了?也是,你伤还没好全呢。” 他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万钧”微微发颤的手指上:“既然如此,不如今天晚上还是我帮你洗澡?” 李青猛然一惊,像是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结结巴巴:“不、不了,本尊自己来就行。” 林歩浮收敛了表情,实锤了,这绝对不是万钧,要是万钧早就迫不及待了,怎么可能拒绝。 林歩浮眼神一厉,挥手示意殿内侍从:“都退下,没有传唤不得靠近。” 侍从们虽觉诧异,但不敢违逆,立刻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 林歩浮转过身,目光锐利:“说,你是谁?为何假扮他?万钧现在何处?” 李青被他这气势吓得有些慌,还想挣扎一下:“你、你胡说什么!本尊就是……” “还不说实话?”林歩浮不耐地打断他,指尖已凝起一点危险的光,“我最后问一次。不说实话,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轮回司审讯魂魄的手段。虽然用在你这个活人身上,可能有点疼。” 李青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碎,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哎呦,一直端坐着,累死我了。” 林歩浮皱眉,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你是……李青?” 李青点点头:“是我。” 林歩浮收起招式:“你怎么在这儿?万钧去哪了?” “是万钧仙尊让我扮成他的样子,留在这里的,他扮成我的样子,去周涛府里了。他说要亲自去探探周涛和管渡的底细,让我在这里尽量别露馅,少说话。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第153章 林歩浮:“……” 就你这样,不被发现也很难吧? 林歩浮:“他去了多久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李青:“有两个时辰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只说了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李青顿住,反应过来了。 所以万钧仙尊早就知道他会被林歩浮发现? 这俩人是在耍他玩吧?他是俩人调情中一环吗? 林歩浮快速整理思绪,“既然万钧让你继续扮着,你就得扮好。我会让墨水从旁协助,对外就说万钧闭关几日,暂不见客。你只管坐在这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装得像些。” 李青苦着脸点头:“还要装啊……” 看着林歩浮,李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既然你这么了解万钧仙尊,那不如你来啊!” 林歩浮:“……你替我去上班啊?” 李青:“上……什么?” 林歩浮:“我现在在轮回司当值,我来假扮万钧,谁来替我去干活?你吗?” 李青蔫儿了:“我不行,我肯定一进门就会露馅了。” 林歩浮:“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吧。我觉得假扮万钧是最容易的事儿了,只要冷着个脸,露出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你就算成功一半了。” 李青这么一想,还真是。 反正他这段时间尽量不见人就行了。 不过有些人有些事儿,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的了的。 翌日。 墨水进来通报:“管渡仙尊来了,你收拾一下去见一见。” 他已经知道万钧是李青假扮的了,所以态度很随意。 李青顿时慌张了:“我见吗?我不行,我害怕,要是露馅了怎么办?你没说我闭关了吗?” 墨水无奈:“说了,但对方非要见,还说有要事。” 第209章 林歩浮假扮万钧。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李青:“那不行啊,我看见管渡仙尊就害怕,肯定会露馅的!” 墨水:“你要是露馅了,我就只能把你推出去挡刀了。” 李青面露惊恐。 墨水突然笑了:“开玩笑,开玩笑,在这里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虽然他是开玩笑,但李青确实被吓到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去见管渡。 墨水突然有些后悔,他这个破嘴,没事儿吓唬他干什么?现在怎么办?难道他假扮成仙尊去吗?他也害怕啊。 最主要是他也摸不透万钧,很容易露馅的。 正好林歩浮收拾好从里面出来,“你们怎么了?怎么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两人看着他,眼睛一亮。 外人不了解,这不是有一个内人吗。 林歩浮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干嘛?” “阿浮!救命!”墨水抢先一步开口,“管渡仙尊突然到访,正在前厅等候!李青他实在顶不住这场面,我也顶不住。” 李青在一旁拼命点头,眼巴巴地望着林歩浮。 林歩浮立刻明白了,眉毛一挑:“所以?” 墨水和李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带着无比的期望:“您能不能暂时扮一下仙尊,去应付应付?” 林歩浮:“……?” …… 最终,林歩浮还是被赶鸭子上架。 他化形成万钧的样子,换上他的衣服,看着镜子。 长发以玉冠束起,身材高大俊美,乍一看去,与万钧有九分相似,只是眼神差了点意思,比万钧多了几分灵动。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不太习惯地整了整过于宽大的袖口:“……感觉怪怪的。” 墨水在一旁小声提醒:“仙……咳,仙尊,您背挺直些,眼神再放空一点,对,就是那种‘眼前万物皆不入眼’的感觉……” 林歩浮试着调整了一下姿态和表情,身上那股随意的气质渐渐收敛,眉宇间染上几分疏离淡漠。 当他不再刻意做出表情,只是微微垂下眼睫,人靠衣装,周身竟真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仪。 “怎么样?”他低声问,声音也做了处理。 墨水和李青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人,都愣了一下。 墨水用力点头:“像!太像了!只要您别跟管渡仙尊说太多话,或者……别让他离太近仔细瞧,应该没问题!” 林歩浮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刻意放得沉稳。“带路。” 墨水连忙跟上,李青则赶紧躲回内室,心有余悸。 仙尊殿通往待客前厅的回廊不算长, 走到前厅门外,林歩浮停下脚步,略一停顿,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管渡果然已经坐在那儿了。 见“万钧”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温和的笑:“万钧仙尊,许久不见,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林歩浮没立刻接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管渡:“管渡仙尊今日来有何贵干?” 管渡似乎并不意外,也重新坐下,笑道:“倒也没什么紧要事。只是前几日听闻仙尊在边界与魔尊一战,似乎受了些损伤,心中挂念,特来探望。如今见仙尊气色尚可,想必是无碍了?” 林歩浮眯了眯眼,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老东西!万钧受伤的消息根本就没有透露,他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演都不演了? 林歩浮开口:“本尊何时受伤了?仙尊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管渡看着他,笑容不变:“本尊也是道听途说,仙尊无恙便好。如今魔族虽退,但魔尊重伤遁逃,其麾下势力未散,边界仍需警惕。不知仙尊接下来有何打算?” 果然开始往正题上引了。 林歩浮端起旁边墨水刚奉上的茶,眼帘微垂,片刻后才道:“魔族之事,天帝自有章程。管渡仙尊若有高见,不妨直言。” 管渡呵呵一笑,摆摆手:“高见谈不上。只是身为天界的一份子也想出一份力罢了。”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随意,“对了,近日有传言说柳枫仙尊身边养了个少年,不知仙尊可知是什么来历?” 林歩浮:“怎么?你感兴趣,也想养一个?没想到管渡仙尊人老心不老啊。” 管渡笑容一僵:“万钧仙尊说笑了,本尊只是担心是别族派来的奸细,希望两位能谨慎一些。” 林歩浮:“哦,管渡仙尊别激动,本尊只是随口问问。你要是怕是奸细,这话你不如去和柳枫说去,本尊又管不着他。” “不过管渡仙尊要是对男子有兴趣,想必天界许多人都想少奋斗几年,为你马首是瞻。要是你没有合适的人选,本尊倒是可以给你推荐几个。” 管渡咬牙:“……本尊没有这个想法,要辜负仙尊的好意了。” 就是这个味儿,这该死的万钧,说话还是那么能恶心人。 刚才一进来,他觉得万钧身边的气息不对,还以为会是别人假冒的。 但现在不觉得了。这该死的语气,敢这么大胆的和他说话,天界除了万钧找不到第二个。 林歩浮突然说道:“对了,本尊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昨日有个人找上本尊,和本尊说了一些秘密。那人好像是仙尊的徒弟手下的人,不知仙尊可知道这件事?” 管渡眯了眯眼,对他的提问倒是没有意外,这话像是万钧的风格,要是他瞒了下来,他反倒还要怀疑了。 “是吗?这本尊还真不知道。不过本尊能有什么秘密?大概是一些造谣抹黑的话吧。” 林歩浮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万钧的脸冷了下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他说管渡仙尊与魔族勾结,你们达成了不可见人的交易,并且他已经掌握了证据,是真的吗?” 管渡心里一惊。 不对,这件事周涛都不知道,李青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不是让周涛告诉李青要说什么吗?这怎么把他老底儿都给说出来了? 难道那个李青真的知道了什么?还阳奉阴违骗了他们? 他怎么敢,他姐姐可还在他们手里呢! 林歩浮站起身:“看来管渡仙尊还有一些事要处理,那本尊就不多留了,请吧。” 管渡神色几经变化,最终硬扯出来一个笑:“告辞。” 林歩浮看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 不管他信没信,反正这个刺扎在他心上了,一定会让他辗转反侧。 人一慌的时候就容易露出破绽。 万.李青.钧身处敌营,要是能找到破绽,剩下的就好办了。 第210章 谁这么会说?不要命了? 管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那股无形的压力才骤然散去。 林歩浮肩膀一松,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维持万钧那副冷冰冰又气死人的样子,还挺费神。 他一回头,就看见墨水杵在一旁,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第154章 像是震惊,又像是恍惚,眼神在他脸上来回扫,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歩浮解除脸上的幻术,恢复了本来容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干嘛这副表情?见鬼了?” 墨水像是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点飘:“阿浮,你演的真是惟妙惟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本人呢。我都吓到了。” 他都差点以为是万钧本人回来了。 林歩浮听他这么说,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有吗?” 墨水使劲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歩浮想了想,认真道:“凉拌。” 墨水:“……我没在开玩笑。” 林歩浮:“我也没有开玩笑。万钧什么安排也没说,就说明他自己应付的来,我们就该干嘛干嘛,等他的好消息就行了。” 墨水这下彻底明白了:“懂了!我会守好仙尊殿,也会让侍从们多加留意各方动静。” “嗯。”林歩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该干嘛干嘛去。我也得回轮回司了,再旷工下去,无邑该念叨我了。” 无邑对着一桌子的工作量,打了个喷嚏:“……” 仙君怎么还不来啊,难道今天又要旷工了吗? 太任性了吧,羡慕。 …… 万钧趁着夜色,找到了李娇被关的院子。 这地方现在看管得极严,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侍卫,连只鸟都难飞进去。 李娇自打那天事发就被关在这里,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自己倒不太怕,就是日夜悬心,怕李青遭了毒手。 毕竟,周涛那个畜生最会反水了。 她正对着烛火发愁,身后忽然传来极低的一声:“李娇。” 李娇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就见“李青”不知怎么竟站在了屋里!她又惊又急,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的?不要命了!外面全是人!” 万钧抬手示意她别慌:“他们听不见。本尊问你,周涛和管渡,到底在搞什么鬼?你还知道什么?” 李娇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弟弟”,“你不是李青!” 万钧皱眉:“别说那么多废话,你只需要回答本尊的话就行了。” 李娇心里有了想法,眼里闪过欣喜,“我知道的也不多,周涛很小心。但我有一次偷听到了他和管渡仙尊的传音,好像要偷什么图纸?” “说只要吸收了星宿的气运就能成就大业。” 万钧眸光一闪,图纸?星宿?难道是天帝手上的那个代表三界气运的星图? 不过那不是在天帝手里吗?什么时候被管渡偷走了? 万钧:“确定他们偷走了?” 李娇摇头:“我不确定,但有一段时间周涛好像替管渡仙尊办成了一件什么大事儿,被嘉赏了不少好东西,那段时间他很高兴。” 万钧:“好,本尊知道了。” 万钧转身就要离开。 李娇连忙问道:“我弟弟他怎么样了?还安全吗?” 万钧刚想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动,快速说道:“他很安全。”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房间。 李娇心下稍安,安全就好。 万钧刚闪身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厢房,下一刻,房门就被“砰”地一声粗暴踹开! 周涛带着几个面色不善的手下闯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眼神里压着怒火和烦躁,径直走到“李青”面前。 “好啊你!李青,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周涛咬牙,带着火气,“你到底跟万钧胡说了些什么?!惹得我师父大发雷霆!连累我都被训斥了一番。” 万钧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我都是按照你教我的说的。” 周涛:“不管你说什么?今天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快点,本君的师父要见你!” 万钧眯了眯眼。 难道是他暴露了,不,看周涛这个样子不太像。 为什么管渡突然之间想见李青? 不管怎么说,先见了再说。 “是、是……” 万钧扮演的李青唯唯诺诺地应着,脸上适当地露出畏惧和茫然,脚步“慌乱”地跟上周涛。 周涛在前方带路,脚步沉重,显然心情极差。 来到大厅,管渡坐在主位,神色未明的喝着茶。 周涛为了表现,呵斥道:“见了仙尊还不跪下行礼!” 见李青像是傻了一样,没有动作,他感觉像是被下了面子,想要去踹他的膝盖。 万钧眼神一凛,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一步,让周涛差一点摔倒,这让他更羞恼了。 “你……!” 管渡皱了皱眉,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徒弟越来越不耐烦了:“好了,说正事儿吧。” 周涛讪讪地退到一边。 管渡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站在下方的“李青”,眼神看似平静,可神情中的威压可不少。 他缓缓开口:“李青,你那日去见万钧,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字一句,细细道来,不可遗漏,更不可隐瞒。” “要不然,本尊的脾气,他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和善。” 周涛在一旁恶狠狠地瞪着“李青”,用眼神威胁他老实交代。 万钧:“……” 他哪知道李青那天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 不过,他可以编。 万钧低声道:“那天我见到万钧仙尊后,说的都是周涛仙君叫我说的话……” 管渡一拍桌子:“你这肖小还不肯说实话,今日我去见万钧,他怎么说你跟他说本尊与魔族有关联?” 万钧:“……” 谁?谁这么会说?不要命了? 周涛听到这里,直接傻了,一整个大震惊。 他瞠目结舌,不可置信:“师父,你和魔族勾结了?” 天地明鉴!这事他是真的不知道!他以为师父的野心最多也就是想要当篡位当天帝,谁知道他敢勾结魔族啊! 第211章 来,跟天帝和同僚们打个招呼。 管渡狠瞪他一眼:“你闭嘴!” 周涛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一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的话,连忙低头噤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管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重新将视线锁定在下方看似瑟瑟发抖的“李青”身上。 只是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而是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李青,” 管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却让人心底发寒,“看来,你比本尊想象的,知道得要多,胆子……也更大。” 万钧还想再挣扎一下:“仙尊明鉴,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啊,我只知道您偷了天帝的星宿图。” 管渡:“……” 管渡看向一旁现在打哆嗦了的周涛,咬牙切齿:“你这个废物到底嘴漏成什么样,这件事儿也能被别人知道了。” 周涛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变了调:“师父!天地良心!这事儿我瞒得死死的,绝对没往外说过一个字!” 管渡:“那他怎么会知道?!” 周涛猛地扭头,恶狠狠瞪向“李青”:“对啊!这事儿我捂得严严实实,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钧:“……有次你喝醉了,我偷听到的。” “放屁!”周涛急了,“我酒后从不说胡话!” 管渡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现在纠结这个还有何用?” 他目光森然地落在“李青”身上,“他知道得太多了。既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别活了。” “还有他那个姐姐……不是姐弟情深么?正好,送他们一块儿上路,也好做个伴儿。” 周涛一个激灵,立刻应道:“是!弟子明白!” 他虽对李娇有几分不舍,但还是更看重自己,他已经办坏好几次事儿了,这次再不办好,管渡可要找他的麻烦了。 既然这样,还是这姐弟两个去死吧。 管渡闭上眼睛:“要动手出去动。别污了本尊的眼睛。” 周涛:“是,师父。” 周涛领命,脸上闪过狠色,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李青”的胳膊,打算先将人拖出去。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眼前忽然一花! “呃——!” 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 周涛只觉得脖子一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都提得离地半尺! 他双眼凸出,难以置信地瞪视着眼前之人。 那张还是李青的脸,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威压,绝对不是李青能拥有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 主座上的管渡霍然起身,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中惊怒交加:“你不是李青!你到底是谁?!” 第155章 扼住周涛脖子的“李青”抬起另一只手,在脸前随意一抹。 如同水波荡漾,那层幻术伪装瞬间褪去,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面容,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凛然威仪。 “万钧?!” 管渡瞳孔骤缩,失声喝道,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那今日本尊见到的是谁?!” 万钧随手将已经被掐得翻白眼、徒劳挣扎的周涛像扔破布一样甩到一旁。 周涛“砰”地一声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本尊真是好奇,” 万钧开口,声音恢复了本身的清冷沉稳,“管渡仙尊做的每一件事儿,本尊想想就觉得心慌了,管渡仙尊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管渡一看彻底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本尊就是不服!”他脸色狰狞,恨声道,“明昊不过是我师弟,论资历、论修为,我哪点不如他?凭什么他能高居天帝之位,执掌三界,而我却只能受他辖制?!” 万钧有些莫名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疑惑:“这原因……不是明摆着吗?” 管渡感受到了巨大的嘲讽。 管渡额角青筋暴起,狞笑一声:“哼,随你怎么说!陈年旧事本尊不在乎了!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此刻你孤身在此,我虽战力不及你,但手中法宝众多!” “你赤手空拳,本尊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要杀了你,今日之事便不会有人知晓!” 他周身气息暴涨,各种阴毒法宝的光华开始闪现,显然要拼命。 万钧却忽然抬手:“等等。” 管渡动作一顿,心里警惕,想看看他临死还有什么花招。 只见万钧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 管渡嗤笑:“怎么?死到临头,还想整理遗容?” 万钧将镜面对准他,语气依旧平静:“不,只是想让你知道,今天这事,不止我一个人清楚。” “来,跟天帝陛下,还有咱们的同僚们打个招呼吧。” 镜面如水波荡漾,清晰的景象浮现出来。 天帝明昊端坐御座,面容沉肃。 下方,除万钧与管渡外的其余七位仙尊,齐聚一堂,正通过这镜子,将此处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管渡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万钧——!!!” 一声扭曲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充满了绝望和滔天的怨恨。 “我艹#@万钧!你#%……死%#……” 万钧掏了掏耳朵,啧,骂的真难听。 镜中,天帝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法器传来,带着冰冷:“管渡,你太让孤失望了。” 这句话砸碎了管渡最后一丝侥幸。 “万钧!你给我去死吧!!!” 