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宾馆》 第一章贱货(微h) 庙街的夜,又湿又热,霉味混着烧腊铺飘来的油香,搅成一股让人烂在骨子里的糜烂气息。 陈宝珠正趴在柜台上数钱。身上那件黑色小背心,领口低到看得见里头什么都没穿,一对大奶子,就这么被柜台挤压成两坨白花花的大肉团。 她浑然不觉,全部心思都扑在手上那迭皱巴巴的钞票上头,指头蘸着口水,一张一张数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人就站在柜台外头,居高临下,嘴里叼着烟,眯着眼,裤裆里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正慢悠悠地赏玩她那对几乎要撑破衣服的大波。 程天朗把最后一口烟狠狠吸进肺里,掐灭烟头。伸出手,就这么伸过过去,一把就抓住了她左边那只奶子。一只手根本包不住,满手的滑腻柔软。 手指刚摸上那粒硬挺挺的乳头,还没揉两下—— “我屌你老母!” 陈宝珠像被电了一下,本能地一膝盖狠狠顶了上去。 可程天朗比她更快,大腿一别就把她那条腿夹住了,她整个人反而被他拽得更近,奶子紧贴在他胸膛上。 “屌!杀夫咩你。”程天朗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带笑,下头那根东西跟着裤子硬邦邦地顶在她屄口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她。 陈宝珠听到这声音,一愣,随即骂得更欢了:“死开啦程天朗!你个冚家铲,你老婆喺楼上开工,你走落嚟搞我?” “阿碧开工关我咩事。我现在就要屌你。” 话音未落,程天朗一把将她从柜台后拖了出来,推推搡搡地把人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拽。门一推开,里头一股樟脑丸和旧棉被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把陈宝珠压在那张窄床上,上手就去扒她的衣服。 那件今天新买的黑色小背心,被他粗鲁地往上一推,两只大奶子立刻弹了出来,在昏暗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死鬼!轻啲!我啱啱买?,最新款,你唔好同我扯烂!” “烂咗买过件新嘅俾你。” 陈宝珠被他压着,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扭着身子挣扎,一边骂他:“买新嘅?你讲嘢啊你!你条死穷鬼边度有钱?你啲钱咪又系问阿碧攞嘅——” “收声。” 程天朗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 啃得她嘴唇发麻,舌头根发酸。 她唔唔了两声,没注意到一只手已经把她两个奶子轮着揉,轮着搓,指缝夹着奶头往外扯,又按回去,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只手摸到她裤腰,三两下就把纽扣解了,她这才回过神来,死死档住他手腕:“死鬼,想干我?想得美。” 程天朗喘着粗气:“俾你天朗哥支大屌捅过,包你欲仙欲死,日头都想俾我捅,夜晚冇咗支屌瞓唔着。” “去你妈。”陈宝珠啐了他一口。 他一把扯下她裤子,顶开她两条腿,扶着龟头就往屄里怼。龟头刚挤进去半个,就卡住了。那屄口太窄,箍得他生疼。 “屌,处女就系麻鸠烦。” 回回都要先用手帮她弄开,弄软,弄出水来,才肯帮他口。 “嫌麻烦就滚。”陈宝珠被他两根手指插着,嘴上一点也不软。 “滚你块閪度去。”程天朗咬着牙,手指在她里面搅,嘴巴咬着她脖子,咬完脖子咬奶子,咬完奶子咬锁骨,啃得她浑身都是牙印子。 这栋老楼,几十年了,隔音是没有的。楼上忽然传来Becky的叫床声,一下一下,又假又骚,隔着楼板往下灌。 陈天宝仰着头,被他手指捅得魂都快散了,那声音一入耳,她眼就红了,推着他肩膀骂:“屌柒你老母!唔爽就上楼捅佢,搵我出咩气!” “你天朗哥支大炮,点会净系招呼你一个?” 话音刚落,他抽出手指,掐着她下巴一捏,把嘴撬开,鸡巴直挺挺兑了进去,一直捅到喉咙口。她唔了一声,用舌头抵着那青筋暴起的柱身,一点一点地舔。 楼上Becky还在叫。楼下程天朗按着陈宝珠的头,一下一下往里送。 陈宝珠跪在地上,嘴里含着他。 楼上201房,那张弹簧都塌了半边的席梦思,每顶一下就会吱嘎作响,合着那洋佬粗重的喘息,活像一台老旧机器在碾肉。 楼下休息室。 程天朗他一手撑着墙,一手按着陈宝珠的后脑勺,“贱货,日日系度嫌三嫌四,嫌我食软饭?你老母做鸡头,你又干净得去边?” 陈宝珠嘴里被塞着鸡巴,说不出话来,舌头贴着那根东西底下最嫩的那条筋,从根舔到头,打着转,舌尖钻进马眼缝里,尝到一股腥咸的前精。 程天朗倒吸一口气,腰眼一麻,差点交代出去。 “屌你老母……”他骂了句脏话稳住神,揪着她头发往后扯,把自己从她嘴里拔出来。 “含得咁捻叻,”他喘着粗气,眯着眼看她,“成日帮男人含??” 陈宝珠呸了一口:“含你条柒都嫌腥。” 话音未落,程天朗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反身压在床上。 扯下她的短裤,那丰隆白嫩的屁股便整个弹出来,臀肉浑圆,中间的缝紧紧夹着,底下那处逼毛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一撮心形,骚得不像话。 “剃得咁捻姣,”他一手掰开她的臀瓣,那朵粉嫩的菊穴便暴露在日光灯下,害羞地一缩一缩,“想俾边个屌?” “俾狗屌都唔俾你屌!”陈宝珠扭着腰想挣,屁股却被他死死按住。 程天朗笑着伸出手,两根手指并拢,毫不客气地又插了进去,那里已经湿透了,手指一进去便被软肉裹住,又往里捅了一下,抠到那粒凸起的嫩肉,用力一按。 陈宝珠浑身一抖,腿差点软下去,嘴里却还在骂:“我屌……你老母……” “仲装?”程天朗把手指抽出来,两根指头之间拉着丝,抹在她屁股蛋上,“湿到好似浸过水咁,仲话唔想俾我屌?” 他把她翻过来,面对面。 她嘴唇被磨得红肿,又脏又美,又凶又贱。 “你知唔知,”他再次开口,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凶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谂,呢个女人,一定要俾我屌。” 陈宝珠愣了一瞬。她想骂回去,程天朗的又摸进她屄里。 这回足足三根手指撑开她的逼,拇指压着那粒花核不要命地碾,发了狠地磨,食指和中指抠着里面的肉壁,进进出出,搅得天翻地覆。 头顶上Becky还在叫,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恨那声音,恨那个房间,恨头顶上那个女人,更恨眼前这个男人让她沦落到这一步。可她越是恨,底下便越湿,那三根手指像有法术,搅得她脑子都糊了,两条腿失了控地缠上他的腰,腰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指扭,屁股不要脸地往前送,直把自己的逼往他手上撞。 “叫,”程天朗说,手指停在她里面,“叫俾我听。” 她摇头,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出声。 他眯起眼,手指猛地又动起来,这回是真发了狠,指甲刮着里面的软肉,拇指把花核按扁了揉,快感像电一样从她腰眼窜到尾椎骨,窜到头顶。 “我叫乜名?”他在她耳边问。 她不答。 他手指进出得更快,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混着楼上Becky的叫床,混着风扇咯吱咯吱的转动,混成一股糜烂的交响。 “我叫乜捻名?”他又问,声音更低沉,手指更深,抠到那块最要命的肉上,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撞在她最酸软的地方。 “程……”她终于撑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从牙缝里挤出来,“程天朗……你条仆街……” “乖,”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再叫一声。” “程天朗……” “再叫。” “程天朗——!” 她尖叫着,底下骤然绞紧,一股热流从深处喷出来,喷了他一手。 她在他手上高潮了。 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胸口那对奶子随着喘息起伏,乳头顶得老高。 程天朗把手抽出来,举到眼前。 满手都是她的水,在灯光下泛着淫靡的亮光。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眯起眼,看着她。 “你睇,”他把手指伸到她嘴边,不由分说地塞进她嘴里,让她尝自己的味道,“你同楼上个条女,有咩分别?都系贱货。” 陈宝珠含着那两根手指,尝到了自己腥甜的味道。她应该恨他。可她现在看着他,看着那双眯缝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这辈子都没被人看见过。 只有他。只有程天朗,这个烂人,这个食软饭的烂人,把她从头到脚看穿了,看烂了,还留在这里。 命运这东西,是躲不过的。 她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 “我系贱货,也不是你能要的起的贱货。” 楼上Becky忽然发出一声拔尖的长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程天朗低头看她:“你前世欠我嘅。” “系你欠我。”她说。 他俩和楼上那两个,又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这间小旅馆里,另一对在泥沼里交配的野狗罢了。 第二章吃 金姐拎着榴莲和车厘子回来的时候,陈宝珠已经趴在前台看张爱玲了。 程天朗?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她穿裤子那会儿就跟他说了,今天Becky开的是过夜房,一百五,没那么快收工。 程天朗听完也没放心上,还问她吃不吃宵夜。 “死仔,我可没钱请你吃。”陈宝珠正低头拉拉链。 程天朗听完,又上前掐住她下巴,狠狠咬了她一嘴巴,揩了一手油,才出门。 陈宝珠擦了擦嘴,骂了声“死衰佬”,就去洗手间洗脸。 收拾完,都快十一点了。 见金姐提着东西回来,她把小说搁一边,走过去接水果:“这榴莲开了以后,是不是要放冰柜里?” “你少吃点冰的,将来生不出BB,别来找我哭。” 陈宝珠长得不像金姐,但身材是一比一遗传的,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金姐才一六八,陈宝珠窜到一七五,两条筷子腿,穿着齐逼小热裤,珠圆玉润,丰臀翘乳,前凸后翘,都不知道迷死多少人。 陈宝珠把榴莲放进厨房,洗了车厘子出来,嘴里已经塞了一颗:“金姐,我才十八,你这么着急当外婆啊?” “你那个同学呢?” “哪个?”陈宝珠把车厘子端给金姐。 “前阵子天天开车送你回来那个。” “毕业了,谁还记得谁。” 陈宝珠成绩不上不下,考上了中文大学读法律。说出去都没人信,庙街出来的太妹跑去读法律。 “开平治那个哎,你怎么不好好把握。” “金姐,你去了一趟深圳,脑子坏掉啦?开平治的会跟一个庙街飞女拍拖?” “你怎么知道我去深圳了。” 陈宝珠吃到第五颗车厘子时才开口:“只有他不吃的东西,你才会拿回来给我吃。” “乱讲,给你带吃的还带出错了?不吃拿来。” 陈宝珠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谁说我不吃。” “行了,吃完去刷牙,赶紧冲凉睡觉。” “我守夜吧,反正放暑假也没事做。” “也好。有事喊我,我睡了,明早八点来替你。” 金姐上楼了。陈宝珠又把小说拿出来看。 这家小旅馆是她爸祖传的。爸死后,金姐就带着她守着这间破宾馆过日子,发不了财,也饿不死人。 至于为什么从小只准她叫“金姐”—— 最难熬的那几年,金姐跟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嫌陈宝珠是拖油瓶。打那以后,她就再没叫过一声妈。 ——— 早上九点,金姐还没起床。 陈宝珠也没去叫她,一个人坐在前台,吃着程天朗带回来的早茶。 双皮奶、虾饺、叉烧肠粉、一笼凤爪,还有一份炸两,全是她爱吃的。 她也不客气,夹起一只虾饺就往嘴里塞。 程天朗靠在柜台边,叼着牙签看她吃。 “吃吧,我自己钱买的。” 陈宝珠咬着筷子,抬眼看他:“你哪来的钱?” 程天朗凑过去:“叫声老公来听听,我告诉你啊。” 陈宝珠筷子一放,差点没把嘴里的虾饺喷他脸上。 “食懵你啊?老公?你卖屁股养我啊?” “死开啦你,俾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呃饮呃食呃上床,死懵佬!” 程天朗也不理她满嘴脏话,逮着空子又咬上她的嘴。舌头一勾,把她嘴里的虾饺给卷走了,三两下咽下去。 “小没良心的,吃我的还骂我。” 这一下是真把陈宝珠给恶心坏了。她蹭地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就去刷牙。 这副炸毛的样子,倒把程天朗真给逗乐了。 等陈宝珠叼着牙刷想出来骂人的时候,Becky已经柔柔弱弱的站在程天朗身边了,被他搂在怀里。 陈宝珠没作声,又退回洗手间。 漱了口,才重新回到前台。她把昨天的“街钟钱”递过去——说好的一百五的房,三十块的“茶钱”。 Becky接过那三十块钱,彬彬有礼地道了声谢。 若不是站在天朗身边,谁看见她,都会以为她才是那个念法律的大学生。 “天朗哥,我们回家吧。” “好。” 等那两人恩恩爱爱地走了,陈宝珠看着眼前那几样点心,忽然就没了胃口。 怪了。明明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可这会儿筷子拿在手里,竟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她盯着看了半晌,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把点心盒一盖,推到一边去了。 不吃了,吃个屁。 第三章屌(微h) 中午十一点,金姐终于被饿醒了。她趿着拖鞋下楼,看见陈宝珠正趴在前台看书。 书摊了一桌。 最上面那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下面还藏着一份从《明报》剪下来的洗钱案报道;几页金融管理局指引的复印件,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 还有一本英文书,《The Laundrymen》。 金姐走过来,也看不懂:“看什么书看到这么入神?” 陈宝珠把小说一扬,严严实实挡着底下那堆东西:“在看《红玫瑰与白玫瑰》啊。” 她说完就把书合上,站起来问:“你饿不饿?我去买菜做饭。” “好。” 穿这身去买菜不合适,陈宝珠换了身深棕色的长衣长裤,趿着拖鞋就出了门。 庙街街市就在几条街外,说是街市,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档,铁皮棚顶遮着天,大白天也昏昏暗暗的。 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鱼鳞片。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咸鱼、花椒、熟食档飘来的卤水香,还有生鲜档那股逃不掉的海腥气。 她先去了海鲜档。 相熟的阿婆一看见她就招手:“妹啊,今天刚死的虾,还很新鲜呢,五折给你啦!”说着已经从底下捞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半斤多一点的虾,刚死的,眼睛都是亮的,阿婆把袋子给她的时候,又往里面多扔了两只:“这两只送你啦,阿婆疼你。” 陈宝珠接过袋子,掂了掂,嘴上还要讲:“阿婆,你每次都说刚死,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昨天死的。” “哎呀你看这虾眼,还是透明的呢!死了不到半个小时啦!原价二十四块一斤,现在收你十二块,还送两只,你还想怎样?” 陈宝珠这才掏了十二块递过去。这虾要是活的,少说也要二十四五一斤,她买不起,也不会买。 刚死的正好,白灼一样鲜甜,金姐最爱吃。 转头她又去了菜档。 菜档的老板脖子上搭条湿毛巾,一边赶苍蝇一边吆喝。她挑了一颗西兰花,大小刚刚好够两个人吃。又拿了一把空心菜,绿油油的,看着就嫩。 “西兰花多少钱?” “六块一斤,这颗刚好一斤。” “六块?你骗鬼啊,前两天才五块。” “前两天打风吗?没打风就六块啦阿妹。” 她没再争,把西兰花放下,又拿起那把空心菜:“这个呢?” “三块一扎。” “两块啦。” “两块半。” “行。” 最后她还要了半斤梅头肉,做猪扒饭,佬刀起刀落,秤给她看,刚好半斤。她数了几块硬币递过去。 买完一圈,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塑料袋,在心里过了一遍账:死虾十二,瘦肉七,空心菜两块半,西兰花六块,今天这顿二十七块五。 两个人吃两顿,够了,够悭了。小时候最穷那阵子,连菜都买不起,金姐就煮一锅白饭,母女俩淋点酱油拌着吃,就当一餐。现在吃得起菜了,她还是习惯精打细算,但也总想买点自己爱吃的,算是对自己好一点。 她正站在菜档前跟肥佬为了五毛钱扯皮,突然腰上一紧,一只咸猪手就从后面搂了过来。 “宝宝,买菜呢?” 一听这声音,陈宝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嘴里已经骂开了:“屌你老母,阴魂不散,怎么哪哪儿都有你。” 程天朗被她顶了一下也不躲,反而贱兮兮地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亲得陈宝珠更气了:“死变态,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程天朗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宝宝,你不知道,你在人群里,总是一眼就能被我看到。” 陈宝珠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一把掰开他的手:“死开啦你,我买菜呢,别耽误我回家做饭。” “我帮你拎啊。” “不用!你也不怕被你老婆看到。” “谁是我老婆?” 陈宝珠懒得理他,已经自顾自往前走,程天朗也不追,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慢悠悠地晃着。 