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头与安娜 (强取豪夺 年龄差)》 安娜 一九九八年的莫斯科,冬天很冷。 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拎着布包,沿着特维尔大街往面包店走。风从巷口灌进来,她竖起衣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街边的小售货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有人蹲在门口卖旧书。再往前,两个穿校服的女孩在分一根冰棍,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天冷。 面包店老板娘推开后门的锁,扭头看见她,说了句今天早了五分钟。安娜嗯了一声,把冻僵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开始把货架上的白面包重新摆整齐。昨天剩下的黑麦面包打了七折,摆在最靠门口的位置,天一亮就会有人来排队。 她数了数柜台里的零钱,先分出两个妹妹下个月的校服钱,用纸包好塞进内袋。剩下的才是今天的。打工的报酬一周结一次,老板娘人不错,有时会多留一个没卖完的果子面包给她带走。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怀表——九点四十。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半降。有人从里面看了她一眼,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 安娜没有注意到。 安娜很漂亮,毫无攻击性,白皙的皮肤,纤瘦的身材。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屁股后面,买面包的男人凑近和安娜说话,晚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安娜看着满脸通红的男人嫌恶的躲到后面。 面包店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 安娜没抬头,习惯性地说白面包七折在门口,黑麦的三卢布一个。 没有人回答。 她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套是羊皮的。这种人在面包店不常见。 安娜·帕夫洛夫娜? 安娜没说话,手慢慢从面包架上放下来,警惕的看着男人。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但也说不上和善。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收银台上,轻轻推过来。 一张名片。纯白的纸,没有logo,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印的是深灰色。 “索罗维约夫·安德烈耶维奇”男人说,像是怕她不认识这个名字,又像是确定她一定认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打这个号码。 安娜看着那张名片。 她没有碰它。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够了。男人还是笑着,你有空可以想一想。不用现在回复。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推门走了。铃铛又响了一声,很快就被外面的风吹散了。 安娜站在原地,看着柜台上那张名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 没有字。 她把名片塞进围裙口袋,继续摆面包。 下班的时候,老板娘把一袋没卖完的卷饼递给她,说明天见。安娜点点头,把布包拎好,走进雪里。 口袋里的名片贴着她的大腿,硬硬的 她没有扔掉。 也没有拿出来看第二眼。 下班的时候,老板娘叫住她。 拿着。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没卖完的黑面包,很硬 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走出面包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特维尔大街的路灯有一大半不亮,黑漆漆的,只有雪地上反着一点光。她把纸袋塞进布包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第六条街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辆车。 还停在同一个位置。黑色的,车窗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安娜的脚步没有停。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地铁口的台阶就在前面。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步,两步,三步,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后面,她才吐了一口气。 白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把布包里的那两个面包拿出来,先用手捂了一下,再把硬的那头掰掉,剩下的裹进毛巾里,这样明天早上吃的时候不会太干。 推开家门,一股潮湿的暖味扑面而来。 安娜。最小的妹妹娜塔莎从里屋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你回来了。 去睡。安娜把外套挂好,脱掉已经湿透的靴子,明天不上课? 上啊。娜塔莎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缩回了被子里。 安娜走进厨房,先把炉子点着,再把水壶坐上。做这些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这是她一天里唯一能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从面包店走回来,到手里的活一件一件做完,中间这段路,她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姐姐。 然后她想起了口袋里那张名片。 她停下来,手还在水龙头下面。 水很冷,冲了十几秒她才把手拿出来,在水管上蹭了蹭,没擦干就伸进口袋里。名片被水泡软了一角。她皱了皱眉,把它掏出来,平摊在灶台上。 借着厨房那盏昏暗的灯,她看清了上面的字。 索罗维约夫·安德烈耶维奇 下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不认识 安娜翻身睡了 安娜 二 第二天早上,安娜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在距离面包店还有五十米的地方拐进了一条小巷。她觉得如果有人要来,大概还是会来面包店里等她的。 巷子里有风,她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看着面包店的门。 快到上班的时间,还是看见那辆车了。还停在昨天那个位置,黑色的车身,车窗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安娜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了。 她最终还是回了面包店。 老板娘看见她,以为她迟到了,皱着眉说了一句你手机呢,怎么不打。安娜摇摇头,没回答,绕过她进了后厨。 我看你在门口站了挺久的。老板娘看着安娜,你在看什么? 安娜没说话。 老板娘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街对面的车上。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安娜没接话,低头去拆面粉袋的绳子。 老板娘看了她一会儿,把后面排队的面包推到窗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人找你了。 安娜的手停了一下。谁? 我不知道。但开这种车的人,你最好别问。老板娘说完,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下班的时候,安娜故意又提前了二十分钟走。这次她没有走大路。她绕了三个路口,确定那辆车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外套口袋。 空的。 名片在前一天换下来的那件外套里。 安娜站在楼道里,冷风吹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后背的汗。 她推门进屋,先翻出昨天那件外套,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正面还是那个名字,深灰色的字,一个电话号码。 她翻到背面。 什么都没有。 安娜盯着空白的背面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她把名片平放在灶台上,又在上面压了一本旧书,想着别弄丢了,明天拿去还给他。 然后她走进厨房,把炉子点着,水壶坐上。娜塔莎从里屋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安娜嗯了一声,把湿透的靴子脱掉,挂在暖气旁边烘着。 晚上她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厨房里有动静,以为是老鼠,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先想起来的是那张名片。 安娜从床上爬起来,穿着袜子走到厨房,把它从书底下抽出来。 正面没有变化。 她翻到背面。 多了一行字。 字很小,像是用钢笔写的,墨迹很深,嵌进纸纹里: 明天早上八点,咖啡馆。 安娜站在厨房中央,身上还穿着睡衣,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她翻过来,又翻回去。 还是那行字。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她想起昨晚的动静。 她走过去把名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睁着眼发了一会呆,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八点。咖啡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关掉了闹钟。 八点零七,她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索罗维约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见安娜走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椅子往对面挪了一下。 安娜走过去坐下。 你迟到了。他说。 安娜没理他。 索罗维约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推到她面前。 第一张是面包店过去六个月的工资单。安娜每周挣多少钱,老板娘多留过几次东西给她,每一笔都记在上面。 第二张是她妈妈的药费记录。哪个医院开的,多少钱,什么时候付的,拖着没付的有多少。 第三张是娜塔莎的学费欠费通知,金额不大,但校长已经签了两次催缴。 安娜没有碰那些纸。 索罗维约夫看着她,说:老板愿意帮忙。 谢谢,不用。 这不是施舍。是雇佣。 安娜抬起头。 我这边有个工作,想你来做。索罗维约夫的语气很平静,跟刚才那几张纸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工作内容之后会告诉你。签了合同,月薪五万卢布。 五万卢布。 安娜在面包店一个月挣三百多。 她想知道他到底想让她做什么,但又怕知道。 如果我不签呢? 那也没有关系。索罗维约夫把那些纸收回去,重新放回公文包里,你可以再想一想。 安娜忽然想问:昨晚是你进了我家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 他把一张新的名片推到她面前。 不用现在回我。说完他站起来,付了咖啡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娜坐在那里没有动。桌上的咖啡还冒着一点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喝。 晚上回到家,她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张名片。 索罗维约夫·安德烈耶维奇。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安娜就这样一直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两周过去,安娜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没有电话,没有人来,那辆黑色的车也没有再出现。 然后事情开始一件一件发生。 面包店的房东把租金涨了三倍。老板娘没有告诉安娜要不用她了,但安娜猜得到。 娜塔莎的学校催缴学费,第二次了,这次校长说再交不上就让她先回去。 妈妈的药快没了。医生说要换一种,效果好一些,但一个月还要追加一万二千卢布。 安娜翻遍了房间里所有的抽屉,把所有的零钱倒在桌上数了一遍。 还是不够。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睁着眼一直到凌晨两点。 娜塔莎翻了个身,小声问她:你还没睡? 安娜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娜塔莎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低:我想上学。 安娜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她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张被揉皱的名片。 她把纸摊平,摩挲着背面的折痕,看了很久,拨通了那个号码 安娜 安娜回了趟住院部,站在妈妈病床前,看着她睡着的脸。妈妈比上周又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薄得像纸。 她站了几分钟,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安娜没有回家,她沿着特维尔大街一直走,走到天完全黑了。寒风吹进脖子里,她没有感觉。 最后她停在一家关了门的药店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名片。 索罗维约夫。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路灯照着纸片,字有点模糊。 然后她翻了个面。 背面的那行字还在: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安娜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攥到手心出汗。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她走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拿起听筒,拨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你好。是索罗维约夫的声音。 安娜没有说话。 另一头安静了两秒。 安娜·索科洛娃。索罗维约夫说,像是早知道她会打过来。 安娜闭了闭眼睛。 安娜握着听筒,没有挂,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索罗维约夫说:方便见一面吗?明天下午三点,还是上次那家咖啡馆。 第二天下午。 索罗维约夫已经坐在那了,还是那个角落。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有一份文件。 安娜坐下来,没有废话。 索罗维约夫把那份文件放到桌上,没有直接推给她。 有个工作。他说,你考虑一下。 安娜没有动。什么工作。 索罗维约夫把文件翻开,推到她面前。 私人生活秘书。 安娜低头看着那页纸。 月薪五万卢布。 她看了好几秒,才把视线往下移。 工作内容那一栏只写了四个字:随甲方安排。 合同期限一年,可续约。提供住宿,单人公寓。 安娜看完之后,把合同合上,放在桌面上。 你调查过我。安娜说,你觉得我适合做这个吗。 索罗维约夫的表情没有变。 你有让人选择的理由。 她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停了一下。 笔是索罗维约夫递过来的。 安娜签了名。 索罗维约夫把合同收走,放进公文包里。 住处会在今晚之前安排妥当。明天上午九点,有人来接你。 安娜站起身。 等等。索罗维约夫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预付的第一个月薪资,现金。 安娜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你签了字,这是你的。 安娜这才接过去。 然后她转身走了。 *** 彼得罗夫斯基庄园,五楼。 德米特里·莫罗佐夫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文件夹敞开着,里面放着那份合同。 索罗维约夫站在桌前。 签了。索罗维约夫说。 德米特里低头看了一眼合同签名栏上那个名字。 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 字写得很用力。 他把合同合上,放到桌面上。 让她住在阿尔巴特街那个公寓。 德米特里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灰蒙蒙一片。 还有一件事。德米特里说,她妈妈那边,安排转院。用私人账户,不走公司。 好。 索罗维约夫把合同收进公文包,准备离开。 索罗维约夫。 他停下。 德米特里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看他,视线仍然落在窗外。 你之前做了些什么,我知道。 索罗维约夫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 以后别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索罗维约夫点了一下头,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德米特里拿起桌上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进抽屉里,合上。 窗外,莫斯科的雪还在下。 体检 搬进新公寓的第一个晚上,安娜没有睡。 她站在客厅中央,一件一件打开房间的门。客厅、厨房、主卧、次卧、卫生间。每个房间她都走进去,站几秒,再走出来。 主卧的床上铺着新床单,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她的尺码,款式她没怎么见过,料子摸起来跟她在百货商店橱窗里看过的完全不一样。浴室里摆着一整套洗漱用品,毛巾迭得整整齐齐,连卫生纸都是卷好理平的。 冰箱塞得满满的。牛奶、奶酪、黄油、鸡蛋、火腿、蔬菜。安娜打开冰箱门,冷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关上。 她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经过的声音。 旁边茶几上放着一台座机电话,黑色的,很新。安娜拿起了听筒,拨了家里的号码。 娜塔莎接得很快。姐! 安娜听见妹妹的声音,喉咙突然紧了一下。 我没事。她先说,你呢,吃饭了吗。 吃了。妈妈那边怎么样了? 转院了,新医院条件好一些。 什么新医院?谁安排的? 安娜沉默了一下。没事,有人帮忙。 什么人? 以后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住哪了? 安娜看着天花板。一个……朋友的地方。 娜塔莎没有再追问。她太小了,十六岁,她能问的也就到这儿。 娜塔莎。安娜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这里找我。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问句。 安娜的喉咙又紧了一下。 快了。她说。 挂了电话,她把听筒放回去,手指在话机上停了几秒,才松开。 *** 第二天早上七点,电话响了。 安娜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客厅接起听筒。 九点,我接你。穿方便脱换的衣服。 是个男人的声音,安娜不认识。说完这句,电话就挂了。 安娜拿着听筒,愣了几秒。 你好?她对着听筒说。 那头已经断了。 *** 九点整,门铃响了。 安娜打开门。司机站在外面,没进来。 请跟我走。司机说。 去哪。 司机没有回答。 安娜犹豫了一下,穿上外套,跟他下楼。 黑色的车停在公寓门口,司机替她拉开后车门。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家诊所门口。安娜被带进去,穿过一条很长的走廊,来到三楼的一间诊室。 诊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旁边站着一个护士。 坐。医生说。 安娜坐下。 医生翻了一下手里的表格,开始问问题。姓名、年龄、出生地、既往病史、手术史、过敏史、家族遗传病史、月经周期。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表格的下一行。 有过性行为吗。 安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没有看她,手上的笔悬在纸上,等着。 没有。安娜说。 医生在表格上打了一个勾。 然后是检查。抽血、验尿、心电图、B超、胸片。护士带她在各个诊室之间走,每到一个房间,就有人递给她一张新的检查单,让她脱了外套躺下或者站好。 没有人跟她说这些检查是做什么用的。没有人告诉她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没有人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像一件物品,被送上流水线。 最后一个房间做的是一个比较详细的妇科检查。医生是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全程没有表情,动作又快又冷。 把腿张开。她说。 安娜咬了咬牙,照做了。 冰凉的器械推进去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小污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虫。 全部结束后,护士带她回到最初的诊室。医生把一张预约单递给她。 下周同一时间,来复查几项。 什么复查?安娜问。 医生没有回答。 安娜走出诊室。司机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天都差不多。 没有人联系她,除了那个电话每天傍晚响起一次,让她记下第二天的安排。有时候是去诊所,有时候只是通知她什么东西送到了,放在客厅。 房间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有一天回来,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条裙子,黑色的,料子很软,很凉。安娜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试,挂进了衣柜。 又有一天,主卧的床头柜上放了一套新内衣。还是她的尺码。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她从来没有看过大门打开过,没有听过门铃声,这房子像是有别人进出一样。 第五次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安娜已经不再说你好了。她抓起听筒,等对方先开口。 那头说:明天早上九点,带你去见你母亲。 安娜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是谁。 那头沉默了两秒。 电话挂了。 安娜站在听筒前,断线的忙音一下一下地响。她慢慢地把听筒放回去。 *** 第八天早上八点整,门铃响了。 门口的司机向她点点头。请。 车一路开到中央临床医院,停在住院部门口。安娜下了车,沿着走廊走到护士站。 请问费克拉·伊万诺夫娜·索科洛娃住哪间。 护士查了一下。三楼,317。 安娜走上三楼。317在最里头,她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病房比之前的大很多。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妈妈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很软的被子,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床头桌上放着水果和一小束白色的花。 初见 早上安娜接到电话,让他准备司机去接她。 她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没有开大灯,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下来,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看了她一眼,说:“安娜?”她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她上车。车内很暗,她感觉到座椅是皮质的,暖气开得很足,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没有回头,后座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隐没在阴影里,她看不清楚。她坐好,没有开口。车子启动,驶入雨幕。 车开了很久。 中间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眼罩和一副耳罩,递给她。 戴上。 安娜没有动。 快点。中间人催促道。 安娜接过来,戴上。 黑暗一下子吞了她。耳罩扣上去之后,连引擎的声音都没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心跳很快,手在发抖。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安娜全身发抖。 有人扶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下车。她跟着走,脚下的地面从柏油变成地砖,又变成光滑的大理石,空气越来越暖,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是花香还是消毒液的味道。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像某个大厅,或者走廊。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门在身后合上,声音被隔绝了。有人开始脱她的衣服。动作很熟练,没有多余的话,拉链拉开,羽绒服从肩上滑落,毛衣被卷起来从头顶褪下,裤子被解开,袜子、内衣、内裤,一件一件被拿走。