他身上猛地炸开一团混杂着仙力与污浊魔气的黑光,几件阴毒法宝同时祭出,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般朝万钧轰去! 他这是彻底不管不顾,要同归于尽了。 他今天可以不活,但是万钧必须要死! 万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攻击,他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雷霆,来!” 一道清亮却浩瀚如星河的剑光,毫无预兆地自他掌心绽开。 林歩浮:“……?” 林歩浮本都要睡了,灵魂深处听到了一声呼喊,不受控制的就变回原形来到了这里。 差点忘了,当初万钧给他的的剑本体取了个难听的名字,好像就是叫“雷霆”。 如果说没有剑的万钧对付管渡只有七成的胜算,如今有了灵剑辅佐的万钧对付管渡胜算就有十成了。 第212章 管渡,同情同情你 管渡彻底疯了,完全不管什么招式章法,把自己压箱底那些歹毒法宝和积攒的魔气一股脑儿全砸出来,发了疯似的只攻不守,一心要拉万钧同归于尽。 “一起死吧——!” 管渡双目流血,嘶声狂笑。 万钧眉头微蹙。 他虽然实力稳稳压他一头,但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对方这般完全不要命、甚至不惜形神俱灭的打法,确实让人棘手。 交手间,一道阴险的魔气擦着万钧左臂过去,腐蚀了一片衣衫,留下道不深不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眼看管渡就要来个玉石俱焚,大厅里空间接连波动,唰唰唰出现七道身影。 正是得到传讯、紧急赶来的其他七位仙尊。 七位仙尊联手,那声势可不是闹着玩的。管渡本就强弩之末,哪里还挡得住? 管渡几下就被彻底制住,周身气机被死死封住,再难动弹。 他死死瞪着万钧,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喉咙里嗬嗬作响,终究一口气没上来,身体僵直地倒了下去。 死前眼睛还睁得老大,满是怨恨和不甘。 林歩浮化为人形,站到他身边,满脸复杂:“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你?” 万钧:“我没做什么啊,就是戳破了他的阴谋而已,是他自己脾气大。” 林歩浮一脸怀疑,人都死了,再追究这些也没用,他看到万钧的伤势又担心起来。 “伤的重不重?让我看看!” 万钧乖乖的任由他检查。 尘埃落定。 几位仙尊看着管渡的尸体,神色各异。 这时,柳枫忽然走上前,在管渡尸体旁蹲下。 他微微蹙眉,盯着尸体的心口位置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件让旁人都有些惊讶的事。 他伸出手,指尖凝着仙光,径直破开了管渡的心口,探了进去! “柳枫仙尊,你这是……?” 无极仙尊忍不住问道。 柳枫没答话,指尖似乎在摸索什么。 片刻,他手腕轻轻一带,竟然从管渡那尚未完全冰冷的心脏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众人看着那个东西都惊了。 这东西能放在心脏里吗?! 林歩浮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突然一个声音从万钧的胸口处传来:“这应该是孤的星图吧?” 林歩浮一惊,哪来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万钧掏出古镜,林歩浮这次看到天帝居然在里面。 林歩浮:“……?” 这是什么?仙界版移动视频电话? 天帝说道:“既然解决了,你们就回来吧,说一说后续的事情。” 光华一闪,镜子恢复了普通模样。 万钧将其收起,转而看向其他人。“本尊受伤了,就先走了,后续就交给你们解决了。” 说完就搂着林歩浮离开了。 其他几位仙尊面面相觑。 “他就这么走了?” 柳枫倒是很平静:“那不然呢,难道你还指望万钧处理后续吗?他是这样的人吗?” 众人:“……” 好吧,你说得对。 …… 众人来到大殿,围在一起看那张星图。 无极仙尊率先开口:“这和陛下那张一模一样,怎么能是假的呢?” 其他几位仙尊也面露疑色。 天帝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咳咳……这个嘛,说来也怪孤。孤有时候……嗯,比较随性,那张真正的星图又太过重要庞大,查阅起来不甚方便。” 他顿了顿,在几位仙尊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道:“所以……孤就随手复制了几份‘简版’。模样气息都仿得极像,但只有其形,没有真正引动周天星辰、汇聚三界气运的‘神韵’。” “这样放在身边,方便随时看看星象走势,也不那么麻烦。” 众人:“……” 所以,管渡处心积虑、甚至赔上性命偷来的,只是个天帝随手做的、没有核心功能的“高仿”? 还为此修炼魔功,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突然有些同情管渡了。 林歩浮问道:“陛下,那真正的星图……” 天帝:“自然安然无恙。孤每天都在看着呢,怎么可能会丢?丢了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众人松了口气。虽然过程让人无语,但至少真正的至宝未失。 万钧:“现在需要解决的是魔族的事,管渡死了,魔族那边一定会收到消息。既然他们两个有勾结,魔族自然不会轻易罢休。” 其他人看向天帝。 天帝看向万钧。 众人的视线又随着天帝看向万钧。 万钧:“……都看着本尊干什么,本尊现在可是伤员。而且和魔族才刚打过一仗,再来一次魔族不一定能上当了。” 众人失望的收回眼神 说的也是,怎么可能有人蠢到一个计划能上当两次,那不是傻子了吗? 林歩浮:“魔族前段时间大伤,不是有句话说趁他病要他命吗?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万钧解释:“魔族地形复杂,如果想要进攻魔界,只能在边界攻打,消耗掉魔族的兵将,我们进去才安全。” 第156章 “如果魔尊不上当,不出边界,我们贸然进攻魔界,到了他们的地盘,他们比我们更有优势,将士们只会白白送死。” 虽然他被称为战神,但如果仅凭一人单挑一界的话,也是有点困难的。 除非擒贼先擒王。 林歩浮点头:“原来是这样。” 柳枫:“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经过上一次魔尊被打了之后,这次恐怕不会随意的出来迎战了。” 其他人也点头,确实如此。 林歩浮:“那就让魔尊出来不就行了?” 天帝好奇地看向他:“难道你有办法?”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向他。 他们对这个剑灵的印象也只是处于在“是万钧的剑灵”这种浅薄的印象,这还是第一次与他交谈相处。 看着是个很机灵的样子,挺讨人喜欢,怪不得深得万钧宠爱。 林歩浮:“不是说管渡仙尊与他有勾结吗,用管渡仙尊的名义把他约出来不就好了?” 柳枫:“可现在管渡已经死了。” 林歩浮歪歪头:“他死了也不碍事啊。找个人假扮他不就行了。我们要的又不是管渡本人去,只是用他的名义把魔尊约出来就够了。” 众人听的眼前一亮。是啊,这么简单的事,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果然老了,脑子不灵活了,还是新脑子好用。 其实要林歩浮说,他们想不到,也只是他们太正直了,从来没往坑蒙拐骗那个方向去想,只想着直来直往,行君子之战。 要说,三十六计兵法还是太权威了。 这一计属于什么计来着? 第213章 给魔尊挖坑 魔尊正在魔宫深处密室调息,试图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万钧剑上残留的凌厉仙气。 他胸口那道最深的伤痕虽已止血结痂,但内里的刺痛仍时时提醒着他那场惨败。 突然,怀中用于与管渡紧急联络的那枚特殊传音令牌微微发烫,震动起来。 魔尊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将其取出。 注入一丝魔气激活,令牌中立刻传来了管渡那熟悉的的声音,言简意赅:“有要事相商,速来老地方。” 魔尊盯着手中光芒渐熄的令牌,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老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戾气翻涌,“还有脸找本尊?!” 上次边界之战,万钧和妖君联手,杀得他大败亏输,连军师都折了进去! 他一直怀疑是管渡那边叛变了,或者这老家伙怕败露,干脆隐瞒信息,借万钧之手杀他灭口。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疗伤,没抽出空来处理这件事儿,如今这老家伙居然还敢主动联系他? 魔尊冷笑一声,胸腔因怒意而隐隐作痛,“本尊倒要看看,你这张老嘴里,还能吐出什么狡辩的话!” 他伤势未愈,理智告诉他此刻不宜冒险。 但新仇旧恨,加上对军师之死的悲愤,以及对管渡可能背叛的熊熊怒火,瞬间压过了谨慎。 更重要的是,管渡这条线,目前仍是他窥探天界、甚至未来翻盘的重要途径之一。 他必须去!不仅要听管渡怎么说,更要当面质问,甚至……若真发现这老东西有二心,他不介意亲手了结这个“盟友”! 魔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外沉声喝道:“来人!点齐一队精锐影魔,随本尊秘密出行!” …… 魔尊来到约定的边界隐蔽处,果然看到了“管渡”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这儿,连个障眼法都不布?!” 假扮管渡的周涛心头狂跳,强行稳住心神,模仿着管渡那种略带傲慢的语气:“无妨。万钧那日与你一战也伤得不轻,这些时日一直在闭关静养,许久未曾露面了。” “至于周围的岗哨……本尊既约你前来,自然早已处理干净,不会有人察觉。” 魔尊将信将疑,但还是谨慎地放出魔识,细细扫过周围。 果然,除了远处固定的几处天界哨卡,这片区域异常安静,连个巡逻的天兵影子都没有。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稍松,但看向“管渡”的眼神依旧不善。 “你说万钧也受了伤?” 魔尊想起那日对方硬接自己反击时的情形,追问道。 周涛点头:“伤及肺腑,魔气侵体,虽不致命,但也够他休养一阵子了。否则,你以为本尊为何敢约你在此相见?” “哈哈哈!” 魔尊闻言,郁结多日的憋闷仿佛找到了出口,忍不住放声大笑,“痛快!本尊就说,上次交手,明明有好几次都实打实伤到了他!这厮倒是会装,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周涛也跟着干笑两声,心中却是捏了把汗,生怕多说多错。 他也不想来的,可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他身为管渡的徒弟,对他更了解了。 最主要的是,不来就会没命…… 魔尊笑声渐止,脸色重新阴沉下来,“其他事先不说,本尊问你,上次万钧攻打魔界,你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本尊?” 周涛:“……” 这他哪知道!?又不是他参与的! 周涛头脑风暴,先发制人:“你以为本尊不想吗?本尊在天界,已经露出了破绽,多少人都盯着本尊,万钧出征时间又紧迫,本尊根本没有动作的机会。” 魔尊怀疑的看向他:“真的是如此?” 周涛理直气壮:“自然,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想想,你要是出事了,我能逃得了吗?” “军师的事本尊已经听说了,还请节哀。不过这确实也怪不得本尊,就算你提前知道了万钧会出手,你会想到还有妖君这一手吗?” 魔君盯着“管渡”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周涛后背的衣料都快要被冷汗浸透,几乎要以为自己露馅了。 终于,魔尊缓缓移开目光,冷哼一声,“算你有理,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被天界怀疑,而本尊也受伤了,难道计划就这么搁置了吗?” 周涛摸出备好的丹药,递过去:“早给你准备了,这是疗伤圣药,天界都没几颗。本尊攒了好久没舍得用,今儿便宜你了。” 魔尊捏过丹药,似笑非笑瞥他:“你能有这么好心?” 周涛脸一沉,伸手就把丹药抢了回来,冷笑:“不要也罢!本尊看你也没多大出息,跟你合作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有万钧在,你就算再熬万年,计划也别想成!” 说完转身就走。 见他来真的,魔尊急了,赶紧喊:“等等!” 他率先低了头:“管渡仙尊这脾气也太冲了,本尊又没说怀疑你。这不是身上有伤,难免谨慎点。” 魔尊率先低了头,周涛面色稍缓,“你放心。绝对能治你的伤。还能令你功力大增。本尊说了,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强,本尊自然得益颇多。” “再者,本尊不以武力见长,你现在就可以吃下运作一番,看看真假。如果是假的,你带了这么多兵手,本尊就算想走也轻易走不了,要是打起来还会打草惊蛇。” 魔尊盯着丹药看了几秒,还是谨慎的分了一小半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从喉咙窜进丹田,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游走,胸口那股憋闷的刺痛居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魔尊面色缓和。 周涛冷哼一声:“如何?” 魔尊笑道:“仙尊说哪里话,仙尊给的自然是好东西,是本尊刚刚多虑了。” 周涛心里松了口气,表面却依旧摆着架子:“接下来的计划,本尊已经有了眉目。万钧闭关,没了万钧,天界防卫不足为惧,你我可以趁机联手,里应外合。” 魔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万钧真的受伤了?” 周涛:“那还有假,本尊亲眼所见,还让人试探过,绝对伤的不轻。怎么?还是说你对你自己的招式没有信心?” 魔尊一噎:“……” 这让他怎么说,说他确实没有信心? 这岂不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士气?而且他也不可能当着管渡这老家伙的面说着。 第214章 药是好药,但效果很吓人 周涛离开后,腿都软了。 刚飞出魔尊的视线范围,就一跤摔在草丛里,半天爬不起来。 他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凉又黏,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尖都还在发颤。 刚才在魔尊面前,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生怕哪个细节露了马脚,尤其是魔尊盯着他的那几分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都快没了。 他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摸出怀里的信号符,毫不犹豫捏碎了。 第157章 符纸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天际。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接下来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魔尊那边,周涛刚走,影魔统领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尊上,有何吩咐?” 魔尊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颗丹药,指尖摩挲着。 刚才那半颗丹药的效果确实不错,胸口的刺痛减轻了不少,甚至连体内翻腾的气血都平稳了许多。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管渡”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把手里的半颗丹药递给影魔统领,转身吩咐:“把剩下的丹药拿去验一验,看看有没有问题。” 很快,检查结果就出来。 影魔统领单膝跪地复命:“尊上,检验结果出来了。这确实是天界罕见的疗伤圣药,无任何毒素,还能滋养经脉,对您的伤大有裨益。” 魔尊接过丹药,眉头紧锁,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 或许真的像管渡所说的,他们俩现在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才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影魔统领劝道:“尊上,您赶紧把剩下的丹药给吃了吧,调养好身体,带领我们攻打天界,很快三界就是我们的了、不,很快三界就是尊上您的了!” 魔尊心情舒畅:“哈哈哈哈,还是你会说话,等会下去领赏吧。” 影魔统领:“是!” 魔尊把剩下的半颗丹药丢进嘴里。 温热的气流再次散开,这次比上次更明显,胸口的剑伤处像是被温水裹住,那股钻心的刺痛彻底消了。 他舒展了下筋骨,感觉久违的力量感又回来了,心情跟着舒畅不少。“算那老东西有点良心。” 影魔统领见他松快了,赶紧趁热打铁:“尊上,那三日后的计划,咱们还按原计划来?” “当然。”魔尊眼中闪过狠光,“万钧那小子闭关,天界就是块肥肉,不吃白不吃。你去安排,让所有魔兵们集结起来,听本尊号令行事,我们一举攻破天界!” 影魔统领激动道:“属下遵命!” …… 万钧等人收到周涛的传讯,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歩浮:“周涛这小子人品不咋地,关键时候倒还顶用。” 柳枫:“接下来按计划行事,我已经让人通知妖君了,到时候咱们两面包抄,魔族肯定有去无回。” 万钧:“这几日大家都小心点,别轻举妄动。打起来的时候,武力低的去守后方,别逞能。” 柳枫和林歩浮笑道:“遵命。” 三日后,魔尊亲自带兵,率领数十万魔兵浩浩荡荡杀向天界。 他身披重甲,手持魔戟,周身魔气滔天。他望着远处霞光缭绕的天界边界,眼中尽是势在必得的狂热。 “将士们!随本尊踏平天界!夺取三界!” 魔尊振臂高呼,声音如雷霆滚过魔军。 “踏平天界!踏平天界!” 数十万魔兵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然而,就在魔军前锋即将触及边界屏障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毫无征兆地传来,瞬间涤荡了部分污浊魔气。 紧接着,边界稀薄的云雾骤然散去,露出其后严阵以待的天界大军! 旌旗招展,仙光凛冽,为首的正是本该“闭关”的万钧。 他银甲覆身,手持清光湛湛的“雷霆”,身侧站着柳枫等数位仙尊,气势丝毫不输魔尊。 “魔尊,别来无恙。” 万钧声音平淡,却清晰传遍整个战场,“本尊等你多时了。” 魔尊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万钧不仅没闭关,反而早就布好了阵仗等他?! 管渡那老东西……骗了他?!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 万钧笑道:“我不是什么,我不是受伤闭关了吗?怎么会提前在这儿守着魔尊大人呢?你想问这个对不对?” 魔尊咬牙:“所以管渡那个老家伙真的骗了本尊!” 而他还真的上当了!该死! 柳枫笑道:“管渡?你说的哪个管渡?哦,你要是说九尊之一的管渡仙尊吧,他啊,早就死了。” 魔尊惊愕:“死了,什么时候死的?那前几天与我见面的那是谁?” 柳枫从身后拽出来一个人,与管渡长得一模一样,然后在魔尊震惊的眼神下,柳枫给他结束了遮掩。 一个陌生年轻的面孔暴露了出来。 周涛尴尬的笑了笑,“魔尊大人,你那天见的是、是我。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 柳枫给了他一拳,把他扔到了后面,“废话真多。” 魔尊这哪还能不明白,他目眦欲裂的看向万钧:“万钧!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你该死!” 他突然反应过来:“那,那个药!也不是真的疗伤圣药了!?”可明明是有效果的。 柳枫笑嘻嘻:“自然不是。你是不是想说确实把你的伤治好了?那都是假象,那颗药的药效就是能让人三天内处于巅峰状态,但过了三天之后,身体会极快的衰败。” “说是好药也没错,此药是用上百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吃了之后立马重回巅峰,怎么能不算好药呢?” 魔尊听完柳枫的话,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运转魔气,可能是时间还没到,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还是温顺磅礴。 “万钧——!!!” 魔尊的咆哮撕裂长空,“你竟敢如此算计本尊——!!!” 他双目彻底赤红,周身魔气如火山般疯狂喷发,甚至不顾一切地开始燃烧本源精血,试图在药效反噬彻底到来前,拼个鱼死网破! “本尊就算死,也要拉你们所有人陪葬!” 魔尊嘶吼着,挥动魔戟,直冲向万钧! 万钧眼神冷冽,并无惧色,手中“雷霆”清光大盛,正面迎上! 柳枫与其他仙尊则指挥天界大军,趁魔尊脱离指挥、魔军因主帅疯狂而更显混乱之际,发动了全面总攻! 第215章 我能不能坐上管渡的那个位置? 魔尊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竟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逝,且越来越难以控制! 那丹药的“假象”正在迅速褪去。 “噗——!” 一次剧烈的对拼后,魔尊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 他踉跄后退,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药效开始反噬了。 魔尊拄着魔戟,大口喘息,赤红的眼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他看着周围节节败退死伤惨重的魔军,看着虎视眈眈的万钧和远处越战越勇的天兵,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一败涂地,甚至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从吞下那颗丹药,不,从相信“管渡”的传讯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万劫不复的陷阱。 “万钧……” 魔尊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不甘,“本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惜,” 万钧缓缓举剑,剑尖指向魔尊,“你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清冽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然。 魔尊嘶吼着,凝聚最后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药力反噬与重伤的双重作用下,这搏命一击显得如此徒劳。 剑光落下。 暗红色的魔焰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骤然熄灭。 不可一世的魔尊,身躯僵直,眼中的疯狂与恨意永远凝固,随即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下方,再无生息。 主帅阵亡,本就士气低落的魔军彻底崩溃,或逃或降,一场声势浩大的入侵,以魔族的惨败和魔尊的陨落而告终。 边界上空,仙光渐渐驱散残留的魔气。 万钧收剑,望向魔尊坠落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 林歩浮落在他身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不过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两败俱伤才能险胜呢,怎么感觉这个魔尊也不是很难打?” 万钧:“有一部分是药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他本来就挺废物的。” 林歩浮看向他。 万钧解释道:“上一任魔尊底下孩子众多,如今的魔尊高不成低不就,再加上以他的长相在魔族其实不是很好看。所以经常被打压,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但是他很幸运身边有一个军师教养了他,为他出谋划策,他筹备了几万年,终于成功弑父,才当上了魔界的魔尊。” “可能是小时候被打压的原因。他的脾气一直很暴躁,有勇无谋。如果不是他身边那个军师拦着,他早就发动战争了。” 林歩浮恍然:“原来是这样。” “好了,这边差不多了,就看了妖君那边了。这里剩下的收尾交给他们,我们回去吧。” 林歩浮看了看远处还在打扫战场的天兵,点点头:“行,反正咱俩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第158章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柳枫从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本册子在记着什么。 “这就走了?”柳枫抬眼看了看他们。 “嗯,回去复命。”万钧应道,“这边辛苦你们了。” 柳枫摆摆手:“走吧,走吧,就知道你不会留下来帮忙打扫的。” 林歩浮无奈笑了笑。 万钧看向林歩浮:“走吧。” 两人化作流光,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边界。 不多时,仙尊殿已在眼前。 殿门外的墨水远远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尊上!阿浮!你们回来了!”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和担忧:“怎么样?没受伤吧?” 万钧:“放心,没受伤。去帮我们两个准备一下衣服,我们还要去大殿给天帝汇报。” “是!”墨水连忙应下,匆匆去准备了。 林歩浮跟着万钧走进殿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往旁边的软榻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万钧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略显疲惫的脸色,抬手给他倒了杯水:“累了就歇着。后续事宜,你不必再操心。” 林歩浮坐起来,“那不行!” 万钧疑惑:“怎么了?又什么不行了?” 林歩浮轻咳了一声:“那个,我有一件事儿忘了和你说了。就是管渡的位置不是空下来了吗,正好我也在轮回司。我就想问问他那个位置我有没有机会坐上?” 万钧微微皱眉:“你想坐那个位置,那恐怕有些困难。自从管渡那个位置空下来,多少人都在盯着呢。而且按资历来说,你恐怕也排不上队。” 林歩浮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就是觉得轮回司有很多条规不够完善,我想改一下。” 万钧心中为他的胆大略感惊讶:“你想改条规?那确实只能坐上管渡那个位置之后与天道商量了。” 万钧见他失望,又开口道:“不过这也不一定,仙尊降位是天道圣谕。也说不准会是你呢?” 林歩浮笑了笑:“借你吉言,如果不行,我就和新任仙尊打好关系。希望新仙尊是个好说话的。” 万钧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天道自有他的运算,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是最适合他的。” 林歩浮笑道:“我知道了。” 墨水很快让侍者捧着衣服进来了,两人也就不再闲聊,穿上衣服匆匆的去找天帝汇报了。 沿途仙官仙侍见到他们,纷纷恭敬行礼。 到了大殿,天帝已端坐御座,下方几位主要仙尊也已到齐,正在低声交谈。 见万钧与林歩浮进殿,众人目光立刻聚焦过来。 “臣万钧(林歩浮),参见陛下。”两人行礼。 “免礼。”天帝抬手,语气高兴,“此番大破魔族,诛杀魔尊,二位厥功至伟,辛苦了。” “分内之事。”万钧沉稳应道,随即将战况与后续安排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天帝听罢,激动拍手:“好!终于把魔尊那个狗皮膏药给弄死了,以后可就清净了!不过你们说妖君去扫荡魔界了,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万钧:“不会,这次带队其实是妖君的儿子,他与柳仙尊关系颇好,不会叛变的。” “那就好,那就好。”天帝放心了。 这时有人问道:“既然魔界被天界收复了,那魔界那么大地方,我们该用来做什么才好?” 第216章 魔界用来做什么好? 无极仙尊摸着下巴,第一个开口:“那么大一块地,荒着也是荒着,要不……种点仙草灵药什么的?” 旁边另一位仙尊摇头:“不妥不妥。魔界魔气肆意,普通仙植难以生长,且环境与天界迥异,耗费巨大,管理也麻烦。” “听说魔界的矿石非常多,要不用来开矿?” 这话立刻被反驳:“魔气浸染的矿脉,挖出来也是毒石,炼器都嫌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那块地方大,不如让士兵在那里训练?” 又有人摇头:“普通天兵待久了怕是会被魔气侵蚀,精锐天将派去守那块不毛之地?太过大材小用!”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说来说去,都绕不开魔界那糟糕透顶的环境。 总之,做什么似乎都不合适,要么成本太高,要么风险太大,要么纯属吃力不讨好。 偌大一个魔界,竟成了烫手山芋,食之无味,弃之……又有点可惜。 殿内一时有些沉闷。 天帝也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这些提议都不甚满意,他敲了敲桌子,“此事先搁置下来,再议。反正魔界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处理好的。” “那就说一说另一件事,管渡仙尊陨落,他的位置就空了下来,天道暂时也没有什么动静。众仙家可有什么想法?” 众人互相看看,心里倒不是没人选,但这位置毕竟不是他们能定的,说到底还得看天道的意思。 无极仙尊开口道:“陛下不如直接问问天道?这种事,咱们说了也不算数。” 天帝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有理,那孤便问一问。” 他闭上眼,心神沉静,尝试感应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意志,将疑问传递过去。 殿上一时安静下来,众仙都屏着呼吸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天帝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疑惑。 “陛下,如何?”有性子急的仙家立刻问道,“天道可有明示?” 天帝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天道并没有明示……只传回一个‘等’字。” “等?”众仙都愣了。 等什么?难道这新仙尊……眼下还不在这天界之中?得要等着他出现不成? 这个猜测让殿内气氛更加微妙。 仙尊之位何等尊崇,历来都是从天界资历、修为、功绩皆出众的仙君中擢升,从未有过从外界或需“等待”的先例。 “亦或是……”另一位仙尊揣测道,“天道认为时机未到?或许……与魔界新定、三界气运变动有关?” 天帝闻言,微微颔首:“所言有理。既然如此,仙尊之位暂且悬置。轮回司事务暂由万钧仙尊协同司内原有仙官共同署理,待天道明示,再做定夺。” “臣领旨。”万钧应下。 …… 柳枫那边传来消息,说魔界已经大致处理妥当,万钧便与林歩浮一同动身前往。 到了地方,只见柳枫身边除了那位妖君,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柳枫夹在中间,一脸无可奈何。 妖君大概很生气,难得放弃了以前端着的优雅:“臭小子!我是你爹,妖族才是你的家!待会儿就跟我回去!” 鸣翎毫不退让:“我不回!我就喜欢待在这儿!柳枫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妖君气得瞪眼:“你……!” 正吵着,他们瞥见万钧与林歩浮走了过来,这才暂时收声,停下了争吵。 万钧看着这架势,眉头微挑:“怎么回事?” 柳枫松了口气,朝他们走来,无奈地摊手:“就如你所见。当爹的想让儿子回自己家,但儿子铁了心不肯走,就这么吵起来了。” 妖君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鸣翎则往柳枫身边靠了靠,一副绝不动摇的模样。 林歩浮惊讶道:“这是鸣翎?都长这么大了?” 和柳枫站一起都比他高一个头尖了。 柳枫吐槽:“天天吃的好睡得好,还被我精心伺候着,能不长大吗。” 万钧:“你不是说魔界已经处理好了吗?带我进去看看吧。” 柳枫闻言,连忙侧身引路,逃离战场:“这边走,我带你们去。” 鸣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还略带得意地瞥了妖君一眼。 妖君在原地顿了顿,终究还是摇头叹了口气,迈步随行。 他就知道,有些缘分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断的。 不过想想,有个仙尊当儿媳妇他可是三界头一份,这么想想也不错。 一行人穿过那道稳固下来的界域屏障。 原先肆虐混乱的魔气,此刻虽未完全消散,却已被梳理、导引,变得沉滞而有序,不再具有强烈的侵蚀性。 昏暗的天幕下,大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调,隐约能感觉到某种缓慢流转的,看时间久了会让人心里发寒。 “我将几处主要的魔气淤积源头进行了疏导和封镇,”柳枫边走边解释,“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短时间内不会伤害人的身体。” 万钧点头:“那些魔族的俘虏怎么解决的?” 柳枫皱眉:“杀了一部分刺头,剩下的一部分就是比较老实的,被我关押起来。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处置他们呢。” 万钧:“带我去看看。” 柳枫引着他们来到一处由玄黑岩石构筑的庞大牢狱前。 第159章 厚重的石门开启,一股混杂着淡淡魔腥与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极大,以粗砺的石柱分隔成无数牢笼,密密麻麻地关押着许多魔族。 他们大多形态各异,有的皮肤覆盖着角质或鳞片,有的生着扭曲的犄角或多余的肢体,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显得有些狰狞怪异。 林歩浮扫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嘀咕:这长得也太随心所欲了,看多了感觉san值直掉。 “作乱的首恶已诛,”柳枫在一旁说道,“剩下的这些,多是中下层的魔族人,在魔族也就是处于普通百姓的地位。杀之无益,放了又恐再生事端,暂时只能先关着。” 万钧:“嗯。天界还没商量好该怎么处置魔界,他们就先关着吧。” 只有一旁的林歩浮,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魔族人,越看脑子里有个想法就越清晰。 第217章 《冥界建设计划图》 万钧见林歩浮一直盯着牢笼出神,不由微微侧首,语气带上了一丝关切:“怎么了?可是此地气息令你不适?” 林歩浮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只是眼下还很模糊,还不完整。等我回去后仔细思量一番,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万钧见他神色并无异常,便点了点头:“无妨,你且慢慢想。” 一旁的柳枫见状,适时开口:“此处也看得差不多了。这些俘虏目前还算安稳,有阵法与守卫看着,出不了乱子。接下来是去别处看看,还是……?” 林歩浮:“再看看吧,我对魔界还挺好奇的。” 三人又在魔界营地转了几处,林歩浮一路看一路记,偶尔跟万钧、柳枫聊上两句。 等大致逛完,林歩浮才意犹未尽和万钧离开。 在路上,万钧问道:“看来你的想法和魔界有关。” 林歩浮笑道:“对,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万钧挑眉:“那我拭目以待。” 林歩浮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直接盘膝坐在榻上。 那些在魔界时冒出来的零碎念头,此刻在脑海里翻腾得厉害。 他干脆沉下心神,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待就是三天。 第三日黄昏,房门终于开了。林歩浮走了出来,眼底带着些许倦色,但眸光却格外清亮。 他手里拿着一叠图纸,直接去找了万钧。 万钧正坐在案前处理文卷,见他进来便抬眼看去:“出来了。如何,心中所想可已明了?” 林歩浮几步上前,将手中那叠图纸在案上小心铺开,唇角扬起一个明朗的弧度:“自然。你来看——” 他手指点在最上方一张总览图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与自豪,“我将它们称作‘冥界建设计划图’。” 图纸线条清晰,布局规整,明显是经过反复推敲的,不止有图案,图案旁边还有小字讲解,阐明构想。 “我想了三天。”林歩浮的指尖顺着图上勾勒出的主干脉络滑动,“魔界那地方,硬要改造成仙界比较困难,但若顺着它本身的优势来,一定会事半功倍。” 他抽出下面几张更为详尽的分图:“你看,这片区域是魔宫,地基相对稳固,可以修筑冥府主殿,统管事务。” “这几处魔气沉淀特别浓厚的地区,适合设下重重禁制,作为惩罚、关押凶魂恶煞的狱所。” “反正魔界的地方空旷又大,把轮回司搬过去,还能扩建好几十倍,这样那些魂魄就不用再都挤在一块了。” “虽然轮回司也挺大的,但魂魄更多。他们挤在一起,被阴气影响,很容易出问题。” “而且魔族的人调教一番,他们比天界的人更适合在轮回司工作。这样一来人手就绰绰有余了,轮回司的人也不至于那么累了。” 让他说轮回司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那些生前作恶多端的魂魄居然敢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大呼小叫。 甚至有的还想造反。虽然最后被镇压了,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了。 但中规中矩的行事态度,还是滋长了那些魂魄的恶念。 要是换成魔界里的人,光那个样子就够吓人的了。 林歩浮说到兴头上,在图纸上点点画画,双眸熠熠生辉,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专注而灵感迸发的光晕里。 万钧静静听着,目光却渐渐从图纸移到了他的脸上。 飞扬的神采,还有话语间描绘出的那个井然有序、化腐朽为神奇的新世界蓝图,像是他真实见过一样,那么惹人着迷,引得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 林歩浮兀自说了半天,终于察觉到对面异常的安静。 他抬起头,正对上万钧似乎有些放空、又仿佛凝聚着更深邃情绪的目光,不禁一愣:“……你在听我说话吗?” 万钧倏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并未慌乱,只是迎上林歩浮疑惑的视线,极其认真地低声道:“抱歉,失礼了。” 在林歩浮尚未反应过来时,万钧已倾身向前,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勺,随即一个亲吻,落在他的唇上。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林歩浮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待到他被放开,仍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理解和懵然:“你……干什么?怎么突然亲我?” 万钧并未完全退开,仍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那里面的热度看的人忍不住都要化了。 万钧真诚道歉:“抱歉,是你太耀眼了。我一时情难自禁。” 林歩浮:“……” “所以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万钧:“自然听进去了,我觉得很不错。” 他突然起身:“走。” 林歩浮有点懵:“干什么去?” 万钧:“去告诉天帝你的想法。” “现在?”林歩浮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紧张,“我……我还没准备好正式的陈条,这些只是草图,很多细节都没推敲……” 万钧:“无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什么东西是一蹴而成的,有了想法就已经很好了,后续可以慢慢完善。” 林歩浮看着他沉稳笃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将图纸仔细卷好:“……好,听你的。” …… 天帝听完林歩浮的汇报,眼睛亮的像灯泡:“林仙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孤不知道的?” 林歩浮松了口气,笑道:“陛下觉得可行吗?” 天帝:“行,自然行!没有比你这个更合适的了!正好轮回司一直缺人手,有了你这个计策,可是为天界解大难了!” 天帝稀罕道:“你说你这个脑子,怎么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好办法呢?” 林歩浮笑而不语。 全靠上辈子老祖宗的智慧,他只是拾人牙慧罢了,只是没想到还真能落实。 不过,魔界改成冥界确实合适。最重要的是轮回司地方真的不够用!光是人手就不够用! 魔族的俘虏,凭什么舒舒服服的被养着?都起来给他打工! 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班,必须单休! 天帝:“既然此次计划是林仙君想出来的,那此次冥界建设就由林仙君全权负责!” 天帝话音方落,九天之上忽生异象。 第218章 “卖身契”啊不,是“劳务合同” 原本清朗的苍穹深处,层层祥云无声汇聚,漫射下柔和煌煌金辉,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一股浩瀚、威严、至公至正的意志沛然降临,令殿内所有仙神,包括天帝在内,都感到心神一凛,本能地垂首敛目,恭敬肃立。 那光芒的核心,落在微微愕然的林歩浮身上。 无数繁复玄奥、蕴含天地至理的淡金色符文自云中流淌而下,如百川归海,向他周身汇聚。 它们带着一种温和的认可与赐予,丝丝缕缕,融入他的神魂与仙体。 林歩浮只觉得灵台一片澄澈清明,先前构想冥界时的种种脉络、天地阴阳循环的模糊感应,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深刻。 某种更贴近本源规则的“权限”与“职责”,伴随着磅礴而精纯的力量,在他识海中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象征着“秩序”、“接纳”、“转化”与“新生”的神格印记,虽初生微小,却稳固坚实。 与他提出的“冥界”构想完美契合,隐隐与远方那片沉寂的魔土产生共鸣。 而魔界的那片土地,与天界割裂开来,缓缓下沉。 形成一个新的地带,立于人族之下。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天道圣辉流转。 万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望着身披淡淡神辉、气息截然不同的林歩浮,眼中并无太多惊讶,反而有种“理应如此”的欣慰与骄傲。 他率先出声,清晰而平稳:“恭贺冥尊。” 第160章 这一声惊醒了众人。 众人心中惊异,这是新的神格?居然不是管渡的补位?! 天帝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而笑:“好!好!天道亲赐,神格自成!哈哈哈,此乃天意,是你应得之机缘!” 殿内众仙也纷纷从震撼中回神,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躬身道贺:“恭贺冥界成立,恭贺浮云仙尊!” 无极仙尊抚须感叹:“天道所示之‘等’,原来应在此处。以开辟冥界之功德,承托新生之神格。妙极,玄极!” 林歩浮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力量与清晰无比的使命感应,最初的震惊过后,便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天道意志消散的虚空方向郑重一礼,然后转向天帝与众仙,目光澄澈:“林歩浮,必不负天道所托,不负陛下与诸位仙尊期望,竭力建成冥界,梳理阴阳,安定三界。” 万钧走到他身侧,目光温和却坚定:“冥界初立,诸事繁杂。筹建冥界任重道远。臣,愿倾力相助。” 林歩浮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许多心意,皆在不言中。 他微微颔首,在别人看不见的视角,他眨了眨眼:“那就有劳万钧仙尊。” 万钧忍俊不禁。 …… 建造冥界还是比较困难的,任何想法都要一点一点的实行。 最主要的是那些魔族太难调教了。 而且林歩浮发现他们的本性都带着嗜血,很多人都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不懂规矩,野性未驯。 看到一个魂魄差点被一个魔族人吃掉,林歩浮扶额:“我还是想办法让他们懂懂规矩再说吧。” 万钧:“让柳枫去教,反正他除了养孩子天天闲的没事儿干。” 林歩浮深以为然,立刻和万钧一同去找柳枫。 彼时柳枫正被鸣翎缠着,试图说服他同意自己去冥界看热闹。 毕竟冥界的成立已经在天界和妖界传的沸沸扬扬,多少人都想去凑个热闹,打听消息。 听了林歩浮的来意,柳枫先是一愣:“你这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活儿。教那些魔头懂规矩?他们听得进去吗?” “试试看嘛,”林歩浮语气诚恳,“你养孩子……不是,你带鸣翎就带得很好啊。现在这些魔族,在某种意义上,就像一群心智未开只凭本能行事的‘巨婴’。” 万钧:“而且任打任骂,不用对他们太柔和。” 鸣翎在一旁眼睛发亮:“我可以帮忙!我知道怎么让他们听话!” 他最近力量见长,颇有些跃跃欲试。 柳枫扶额:“你就别添乱了。” 他看向万钧,又看看林歩浮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算了,我也确实闲着,冥界新建,说不定我也能分一部分功劳。”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教不教得会,我可不敢打包票。而且,你们不能干涉太多。” 林歩浮同意:“自然!交给你了,我们就不会再插手了。只要你把他们教的懂规矩就行,不听话的可以直接杀了。” 又看了看旁边眼睛亮起来的鸣翎,说道:“要是不嫌弃,吃了也行。” 鸣翎笑道:“不嫌弃不嫌弃!” 柳枫瞪他:“我平常少你东西吃吗?怎么什么东西都想吃?” 鸣翎无辜道:“我没吃过,好奇嘛。”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也不知道柳枫是怎么调教的,三个月后,林歩浮再见到那些魔族人,一个个都对他毕恭毕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鸣翎在的时候,他们都有点打哆嗦。 反正别管过程怎么样,但结果是好的,林歩浮很满意。 这天,他把所有通过初步“考核”的魔族召集到一片空地上,笑眯眯地拿出一叠纸。 “来,一人一份,都拿好。”他把纸张分发给下面满脸茫然的魔族,“仔细看一看,没问题就在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柳枫教了三个月,简单的字他们确实都认识了,可这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对他们来说还是跟天书一样。 一个胆子稍大的魔族,问道:“冥、冥尊,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林歩浮笑容和煦,耐心解释:“这叫‘劳务合同’。签了它,就表示你们同意按上面的规矩来办事,以后在冥界干活、领酬劳、守纪律,都照合同来。当然啦——” 他语气一转,依旧笑眯眯的,“要是违反了上面的条款,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哦。” 这合同本质上是一种受天道认可的契约。一旦签名成立,约束力就绑定了。 若有魔族胆敢作恶或违反规矩,根本不用林歩浮亲自出手,天道自会降下惩戒,简单直接,省时省力。 第219章 十八道炼狱成立!【完】 提问的魔族咽了口唾沫,脸更白了:“那……不签行不行?” 林歩浮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不可以哦。不签的话本尊现在就可以请你尝尝天雷的味道。” “本尊这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明白了吗?” 众魔族:“……”恶魔! 在鸣翎“温和”的注视和林歩浮“和善”的劝说下,所有魔族都战战兢兢地、歪歪扭扭地在那份“卖身契”……不,是“劳务合同”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或画上了专属的标记。 魔族人好像幻想到了以后暗无天日的生活。 林歩浮满意把这些合同收起来,打了一棒子之后就要给一个甜枣吃了,“放心,本尊也不是什么魔鬼,要是干的好了,还是有奖励的。” “你们要换一种想法,签了这个合同,你们就归属天界管制了,你们就是天界的人了,有了这一层关系,你们工作也不是白工作的,每月都会发放俸禄和福利的。” 底下的魔族人还是有些茫然,不过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签了这个卖身契也不见得是坏事。 归天界管制,他们就有人罩了,而且每个月还会发俸禄。比在魔界被打压,还要战战兢兢的害怕被高级魔族吃掉好。 冥界的建设,在初步的“人力资源”被这份强制合同捆上车后,终于可以更顺畅地推进了。 刚安排好,一个传令仙吏匆匆过来,对林歩浮行礼:“冥尊,轮回司那边有几位仙君过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是关于第一批魂灵引渡试行的安排。” 