午市的太阳从铁皮棚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晃晃的。 ——— 程天朗就这么一路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本来就窄,两个人一进去,连转个身都难。 灶头开着火,半锅水正滚得咕噜咕噜冒着泡。白蒙蒙的水汽一股脑儿涌上来,把小厨房焖得像个湿热的蒸笼。 陈宝珠系着条花里胡哨的水果围裙,头发丝粘在脸颊上。她把刚洗好的空心菜往篮子里甩,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程天朗靠在门框上看她,眯着眼,叼着烟,也不说话。 她今天穿了件深棕色长袖,料子薄薄的,被水汽一蒸,有点贴肉。那条长裤倒是松松垮垮的,但她弯腰的时候,屁股还是顶出一个圆滚滚的形状。 程天朗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几秒,烟灰落了一截在胸口,他随手掸掉。 陈宝珠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搞得厨房到处都是烟灰,死开啦你。” “那搞你?” “滚!” 他没滚。 不但没滚,他还走到她身后,她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万宝路混着庙街特有的气息的烟味。 她正弯腰往锅里倒菜,他的裆就顶在她屁股上,刚刚好卡进那条沟里。 “程天朗。”她咬着牙。 “嗯?” “你个仆街条嘢顶住我。” 他在她耳朵后面笑了一声。“那还不是你自己撞进我怀里来的。” 陈宝珠手里抄着锅铲,转过身来。 她想骂他,可刚想张嘴,就看见他那双眯着的眼睛正往下溜,顺着她领口的缝,看进围裙里面。 “看够了没。”她冷笑。 “想屌。” “去屌你老婆啊。” 这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早上那一幕又浮上来——Becky站在他身边,他当着她的面就这么把她搂在怀里,搂得那么理所当然。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恶心。 程天朗也听出来了。 没接这个话,往前又逼了半步。裆部顶得更实了,她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跳,像长了眼直往她身上蹭。 她应该一锅铲拍过去的。 但她只骂了一句“死衰仔。” 程天朗这种仆街,最会的就是捕捉这半分。立马摸上了围裙前面那个大草莓的图案,指头正好按在一颗草莓上,不偏不倚,就是她奶头的位置。 “你老母。”她骂了一声。 还没骂完,他一只手就扣住了她后脑勺,嘴巴就这么压下来。 舌头伸进她嘴里头里搅,搅得陈宝珠才唔了一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围裙下摆伸进去,捏住她左边的奶子。 五指收紧,连揉带抓,陈宝珠气急,咬了他舌头一下,他嘶了一声,退出来半寸,嘴还贴着她的嘴,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呼出来的气搅在一起,又热又湿。 “你个仆街,嘴好臭。” “屌,你下面仲臭啦。”他顶回去。 这话,陈宝珠能忍?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程天朗脸上就浮起五个指印,反而笑得更开了。 “这边还要不要来一下?”他问,手却没停,把她的围裙撩起来,连着底下的衣服一起推到乳房上面。“阿妈,打了我,就得给我吃奶啊。”说完低头含住一颗,舌头裹着那粒红枣打圈,嘬得啧啧有声,活像小孩在吸奶。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捏住另一边的奶头,指腹粗糙,厚茧蹭在上面,又疼又痒。 陈宝珠仰起脖子,还不忘关火。 “条死仔……” 程天朗从她胸口抬起头来,眯着眼看着她,手却还在往下走。 摸到她那条纯棉内裤,普普通通,没什么花样,但裆部已经湿透了。 他的手指按上去,隔着内裤,在缝的顶端那一粒上碾了一下。 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条西好湿。”程天朗带点痞笑,“湿到漏汁,你姣唔姣啫。” 庙街街边烂仔才会讲的话。 他偏要在她耳边讲。 陈宝珠瞪着他,一把扯住他牛仔裤的裤腰,隔着内裤握住他那根。 “好捻大条喎,食药啦你。”她讽刺他。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邀他吗?一把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灶台边上,屁股翘起来。 “程天朗,你——” “天朗哥,你们在干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四章遇见 陈宝珠刚想挣脱,一听见Becky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反倒不躲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结结实实靠进程天朗怀里,后脑勺正抵着他喉结。 “做什么?”她侧过头,斜眼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Becky,笑道,“小姐,你还是十八岁处女吗?看不出来我们在做什么?” 程天朗本来都已经准备从她腿间抽出来的,刚要帮她把裤子拉上,被她反手按住了。 这骚货,故意的。 Becky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两个人,眼眶一红,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天朗哥,我煲了排骨汤……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程天朗愣住了。 就这一下。 他把陈宝珠扶稳,两只手帮她拉下衣服,系好裤扣,从她身后退开。然后拉上自己的拉链,整了整衣服。转身看着Becky。她眼眶红透了,那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欲滴未落。 他伸出拇指,擦了擦她的眼尾:“傻女,哭什么?” 然后牵起她的手,走了。 只剩下陈宝珠一个人在厨房里。 灶上那锅还没烧开的水,水面还冒着几缕白烟。 她看着那锅白水,冷笑了三声。 然后弯腰,拧开煤气,火苗噌一下蹿起来。 继续做饭。 ——— 西兰花炒虾仁,清炒空心菜,猪扒饭,端上桌的时候,陈宝珠把围裙解了,洗了手,擦干,走去前台整理那堆书。 金姐已经坐下了,夹了只虾塞进嘴里:“你桌上那些点心,我吃了。” 陈宝珠把《红玫瑰与白玫瑰》搁到一边,下面那几页复印件露了个角,她又给盖上了。 “嗯。”了一声。 “你不吃饭?” “你吃吧。” 金姐嚼着虾,看了她一眼。 这幅样子,当妈的有什么看不出来。 “你一不舒服就不吃饭。你在不舒服什么?痴线,犯得着为一个烂仔、一个妓女,浪费时间?还搞得自己吃不下饭。” 陈宝珠没搭理她。 金姐又咬了口猪扒,嚼了两下:“这猪扒煎老了。下次你看着点火。” “你来做。” “我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 这话倒是真的。 她爸还在那会儿,金姐是个被供着的少奶奶,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个公仔面都煮不好。 后来爸没了,母女俩就吃盒饭。再后来有段时间被人搞到连店门都不敢开,盒饭都吃不起,只能一人端着一碗白米饭,陈宝珠就是打那以后学会做菜的。 金姐喝了口冻柠茶,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刚去7仔买烟,在路口又看见那辆平治了。我还以为你买菜去了,结果那车停了会儿,又开走了。” 陈宝珠没在意,把几本书码齐。 “宝女。”金姐放下筷子,语气难得正经,“你读的书比我多,应该比我更识谂。一个烂鬼仔,一个大学生,点拣,你心里有数。” 陈宝珠的手停了。 点拣?人家两个都没拣她。她算个什么东西,还轮得到她去拣? 烂鬼仔拣了妓女,都不拣她。 她一把抱起那摞书,转身上楼。 进了房,把书往桌上一掼,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她能不知道程天朗是烂仔吗? 她太知道了。 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了。 ——— 中六那年,和霍肇珩约好两点钟,他来接。 她没有BB机,一点五十五分,她对着镜子把校裙又拉了一遍,领带解下来重新打,总觉得歪。 打了两遍还是觉得歪,算了,不管了。 下楼梯的时候她还跟自己说,等一下见到人,笑一下就好,不用说话,说多错多。 楼梯下到一半,转角就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嘴里叼着根牙签,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慢吞吞往上走。 黑皮褛敞着,里面穿着件白背心,脖子上挂条银链,胸口露了小半截纹身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黑乎乎的。 棕色头发,额前几缕碎发搭下来遮着眉,整个人松垮垮的,标准的庙街烂仔样,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却还是比她高。 陈宝珠没刹住脚。 迎面撞了个满怀。 撞得她两眼发白,胸前那俩大波在校服底下晃了晃,领带彻底歪到一边去了。 楼梯窄得要命,他一个人占了大半。她往后退了一步,墙是凉的,前面是热的。 她抬起头才看到他下巴。 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 但庙街就这么点大。 他眼皮一垂,看到她歪掉的领带,看到那颗绷得要炸开的钮扣,看到校服底下那两团还在晃荡的软肉上。 牙签在他嘴角转了一下,左边,右边。 “赶住去边?” “关你咩事。” “着住校服来开房,你系得嘅。” “开你老母。” 陈宝珠瞪着眼看着他,他眯着眼在看她。 “撞到人唔识讲对唔住?” 她看了眼手表,侧过身往外挤。 楼梯太窄,挤过去的时候胯骨擦过他大腿。 谁都没有低头去看,谁也不提。 下了半层楼,她听见他在上面说话: “玩得开心啲,阿妹。” 陈宝珠咬着唇没回头,把校裙往下扯了扯。 领带还是歪的,谁还在意呢? 走出店门,庙街的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晒得柏油路反光。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街对面,那辆黑色平治已经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身亮得晃眼,跟这条破街完全不搭。 司机坐在前座,双手搭着方向盘,没按喇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 霍肇珩坐在里面,侧脸对着她。 他没往外看,就那么坐着。 她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看着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脸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条街撞上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楼梯上那个叼牙签的男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她家的旅馆里。但总觉得,还会再见到他。 她甩了甩头,把那截黑皮褛的影子从脑子里甩掉,然后走出阴影,朝那辆平治走过去。 第五章130 陈宝珠睡了一下午。 醒来的时候,庙街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躺了一会儿,闻到楼下传来的榴莲味儿。 她趿着拖鞋下楼。 金姐坐在前台,面前摊着半颗榴莲,陈宝珠凑过去,伸手就拿了块大的,一口咬下去,又绵又糯,甜得发腻。 “你吃晚饭了没?” “未。”金姐舔了舔手指,“等下去斩半只烧鸭,加个饭。” 陈宝珠嚼着榴莲:“中午唔系有剩菜咩?热热就能吃。” “换换口味啫。” “那你去买。”陈宝珠把榴莲核吐在纸巾上,“我把剩菜热热,自己吃。” 金姐看了她一眼: “你睇你,成日食埋晒啲隔夜餸,抵你箍唔住开平治嗰个。” 陈宝珠又拿了块榴莲:“开平治的,也看不上吃烧鸭饭的。” “懒得同你讲。”金姐摆摆手,去洗手间洗手。擦干了,从抽屉里拿了钱包,趿着拖鞋出门买烧鸭饭去了。 陈宝珠一个人坐在前台,把剩下的榴莲一块一块往嘴里塞。 这时候玻璃门被推开。 Becky带着个男人走进来。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件花衬衫,腋下汗湿了两团,脖子上戴着根大金链子,他的手本来就搭在Becky腰上,进了门更是摸到了Becky屁股上,在她屁股上又抓又捏,Becky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一间房,过夜。” 陈宝珠收了钱,一百五。她把钥匙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男人的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挂在陈宝珠奶子上。 他歪着嘴盯着那儿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阿妹,你在这里坐一晚上能赚多少钱?不如跟阿叔上去玩一夜?阿叔多给你二百,点样?” 陈宝珠没理他。 又塞了一口榴莲放嘴里,她像看一条在街边撒尿的野狗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人,她从小在这间旅馆长大,什么脏的臭的没听过没见过? 六岁就看到有人在楼梯间操妓女,死穷鬼,有钱招妓,没钱开房。 十二岁有个道友在厕所里打针,针头还丢在洗手盆里。十四岁有个烂仔在走廊上打飞机,看见她走出来还笑嘻嘻地问她要不要摸一下。 她还会怕这个? 男人见她没反应,讪讪地哼了一声,从台面上抓起钥匙,搂着Becky往楼梯口走,嘴里还骂骂咧咧:“装什么清高,懒得理你,以为自己镶金边啊?都不知道被多少人——” 后面的话被楼梯吞掉了。 陈宝珠嘴里的榴莲嚼着嚼着就不香了。 Becky有什么可恨的? 不过是个讨口饭吃的女人罢了。 她站街,她收钱,她挨操,她回去还要煲排骨汤给那个衰仔喝。 没有Becky,自己就会跟程天朗那个烂人搞在一起吗? 那才真是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没钱没势,有今天没明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还没过够吗?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吃得起了,穿得起了,还考上了大学。再跟个靠女人养的衰仔搅和在一起,除了一张脸和那根屌,他还有什么? 那张脸……那根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今天中午…… 他妈的。 越想越恶心,恶心自己竟然还在想。 榴莲在胃里翻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站起来去洗手间。 刷了个牙,里里外外,连着刷了三遍,把舌头也刷了。 她洗完手出来。 玻璃门外,庙街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她坐回前台,把剩下的榴莲壳收拾了。手指碰到榴莲壳上的刺,不小心被扎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一滴血冒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血腥味混着榴莲的甜。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这十八年人生的味道。 ——— 凌晨四点半,庙街静得只剩霓虹灯变压器的电流声。 偶尔有辆的士碾过柏油路,尾灯一红,拐个弯就不见了。 陈宝珠趴在前台,面前摊着几份《信报》剪报,荧光笔夹在指间,那本《The Laundrymen》翻到折角那一页,她托着腮,眼皮有点沉,脑子还在转——这篇讲洗钱案的报道,有个词她不认得,查了字典还是不太懂,准备拿笔圈起来,明天去图书馆再查查。 玻璃门被推开,陈宝珠抬头。 就看见程天朗站在门口,身子歪着,肩膀顶着门框,黑皮褛搭在左肩上,右臂垂着,袖管捋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脸上贴着胶布,一副快散架的身体挪到前台,整个人往柜台上一趴: “阿宝,搽药。” 陈宝珠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中午,厨房里。他从她身后退出去。拉链都还没拉好,就转身去哄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 还帮她擦眼泪——傻女,哭什么——然后牵着她的手就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灶前,对着一锅白水。 现在还有脸带着这身破皮烂肉,来找她搽药。 她把目光收回,继续看面前的报纸。 荧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阿宝——” 当没听到。 程天朗趴在台面上,半天没等到回应。 “阿宝,”他声音冒着腥气,“你就不心疼我?” 陈宝珠翻了一页报纸。目光落在铅字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烟从他那边飘过来,带着血腥味,钻进她鼻子里。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说。 她一个字都不会跟他说。 程天朗还趴在柜台上,手里夹着根烟,歪着头看她。 她把那几页报纸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就是不抬头。 “仲嬲紧?” 陈宝珠翻了一页。 “咁在意我做咩啫?” 她又换了一本。 