她站在那里,光着脚,赤裸着,皮肤接触到温暖的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有人递给她一件东西,触感是柔软的棉布,她摸了一下,像是浴袍。她穿上,然后再次被引导着走。这一次走得比刚才久,地面从大理石变成防滑地砖,空气更潮湿,带着蒸汽的余温。她听到水声,然后浴袍被解开,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示意她走进去。她迈进去,脚下是温热的水,没到脚踝。有人用水淋在她身上,然后涂上滑腻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肥皂,像是某种含有精油的清洁液,带着很淡的草本味。那只手在她身上移动,从脖颈到肩膀,从胸口到腰腹,从大腿到脚踝,动作平静,像洗一件器皿。她没有反抗。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物品。 洗完之后,有人用一块大毛巾把她裹住,擦干,然后又递给她一件新的、干净的浴袍。她穿上,被带着继续走。空气又变暖了,干燥,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气味。她被引导着坐在一张床上——床垫很软,床单是某种光滑凉爽的材质,她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然后她听到脚步声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眼罩没有摘,耳罩也没有摘,世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床垫因为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触感。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五分钟,也许更久。她听到门再次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比之前重些但更慢,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她感觉到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了。她没有动。耳机仍然戴着,她听不到对方的呼吸,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是某种很淡的古龙水,混合着一点冷空气的味道,像冬天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带着室外的寒意,但被室内的暖意融化了一半。 她没有开口。那个人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坐着,沉默像另一层罩布,落在她的眼罩之上。 沉默的(微粗暴,高h打屁股) 她感觉到那人的手抬起来,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滑到脖颈,停在她锁骨的位置。那不是一个询问的动作,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的质地。然后那只手继续往下,沿着她的锁骨滑到肩膀,握住她的浴袍领口,没有解开,只是攥着,微微收紧,像在考虑什么。 她屏住呼吸。下一秒,那只手用力一扯——浴袍的系带被拽开,布料向两侧散开,她感觉到冷空气直接接触到皮肤,乳头因为温差和紧张而迅速硬挺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只手已经按在她胸口,掌心压住她左边的乳房,力道不轻,五指收紧,像在握一个水果。她被握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但那个人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安娜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人的脸离她很近,气息落在她唇上。然后不是吻,而是拇指压在她下唇上,按进去,按到她的牙关,像要她张嘴。她张开嘴,那根拇指伸进她口腔里,压住她的舌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含着他的拇指,有些想呕,感觉到指腹上的薄茧,粗糙地压过她柔软的舌面。 他抽出手指,指腹上带着她的唾液,在黑暗中抹在她乳尖上,然后低下头,含住她左边的乳头。舌头没有试探,直接吸吮,牙齿轻轻咬住,拉扯,像在品尝什么。她身体绷紧,指尖陷进床单里。他没有停,一边吸吮,一边伸手往下,摸到她的大腿内侧,五指张开,顺着皮肤向上滑,一直滑到她腿根,然后停住,指腹压在她阴蒂上,没有动,只是压着。 她感觉到自己已经湿了——从被按着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湿了,但真正的潮意是刚才被咬住乳头的时候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从身体深处漫出来,浸湿了他身下的床单。他感觉到手指下那片湿润,没有说什么,指腹在她阴蒂上画了一个圈,又按了一下,然后滑下去,两根手指顺着湿润的缝隙滑进她的阴道。她倒吸一口气,仰起头,眼罩下的眼睛睁着,一片黑暗。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缓慢地弯曲、进出,动作不像刚才那么粗暴,带着一种精准的、几乎机械的节奏,像在测量什么。安娜偷偷挺起腰,她听到他好像直起身,然后感觉到一个坚硬的、滚烫的东西抵在她大腿内侧,湿滑的顶端蹭过她的皮肤,然后对准了她湿透的入口,没有戴套,没有犹豫,一口气顶了进来。 她被顶得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撞在床垫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他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开始动。动作很重,每一下都退到几乎完全抽出,再整根没入,插到最深处,他撞在她阴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疼,她没有哭,没有求他轻一点。她咬着下唇,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落在她耳边,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喘息声。他掐着她腰的手指收紧,软肉从手指间溢出。安娜突然被翻过去,趴在床上,然后从后面再次进入。 “啊”安娜没忍住短促的叫了一声 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抓紧床单,感觉到他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撞进来,撞得她整个人往前滑,被拽回来,又被撞出去。她的臀肉被他握住,分开,揉捏,掐出红色的指印。她的眼泪渗进眼罩里,但忍住不发出声音。 他掐着她腰的手松开,带着掌风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她的臀肉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抓紧床单,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没停,又是一掌,拍在另一边臀瓣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她的臀肉微微泛红,泛起一片热意。他掌心的温度贴在她皮肤上,揉了一下,把那片热意揉散,然后又落下一掌,啪的一声,夹杂着她压抑的喘息声。 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的脸压进枕头里,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从后面狠狠顶进去。她的身体被撞得往前一耸,膝盖在床单上滑了一下,又被他拽回来。他的节奏没有变,依旧又重又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囊袋拍在她腿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俯下身,贴着她的后背,嘴唇凑到她耳边,呼吸灼热,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又一巴掌拍在她已经泛红的臀肉上,力道比之前更重。她的身体绷紧了,穴肉猛地绞紧,夹得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他感觉到她的紧缩,没有放慢,反而加重了力道,掐着她的腰狠狠撞了十几下,然后抽出,又猛地顶进去,整根没入,停在她最深处,抵着不动。 她被他钉在床上,感觉到他在她里面跳动着,然后一股滚烫的液体喷在她体内最深处,持续了很久。他伏在她背上,呼吸沉重,嘴唇贴着她的肩胛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出来。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顺着大腿内侧滑下去,浸湿了床单。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眼罩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听到他起身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浴室的门开了又关,水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然后他走回来,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 第一次结束h 他坐在床边,她听到打火机“咔哒”一声,然后是烟草被点燃时细微的嘶嘶声。房间里很安静,她趴在床上,眼罩仍然戴着,被子盖到腰际,露出光裸的背和肩胛骨。她感觉到自己体内还在往外流出什么,温热的,沿着大腿内侧慢慢滑下去,浸进床单里。她没有动,像一个被使用完的容器,安静地搁在那里。 他抽了半根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她闻到那股烟草味,混着之前留下的气味,和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然后安娜感觉到烟灰被弹落的声音,他把烟按灭了。床垫微微下陷,他转过身来,一只手落在她后腰上,掌心温热,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往上滑,滑到肩胛骨之间,停了一下。然后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安娜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感觉到他重新覆盖上来,身体比刚才更热,像被烟熏过一样带着热度。他的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她感觉到那根东西再次抵在她腿间——半硬,带着刚才的湿滑,在她湿漉漉的穴口蹭了两下,然后缓慢地顶了进来。安娜急促的呼吸了两下。 这一次比刚才慢,比刚才深,像在确认什么。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落在她胸口,握住她左边的乳房,指腹揉过安娜硬挺的乳头,力道不轻不重。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烟草和热气的味道。她感觉到他在她体内缓慢地进出,每一下都退到几乎只留顶端在里面,再慢慢地整根推入,顶到最深处,停一下,再退出去。像在反复丈量她的深度,确认她的形状。 她的呼吸逐渐乱掉,原本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的意志在这样缓慢的顶弄下慢慢瓦解。他感觉到她穴肉不自觉地吸吮着他,像一张柔软的嘴在挽留。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锁骨上,然后往下,含住她左边的乳头,舌尖绕着乳晕打转,然后吸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泄出一声细碎的呻吟。他没有停,一边吸吮着她的乳尖,一边加快了下身的速度,从缓慢的研磨变成有力的顶撞,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深处。 安娜的手从床单上抬起,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抓住他,最后落在他的背上,指尖收紧,指甲陷进他的肩胛骨里。他感觉到她的收紧,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掐着她的胯骨把她拉向自己,顶得更深更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压抑的、破碎的,像某种被碾碎后挤出的汁液。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像被钉住了,穴肉剧烈收缩,绞紧,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浇在他顶端。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在她体内又顶了十几下,然后深深埋进去,释放出来,滚烫的液体再次灌满她。 他伏在她身上,呼吸沉重,嘴唇贴着她的肩窝。她感觉到他在她体内慢慢变软,然后退出。她躺着,胸口起伏,眼罩下的眼睛睁着,一片黑暗。他起身,又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烟雾升起来,她闻到那股味道,慢慢闭上眼。 他抽完那根烟,起身去了浴室。水声响了一会儿,停了。她听到他走出来,然后是拉链和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在穿衣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这些细碎的声响。她仍然躺在床上,眼罩没有摘,被子盖到胸口,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味和温度。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更久。然后她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脚步声走进来,和之前那个人不一样,轻,更谨慎,像训练过的步伐。 一个声音说:“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去。”是那个灰衣服的人的声音,她之前上车时听到过一次。她坐起来,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浴袍,披上。那人没有帮她,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换回自己的衣服——那件灰色羽绒服,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鞋子。衣服上还带着潮气,穿在身上有些冷。保镖递给她一个东西,是一片药和一瓶水,安娜沉默的吃下,低着头走出去。 这一次没有戴眼罩。她走出那个房间,看到自己身处一条走廊,两侧是深色木质的墙壁,灯光昏黄,像一个高级酒店或者私人会所的内部。走廊尽头是电梯,灰衣服按了一下,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灰衣服跟进来,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下降,数字跳动,她看着那个数字从很高的楼层慢慢往下,心里什么都没有想。门打开,外面是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灰衣服走过去拉开后座门,她坐进去,车门关上。 车子开出去,穿过夜色中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边滑过,她坐在后座,手捂着小腹,车子在一条她熟悉的街道停下,是她公寓楼下。她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回头看那辆车,径直走进楼道,上楼,开门,关上门。她站在玄关,没有开灯,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那辆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像一个沉默的眼睛。她拉上窗帘,坐在地板上,捂着小腹,看着窗台上那盆黄了叶子的绿萝。 第二次高h 上次做完,安娜回公寓肚子疼了好久,好一些了给家里打去电话,妹妹娜塔莎在那边叽叽喳喳的讲学校发生的事情,安娜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忍不住蜷缩起来抱住自己,16岁的娜塔莎有了钱继续上学,62岁的妈妈有了钱继续治疗,19岁的安娜这样也很好。 两周后,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索洛维约夫亲自来接的,和上次一样,安娜被蒙住眼睛和耳朵,有人带她去洗澡洗的很仔细,安任由那些手在他身上游走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安娜感觉到床垫的柔软度,比上次那间房间的床要软一些。她闻到的气味也不同,上次是某种木质香,这次是淡淡的薰衣草味。她坐在那里,眼睛被蒙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然后她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走进来,在她面前停下。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但没有碰她。安娜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含住它”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安娜感受到灼热的有些过分的东西顶在嘴上,顺从的张开嘴含住它,安娜的嘴几乎要裂开。眼泪从眼罩下流出,流到脸颊上,男人的手按在安娜的脑后,微微使劲,那根灼热的直接捅到喉咙,安娜没忍住干呕一下,男人被取悦到,手指擦掉安娜的眼泪,开始动,每一下都捅在喉咙深处,安娜手扶在对方的跨上,嘴里控制不住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男人突然抽出来,带出来的液体从嘴唇上滴答到安娜的胸上。 突然她被按着肩膀推到床上。床垫很软,她陷进去,后脑勺撞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躺在那里,呼吸很轻。那个人没有摘她的眼罩,甚至没有碰她的脸。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从她的小腿开始,慢慢往上,指腹带着一点凉意,滑过膝盖内侧、大腿,然后停在她的腰侧。她感觉到对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小腹上。然后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她数着时间,感受着对方的手指和舌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她能感觉到对方很耐心,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品尝一道菜,或者说,像在确认什么。她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不受控制的弓起来,男人粗糙的手插进小穴开始搅动,没几下安娜身体绷紧开始发抖,男人笑了一下,灼热直接插进去顶到最里面,安娜闷哼一声,有点疼。男人开始动作,每一下都是尽根没入,再整根拔出,安娜不大的胸被撞的晃来晃去,白的显眼,粉的诱人,安娜感受到两根手指掐着乳头开始用力,安娜哀求似的发出声音,男人动作的更快更深了。 第二次的时候,她已经被翻过身去,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男人的手压在安娜的头上,安娜几乎要喘不上气。她感觉到对方的身体贴上来,压在她背上,温热的皮肤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腹部、还有顶在她大腿根部的硬物。对方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但没有亲,没有咬,只是擦过去,像是不经意。那根灼热的东西在小穴外划来划去,安娜几乎要受不了了男人的手突然伸到前面按住了阴蒂,安娜忍不住抖了一下,那只手开始拨动,安娜马上要到了那根灼热也突然捅穿了她,“啊”措不及防之下,安娜叫出一声迅速咬住枕头,手指攥紧床单,指甲陷进掌心。她感觉到对方动得很慢,很深,每一下都碾过她身体里某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地方。她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喘息,又立刻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吞回去。 男人越动越快,越动越深,手指也一直拨动那个小小的硬硬的豆豆,安娜身体突然绷紧抖动又猛的放松下来。床单湿了好大一片,男人轻笑,继续抽动。 第三次的时候,安娜已经被做得浑身发软,腿根发抖,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她被翻过来,仰面躺着,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嘴角,然后停在她的嘴唇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对方的拇指。她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那根手指抽出来,换成了嘴唇。对方吻了她,很深,很用力,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她蒙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对方的舌头、对方的牙齿、对方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她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填满,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深,都要重,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男人的身体重重的压在安娜身上,安娜呼吸不上来,男人没一下都直入最深处,安娜在窒息中达到了高潮。男人也继续抽动十几下,射进了安娜体内。 结束后,对方没有立刻离开,伏在她身上,呼吸也有些不稳。她躺在那里,眼罩依然蒙在眼睛上,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过了很久,对方起身,她听到浴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她躺在那里,浑身酸痛,双腿之间黏腻一片,不知道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她没有动,也没有摘眼罩,只是躺在那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慢慢闭上眼。 隐痛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眼罩已经不在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身上盖着被子,被角掖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一迭现金的边角。她撑着坐起来,浑身都在发酸,尤其是腰和小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反复碾过一样。她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微微鼓胀,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钝钝的疼,说不上剧烈,但一直持续着,像某种提醒。 她没有立刻数钱,把信封塞进包里,穿上衣服,打开门走出去。走廊里没有人,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到门口,铁门已经打开了,那辆黑车就停在门外,发动机没有熄火,索洛维约夫坐在副驾驶,看到她出来,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拉开车门坐上去,车驶出铁门,汇入夜色。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一只手搭在小腹上。车里很安静,索洛维约夫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只有路面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让她的小腹跟着一阵一阵地抽动。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她进门,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卧室,把包丢在地上,仰面倒在床上。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手还搭在小腹上。那阵不适感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躺下来的姿势变得更加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胀开。她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没有起来找药,也没有喝水,就那么蜷着,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 第二天中午她才醒过来。小腹的胀痛感减轻了一些,但还在。她走进卫生间,脱掉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腰侧有青色的指痕,胸口有几道红印,乳头一边是红的,大腿内侧有被磨红的痕迹,小腹比平时微微鼓起,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酸胀感。她洗了个澡,用热水冲了很久,感觉舒服了一些。出来之后,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止痛药,但抽屉里只有几包没用过的卫生巾和一团乱糟糟的充电线。她没有找到药,就没有再找,穿上衣服出门,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盒止痛药,在店门口就着水吃了两颗。