林歩浮神色一正:“我这就去。” 他朝柳枫点点头,又对万钧道,“一起去看看?” 万钧自然跟上。 鸣翎实在感兴趣,拉着柳枫也去凑热闹了。 由万钧监督建好的主殿里可谓是富丽堂皇。 玄尘和青冥还有其他两位平常不怎么见到的仙君都已经到齐了。 见林歩浮一行人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不必多礼,说正事吧。”林歩浮在主位坐下,万钧很自然地坐在他身侧。 柳枫带着鸣翎在靠边的位置坐了。 玄尘和青冥心情略显复杂,前段时间还是同级的同僚,这才过了多久,立马就成为他们的上司了。 玄尘取出一卷玉简铺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与路线图。 “冥尊,根据您之前的规划,引渡通道的第一段已初步构筑完成,接引法阵也调试妥当。我们拟定了三个试点区域,皆是近期亡魂较多、怨气平和之地,适合初次试行。” “只是具体引渡的流程、接引使的人选,以及魂灵抵达冥界后的初步安置规程,还需冥尊您最终定夺。” 林歩浮仔细看着玉简上的图示,手指在上面虚划了几条线:“接引使的人选,先从轮回司熟悉业务的仙吏中抽调,辅以几位魔族。让他们跟着学,熟悉流程。” 议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将许多细节逐一敲定。 鸣翎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就有点坐不住了,小声跟柳枫嘀咕:“怎么这么多条条框框,好麻烦……” 柳枫拍了下他脑袋:“建立秩序本来就是最麻烦的事。安静听着。” 好不容易商讨完毕,送走了轮回司仙官,林歩浮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万钧倒了杯茶递给他:“累了?” “还好,万事开头难嘛。”林歩浮接过茶喝了一口。“对了,我新建设的十八道炼狱你们还没见过吧,要不要去看看?” 鸣翎对这个很感兴趣:“好啊。” “走,带你们去看看。”林歩浮站起身,引着几人往外走。 十八道炼狱是被设计在一个独立的大殿内,十八道门,十八个空间。 林歩浮:“轮回司空间有限,流程太复杂了,受罚的区域有上千上万个,其实总归也就归拢到这十八个惩罚。” “根据魂魄生前罪业深浅,投入不同层级的炼狱受刑,洗清罪孽,方可再入轮回。目前完成了的也差不多了。” 鸣翎好奇的拉开一道门,一阵炽热的火光扑面而来,“哇!” 第161章 “这是‘火狱’。”林歩浮解释道,伸手将门关上,那灼热感立刻消失了。 鸣翎好奇的又拉开另一道门,柳枫拦都没拦住。 只不过鸣翎拉开的这扇门里什么都没有,这让其他人也感到了好奇。 柳枫探头看了看,疑惑道:“这里面怎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 林歩浮挑眉:“要不你们进去看一看?” 鸣翎好奇心最盛,一听这话,想都没想就抬脚迈了进去。 柳枫没拦住,只得无奈地跟了进去,万钧和林歩浮也随后走入。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一进入这房间,感觉立刻不同。 外观看似空无一物,但置身其中,却能感到一股均匀的、无所不在的热意包裹上来。 鸣翎走了几步,惊奇道:“这里面温度还挺高的。暖乎乎的,还挺舒服的?” “这是‘蒸笼炼狱’。”林歩浮慢悠悠地解释,“受刑的魂魄会被困于此,感受热度一点点积累,时间在这里会被拉得很长,每一刻的煎熬都清晰而漫长,能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慢慢的在蒸熟。” 其他三人:“……” 阿浮好变态啊。 鸣翎突然对林歩浮肃然起敬,这么变态的折磨人的法子都能想出来,看来以后不能惹他。 林歩浮:“好了,在这儿待久了也没好处,我们出去吧。” 出去后,众人顿时感到外面的空气一阵凉爽。 看来以后还是少往冥界跑,太压抑了,怪不得林歩浮想要让魔族的人留下呢,这里是真的适合他们。 柳枫突然问道:“既然冥界建立成了,那轮回司还会保留吗?” 林歩浮笑道:“当然会保留,我和天道商量了,设立了两个轮回制度。冥界明显是比较适合恶魂,那些善魂还是去天界比较好,轮回司手段更温和一些。” “天道酬勤,好人还是要有好报的。” ……【正文完】 第220章 七夕遇到恶魂【现代番外】 夏日热浪炙烤着喧嚣的街道,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融化的微涩气味。 三三两两的行人驻足侧目,窃窃私语声混在蝉鸣里。 “是明星吗?好伟大的一张脸!” “应该不是明星吧,长得这么帅不应该没知名度吧?他旁边那个帅哥头发那么长感觉像是coser?” “要不要去集个邮?” “还是别了,感觉那个长发男人不太好接近。” 林歩浮舔着手里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甜腻的奶油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无语的看向旁边的男人:“我说,你非要跟下来,好歹换个打扮。这年头谁还留这么长的头发?裹得这么严实,不热吗?” 万钧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我不热。我要不跟下来,我都不知道你原来下凡之后过的是这么自在的日子。刚刚被人要微信,是不是很高兴?” 林歩浮咬掉最后一口脆皮蛋筒,“高兴什么?我是在烦恼。” 他用舌尖舔掉嘴角的冰淇淋渍,故意叹了口气,“你往这一站,跟个大型空调外机似的,嗖嗖放冷气,路人都要绕道走,严重影响了本地的市容交流和我的社交体验。” 万钧闻言,周身气压似乎更低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歩浮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转身就往旁边的便利店走,“渴了,买瓶水去。您老继续在这儿当雕塑吧,说不定真有星探来挖你。” “不许去,跟我回去。”万钧咬牙切齿,“刚才那个穿短裙的凡人女子,看你第七眼了。” 林歩浮差点笑出声:“哇,原来您不光释放冷气,还兼职人体雷达,专注统计回头率?厉害厉害。” 他挣了挣,没挣开,“松手,大街上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万钧:“我不松,除非你跟我回去。”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疑惑的男声:“万钧仙尊?浮云仙尊?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两人回头一看,发现是明玄烨和叶芷。 男子一身浅灰现代休闲装,女子穿着淡绿连衣裙,笑盈盈地挽着男子的手臂,一眼望去,郎才女貌。 当初叶芷只修炼五百年,就修成了地仙,和璇玑子一同飞升了。 又等明玄烨从看果园的惩罚里出来,又等了四百多年,之后两人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人现在的天界可谓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倒是有不少人想要效仿。 可成功者寥寥无几。 林歩浮趁机抽回手,转身笑道:“这么巧,你们也下界来玩?” 明玄烨:“这不是七夕了嘛,听说这一片儿有什么活动,我们就下来凑凑热闹。” 林歩浮稀奇:“天帝陛下居然给你批了?” 明玄烨遮住嘴小声道:“其实我父皇和母后也下来了。不过现在应该回去了,他毕竟不能离开太久。” 林歩浮:“这样啊。你们要去干嘛?要不要一起逛一逛?” 明玄烨和叶芷对视一眼,点头说好。 四人便沿着热闹的街市慢慢逛起来。 叶芷兴致勃勃地拉着明玄烨看路边摊位上的小玩意儿,林歩浮则时不时拉着万钧停下来买点零嘴。 万钧全程没怎么说话,只默默跟着,手里被林歩浮塞了根棉花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到底没扔。 林歩浮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的点点头,他终于理解了,现在网络上人们说的什么冷脸萌。 是挺萌的。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听说今晚有大型气球放飞活动,不少情侣手牵手等着。 林歩浮正咬着刚买的棉花糖,忽然动作一顿。 旁边的万钧几乎同时抬眼,望向广场中央那片逐渐亮起的灯光区,脸色沉了下来。 万钧点头:“恶魂的气息。” “有股味儿……”林歩浮含糊地说,把棉花糖从嘴边拿开。 明玄烨和叶芷也察觉到了,神色变得严肃。 “哪个倒霉催的,让恶魂跑了?”林歩浮啧了一声,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扫视,“还专挑七夕,人这么多。” 万钧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视线锁定广场中央那片越来越浓的、凡人看不见的灰黑雾气。 “得处理掉。”他言简意赅,“在气球放飞前。” 气球一旦升空,人群欢呼激动,情绪高涨,最容易出事,放大的欲念是恶魂最喜欢的“养料”。 “等一下,我查一下,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林歩浮把剩下的棉花糖三两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看到手机里显现出来的页面,林歩浮挑了挑眉:“怎么是他?” 万钧:“谁?” 林歩浮:“以前在司命殿里的一个员工,你应该不认识。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林歩浮摁了一串号码,只响了一声,立马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冥尊大人,有何吩咐?” 林歩浮开门见山:“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个恶魂跑出来了?” 张禄提高声音:“对对对!” 林歩浮:“就在世纪广场。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林歩浮的话还没有说完,张禄激动道:“我这就来!” 下一秒手机就没信号了。 林歩浮看着突然断掉的通话界面,“啧,挂得倒快。” “他说什么?”万钧问。 “说这就来。”林歩浮收起手机,看向广场中央越发浓郁的黑气,“估计是吓坏了,这要是闹出乱子,他得担责。” 话音刚落,他们侧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灰扑扑制服、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人踉跄着“挤”了出来。 正是张禄。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一出现就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林歩浮和万钧时眼睛一亮,几乎是连滚带跑地冲了过来。 “参见冥……” 林歩浮:“好了,不必那么多的虚礼,你赶紧去抓恶魂吧,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你的职业生涯也到头了。” 张禄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黑气里冲。 没多大会儿,就见他拎着一团挣扎的灰雾,快步走了回来,表情轻松不少。 林歩浮:“说说吧,你怎么跑冥界去了?在司命殿干得不是好好的吗?还有这恶魂,怎么跑出来的?” 第221章 不知道七夕大半夜打电话会惹人烦吗?【现代番外】 张禄讪讪笑:“这不是冥界待遇好嘛。本来想去轮回司投简历,可他们暂时不招人,没办法,就投了冥界,我也刚上岗没多久。” “这恶魂是个意外。当时我手上有五个单子,地方还都近,想着省事儿,就一块收了。” “没想到其中一个恶念太大,煽动其他几个魂魄合力逃跑。我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才让他跑了。不过其他四个已经抓到了,就差这一个。” 第162章 林歩浮脸一冷:“员工手册你看没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一人一趟最多带两个魂魄。你一下抓五个,他们没把你吃了,都算你运气好。” “带你的人是谁?你俩一块去领罚!” 张禄蔫儿了下来:“是。” 张禄走了。 广场上的气球也放完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四人也打算离开了。 明玄烨:“两位仙尊是回天界还是在人间找个住处?我人间有房子,不如上我那儿去住?” 林歩浮拒绝了:“多谢三殿下好意。我在凡间有房产,就不去打扰了。” 明玄烨闻言也不勉强,笑着点头:“行,那咱们改日再聚。” 叶芷也跟着颔首:“浮云仙尊、万钧仙尊再见。” 林歩浮摆摆手:“拜拜拜拜,七夕玩得尽兴点。” 两人老脸一红。 四人就此分道扬镳。 林歩浮领着万钧,打了辆滴滴。 一上车就听见身边的人冷不丁开口:“你凡间什么时候有的房产?” 林歩浮靠在后面:“买了有好几年了,只是平常没怎么住过。我还有好几辆跑车呢,平常也用不到,都落灰了。你要是喜欢,送你了。” 万钧心里不对味了:“你平常都在冥界待着也就算了,连凡间都马上变成你第二个家了,你干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林歩浮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哄道:“不是不告诉你,是我觉得这都是小事儿,没到要刻意去告诉你的地步。而且我也不常住啊,我平常不都是跟你住一起的吗?” 万钧脸色这才好了起来。 前面开车的司机师傅忍不住冒虚汗,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俩一眼。 要不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他们又穿的很贵的样子,他还以为他拉了两个神经病呢。 什么冥界凡界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角色扮演play吗?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司机师傅把两人送到地方,连客套的话都没说,连踩油门就走了。 林歩浮:“这司机师傅单子还挺急的,果然打工人都不容易。” 万钧:“……” 林歩浮领着万钧进了小区,是一个很豪华的高档小区,进了门,屋里都是智能家电。 他抬手按了下玄关的开关,全屋的灯瞬间亮起,窗帘自动缓缓拉开,晚风带着楼下的花香飘进来。 “怎么样,还行吧?”林歩浮踢掉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万钧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过客厅。 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处处透着精致,看得出来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他皱了皱眉,还是弯腰把林歩浮的鞋子和外套捡起来,放到玄关处。 “凡间的钱这么好挣吗?你哪来的钱买房子买跑车?” 林歩浮嘿嘿一笑,变出一张证,“我可是凡间玄学协会的长老,让我出手一次好几千万呢。不过我不轻易出手。” 万钧宠溺道:“是是是,毕竟大佬就是要神秘的。” 林歩浮站起身,路过万钧摸了一把他的脸:“既然知道,那今天晚上就好好伺候大佬我吧。” 万钧眼睛一亮:“遵命。” “我去洗个澡,你自己逛一逛吧。”林歩浮走向浴室。 万钧被勾的心神不稳,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打量这栋别墅。 二层高,楼上的主卧很大,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窗外就是露台。 次卧小一些,书房里摆着满满一墙的书,还有几台看起来很复杂的电脑。 “喜欢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歩浮已经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头上没有擦干水滴落在锁骨处。 他笑着说,“以后你要是想来凡间住,这书房就归你了。卧室也是,你想住哪个就住哪个,随便挑。” 万钧转头看他,灯光下,林歩浮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歩浮见状,笑得更欢了。 他走上前,拉着万钧的手往露台走:“走,带你去看星星。凡间的星星,跟天界的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万钧:“……”他其实更想直接睡觉来着。 露台铺着柔软的地毯,摆着两张藤椅,旁边还有个小茶几。晚风一吹,带着花香。 两人并肩坐下,林歩浮仰头看天,啧啧道:“你看,凡间的星星没天界那么亮,却密得多。” 万钧没看星星,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水珠顺着林歩浮的发梢往下滴,滑过脖颈,没入睡衣领口。 他喉结又动了动,伸手替他擦去锁骨上的水迹。 林歩浮偏头看他,笑眼弯弯:“怎么,不看星星,看我做什么?” “你比星星好看。”万钧低声说,指尖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林歩浮心尖一颤,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万钧顺势搂住他的腰,把人带近了些,“这房子,你打算常来住吗?” “看心情。”林歩浮蹭了蹭他的肩膀,“不过要是你愿意陪我,我倒可以多来几次。” 万钧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那我陪你。” 林歩浮笑出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说话算话?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万钧的声音低沉。 夜风吹过,带着两人的低语,散在满院花香里。 露台的灯不知何时自动暗了下去,万钧刚想做点什么,突然林歩浮的手机响了。 万钧:“……” 林歩浮刚掏出来,还没看是谁给他打来的电话,万钧一把把手机扔远,“别管他了,大半夜的打电话都是没素质的人。” 尤其今天还是七夕,不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会惹人烦吗? 万钧低头继续埋在他的脖子上啃啃啃。 林歩浮忍不住笑起来,伸手让远处的手机飞到自己的掌心,“别闹了,说不定有急事呢,我就接一下,乖。” 万钧:“……” 第222章 玄学类综艺节目【现代番外】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恭敬的声音:“是浮云大人吗?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玄学协会会长吴明,您叫我小吴就行。” 林歩浮摸着万钧的头,笑道:“小吴你好,这么晚有什么事?” 吴明语气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协会刚接到消息,有个大型综艺想合作做玄学科普,明天要开紧急会议,想请您务必来一趟。” 林歩浮愣了愣:“综艺?我们这身份不太适合公开露面吧?” 吴明连忙解释:“这两年灵异事件频发,其实有不少已经暴露在大众眼前了,民间早有灵气复苏的传言。国家也想顺势推动大众接受,这综艺算是试水,以后也好应对变化。” 万钧突然咬得有点疼,林歩浮皱皱眉,赶紧说:“这种活动我就不参加了吧,我还有事,先……” 吴明忙道:“您先别挂!这次报酬特别丰厚,我们是请您当导师,就出场充个人数,一期就有五千万!” 林歩浮:“……我会考虑的。” 万钧不满他分心,又咬了一口,林歩浮皱眉“嘶”了一声。 吴明担心地问:“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林歩浮抓住万钧的头发,把他拉开一点:“没事,是我养的一只小狗,正在磨牙期,刚刚不小心咬到我了。” 吴明:“那就好,那就不打扰您了。希望您好好考虑,我们非常真心诚意的邀请您来参加明天的会议。” 林歩浮应了声“好”,挂断电话,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搁。 万钧抬起头,眼里带着不爽:“小狗?” 林歩浮笑着戳他脸:“不然呢?乱咬人不是小狗是什么?” 万钧哼了一声,却俯身靠近,声音低低响在耳边:“那小狗今晚可要好好‘看家’了。” …… 第二天一早,林歩浮来到玄学协会总部,身旁还跟着万钧。 这人非要跟来,他也没办法。 吴明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下来立马迎了上去,惹得周围的人一阵惊疑。 是什么大人物能让会长大人亲自迎接? 他们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看过去,只看到了两个年轻人。 虽然看着气度不凡,但也太年轻了,难道是什么国家级领导的孩子?那也不够格让会长亲自迎接啊? 吴明再次见到林歩浮,心中一阵激动,他上一次见林歩浮还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过去了,对方还是那么年轻俊美,一丝没有变老。 而且听说协会建立之日,这位大人就已经在了,如今协会建立有一百多年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其实心里都有一些预感,对方一定不是普通的凡人。 他恭敬的打招呼,看向旁边的万钧:“这位先生是?” 第163章 林歩浮笑道:“这是我的丈夫,他比较粘人,今天非要跟来。你不介意吧?” 吴明心里惊讶了一瞬,赶紧摇头:“不介意不介意。两位里面请。” 走进大楼,那些探究的目光并未减少。 直到三人进了专用电梯,隔绝了外界视线,林歩浮才随口问道:“综艺的事,具体怎么个章程?” 吴明按下楼层,斟酌着开口:“流程上希望做成选拔观察类,既有素人参与,也会邀请几位有公众认知度的‘专业人士’。” “这次上面很重视,几个特殊部门都会暗中配合,确保安全,也确保效果可控。” 林歩浮倒是笑了:“阵仗倒是不小。”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几句交谈声。 推开门,原本略显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长桌两侧坐着的七八个人齐刷刷站起身,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浮云先生,我们协会的元老。”吴明侧身引荐,态度恭敬。 几道目光在林歩浮年轻得过分的脸上转了转,又落到他身旁气质冷峻的万钧身上,疑惑更甚,但没人多问。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任何对于世俗觉得离谱的事儿,在他们眼中都是能接受的。 吴明连忙示意主位:“您请坐这里。” 林歩浮摆摆手,很自然地拉着万钧在靠近门边的两个空位坐下:“这儿就行,你们开会,我们听着。” 吴明不好再劝,自己走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各位请坐。时间紧,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关于《玄学的尽头可以用科学解释》这档综艺的初步方案,大家手上都有了吧?”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先开口:“会长,方案看了。但让玄学直接上综艺,还是直播形式,尺度怎么把握?真遇到状况,会不会引起恐慌?” 旁边一位看着仙风道骨的道长说道:“更关键的是安全。参与的‘素人’里,难免混进几个真有感应力但不会控制的,或者干脆就是纯粹作死的。现场如果真引来了什么,谁负责?” 会议室里讨论声渐起,忧虑很实际。 灵异玄学这种是不可控的风险太大了,真放在大众眼前,让他们觉得是天人说梦话。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吴明才敲敲桌子:“各位的顾虑,上面和节目组都有考虑。安全方面,录制期间会有特殊部门的同志全程跟随保障,选址和流程也会经过严格评估和预处理。” “至于尺度和引导,到时候我们会选四位导师,由他们作证自然能把控得住。” “那……导师人选方面?”有人问。 吴明:“我们协会出三位。节目为了热度也会选一位,负责节目效果。真正的观察和把关,会由我们协会派出的导师共同负责。” 吴明说完看向林歩浮:“您觉得呢?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 林歩浮笑道:“挺好的,你们经过深思熟虑就好,反正我就是凑个人数。” 吴明点点头,看向众人:“大家还有什么疑虑吗?没有的话,事情就先这么决定了。三天后节目会正式开始,希望大家代表我们协会给众人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众人摇了摇头,正打算散会,万钧突然开口说道:“介不介意再加一个人?” 第223章 咯咯咯的,你要下蛋啊?【现代番外】 三天一晃而过。 因为是第一期,录制现场直接布置在了一个大型的室内中。 评委席上,林歩浮、万钧,以及协会派出的两位资深大师,清云道长和一个据说是苗疆女巫师,一字排开。 林歩浮:“你不是不喜欢露面吗?” 万钧:“我陪你一起。” 林歩浮低笑:“粘人。” 