手上那本英文书翻得哗哗响,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知道,他也知道。 程天朗把烟叼回嘴里,绕了一圈,从柜台侧面那个缺口挤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两只手就已经搂上她的腰了。 “阿宝,”他贴着她耳朵说话,“真系咁中意我?” 陈宝珠一听这话,转过身,两只手按着他胸口,死命往外推。 程天朗本来就浑身是伤,一个不留心,没站稳,砰的一声,后背撞上墙,疼得他嘶了一声。 靠着墙,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被她推过的地方,又抬眼看她。 嘴角倒翘起来了。 “解气未?未嘅话,再推多下。” 这可是这死衰仔自己说的。 陈宝珠二话不说,走上去就是推。 推到第三下,他伸手揽她的腰,推到第五下手已经从腰滑到屁股上,又抓又捏。 “再推,”他边说边把她往自己身上摁,“推大力啲,我中意。” 陈宝珠挣了两下。越挣,他那根东西越硬,顶在她屄口上,她脑子嗡一声,手上推他的力气就软了半分。 程天朗什么人,这半推半就,他能忍?低头就去找她的嘴。 她偏头躲,他就咬她耳垂。她抬腿顶他,他大腿一别,把她两条腿分开,膝盖顶进她腿中间。 领口歪到一边,半只奶从领口挤出来,白花花的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直接烫在她奶子上。 她赶紧伸手去捂,他把她手也按住了。 “怕咩啫,我又唔系未见过。” “死开——” 两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从前台一路缠到门口。屁股奶子,该摸的不该摸的,他几下里全摸了个遍,鸡儿爽得都快翘上天了。 然后——砰的一声,门锁上了。 玻璃门里头,陈宝珠站在那儿,衣服歪到肩膀,头发散了满脸。 程天朗站在门外,愣了一秒,舌头舔了舔后牙根,笑道, “不愧系我睺中嘅女人,真系够狠。” 他刚要往前走一步,想拍拍门说两句软话,眼角就扫到巷口站着个人。 那人站在霓虹灯照不到的暗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程天朗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直起身,把黑皮褛从肩上扯下来穿好,拉链拉到胸口,整了整衣领。 没再拍门。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头。 陈宝珠还站在那儿,就是不看他。 他扭头朝巷口走去,一晃就没了。 巷口那个人叫阿九。 程天朗有今天,说来说去,还多亏了他。 早几年,程天朗和阿九都在“和义联”混饭吃。 那时候阿九还是个刚入会的四九仔,就是在停车场帮人看车赚小费的废柴。长得瘦,胆子小,嘴又笨,打架跑最后,分钱跑第一,没人瞧得上他。就程天朗不嫌弃,有烟分他一根,有饭分他一碗。 有一回阿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为了在妞面前充大头,偷偷把社团太子爷的宝马开出去兜风。回程的时候在弥敦道刮了辆的士,惊动了差佬。太子爷那辆宝马的车牌,全油尖旺的差馆都认得。人跟车一起被扣,阿九被拎回社团祠堂。 按规矩,至少留一只手。 程天朗站出来替他扛了。 “钥匙是我给他的。要打要罚,冲我来。” 太子爷那天心情不差,看程天朗的面子上,最后只让底下人扇了阿九三十个耳光。打到第十六下阿九的牙就松了,三十下打完,一张脸肿成猪头。程天朗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但这件事在社团里传开了。 没过几个月,他就从旺角被发配到了庙街,对外说“看场”,其实就是流放。庙街这种地方,油水少,麻烦多,真有本事的不肯来。 他这辈子,顶破天也就是个庙街的四九仔,烂泥里的烂泥。 阿九欠他一只手。 今晚在地下拳场,阿九蹲在擂台边,递烟递水递毛巾,围着他转。 程天朗打完最后一场,从地上捡起那几张带血的钞票,数也没数就塞进口袋。阿九在旁边帮他披上皮褛,又递上一根万宝路,帮他点着。 “朗哥,”阿九嗫嚅了半天,“我以后跟你。” 程天朗正坐在工厂大厦的台阶上抽烟。听了这话,烟差点呛进气管。 他咳了两下,侧头看着阿九那张瘦脸。几年过去了,当初被打肿的脸早消了,可那股窝囊劲儿一点没变。 “跟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了口烟,“跟着我干嘛?看我打拳?还是看我被女人锁在门外?” 阿九低着头,没接话。 程天朗看了他一会儿,哼笑了一声: “九,你知不知道,我在庙街是什么人?” 阿九摇头。 “四九仔。最烂的那种。”他把烟叼回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庙街那些道友、马夫、凤姐,个个都认识我。但谁把我当回事?没有。你跟我?我连自己女人都养不起,要她出来做鸡养我。你跟我干嘛?跟我吃软饭?” “回去吧。好好看车,存钱开间车房,正正经经做个人。” 说完,他就走了。 阿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厂大厦的巷子里。 手里还握着那包万宝路。 程天朗在庙街的霓虹灯底下晃荡,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夹着烟。路过7仔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进去买点什么,后来想想算了,口袋里的钱还有用。 回到名伶宾馆门口,门还是锁着的。 前台亮着灯。 陈宝珠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没敲门。 靠着玻璃门坐下来,把黑皮褛裹紧了一点。烟烧到过滤嘴,烫了他一下。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火星在水面上亮了一下,灭了。 ——— 第二天早上,Becky下楼。 旅馆的楼梯窄,那双廉价的白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咯噔,咯噔,声音从二楼一路响下来。 陈宝珠正在前台整理抽屉里的零钱,听见脚步声,照旧从铁盒里数出三张十块,放在台面上。 Becky走到前台,没接那三十块。 陈宝珠抬起头,Becky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身裙,领口系了条细细的带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化妆,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跟昨晚那个在楼梯上被男人捏屁股的妓女判若两人。 Becky低着头拉开自己的钱包。庙街夜市卖的那种,仿LV的,三十块一个,她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衫鱼,对折,压在台面上,推到那三张十块旁边。 “我老公嫖咗你,唔可以俾你被白嫖。” 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跟她说“多谢”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咯噔,咯噔,高跟鞋踩着水磨石台阶,出了玻璃门,消失在庙街的晨光里。 陈宝珠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张红衫鱼。一百块。旁边那三张十块还躺在那儿,一共一百三。 她伸手拿起来,钞票在她手里,崭新的,折痕笔直,带着一丝廉价的香水味。 她盯着钞票上那只狮子头看了很久。 忽然就笑了。 是她天真了。 是啊,做鸡的,有几个是纯真良善的?她昨天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发慈悲,Becky有什么可恨的,不也是个讨口饭吃的可怜女人。现在好了,这可怜女人就在刚刚拿一百块甩在她脸上,告诉她——你比一个婊子娼妇更廉价。 陈宝珠把三张十块收起来,跟那张红衫鱼迭在一起,对折,没有放进前台的铁盒里。 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第六章500 陈宝珠冲了个凉,换了件干净的T恤,坐巴士去中央图书馆。 暑假的图书馆人多,她上了二楼,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公司法案例汇编》,看了几页,却总是走神。 空调开得太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地灌下来,她有点怀念霍肇珩家里的书房。 那间书房很大,比她在庙街的整个家都大。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木头梯子靠在墙角,要爬上去才够得到最上层。 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她连语言都认不出来的。 霍肇珩什么书都读。政治、历史、经济、哲学、法律——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也没有他不感兴趣的。 但他又不是那种会显摆的人,不会把知识挂在嘴边当招牌。但只要你问,他就会讲。讲得很慢,很细,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里我讲清楚了吗”,他讲得比学校老师好,不跳步骤,不嫌问题蠢,也不嫌她懂得少。 有一次她问他什么叫“信托”,他在书房里翻出三本不同的书,一本英文的,一本中文的,还有一本案例汇编,摊开给她看,指着那些段落一段一段地讲。 她其实只听懂了六成,但他说的话她都记住了。 晚上躺在庙街那张床上,她还会想他白天说过的某句话,某个手势,他讲到一个概念时会用手指轻轻敲两下书页。 有时候她问的问题太蠢了,蠢到她自己都觉得丢脸,他就会把眼镜拿下来擦一擦,然后重新戴上,看着她说,“这个问题其实很多人都会问。”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她低着头发了一阵呆,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翻到下一个章节了。 “你知不知道,学校的人都说你是同性恋。” 他还是那个表情:“我知道。” “那你是不是呢?” 他翻了一页书,没答。 她也没追问。 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把整个夏天都叫满了。 她把书本翻了一页,继续看,还是没看进去。 ——— 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陈宝珠又去了一趟7仔,当天的报纸没卖完,过期的周刊,是要退回物流箱返仓的。 报纸重,有破损或者滞销的,店员有时候也懒得搬。 她推门进去,收银台后面站着个阿姐,正往垃圾袋里塞废纸。 “阿姐,那些报纸是不是要退?能不能给我一份?” 阿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了是陈宝珠,都是街坊,手一挥:“自己拿吧,反正都是当废纸。” 她道了谢,拿了两份,塞进背包里。 回到旅馆,门口热闹得像菜市场。 开工的,开房的,找乐子的,捉奸的,人来人往,楼梯上的脚步声没停过。 庙街的夜才刚刚开始。 陈宝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得有点心发慌。 她问金姐吃了没。 金姐正坐在前台数钱:“吃了。今天Taco Tuesday,有半价,我多买了一份招牌慢炖猪肉卷,给你留的,在厨房。” 今天陈宝珠不在店里,没人做饭,金姐出门觅食,路过一家墨西哥餐厅,看见排队都排到门口了,顺手多买了一份,给宝珠留的是最贵的招牌——慢炖猪肉卷,用Chipotle辣椒腌了一整晚,烤出来又香又辣,肉汁把饼皮浸得半软。 陈宝珠上楼,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某间房里传出来。 是Becky。 她脚步顿了一下。那种声音她太熟了。在这间旅馆住了十八年,什么叫声没听过?假的真的,哭的叫的骂的,隔着一层三合板门,听得清清楚楚。Becky那嗓子本来就软,这时候就更软了。 陈宝珠站在走廊上,听了几秒。心想,不怪别人瞧不上她。两腿一张,一次三百,过夜六百。要是遇到个有特殊癖好的,或者被甘姐那边拉去救急,一晚上两三千也不是没赚过。程天朗这口软饭吃的,她都快羡慕了。 她扯了扯嘴角。 推开自己房门,把报纸和新借的书搁在书桌上。 下楼的时候,又听到那声音了,好像不对劲,但关她什么事,径直去厨房热饭。 微波炉嗡嗡地转,她靠在灶台边等着,听到“叮”的一声,她把饭端出来,拿了双筷子。 便当盒里摊着半张卷饼,猪肉丝浸在辣酱里,混着芝士碎和几片腌洋葱。她咬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拿手背抹了抹,又咬第二口。 这饼倒是挺好吃的。 刚吃两口,外面忽然炸了锅。 脚步声、叫骂声、起哄声,乱成一片。有个阿叔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扯着嗓子喊:“来捉奸了!上面打起来了!” 又有人从楼上探头下来,跟楼下的人现场播报:“哎哟,打小三呀!扯头发!扒衣服!好惨呀,打出血来了!” 陈宝珠端着饭盒靠在前台旁边,就着楼上捉奸的动静下饭。 这种事她从小看到大,见怪不怪。八岁那年有个女人被原配从三楼追打到一楼,光着身子滚下来,落在她脚边,鼻血溅在她拖鞋上。金姐骂了一声,就拖着她洗脚去了,那女人后来怎样了? 不知道,应该没死吧。 楼上那声音还在继续。 有人在喊“救命”,那声音凄厉地变了形。 她放下筷子。 不能闹出人命。 出了人命,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把饭盒桌上一搁,转身进厨房。 抄起刀就往楼上冲。 楼梯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住客、看热闹的、拉偏架的,挤成一团。 她拨开人群往里挤,有人看见她手里的刀,自己就让开了。 房门大敞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穿裤子,一个女人骑在Becky身上,揪着她的头发往地上撞,嘴里骂着大陆北姑偷人老公之类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Becky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衣裙被扯烂了,一边乳房从裂开的领口里掉出来,白花花的一团肉上印着几道指甲抓出来的血痕,奶头上面也破了皮。 她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抱着头,那女人还在踢她的肚子。 陈宝珠握着菜刀:“别打了。” 没人理她。 那女人又踢了一脚。 她一步跨进去,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再打,我报警了。” 那女人回过头来,手上还揪着Becky的头发不放,上下扫了陈宝珠一眼,看见桌上那把刀,冷笑一声。 “报警?你报啊!这个北姑偷我老公,你报差佬来正好,连她一齐拉!” 陈宝珠靠在桌边:“拉她?差佬来了是先拉你。非法侵入私人地方,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再加一条刑事毁坏——你看看这张床单,都是血,洗不掉,要赔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女人看了看床单上的血,又看了看陈宝珠:“我打第三者,天经地义!” “你觉得天经地义没用,法官觉得有用才行。”陈宝珠歪了歪头,“到时候他跟你离婚,家产分走一半,你去坐监,他正好带着钱去找第四个。你在这里替谁出气呢?” 陈宝珠趁她走神,往前走了两步。 “阿姐,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楼下喝杯冻柠茶,冷静一下。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你要还继续打,我就只能报警了。” “你今天出了气,明天呢?明天你老公还是那个老公,照样出来鬼混。你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我们庙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Becky。 “但你要是今天在这里打出事来,你儿子以后考差佬,政审都过不了。” 女人喘着粗气,看看陈宝珠,看看Becky,又看看那个男人。 “你说话算数?” “你下去喝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女人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盯了Becky一眼。 Becky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狐狸精。”女人啐了一口。然后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包,拎着那男人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围在门口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还在伸着脖子往里看,陈宝珠走过去,把门一推。 “看够了没?散了吧。” 人群嘟囔着散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蹲下来,把Becky扶起来靠在床边:“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看医生。” Becky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你死哪儿都行,就是别死我家,晦气。” Becky没再说话,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两个人穿过庙街的街市,街尾有间二十四小时的诊所,跌打损伤、缝针包扎都做,专做庙街街坊生意。 陈宝珠推门进去,跟柜台阿叔打了个招呼,把Becky按在候诊椅上。