她站在便利店门口,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到自己手腕上又多了两道淡淡的红痕,像是什么时候被握住留下的。她放下手,把药盒塞进口袋里,转身想走,一个又胖又矮的男人正好走进来,看见安娜,眼睛一亮上前搭讪,安娜快步想要走出去,被男人拽住辫子的尾巴,突然两个人出现。把男人打了一顿,安娜吓了一跳,转身快步走回公寓。 “那男的想搭讪,安娜无视他他拽安娜的头发不让他走”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打火机咔哒的声音传来,索洛维约夫又说“她已经回公寓了”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嗯” 电话挂断了,索洛维约夫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别弄死了”,很快对方回复“好”。 酒精h内含女主轻微受伤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忘记那种不适感,她也几乎要淡忘那种痛苦和那种无法言说的快感 所以当那辆黑色商务车再次出现在楼下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索洛维约夫坐在副驾驶,窗户摇下来一半,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上车。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装牛奶的袋子,指尖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弯腰上了车。车驶入夜色,这次中间人没有把她送到那栋别墅,而是停在了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她跟着中间人坐电梯上了顶层,走进一套装修简洁的公寓。客厅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中间人递给她一条黑布,和之前一样的动作,没有多解释。她接过来,蒙上眼睛,然后被带进一间卧室。她被按坐在床沿上,听到有人走出去,门关上,然后又是安静。她等着,像之前一样,等着那个人出现。门被推开了。她没有听到脚步声,但她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酒味。 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像前两次那样从容的靠近。脚步声有些乱,呼吸也很重。那个人直接把她推倒在床上,动作粗暴,没有前两次的耐心,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先用手抚摸她的身体。她感觉到对方扯开她衣服的力道很大,扣子崩开了一颗。床垫剧烈晃动了一下,那个人压上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她偏了一下头。那个人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然后凑近,吻了她,很凶,带着酒味和烟草味,像在啃咬,不是亲吻。安娜原本粉嫩的嘴唇被吮咬的红艳艳的,可以看到一闪而过的水光。 安娜感觉到那个人撕开她内裤的动作,布料发出次啦的一声,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只是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那个人进入她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过渡,那根又硬又热的东西直接顶到最深。她忍不住挺起腰闷哼了一声,那个人没有停下来,反而扣住她的腰,动作变得更重更粗暴。整个过程中,那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酒气。她感觉到那个人掐着她腰侧的力道很重,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她咬着下唇,忍着没有出声,但身体还是被撞得一阵一阵往上顶,额头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感觉到一股热液从腿间流出来,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但她没有低头去看。安娜的双腿几乎被压到麻木,最后那个男人轻轻动作一下安娜就抖着又淌出一些热液, 结束后,那个人没有像前两次那样伏在她身上停留很久,而是直接起身,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她躺在那里,眼罩还蒙着,浑身发抖,腿间一片狼藉,小腹钝痛,比上一次更明显。她伸手摸了一下小腹,那里微微鼓起,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酸胀感,像是被填满了什么东西。她躺了很久,直到浴室水声停止,门打开,那个人走出来,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感觉到那人俯下身,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她脸侧。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特有的含糊,但依然能听出是那个熟悉的男声:“……别走。” 她没有回答。那个人也没有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又过了很久,中间人推门进来,帮她摘下眼罩,递给她一杯水和一盒药,没有多问什么。她接过来,吃了药,穿上衣服,走出那栋公寓。出租车上,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手搭在小腹上,感觉到那里一阵一阵地抽动着。她闭上眼,想起那个人压在她耳边说的那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梦话一样:“别走。”她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只记得出租车的颠簸让她小腹里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翻,她蜷在后座,手死死按着肚子,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姑娘没事吧”,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下车的时候,她几乎是扶着车门才站稳的。走进楼道,电梯没有开,她爬了三层楼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腿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家门口,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进门之后她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脱掉内裤。内裤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那种混合着透明液体的黏腻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她拿纸巾擦了一下,纸巾上沾着淡粉色的分泌物。她皱了皱眉,把纸丢进马桶里,站起来,拧开花洒,调了热水,站在水下冲了很久。热水浇在小腹上,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种酸胀感,但很快又恢复原样,变成一种持续的、闷闷的疼痛。她关掉水,擦干身体,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她蜷缩着身体,手搭在小腹上,感觉到那里微微鼓胀,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从深处传来的不适,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被过度撑开之后还没有恢复。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腿间那种黏腻感还在,即使擦干了,还是能感觉到一种隐约的异物感。 她闭着眼,试图入睡,但小腹的酸胀感和腿间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怎么都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那盒止痛药,倒了两颗出来,干咽下去。她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板药,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小腹里的钝痛没有立刻消失,像一根钝针,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里刺。她又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蜷起来,手依然搭在小腹上,感觉到那里比平时微微凸起一点。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着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怀孕了怎么办。 习惯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让她有点反胃。她挂的是妇科,排队等了快一个小时,坐在塑料椅上,小腹的胀痛感一直没停,腿间那种黏腻的感觉也还在。她低头发呆,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衣服,叫到她的号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进诊室。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问她怎么了。她顿了一下,说:“……下面有点不舒服,肚子也疼。”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让她躺到检查床上,做了内检。冰凉的器械探进她体内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医生让她放松,她咬着唇,把脸偏向一边,盯着墙壁上的贴画看。 检查结束,医生摘下手套,坐到桌前,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对她说:“没有怀孕。阴道壁有轻微撕裂,宫颈有点充血,应该是外力导致的,有点炎症。给你开点药,外用的和内服的,注意休息,最近不要有性生活。”她点了点头,接过处方单,说了声谢谢。走出诊室的时候,她手里攥着那张处方单,站在走廊里,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药名,站了一会儿,然后折好,塞进口袋里,去药房拿了药,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她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袋,转身往公寓走去。 回到公寓,她把药放在桌上,拆开外用的药膏,看了看说明书,走进卫生间,照着镜子,弯下腰,用手指蘸了药膏,慢慢涂进去。药膏凉凉的,碰到伤口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继续涂完了。她直起身,洗了手,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盒内服的消炎药,拆开,就着凉水吞了两颗。她靠在沙发上,手搭在小腹上,感觉到那阵胀痛感比早上稍微轻了一些,但腿间还是有一种隐约的不适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过之后留下的记忆。她闭上眼,想起那个男人压在她身上时带着酒气的呼吸,和那句含糊的“别走”。她睁开眼,拿起名片盯着看了很久,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她起身,走进卧室,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蜷缩着身体,手还搭在小腹上。 日子像被什么东西暗中调成了循环模式。两个月一次,像月事一样准时。那辆黑车会在某个晚上出现在楼下,只是把车停在那里。她看到那辆车的时候,会穿上衣服然后走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寒暄,没有犹豫,像一种默认的约定。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变得不那么抗拒。可能是因为那笔丰厚的收入,她需要钱;可能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也可能是因为,她渐渐习惯了那种被使用的感觉,习惯了那间卧室的黑暗,习惯了那个人沉默的靠近。她甚至开始记得那个人的节奏——前两次的耐心抚摸,第三次的粗暴越界,以及后来每一次的沉默。 只是每一次结束后,她的身体都会比上一次更不舒服。小腹酸胀,腿间火辣辣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被反复撕开又愈合,又撕开。她开始在家里备了药——消炎药,止痛药,还有一管外用的药膏。每次从那间卧室回来,她都会走进卫生间,褪下衣物,仔仔细细地清洗自己,然后涂药。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茫然无措,也不再像第二次那样害怕。她只是安静地处理那些伤口,像处理一份日常的工作。然后躺下来,蜷缩着,等那阵不适感慢慢消退。两天,她对自己说,两天就好了。这成了她的某种自我安慰,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 有一次,她在公寓打扫卫生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个男人。他长什么样,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楚过。她只知道他的手掌很大,掐着她腰侧的力道很重;他的呼吸很沉,带着烟草味;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只知道这些。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也没有问过。索洛维约夫没有提过,她也没有问过。她只是知道,每隔两个月,那辆黑车会来,她会坐上去,被蒙上眼睛,被带进那间卧室,被使用,然后被送回来。像一件被定期取用的物品。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洗完澡,坐在床上,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只有两个字:“下次。”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躺下手搭在小腹上。她感觉到小腹深处有一阵轻微的抽动,像是某种提醒。她闭上眼,想,又一次。 续约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她走进来的时候,男人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点东西,双手放在桌面上,等着对方开口。中间人没有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合约,A4纸,三页,打印得很整齐,页脚有编号,像是经过律师整理过的文档。 索洛维约夫说:“他看了你上次的体检报告。他说你处理得很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问话。他想跟你建立长期的契约关系。”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那份合约。条款写得很清楚:每月固定十万卢布,转入她指定的账户;住房由对方提供,市中心一套公寓,两室一厅,拎包入住;吃穿用度另行供给,有专门的人负责采购;她需要做到的是——随叫随到,但频率不会超过每月两次;不能怀孕,所以需要她长期服用避孕药,或使用宫内节育器;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对方的信息,包括姓名、外貌、声音特征、居住地等一切细节;不能主动联系对方,所有安排通过中间人协调。 她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中间人。中间人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凉掉的美式,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像是在等她的反应。她问:“如果我不签呢?”他放下杯子,说:“不签也可以。他不会强迫你。但你应该清楚,你上次那份体检报告,是他让医院单独做的。他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他愿意给你更好的条件,让你不必再去面包店打工,也不必再为了学费发愁。你只需要做你已经在做的事,只是变成长久的,稳定的,有保障的。”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说他不会亏待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那份合约,指尖按在纸面上,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十万卢布,是她现在的两倍,她想起自己钱包里的余额,想起每个月月底收到医院催缴电话时的焦虑,想起那些为了省一点钱而吃的冰冷面包。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合约底部签下自己的名字。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中间人看着她在纸上写下那串字母,点了点头,收起合约,站起来说:“三天后搬到新房子,有人接你,钥匙和门禁卡在信箱里。有什么缺的,联系我。”他说完,拿起那份文件,转身走了。 她坐在咖啡馆里,面前那杯水她没有动过。她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阳光照在玻璃上,有些刺眼。她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出咖啡馆。她没有回那个公寓,而是沿着街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家药店门口,推门进去。她走到柜台前,跟药剂师说:“我要买避孕药。”药剂师问她有没有用过,她点了点头。她付了钱,拿了一盒短效避孕药,走出药店,站在门口,把那盒药放进包里 搬家那天,她只装了一个行李箱。旧公寓里那些东西,她大多没有带走,几件衣服、几本教材、那盆快死的绿萝,还有那管用了一半的药膏。她想了想,还是把药膏也塞进了包里。新的公寓在涅瓦大街附近的一栋老式建筑里,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上楼的时候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房子在五楼,钥匙是黄铜的,门打开了。两室一厅,比她原来住的地方大了一倍不止。客厅的窗户朝南,采光很好,能看到街角的教堂圆顶。厨房里冰箱是满的,灶台上放着一套全新的厨具。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床品是浅灰色的,迭得很整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是钱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一行字,像是打印机打出来的:“有需要告诉我。” 她站在卧室中央,环顾四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是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进衣柜里,把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教堂尖顶,发了一会儿呆。她开始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安娜上大学了,她赚的这些钱除了交娜塔莎的学费和妈妈医院的费用外还可以包揽她的学费。白天上课,下午去图书馆,晚上回到公寓,做一顿简单的晚饭,看看书,或者看一部电影,然后睡觉。她不再需要去便利店上夜班,不再需要为了省几卢布而比较不同超市的价格。她甚至开始有余钱买一些以前不舍得买的东西——一本精装版的诗集,一双质量好一点的靴子,一盒进口的巧克力。她没乱花钱,玄关柜上的信封每个月都在变厚,她看着那些数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一笔不属于她的钱,静静地躺在那里,随时可能被收回去。 每月两次的任务,比之前要轻松。可能是因为她不再那么紧张,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那条路线:上车、蒙眼、安静地坐着、到地方、被带进那间卧室、完成、被送回。那个人的习惯她也渐渐摸清了——他不太爱说话,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动作也很直接,不拖泥带水。有时候会抽烟,抽完之后会继续。她开始不再把那些事当作一种伤害,而是当作一种流程,一种需要完成的事项。她甚至开始在那两个小时里放空自己,想一些别的事,比如明天的课程,比如图书馆里那本没看完的小说,比如那盆绿萝是不是该浇水了。她发现自己能在那样的时刻里,把自己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一切发生,然后结束。 那天是她第五次去那间卧室。和之前一样,她蒙着眼,被带进去,坐在床沿上等着。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味。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靠近她,而是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感觉到他伸出手,没有碰她,而是——摘下了她的眼罩。她愣了一下。灯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钟,然后她看到了他。他就站在她面前,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材比她想象的要高一些,肩很宽,脸部的线条很清晰,下颌线的弧度很硬。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瞳孔的颜色很浅,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的专注感。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刚洗过,没有完全吹干。他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大约三十岁出头,五官并不算出格地英俊,但有一种让人很难移开视线的气质,像那种在人群里不会大声说话,但你一旦注意到他,就很难再忘记的人。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滑到她裸露的肩颈,然后停在她锁骨的位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锁骨上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红痕,那是他上次留下的。她感觉到他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很轻,像是不确定那痕迹还在不在。他说:“你叫什么?”她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问她问题。她张了张嘴,说:“安娜。”他点了点头,收回手,没有再说别的。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叫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她坐在床沿,看着他的背影,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白衬衫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浅淡的边。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再开口。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灰蓝色的眼睛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喜怒。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肩头,把那根滑落的吊带轻轻拨回原位。动作很轻,像是不带任何情绪,但他没有收回手,指腹沿着她的锁骨慢慢滑下来,停在她心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的心跳。 他没有问她准备好了没有,也没有催她。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她伸出手,够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解开了它。他没有动,任由她继续。她把那件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全部解开,露出里面精瘦的胸膛——他的肌肉线条很薄,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块状肌肉,而是那种长期保持着某种训练痕迹的紧实感,肋骨轮廓隐约可见,皮肤偏白,靠近腰侧有一道浅色的旧疤。她看了一眼那道疤,没有问。她把自己的衣服脱掉,迭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躺到床上,拉过一个枕头垫在腰下,翻过身去,跪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撑在身前,腰肢自然地塌下去,臀微微抬起。 他没有说话,但她听到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然后是拉链被拉下的声音。床垫微微下陷,他上了床,膝盖抵在她大腿两侧,手掌落在她腰侧,慢慢收紧。他的掌心很热,贴着她的皮肤,像是把她的腰捏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他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先用手探过——他只是握着她的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然后直接顶了进来。她闷哼了一声,手指抓紧了床单。今天他比之前都要更深入,可能因为这一次她没有蒙着眼,他能看见她的脸,能看见她皱着眉咬住下唇的样子。