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念完一串赞助商名字:“欢迎大家观看首列,大型,玄学与科学碰撞的直播综艺节目,现在我们来介绍这次的评委老师。” 弹幕: 【真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我居然看到玄学和科学能在一个场景出现了。】 【管他呢,有乐子看就行了,谁信谁是傻子。】 【听说我家哥哥也来参加,支持一波!】 【我靠,你们快看评委席,妈妈,我好像看见了神仙!】 【我靠,这长相真的不是娱乐圈里找来的人吗?】 【包不是的朋友!我娱乐圈墙头草,从来没见过这一款!】 主持人:“现在让我们隆重介绍本次节目的四位导师!他们分别是——德高望重的清云道长!” 清云道长起身,稽首一礼,仙风道骨。 “还有我们充满异域风情,神秘的巫师,楠桑大人!” 楠桑慈善的笑了笑。 “以及——”主持人声音拔高,充满悬念,“我们协会特邀的两位嘉宾,浮云先生,与万钧先生!欢迎!” 镜头立刻推到林歩浮和万钧脸上。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我靠!这长相这气质你告诉我他们是搞玄学的??这颜值原地出道好吧!】 【右边那个冷脸帅哥眼神杀我!左边那个笑的也好蛊!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不是,等等,这么年轻的评委?靠谱吗?旁边两位大师看着就像有本事的,这俩……花瓶?】 【协会特邀?有多特?不会真是关系户来刷脸的吧?这节目药丸。】 【剧本而已,还真有人信?看个乐子得了。】 【我们家哥哥呢,不是说这个综艺节目会邀请我们家哥哥来当评委吗?怎么还没出来?】 【咯咯咯咯的,楼上你要下蛋啊?想看你家哥哥去偶像选秀类节目啊,在这儿咯咯咯什么?】 【别吵了,好像评委还没出来完?】 主持人声音再度拔高,压过场内的嘈杂:“最后,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节目的特邀嘉宾!” “他拥有被赞誉如天神般的容颜,被誉为歌神再世的嗓音!单张专辑销售额最高达2.8亿,他就是——歌神,明夜昭先生!” 追光灯猛地打向评委席另一侧入口。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出,光芒似乎在他身上自动聚拢。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暗纹西装,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朝观众席和镜头挥手示意。 场内顿时爆发出远比之前热烈的尖叫与欢呼,几乎要掀翻顶棚。 林歩浮和万钧看到来人,不由自主挑了下眉。 这五殿下不在天上好好待着,怎么突然跑来当明星了? 再造事业第二春? 明夜昭也和两人对视上,笑着点了点头。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粉丝控评淹没: 【昭昭!昭昭!昭昭!】 【为明夜昭而来!哥哥看我!】 【天啊节目组居然真的请到了我本命!有生之年系列!】 【这节目档次瞬间被哥哥拉高了!】 【昭昭不仅是歌神,也是智慧担当!期待评委表现!】 【路人表示,这脸这气场,确实能打。】 当然,也夹杂着其他声音: 【???等等,一个唱歌的来玄学综艺当评委?这跨界是不是跨得太离谱了?】 【节目组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什么人都能坐评委席了?】 【前面的酸鸡跳什么?我们昭昭知识渊博,跨界怎么了?】 【好了好了,知道是流量密码了,安心看戏吧。】 评委席上,清云道长和楠桑对视一眼,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眼底闪过无奈。 显然知道,节目组安排这位“歌神”加入,是出于收视率的考量,与“专业”关系不大。 他们只希望后面几天能好好相处,不要闹矛盾吧。 明夜昭从容地走到预留的评委位坐下。 主持人适时控场:“相信大家对五位导师充满了好奇。不过,导师们的实力,将在接下来的环节中,由我们的参赛选手亲自验证!” “在此先让我宣布一下规则。规则很简单,每一位上场的成员会接受考验。结束后有五位评委打分,通过三票及以上,代表晋级,可进入下一轮,反则会被淘汰。” “而最后只有一位能成为冠军,而成为冠军的奖励则是1000万现金,让我们拭目以待!” “首先,让我们迎来第一个挑战。是曾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午夜镜’!” “据说每到午夜,镜子就像活过来一样,照了这面镜子的人不管做什么动作和表情,镜子里的景象会和本人完全相反。” 现场灯光变幻,气氛被烘托得紧张又悬疑。 场上,工作人员推上一面覆盖着红布的巨大落地镜。 清云道长和楠桑先是皱了皱眉,好像做了几个动作,随即眉头松开。 第164章 林歩浮托着腮,没什么动作。 万钧则从旁边拿起一瓶赞助商的水,拧开,很自然地放到林歩浮手边。 弹幕又飘过一片: 【???】 【这俩关系不一般啊?】 【万钧好顺手,私底下是不是认识?】 【我喜欢男人,我喜欢有故事的男人,我更喜欢两个有关系,又有故事的男人!】 【你看那位道长和那位婆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看他们的表情这镜子应该是假的吧?或者很好解决,他们不放在眼里?】 【所以那仨花瓶什么动作都没有,表情都没变,是真的来当花瓶的吗?】 【闭嘴,你们打扰到我看帅哥了!】 主持人揭开红布,镜面在幽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挑战规则:选手要找出镜子的‘异常’所在,每人只有十分钟。现在,有请第一组选手入场!” 第224章 记:别墅里面不要放镜子!【现代番外】 因为节目噱头十足,报名的人众多,再三考虑节目组最后只取了前一百人。 人数太多,一天肯定搞不完,就拆成了两天,每天看五十个人。 每组十人一起上。 第一组里大多是纯粹好奇的素人,要么是业余爱好者,要么就是纯来凑热闹的,自然瞧不出什么门道,只能瞎猜一通。 虽然有蒙对的,但是理由不充分,演技也不行。 结果毫无悬念,五位评委齐刷刷给了淘汰。 第二组里倒有两个有点意思的选手,试图用光学原理、心理暗示这些科学角度来解释“镜像相反”的现象。 可惜推论过程漏洞明显,逻辑站不住脚。 大概是觉得这份心思值得鼓励,楠桑和明夜昭给了通过票,其他三位评委则依然给了淘汰。 第一、二组的快速淘汰,让现场和直播间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看来节目组设置的考验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那面立在场地中央的“午夜镜”,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诡谲。 第三组的十人陆续上场。 其中大多数人,如前两组一样,面对镜子或茫然,或故作镇定地摆弄几个手势,说些网络上常见的“磁场”“能量”理论,结果自然不尽人意。 但这一次,有个穿着朴素运动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显得不太一样。 他没有急着靠近镜子,而是先在距离镜子两三米外缓缓踱步,目光沉静地观察着镜面与周围光线的折射角度,又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 “镜面本身的曲率可能有细微问题,但不足以解释‘动作相反’这种具象反馈。”他推了推眼镜,“更可能是感知干扰。不是镜子里的‘像’在动,是看镜子的人,大脑接收到的视觉信号被某种方式扭曲或置换了。” 这个和前面有几个人说的也差不多。 男生说完自己的分析,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近镜子。 他站定,没有做夸张动作,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镜中,他的影像也抬起了手。 但下一秒,男生忽然快速将抬起的右手往左边一挥!又向右挥。 几乎同时,镜中影像的手同样挥动,可下一刻就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卡顿了一下,才划向了右边! 男生瞳孔一缩,猛地后退一步。 时间结束,工作人员战战兢兢的给镜子盖上红布。 场内一片低哗,弹幕也疯了。 主要是刚刚镜子里的景象打破了所有人的平常心,他们是亲眼看到的看到镜子里面的人影卡顿了,这可比之前的用嘴说惊悚多了。 主持人上场咽了咽口水,笑的有些勉强了:“这位张武仪同学,时间结束了,可以说一说你的猜想了。” 张武仪已经缓过神来,面向着众人,坚定说道:“里面有鬼,我刚刚感觉到了。” 弹幕: 【这算什么答案?不是玄学就是科学呗,前面已经有好几个人都是这么说了,最后不还是被淘汰了。】 【可是……刚才他测试那个动作你们看到了吗?镜子里的手明显卡顿了一下。我录着屏呢,反复后退看了三遍,绝对不会有错的!】 【节目效果吧?肯定是剧本!】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这镜子不会真有问题吧?】 【淡定淡定,肯定是某种视觉魔术或者高科技投影,节目组故弄玄虚罢了。】 【前面的,你解释一下那镜面反射的光线和角度?还有刚才那小哥后退那一下,不像是演的,脸色都白了。】 【报警吧!我觉得应该报警!这节目不对劲!】 【报什么警,万一真是剧本,丢不丢人?安心看!我就爱看这种刺激的!】 【五分钟内,我要这面镜子和这个小哥的全部资料!】 主持人勉强稳住声音:“咳,张武仪选手的结论非常直接。那么,请五位评委提问!” 清云道长率先提问:“请问你说里面有鬼的依据是什么呢?” 张武仪抿了抿唇:“我从小的感知就和别人不一样,偶尔能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刚刚我举手的时候,镜面在我换姿势的时候明显的卡了一下,我就看到了镜子周围的一股淡淡的灰气。”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鬼”。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面镜子确实不对劲。” 一个像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而乱编的借口,不过玄学很多时候就是靠直觉的。 不管是真的看见了灰气,还是编的,只说现在,他给的理由确实能说服他们。 清云道长和楠桑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举起了“通过”牌。 紧接着,明夜昭也缓缓举牌通过。 压力给到林歩浮和万钧。 镜头紧紧锁定他们。 林歩浮也举了通过牌,还在桌下轻轻踢了万钧一下。 万钧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通过”牌。 五票全过!全场哗然! 张武仪自己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弹幕更加疯狂: 【全票通过?!所以评委们也默认有鬼?!】 【这节目走向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会不会是评委觉得他观察仔细,就算结论惊悚也鼓励这种探究精神?】 【楼上别自我安慰了……我觉得事情大条了。】 【所以这镜子到底怎么回事?节目组能不能给个解释?!盖块布就完了?】 【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组了,这节目,我追定了!】 主持人听到耳麦里导演的指示,定了定神,转向评委席,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能不能请几位评委为我们解惑一下,难道镜子里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他现在连那个字都不敢说了。 五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由清云道长解释更权威。 清云道长说道:“其实是也不是,它不能真正意义上的称为“鬼”,它充其量就是一团阴气。” “这面镜子肯定出过什么事情,染上了大量阴气,才会导致磁场上的一些转变,像这种情况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弹幕: 【原来是这样,太好了。】 【好什么呀?不觉得更可怕了吗?原来世界上真有鬼啊魂啊啥的。】 【怕啥呀,没听到,只要多晒太阳就没事儿了吗?我打算明天早起跑个五公里,有没有一起的?】 【让我早起?那我还是阴着吧。】 【这个镜子我知道一点消息。据说这面镜子是在一个别墅里发现的,当时是一群富二代开趴,都喝醉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失火了,十几个人都丧命在里面了。 最后清理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面镜子完好无损。后来转卖出去,一直出事,就被封起来了。】 【朋友们,知道这个事件教会了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吗?】 【什么?】 【教会我们别墅里不要放镜子。】 【……?】 【……神经病吧,这是镜子的事儿吗?主要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别墅!】 【你们都偏题了吧!最主要的难道不是不要聚众开party吗!】 【开个玩笑啦,唉嘿(ゝw'★)】 【……你诶嘿你蝶呢?你以为很可爱吗?小调皮。(霸总式无奈扶额)】 【……这届网友真令人恶心。】 第225章 cp粉是最强大的一种生物【现代番外】 评委们给张武仪全票通过,倒不是放水。 听他那番描述,几人心里都有了数—。这个张武仪十有八九是天生阴阳眼,只是自己还没弄明白,更没经过系统学习,控制不了。 阴阳眼这天赋,在玄学界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苗子。 要真是真的,那妥妥是未来的潜力股。 清云道长和楠桑交换了个眼神,意思很明确。 这苗子,玄学协会要定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经过刚才那一出“阴气镜子”的科普,心态也变了。 第165章 再看后面上场的选手,一个个都自觉代入了“评委视角”,开始在弹幕里指指点点: 【这个不行,眼神飘忽,小动作那么多,一看就是瞎编的。】 【哟,这个我眼熟!网上那个挺火的塔罗牌博主吧?好像测得还挺准,看看他怎么说。】 【又来了个说‘磁场不对’的,能不能换点新词?】 【感觉经过张同学那一趴,现在看谁都像在演。】 【评委们表情都没变,估计这组又悬。】 【感觉像是在看《演员的诞生》。】 到最后,第一天的五十个人,晋级的连二十个人都没有。 一天下来,到最后弹幕都没剩几个了。 还好几人都不是肉体凡胎,除了有些无聊之外倒也没什么不舒服。 想到明天还要坐一天,几人都有些无奈了。 他们宁愿出去跟鬼打一天也不想再坐一天了。 哎,看在丰厚的出场费上,再忍一天吧。 ……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网上的反响直接炸了。 热搜榜前十里,跟节目相关的就占了仨。 网友们迅速分成了三大派系,吵得不可开交。 #被震撼三观·阴谋论派# 这派人数众多,主要以震惊和怀疑为主。论坛和短视频平台充满了各种分析帖: 【仔细看第三组那个眼镜小哥测试时的镜面反光,绝对不可能是后期!细思极恐!】 【节目组从哪儿搞来这么邪门的东西?安全审查怎么过的?@有关部门 不出来管管?】 【清云道长那解释你们真信?‘晒晒太阳就好’?我怎么觉得是在安抚我们,真相可能更吓人!】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的世界是不是早就变了?】 #明夜昭粉丝·强势应援派# 明夜昭的粉丝战斗力惊人,控评、打榜、剪辑安利一条龙。 相关话题下全是整齐划一的赞美: 【昭昭点评专业又温柔,给新人鼓励票太暖了!】 【跨界怎么了?我们昭昭博学多才,坐在评委席气场两米八!】 【聚焦歌手明夜昭综艺首秀《玄尽科始》,期待更多精彩表现!】 【路人别被带节奏,关注节目本身和昭昭的优质点评哦~】 #浮云万钧·嗑生嗑死派# 这是意外杀出的一股“清流”,也是讨论度增长最迅猛的一派。 cp粉的眼睛堪比显微镜: 【万钧给浮云拧瓶盖那个顺手劲儿!没照顾十年以上练不出来!】 【浮云踢万钧小腿让他投票!家庭地位一目了然!(狗头)】 【他们俩每次对视都有种‘懂的都懂’的气场,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有人扒出来吗?这两位神秘嘉宾到底是什么来头?颜值高还这么有故事感?】 然后就有不少知情人士爆料,他们早就结婚了,是合法夫夫。 不管是真是假,在没有正主下场辟谣的情况下,对于磕cp的人来说都是糖。 微博上,#浮云万钧默契#、#军服#等tag下面,同人图、段子、眼神分析小作文层出不穷,高楼盖得飞快。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写短篇同人小说,设定从前世今生到职场恋爱,脑洞大开。 林歩浮看着网上的评论,笑得不行。 这些网友真有才。 万钧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某篇热度颇高的同人文标题上——《【钧浮】abo设定:揣崽后他慌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色是罕见的专注。 林歩浮凑过去瞥了一眼:“你看这个干嘛?还看得这么认真?” 万钧锁屏,将手机放到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廓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热度。淡淡道:“没什么。了解了一下当代人类的想象力边界。” “哦?”林歩浮拖长声音,“看看就得了,别认真,网上的东西都是假的。” 万钧抬眼看他,眸色深深:“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行。” 林歩浮笑容僵住:“……什么?” “等、等等!”林歩浮追过去,扒着厨房门框,“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并非完全不可行’?你该不会真在考虑那种离谱设定吧?!” 万钧打开冰箱,拿出食材,语气平静无波:“随口一说而已。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你别转移话题……”林歩浮心里莫名有点毛毛的,总觉得万钧刚才那话不像纯粹开玩笑。 氤氲热气中,万钧背对着他忙碌,肩背线条利落。 林歩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他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要是你愿意生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么?”万钧回头。 “没什么!”林歩浮立刻换上笑脸,“面多放点番茄,我喜欢酸一点,谢谢老公~” 万钧手顿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第二天的录制也平稳进行,只是弹幕里多了一些不明人士。 ip是未知的,id是古怪的。 比如: 冥界打工魂007:【凡界的网络总算通了,爬墙不易。冥尊今日风采依旧!舔屏!】 攒够百万灵石就向女神求婚:【仙尊首次综艺节目一定要支持,已经安利给所有同事了。】 【……这是哪来的逗比?】 【上面那俩画风不对啊?节目组请的水军?】 【管他呢,说不定是一群中二病小学生 】 【不过他们口中的冥尊和仙尊说的是谁啊?】 【用排除法盲猜一下,007说冥尊风采依旧,那一定长得很好看。道长和婆婆一定不是,就只能在另外三个人当中了。 冥尊听起来就阴气沉沉的,我猜应该是万钧。而仙尊就不确定了,毕竟明夜昭和浮云看着都挺像的。】 【……你们还真玩起来了?你就宠他吧。】 007和小黑刚想辩解,就发现自己被禁言了。 哦吼,忘了不能暴露身份了。 禁言时间是100年。在实名认证的情况下还不能开小号。 两人蔫儿了。 有些蠢蠢欲动的人也老实了。 一直在窥屏的三界众人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两个小傻子? 第226章 别墅探索【现代番外】 初赛的演播厅环节总算熬过去了,后面几期全是实景挑战。 导演组不知从哪儿搜罗来这些地方,名头听着都挺唬人,阴气是有点,好在没太大危险,吓唬人的成分居多。 初赛筛选最后留下了三十二人,几轮淘汰下来,最后只剩下了五人。 退赛的要么是自己先扛不住了,要么就是表现差强人意被淘汰了下去。 能留到现在的,都是有一些过人之处的。 张武仪运气不错,凭着那双时灵时不灵的阴阳眼磕磕绊绊留了下来。 其他四位,一个是恐怖探险爱好者,叫王迪 一个正规道士出身,叫罗北 一个很有灵气的小女孩,叫吴彤彤。 她的灵气和张武仪不一样,她没有阴阳眼,但她的感知很灵敏,帮她躲过了很多危险。 最后一个,是现在网络上爆火的一个主播,叫李茂,理论知识很强,很有表现欲。 总之留到最后的,各有千秋。 但冠军只有一个,他们五人当中,最后的胜出者就只能有一个。 直播热度也因此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每次实景挑战,在线人数都爆棚,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决赛圈了!好刺激!】 【张武仪冲冲冲!妈妈看好你!】 【王迪大哥稳得一批!跟着迪哥有肉吃!】 【罗北道长做法的时候好帅!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彤彤宝贝快到妈妈怀里来!别怕!】 【李茂直播间来的!茂哥加油!你是最棒的!】 最后一期,地点定在了一栋有名的“闹鬼”别墅。 规则简单直接:五个人进去,谁先成功解决里面的灵异事件,谁就是冠军。 评委们为了不打扰选手并没有选择跟着,而是在隔壁房子盯着监控。 几人大致感知了一下,别墅里是绕着一层阴气,但不算浓,跟前面几期差不多。 几人就没太在意,以为又是节目组搞的噱头大于实质。 别墅里,五个人已经分头行动起来。 张武仪一进门就揉了揉眼睛,总觉得角落里灰影绰绰,但看不真切。 王迪最干脆,打开强光手电就往楼梯走:“先排查结构,看看有没有暗道或者异常痕迹。” 罗北不慌不忙,从随身布包里取出罗盘,口中念念有词,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了二楼东侧。 吴彤彤则站在大厅中央,闭上眼睛,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在感受着什么气流或温度的变化。 李茂最会找镜头,他调整了一下领口别着的微型摄像机,对着镜头压低声音:“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著名的‘鬼宅’。看这装修,这气氛……据我分析,灵异源头很可能跟这房子的历史有关……” 第166章 弹幕跟着热闹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终极对决!】 【张同学好像有点紧张?没事稳住!】 【迪哥专业!先摸地形!】 【罗道长出手了!罗盘动了!】 【彤彤在干嘛?感应吗?】 【茂哥又开始分析了,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评委老师们在隔壁嗑瓜子吗?怎么没动静?】 【其他三个在观察,另外两个在秀恩爱。】 不用说也知道是哪两个了。 【说真的,这几场下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而且真有什么事情,都是道长和婆婆出手,另外那三个花瓶啥事儿都没干。】 【确实,也不知道请他们来到底是干什么的。要说明夜昭毕竟是明星,还有点儿知名度,情有可原。另外两个到底来干什么的,专门的秀恩爱的吗?】 【到底是哪家的富哥啊?是不是为了以后出道提前炒热度啊?】 【我看十有八九。】 【你们什么心思啊?没出事还不好吗?这几期下来你们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上是有鬼和阴气的,它们是会害人的!节目组也只是为了给我们科普,又不是谋财害命,当然得选安全的地方。要是真出事了,你们以为真能播出去吗?】 这段话引得很多人认同。 隔壁屋里,林歩浮靠在沙发上,看着分屏监控,打了个哈欠。 明夜昭笑道:“看来这次好像也没什么新意……” 万钧给他递了杯茶,目光扫过屏幕,忽然在某个画面停留了一瞬,眯了下眼。 清云道长和楠桑原本还算放松,此时也慢慢坐直了身体,盯着罗盘画面的指针。 林歩浮坐直身体,挑眉:“看来有意思的要来了。” 他们的神情变化也被弹幕外的人捕捉到,弹幕进了一瞬,下一刻开始热烈讨论,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别墅二楼,罗北顺着罗盘指引,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王迪也巡查到了附近。 张武仪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吴彤彤似乎感应到什么,小跑着上楼。 李茂自然不肯错过,立刻调整镜头跟上。 五个人,不知不觉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聚齐了。 罗北:“你们也发现了?” 张武仪和吴彤彤同时点头。 吴彤彤小脸有些发白,往张武仪身边靠了靠:“我感觉这里特别‘沉’。” 