护士出来看了一眼,把人领进去了。 Becky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缝了三针:“我知道你有个开平治的男朋友。” 陈宝珠没应。 “你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为什么要跟我抢天朗哥呢?” 陈宝珠没接那话。她从裤兜里掏出一百三十块钱,一张一张数在柜台上,推到阿叔面前。 “剩下的医药费,你自己出。” 说完转身就走。 “宝珠——” 陈宝珠站住了。 “宝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天朗哥。你觉得我们这种人,脏。” “可天朗哥在我那儿,从来不脏。他冲完凉会自己洗衣服,会帮我把漱口水倒好。半夜我做噩梦,他会拍着我的背说‘冇嘢嘅,有我喺度’。有一回我发烧,他在床边照顾了我一整夜,直到我退烧了才趴着睡着。我醒来看着他的脸,心想,这个人,这条命,我认了。我陪他熬过最潦倒的时候,他也陪我熬过。我们是互相搀着从沟里爬出来的。他没嫌过我,我也不嫌他。我们这种人,也有资格说爱的,对吧,宝珠?” 陈宝珠转过身来。 Becky站在柜台前面,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 陈宝珠觉得好没意思: “刚才光顾着说那个女人,忘了骂你是吧?” Becky没说话。 “她打完一个小三,还有下一个小三。” 陈宝珠往前逼了一步。 “你朝我甩完这一百三,兜里的钱,还能甩几个一百三?” 陈宝珠盯着她的眼睛: “两腿一张,这卖逼的钱就到手了,赚得好容易是吧,就是不知道,你能挨操到几时?” 这话说得柜台的阿叔都别过脸去。走廊那头的护士加快脚步。 霓虹灯管一明一灭,把Becky那张脸照得一忽儿红一忽儿白。 陈宝珠死死地看着她。 “都是爹生娘养的。” “别太不把自己当人了。” ——— 这天守夜的是金姐,陈宝珠乐的自在,在房间里看书。 忽然有人敲门。 “边个?” “我。” “滚。” “开门,有嘢俾你。” 陈宝珠翻了个白眼——程天朗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门一拉开,程天朗递过来几张带着血迹的钱,她数了数——五百蚊,唔多唔少。 她抬头,程天朗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 “喂,返来!”陈宝珠拿着钱追出半步,“你咩意思?” 程天朗没回头,背对着她撂下一句:“今日阿碧嗰单嘢,多谢你。” 陈宝珠愣了两秒,随即气到笑出声。 好!真好!一个二个都当自己係大老板,拿钱掟佢面? “好,好,好!”她一字一顿,“程天朗,就当我陈宝珠良心喂咗狗!以后我哋各走各路,我再也不要跟你说一句话!我发誓!” 啪—— 钱砸在他后背上,散落一地。砰! 门被甩上,震得走廊灯泡晃了几下。 程天朗在原地站了半天,嘴角动了动,默默蹲下,把散落的钱一张张拾起,然后从门缝里,一张、两张、三张……又全部塞了回去。 第七章别扭 天热,三十六度,入了夜还跟蒸笼似的。 陈宝珠想吃冰。 她在二楼,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那几个坐着吹冷气的师奶堆里喊了一声金姐。 金姐正跟人聊八卦聊得嘴快,哪里听得见她。她只好又喊了一遍,这回听见了,但先钻进耳朵的不是金姐的应声,是街坊赵师奶那句: “听讲前晚推牌九散档那会儿,被人按着,割了那条东西,扔去喂狗——吃得一干二净呢。” 哪个男人?被谁阉了? 除了程天朗那个死衰仔,还有谁会替一只出来卖的鸡出头? 早两日那五张带着血的钞票,她当他烂泥扶不上墙,他倒好,一转头为了Becky倒生生逼出一身硬骨头,一身的男子血性,她一想到这里就发笑——吃软饭的,倒是硬气了一回。 手上沾了血,就为了给那个女人一个交代。 好。真好。真真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她倒成了检验他们真爱的试金石了。 金姐那边聊完了,转过头来:“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你要不要喝糖水?” “帮我带碗红豆莲子冰。” “好啊。给钱。” “自己拿啰。” 陈宝珠没有固定的零用钱,要买什么,先跟金姐说了,金姐点头了,才能在抽屉里拿钱。 平日里想花点自己的钱,全靠在学校里头这里赚一点那里攒一点,赚多赚少她也不会告诉金姐。她拉开抽屉抓了一把硬币,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热浪扑面而来,都晚上了,还这么热。 她往街口那间糖水铺走,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脚后跟。 还没走到铺头门口,隔着一排胶帘子,她就看见他了。 程天朗坐在里面,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真是烂仔!刚动了刀,还敢大摇大摆坐在她常来的糖水铺里饮冰! 陈宝珠掉头就走,庙街又不只有这一家卖冰。 她发过誓,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没走两步,程天朗就追上来了。从后面一把搂住她的腰,“五天了。你五天没跟我讲过话了。” 陈宝珠没动。 她这人就这样,还肯跟你吵,还肯骂你,那说明还有得聊。 真不想搭理你了,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你。 程天朗箍在她腰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不挣,不躲,也不骂。 就那么站着,由他搂着,眼睛看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天朗这种16岁就开始拿安家费的烂仔,什么女人没搞过。泼辣的,发嗲的,床下是淑女床上变荡妇的,他见一个收一个。偏偏撞上陈宝珠。骂又骂不得,又不吃服软这一套,软硬不进的货色。 他除了认命,别无他法。 “差佬判无期徒刑都要先定罪,斩立决都要开堂审。你开开金口,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她就是不说话。 程天朗以为陈宝珠还在为那天中午的事生气,这祖宗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 Becky在旅馆撞上他们,他第一时间松了手,是怕Becky闹起来。旅馆大堂就那么点大,左右街坊都是熟面孔,Becky要是当场哭出来,难看的是她陈宝珠。 还有那500块钱,程天朗当时就被陈宝珠甩门给甩晕了,给她钱还给出错来了? 他听说她给Becky垫了医药费,她那点零花钱自己都不够使,买了报纸买了书,连菜都舍不得买新鲜的,他心疼,又不好直说,绕了一大圈把钱塞给她。 结果塞完钱,她就再没理过他。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钱到底哪里给错了。 他搂着她,声音又放软了些:“BB……阿宝……老婆——你真不理我了?” 他还想再往下哄,一记尖锐的鸣笛声扎过来。 两人同时转头。 街口停着一辆红色宝马,车漆亮得扎眼,跟庙街这条破巷子格格不入。 陈宝珠和程天朗看到那辆车的车牌号时,脸色同时变了。 只是一瞬,两个人马上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车窗慢慢降下来。 车里坐着一个男人,二十出头,穿件花里胡哨的名牌衬衫,领口敞着,右手夹着烟搭在车窗上。 脸长得好,眉眼尽显风流,笑起来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江耀宗。 人人都叫他太子宗,这一区,庙街、油麻地、佐敦,半条街的赌档、马槛、凤楼都要看他家的脸色。 “朗哥,拍拖呢?”江耀宗笑着,目光却越过他,往他身后那截人影身上扫。 程天朗往前挪了半步,把陈宝珠整个挡在身后,笑了笑,不卑不亢:“太子爷讲笑。普通朋友。” 江耀宗歪着头,还在往他身后看。 巷子里的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但那副身形——宽肩、细腰、两条长腿,底下那截小腿白得反光,看得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听说朗哥在庙街靠女人养。”他把烟灰弹在车门外面,笑着,“今天一见,还得是我朗哥。这眼光——不差。” 程天朗没接这茬,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拿手拍了拍陈宝珠的手背,示意她赶紧走。 “听说这几天庙街有人当街被阉了。我一听就知道——除了我朗哥,谁还有这么大手笔。” 程天朗站在那儿,不承认,不否认,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事他做得干净。 整条庙街,人人心里都有数,人人嘴里都讲是他。可你拿证据?没有。闭路电视坏了,刀不见了,连那个被阉的男人自己都说没看清是谁。 警察拉他回去喝过两次咖啡,关了两天,问来问去问不出东西,最后客客气气送出来。 无凭无据,你能拿他怎样? “太子爷抬举。”程天朗把烟叼在嘴角,“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就一吃饭都要靠女人的废物。” “朗哥。”江耀宗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头看他,“手上沾了血,可不是说洗就能洗掉的。你洗了这几年,洗来洗去,最后还不是要用四九仔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说完笑了笑: “要不今晚,一起食个宵夜?好好倾下?” 程天朗嘴角的笑没来得及收,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街角多出来的几个人影。 巷口两个,对面骑楼下还有两个,手都插在口袋里,站得松散,却刚好封住了所有退路。 他明白了。今晚这顿宵夜,不吃也得吃。 好在他身后的位置已经空了。 陈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程天朗把烟往地上一扔,踩灭,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挂了笑。 “好啊。太子爷请食宵夜,我程天朗受宠若惊。” 第八章夜宵 凌晨一点,中环一间私人会所的包房。 这种电梯要刷卡、走廊铺地毯、关上门世界都清静了的会所,以前风光的时候,一个月来好几次,冻蟹、卤水鹅片、蚝仔粥,蓝带,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只是——以前都是他签单,现在是别人请他吃。 太子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慢条斯理地拆一只冻蟹。 他不说话,程天朗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拆蟹,一个喝酒。 蟹拆到一半,太子宗终于停了手。把蟹钳往碟子里一丢,擦了擦手指,抬起眼。 “朗哥,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七八年。” “七八年。真是弹指一挥间,想当年你很风光的。阿玛尼,劳力士,十几个小弟跟你找饭吃。后来你老大横死街头,兄弟散的散,坐牢的坐牢,账全算在你头上。你一个人背了。” “朗哥,你觉得我们这样打打杀杀下去,还有几年好活?” 程天朗晃了晃酒杯,没答。 “我老豆那辈人,”太子宗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讲义气,讲字头,讲地盘。砍人冲第一,坐监当回家。结果呢?除了我老豆,死的死,流亡的流亡,剩几个老家伙蹲在茶餐厅吹水,连杯冻柠茶都要人请。”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程天朗。 “我不想走这条路。” “八七股灾之后,好多上市公司只剩个壳,几百万就买到。我有钱,但我底不干净。证监会查起来,我连董事都做不了。”太子宗把烟灰弹掉,“我需要一个干净的人,替我站出去。你懂英文,会看账,以前风光过,见过世面,站出去像个人,也知道怎么跟那些穿西装的人打交道。” “澳门新口岸,我拿了张赌厅牌照。合法的。装修搞好了,公司注册了,账经得起审计。差佬查你,连眼睛都不用睁。我要你过去坐镇,帮我把这盘生意做起来。你管账,我管关系。赚了钱,五五分。” “太子爷抬举。”他把酒杯放下,“我一个靠女人养的废物,哪担得起这么大生意。” “就是因为你现在这样,我才找你。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字头,没大佬,没兄弟。一个人,干干净净。” 程天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想上岸,不想再砍人,但香港这地方,没人逃得掉。你就算是在庙街街口摆摊卖鱼蛋,一样要交保护费,一样要看人脸色。你以为你逃得出社团?你程天朗三个字,一辈子都是和义联的人。” 程天朗看着那碟冻蟹,沉默了很久。 “澳门那边,我人生地不熟。本地帮会——” “我搞定。”太子宗打断他,“葡国佬、迭码仔、何先生那边,全部我搞定。你只管坐在这里,管住账目。” “那要我有什么用?”程天朗看着他,“太子爷要个人管账,大把会计师排队。何必找我?” 太子宗没回答。 他掐灭烟,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维港灯火通明,对岸尖沙咀的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一晃一晃的。 “你最风光的时候,处处与我作对,你最落魄的时候,我对你落井下石过吗?你知道什么叫风光,也经历了什么叫落魄,起起伏伏,悲悲喜喜,你担得住这生意。” “你当真不想再打了?”程天朗看着他的背影。 “打够了。”太子宗转身回到座位上,“这几年死了多少人,进去多少人,你比我清楚。” “那你手下那帮兄弟呢?他们愿意洗白?” “不愿意的,继续看场,继续收数,那是他们的事。我只带愿意洗白的走。朗哥,我知道,你也知道,时代不一样了。九七马上到,共产党不是英国人,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社团那套,吃不了几年了。现在不洗,以后想洗都来不及。” 程天朗把那杯酒重新端起来: “赌厅叫什么名?” 太子宗与他干杯: “新宝。新宝贵宾厅。” 程天朗点了点头。 宵夜过后: “太子爷,这顿饭签你的单?” “还没吃饱?随便点。” 程天朗没客气,拉开门,对门口的服务员报了几样东西:虾饺、豉汁排骨、流沙包、燕窝蛋挞、一盅杨枝甘露,打包带走。 服务员看了一眼太子宗,太子宗挥挥手,服务员便小跑着去后厨下单了。 等打包的功夫,太子宗又叫他“朗哥。” “庙街那个妓女,随便玩玩就行了,还打包,你是不是有病。” 这时服务员把打包盒递过来。 程天朗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点心,笑了笑:“走了。” ——— 陈宝珠坐在前台,心绪不宁。 刚才那幕还在脑子里转。 江耀宗,和义联的江耀宗,居然叫程天朗“朗哥”。 和义联……江耀宗……程天朗…… 认识程天朗这几年,她只当他是条庙街随处可见发情的野狗。 时至今日,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底细,一无所知。 “BB,在想我?” 她抬头,程天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已经把一个塑料袋搁在前台上, 陈宝珠这会儿没翻白眼,没让他滚,没骂他死变态。 第一次正正经经拿正眼瞧他。 灯底下他那张脸其实经得起看。 眉毛浓,眉骨高,压着一双眼,鼻梁高挺配着他那张薄嘴唇,侧面看过去有股狠劲。 陈宝珠看着他,开口:“好玩吗?” 程天朗正在拆塑料袋:“什么?” “和义联没女人玩了?大哥纡尊降贵,跑到庙街来玩妓女和学生妹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拆塑料袋,把打包盒一个一个往外拿。 “给你带了宵夜。都是你爱吃的。” 流沙包、虾饺、豉汁排骨、燕窝蛋挞、杨枝甘露。 一样一样摆在前台上,打开盖子,又把那双木筷子掰开,磨了磨筷子头上的毛刺,搁在饭盒边上。 陈宝珠看着那堆东西,笑出声来,他每次带吃的来,她每次都吃。 吃完了又被他吃,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从头到尾就是个吃人嘴软的东西。 “你老婆这几天没开工。不带回去给她吃?不怕把她饿死了?”她靠着椅背,手没碰那双筷子。 程天朗把最后一盒流沙包打开,热气扑上来,他眯了眯眼。“我老婆不就坐在我眼前啰。” 陈宝珠盯着他: “程天朗,Becky愿意陪你玩,那是她生的贱。你就当做善事,放过我行不行?” “陈宝珠。你第一次吃我条屌的时候,可是知道Becky是我条女。” “是。”她下巴微微抬起来,“所以我问你,好玩吗?玩够了吗?” “我没玩。” “程天朗,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手很快,掰开一个流沙包,趁她张嘴的当口,找准时机就塞了进去。 陈宝珠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两只眼睛瞪着他,想骂人,嘴里却全是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程天朗看着她这模样,可爱极了。 “中国会的。”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她嘴角溢出来的流沙。“以后日日带你去食。” 陈宝珠嚼了五六下,腮帮子还鼓着,又嚼了三四下,好不容易咽下去。一把抢过杨枝甘露,猛喝了一大口。 “你发梦啊?”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没,”程天朗说,“过几日我要去澳门。你同我一齐。” 陈宝珠擦嘴的手一顿。 “去干嘛?” 程天朗没马上答,他夹了一只虾饺,蘸了点豉油,“带你出去走一走,庙街呢条街太窄,你系大个女,唔应该净系困喺呢度。” 陈宝珠看着那只蘸了豉油的虾饺,亮晶晶的,皮薄得透出里面粉色的虾肉。 她张嘴接了过来,“去几日?” “你应承咗,我就话你知。” 第九章性(h) 陈宝珠吃东西的样子,馋死个人。 蛋挞的酥皮黏在嘴角,她伸出舌头一舔,又卷进去。 