他没有急着动,而是停在里面,等她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慢慢开始抽送。他每一下都顶得很深,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频率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自己全部送进去。她趴着,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承受着,偶尔溢出一点压不住的鼻音。他俯下身来,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嘴唇贴在她耳后,呼吸很沉,带着一点烟草味。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像是俄语,又像是别的什么。他没有重复,只是直起身,重新握住她的腰,加快了速度。粉色的穴口涨的发白,深色的柱体来回抽插带出白色的液体,捣出又带进去,有的都拍打成沫。 后入的姿势让他进得很深,鼠蹊部紧紧贴着安娜的屁股,她能感觉到他几乎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小腹里那种酸胀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她咬着枕头,手指攥得骨节发白,腿间被他进出的动作带出细密的水声。他沉默地动着,呼吸越来越重,掐在她腰侧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她钉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只感觉到小腹深处一阵剧烈的收缩,整个人绷紧了一瞬,然后软下来,趴在那里,只剩下喘息。他也在她里面射了,她感觉到一股热流漫开,他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退出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出手,落在她后腰,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安抚。她趴在那里,没有动,感觉到腿间有液体慢慢流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来着?”他沉默了一下,说:“德米特里。”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落在她脊背上,沿着脊柱轻轻滑下来,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触碰。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过了几分钟,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递到她手边。她接过来,没有抬头,自己清理了一下,然后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开始穿衣服。他站在窗边,重新把那件白衬衫穿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没有看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没有转过来。她打开门,走了出去。司机在楼下等她,她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她想起他问她名字时的表情,想起他说“我叫德米特里”时的语气,想起他手指落在她后腰上那一下很轻的按压。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把手搭在小腹上。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了一句:“德米特里。”像是把一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咽下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车继续往前开。 家庭医生是每个月第三个星期三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银框眼镜,说话很温和,带着一点彼得堡口音。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个深棕色的皮箱,里面装着血压计、听诊器、采血管、消毒棉,和一些分装好的药。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手伸出去,他给她量血压、抽血,问一些常规的问题:睡眠怎么样,胃口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大部分时候都回答说“还好”,但他问得很细,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例行公事的检查。 这次他没有急着走。他合上病历本,摘下眼镜,看着她,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特别是……小腹的位置?”她愣了一下。她确实每次做完之后小腹都会酸胀很久,有时候甚至会疼一两天,但她一直以为那是正常的——毕竟那个人的尺寸确实让她每次都很吃力。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每次做完之后,小腹都会很不舒服,胀,酸,有时候像来月经一样疼。”医生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说:“躺到床上去吧,我帮你检查一下。”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到床上。医生跟着进来,戴上手套,让她把裤子脱下来,她照做了。他的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她忍不住缩了一下,但他动作很轻,指腹在里面慢慢按了按,然后退出来,摘下手套,说:“你的宫颈位置比普通女性偏低,阴道也偏短,大概只有正常深度的三分之二。如果对方尺寸超出平均水平,很容易顶到宫颈口,引起酸胀和疼痛。这不算什么疾病,但确实会让你不舒服。”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立刻说话。医生把工具收好,合上皮箱,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说:“如果每次都很难受的话,可以跟对方沟通一下,换一个姿势,或者控制一下深度。你不需要每次都硬撑着。”她坐起来,拉好裤子,说:“我知道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会跟他说的”。因为她知道,在那间卧室里,她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提要求的人。医生走后,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还有一点隐隐的酸胀感,像是一种提醒。她想起那个人的尺寸,想起他每次顶到最深处时她忍不住皱眉的感觉,想起他俯身下来贴在她耳边时沉重的呼吸。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水池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教堂的圆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干到潮吹宫交h 这个月做了三次。这次是他来到了公寓,前两次的时候安娜腿被掰到几乎平直,感受到身上的男人一下一下的将那根深色的东西凿进身体里。第三次的时候,他把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然后从后面顶进来。他进得比之前都要深。她能感觉到他的顶端抵着什么柔软的阻碍,像是要挤开一个入口,她绷紧身体,想要往前躲,但被他掐着腰拉回来,一寸一寸地压进去。她痛得咬住枕头,但那种痛里面又混着一种说不清的酥麻,那个柔软的紧致的小口夹着德米特里,爽感让德米特里大腿忍不住抖动了一下,又狠狠的凿了一下,快感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看到安娜整个人都在发抖,腿间一阵一阵地收缩,大腿忍不住想和上。安娜大腿忍不住的抖动,一股热流猛的喷出来,打湿了床单。她趴在那里,喘不过气来,眼里全是水汽。他停在她里面,深色的阳具在粉色的肉瓣里来回的抽插,插进去再拔出来水崩的整个屁股上都亮晶晶的,安娜忍不住叫出来,又使劲顶了几下,在最深处射了。没有立刻退出去,等她的身体慢慢软下来,才退出来。白色的从合不拢的粉洞里慢慢淌出来。她没有力气动,趴在那里,感觉到他伸出手,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床单已经换过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止痛药。她坐起来,拿过那杯水,把那片药咽下去,然后看到桌子上比之前厚了整整一倍的信封——他额外拿了200,000卢布给她。 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躺回床上,把手搭在小腹上,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酸胀和一种奇异的、说不清的空落感。她闭上眼,想起他压进来时那种又痛又麻的感觉,想起自己潮吹时那种失控的、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一样的快感,想起他拍她后背时掌心的温度。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低声说了一句:“德米特里。”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古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她没有再说话。窗外天已经亮了,教堂的钟声刚刚响过。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她走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衣服,出门去上课。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那天上课的时候,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他手指落在她后腰上那一下很轻的按压。她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抄笔记。 120万卢布一年,足够让她的生活变得体面。她开始学会花钱了。她买了一张很舒服的床,床垫是意大利进口的,她说不上牌子,但躺上去的时候,腰会得到很好的支撑。她买了新的衣柜,把以前那些快时尚的衣服全部捐掉,换了几件剪裁利落的大衣和羊绒衫。她甚至去了一趟莫斯科,看了两场芭蕾舞,在酒店里住了两个晚上,一个人坐在窗边看夜景,喝了酒店房间里迷你吧的一小瓶香槟。她开始跑步,不是那种为了保持身材给谁看的,而是她发现每次任务之后腰酸背痛的时间越来越长,她需要让身体变得结实一点。每周跑三次,跑完之后会去吃一块牛排,然后回家泡个澡,看一本书,睡觉。 她甚至开始学做菜。以前她只会做最简单的意面和煎蛋,现在她学会了做红菜汤、烤鸡腿、蘑菇奶油酱,偶尔会邀请一两个同学来家里吃饭。她们会带酒来,坐在她客厅的地毯上,喝着酒聊到深夜。没有人知道她的钱从哪里来,也没有人问。她也不说。她只是觉得,生活好像没有那么难了。她有时候走在街上,会忽然停下来,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觉得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体面的年轻女人,没有什么特别,也没有任何痕迹。她喜欢这种感觉。 德米特里派人给了她一部电话和一张银行卡,安娜完全不明白银行卡怎么用,每次要她去就会有一条短信发到手机上,她不再抗拒,不再觉得只是一场任务。去之前,她会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涂一点淡淡的香水,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那间卧室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有一次,她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说圣彼得堡今年冬天会有一场很大的艺术展,她多看了几眼,打电话定了票。看着窗外结冰的运河,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握着那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习惯了。她好像有点开始适应了 上瘾德米特里视角 德米特里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不对劲,是在第四月。那天她走了之后,他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看着床单上留下的褶皱,忽然觉得这间卧室空得有点过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任务结束之后,对方离开,他洗澡,穿衣服,回书房处理邮件,一切照旧。但那一次,他坐了很久,烟抽了一半,才站起来去了浴室。 他没有多想。他告诉自己,只是最近工作太紧了。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数日子。她上次来是周三,今天周五,他还有四天才会看到她。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文件,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天她跪趴在床上,腰塌下去,臀微微抬起,乌黑的长发海藻一样披散在身上床上,他顶进去时她闷哼的那一声。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骂了一句什么。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从来不是一个被欲望牵着走的人。他安排每一次见面,控制每一次节奏,像安排一场会议一样精确。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会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会在深夜处理邮件时忽然想起她趴在他身下时发红的耳尖。他试图用理智压下去,但身体比他诚实。他想要她。不只是那种想要,而是那种“想要她”的、具体的、强烈的冲动。 所以当索洛维约夫问他要不要换人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不用”索洛维约夫愣了一下,他说:“给她10万。”他不想解释为什么。他甚至不想承认,他加价不是为了让她满意,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这么高的价格,她应该不会拒绝,她应该会留下来。他不想再去找别人了。他试过,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让中间人另找了一个人。那个人来了,走进卧室,躺到床上,姿势标准,没有多余的话,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一样。但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人,发现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让那个人走了,付了双倍的价钱。他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毛头小子? 真正让他意识到问题,是那一次他插进她子宫里的时候。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趴在那里,黑发披散着,侧着脸能看到绿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身体柔软,粉嫩的穴口翕动,呼吸平稳,他顶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她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紧致的入口,他停了一下,然后没有忍住,压了进去。她整个人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带着痛楚的尖叫,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出来,打湿了他的小腹。她潮吹了。他停在她里面,没有动,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感觉到她里面一阵一阵地收缩,像是要把他的魂都吸进去。他闭上眼,等那阵感觉过去,然后退出来。他坐在床边,看着她蜷缩在床上喘息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关不回去了。那天她走了之后,他给家庭医生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家庭医生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他站在书房窗前,听着医生在电话那头说:“她的宫颈位置偏低,阴道深度也比正常女性短,如果对方尺寸超出平均水平的话,很容易引起不适。不是病,但确实会不舒服。”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过了很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轻松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想,原来是我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抱歉。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让她不舒服。他一直以为她的沉默和顺从只是性格使然,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她在忍着痛。他站在窗边,抽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拿起手机,给索洛维约夫发了一条消息:“合同重签,每月300,000卢布,时间不定,随时待命。另外,告诉她,他妈妈的医疗费我承包了。”他没有说为什么。他不想承认,不想让她离开,他也不想承认,他喜欢那种她在他身下失控的感觉。他更不想承认,他可能有点上瘾了。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他把手插进口袋,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那些没有批完的文件。 联姻 1999年冬天,婚礼是父亲安排的。圣以撒大教堂,三百多位宾客,新娘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裙摆拖了将近三米,花童撒着花瓣,唱诗班的歌声在穹顶下回荡。他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个走向他的女人,心里却觉得一片空白。她是他从小认识的一个女孩,家世相当,性格温顺,长得也漂亮,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他也知道,这场婚姻是两家利益的结合,不需要爱情,只需要合适。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甚至在婚礼前一天晚上还去了一趟健身房,确保自己在婚礼上看起来精神饱满。 婚礼很顺利。交换戒指,宣誓,亲吻,掌声,香槟塔,致辞,祝酒,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完美的、得体的新郎。但全程他都没有什么感觉。他看着新娘微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心里想的是另一张脸。那张脸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安静的、顺从的、让人想要欺负的柔弱感。那双眼睛在眼罩被摘下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高潮的余韵里回过神来。他想起那天她趴在床上,腰塌下去,臀微微抬起来,他顶进去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痛楚和快感的呻吟,然后她潮吹了,温热的水液打湿了他的小腹,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他站在婚宴大厅里,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和一位长辈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那个画面。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他喝了一口香槟,把那股躁意压下去,然后继续微笑着和那位长辈交谈。婚宴结束后,他带着新娘回了他们位于索契的老宅。那栋房子很大,装修豪华,卧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床单是崭新的,枕头和被子都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他坐在床边,看着站在镜子前摘耳环的新娘,忽然觉得很累。她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今天辛苦你了。”他点了点头,说:“你也辛苦了。”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热水冲在他身上,他把手撑在瓷砖墙上,低着头,让水从头顶流下来。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潮吹时那张脸。他睁开眼,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新娘已经躺到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文件要处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走到书房,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坐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手机。他打开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知道他不该这样。他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但他控制不住。他想要她。他想要那个安静的、顺从的、在他身下失控的、潮吹时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安娜。 婚后的第一个月,他还是履行了丈夫的义务。谈不上抗拒,也谈不上期待,只是觉得这件事总归要做。她是他合法的妻子,躺在同一张床上,迟早会有这么一晚。 那天晚上,她穿着丝绸睡裙躺在被子里,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里带着一种新婚妻子该有的羞涩和期待。他俯下身去,她没有抗拒,身体柔软地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发出一声闷哼,声音轻而克制,像是不想让他觉得她不够矜持。他停了一下,等她适应,然后开始缓缓动作。她的身体很紧,是那种没有经过开拓的、青涩的紧致。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层包裹感,试图让自己投入其中。她在他身下轻声喘息,手指抓着他的肩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红,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开,眼眶里有一点水光。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安娜的脸。安娜在被他顶入子宫时也是这样,整张脸涨红,嘴唇张开,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他。他猛地停了一下。身下的妻子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他看着她,过了两秒钟,才说:“没事。”他重新开始动作,但这一次他闭上了眼。他不再看她的脸。他听着她的声音,但那声音在他脑子里慢慢变了调,变成了安娜的声音——低哑的、带着颤音的、叫他名字时的那种声音。他加快了动作,力道也比刚才重了一些。妻子发出一声惊呼,但随即又压抑下去,手指紧紧攥着床单。他没有停下来。他闭上眼,想象着身下的人是安娜。想象着她跪趴在床上,想象着她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象着她潮吹时那股温热的液体打湿他的小腹。他咬紧牙关,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妻子在他身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他没有停下来。他直到最后那一刻,才猛地绷紧身体,低低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妻子蜷缩在他身侧,呼吸还不平稳,额角有一层细汗。她伸出手,想要去够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坐起来,说:“我去洗个澡。”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潮红,眼神却冷得吓人。他低下头,闭上眼,骂了一句:“混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明明已经结婚了、却满脑子都是另一个女人的自己。他洗完澡,回到卧室。妻子已经睡着了,侧躺着,呼吸均匀。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另一侧,躺下,背对着她,闭上眼。但他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安娜。 联姻含男主和妻子的做爱雷者跳但建议不跳 1999年冬天,婚礼是父亲安排的。圣以撒大教堂,三百多位宾客,新娘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裙摆拖了将近三米,花童撒着花瓣,唱诗班的歌声在穹顶下回荡。他站在祭坛前,看着那个走向他的女人,心里却觉得一片空白。