李茂赶紧举手:“我不是,我就是看你们都往这儿来,肯定有情况。” 王迪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一点,闻言挑了挑眉,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我们俩是没有你们这种特异功能。不过看你们这个表情,这个房间里面肯定不对劲。罗道长,你打算怎么着?” 罗北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转头对张武仪和吴彤彤说:“里面不对劲。你们俩,尤其是你,” 他看向吴彤彤,“如果感知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别硬撑,先退出来。还有你们离远点,等一下要是真出现什么危险了,我护不了你们。” 王迪脸色更不好看了,觉得罗北摆明了想独占头功。 李茂倒是笑嘻嘻:“得嘞,道长放心,我就在门口给你们打光!” 隔壁监控室,气氛明显变了。 清云道长眉头紧锁:“罗盘指针不稳,这房间里的东西……恐怕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闹。” 楠桑也面色凝重:“阴气在往那门口聚,不是他们能解决了的。给导演发信息,直播先暂停,通知他们先退出来。” 弹幕也察觉到评委们的异样: 【评委老师们表情好严肃!】 【不是吧?这次来真的?】 【道长和婆婆都紧张了!】 【浮云居然坐直了!他之前一直恨不得粘在万钧身上的!】 【明夜昭好像也不笑了……】 【万钧也是,他的表情好可怕!】 【……他一直都是那个表情吧?】 【妈呀我突然有点慌!选手们快撤啊!】 【节目组安全措施呢?!】 第227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现代番外】 别墅二楼,罗北深吸一口气,右手捏诀,左手缓缓按上门把手。 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凛。 “我要开门了,都小心。”他低喝一声。 王迪虽然不满,也绷紧了身体,手电光柱死死照着门缝。 张武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吴彤彤抓住了张武仪的衣角。 李茂咽了咽口水,心里开始祈祷。 弹幕大部分都在喊着别开门,可惜在场的人都看不见。 就在罗北手下用力,门即将被推开的刹那——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一首音质嘈杂、旋律激昂的广场舞神曲,以最大音量猝不及防地从某人身上炸响! 在极度寂静紧绷的走廊里,这声音简直像惊雷一样。 “我操!”王迪手一抖,强光手电差点砸地上,脱口而出的粗口和屏幕外无数观众的心声重合。 其他几人也吓得一哆嗦。 张武仪心脏狂跳,吴彤彤直接“啊”地小声叫了出来,抓紧他衣角的手都发白了。 李茂更是腿一软。 罗北:“……” 王迪怒道:“谁?!谁的手机!!快关掉!!” 弹幕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草!!!】 【哪来的神曲!!!我特么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吓死爹了!我以为鬼要出来了结果来了段广场舞?!】 【谁啊?!李茂是不是你?!就你设备多!】 【气氛全毁了哈哈哈哈但是好好笑!】 【选手们表情裂开了哈哈哈哈!】 【罗道长:我蓄力大招呢?!】 罗北从兜里掏出手机,“不好意思,是我的,是导演打来的电话。” 几人无语。 不过既然导演打的,就不能不接了。 罗北开了免提,导演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情况有变!所有人都立刻停止探索,马上离开房间,回到一楼大厅集合!重复,立刻撤离!” 王迪一听就炸了:“撤离?我们都到这门口了!导演,到底怎么回事?这就不录了?” “不是不录,是暂停!安全第一!大师们说这个别墅有些不对劲,和前几次的不一样,可能真的会出事。听我的,先撤出来,节目组会重新评估,必要的话我们加赛一场!” 罗北还算冷静,对其他人说:“导演说得对,安全要紧,我们先下去。” 吴彤彤和张武仪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李茂虽然有点遗憾没拍到劲爆内容,但也惜命,赶紧转身。 只有王迪站着没动,脸色很不好看:“什么危险?我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我看就是节目组玩脱了,不想让我们拿到奖金,找借口撤吧!罗道长,你怕了?” 罗北皱眉:“王迪,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我怎么就逞能了?”王迪提高音量,“我探险的灵异事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有一个看到所谓的鬼魂,都是人吓人,前几次不也是一样,都是节目组设置的坑。” 弹幕也跟着分化: 【迪哥说得有点道理啊……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 【安全最重要!支持导演!】 【但王迪这火气也太大了吧?】 【理解迪哥,探险爱好者最烦这种临门一脚被叫停的感觉。】 【罗道长脾气真好。】 【别吵了快走吧!我感觉那门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那扇门被罗北打开了一道缝。虽然没有完全打开,但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里面的一些景象。 不少聚精会神盯着的观众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到了几个闪过的黑影。 王迪一把推开罗北,趁着门缝还没关上,侧身就挤了进去,“我才不信会真的有什么危险,我倒要看看节目组搞什么名堂!” “王迪!”罗北低喝一声,但已经来不及阻拦。 王迪推开他就进了屋内,门还被关上了。 弹幕瞬间刷屏: 【迪哥真进去了!头铁啊!】 【完了完了,要出事了!电视里这种作死的人死的最快了!】 【罗道长快去救人啊!】 【别道德绑架!王迪自己作死!】 罗北皱了皱眉,虽然和王迪不对付,但这也是一条人命,要是真出事了,见死不救他也做不到。 “我进去看看,会尽快把王迪带出来,你们先离开吧。” 其他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没什么本领,要是真遇到危险也只会拖后腿。还不如先离开,去找大师们帮忙。 三人离开后罗北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摸出一张折好的黄符捏在指尖,另一只手握紧了桃木短剑,迈步跨入了房门。 第167章 门内比走廊更加阴冷,空气中有种像是灰尘混合着某种陈旧香料又带着点腥气的味道。 王迪的手电光在房间深处晃动,他正用脚踢着地上的一个破旧木箱,嘴里还不干不净:“就这?什么玩意儿都没有,故弄玄虚……” “王迪,别乱动东西!”罗北低声警告,手中罗盘的指针疯狂乱转。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房间的“场”太乱了,而且……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们。 “怕什么?一个破箱子……”王迪不以为意,反而弯腰想去掀箱盖。 就在他手指碰到箱盖的瞬间—— “嘻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小女孩的嘻笑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空灵又诡异。 王迪动作猛地僵住,手电光柱都抖了一下。 罗北瞳孔一缩,厉声道:“退后!” 几乎同时,房间角落里,那面之前被他们忽略的、盖着破布的落地镜,布幔无声地滑落一角。 镜面在王迪手电的余光中,反射出的却不是他和罗北的身影,而是十几个男女,面色青白微笑着看着他们。 王迪这次看清了,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操……” 这不是他们初赛的那面镜子吗!不是被收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北已经一步上前,手中黄符“噗”地自燃,散发出柔和的金光,将他与王迪护在身后。 他另一只手迅速结印,口中念诵咒文。 镜中的人同时歪了歪头。 然后,王迪手中的强光手电,“啪”地一声,熄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罗北手中燃烧的符纸,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光亮,映出两张惊骇的脸,和周围影影绰绰、出现在他们周围的人影。 第228章 妈妈!我的世界观崩塌了!【现代番外】 楼下,张武仪三人连滚带爬冲下楼梯,直奔大门。 “快!出去!”张武仪冲在最前面,手已经按在了厚重的实木门把手上。 用力一拧,再推——纹丝不动。 “嗯?”他又拧又拉,门像焊死了一样。 “让开!”李茂上前,肩膀顶住门板使劲撞了一下,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依旧紧闭。 张武仪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掏出手机。万幸,还有信号!他手指发颤地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对面秒接,随之而来的是咆哮声:“你们怎么还没出来呢?!” “导演!我们下到一楼了,但是门打不开!根本出不去!”他语速飞快,“王迪非要进那个房间,罗道长进去救他了!我们想先出来求援,才发现门打不开了!” 电话那头导演的声音都变了调:“门打不开?!你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离那扇门远点!我马上去找人!” 导演没敢挂电话,想要去观察室里求救,转身就发现五位评委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清云道长直接问:“人现在哪?” “一、一楼大门锁死了,他们在里面。王迪和罗北在二楼那个房间……” 林歩浮看了一眼紧闭的别墅大门,又抬眼望向二楼那扇隐约渗出异样气息的窗户,轻笑一声:“这么热情好客啊,不知道愿不愿意再接待几个客人。” 清云道长和楠桑面色凝重,各自从随身物品中取出法器。 清云道长手持一柄古朴的铜钱剑,楠桑手腕上盘绕的银色小蛇昂起了头,吐着信子。 万钧没再多话,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导演想提醒那门从里面都撞不开,却见万钧只是抬手,指尖在门锁位置虚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那扇仿佛焊死的大门,门锁竟自己弹开了。 万钧推开门,一股比外界阴冷数倍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就走了进去。 林歩浮紧随其后,路过目瞪口呆的导演时,还拍了拍他肩膀:“放心,专业团队,加钱就行。” 清云道长和楠桑也快步跟上。 导演看向身边的明夜昭:“您不进去吗?” 明夜昭笑道:“我一个弱男子还是不进去了,有他们就够了。” 明夜昭回头看了一眼别墅外漆黑的夜空,以及远处节目组匆忙调动的人影和灯光,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凡人……总是爱招惹麻烦。” 想到什么他突然问道:“哦,对了,直播还开着吗?” 导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大惊失色:“直播怎么还开着?我不是让人关了吗?” 明夜昭温和道:“别紧张,或许里面的鬼也想出一下镜?” 导演:“……呵呵,您真会开玩笑。” …… 门被从外面打开,张武仪三人简直像看到了救世主,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清云道长:“快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李茂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还没完全回魂的吴彤彤就往外冲。 张武仪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二楼,咬了咬牙,也跟着跑了出去。 林歩浮,在门开之后,脚步没停,直接走向二楼。万钧无声地跟在他身侧。 直播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这一切。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更疯狂的姿态席卷而来: 【进去了!他们都进去了!】 【别去啊!危险!楼上那房间绝对不止一个鬼!】 【tmd,真的有鬼啊!我亲眼看见镜子里那群东西了!】 【我世界观稀碎!我特么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啊!刚才那镜子里十几张脸我拿什么唯物?!】 【靠!居然还在直播,这是我们能看的吗?会不会被封啊?】 【报警!赶紧报警!这已经不是综艺事故了!】 【报警?报警怎么说?“喂,110吗?我们看直播看到鬼了,快来抓鬼”?】 【楼上说得对……这属于超自然事件,警察叔叔估计管不了……】 【没事!清云道长和楠桑婆婆一看就是高手!】 【对!不过怎么就四个人?明夜昭呢?】 【他不跟着才好吧?跟着才会拖后腿吧?】 【……也是。】 连粉丝也不吹牛逼了。 在这种情况没本事躲起来才是明智的选择。 “啧,怨气挺重,还懂点合纵连横。”林歩浮在房门前停下,侧耳听了听里面隐约传来的、非人的细微嘶鸣和罗北急促的念咒声,点评道,“那镜子是个好东西啊,居然能破界连接。” 万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食指在门板上轻轻一叩。 “咚。” 房间内,正被十几道扭曲阴影步步紧逼、符纸将尽、额头冷汗涔涔的罗北,以及缩在他身后、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透的王迪,同时听到了这声轻响。 紧接着,那扇无论王迪之前怎么推撞、罗北如何试图破开都纹丝不动的房门,缓缓被打开。 门口,林歩浮探头进来,笑着地打了个招呼:“还没打完呢?需要帮忙吗?计时收费哦。” 他身后,万钧的身影半隐在光明里,只有一双眸子,冷淡地扫过屋内那十几个面目狰狞、却在门开的瞬间齐齐僵住的魂体。 罗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是吓的,也是激动的。 王迪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鼻涕一起流:“救、救命!大师救命啊!” 那些鬼影似乎对门口的光和来者极为忌惮,发出更加尖锐混乱的无声嘶嚎,却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楠桑手腕上的银蛇“嗖”地一下蹿到地上,身体迅速膨胀变粗,昂起头颅,对着群鬼发出威胁的“嘶嘶”声,蛇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金芒。 清云道长手持铜钱剑上前一步,剑尖指向群鬼,沉声道:“尘归尘,土归土,此处非尔等久留之地!” 魂体们僵持了片刻,内部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交流,原本因忌惮而稍敛的恶念突然再次高涨。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十几道黑影发出尖利的嘶啸,猛地朝门口众人扑来! 弹幕:【我糙!】 第229章 闪开!有人要开始装逼了!【现代番外】 “小心!”清云道长反应极快,一把将力竭的罗北和瘫软的王迪拽到自己身后,铜钱剑挽了个剑花,金光乍现,逼退了最先冲来的两道黑影。 楠桑口中念诵着晦涩咒文,手腕上的巨蛇如闪电般窜出,蛇尾横扫,将侧面袭来的几个魂体抽得一阵模糊,发出痛苦嘶鸣。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金光、蛇影、黑气纠缠,房间内气温骤降,刮起阵阵阴风。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狰狞、魂体几乎凝成实质的恶魂,猩红的眼睛骨碌一转,竟然放弃了与清云道长和楠桑的缠斗。 它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目标直指站在门口、看起来最为“悠闲”且毫无防备的林歩浮! 它脸上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张开漆黑利爪,带着刺骨寒意和浓重怨念,猛地扑向林歩浮的后心! 第168章 “浮云先生!快躲开!”罗北失声惊呼。 万钧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妨碍林歩浮的发挥。 弹幕在这一刻被惊恐刷屏:【后面!!】【小心啊!!】【完了!!】 在恶魂即将触及林歩浮的瞬间,他有些无奈,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他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那动作看起来如此的轻描淡写。 然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精准无误地,一把扼住了恶魂的脖颈…… 恶魂狰狞的笑容瞬间凝固,猩红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它拼命挣扎,黑气沸腾,却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林歩浮笑着,手指微微收紧。 “嘭!”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脆弱的东西被捏碎了。 那气势汹汹、怨气冲天的恶魂,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没能发出,就在他掌中瞬间溃散成一缕青烟。 随即彻底消失,连点渣都没剩下。 房间里的混战因为这一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清云道长和楠桑动作一顿,围攻他们的魂体们也僵在了半空,猩红或惨白的鬼眼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那里,林歩浮正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弹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达数十秒的空白。 【……???】 【我……我看到了什么?】 【就、就这么……捏没了?】 【徒手……捏鬼?!】 【我靠我靠!!!】 【这特么是玄学?这特么是玄幻吧?!】 【浮云大佬!!!受我一拜!!!】 【之前说人家是花瓶的出来走两步?!】 【万钧全程淡定,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奈何本人没文化,只能高呼一声,牛逼!!!】 【我怎么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我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是处在同一个维度吗?】 【我们只是世界的npc而已,这些大佬才是世界的主角。放宽心,天塌了,有这些大佬顶着呢,我们只需要躺平等死就行了。】 【躺平不了一点,我车贷,房贷还没还完呢,马上下一代也要出生了。】 【……那是不能躺平。】 林歩浮仿佛才注意到房间里诡异的寂静,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那些瑟瑟发抖、进退维谷的魂体,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还要继续吗?”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邀请的意味,“我赶时间,要不……你们一起上?” 剩下的魂体们集体抖了抖,黑气都淡了几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缩,拼命想躲回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里,仿佛那里才是唯一的安全区。 万钧这时才慢悠悠地上前半步,站到林歩浮身侧,目光冷淡地扫过那面镜子。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面本就布满裂纹的落地镜,突然粉碎性碎屏。 魂体们:“……” 完了,这下连家也没了。 林歩浮看着那些惶惶不安的年轻魂体,抬了抬手:“行了,直播先关了吧,我们私下聊聊。” 屏幕外的观众最后只听到这一句,画面便骤然切断,留下无数抓心挠肝的疑问和爆炸的讨论。 房间里安静下来。 罗北很有眼力见儿地拖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浮云先生,您坐。” 林歩浮也没客气,坐下后,跷起腿,目光扫过那群缩在一起的魂体:“说说吧,怎么回事?死了多久了?怎么死的?不去该去的地方,留在这儿吓唬人玩?” 魂体们一阵骚动,互相推搡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像是带头人的男鬼被推了出来。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我们……是毕业的时候,来这个别墅开派对……晚上大家都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火……都没跑出去。” 林歩浮微微挑眉:“死了之后,没人来接你们?” 所有魂体齐齐摇头,脸上露出茫然和委屈。 “没有……我们醒来的时候,魂魄就被困在这面镜子里了。”另一个女鬼小声补充,“我们没想害人,就想吓唬吓唬你们。” 林歩浮:“但看刚才那个可不像是不想害人的样子。” 魂体们顿时慌了:“他不是和我们一起的,他就是个混混,非要加入我们,他脾气很不好,在镜子里面没少欺负我们。” 林歩浮听着,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这些魂体大多呈现出生前的年轻样貌,最大的也就二十三、四岁,有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确实没有沾染害人性命后形成的血煞之气。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情况我了解了。”他语气缓和了些,“等会儿会有人来带你们离开,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魂体们先是一喜,随即又陷入另一种低落的情绪。 沉默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梳着马尾的女孩鬼魂怯生生地上前半步,声音细若蚊蚋:“大人……能不能,麻烦您……给我家里人带句话?” 她抬起头,眼眶虽然空洞,却仿佛含着无尽的悲伤,“告诉他们……我走了,别再想我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怕他们想不开……” “要是实在寂寞了,就去领养一个孩子,让他替我照顾他们。” 其他魂体闻言,也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思念、愧疚、担忧交织。 林歩浮看着那女孩鬼魂,静默了片刻。 “行吧,谁让我心善呢。我也不亲自去给你们传话了,我开个后门让你们亲自去托梦。” “想说什么就亲自说吧,好好的说。反正这次一别,就是永不相见了。” 第230章 论坛体小剧场【现代番外】 魂体的事解决后,一行人从别墅里出来时,表情都还有些恍惚。 今晚的遭遇实在太过超现实,尤其最后目睹林歩浮居然能在冥界走后门,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就连清云道长和楠桑也一脸敬畏。 他们自然是知道冥界的,这是内部人都知道的“秘密”,不过他们很少和冥界的人打交道。 主要是冥界的人都很冷傲,偶尔和他们打交道也是公事公办,连话都说不两句。 这个浮云到底是什么人? 林歩浮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故意慢下脚步,回头冲他们笑了笑,语气轻松:“刚刚的事希望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要不然多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去你们的梦中那可就不好了。” 几人吓得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们吓得够呛,林歩浮才满意地转回头,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导演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赶忙迎上来。 他擦了把冷汗,商量道:“几位大师,今晚这情况决赛是不能继续进行了,我们改天再加赛一场?” 