嘴唇吃得油光水亮,奶子随着吃东西的动作,起伏晃动着,一道深深的沟子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程天朗靠着墙,光是看着,裤裆里那根东西就已经不争气地硬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自己一声,“消气了?”他问。 陈宝珠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 等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又变成了那个当他是空气的陈宝珠。 这小没良心的,吃饱喝足,翻脸就不认人。刚才吃他的喝他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硬气。 “跟我说说呗,怎么就生这么大气?” “程天朗,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大佛?我算哪门子大佛。我就是条贱狗,哈巴狗,癞皮狗,求宝大小姐赏口饭吃,行不行?” 他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翻过了前台。 动作太快,陈宝珠没来得及躲开,就一把被程天朗捞进怀里,低头就咬住了她的嘴。 她嘴里什么味儿都有。 甜的酸的咸的鲜的,程天朗的舌头在里头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的扫,把她嘴里的滋味尝了个遍,越尝越来劲,手上也不老实起来。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她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陈宝珠是什么人? 对他又踢又打又推,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跟他对着干。 可她越是这样,程天朗就越硬。 她那两条腿不停地折腾,膝盖一下一下顶在他大腿根上,差点就蹭到他那根东西。 那玩意儿本来就硬得要炸了,被她这么一蹭一撞,更是膨胀到不行。 程天朗嘴里含着她的舌头,腰胯已经发了狠地往她逼上撞。 没几下,就把陈宝珠的身体撞出了叛徒。 陈宝珠简直恨透了自己这副身子——明明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一挨他那根东西,她逼里就不争气地开始发大水。 程天朗这么一个有经验的人,他能没感觉? 女人软不软,湿不湿,他隔着三层裤子都能闻出来。 就陈宝珠现在这味儿——又腥又甜,像熟透的果子烂在泥里,骚得他后槽牙都痒。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肏过的女人自己都数不清。 程天朗的屌,除了名的屌。 “大D哥”真不是白叫的,硬起来跟铁棍似的,手臂粗,蘑菇头。 碧琪刚跟他的时候,被他肏得在床上哭了半宿,第二天走路都叉着腿,可第三天又来了。 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几下里就能让贞节烈女自己把牌坊给砸了,只为能和这屌逍遥快活一番。 陈宝珠放弃了挣扎。 本来在推他,现在揪住了他的衣领。 本来在咬他,现在含着他的舌头用力地吸。 两个人从前台滚到了地上,又从地上撞到了大门边。一路撞翻了垃圾桶,撞倒了扫帚,前台的钥匙串都被扫到了地上,哗啦啦响了一片。 程天朗把她压在门板上,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从她T恤下摸了上去。 那对奶子又大又软,一只手根本抓不过来,他不过是捏了一下,她就轻哼出声,这一声哼得程天朗差点当场交代在裤子里。 陈宝珠脑子嗡嗡地响,她下面痒得发疯,恨不得他立刻把那根东西掏出来,狠狠捅进去,把她肏死在门板上算了。 就在这时,她暗骂了一句,算准了角度,膝盖猛地往上一顶——这一下要是顶实了,他下半辈子的快活就交代在这儿了。 程天朗反应快,身体往后一撤,堪堪躲过,那膝盖擦着他命根子过去,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陈宝珠已经把门拉开了。 利利落落地把他往外一推,那扇铁闸门咣当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反锁,又是一顿闭门羹。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程天朗站在门外,隔着铁闸门的缝隙看着她。 气到发笑:“陈宝珠!你个白眼狼!” 陈宝珠站在门里,脸上潮红未褪:“回去操你老婆吧。” “我要真去屌别人了,你可别后悔!” 陈宝珠隔着门缝,朝他比了个中指:“你吃屎去吧你!” 说完她就去收拾一地狼藉。 程天朗站在门外,看着她那副模样,恨不得把铁闸门卸了。 可他就只是点了一支烟,站在门口抽完了,才转身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关着。 他啐了一口,自言自语:“迟早有一天。” ——— 他晃荡了几步,回到了Becky的住处。 楼道里那盏破灯一闪一闪的,跟这栋唐楼一样半死不活。 他摸出钥匙,捅了几下才打开那扇铁门。 刚推开一条门缝,一团白影就扑了上来。 Becky光着脚,身上只穿了件白色透明睡裙,里面什么也没穿。 那层薄薄的纱,比不穿还他妈叫人血脉偾张——奶子、阴部、全透了出来,勾得人眼珠子直往里钻。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软绵绵的贴了上来。 他刚在陈宝珠那儿撞的一身火没处泄,下面那根东西叫她这么一蹭,腾地一下又硬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天朗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他轻轻把她从身上摘下来:“怕什么?” 她摇了摇头,红着眼眶,仰着脸看他:“我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只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她这副样子,跟在小旅馆里接客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傻女。”他揉了揉她头发,“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就乖乖在家休息,等伤好了,愿意开工就去开,不想开也没事,我养你。” “我已经没事了。”她立刻说,“明天就能上工。” 他没再说什么,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下来,他站在花洒下面,想把身上那股邪火浇灭。 Becky跟了进来。 “天朗哥,我帮你。” 她说着就去解他的皮带,拉下拉链,裤子和内裤一起掉在地上。 那根屌弹了出来,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 “你还伤着——”他握住她肩膀想拦。 “我已经好了。” 她打断他,再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身子一矮,就跪了下来。 用手握住他阴茎的根部,轻轻地撸了两下,然后伸出舌尖,从两颗卵蛋开始,沿着那根筋脉一路往上舔。 舔到龟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嘴唇在龟头边缘蹭了蹭,才张开嘴,整个含了进去。 Becky知道怎么伺候男人,知道哪里最敏感、用什么力道最舒服。 她知道用舌尖顶着龟头下面的那条沟打转,转得他腿都发软;她会把整个龟头吸进嘴里,舌头裹着龟头打圈的时候,手上还不闲着,轻轻揉他的卵蛋,指腹在上面画着圈。 这就是男人最喜欢的那种女人——在外面是淑女,在床上是婊子。她含着他的屌,嘴角被撑得快要裂开,眼睛还要往上看,从下往上望着他,那眼神又无辜又淫荡。 他被她望得嗓子眼发干,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不自觉就按住了她后脑勺,可Becky却在这个时候把他吐了出来,用舌头沿着他那根青筋,从根部一路舔到龟头,再舔回来,来来回回舔了好几趟,把他整根屌舔得油亮亮的,全是她的口水。然后又含进去,这回含得更深,龟头顶到了喉咙口,她忍住干呕的冲动,喉咙收缩着夹了他一下。 夹得程天朗倒吸一口凉气,愈发想念陈宝珠那张嘴,她每回给他口,那是咬恨了往死里嘬,恨不得把他魂都嘬出来。 但这还没完。 她又把他吐出来,换了手法。 两只手一起握住他那根,手指很自然地收紧,从根部慢慢往上推。推到龟头那儿,拇指指腹在顶端那个小口上轻轻按一下,再绕着转一个圈,又顺着往下滑回去。 becky早就摸透了他哪里最受不了,力道拿得刚刚好,节奏也是,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没个准,却偏偏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 她对男人这根东西上的每一寸都太熟了。手指顺着那两条海绵体的方向,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揉,力道往里渗,揉得他又酸又胀,爽得整个人都陷在那种感觉里拔不出来。 前面那个小口慢慢渗出透明的黏液,越冒越多,拉成一条细细的银丝,挂在那儿,要断不断,她偏偏还要看着他的眼睛,伸出舌头去舔干净。 另一只手则托住他底下那两颗卵蛋,轻轻往上挤。食指跟中指夹着蛋根来回搓,跟着程天朗的这几年,那片地方的筋筋脉脉全让她给摸透了。 他感觉自己那根东西胀到快要炸了,青筋突突地跳。 “妈的——”他咬着牙,一把把她拎起来翻了个身,让她双手撑着洗手台。他从后面掰开她的屁股,对准那道肉缝,腰一挺,整根捅了进去。 Becky“啊”了一声,头仰起来,从镜子里看着他。 她生了一张好逼,一进去,就嘬着他的鸡巴,他这些天在陈宝珠那儿吃的憋,全他妈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掐着她的腰,卯足了劲往里捅,每一下都又狠又深,捅得Becky站都站不稳,上半身趴在洗手台上,捅得胸前那两坨奶子直晃荡,捅得她咬着下唇,屁股还不自觉地往后拱,迎合他的撞击。 “操你妈……”他咬着牙低吼,眼睛发红,脑子里想的全他妈是那个姓陈的女人,想她的面无表情,想她的张牙舞爪,想她……他越想越狠,操得Becky受不住,呻吟变成了哭腔。 就在他快要射的时候,Becky突然转过身,一把推开他,把他推到墙上。他又硬又胀、马上就要喷发的鸡巴从她屄里出来,青筋暴跳,马眼大张,整根东西都在抖。 她跪下去,又一口含住了它。 舌头顶着马眼猛地一吸。 程天朗只觉得被人抽了一鞭子。 快感一路蹿到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脑海里放了一炮烟花。 他双手紧紧抓着becky的头发,腿根一软,整个人像被抛起来又摔下去。 这一吸,直接吸得他灵魂都炸成了花。 他射出来的东西,一股一股,又多又浓,呛得她来不及咽。 程天朗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想起磕的第一口药。 那一口,他看见了天堂。 现在,他又看见了天堂。 不过天堂里没有穿白纱裙的仙女。 天堂里只有他妈的陈宝珠,在楼道上嫌弃地瞪着他,生怕自己弄脏了她的白色校服。 ——— 第二天一早,becky家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程天朗随手捞了条短裤套上,光着膀子去开门。 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是阿九。 阿九是来替太子宗跑腿的。 一张卡,一把车匙。 卡是太子宗给的,黑色的,没有限额。车是程天朗以前那架黑色宝马。 程天朗看着这两样东西,沉默了一会儿,拿起becky放在鞋柜上的包,扯开拉链,从里面摸出几张一百块,塞到阿九手里。 “辛苦你了,拿去饮茶。” 阿九接过钱:“谢朗哥。朗哥,我还是那句话——我跟你。” 程天朗拍了拍他肩膀,没接话。 “去吧。” 关上门。他把卡和车匙往桌上一扔,走回床边。 becky还趴着,被子只盖了半截腰,屁股露在外头。昨天晚上要了她三次,那地方已经被肏肿了, 程天朗上了床,又从后面压上去。becky闷哼一声,半梦半醒地扭了扭屁股,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唔好……肿咗……”,他没理,掰开她的腿,扶着屌就捅了进去。 肿了的地方依旧紧得不像话,夹得他头皮一阵一阵发麻。becky被他操得嘴里唔唔啊啊地叫,声音又纯又浪。 她是真离不开他。程天朗的屌是真的屌,粗,长,硬,操起人来又狠又准,每一下都捅到最里面。 becky说自己被他操上瘾了,跟吸毒一样,戒不掉。这话不夸张——他肏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疯的,什么矜持什么淑女,全他妈扔到维多利亚港去了,就剩一具被操得嗷嗷叫的肉体。 一个小时后,程天朗终于射了。他压在becky背上,喘着粗气:“把你那个烂鬼包扔了。带你去买真的。” becky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 “你讲真??” 程天朗已经从她身上翻下来,去摸桌上的烟。 第十章天真 不出三日,“庙街飞出只金凤凰”这说法,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程天朗那衰仔,也不知道从哪儿发了笔横财。再露面时,人模狗样,一身新衫,开着辆宝马,载着Becky,在尖沙咀的名店街扫了整整一天的货。LV、香奈儿、迪奥,大袋小袋,挂满了两条手臂。 惹得街上看客眼红眼热,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连躲在旅馆里不敢出门买冰、自己煲糖水喝的陈宝珠,都听说了。 金姐坐在前台,摇着檀木扇,看她一勺接一勺地舀,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嘴上却不饶人:“宝女,你是大学女,眼光要看远些。那些四九仔,哪个不是三更富、五更穷?安家费,咱也不稀得花。” 陈宝珠拿汤匙搅着碗里的绿豆沙,没搭腔。她还真没把这事放心上。四九仔是什么下场,她老豆十几年前就告诉她了,再风光,也是拿命去搏的。她要真看得上这些,何必埋头苦读十几年?裤头一松,小小年纪就能给人当阿嫂,犯得着吃这苦? 程天朗有句话没说错,庙街太小。 她又舀了一勺绿豆沙。 吃着吃着,碗里忽然浮现出程天朗那张脸来,叼着烟,眯着眼,笑得又贱又欠。 她眨眨眼,那张脸更清晰了,连烟味都飘了过来。 她抬头。 妈的,真是他。 程天朗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站在前台,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晃得人眼疼。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燕窝、鱼翅、鲍鱼,全是贵价货。他弯着腰,对着金姐双手奉上:“金姐,孝敬您的!” 金姐嘴上刚才还在说“咱不稀得花”,手上却一点不含糊,接过那堆东西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朗仔,懂事啦。你放心,我日后肯定多多照顾Becky。” 陈宝珠嘴里正含着一口绿豆沙。一听这话,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干脆把汤匙往碗里一丢,“啪”一声,起身就往楼梯走。 还没两步,腰就被一条胳膊箍住了。 程天朗从后面搂过来,箍得死紧,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更不管金姐还在旁边看着,半拖半抱地就把她撸出了门,塞进那辆宝马的副驾驶。 车门一关,一股子车皮革味,混着他身上的古龙水。 啧啧啧,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劳力士,阿玛尼,宝马。只差她跪着哭着求着吃他那条屌了。 陈宝珠咽下嘴里那口绿豆沙。 出人意料的,没翻脸,没骂人,连个白眼都没给他。 木着脸,一言不发,自己拉过安全带,低头扣上。“咔哒”一声,乖得不像话。 陈宝珠还有这么安分的一面?程天朗难得一见,简直喜出望外,又凑过来搂着她猛亲了好几口,在她脸上又啃又咬:“老婆考上大学了,我都还没送你礼物。带你去shopping啊!” 陈宝珠还是没多余的表情,由着他亲。等他把舌头缩回去了,才开口:“我不是Becky。” 程天朗难得正儿八经看了她两秒。 “我知道。” 他带她去了中环。 手提电脑、移动电话,都是最新款,一样一样往车里塞。然后进了爱马仕。她以为又是买给Becky的,可他让店员把丝巾系在她脖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说跟那包一起包起来。接着又去了阿玛尼,买了几套女装西装,剪裁利落,垫肩挺括,不过一晚上,镜子里的人就脱胎换骨。 最后,他把一只表盒放进她手里。打开,是和他腕上一模一样的劳力士。 陈宝珠回头看那车后座。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得琳琅满目,纸袋上那些马、双C、Dior的字样,从前在杂志上看看都觉得奢侈,现在却像垃圾一样堆在那里。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问。 程天朗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吐烟的时候眯着眼看她,那个眼神,跟从前在小旅馆里咬她嘴时一模一样。 “大学女,就得有个大学女的样子。” “哪个大学女背爱马仕?” 他弹了弹烟灰:“我的大学女啰。上车。” 车门拉开,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来看她。 “带你去见几个人。” ——— 程天朗把车怼在路边,熄了火,下巴朝街角那间旧书店一扬。 “不是喜欢看报纸?去看看,有什么想看的,喜欢的,老公都给你买回去。” 陈宝珠瞟他一眼,没说话,推门下了车。 程天朗绕过来,大手一伸,和她十指交叉,扣得死紧,陈宝珠没挣得开,就由他去了。 两人在一间报摊跟前停下来。 说是报摊,其实是个违章搭出来的铁皮棚子,门面窄得只够一个人转身。 