她是他从小认识的一个女孩,家世相当,性格温顺,长得也漂亮,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他也知道,这场婚姻是两家利益的结合,不需要爱情,只需要合适。他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甚至在婚礼前一天晚上还去了一趟健身房,确保自己在婚礼上看起来精神饱满。 婚礼很顺利。交换戒指,宣誓,亲吻,掌声,香槟塔,致辞,祝酒,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完美的、得体的新郎。但全程他都没有什么感觉。他看着新娘微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心里想的是另一张脸。那张脸不算惊艳,但有一种安静的、顺从的、让人想要欺负的柔弱感。那双眼睛在眼罩被摘下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水汽,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还没有完全从高潮的余韵里回过神来。他想起那天她趴在床上,腰塌下去,臀微微抬起来,他顶进去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痛楚和快感的呻吟,然后她潮吹了,温热的水液打湿了他的小腹,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他站在婚宴大厅里,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和一位长辈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那个画面。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他喝了一口香槟,把那股躁意压下去,然后继续微笑着和那位长辈交谈。婚宴结束后,他带着新娘回了他们位于索契的老宅。那栋房子很大,装修豪华,卧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床单是崭新的,枕头和被子都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他坐在床边,看着站在镜子前摘耳环的新娘,忽然觉得很累。她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今天辛苦你了。”他点了点头,说:“你也辛苦了。”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热水冲在他身上,他把手撑在瓷砖墙上,低着头,让水从头顶流下来。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潮吹时那张脸。他睁开眼,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出浴室。新娘已经躺到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文件要处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走到书房,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坐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拿出手机。他打开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只有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女人。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知道他不该这样。他知道他已经结婚了。但他控制不住。他想要她。他想要那个安静的、顺从的、在他身下失控的、潮吹时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安娜。 婚后的第一个月,他还是履行了丈夫的义务。谈不上抗拒,也谈不上期待,只是觉得这件事总归要做。她是他合法的妻子,躺在同一张床上,迟早会有这么一晚。 那天晚上,她穿着丝绸睡裙躺在被子里,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微微泛红,眼睛里带着一种新婚妻子该有的羞涩和期待。他俯下身去,她没有抗拒,身体柔软地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发出一声闷哼,声音轻而克制,像是不想让他觉得她不够矜持。他停了一下,等她适应,然后开始缓缓动作。她的身体很紧,是那种没有经过开拓的、青涩的紧致。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层包裹感,试图让自己投入其中。她在他身下轻声喘息,手指抓着他的肩膀,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红,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开,眼眶里有一点水光。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安娜的脸。安娜在被他顶入子宫时也是这样,整张脸涨红,嘴唇张开,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他。他猛地停了一下。身下的妻子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他看着她,过了两秒钟,才说:“没事。”他重新开始动作,但这一次他闭上了眼。他不再看她的脸。他听着她的声音,但那声音在他脑子里慢慢变了调,变成了安娜的声音——低哑的、带着颤音的、叫他名字时的那种声音。他加快了动作,力道也比刚才重了一些。妻子发出一声惊呼,但随即又压抑下去,手指紧紧攥着床单。他没有停下来。他闭上眼,想象着身下的人是安娜。想象着她跪趴在床上,想象着她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想象着她潮吹时那股温热的液体打湿他的小腹。他咬紧牙关,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妻子在他身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他没有停下来。他直到最后那一刻,才猛地绷紧身体,低低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妻子蜷缩在他身侧,呼吸还不平稳,额角有一层细汗。她伸出手,想要去够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坐起来,说:“我去洗个澡。”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脸上还带着一点潮红,眼神却冷得吓人。他低下头,闭上眼,骂了一句:“混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明明已经结婚了、却满脑子都是另一个女人的自己。他洗完澡,回到卧室。妻子已经睡着了,侧躺着,呼吸均匀。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另一侧,躺下,背对着她,闭上眼。但他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安娜。 读者必看 高亮预警! 男主不洁!虽然我无所谓,但是怕有的宝宝非常在意这点所以我在简介上也标注了,在这里再次标注一下。会有男主和其他女人的描写,但估计不多。女主是冷脸洗内裤类型的,会有部分描述安娜如何照顾男主,但请放心,我不会让安娜丧失人格。当然,以我的写作能力,有可能会把安娜或者男主写成背景板,还请原谅,毕竟免费。 再次高亮!本书写给我自己和与我有同样xp的人,如有不适,请自行离开!骂我我也会骂回去。 这本书我写的就是一个掌握半个欧洲能源生意的寡头和他情妇的故事,背景是1998年12月的俄罗斯 男主角德米特里·莫罗佐夫,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并做到更强。他包养安娜的时候30岁 一开始是找个干净的,但是没过多久就对安娜产生情愫,从此不可自拔。 女主角安娜·帕夫洛夫娜·索科洛娃,家中长女,父 亲工伤去世,母亲常年住院,妹妹娜塔莎上学都需要钱,打工时被德米特里的助理选中并从外部施压让安娜“自愿”成为情妇。安娜被包养时19岁 背景利用俄罗斯,但其他关于事业方面都是编的。 自我欺骗 父亲是在书房里说这番话的。他坐在那张意大利皮质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没喝,只是握着,像是习惯性地握着。窗外是莫斯科河的夜景,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站在父亲面前,安静地听着。父亲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你在外面养着那个女人,我知道。”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父亲继续说:“俄罗斯的男人有情妇很正常,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半个欧洲的能源生意都是我们的,你如果只有一个女人,反而会让人奇怪。”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转过头来看着他:“但是,你要记住,你可以没有爱,但你必须给你的妻子尊重。你尊重她,给她一个孩子,让她在这个家里有她该有的位置。这两样你给了她,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不会管你。”他说:“我知道了。”父亲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又转回头去看窗外的夜景,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他退出书房,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相册,翻到那张安娜的照片。照片里她坐在床边,身上裹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目光望向别处,没有看他,但能看到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几乎要包裹着她,脖子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是他留下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妻子已经睡了,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被子盖到胸口。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转身走下楼,走到客厅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握着那杯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想起父亲的话:给她尊重,给她一个孩子。他喝了一口酒,心里想,尊重可以给,孩子也可以给。但爱,他给不了。他的爱,好像已经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了,收不回来。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没有联系安娜。手机里那个加密的相册还留着,偶尔深夜处理完文件会打开看一眼,但每次只看几秒就锁屏,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他每天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回家吃饭,有时候陪妻子看一会儿电视,或者去书房看文件到深夜。每周有两到三个晚上,他会和妻子做爱。他做得认真,像是完成一项任务一样认真。他计算她的排卵期,安排频率,甚至会在做完之后帮她垫高臀部,让她多躺一会儿。妻子有时候会脸红,有时候会小声说“不用这样”,但他只是淡淡地说:“早点怀上,你也能早点安心。”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做得不算敷衍,但也不算投入。他会亲吻她,会抚摸她,会在她耳边说几句温柔的话,但那些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句句背好的台词,没有温度。妻子偶尔会在他怀里小声问:“你今天是不是很累?”他说:“还好。”然后翻过身,闭上眼。他没有告诉她,每次进入她的时候,他都要闭上眼,才能不让自己在那一刻想起安娜的脸。 有一天晚上,做完之后,妻子去浴室洗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很久没抽烟了,因为备孕,妻子说想让他少抽一点,他听了,把烟戒了。但那天晚上他抽了一根,抽完之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看着安娜的照片。她看起来没怎么变,还是那样,安静的,顺从的,带着一点让人想要欺负的脆弱感。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她怀上孩子,他的注意力就会转移,他就会慢慢忘掉安娜。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过程,等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骗谁呢。他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他躺下来,拉过被子,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怀孕h 妻子拿着报告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看早报。她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报告递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宫内早孕,清清楚楚。他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眼睛微微发红,嘴唇抿着,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抱了一下她,说:“辛苦你了。”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我……我有了。”他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你先坐下,我让厨房给你做点你爱吃的”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他松开她,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约了产检时间,又给管家发了条消息,让他调整一下家里的食谱。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像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该做的那样。但挂掉电话之后,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那种感觉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像是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做另一件事了。 他没有回客厅。他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看着安娜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退出相册,找到索洛维约夫的号码。他打了一行字:“今晚,老地方。”他没有问安娜有没有空,没有问方不方便,也没有犹豫。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回客厅。妻子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以后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跟厨房说。”妻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亮光:“嗯。”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今晚几点出门。 车子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他没让司机跟着,自己乘电梯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他站在房间门口,停了两秒钟,才开门。门开了。安娜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披着,像一片海藻,几乎要到小腿哪里。脸上没有化妆,素净的一张脸,像是刚睡醒没多久。她看见他,愣了一下。他走进房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她身上特有的气味。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暖黄,很柔和。他站在客厅中间,没有坐下,只是看着她。她走到小吧台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背对着他,说:“你喝点什么?这里只有水。”他没有回答。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转过头来想看他。还没等她完全转过来,他已经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安娜身体一僵。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后颈,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娜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转过来,看着她的脸。她瘦了一点,脸颊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安娜没有躲开,但目光微微低垂,没有看他。他低下头,吻住她。那个吻很重,带着两个月积压的、无处安放的欲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那样。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嘤咛,双手抵在他胸口,像是想推开他,但力气不够,又像是根本没有用力。他把她压在墙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撩起她的裙摆,顺着大腿往上摸。安娜喘着气,偏过头去,声音有点抖:“你……你先等等……”他没有等。他把她的裙子推上去,手指探进她腿间,摸到一片湿意。安娜咬住下唇,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再抗拒。他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放到床上,然后俯身压上去。他看着她,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肿着,胸口起伏着,薄薄的家居服下能隐约看到两团柔软的形状。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自己的皮带,然后把她身上剩下的衣物一件件褪去。安娜别过脸去,手挡在眼睛上,像是想遮住什么。他拉开她的手,扣在枕头边,低头看着她:“看着我。”安娜不看他,嘴唇抿着,睫毛在轻轻颤。他低下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两个月没见,你不想我?”安娜没有回答。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只是沉下身,顶了进去。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弓起背,指甲深深掐进他肩膀。他闷哼一声,停了一下,等她的身体适应,然后开始缓缓动起来。安娜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鼻息越来越重,眼眶里泛起水光。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发红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个被他顶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的身体。他忽然很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他想要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想着她挺着肚子、脸上带着那种安静顺从的表情的样子,想着她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丰盈柔软的身体,想着她躺在床上,被他撑开,小腹鼓起来子宫里含着他的种子。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失控。他加快了动作,安娜将手抵在他的腰腹处,想要推开却被更深地进入,安娜的穴口和腿根被拍打的泛红,动作比刚才更重、更深,一下一下直捅花心,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灌进去一样。安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哭腔似的呻吟,整个人蜷缩起来,腿根绷得紧紧的。他没有停下来。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她发间,在她耳边低低地喘着气,说:“安娜……给我生个孩子。”安娜猛地睁开眼,像是被这句话惊到了。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重重地顶了一下,然后埋在她体内,射了出来。安娜浑身一颤,手指攥紧床单,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他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趴在她身上,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他抬起头,看着她。安娜闭着眼,睫毛上挂着一点泪珠,红肿的嘴唇微微张着,粉嫩的舌头冒出一点尖,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没有躲。 安娜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腿根处一片黏腻。小腹微微的胀痛,她感觉到他还埋在她身体里,没有退出去,他的呼吸打在她耳畔,带着余韵的潮热。她听到他说:“安娜……给我生个孩子。”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假装还没缓过来。等他从她身上翻下去,走进浴室,她才慢慢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契约关系。他们之间说好的,只是各取所需,他给她庇护,她陪他上床。不涉及感情,不涉及责任,更不涉及孩子。她坐起来,腿间有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她去浴室,洗干净身体,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盒药。她倒出一粒,就着水吞下去。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她把药盒放回抽屉最深处,压在一迭旧杂志下面。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但她必须吃。她不能怀上他的孩子。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攥着那个空水杯,指尖微微发白。她听见浴室的门开了,他没有出来,她听见他又走回床边,躺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我有点累了,先睡了。”她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把自己蜷起来。过了很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她闭上眼,心里想:不能怀。绝对不能怀。 崩溃 德米特里确实很久没回索契妻子那边了。产检报告他每周都看,管家会按时发给他,指标一切正常,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他告诉妻子,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他需要常驻彼得堡那边的办公室,可能最近很少回家。妻子在电话里声音很轻,说:“好,你注意身体。”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到一旁,转头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安娜。她昨晚被他折腾到凌晨,现在还在沉沉地睡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肩膀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有几块浅浅的吻痕。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从她身后贴过去,手从腰侧滑进她腿间,粗糙的手指按住阴蒂开始缓慢的捻揉,安娜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声音带着睡意:“……别……让我再睡会儿……”他没有停,手指已经探进去,感觉到里面还带着昨晚留下的湿润。他低下头,吻她的后颈,声音低沉:“醒了就该做正事。”安娜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没力气反抗,也反抗不了。他把她翻过来,分开她的腿,沉进去的时候她还没完全清醒,只能抱住他的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他做完一次,没有退出来,只是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他身上,说:“再来。”安娜闭着眼,声音带着哭腔:“德米特里……我累了……”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身上,安娜抖了一下,太深了,撑的几乎想吐。“你躺着就行,我来动。”