李茂、吴彤彤、张武仪和王迪互相看了看,几乎是异口同声:“导演,不用比了。” 李茂话说得直接:“还比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的冠军非罗北莫属。” 吴彤彤小声但坚定:“我同意。” 王迪别别扭扭:“我、我也同意。” 张武仪诚恳道:“我们心服口服,冠军给罗道长,我们没意见。” 罗北有些羞涩,受之有愧:“这怎么行!最后是靠几位导师解决的危机,我根本没出什么力,我受之有愧!这冠军我不能要。” 导演有些犹豫,难道冠军就这么仓促的给定了? 清云道长说道:“罗道友临危不惧,甚至能放下个人恩怨,出手相救,品行极佳,我觉得冠军给他很合理。” 其他几人也点头。 明夜昭:“既然是罗北的话,能成为冠军也是众望所归。我投他一票。” 楠桑笑道:“我也投他一票。” 林歩浮:“既然这样,那我和万钧也投他一票。” 万钧没说话,反正他说不说也不重要。 整个节目下来他都跟在林歩浮后面。林歩浮投淘汰票,他就投淘汰票,林歩浮投晋级票,他就投晋级票。 这么多期下来就没见他说过几句话。 导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咬牙:“行!既然几位选手和导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宣布,本届《玄尽科始》的冠军,就是罗北!” 导演让人把直播打开,开始进行冠军颁奖。 弹幕: 【终于又出画面了,不过他们怎么都在别墅外面,是已经解决了吗?】 【看样子应该是的,最精彩的画面居然没看到,太可惜了。】 【我就想知道这个状况冠军还能选出来吗?】 主持人接过导演递来的冠军奖牌和那张巨大的、印着一长串零的支票模型,脸上重新挂起职业笑容,对着镜头热情洋溢:“经过紧张刺激又的决赛环节,我们本届《玄尽科始》的冠军终于诞生了!让我们恭喜——罗北道长!” 第169章 掌声和热烈的欢呼响起,镜头对准了还有些局促的罗北。 弹幕也滚动起来: 【果然是罗道长!实至名归!】 【恭喜恭喜!道长牛掰!】 【虽然没看到后半段,但想想也知道罗道长肯定表现最好!】 【所以那别墅里到底最后咋了?抓心挠肝啊!】 【别想了,肯定被要求保密了。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罗道长看着好朴实啊,脸都红了。】 主持人顺势问道:“罗北道长,获得冠军以及这一千万的巨额奖金,此刻心情如何?有没有想过这笔钱打算怎么用呢?” 罗北深吸一口气,面对镜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我……我很激动,也很感谢节目组和各位导师、还有一起比赛的伙伴们。其实,我来参加这个节目,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笔奖金。” “我从小修行的道观,在武源山上,香火不算旺盛,观里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屋顶漏雨,墙面开裂,修修补补撑了三十多年。” “师父年纪大了,一直想好好修缮一下,让祖师爷有个体面的供奉之地,也让以后上山的人有个安全的落脚处。所以……这笔钱,我打算全部捐给道观,用于修缮殿宇,改善一下条件。” 他的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真诚的掌声。清云道长和楠桑都赞赏地点头。 【泪目了!道长好样的!】 【不忘初心,回馈师门!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武源山是吧?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去上炷香!】 主持人也有些动容,连忙道:“罗北道长这份心意实在令人敬佩!我们也祝愿武源山道观早日修缮完毕,香火鼎盛!节目组也会尽快将奖金落实到位!” 颁奖环节在一种温馨又带着点励志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导演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示意直播可以进入收尾阶段。 ……【论坛体小剧场】 节目进行到最后虽然有些波折,但也算圆满完成。 不过留给观众们的后劲还是很大的。 不少参赛的网红借着这波热度粉丝暴涨,连好些个原本的纯素人都一脚踏进了网红圈。 时间渐渐流逝,这个节目的热度也慢慢散了下去,直到有一天突然冒出了一个帖子。 楼主:【我靠,家人们,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就前阵子特别火那个《玄尽科始》综艺,我好像扒出点不得了的东西了!!!】 1楼:【沙发!楼主快说!】 2楼:【《玄尽科始》?那个徒手捏鬼的节目?】 3楼:【马克!瓜子汽水准备好了!】 楼主:【稍等!楼主有点激动,正在组织语言!这事儿太邪乎了!】 楼主:【是这样,这不八月十五嘛,我回老家待了几天。我老家在一个挺偏的村里,昨天跟我爸和爷爷去后山老祠堂收拾东西,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居然见到了节目里那个叫浮云的评委的雕像!】(附图) 楼主:【虽然有一些磨损了,但是还是能看出长相的,少说和浮云有七分像。】 17楼:【……我眼花了?这石像???】 18楼:【卧槽!!!浮云大佬?!】 22楼:【这石像看着年头不短了啊!至少得有几百年了吧?!】 37楼:【p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楼主:【我发誓没p!原相机拍的!光线不好我手抖才糊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楼主:【我问我爷这石像是谁,我爷也说不清楚,只说老辈人传下来,叫什么‘浮云君’,具体来历不知道,反正祠堂建起来的时候好像就有这尊像了,比我们家族的历史都长!说是保佑这一方安宁的。】 楼主:【我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你们想想节目里浮云那手段……再看着这古老石像……细思极恐啊家人们!】 楼主:【而且我爷是绝对不会看直播综艺的。我发誓,我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他能准确的说出‘浮云君’这个名字,你们说可不可怕?】 108楼:【挖槽!】 109楼:【我糙!】 258:【我操!】 277:【打断队伍,今天真是见识了卧槽的多样性。】 300楼:【什么也别说了哥们,真的震惊的无以复加,无话可说,细思极恐。】 521楼:【你们小心点吧,这个楼越建越高了,小心被封。】 几乎在这一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就看见这个帖子瞬间没了。 “……” 然后众人再搜索楼主的id也找不到了。 嘶!这速度,恐怖如斯。 好半晌,在一列标题明确的帖子里面,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帖子。 楼主:【你们都还在吗?】 1楼:【在。】 2楼:【在!】 123楼:【在!】 124楼:【?你们在什么?这是个什么贴?莫名其妙的?】 125楼:【虚,不懂不要说话。】 128楼:【我靠,太吓人了,真的!】 129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130楼:【我是专业人士,我来说一下。如果是古董一类的古雕塑,人为很难造成那样的痕迹。那都是经过风吹雨打,时间侵蚀自然而形成的。】 131楼:【我靠,所以是真的?】 135楼:【别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我信了 。明天我有一场考试,挂在床头拜一拜的话,能不能让我逢考必过?】 不少人都让他试试。 135楼还真试了。 只不过他没挂在床头,而是摆了一张桌子,放上了贡品,认真的上了香。 第二天,帖子里已经挂了几百层楼,都等他试了回来。 1150楼:【已经下午2点了。结果出来了吗?】 1152楼:【人呢人呢?等的我焦急死了。我一晚上没睡,我就在等结果。】 后面跟了十几层楼的催促。 过了3点那个135楼终于出来了。 1186楼:【我是昨天的135楼。我靠!我真的过了,这个考试我考了三次都没过,这次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最后居然超线十几分过了!】 这个回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帖子沉寂了几秒,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 1258楼:【真的假的?!居然真的有用?!】 1259楼:【我去!我也要拜!我下周面试!】 1260楼:【等会儿等会儿!这不会是联合炒作吧?】 1261楼:【不像啊,135楼这id看着像真人,之前也在别的区聊过游戏。】 1262楼:【细思极恐……如果石像真是古老存在的化身,那……岂不是……】 1263楼:【我不敢想了。】 1288楼:【膜拜大佬!求保佑我论文通过!】 1289楼:【求保佑我脱单!】 1290楼:【前面的,大佬不管姻缘吧?!】 1300楼:【管他呢!拜了再说!】 1488楼:【?这是个什么帖子?也没有标题,说的也不明不白的,大型邪教现场吗?举报了!】 404 not found:( 第231章 你们睡在一起?【柳枫x鸣翎番外】 处理完凡界的事,林歩浮自己回了冥界。 万钧本想跟着,可昨晚他闹腾的太狠了,林歩浮还有点火气,直接把人撵回天界去了。 一路走过,沿途的冥差阴吏纷纷驻足行礼,恭恭敬敬喊一声“冥尊”。 林歩浮一一笑着点头,穿过井然有序的街市,径直走向那座高耸的黑色大楼。 电梯直达顶层。面部识别通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办公室里有人。 林歩浮脚步一顿,挑眉看向那个大咧咧瘫在他会客沙发上的身影,两条长腿还毫无形象地架在茶几上。 “柳枫?”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柳枫闻声,把腿从茶几上挪下来,懒洋洋地坐直了些,“哟,可算回来了。等你老半天了。” 林歩浮摆摆手,示意一旁侍立的无邑先退下,这才走进来,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说吧,又怎么了?” 柳枫不满道:“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是个很大的麻烦似的?” 林歩浮点头:“你知道就好。” 柳枫:“……好没人情味儿,真令人伤心 ” 林歩浮倒了两杯咖啡,递给柳枫一杯,柳枫言辞拒绝:“谢谢,我就算了,这玩意儿太难喝了。” 林歩浮耸了耸肩,把咖啡放到桌子上:“说吧,又怎么了?和你家那口子又吵架了?” 柳枫颓废,双手捂脸:“……他想让我给他生个孩子。” 林歩浮差点一口咖啡吐出来:“什么?!他没病吧?” 柳枫认真道:“他就是有病才这么说的。” 林歩浮:“……” 柳枫深深叹了口气,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听过鸟类的‘筑巢期’吗? 第170章 林歩浮点头:“听说过。可那不是雌性才会有的吗?” 柳枫:“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不是鸟类,更不是雌性,我不筑巢,他到了一段时间就会帮我筑巢,然后想让我生孩子。” 林歩浮:“……他们妖族玩的还挺花的。” 柳枫:“不是妖族玩儿的花,是他这个人纯属是个变态。我就昨天在路上和人说了两句话而已,他就开始吃醋,昨天晚上把我折腾了一晚上!” 听到这里林歩浮一脸理解:“我太明白你的感受了。” 柳枫:“所以我来你这躲一躲。” 林歩浮:“躲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林歩浮说了一声,“进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沈砚,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柳枫一看来人,立马站起来了,满脸戒备:“你跟过来干嘛?都说了现在不想见你!” 鸣翎脸上带着笑意,缓步上前:“哥哥,该回家了。总在别人这里叨扰,多不合适。” 柳枫一听“哥哥”这称呼脸都气红了:“你个老黄瓜刷绿漆的!少这么叫我!” 鸣翎笑了笑,没理会他的抗议,伸手轻易就扣住了想往林歩浮身后躲的柳枫。 他朝林歩浮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半揽半抱着还在骂骂咧咧的柳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林歩浮喝口咖啡,为柳枫默哀。 沈砚无奈,刚想离开就被林歩浮喊住:“你先等等,我带了特产给你们。” “我记得沈夫人是南方人吧。我这去凡界,带了那里特有的糕点,你带回去给沈夫人尝一尝。” 沈砚与林歩浮相处了那么久,也知道他的脾气,也就没客气:“多谢老板。” 看着那盒精致的糕点,沈砚心里异常感动,没想到他能记住自己爱人随口一提的话。 他永远都记得林歩浮的大恩大德。 当初沈夫人要受罚,是林歩浮尽最大可能的给她减了刑,还许他俩下一世姻缘。 转世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多做好事,等死后说不定能捞个阴吏当一当。 不知道是不是临走前林歩浮的叮嘱起了作用,他那一世一生都在行善积德。 直到重回冥府,直接破例成了阴吏。 连沈夫人都陪他一起留了下来。 林歩浮的大恩大德他永世都不会忘。 他要永远留在冥界为老板效力,干到魂飞魄散! …… 等沈砚离开后,林歩浮回想起柳枫的事。 当初冥界刚建起来,林歩浮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空跟万钧多相处。 万钧心里憋着气,可那时候两人之间那层纸还没捅破,他再不满也不敢真干什么。 好不容易有一天,两人总算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了。 结果柳枫那家伙慌慌张张闯进来,直接把气氛给搅了。 万钧当场脸就黑了,手里捏着的杯子“咔嚓”一声碎了。 他盯着柳枫:“你要是没天塌下来的大事,我现在就让你出点大事。” 柳枫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有有有!真是大事!” 万钧:“说。” 柳枫:“鸣翎发情了怎么办?” 万钧:“……” 林歩浮:“……?” 林歩浮回过神,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他发情了?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 柳枫结结巴巴:“就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他从后面搂着我……” 林歩浮有点惊讶:“你们睡在一起?” “对啊!”柳枫抓了抓头发,“他小时候我就带着他睡,后来我想分开睡,他就闹,一直没分成。结果今天早上他……他就那样了!” 林歩浮和万钧对视一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枫急了:“你俩别不说话啊,帮我想想办法啊。” 谁懂,他今天早上醒来时的尴尬。 万钧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这事实在蠢得让人没脾气,“你真把他当孩子养了?” 柳枫:“不然呢?” 林歩浮欲言又止:“柳枫,鸣翎都比你高了,你再把他当孩子就不合适了。而且你真没看出来他对你的心思?” 柳枫一噎。 当然看出来了,可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雏鸟情节。 万钧:“而且他本来就是你的老情人,和你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瓷器的碎裂声。 三人抬头望去,是鸣翎茫然的站在那里,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什么老情人?你们说的是……我?” 万钧:“……” 林歩浮:“……”好狗血啊,背着人说话还被听到了。 第232章 鸣翎要相亲了【柳枫x鸣翎】 柳枫慌慌张张想解释:“不是,鸣翎!你听我说……” 鸣翎没给他机会,面无表情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柳枫赶紧追了出去,转眼院里就剩两人了。 林歩浮瞥了万钧一眼:“你是故意的。” 万钧不紧不慢地拿出个新杯子,倒了杯茶:“他早晚要知道。拖得越久,越难说清。” 林歩浮似笑非笑:“你还挺懂嘛。那你自己这摊子事,搞明白了没有?” 万钧:“……” 林歩浮站起身:“好了,茶也喝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有空再约。”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得很。 万钧看着他走远,手里刚换的杯子又“咔嚓”一声,捏碎了。 没过多久,柳枫急吼吼地冲了回来,一脸焦急:“万钧!我到处找遍了,没找着鸣翎!他肯定是回妖界了!人是被你气跑的,你得负责,陪我去找他!” 万钧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茶杯碎片,只觉得今天这日子,真是过得格外“精彩”。 “不去。” 柳枫一看万钧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急了。 他眼珠子一转,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直接往地上一坐,一把抱住了万钧的小腿,“我不管!你得负责!” 柳枫开始耍无赖,“人是被你一句话气跑的,现在找不着了,万一他想不开出了什么事,你良心过得去吗?万钧!万钧大哥!你就陪我去一趟吧!妖界我一个人去心里发怵!” “那个妖君一直看我不顺眼,我要是一个人去,被他陷害了怎么办?” 万钧试图把腿抽出来,奈何柳枫抱得死紧。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松开。” “不松!你不答应我就不松!” 柳枫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哭腔,“鸣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到时候就是两条命!都是你害的!” 万钧被他这毫无逻辑的胡搅蛮缠气得无语,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他回自己家,能出什么事?冷静下来自然会回来。” “万一他不回来呢?!万一他躲起来再也不见我了呢?!” 柳枫抬起头,眼眶还真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要是钻了牛角尖……”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把自己吓着了:“不行!必须马上找到他解释清楚!万钧,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帮我找到他,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万钧:“……” …… 妖君正在殿内处理公务,听侍卫来报:“君上,小少主回来了。” 妖君顿时一喜:“这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鸣翎走进殿内,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妖君一看他这脸色,愣了愣:“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爹说,爹给你撑腰!”他说着,语气又带上几分劝诫,“我就说天界毕竟不是自己家,待着不自在吧?还是早点回来好。不过你放心,要是天界真有人给你气受,爹绝饶不了他们!” 鸣翎闷闷地摇摇头:“不是天界的人。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回来静静。” 妖君眯起眼,打量他这副罕见的低落模样,心里有了猜测:“跟柳枫闹别扭了?” 鸣翎沉默着点了下头。 妖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喜色,但面上还是摆出关切的表情:“咳,怎么回事?跟爹说说,说不定爹能给你出出主意?” 鸣翎抬起眼,直直看向妖君,声音有些发涩:“柳枫以前……是不是有个老情人?而且,长得跟我很像?” 妖君:“……就因为这个?” 鸣翎红了眼:“这个还不够吗?难道还要让我等他的老情人出现,把我踢出门吗?” 妖君:“……” 妖君眼珠动了动,叹了口气,摆出几分感慨的模样:“唉,既然你问起……确实有这么回事。柳枫以前是有个相好的,三界不少人都知道。你……确实和那位,有七八分像。” 第171章 鸣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果然……我就说,他为什么从小对我那么好,百依百顺……原来,是把我当替身了。” “儿啊,”妖君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是妖界的少主,将来整个妖界都是你的,什么样的美人俊才找不着?何必把心思拴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浪子身上?” 他观察着鸣翎的神色,趁热打铁道:“这样,正好你回来了,爹给你办个热闹的宴会,把咱们妖界各族的出色子弟都请来。有相中的都收进房里。” 鸣翎眉头微蹙:“爹,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 “不勉强不勉强。”妖君笑呵呵地,“就是看看,交个朋友。你一直在天界,妖界的多少人都不认识你,好不容易你回来了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就这么定了,爹这就安排下去,保管办得风光热闹!” 鸣翎想了想,没再拒绝了,他现在确实需要其他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妖君动作极快,消息放出,妖界上下立刻热闹起来。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 谁不想在这位深受妖君宠爱、且未来可能执掌妖界的小少主面前露个脸?更何况,若能得少主青睐,那更是前途无量。 宴会当晚,妖君宫殿张灯结彩,流光溢彩。 各族精心打扮的年轻子弟济济一堂,或英武,或俊美,或娇媚,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丝竹管弦之声悦耳,美酒佳肴香气四溢,一派奢华喧嚣。 鸣翎被妖君硬拉到主位旁坐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纹的礼服,衬得脸色愈发俊美。 面对下方一道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含羞带怯的目光,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儿啊,这是狐族的小公子,最是聪颖灵秀……” “那是北地雪狼族的少主,骁勇善战,天赋卓绝……” “还有雀族的女子,灵秀可爱……” 妖君兴致勃勃地亲自为他介绍,鸣翎只能勉强点头应付,视线却时不时飘向殿外,仿佛在期待什么。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 几位大胆的妖族美人上前献舞,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更有甚者,借敬酒之名,试图靠近攀谈,言语间不乏暗示。 鸣翎越来越烦闷,正想找个借口离席,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又略带羞涩的声音:“少、少主,我敬您一杯。” 他抬眼看去,是个穿着月白衣衫的兔族少年,双手捧着酒杯,耳朵因为紧张微微抖动着,眼睛清澈,带着仰慕。 这个场景让他恍惚一瞬,好像在哪里见过过相似的。 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参加过宴会,怎么可能觉得熟悉呢? 莫名的,鸣翎这次没有像之前拒绝其他人那样冷淡。 他看着少年微红的脸颊和干净的眼神,心中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抬手接过了那杯酒,低声道:“多谢。” 兔族少年见他接了,眼睛倏地亮了,抿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两颊显出浅浅的梨涡。 这个笑容……这个场景…… 鸣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莫名的熟悉感潮水般涌来,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画面。 有人也是这样羞涩又期待地望着他,然后露出一个羞涩纯净的笑。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张略带青涩却有些熟悉的面容,快得让他抓不住细节,只留下一阵心悸和空洞的疼。 第233章 中药了?【柳枫x鸣翎】 那少年见他接了酒,似乎受到了鼓励,大着胆子想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这个动作猛地将鸣翎从恍惚中拽了回来。 “抱歉,”他倏地站起身,“我想起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少年错愕失望的表情,转身匆匆离开。 少年看着他几乎算得上逃离的背影,咬着下唇,眼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主位上,妖君看着鸣翎离去的身影,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殿外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带出的暖香和酒气。 鸣翎独自站在廊下,看着妖界永夜天空中流转的瑰丽极光,心乱如麻。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还有心底那阵尖锐的刺痛,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兔族少年……到底让他想起了谁? 他是不是丢失了什么记忆?为什么刚刚的场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这么难过?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 柳枫看着张灯结彩的妖宫,忍不住抱怨,“都怪你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妖君要是真给鸣翎相亲找到了对象,那我怎么办?” 万钧瞥他:“你不是说你把他只当孩子吗?” 柳枫:“……在此以前是,以后就不是了。别说了,赶紧进去吧。妖君那个混蛋,可什么缺德事儿都能干出来的。” 两人来到宫殿正门,被守卫拦下:“请出示请帖。” 柳枫愣了,他们不请自来,哪来的请帖? 万钧却面不改色,默默从袖中取出两份烫金请帖递了过去。 守卫查验无误,恭敬退开:“两位请。” 柳枫目瞪口呆,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追问:“你哪弄来的请帖?” “路上跟人‘换’的。”万钧语气平淡。 柳枫立刻想起路上似乎远远见过两个垂头丧气往回走的妖族子弟,当时没在意…… 他瞬间懂了,看向万钧的眼神充满敬佩:“……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磨蹭。以后你就是我哥,我绝对不多嘴了!” 万钧懒得理他:“闭嘴,赶紧找人。” 踏入宴会正殿,喧嚣热浪扑面而来。 可是在宴会上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鸣翎,反而是妖君看见了他们。 妖君对身旁侍从低语两句。 很快,一位总管模样的人便穿过人群,来到柳枫和万钧面前,躬身行礼,“两位大人,我们君上有请二位上前一叙。” 柳枫和万钧对视一眼,跟着管家前往。 妖君笑着举杯:“两位仙尊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了?” 万钧:“别说那么多废话了,鸣翎在哪?” 妖君一噎,然后叹了口气:“他应该去后院了,去找他吧。” 柳枫感激的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万钧在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妖君好奇道:“万钧仙尊不跟着?” 万钧:“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本尊跟着有什么用?他们俩的事儿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妖君无奈叹气:“你说的对。” …… 鸣翎觉得身上越来越燥热,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又汹涌,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样。 夜风非但没带来凉意,反而像火上浇油,吹得他心烦意乱,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甩甩头,想驱散那股晕眩感,转身就要往自己寝殿的方向走。 “少主!”那个兔族少年不知何时又跟了过来,挡在了前面的小径上,脸上带着担忧,“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让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搀扶。 鸣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因为身体的异样而有些发哑:“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脚步却有些发虚,那股热流在体内乱窜,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少年身上传来一股极淡的、甜腻的香气,让他更加头晕恶心。 不对,不是这个味道…… “还是让我帮您吧,少主。” 少年又靠近一步。 鸣翎心头警铃大作,可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绵软乏力。他咬了下舌尖,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厉声道:“退下!” 少年却仿佛没听见,手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胳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凛冽的气息,一把将鸣翎扯到身后,同时毫不客气地挥手格开了少年伸来的手。 “滚开!” 柳枫挡在鸣翎身前,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地刺向那兔族少年。 少年被柳枫的气势吓得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喏喏不敢再言。 “鸣翎?你怎么了?” 柳枫迅速回头,看到鸣翎潮红的脸色和有些涣散的眼神,心里一沉,立刻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 “……热……难受……” 鸣翎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模糊地吐出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柳枫的衣袖。 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包裹过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身体的异样感却更加清晰。 柳枫立刻明白过来,心头火起,又是这种下作手段! 他强压怒火,一把将鸣翎打横抱起来,冷冷扫了一眼那吓得发抖的少年,丢下一句:“告诉妖君,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抱着鸣翎,身形一闪,迅速消失,朝着记忆中的别苑疾驰而去。 第172章 夜风掠过,只留下那个兔族少年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懊恼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柳枫将鸣翎小心地放在内室的床榻上。 鸣翎一挨到柔软的床铺,便蜷缩起身子,脸颊绯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又急又热,嘴里含糊着:“热……好热……” 柳枫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搭上鸣翎的脉搏,又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 很快柳枫松了口气,不是烈性药,大概是鸣翎这段时间正在发情期,所以效果才这么强烈。 “水……”鸣翎无意识地呢喃,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精致的礼服被他扯得凌乱,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片泛红的肌肤。 柳枫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起身去倒了一杯凉茶。 他扶起鸣翎,将茶杯凑到他唇边:“喝点水,会舒服些。” 第234章 妖族给的一定是聘礼,而不是嫁妆!【柳枫x鸣翎】 鸣翎就着他的手,急切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入喉中,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水汽氤氲的眸子对上了柳枫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 这张脸……这张他从小看到大,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却让他心头涌起万般复杂的情绪。 委屈、不甘、疑惑,还有已经深入骨髓的依赖和悸动,混杂着药物的作用,一齐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骗子。”鸣翎突然哑着嗓子开口,眼神迷离又带着控诉。 柳枫一愣:“什么?” “你骗我……”鸣翎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柳枫都感到疼痛,“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和你那个老情人长得像?你一直把我当他的替身对不对?!”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烫得柳枫心头一缩。 “不是!当然不是!”柳枫急忙否认,手忙脚乱地想替他擦眼泪,“鸣翎,你听我说,根本没有别人!我……” “你骗人!”鸣翎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水流得更凶,身体却因为药物的作用而不住颤抖,往柳枫怀里靠去,寻求缓解,“你肯定在骗我……不然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 “因为你就是他。”柳枫被他哭得心都乱了,又被那滚烫的身子贴着,自己也快失去理智,“从来就没有别人。” “鸣翎,你前世就是我的爱人,是你忘了我们的以前。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上一世已经成为过去式,这一世我们能在一起就够了。” 鸣翎迷糊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清醒,此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柳枫伸出手,轻轻将鸣翎拥入怀中,用自己微凉的身体去缓解对方的燥热。 手掌贴在他后背,缓缓输送着平和的灵力,试图安抚他躁动的血脉和混乱的心绪。 “别哭了……”柳枫笨拙地拍着他的背,“我从来没骗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不管你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鸣翎。” 鸣翎心中隐秘的想法因为药效无限放大。 他不满足只贴着柳枫,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一个翻身,趁柳枫没有防备,把他压在身下。 “我好难受,哥哥,你帮帮我。” 鸣翎越凑越近,近乎呢喃:“可以吗?” 柳枫看着爱人俊美面容慢慢凑近,睁着眼睛,直到感受到唇上的温热。 鸣翎笑了。 “我爱你……” …… 万钧看柳枫还没回来,担忧地找了过来。 刚凑近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忍不住黑了脸,转身离去。 操心这两个人真是多余! 万钧抛下柳枫一个人回去了,他现在急需找人安抚自己被伤到的心灵。 …… 柳枫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发懵,腰酸背疼的感觉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身后缠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搂住了他的腰,耳边传来带着餍足沙哑的声音:“醒了?” 这声音让柳枫瞬间回想起昨晚的荒唐,他黑着脸坐起身,扭头瞪着身边一脸无辜的鸣翎:“鸣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鸣翎眨了眨眼,眼神纯良:“想起什么?哥哥,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还跟我装!”柳枫气得伸手就去掐他的脸颊肉,使劲往外扯,“昨晚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顺溜?嗯?套路玩得挺熟啊!” 鸣翎被他扯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恼,反而顺势凑上去想亲他,被柳枫一巴掌无情地推开。 “少来这套!”柳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起了起了,腰都快断了。” 鸣翎笑着看他有些别扭的动作,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和了然,但嘴上依旧没松口:“哥哥慢点,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滚蛋!”柳枫头也不回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耳根却悄悄红了。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等穿好衣服,柳枫灵光一闪,惊道:“遭了!万钧!” …… 万钧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两人,只觉得一大早的好心情全没了。 “没想到柳仙尊还能想起我这号人物?”万钧语气凉飕飕的。 柳枫赶紧赔笑:“哎哟,那次真是意外!情况特殊,身不由己嘛!” 万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翻白眼。 “你们俩这和好如初,还跑我这儿来干嘛?专程来炫耀的?”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当然不是!”柳枫语气诚恳,“我知道,上次把你抛到脑后是我不对。我是特意来‘报恩’的!我得偿所愿,绝对不会忘了兄弟你的功劳!” 柳枫立刻拍胸脯保证,信心满满:“放心!有我在旁边帮你出谋划策,你肯定能早日抱得美人归!” 旁边的鸣翎忍不住扶额:宝贝儿,你这话说的太满了……我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万钧哼了一声,没接他这句话,问道:“按理说你前两日就应该回来了,怎么今日才回来?” 鸣翎默默低下了头。 想起这个,柳枫冷笑一声:“自然是给妖君送了份大礼。” …… 妖君光着膀子,直挺挺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那位向来雍容华贵的王后,此刻面罩寒霜,手里的鞭子“啪”地一声甩在地上,吓得妖君一哆嗦。 “好,好得很啊!”王后声音冰冷,“平日里你在外头那些风流账,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如今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来了?你这是当我死了不成?!” 妖君苦着脸,急急辩解:“夫人!夫人你听我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柳枫那混蛋给阴了!他偷袭我,把我打晕了,醒来就这样了!我跟旁边这位真的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干!” 他旁边躺着的居然是那日的兔子少年,他如今闭着眼,看着像是还在昏睡中。 王后凤眸一眯:“柳枫仙尊?他无缘无故偷袭你作甚?还费劲把你扒光了跟别人摆一块儿,就为了看你出丑?图什么?” “那是因为……”说到一半妖君停住了。 这话好像也不该说出来,要让王后知道他让人给自己的儿子下药,一定会更生气的。 看着妖君那副憋屈又不敢言的窝囊样,王后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鞭子柄重重杵在地上:“说啊!怎么不说了?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妖君欲哭无泪,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心里把柳枫和鸣翎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要不是这臭小子投敌,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中招了? 可这哑巴亏,眼下也只能自己生生咽下去了。 “我发誓,我真的和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发生!夫人,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外面的人我连碰都没碰过!” 见王后的态度略有松动,妖君赶紧趁热打铁,“夫人,我从小就跟了你,这么多年了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旁人是进不了我的眼的。” “这次是我粗心大意着了道,这个人我一定会妥善解决,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见他说的真心诚意,王后终于松了口,“量你也不敢。行了,穿上衣服起来吧。” 妖君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穿上衣服,之后让人赶紧把旁边的少年拉出去。 之后继续陪笑卖乖的哄着王后。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又是他输了,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儿子一定是妖族的! 他出的也一定是聘礼,而不是嫁妆! 【全文完!】 第235章 论坛体【轻松小剧场】(全文完) 楼主:【大家好,我是刚入学的大一历史系新生,今天专业课老师讲到了大约一千八百年前的“萧国”历史,听得我超级感兴趣! 第173章 但课上时间有限,感觉还有很多细节没展开。论坛里有了解这段历史的学长学姐吗?求科普、求安利资料,在线等~】 1:【沙发!同新生,搬好小板凳。】 2:【+1,今天这节课我也印象超深,等一个课代表总结。】 …… 15:【楼主说的萧国,是不是就是那个“三代雄主,一门明君,结果末代出了个败家君王”的王朝?民间是不是有句老话叫“好竹出歹笋”说的就是他们家最后那位?】 16:【回复15楼:一千八百年前就一个以‘萧’为国号的朝代,是它无疑了。不过“好竹出歹笋”这个说法其实有点片面了…… 末代那位其实挺复杂的,前期挺有作为,后期却谜之操作一堆,史学家到现在还在吵到底是他人设崩了,还是时势比人强。】 17:【什么有作为,要不是靠着他爷爷和他爹,他一点能出头的都没有。】 17:【弱弱举手,我知道的不多,但推荐去看《萧书·武帝纪》和《始帝起居注》,对比着读特别有意思。】 19:【歪个楼,只有我好奇萧国皇室那些八卦吗?我记得有史记载,萧始皇一开始的继承人是他的大儿子萧玄霆,但二代萧皇可是隔了一辈的。】 20:【对,而且还不是大儿子的儿子,是三儿子的儿子,所以是为什么?】 21:【楼上一看就没有好好学历史,萧始帝的嫡子可是终生未娶的,他没有后代,怎么可能让他继承皇位。】 22:【你也没多少见识。萧玄霆可是有一位妻子的,只不过这个妻子的身份有些特殊,而且好像还有病,去世的还挺早的。 后面他终身没有再娶,可是众所周知的纯爱战士。在历朝可是独一份的。】 楼主:【我就是对这个人物很感兴趣。在书上,他的人生轨迹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放到现在简直是龙傲天男主的剧本。 但很多地方都没有细述,只知道他前半辈子是太子,后半辈子是摄政王,一生戎马,却没有坐上皇位,我想知道为什么。】 24:【这个人很复杂的,正史上没有多写,你可以看看野史。虽然是野史,但有专家考古过,可信度还挺高的。】 …… 28:【我是历史系研究生,现在专门跟着老师在研究这个朝代,我倒是可以和你们仔细说一下。 萧国一共有四位君王,最有热议的是始帝萧恒和他的儿子们,还有二代君王萧沅哲。 儿子中,就属萧玄霆最为传奇。他的传奇除了因为他本身的优秀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婚姻很另类。】 29:【这个我知道!据说他的妻子是一个臣子的妻子,虽然与他青梅竹马,可惜人家并不喜欢他,嫁给了别人,他就强取豪夺!】 30:【我靠!这么刺激?】 31(原28):【确实有这个说法。不过真实度暂时还没有查实。 但是有一个更刺激的事情,你们应该还不知道。他的妻子据说是当时的第一美人,家世显赫,本人还是皇帝亲封的县主,求娶的人可以绕京城一圈。但一直到十八了,都还没有嫁出去。 当然了,十八在现在来说还是刚成年的孩子,但是在古代众所周知,结婚都早,基本上十五六就结婚了,能到十八还不嫁人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32:【对呀,按理说她的家世那么好,长得又那么美,应该不愁嫁呀。而且不是说她和萧玄霆是青梅竹马吗?历史上萧玄霆还挺帅的,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天作之合,为什么还能熬那么久?】 33(原28):【因为他是个男人。】 34:【???】 35:【???】 36:【历史可以冷门,但也不能这么邪门啊?】 37:【假的吧,哪里传来的野史?别不是网上梦女的同人吧?】 38:【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啥都往双男主上面扯?人家是正经的古代人,怎么可能会娶一个男人,编也不编的真实点。】 39(原28):【不是我编的,而是已经有了考证,我和我的老师和考古团队已经找到了两人的墓陵。而且经过检验里面是两具男尸。 身边还有东西证明他们的身份,绝对错不了。此篇论文我的老师已经发表了,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网上看一看。】 …… 58(楼主):【我刚刚去考古资料库搜了论文,居然是真的……所以萧玄霆无后,是因为这个?!那当时朝廷和民间怎么可能接受啊?】 59:【仔细翻翻文献就知道,人家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本人能文善武极为优秀,好像没什么事儿能威胁住他。】 60:【姐妹快来!这是你喜欢的双男主啊!而且还是纯爱!太好吃了!】 …… 81:【不对,我突然想起来当时他的身份是太子啊,别人不说同不同意,萧始帝也不能同意啊!】 82(原28):【具体经过就不知道了。反正萧玄霆一生很精彩。上面有说过他的爱人身体很差,不到四十就去世了,之后萧玄霆一生没有再娶,也没有从宗室过继。 他直接把自己亲弟弟的儿子教养长大,也就是萧沅哲。后面为了辅佐他,直接当了摄政王,等萧沅哲能独当一面就归隐山林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历史上猜想,可能当时他身旁还有什么心腹。他在死后让对方把自己与爱人埋在了一起。】 83:【我靠!纯爱战士应声倒地!】 …… 175:【其实想想还挺虐的。自己的爱人离自己而去,却不能跟随,为了江山还得打工,把孩子养大了,足足迟了三十多年才能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 221(原28):【补充一点细节,考古队在墓室侧龛发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信札,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勉强也能分辨出来,这些都是三十年间萧玄霆写给他爱人的信。 字字刻骨铭心,我们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感动哭了。心疼他们两个不能白头偕老。】 222:【忽然理解萧玄霆为什么不争皇位了……他要是真当了皇帝,对方的身份会更尴尬。 皇后不可能,做臣子他的身份又很尴尬,为了爱人,萧玄霆选择了抛弃权利。太好哭了。】 …… 520:【对了,讨论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呢?】 521:【我想想,是个很奇特的名字,好像是叫——林歩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