密密麻麻塞满了东西——报纸、杂志、二手书、过了期的《龙虎豹》,还有那种用牛皮纸包着、封面印着“十八岁以下禁售”的色情小说。门口的破木板上用红漆写了:有间书档。 陈宝珠蹲下身来找今天最新的报纸, 程天朗这才舍得松开陈宝珠的手,拿出烟,递给摊主老板: “阿文。” 他以前在帮派里管账,读过几年书,戴副眼镜,在一班大老粗里面算是斯文人。 程天朗最风光的那几年,他是跟在身边专门出主意的那个。 程天朗出事后,手下的人散的散,进去的进去,阿文算是为数不多,能全身而退,安安稳稳在这条街上摆摊卖报纸的几个人之一。 偶尔程天朗路过,就过来翻两份报纸,两个人也不说太多话。 今天程天朗特意开着宝马过来,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阿文放下手里的《信报》,没接程天朗递过来的烟。 程天朗也不勉强,自己叼上,擦燃火机,吸了一口,烟雾在报摊昏黄的灯泡底下散开。 “我过几天要去澳门。” 阿文还是没出声。 “替太子宗过去看赌场。那边缺个管账的,还得麻烦你。” 阿文沉默了一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会害死你。”阿文终于开口。 程天朗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烟头上的红点,笑了一声:“或许吧。” 他把烟又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 “但我挺想看看——除了把我大卸八块、让我横尸街头,他还能让我怎么死。” 报摊旁边有人走过,拖鞋啪嗒啪嗒响。 陈宝珠还蹲在地上翻报纸。 她手里那迭《明报》停在某一页,好几秒没动。然后又翻了过去,继续挑。 阿文看着程天朗。 “可我还想活着,”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报纸,“卖报纸。” “阿文。” 阿文没应。 “你跟了我几年?” “……三年。” “三年。”程天朗点点头。“我程天朗待你怎么样?” 阿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天朗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歪歪斜斜地靠在报摊的铁架子上,身后是鸭寮街的霓虹灯,红红绿绿的,照得他那张脸一半明一半暗。 两边的摊档密密麻麻,卖二手手机的、卖旧电器的、卖翻版光碟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你待我不薄。”阿文说。 “那你跟我说这些?” 阿文低下头,把那迭《信报》重新码齐,角对角,边对边。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现在你不是我大佬,我也不是你小弟,我们之间就是一场交易。当年你帮我平了那笔数,我帮你计数。扯平了。” 程天朗没说话,听他继续说。 “你对我是不薄,但这已经不是薄不薄的事了。” 程天朗把烟按灭在铁架子上。 歪着头,盯着阿文面前那迭整整齐齐的《信报》: “阿文,你跟我说你想活着,卖报纸。” “你要是只想卖报纸——”程天朗伸手,从报摊上抽出一本《信报》,翻了翻,扔回去,又拿起旁边那迭花花绿绿的咸湿周刊,封面女郎露着大半边奶子,标题红彤彤地写着什么“北妹南下任你睇”。“你为什么不卖这个?好赚过《信报》十倍。” 阿文还是捏着报纸,不说话。 程天朗站直了:“你以为你真安安稳稳退出来就没事了?你以为你不找麻烦,麻烦就不找你?” 他顿了顿。 “我今天在你这里站了多久?十分钟?你信不信,不到一个钟,就会有人来‘帮衬’你。” 阿文听到这话,才站起身看着程天朗,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清。 “你第一天出来混就知道的事情,现在装什么天真?” 鸭寮街的夜晚吵得很,但报摊这一角安静得出奇。 远处有人用扩音器喊着“埋嚟睇埋嚟拣”,有收买佬蹲在路边拆旧收音机,螺丝刀咔咔响,有师奶跟二手佬为了十蚊八蚊吵得面红耳赤。隔壁卖鸡蛋仔的阿伯正掀开铁模子,蛋香味一团一团地飘过来,隔着那阵白烟看阿文的脸,模糊不清。 阿文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是,”他说,“我是不甘心,那又怎样?” 他把眼镜戴回去,看着程天朗。 “不甘心,也比没命强。” 程天朗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那包烟揣回兜里,转身对陈宝珠说了句“走了”。 陈宝珠从地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阿文已经低下头,又开始理报纸了。铁架子上的灯泡晃了一下,他一个人坐在那团昏黄的光里面,周围是咸湿杂志、马经、《信报》,还有鸭寮街永远不停的人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程天朗揸着方向盘,面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坐在车里,相顾无言。 陈宝珠知道,她不该过问和义联的事。 更不该管江耀宗那些恩恩怨怨。 但她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江耀宗为什么要害你?” 程天朗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 “你认识他?” 陈宝珠把脸扭向窗外:“不是那个人说的吗,说他会害死你。” 程天朗没追着这个问题继续问,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我大佬跟他争龙头老大。” “所以你大佬输了?” “嗯。被人当街开枪射杀。” “这事不可能是他干的。” 程天朗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目光在后视镜里多停了两秒。 “你又知道?” “你就当我多嘴。”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当我没说过。” “你跟他很熟?” 陈宝珠没答,继续看着窗外,街景在往后跑,这不是回庙街的路。 “这是去哪儿?” 程天朗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答她的话,换了个问题。 “我给你那五百块的时候,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 要不怎么说做鸡的没一个是良善的。 这话让她怎么讲? 难道要她说,就在你给我钱的前一秒becky那个卖逼的婊子,拿了百三蚊拍在前台上,说不能让她被自己男人给白嫖了,什么大学女,兜了一圈,还不是同她一样是个挨人肏的烂货。 那婊子就是算准了她陈宝珠心高气傲,算准了她开不了口跟程天朗提这茬。 所以后来程天朗把那五百块交到她手里,说是为了becky谢谢她的时候,陈宝珠当场炸了。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哼了一声:“谁知道这钱怎么来的。” 程天朗嘲笑一声: “带你去看啰。” 他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 “带你去看,这五百块,到底是怎么来的。” ——— 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一开,一股混着汗臭、血腥、劣质烟和湿水泥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宝珠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程天朗的手掌稳稳掐在她腰间:“跟紧我。” 她看见一个男人从笼子里被拖出来,脸已经肿得看不出人样,眼皮翻着,嘴角挂着一长条血丝,被人像垃圾一样,往墙角一扔,便不醒人事。 旁边有人往他身上踢了一脚,见没反应,啐了一口,又扭头去看下一场。 笼子里,两个赤膊的男人正缠斗在一起。没有拳套,就是用拳头、手肘、膝盖,哪个硬用哪个。 血溅到第一排看客脸上的时候,那几人兴奋地嚎起来,拍着笼子嗷嗷叫。 血腥味更重了。 陈宝珠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 程天朗把她圈在怀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肩头。 她看见他另一只手在下注,钞票拍在桌上,那个收钱的马仔态度恭敬叫了他一声“朗哥”,他没应,只是用眼神扫了一眼拳台,然后把陈宝珠往怀里又圈紧了些。 等一场拳赛打完,笼子里只剩下一个还站着的,另一个已经被拖到边上,不知死活。 嚎叫声渐渐停歇,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和数钱的沙沙声。 程天朗接过马仔递过来,刚刚赢来的钱,尽数给了陈宝珠,嘴唇凑到她耳边。 “看到了吗?” “以前,我就是那个被人下注的。” “给你的,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陈宝珠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冒了上来。 “你可真疼Becky。” 程天朗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打拳赚钱给你花,”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 陈宝珠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走了,”他咬了咬她欲言又止的小嘴巴,“带你见另外一个人。” 拳赛刚散,铁笼子边上一地烟头和啤酒罐。一个额头上还挂着血的光头男人正蹲在角落里用冰袋敷脸,看见程天朗,愣了一下,立马把冰袋一扔,就站起身来: “朗哥。” 程天朗把陈宝珠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朝铁头一抬: “这是铁头。 陈宝珠朝他点了点头,又听程天朗说: “这是我老婆。” “大嫂!” 程天朗没给陈宝珠否认的机会,又立即说话:“今晚有事找你。” ——— 车子驶出那片旧工厂区,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铁头坐在后座,陈宝珠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刚才在拳台上跟疯了似的,怎么一到程天朗跟前就乖得跟条狗一样。 聊了几句她才知道,铁头以前是跟程天朗搵食的。后来程天朗出了事,他就自己出来打拳赚钱,再没跟过别人。 这次一听程天朗要重新出来找饭吃,二话不说就应了。 陈宝珠靠在副驾驶座上,听完,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你也不怕再被他给坑了。” 话音刚落,铁头就急了:“谁坑我,朗哥都不会坑我!八七股灾那年,几多弟兄学人乱炒股,亏得血本无归,要不是朗哥把自己赚的全分给大家,好多人要跳楼了!” 陈宝珠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了程天朗一眼,他没什么表情,还是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 “你也会炒股?”她问。 铁头以为大嫂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摇头:“我不会,我没炒。但朗哥会。”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好像程天朗的本事就是他的本事,“那么多人,就他没亏,还大赚了一把!不止自己赚了,还帮阿文还了一大笔数。” 陈宝珠恍然大悟: “阿文?就是刚刚那个——” “那你现在还回头去找阿文?” 程天朗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一个赌输了的人,还有重新招揽的必要吗? “当时我就是凑巧,”程天朗没说出口的是,他也是在股灾之后才回过神来。 那阵子港股疯了一样的涨,恒指从三千多点一路飙到将近四千,连街边卖鱼蛋的阿婆都在聊股票。 程天朗那时候头脑发热,带着一笔钱就跟着阿文进场,阿文说买什么他就买什么,横竖他也不懂。过了一阵子,经纪打电话来通知账户里的数字多到让他数不清。 这钱来得太快了,快到他发蒙,不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用砍人卖命不用看场子抢地盘,就这么发了?他一时红了眼,磕了药,屌还插在马子的逼里头,药劲一上头,他抄起电话就跟经纪说。 “全部卖了。” 经纪在电话那头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没见过这么突然的。但单子还是下了。那几天他整个人昏天暗地,等清醒过来,股市已经崩了。恒指一天跌去三成多,接着停市四天,全香港都疯了。复市那天又暴跌,报纸头版整版整版的字,他只认得两个字:股灾。 很多年后,他才咂摸出那天的滋味来。要是当时没打那通电话——倾家荡产的就是他。 但这些话他不打算讲给陈宝珠听。 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五根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间,“阿文输了,不是他能力不行。他看得懂政治经济政策,他能预料到股市会崩。我没输是因为能见好就收,他不过是还想着赚最后一枚铜板。” 陈宝珠听明白了,程天朗在跟阿文赌人性。 铁头从后座探过头来:“朗哥,我们现在去边度?” 程天朗把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窄巷,“阿文今晚可能有麻烦,”他说,“去帮帮他,然后一起去吃宵夜。” 第十一章饮食男女 程天朗把车停在路边,顺手按下她那边车门的锁,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乖的,在车上等我。” 车门关上,他转身就走了。 陈宝珠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这话何其耳熟,十几年前,她老豆也是这么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宝女,在家乖乖的,要听阿妈话。”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金姐从来没提过,她也不敢问。 她想叫住他。 嘴都张开了,可车窗外头那两个人的背影,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后来那段时间,她不知道怎么过的。车里的电子钟跳了一个数字,又跳了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闸门开了。 出现了三个人影,铁头架着一瘸一拐的阿文,程天朗走在最前头,身上全是血,衬衫前襟一大片深红色,袖子上的还在往下滴。 陈宝珠看见那一身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脚上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从头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肚子,摸了一手的血,声音都在抖:“你伤哪了?为什么这么多血?我们去医院——”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嘴上却还要骂:“死衰仔,烂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好吃你的软饭不行吗?就非得——非得——” 程天朗听着揪心,当着铁头和阿文的面,一把把她拽过来,低头就吻了下去。她的嘴、她的脸、她脸上的泪,他一口一口地啃,又急又狠,末了还舔了舔嘴唇,冒出一句:“甜的。” 陈宝珠气都喘不匀,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还要瞪他:“你正经点行不行?” “哄老婆还不正经?”他笑着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阿宝,这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有。” 一旁尴尬得要命的铁头,可逮着机会开口了:“大嫂放心!有我在,绝不让朗哥受一点伤!” 陈宝珠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两个大活人。 她羞得面红耳赤,一头扎进程天朗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膛,死活不肯抬头。 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程天朗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都是自己兄弟,羞什么?” “死开。”一把推开他,光着一只脚跑回车上,砰地把车门关上。 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阿文靠在铁头身上,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又看看程天朗:“阿嫂,年纪不大?” 程天朗还在笑,眼睛却没离开那扇车门:“刚考上大学,还在放假。” 阿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次不一样?” “嗯。”他把手插进裤兜,想抽根烟,算了,别到时候亲她,又要被她说嘴臭,“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死了。” 边走边说,又弯腰去捡她跑掉的那只拖鞋。 程天朗走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车里的陈宝珠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程天朗,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程天朗已经转身上车了,却没急着打火,伸手握住她的手,扭头冲后座说:“叫大嫂。” 