安娜没办法。她已经吞了药,他做得再多,她也不会怀上。她只能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承受他黏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安娜……给我怀一个……”她听着这些话,心里却越来越凉。她想,他不会知道她背着他吃药。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做他想做的事,让她怀上他的孩子,然后呢?然后她算什么?她不敢想。她只是闭着眼,任由他把她翻过来、折过去,任由他把那些滚烫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留在她身体里,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再去摸那颗小小的药片。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她绝不能怀上他的孩子。 安娜放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推开门,闻到一股烟味。德米特里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勾勒出他的轮廓。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烟灰缸,里面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没有抽烟,只是坐在那儿,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安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弯腰想看他脸上的表情,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腿上,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来。那个吻又重又急,带着烟草的味道,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一样,德米特里的舌头勾着安娜的,深到好像要吃掉一样。安娜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她按在沙发上,撕开她的衣服,分开她的腿,直接撞了进去。安娜疼得倒吸一口气,攥住他的肩膀:“德米特里……你轻一点……”他没有停。他压着她,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全部发泄在她身上。安娜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抱住他的脖子,承受他一次又一次的索取。德米特里把安娜的上半身直起来。让安娜看着交合的地方。安娜看着哪里,神情恍惚,那么大是怎么进去的,深色的阳具插在粉嫩的小穴里,一下一下,安娜忍不住又淌出好多的蜜液。那天晚上,他做了很多次。沙发、浴室、床上。她没有力气数,只知道他一遍又一遍地要她,射在她里面,退出来,等一会儿,然后又进去。凌晨的时候,她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浑身都是酸痛的,腿间又肿又疼,膝盖青紫一片 床单湿了一大片。德米特里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止痛药,旁边还有一管药膏。她坐起来,把那两片药吃了,然后光着脚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个维生素瓶子,倒出一粒药片吞下去。她看着那个瓶子,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有这个。 一抬头看见德米特里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安娜抿了下唇“维生素” 德米特里没说话。 两个月后。她开始觉得不舒服。一开始是每天早上起来会有点恶心,她以为是胃不好,没当回事。后来是嗜睡,上课的时候总是犯困,坐在教室里眼皮直打架,怎么都撑不开。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的胸部开始胀痛,内衣变得有点紧。她心里隐约有点不安。那天是周末,她一个人在公寓里,起身直接去了医院。她盯着报告看了很久,像是想把它看穿一样。回到公寓,她来回踱步然后又坐下来,双手捂住脸。她吃了药。她明明吃了药。她把药装在维生素瓶子里,每天都吃,从来没有断过。她不可能怀孕的。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那个维生素瓶子,从里面倒出几粒药片,放在手心里仔细看。就是普通的白色小药片,和之前一样。她拿出藏起的说明书查了一下她吃的这种药的说明书,翻到“注意事项”那一栏,看到一行字:本品需每日定时服用,若漏服或不定时服用,可能导致避孕失败。她想了想自己最近这两个月的作息。有时候德米特里晚上回来得晚,她等他等得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吃药。有时候他做得太狠,她第二天起不来床,等到中午才补吃。她以为自己没有漏过,但可能,她其实漏过那么一两次。她坐在浴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手里攥着那个维生素瓶子,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怀了他的孩子。她瞒着他吃了两个月的药,结果还是怀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站起来,把那个维生素瓶子扔进垃圾桶,洗了一把脸,走回卧室。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平坦的,和以前一样。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孩子在慢慢长大。她的眼眶慢慢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闭上眼,把手从小腹上移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控制狂 安娜不知道的是,那个维生素瓶子,早在两个月前就被换过了。 德米特里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瓶子,是在一个深夜,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安娜不在身边,浴室里传来水声。他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个白色瓶子被挪动过位置,瓶盖没有拧紧。他没有声张,只是第二天在安娜出门上学之后,从瓶子里倒出一粒药片,装进口袋。 他把那粒药片送去化验。结果出来那天,他坐在彼得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检测报告,沉默了很久。报告上写得很清楚:左炔诺孕酮,短效口服避孕药。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发作。他只是把报告锁进抽屉,然后联系了一个做药物研发的朋友,让他仿制一批外观完全一样的维生素片。同样的瓶子,同样的胶囊,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唯一不同的,是里面的成分。他把那瓶假的维生素放回原来的位置,瓶盖拧紧,放在床头柜上。安娜没有发现。她每天早晨,从那个瓶子里倒出药片,就着水吞下去,然后安心地出门上学。她以为自己还在避孕。她不知道的是,她吃下去的每一粒,都是叶酸和维生素。她以为自己在偷偷保护自己,实际上,她一直在按他设计好的轨道走。他看着她每天吞下那片药,看着她安心地以为自己还在掌控之中,看着她没有任何防备地躺在他怀里,让她为所欲为。他从来没有告诉自己她换了药,他只是每天看着她吃下去,然后更加卖力地在她身体里留下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安娜怀孕,不是因为漏服,不是因为药效不稳。是因为他想要她怀上,她就一定会怀上。她以为自己是偷偷反抗他,实际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那个维生素瓶子,是一个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而她,一直乖乖地往里面跳。 现在她怀孕了,怀着他想要的孩子。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那份医院检查报告的邮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告诉她实情,也不会告诉她。就让她以为那是意外吧,没关系。只要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她怎么想,不重要。 安娜 这个春天,彼得堡的雪化得比往年早。德米特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妻子的产检报告,四个月,胎儿发育正常,性别已知,是个女孩。另一份是安娜的,两个月,刚做完第一次B超,报告上写着“宫内早孕,胎心正常”。他看完两份报告,把它们分别收进两个不同的文件夹,锁进抽屉里。妻子那边,他两周回去一次,待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妻子没有抱怨过,她是个安静的人,怀孕之后更安静了,每天在家里看书、散步、做孕妇瑜伽。他回去的时候,她会给他做饭,问问他公司的事,偶尔提到孩子出生后的安排。他听着,点头,然后第二天一早离开。他回到安娜那边。安娜怀孕之后比以前更沉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偶尔跟他说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我不让他去上学,先暂停了学业。她瘦了一些,小腹还没有变化,只有他伸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柔软的温度。他会抱着她,手放在她小腹上,不说话,只是感受着那一点微微的温度。安娜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驯化的、放弃了挣扎的鸟。他有时候会想,她知不知道他是故意换掉她的药的?她不知道。她至今以为是自己漏服了药才怀上的。她没有问过他,他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她假装这个孩子是意外,他假装她不知道。他每天都会摸她的肚子,感受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慢慢生长。他有时候会跟她说话:“你说他会像谁?”安娜不回答。他也不在意,继续说:“像你比较好,安静一点。”安娜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闭上眼,把脸别向另一边。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在轻轻颤着,像是在忍着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她怀着她的孩子,他妻子也怀着他的孩子。他觉得自己想要的,都在慢慢到手了。 德米特里父亲召他回老宅那天,索契下了一场冷雨。书房里烧着壁炉,父亲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外面的女人,怀孕了。”德米特里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父亲继续说。父亲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你妻子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这个节骨眼上,别让外头的事闹到家里来。你母亲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些。”德米特里说:“不会。”父亲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着点审视:“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德米特里说:“她不会闹。”父亲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说:“那就好。记住,你的妻子是叶莲娜·莫罗佐娃,你孩子的母亲只能是她。外头那个,玩玩可以,别当真。”德米特里没有反驳。他离开老宅的时候,雨还没停。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被雨淋湿的街道,心里想的却是安娜。闹到家里来?不可能。安娜压根就没想过要闹。她到现在都以为她怀孕是意外,她每天都在想怎么离开他,怎么逃掉。她甚至偷偷查过,一个人能不能在孕期办理出国手续。他都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她不会闹,她只会想跑。而他不会让她跑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有一段他让保镖录下来的视频,安娜在咖啡店里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的画面。那个男人是她大学的同学,她似乎想找他帮忙。德米特里看着那段视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会让她跑掉。她也跑不掉。 风筝 德米特里知道安娜在计划逃跑。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让保镖撤了两个,只留了一个在公寓楼下,给她一种“好像没那么严了”的错觉。他出差去莫斯科那天,特意在玄关吻了她,说:“一周后回来。”安娜点点头,没有看他,却等他转身的时候,眼神亮了一瞬。他在门口站定,没有回头,只说:“别乱跑。”安娜应了一声:“嗯。”门关上之后,她站在客厅里,手贴在胸口,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她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她这几周一直在准备。护照、签证、存款、机票。她有个大学同学在英国读研,愿意让她先过去住一阵子。她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藏衣柜最里面。她把所有能换的钱都换成了现金,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路线:先去机场,飞伦敦,落地之后换手机卡,让那个同学去接她。她打开手机,确认机票信息。明天早上十点,谢列梅捷沃机场,直飞伦敦。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响。她只要撑过今晚,明天一早,她就能离开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准备,德米特里都看在眼里。他走之前就交代过保镖,不用拦她,跟着就行。他坐在飞机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放长线,风筝才能飞得更高。他要让她自己跑到线尽头的那个地方,然后他再收线,让她知道,她飞不了多远。 安娜从伦敦飞到巴塞罗那的机票,是提前三天买的。她特意选了廉价航空,经济舱,中转一次,绕了半个欧洲。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她换了新的手机卡,旧的留在伦敦的公寓里,没有带走。她把头发剪短了,染成了深棕色,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她站在登机口排队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看周围的人。她只想赶紧上飞机,赶紧落地,赶紧离开。 登机的时候,地勤叫住她:“小姐,这趟航班超售了,我们帮您升到头等舱,可以吗?”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但她转念一想,头等舱人少,更不容易被注意到。她点了点头,接过新的登机牌,道了谢,走上飞机。 头等舱很宽敞,只有两排座位,过道另一侧坐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边,旁边那个位置拉着帘子,像是被隔开了。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把包放在脚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终于要离开欧洲了,换一个西班牙的移民律师,是她同学的朋友介绍的,据说很靠谱。她想着,等到了巴塞罗那,先住几天,然后去律师那里谈谈,看能不能办一个合法的居留身份。她正想着,旁边的帘子被拉开了。她没有睁眼,只听到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戏谑的、低沉的、她做梦都忘不掉的声音:“安娜,英国好玩吗?” 她猛地睁开眼。德米特里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他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像是只是恰好偶遇一样,低头看着她。安娜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把那杯香槟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伦敦待了两周,就去西班牙,转机倒是选得挺聪明。”他笑了笑:“可惜,你还是不够聪明。”安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痛。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直在跟着她。她跑了这么远,两个国家,换了手机卡,换了头发,换了打扮,还是没能逃开他。德米特里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那缕染成深棕色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一个体贴的恋人:“别怕,我不生气。”他收回手,端起那杯香槟,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的云层:“我只是觉得,你该回家了。” 德米特里确实没生气,风筝无论飞多远,只要有线就能回来,但是安娜的头发剪短了。还是太可惜了。 孕期 回莫斯科之后,日子重新回到轨道上。德米特里每周回索契老宅两天,陪妻子吃饭,陪她散步,把手掌贴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胎动。妻子会拉着他的手按在肚子上,笑着说:“她又在踢了。”他会点头,说:“很活泼。”然后第二天一早离开。 安娜那边,他隔一天去一次。她怀孕三个月,肚子还不明显,但腰身已经微微圆润了一些。她比以前安静了,不再提逃跑的事,也不再跟他冷战。她开始接受他的安排,喝他让人送来的食物,按时睡觉,偶尔会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育儿杂志。他没有告诉安娜他妻子也怀孕的事。他也没有告诉妻子安娜怀孕的事。两个女人,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各自怀着同一个男人的孩子,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觉得自己把这一切处理得很好,像一条干净的线,两边各自延伸,互不纠缠。 秋末的时候,安娜五个月,他带安娜去做产检。B超屏幕上,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影子,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安娜躺在检查床上,偏过头看着屏幕,眼神有些发直。他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影子,问医生:“男孩还是女孩?”医生说:“还看不太清楚,下次应该就能确定了。”他点点头,没有多问。安娜没有说话,只是在检查结束之后,从床上坐起来,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动作很慢,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一直看着窗外。他开着车,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在想什么?”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在想,你妻子是不是也快生了?”德米特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安娜也没有再问。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猜到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你每周有两天不回来,身上会有另一种洗衣液的味道。你偶尔会接电话,然后走到另一个房间去。”她说完,转过脸看着他,目光很淡:“你结婚了对吧。”德米特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嗯。”安娜没有再说话。她转回脸,安静地看着窗外,像是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回到公寓,安娜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窗外彼得堡的秋夜灰蒙蒙的,路灯的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德米特里站在玄关,换好鞋,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安娜说:“你结婚多久了?”德米特里没有回避:“一年。”“她怀孕了?”他没有回答。安娜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有些哑:“你打算让我怎么办?”德米特里倾身,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贴着她的掌心:“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了。”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她看了他很久,最后说:“如果我不呢?”德米特里没有生气,也没有威胁她。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很平淡:“你可以试试。”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甚至带着一点温柔。但安娜知道,他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她试着把手抽回来,抽不动。他没有用力,只是她的力气更小。她放弃了,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德米特里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早点休息。”他说完,没有留下,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安娜坐在黑暗里,没有动。她知道,他今晚不会留下。他每周只来三天,其他时间,他在另一个女人那里。但她也知道,她逃不掉。她不是没有想过跑。但她现在怀着孩子,没有钱,没有证件,没有退路。他从来没有锁过门,从来没有没收过她的手机,从来没有派保镖守在楼下。他给她的,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她走不出去。 德米特里回到索契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妻子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他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她把书合上,靠在他肩上,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今天宝宝动了好几次,你把手放上来,说不定能感觉到。”他没有拒绝,把手掌贴在她隆起的腹部。过了几秒,掌心下面传来一下很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踢了一脚。妻子笑了:“她认识你。”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她没有察觉到他的走神,靠着他,语气很满足:“医生说预产期在冬天。到时候你陪我去。”他说:“好。”她安心地闭上眼,没有再多问什么。德米特里坐在那里,一只手贴着妻子的肚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没有焦点。他在想安娜。想她坐在黑暗里,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模样。他在想她的肚子,再过几个月,也会像妻子一样隆起来。两个女人。两个孩子。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心里没有愧疚,也没有不安。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他处理得很好。 对比 彼得堡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妻子发动了。那天晚上德米特里在老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处理文件。他放下笔,拿起外套,叫了司机,一路到医院。产房外走廊的白炽灯很亮,他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垂着头,没有看手机。护士进进出出,偶尔有人跟他说一两句什么,他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凌晨三点十七分,产房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很细,很脆,像冬天里折断一根冰凌的声音。护士抱着一个裹在白色襁褓里的孩子走出来,笑着递给他:“恭喜,是个女儿。”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皮肤泛红,眼睛闭着,小手攥成拳头,指尖很小,指甲薄得像透明的贝壳。他托着她,一只手托着后脑,一只手托着腰,动作有些生疏,但很稳。他抱着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旁边护士笑着说:“要不要让妈妈看看?”他点了点头,把孩子抱进产房,放到妻子身边。妻子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但眼睛很亮,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像你。”他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她,说:“像你。”她笑了,没有力气再多说话,闭上眼,睡着了。德米特里抱着孩子,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来接走孩子去做检查,他才走出产房,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住,点了一根烟。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下白茫茫一片。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雾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他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安娜的聊天窗口。没有新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没有联系安娜。他抽完那根烟,掐灭,转身走回病房。他当然不会联系安娜。妻子刚生完孩子,他应该在这里,在妻子身边。至于安娜——他想着,等天亮再说。但直到天亮,他也没有发出一条消息。第二天下午,他回家补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一直暗着。他拿起来,打开安娜的窗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这几天忙,过两天去看你。”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按了按眉心。安娜没有回。他知道她不会回。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着:等雪停了,去看看她。 安娜的预产期是2001年1月,德米特里准备将那个月的时间腾出来。 德米特里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醒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安娜的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急促带着紧张:“请问是安娜的家属吗?她早产了,现在在手术室,情况不太稳定,请您尽快过来。”他坐起来,没有说话,挂了电话,起身穿衣服。妻子在睡,女儿在婴儿床里也睡着。他没有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套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出了门。外面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他的车速很快,轮胎碾过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只有暖风机的低响。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护士把他带到签字台,递给他一张告知书,上面写着“早产、羊水破裂、胎儿窘迫”几个字。他签了字,靠在走廊墙壁上,等着。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白炽灯嗡嗡作响。他低下头,看着鞋尖上沾着的雪水,慢慢融化,在地上洇成一滩深色的水渍。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出来一张平车,安娜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像是已经晕过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她。她没有反应,呼吸很轻。护士说:“孩子出生时间:2000年12月5日凌晨5:25产妇情况暂时稳定,孩子因为是早产,已经送到新生儿科了,需要观察几天。”他点了点头,跟着平车走到病房门口,护士把他拦在外面:“家属在外面等一下,我们先做检查。”他停下脚步,看着安娜被推进去,门关上,走廊又安静下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新生儿科。隔着玻璃,他看到了那个孩子。很小,真的非常小,比妻子的女儿小一大圈,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细小的血管,身上插着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眼睛闭着,嘴唇薄薄的,像一片花瓣。他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护士走过来,轻声问:“您是孩子的父亲吗?”他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问:“情况怎么样?”护士说:“早产了1个多个月,肺功能还没有完全发育好,需要留在保温箱里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安娜的病房门口。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低着头,没有进去。他想起妻子生孩子的那晚,产房外面很亮,护士笑着把孩子递到他手里,他托着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心里是平静的,踏实的。但现在他坐在安娜病房外面,脑子里只有那个插着管子的、几乎透明的小身体。他没有进去。他坐在那里,一直到天亮。天亮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安娜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没有看他。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安娜开口,声音很哑:“你看到孩子了吗?”他说:“看到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很瘦,很小。”他说:“会好的。”安娜没有接话。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声音很轻:“你女儿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很健康?”德米特里没有回答。安娜也没有再问。她闭上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走吧。”他没有动。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让你走。”德米特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安娜躺在床上,安静地流下眼泪,没有出声。 兔子 德米特里没有走远。他站在病房门外,靠着墙,低着头,站了很久。走廊里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听着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声,没有动静,像里面没有人一样。他抬手想推门,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又放下了。他没有进去。他去了新生儿科。隔着玻璃,那个小小的保温箱里,他的女儿躺在那儿,身上插着管子,胸口轻轻起伏,呼吸很浅,像一只脆弱的、随时会碎掉的小动物。他站在那里,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微微发凉。他想起妻子生的那个女儿,抱在怀里的时候,沉甸甸的,温热的,哭声响亮,小脸皱成一团,四肢蹬着,有力气得很。他当时只是觉得:这是我的孩子。他应该高兴。但此刻,看着保温箱里这个小小的、瘦弱的、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婴儿,他心里涌上来一种陌生的感觉——细细密密的,像针尖扎在胸口上,不疼,但一直在。他想把她抱起来,想用大衣裹住她,想把她揣在怀里带走,想把这世间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又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再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只极小的毛绒兔子,白色的,耳朵粉粉的,是他自己挑了好久才买到的。他隔着玻璃,把兔子放在保温箱旁边,小声说:“爸爸明天再来看你。”安娜没有问那只兔子的事。但第三天她下床,走到新生儿科门口,隔着玻璃看到那只白色的毛绒兔子歪歪地靠在保温箱边,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回了病房。晚上德米特里来的时候,安娜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只兔子,低着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兔子的耳朵,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安娜开口,声音很轻:“你给她取名字了吗?”德米特里说:“还没有。等你来取。”安娜沉默了很久,说:“叫妮娜吧。”他说:“好。就叫妮娜。”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但手指攥着兔子的耳朵,攥得很紧。德米特里看着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兔子的手上,没有用力。她没挣开,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兔子的耳朵,反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摊牌 德米特里第二天没有回老宅。他让司机去了一趟户籍登记处,自己则先去了医院。他站在新生儿科的玻璃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径直去了律师的办公室。他在律师那儿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下午,他回到医院,把文件交到安娜手里。安娜坐在病床上,打开文件,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德米特里站在床边,语气平静:“ 妮娜·德米特里耶芙娜·莫罗佐娃。我让律师去办了,出生证明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户籍也落在莫罗佐夫家族名下。她冠我的姓。”安娜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指尖微微发抖。过了很久,她声音有些哑:“你妻子知道吗?”他说:“我会和她说。”她攥着文件,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文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没有擦,只是攥着那张纸,攥得很紧。德米特里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伸手。过了一会儿,他说:“她是我女儿。我认她,就不会让她受委屈。”安娜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你回去吧。你妻子还等着你。”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他站在床边,看着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最终,他轻轻抬手,落在她肩膀上,没有用力。她没有躲。他站了很久,才收回手,转身走出病房。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客厅的灯亮着,妻子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抱着卡佳——卡佳在婴儿床里睡着。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德米特里换好鞋,走到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开口:“我刚给一个孩子上了户口。”妻子没有问“什么孩子”,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谁的?”他说:“我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和那个女人的?”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你之前说,会给我尊重,会给孩子名分。”他说:“是。”她说:“那这个孩子呢?”他说:“也是我的孩子,我必须认她。”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但声音还是稳的:“那我呢?卡佳呢?”德米特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说:“你是我妻子,卡佳是我女儿,这一点不会变。那个孩子,也是我女儿。我不能不认她。”妻子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偏过头,没有看他,声音哑了:“德米特里,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没有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卡佳在婴儿床里偶尔发出的一声梦呓。妻子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德米特里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灯亮着,窗外是莫斯科冬天的夜。他坐了很久,没有去敲卧室的门。他想起安娜低头掉眼泪的时候,想起保温箱里那个插着管子的小小的身体,想起自己站在玻璃外面说“爸爸明天再来看你”。他又想起妻子刚才那句话:“你当初娶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确实,没有做到当初承诺的那些事。但他不后悔给妮娜冠上自己的姓。 德米特里很清楚,妻子不会离婚。她叫叶莲娜·莫罗佐娃。婚前是叶莲娜·别洛娃,莫斯科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家族产业被莫罗佐夫集团收购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在他父亲的操作下变成了一堆股权置换和银行债务。她父亲带着家里其他人去了瑞士,临走前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好好当你的莫罗佐夫太太。”她没得选。德米特里知道她聪明,聪明到不会做出“离婚”这种不理智的决定。她需要莫罗佐夫这个姓氏,需要卡佳是莫罗佐娃,需要莫斯科社交圈里那个“莫罗佐夫夫人”的头衔。她不会放手。所以他把安娜安置在巴尔维哈别墅群这件事,没有刻意瞒她,但也没有当面提过。巴尔维哈是莫斯科郊外的高档别墅区,住的都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安保严密,私密性好,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他买的那栋别墅,三层,带花园和室内泳池,装修是安娜喜欢的浅色调,家具是他让设计师按她的审美挑的。佣人配了6个,两个负责做饭,两个负责打扫,两个专门照顾妮娜。安娜出院那天,他亲自去接的。她抱着妮娜坐在后排,他把暖气调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说话。到了别墅,他把她们安顿好,带她看了一圈房间,告诉她哪个是婴儿房,哪个是她的衣帽间,哪个是书房。她就站在客厅里,抱着妮娜,环顾了一圈,然后问:“你住哪儿?”他说:“主卧。”她没有再问。他确实住在这里。主卧的衣帽间里挂着他的衬衫和西装,洗手台上摆着他的牙刷和刮胡刀,床头柜上放着他常看的书。他几乎不回老宅了。叶莲娜打过几次电话来,都是关于卡佳的事,疫苗、体检、辅食。他听着,偶尔说一句“你自己决定就好”,然后挂断。他也没有主动问过卡佳的情况。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健康的、沉甸甸的小身体,但很快就会被别的事情打断——妮娜该喂奶了,妮娜的黄疸数值还没降下来,妮娜夜里睡得不踏实。他让保姆把妮娜的作息表写在便签上贴在冰箱门上,他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他给安娜请了最好的产后康复师,营养师每周来一次,调整食谱。安娜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气色比出院时好了很多。她很少主动跟他说话,他回来的时候,她有时候在客厅看书,有时候在婴儿房哄妮娜睡觉,看到他回来,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他也不多话。他会先去婴儿房看妮娜,站一会儿,然后去书房处理文件,或者去厨房倒杯水,坐在沙发上,和安娜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他和安娜睡在主卧,他不需要她爱他,她也不需要他假装爱她。他只需要知道,她在这里,妮娜在这里,他随时能看见她们。这就够了。 心疼就爱 妮娜确实比别的孩子瘦。她出生的时候才四斤出头,医生说早产儿里不算最轻的,但也够让人揪心了。出院的时候五斤刚过,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抱着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她哭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不像卡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到她哭得震天响。德米特里第一次听到妮娜哭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的,透不过气。他以前从来没觉得一个小孩的哭声能让人这么难受。他抱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小小的、温热的身子贴着他胸口,呼吸轻轻的,像一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他不敢抱得太紧,怕弄疼她,又不敢抱得太松,怕她滑下去。后来他习惯了,只要他在家,妮娜基本上都是他抱着。安娜有时候想接过手,他都说不用。他抱着妮娜在别墅里走来走去,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站很久,在花园里散步,在沙发上坐着,让妮娜趴在他胸口睡觉。他连处理文件的时候都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翻页。安娜一开始还说什么“你抱久了手酸”,后来就不说了。她只是偶尔站在门口,看着德米特里低头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妮娜,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有一次,他对安娜说:“妮娜是不是太瘦了?要不要再叫营养师来看看?”安娜说:“医生说早产儿都这样,慢慢养就好了。”他没有再说话,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瘦瘦小小的、连哭声都像小猫叫的婴儿,眉头皱得很紧。 打疫苗那天,他亲自开车去的。安娜本来想跟着,他说不用,你好好休息,我带她去就行。他抱着妮娜坐在车里,给她裹了一条软软的小毯子,怕她冷。到了诊所,护士给妮娜量了体重、体温,然后准备打针。护士让德米特里把妮娜放平在操作台上,按住她的手脚。他站在台边,看着护士拿起针管,妮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嘴微微张着,像在疑惑为什么爸爸突然不抱她了。针扎下去的时候,妮娜的脸一下就皱了起来,小嘴瘪了瘪,然后发出细细的、沙哑的哭声,像小猫叫一样,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发紧。德米特里看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挂满泪水,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攥紧的小拳头,看着她张着小嘴却哭不出大声的样子,他喉咙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涩,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眨了眨眼,低下头,把妮娜抱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低声说:“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在呢,爸爸抱。”声音有点哑。护士在旁边说:“先生,打完疫苗哭是正常的,您不用太紧张。”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抱着妮娜走出接种室,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下巴抵着妮娜的头顶,眼睛红红的。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确实掉下来了一滴,落在妮娜的小毯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过了很久,妮娜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变成小小的啜泣,最后安静下来,趴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坐在那儿,没有动,一直抱着她,坐了很久。晚上回到别墅,安娜接过妮娜的时候,看到了他眼睛还有点红。她顿了顿,没有说什么,抱着妮娜去了婴儿房。德米特里站在客厅里,过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然后去了书房。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但他知道,以后妮娜每一次打疫苗,他都会亲自带她去。 德米特里现在几乎不回老宅了。但每隔一两周,他总会回去一趟。不是因为他想回去,而是因为叶莲娜会打电话来,语气平静,说卡佳会叫爸爸了,或者说卡佳最近开始学着翻身了,问他要不要回来看看。他每次都答应,挂断电话之后,他会坐在书房里沉默很久,然后开车回老宅。他进门的时候,叶莲娜抱着卡佳站在客厅里。卡佳比妮娜大一个多月,但看起来大得多——脸蛋圆润,手臂像一节节白嫩的藕,小短腿蹬起来特别有劲,看到他的时候,会咧着嘴笑,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伸着手要他抱。他伸手接过卡佳,抱在怀里。卡佳是沉甸甸的,压在他手臂上有一种踏实的重量感,皮肤白里透红,浑身上下都透着健康的光泽。她在他怀里蹬着腿,抓着他的领带往嘴里塞,口水流了他一手。叶莲娜笑着说:“她最近在长牙,见什么都往嘴里塞。”他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卡佳,看着她红润的小脸、圆滚滚的胳膊,看着她活泼好动的样子,心里却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的是妮娜。想到她瘦瘦小小的身子,想到她哭起来像小猫叫一样的声音,想到她吃奶总是吃几口就喘,想到她夜里经常惊醒,他得抱着她拍很久才能把她哄睡。卡佳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他心里却越来越不舒服。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嫉妒还是心疼,或者两者都有——凭什么卡佳这么健康,这么活泼,这么无忧无虑,而妮娜连哭都哭不出声来?他抱着卡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他坐了一会儿,把卡佳还给叶莲娜,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叶莲娜接过卡佳,看着他,没有问他要去哪儿,只是说:“路上小心。”他点头,转身出了门。回到巴尔维哈别墅,他推开门,听到婴儿房里传来妮娜细细的哭声。他把外套脱了,快步走进婴儿房,看到安娜正抱着妮娜在哄,但妮娜还是哭个不停,小脸憋得通红,声音又细又哑。他走过去,说:“我来吧。”安娜看了他一眼,把妮娜递给他。他接过妮娜,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妮娜贴着他胸口,哭声慢慢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变成小小的抽噎,最后安静下来,攥着他的衣襟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她。她小脸瘦瘦的,皮肤白得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睫毛长长的,搭在眼睑上,呼吸轻轻的,像一只易碎的小鸟。他抱着她,坐在婴儿房的摇椅上,没有动。过了很久,安娜站在门口,轻声说:“你吃饭了吗?”他说:“不饿。”她没有再问,转身去了厨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妮娜,看着她瘦小的脸,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妮娜抱得紧了一点。 洗礼 安娜回到学校上课了。她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三点多回来,课表排得不算满。德米特里让司机每天接送她,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按时出门,按时回来。她不在这几个小时,妮娜就完全由德米特里带着。他一开始还让保姆搭把手,后来发现妮娜在他怀里比在谁怀里都安稳,他干脆就自己来——喂奶、拍嗝、换尿布、洗澡、哄睡,一套流程他已经熟练得闭着眼都能做。妮娜还是瘦,但比刚出院的时候好了些,小脸上长了一点肉,哭起来的声音也比以前大了一点——虽然跟同龄的婴儿比起来,还是细得像小猫叫。他每次抱着她,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皱巴巴的小东西,是他这辈子唯一需要拿命去护的东西。 卡佳的洗礼选在十一月底一个周日的上午。教堂在莫斯科近郊,不大,白石墙面,金色穹顶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冷光,是莫罗佐夫家族几代人做洗礼的地方。德米特里不信教,但安娜信,他早就跟索罗维约夫交代过:教堂要老的,神父要正经的,仪式按传统来。 叶莲娜穿了一身香槟色的及膝长裙,怀里抱着穿白色蕾丝洗礼裙的卡佳,站在教堂门口迎客。