阿文和铁头异口同声:“大嫂。” 陈宝珠把手抽回来,推了他一把:“别乱叫,叫我陈宝珠就行。” “好的,大嫂。” 陈宝珠气得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窗外。 程天朗笑着看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刚才那么担心我,还说不系我老婆?” 她没回头,但他看见车窗上映着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车子刚上路,后座两个人就开始拌嘴。 “你别挤我。” “我也不想啊,旁边都是东西。我一身血,弄脏了叫你赔钱给大嫂。” “你弄脏的,凭什么要我赔?” “那你再过去点。” “过不去了,再过去我要坐车顶了。” 程天朗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又转头看陈宝珠。她也在看后视镜,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不免相视一笑。 他伸过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五根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扣紧了,搁在自己腿上。 “阿文,”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当年你说你炒股赚了,要请我去半岛酒店,还算数吗?” 阿文从后座探过头来:“朗哥,不是你讲以后让我跟着你找饭吃吗?” “行啊,”程天朗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着,“带你去半岛酒店吃宵夜。” ——— 半岛酒店的餐厅里,冷气开得足,钢琴声不远不近地飘着。 他们四个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但铁头和阿文往那儿一坐,就把这地方的气氛全毁了。 铁头把餐巾往脖子上一塞,当围兜使。阿文还好点,起码知道餐巾该铺腿上。 菜一道道上来。 半岛的招牌,说到底还是那些老派粤菜。原只鲍鱼酥,鲍鱼煨得入味,酥皮一碰就碎,铁头一口两个。 XO酱炒象拔蚌,入口脆甜,还有一道黑松露脆皮鸡,鸡皮烧得跟玻璃纸似的,筷子一碰就裂,鸡肉嫩得不行,铁头吃完一块,终于憋出一句:“呢个鸡,点解同我食过嘅唔同。” 没人理他。 程天朗压根没怎么动筷子。 全程低头忙着给陈宝珠拆蟹腿。 他又拆完一条,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这东西寒,你这个月还没来事,少吃点。” 陈宝珠嘴里塞着蟹肉,“嗯”了一声, “我还想吃一碗燕窝。” 程天朗抬手叫服务生:“再加一客冰糖官燕。” 阿文看着这一幕,还是没忍住: “朗哥。” 程天朗眼皮一抬,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宗那边,想让你去澳门看赌场。” 程天朗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嗯。” 阿文身体往前倾了倾,“澳门我没去过,那间场子什么底细、牌照怎么拿的、太子宗在那边搭了谁的关系,我们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嘴角那道口子。 “但有一件事,不用去澳门我也知道。” “赌场这种地方,牌照绑人。太子宗要是把场子挂你名下,法人代表是你,将来出了事——管它是赌牌违规、洗黑钱、还是股东内讧,条子第一个铐的就是你。我不是说他一定会害你。我是说,万一,万一出了事,他在澳门那边有人有势,拍拍屁股就脱身了。你呢?你在澳门有什么?” 他停了一下。 “朗哥,但凡出了事,全是你兜,不出事他收钱。”阿文又说了一句,“这口饭,不好吃。” 程天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就这些?” “就这些。”阿文说,“我讲不出什么好听的。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这样。” 程天朗靠回椅背,碰了碰陈宝珠的手背:“怎么这么凉?”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看?” 陈宝珠看着那还剩半碗的燕窝,把炖盅往旁边推了推,看了一眼程天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地按揉着。 “如果真像阿文说的那样,挂名董事、空壳公司、法人责任。江耀宗这一手,摆明了是把你当防火墙用。” “那这澳门,你还去不去?”她刚问完,服务生就过来收盘子,把蟹壳和鲍鱼壳都撤了,换了新的热毛巾。 她瞥了一眼程天朗,他正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 擦完,程天朗就着这块毛巾又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才把热毛巾往桌上一扔,伸手揽住她的椅背。 “去,怎么不去。”他说,嘴角挂着点笑,“人家送上门来的场子,不接不是不给面子?” ——— 车刚停到名伶宾馆门口,陈宝珠就把安全带解了。 没急着下车,转过身来,对着程天朗。 “程天朗,你今天好威风,可惜了,我真不是Becky。那些江湖恩怨,被人叫大嫂的风光,这些名牌首饰靓衫手袋,对她来说是宝,可我真的不稀罕。” “我知道。” “知道就行了。”说完,陈宝珠去推车门,程天朗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可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程天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盯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这话,该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同Becky比,我几时当你是她了?” “程天朗,你今天带着我招摇过市,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宝珠盯着他,“你想保的人,到底是谁?” 程天朗愣了足足有三秒。 简直难以置信: “你是讲——我拿你帮Becky挡箭?” “不然呢?” “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装得是什么?好,我直说了,你今日风头无两,是。但程天朗,四九仔有几个能善终的?你睁大眼睇下呢条街——”她往车窗外一指,“当年呢条街都要睇我老豆面色?。结果点?他成全了他的江湖道义,赤胆忠心,做晒他的英雄梦,留下我同金姐两个人,孤儿寡母。最惨嗰阵,被人搞到连饭都冇得食,逼到金姐不得不——” 她停在这里,“总之我今日同你讲清楚,我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同四九仔有任何关系!” 街上远处有人在大声讲笑,有收音机在放粤曲。 但车里,却忽然安静得过分。 程天朗靠在椅背上,没看她。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头的热风灌进来,湿湿热热的,带着庙街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海腥味。 “陈宝珠,你也听清楚。我程天朗,十四岁就出来斩人,十六岁开始收安家费。睡过的女人,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本来我真没谂过要睡Becky。要不是——” 那个“要不是”后面是什么?他没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手里那串钥匙往方向盘上一拍。 “总之,你没必要在意她。这次去澳门,同她自然也就断了。还有——今天买给金姐的那些东西,不是为了Becky。纯粹就是想孝敬你阿妈。” “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朗哥生了条好屌,睡过那么多女人,既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那能不能求你发发善心,放了我行不行!”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既然睡过那么多女人,我怎么知道日后会不会还有什么AK、CK、DK?没准哪天蹦出个野种来,也未尝可知。” “我结扎了。” “哈?”她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得没错,四九仔砍砍杀杀,没一个有好下场。我十八岁那年就去了诊所,结扎了。” “那你他妈还来招惹我?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有个结果,是不是?” “就因为扎了,才敢娶你。万一哪天我背时,挨了黑枪,也不会留个野种在这世上拖累你一辈子。” 所以,她就是那个拖累了金姐一辈子的野种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程天朗,你睁眼看看,这世道变了,人家要真想害你,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法子。” “所以,同我一起去澳门,好不好?” 他妈的,说来说去,程天朗就是不肯放过她,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提电脑,大哥大,无非就是要拖她落澳门那潭浑水。 “我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什么都不懂,我去了有什么用?” “你识法律,识睇合同,识睇条文。” “你——怪不得,怪不得,你以前那么好心,给我买报纸买书刊,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原来在这等着我?” “那时候是真心疼你,连买本书的钱都抠不出来。”他手又不识趣地伸过去,想揽陈宝珠的腰,被她一胳膊肘顶开,不死心,又搂上去,“你没日没夜啃那些书,不就为了有朝一日飞出庙街?嘴皮子磨破了说要跟黑社会划清界限——可你翻那些洗钱的法条翻得比谁都勤,不当差、不涉黑,你看这些作死啊?陈宝珠,承认吧,你也闻出来了,这世道要变了。多少黑的脏的要洗白,要见天日,这块肥肉有多大,我瞧见了,你也瞧见了。如今肥猪肉自己递到嘴边,你还要把它吐出去?” 陈宝珠被他箍得死紧,挣脱不得,冷笑一声:“我早讲过,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这块肥肉,我现在没牙口吃,吃了也得噎死。” “有我程天朗在,”他咬上她嘴唇,“你就吃得下。” 第十二章G点(微h) 车里两个人吻得难分难解。 谁先主动靠近,谁也讲不清。等回过神来,陈宝珠已经跨到主驾驶上,骑在程天朗身上了。 程天朗手劲大,掐着她那截腰,死命就往自己屌上撞。那根东西隔着几层裤子,一下一下地往上凿。撞得陈宝珠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骚,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给他肏,给他往死里肏。 她咬着他肩膀:“程天朗,别撞了,我受不了了。” 程天朗也不好受。那口逼就在眼皮子底下,偏偏隔着裤子,就是肏不进去。 两个人都跟发了疯一样,隔着裤子在那交配,草原上进入发情期的动物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程天朗听到有人敲车窗。 笃笃笃。 吓得陈宝珠浑身一激灵,逼口隔着裤子死死夹着程天朗的龟头。 程天朗爽翻天,骂了句:“我操。” 他把陈宝珠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里,摇下车窗。 金姐站在外头,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宵夜,笑眯眯地看着车里这对野鸳鸯。 “家里多的是床,朗仔啊,你要不要这么心急,大街上就搞起来了。” 程天朗咧嘴一笑,脸皮厚过砧板:“还是金姐疼我。后座有看得上的,您随便拿。” 说完把陈宝珠往怀里一兜,抱下车,大步往楼上走。 金姐往车后座一瞧,笑得合不拢嘴。那些袋子还沾着血,她也不忌讳,一件一件搬进屋。里头那些公文袋、手提电脑、大哥大,她没碰。那劳力士金表倒是拿出来戴了两下,对着灯晃了晃,过了把眼瘾又放了回去。倒是包包、化妆品、香水,她试个没完,全收进自己屋里。 程天朗抱着陈宝珠进了房,刚把人搁床上,裤子还没脱,就被她拦住了。 “死鬼,一身血,别把我床搞脏了。” “那老婆疼疼我,帮我洗澡?” “你要在我这儿过夜?” 程天朗没答,用屌隔着裤子顶了顶她:“我这样还怎么出去。” 陈宝珠别过脸:“你会去找Becky泻火吗?” “你说呢。” 她嘴巴一下就嘟了起来,一把推开他,自己进了浴室。 程天朗在床边站了两秒。他这种人,风月场里打滚长大的,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陈宝珠这死女仔,从小在旅馆里看着男男女女进进出出,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又像个没开窍的细路女,又懵又嫩,那副样子,他中意得要命。 他三两下脱了个精光,挤进浴室。 嘴上说是帮她擦沐浴露,结果两只手就跟长在她那对奶子和那口逼上了,又揉又搓,别的地方还得陈宝珠自己洗。 热水哗哗往下浇,蒸汽弥漫,两个人都有点云里雾里。就在程天朗不管不顾想把她压在墙上搞的时候,陈宝珠忽然低头,一口亲在他胸口那片淤青上。 “程天朗,疼不疼?” 她难得心疼他一回。程天朗简直受宠若惊,哪里还有屌的事,只顾得哄她:“唔疼,阿宝,一啲都唔疼。” “骗子。都肿了,还说不疼。”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片青紫,“一会儿我给你擦药。” “还是老婆心疼我。” 两人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就又滚到了床上。 这回程天朗乖乖趴在床上,脸埋在陈宝珠的枕头里,使劲吸了一口——全是她的味道,香得他脑子发昏。 陈宝珠光着身子跪在他旁边,倒了药酒在掌心搓热了,给他推淤青,活血化瘀,她手上没留情,按得程天朗闷声直叫。 “嗯——” “呃——” 这声音,不知道的还当他爽得在叫床。 她一路往下按,药酒在掌心里辣辣地烧着。 然后她想起了Becky,想起那婊子每次跟她说些有的没的的嘴脸。 她咬了咬牙,沾满药酒的手指猛地捅进了程天朗的屁眼。 “陈宝珠!”程天朗浑身一僵,又惊又怒地回头瞪她。 她不理会,手指往里进了五公分,找到了前列腺——男人的G点。 她的手指裹着辛辣的药酒,在那块要命的地方开始作威作福,称王称霸,又按又揉,又碾又转。 程天朗只觉得屁眼里头又凉又辣,整个人过电了一样,从屁眼一路麻到后脑勺。他想爆粗口,嘴刚张开,话还没出来,龟头又被她另一只手掐住了。 要命的是,陈宝珠这次给他撸管,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这次不光是在上下套弄。 像今晚半岛酒店里的琴手一样,她在他的屌上奏乐,大拇指摁着马眼打圈,食指在系带上来回刮蹭,另外三根手指裹着精囊轻轻揉搓,手劲忽轻忽重,节奏忽快忽慢。 那根东西在她掌心里越胀越大,青筋突突地跳,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指甲轻轻刮过那道鼓起的血管,从根部一路刮到龟头棱子,玩弄,征服——她手里拿捏着他的命根子,两根手指还插在他的屁眼里按压着那处 G点,她让他生他就生,让他死他就死。 程天朗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后夹击,她的手指在他前列腺上又按又顶,她的掌心裹着他的鸡巴又搓又揉,两股快感对冲在一起,在小腹里炸开。 爽得他眼前发黑,连骂人都忘了。 我操!原来被人肏,比嗑药还他妈爽! 灵魂和肉体一起被肏飞。可刚飞到半空,又被陈宝珠用嘴给吸了回来。 就在他神魂颠倒的时候,她的舌头舔上了他的后庭。那处褶皱在她舌尖下慢慢舒展开,她的舌头钻进去,退出来,又钻进去,又退出来,把他的囊袋含进嘴里,两颗子孙袋被她温热的口腔包裹着,舌头在上面画圈,吸得他腰眼发酸。她一路往上舔,舔过会阴,舔过卵蛋,最后舌尖抵在他马眼上,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小孔,紧接着双唇含住龟头,与马眼接吻。渐渐加深,舌头顶进那个小孔里,是舌吻,是深喉,是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哦天!这哪里是上床,分明是在上天堂! 在天堂里,他又看到了陈宝珠,这次的陈宝珠还是穿着白色校服,头发长长的,像个天使一样,眼里没有鄙夷,只有关切,半点不怕他的血弄脏了她的校服,伸出手来问他:“你还好吗?” 将他带出了地狱。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宝珠手也麻了,嘴也酸了,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只听到程天朗说了句:“陈宝珠,我爱你。”紧接着便是一股一股的精液,全射在她嘴里,又浓又腥。 她刚想把那东西吐出来,程天朗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翻了个个,两人成了69的姿势。 被女人肏屁眼?这他能忍? 他毫不怜香惜玉,三根手指直接捅进她的屁眼里。 嘴巴也覆上她的逼口,舌吻。那条舌头在她逼缝里又舔又钻,含着她两片阴唇又吸又嘬,还腾出舌尖撩拨她藏在顶端的阴蒂。玩刀子的人,手指多灵活,三根指头在她屁眼里进进出出,每一次抽送都恰到好处,跟她逼里的痉挛同步。三两下就把陈宝珠搞喷了,一泡淫水全灌进他嘴里。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喉咙里全是她的味道。舌头还不放过她,追着那颗肿起来的小豆子又舔又弹。