德米特里穿了黑色西装,站在她旁边,偶尔跟来宾点头致意,偶尔接过卡佳抱一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卡佳被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亮,看到人就咧着嘴笑,引得宾客们纷纷夸赞。 他抱着卡佳的时候,手是稳的,姿势也熟稔,但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某个空处。他想到的是妮娜。想到她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手攥着他的手指,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就已经开始一瘪一瘪地找奶喝的样子。想到他给她换尿布的时候,她两条细瘦的小腿蹬了蹬,像一只小青蛙。想到他把她抱在怀里拍嗝的时候,她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呼吸轻轻地打在他颈侧。 怀里抱着卡佳,卡佳咯咯笑着,伸手抓他的领带。他低头看了看她,脸上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又飘远了。 神父开始在祭坛前做仪式。受洗的时间不长,按照东正教的传统,卡佳要全身浸入圣水盆三次,叶莲娜和教父站在旁边。卡佳被浸下去的时候哇地哭了一声,出来之后又恢复了拍拍小手的模样,逗得周围的太太们轻笑。德米特里站在一旁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仪式结束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多。宾客们转移到酒店,午宴安排在宴会厅。德米特里坐在主桌上,面前摆着精致的俄式菜肴,但他几乎没怎么动。有人过来敬酒,他举起酒杯,抿一口,放下。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妮娜这个点该醒了。她一般下午三点半左右会醒一次,醒来之后要换尿布,然后喂奶,喂完奶要拍嗝,拍完嗝如果还是精神的话,她会睁着眼睛看一会儿他,然后慢慢又睡着。 他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两点五十。午宴还在继续,卡佳在叶莲娜怀里睡着了,一桌太太们围着逗弄,卡佳被碰得咯咯笑,小脸圆圆的,笑声清脆响亮。德米特里看了一眼,坐回位置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点苦。他又想到了妮娜。 他放下酒杯,跟坐在旁边的叶莲娜低声说:我出去打个电话。叶莲娜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起身走到宴会厅外面,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别墅的座机。电话响了两声,保姆接起来:先生。他说:妮娜醒了吗?保姆说:还没醒,刚睡着没多久,今天午觉睡得挺沉。他说:好,她要是醒了,你给她喂一点水,别让她哭太久。保姆应了一声。 他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宴会厅。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看着窗外莫斯科初冬的灰色天空,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站了一会儿,掐灭烟,转身回了宴会厅。 不敬 妮娜满三个月的那天,莫斯科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德米特里提前一周就让管家把巴尔维哈别墅的客厅重新布置了一遍,换了暖色调的桌布和窗帘,壁炉从早上就烧着,整栋房子暖融融的。他没有请太多人。他父亲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把老宅那边的厨师调过来,他说不用,这边够了。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妈想看看那孩子。他说:来吧,我让人去接你们。 他确实没有办大。女巫的话他表面上不当回事,但心里到底还是记着了。那个女巫是父亲早年认识的一个老妇人,据说有些通灵的底子,以前在家族里说话有些分量。她看过妮娜一眼,说这孩子先天不足,灵魂轻飘飘的,办太盛大的宴会把动静闹大了,容易受伤害。德米特里当时没说话,但那天晚上他坐在妮娜的婴儿床旁边,坐了很久,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脸,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怕她被带走。他明明知道这种话没有依据,但就是控制不住地害怕。所以他只请了自己真正信得过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朋友,家族里几个靠得住的长辈,还有他的父母。人数不多,但每个都是实打实的关系。 客厅里摆了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壁炉里的火烧得旺,屋子里暖得像春天。妮娜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软绒连体衣,是她所有衣服里最厚最软的一件,是德米特里亲自挑的。她被他抱在怀里,显得更小了,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球,小脸瘦瘦白白的,眼睛黑亮亮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父亲走进客厅的时候,先是看了一眼布置,然后目光落在德米特里怀里的妮娜身上,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妮娜,没有说话。德米特里看到父亲的眼神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妮娜的小脸,粗糙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妮娜微微偏了偏头,但没有哭。父亲收回手,声音有些沉:像你小时候。德米特里没说话。 母亲从父亲身后走过来,看到妮娜,眼圈一下就红了。她伸手要抱,德米特里小心地把妮娜递过去。母亲接过来,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妮娜瘦瘦小小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怎么这么小啊……她没有哭出来,但眼眶一直红着。她抱着妮娜,轻轻晃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德米特里听不清,只看到妮娜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哭。 安娜站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看着母亲抱着妮娜的样子,看着父亲站在一旁的目光,看着德米特里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妮娜的身影,她的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有德米特里的朋友过来跟她打招呼,说恭喜你,她微微点头,说谢谢,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午餐进行到一半,妮娜在母亲怀里睡着了。母亲把她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毯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德米特里走过来,站在母亲身边,也看着妮娜。过了一会儿,母亲轻声说:这孩子命苦,但摊上你这个父亲,也算她的福气。德米特里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妮娜,看着她熟睡的小脸,看着她瘦小的身子缩在婴儿床里,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猫。 宴席散场之后,父亲和母亲被司机送回老宅。德米特里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雪夜里,然后转身回了客厅。保姆正在收拾桌子,安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安娜说:你妈好像很喜欢妮娜。他说:嗯。她又说:你爸也是。他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梗,过了一会儿,说:德米特里,你有没有想过,妮娜以后怎么办?他看着她:什么意思?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你不可能永远这样。你还有妻子,还有卡佳。妮娜算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他说:妮娜是我女儿。安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蒙了一层雾:然后呢?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没有然后。她是我女儿,这就够了。 安娜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又看着手里的茶杯,过了很久,才说:我去看看妮娜。她站起来,朝婴儿房走去。德米特里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安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里面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婴儿床。妮娜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安娜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很久。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妮娜的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停了几秒钟,又收了回去。 德米特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隔着门框看着她。她背对着他,肩膀很瘦,像一片纸。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她长得像你。声音很轻,几乎被壁炉的声响盖过去。他说:嗯。她又说:她以后会像你一样聪明、固执、控制欲强。他没有接话。她转过身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她说:德米特里,我不跑。你不用再让人看着我。 他没有说话。她从他身边走过,擦肩的时候,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奶香——是抱妮娜时沾上的。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妮娜。她还在睡,小脸安安静静的。 德米特里以前从不信这些东西。俄罗斯的民间传统里,人们相信 душа(灵魂)和 сглаз(邪眼),老一辈人管一个乡村老妇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但他一直嗤之以鼻。他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读的是国际学校,大学读的是商学院,他相信逻辑、相信数据、相信一切可以用理性解释的东西。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愚昧无知的产物,是骗子的把戏。 但现在他变了。 妮娜出生之后,他开始频繁地联系那个老妇人——就是父亲介绍的那个女人。她住在莫斯科郊外的一个村子里,没有正经的招牌,只靠口口相传。老一辈人管她叫бабушка,说她有看的本事。 他第一次去见她,是在妮娜满月后不久。那是一栋老旧的木头房子,院子里种着一些他认不出的草药,屋里点着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她看了妮娜的出生日期,又看了看妮娜的照片,然后说了一堆德米特里听不太懂的话——这小孩子的 душа 还没有扎根,根基太薄,夜里容易受惊,要挂点东西压一压。 他当时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给妮娜的床头挂了一条红绳,又缝了一个红线的小布角,里面塞了一些干枯的艾草和一枚旧卢布硬币。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不信这些。 但他还是给妮娜挂上了。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去见她。有时候是妮娜夜里惊醒了,哭个不停,他去问她怎么办。有时候是妮娜胃口不好,吃得少,他去问她是不是被人看了,中了 сглаз。有时候只是他自己心里不安,想去坐一坐,听她说几句没什么大碍,慢慢养就好了之类的话。她没有收他太多钱,每次都是象征性地收一点,然后给他一小束艾草或者一个红布角,让他带回去挂在妮娜的床头。 德米特里知道这很荒谬。他一个读商学院出身的人,管理着几十亿资产的家族企业,他手底下的人要是知道他私底下这么频繁地去找一个乡下老妇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以前对这些东西太不尊重了?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文章,说有些东西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他以前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都是迷信。但现在他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 сглаз 呢?如果他以前的不敬,冒犯了什么不该冒犯的,应验在了妮娜身上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变得越来越迷信。以前他从不去教堂,现在每次出门之前会画个十字。以前他从不信什么冲撞犯忌,现在他连给妮娜换房间都要先问问那个老妇人。以前他从不戴任何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现在他口袋里一直揣着那个老妇人给他的一个黑色小布角,里面装着一些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有一次,他半夜醒过来,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妮娜,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强烈的恐惧——如果真的是因为他的不敬,才让妮娜变成这样,那他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那个老妇人那里。他坐在她那间昏暗的、充满草药味的屋子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问她:如果以前做过什么不敬的事,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老妇人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做的那些事,跟这个孩子没关系。她天生就是这样,不怪谁。 他听了这句话,心里没有轻松多少,反而更难受了。他宁可相信是自己的错,至少那样还有补救的可能。如果是天生的,那就意味着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妮娜瘦瘦小小的,看着她比同龄的孩子都弱小,看着她哭起来像小猫叫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回到别墅,抱着妮娜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妮娜趴在他胸口,呼吸轻轻的,小手攥着他的衬衫。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爸爸在呢,爸爸不会让你有事的。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妮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安娜 安娜回到学校后,关系好的私下问她怎么休学那么长时间,不熟的只是打量。安娜只是笑笑,说家里有事。下课后,她会先给家里打电话问一下娜塔莎的情况,娜塔莎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愿意和安娜通话,回答总是短短的,说两句就挂了。安娜无奈,只能把听筒放回去,又去医院看望妈妈。妈妈在医院接受新的治疗,病情没有在继续恶化,却也没有太多精力和安娜说话,每次坐一会就睡着了。安娜坐在一旁,轻轻握住妈妈的手,沉默。 晚上回到巴尔维哈的房子,先去看看妮娜。绝大部分时间妮娜被德米特里抱着,保姆在一旁收拾卫生,安娜只是看着。 安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德米特里说不清楚。也许是妮娜第一次发高烧的那个晚上,也许是妮娜开口叫妈妈的那个下午,也许更早——早到连安娜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天夜里妮娜发高烧,德米特里不在家,去圣彼得堡出差了。家里只有安娜和保姆。妮娜烧到三十九度多,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含糊地叫着妈妈。安娜翻出手机想打给德米特里,屏幕亮了好几秒,又暗下去。她不知道他飞没飞,打来也没用。她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坐在床边,给妮娜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一遍一遍地擦,一个晚上没有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妮娜的烧终于退了一点,她睁开眼睛,看到安娜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又像没哭,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说:妈妈…… 安娜握住她的小手,低着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回到床边,又给妮娜换了一块湿毛巾。 德米特里第二天赶回来的时候,妮娜已经退烧了,正坐在床上玩玩具。安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就那么捧着。他走过去,看了看妮娜,又看了看安娜,说:辛苦了。 安娜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嗯。 他没有接话。 安娜也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有一次,德米特里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听到客厅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她在跟妮娜说话。他放下文件,走到书房门口,看到安娜正蹲在客厅地毯上,跟妮娜一起搭积木。妮娜搭不好,积木倒了一片,她瘪着嘴,有点委屈。安娜没有不耐烦,伸手重新帮她搭了一个底座,说:你先搭这个,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这样就不会倒了。妮娜看着她的动作,学着她的样子,一块一块往上搭。这一次没有倒。妮娜开心地拍手,安娜脸上也露出一点淡淡的笑容。 德米特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又悄悄退回书房,关上了门。 晚上妮娜睡着之后,安娜从婴儿房出来,看到德米特里站在走廊里。她停了一下,说:你怎么站在这儿? 他说:等你。 她没接话。 他顿了顿,又说:你最近……好像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她夜里有时候会做噩梦,醒了就哭,哭的时候叫妈妈。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说完她就走了。 德米特里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妮娜慢慢长大,安娜也慢慢变了。她开始记得妮娜的过敏源,记得妮娜换季的时候要多加一件薄外套,记得妮娜睡前要听哪个故事。她有时候会抱着妮娜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妮娜靠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叫一声妈妈,然后又低下头去。安娜会低头看她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手会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一次德米特里晚上起来喝水,路过妮娜的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透过门缝看到安娜坐在妮娜床边,妮娜已经睡着了,安娜没有躺下,就那么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妮娜的脸,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妮娜的头发,然后收回手,没有出声,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德米特里站在走廊里,没有动。他听到安娜的脚步声走远,然后消失在卧室门后。他站在妮娜房间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站了很久。他没有打开门,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回了卧室。 安娜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谢谢。 安娜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良心发现微微h 这个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德米特里一开始甚至没有留意到。以前他和安娜之间的亲密,更像是一种宣泄。他承认,早些时候他对待安娜的方式并不温柔,有时候甚至称得上粗暴。他把对这段婚姻的不满、对家族安排的抗拒,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那时候安娜从不反抗,也不哭喊,只是咬着嘴唇,闭着眼睛,像一块木头一样任他摆布。每次结束之后,她都会背过身去,蜷缩着,沉默很久。他也从不问她疼不疼,从不问她难不难受,他那时候觉得,这是她应该承受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也许是想只留下安娜时,也许是他开始频繁进出婴儿房,看到她半夜起来给妮娜盖被子的时候。也许是那次妮娜发烧,她守在床边一整夜,第二天眼睛红红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变了。有一天晚上,他和安娜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背对背。他翻了个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她没有躲。他凑过去,吻了她。以前他很少接吻,他以前觉得那是多余的,是不必要的。但那天晚上,他吻了她。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那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进入,而是放慢了动作,开始留意她的反应。她仰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他低头吻她的脖颈,她微微偏了偏头,没有推开他。他把她的腿抬起来进入她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深色的阳具第一次没有直接尽根没入,而且温柔的,试探的。安娜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紧眉头,没有咬住嘴唇,也没有闭上眼睛。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缓慢地动着,以前他从不关心她舒不舒服、痛不痛,但这一次,他放慢了节奏,低声问她:“疼吗?”她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她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那一次结束之后,她靠着他的肩窝,没有背过身去。他伸手揽住她,她也没有躲。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后来,他们之间的亲密逐渐变得频繁了一些。没有固定的规律,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只是午后妮娜睡着之后,两个人在卧室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依然不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但他会开始留意她的反应,会放慢节奏,会刻意的抚慰她的阴蒂。会在她皱眉的时候停下来问她怎么了。她也会在他进入的时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会在他耳边轻轻喘息,会在他动作的时候微微弓起腰身,配合他的节奏。有一次结束之后,她趴在他胸口,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这样……不会那么痛了。”他低头看着她:“以前很痛吗?”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不痛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追问下去。他知道以前他做得不好,那就不问了。他只需要知道,现在她不会再觉得痛了。现在她躺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像一只终于愿意靠岸的船。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以后都不会痛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莫斯科的夜色很深,屋里很安静。妮娜在隔壁房间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