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奶子又揉又搓,连拉带拽,玩得陈宝珠止不住的痉挛,一波接一波的淫水往外喷,越喷,程天朗就吸得越凶,程天朗吸得越凶,陈宝珠就喷得越多,彻底发了大水,没完没了。 ———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结束后,程天朗又抱着她去洗了个澡。两个人马马虎虎擦干了身子,滚到床上,相拥着窝在一起。 他那根屌今晚到底还没真刀真枪肏过逼,这会儿还是硬梆梆的,被她两条腿夹着。 陈宝珠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程天朗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膀,忽然开口:“阿宝,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还会抓龙筋?” 陈宝珠咬了他一口,不说话。 程天朗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模样就上来了:“该不会是特意为我学的吧?” 陈宝珠一看他那副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翻身不理他,就被他一把箍进怀里,动弹不得。 “说啊,是不是特意为了我学的?” 抓龙筋不好学,全香港会的人也没几个。Becky会,那是她吃饭的手艺。至于陈宝珠为什么会——除了中意他,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意识到这点,他那根屌不听使唤地又硬了几分,直愣愣地顶在她逼口。 陈宝珠张嘴又是一口,狠狠咬在他胸口那片青紫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搂着她的手却又紧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嘴,小声嘟囔:“这天下又不是她Becky一个人会,我会怎么啦?” “你怎么知道她会?” 陈宝珠被他问烦了,索性一咬牙全倒了出来:“你那个马子啊,每次你们干了那档子事上了床,就要跑来跟我讲细节、说过程——你们干了几次,你把她肏爽了几回,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你程天朗生了条好屌,行了吧!” 说完再不搭理他。 程天朗没想到还有这出。他脑子转得快,立马追问:“所以那天那五百块,也是因为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才发那么大脾气?” “……嗯。她好神气,自掏腰包甩了我一百三,说给你当嫖资。” 程天朗这才琢磨过味来。此前三番五次吃的闭门羹,真他妈不亏。他胳膊收紧,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傻宝,受这么大委屈,我不问你就不会说?” 他就是知道,陈宝珠跟Becky不一样,跟他以前所有女人都不一样。风月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她是真半点不懂。他当珍珠宝贝捧在手里的人,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人这样作践了。 “跟你讲了又能怎样?”她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你那时候还得靠她养活,还能为了我跟她翻脸不成?” “傻宝。”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我杀人越货,走私贩毒,无恶不作,还怕没人养?怎么就让你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 “程天朗,你可闭嘴吧,这些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不光彩。” 他顿了顿,手指从她手背上滑过, “本来三年前,我就收手了。” 陈宝珠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坐在那里,背靠着床头: “这可是你说的。”她的声音软了几分,“程天朗,别再让我像今晚这样担心你了。” 他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下巴抵上她的发顶,低头闻了闻,贪恋的深吸了一口: “听你的,老婆。” 陈宝珠想到什么,从他怀里弹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烂人,你是不是睡一个就叫人老婆?” “我可没睡过你。” 这话是真的,他俩什么都做过了,摸也摸了,舔也舔了,那根屌在她阴唇上不知道来回磨蹭过多少次,但过夜,还真是头一回。 况且到现在,他都没舍得捅破她那层处女膜。 “那你叫过Becky老婆吗?” “我疯了?” 他肏过的女人多了去了。有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连人长什么样都给忘了。 陈宝珠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道: “死衰仔,你有过真心吗?” 程天朗回视着她的目光,伸手,把她的发梢从嘴角勾开,别到耳后,揉捏着她的耳垂: “在你那里咯。” “就知道哄我。” “不哄你,你能死心塌地给我当老婆?” 她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程天朗,我不要你哄我。你要是做不到干干净净、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一个女人,就别老婆老婆地叫我。” “我知道。” “那你能做到吗?”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去,扣紧了。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来回揉搓着她的嘴唇: “从今往后,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女人。你管我,好不好?” “要是我管不住你呢?” “你都没管,怎么知道管不住?” 这个时候,陈宝珠其实已经很困了,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甩开程天朗作恶的手,倒进他怀里,声音越来越含糊:“程天朗,我好困了……你不要趁我睡着了屌我哦。” 程天朗乐了,亲了亲她的发顶,带着她一起躺下来:“睡吧。说了不屌你,我几时骗过你?” 陈宝珠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奶子那么大,一个顶别人两个;偏偏逼生得那么短,又紧又窄,每次用手指捅进去都不敢尽兴,生怕捅出血来。 在他眼里,陈宝珠还小。 而他们,来日方长。 第十三章情义(微h) 程天朗嘴上讲不屌她,结果折腾了她一整晚。 不是用她两条腿夹着他那条屌前后磨她的逼口,就是拿她两个大波夹着那根玩意儿用龟头往上戳她的下巴。她眼皮都还没睁开,他又凑过来,非要她再来一次——跟他的马眼接吻。 陈宝珠被闹得烦了,张嘴就咬了他龟头一口。 疼得他嘶地抽了口气,立马缩了回去,再不敢造次。 可陈宝珠这人,打完一巴掌就非得再给一颗糖。当下里,两只手又摸上去,替他按摩起鸡巴来。 这回是真的在按摩,一双手前所未有地温柔,前所未有的体贴,揉得他浑身发酥,骨头都快化了,好不舒服,好不快活。 他半眯着眼,魂都飘在空中,恍惚间好像真的看见了天使。 “陈宝珠,嫁给我,好不好?” 她怕他弄脏床单,身子往下一缩,又嘬住了他那条东西。 吸得啧啧有声,没几下他就交代在她舌间,射了她满嘴。 她吞了大半,留了一小口。人从被子里爬出来,凑上去,嘴对嘴渡进他嘴里。 “好不好吃?” 程天朗咂了咂嘴,那股腥臊味儿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 “宝宝,真他妈想现在就吃了你。” “你什么时候娶我,什么时候才给你吃。” “那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谁知道呢? 天知道吧。 两个人又折腾了一会儿。 程天朗看了一眼时间,随手套了条裤子,出门下楼,从车里取了套西服上来,重新穿上。 陈宝珠帮他洗漱。 程天朗仰着头,手却闲不住,在她腿间,拨弄着她的阴唇。 “那套衣服沾了血,得送去干洗。”她把剃须刀冲了冲水。 “费那事干嘛,扔了就是。” “朗哥好阔气哦。” 程天朗宠溺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行行行,随你弄。一会儿我拿完证件,带你去吃早茶,再去黄大仙烧柱香,下午见几个律师,晚上就去澳门。你准备好证件就行,衣服什么的到了那边再买。” 陈宝珠心下了然,程天朗到底是老江湖,怎么可能真一把梭哈在她这个学生妹身上,老早就想好了请专业的律师,所以,为什么还非要她也跟着一起去澳门? 但面上不显,只点点头,帮他把领带打上,手指翻了几下,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完美。 “你打算怎么跟Becky说?” “有什么好说的。”程天朗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给她买了那一大堆东西,这三年就算清了。至于她对你做的那些事……” 陈宝珠在镜子里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她到底陪了你三年,别为难她了。”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她能有几分真心?” “你可真是个烂人。” 程天朗转过身来,看着她。 “陈宝珠,你知道你自己特拧巴吗?你对她所有的同情和可怜,不过是另一种瞧不起。” 陈宝珠一听这话: “我不是因为她的身份瞧不起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而是她——也许她真的不知道,也许她在自欺欺人,她认准了伤害她的人是我。可自始至终,那个到处偷腥的人是你。” 程天朗伸手把她拉到自己两腿之间,抬头看她。 “不会了。” “自你之后,再不会有别人了。” 既然,戏子无情,婊子无义,那矮骡子又能有几分真心? 谁知道呢? 天知道吧。 ——— 金姐端着碗红枣牛奶燕窝粥上来的时候,陈宝珠正扯着床单往下拽。 金姐倚在门框上,眼睛往床上一扫——床单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印子,再往垃圾桶里瞟了一眼。 “奇了怪了,”金姐哼了一声,“程天朗那个死烂仔,昨晚居然当了一回正人君子?” 陈宝珠没回头,把新床单抖开,四角扯平,手掌在上面来回抡了两下,把褶皱抡平了,才转身接过金姐手里的碗。 “他其实人不坏。” “你不会真就这么跟了他吧?” “你觉得呢?” “你发癫啊?就这么跟了一个四九仔?那当初何必——” “金姐。”陈宝珠打断她。“他跟他不一样。” 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燕窝: “程天朗会把我当一个人来对待。在他眼里,我是一个有思想有独立人格的人。他看得见我,看得懂我。我在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他都明白。” 金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讲破天,四九仔都是别人的替死鬼,今天威风,明天横尸街头,你到时候哭都找不到坟头烧纸。” “金姐,你是怕我走你的老路?” 金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眼神落在那张刚换好的床单上: “你是大学女,你自有你的路要走。” 陈宝珠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甜丝丝的,燕窝是程天朗买的,燕窝粥是金姐炖的。 这两样东西搅和在一个碗里,倒让她吃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大学女,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这碗燕窝让她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的程天朗,还是她嘴里的“那个死扑街”。 那时候他天天守在她房门口,她每次进出,他都会口哨。 这样的衰仔她从小见多了。 后来才知道,他是跟着Becky来的,天天在店里守着那女人开工。Becky上楼接客,他就在楼下抽烟等着,等那女人赚了钱下来,两个人一起去吃宵夜。 还好她没自作多情,真以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神经病,吃软饭的,她更瞧不上他了。 他能不知道她瞧不起他吗?可他照旧每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样,该守还是守,该等还是等。 Becky在楼上开工的时候,他就靠在前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她不理他,他依旧可以嬉皮笑脸,自说自话,说完了也不觉得尴尬,抽支烟就算结束话题。 直到有一天,她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公司法教材,全是英文,她看得很是吃力,他凑过来瞄了两眼,她以为他要说那些“妹妹仔这么努力看书做什么”之类的屁话,结果他什么也没说,看了两眼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门,发现多了一本书。 一本精装的,崭新的,连塑封都还没拆的《Company Law: Principles and Practice》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门口,她拿起来,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那字简直丑的没法看——“这本好像跟你昨天看的是同一个作者。” 她拿着书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从那天起,隔三差五,她门口就会出现新的东西。当天的《明报》财经版,特意翻到法律专栏那一页。金管局新出的反洗钱指引,一本Jeffrey Robinson的《The Laundrymen》,湾仔书店买的,封面还贴着书店的价签,一百八,他也没撕掉,就这么放在她门口。 后来她才知道,有回为了找一本她随口提过的绝版书,他在旺角跑了三家书店,最后在铜锣湾找到了。 往返车费比那本书还贵。 她吃着碗里的燕窝,就是觉得这碗糖水比刚才更甜了。 ——— 陈宝珠思甜的时候,程天朗回了becky那间屋。 becky在厕所里冲凉,他没叫她,翻出证件往兜里一揣,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厕所门开了。 becky浑身是水,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程天朗的腰身。 程天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浸湿的外套,皱了皱眉,得,又要换衫。 “天朗哥,你要去哪里?” 程天朗没应她,从裤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才开口。 “becky,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欢场上无真爱,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becky的脸刷地白了。 “天朗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是不是我买的东西太贵、太多,你生我气了?我今天就去把那些东西全部退掉,好唔好?” 程天朗动了动胳膊,想甩开她。转头看见她那张脸——真是跟那年初见的那个天使一样,干干净净的,到底没发作。 “那些东西,是你这三年应得的。这三年,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还白睡了你三年。照理说,你要是不跟我耗这三年,你在别人那里得到的,岂止这些?” “天朗哥!你怎么能这样讲?我对你——” “当年甘姐手下大名鼎鼎的碧游仙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一手抓龙筋的绝活,从不肯轻易施展。为了跟我做这场戏,跑到庙街来当最低贱的站街女——讲到底,是你蚀底。” 她的手僵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啰。”程天朗弹了弹烟灰,“你太低估我的记性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对所有女人都是睡过就忘吧?头一次在砵兰街,故意穿一身校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不就是想勾起我的兴趣?怎么,是你觉得我程天朗是个净识得屌閪的傻閪,还是你背后那个人,真当我是个头脑简单的废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单纯的喜欢你、仰慕你。之前你当着甘姐的面点了我,可那晚,除了帮你吹箫、帮你抓龙筋,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我。你是第一个点了我却没有睡我的男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后来听说你退出了社团,我知道——我唯一能留在你身边、真正做你女人的机会来了。这三年,我对你都是真心的,我——” “becky。”程天朗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打断她,“你是真情实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对我来说,没分别。我就是个烂人,彻头彻尾的烂人。给你买的那些东西,就当是这三年给你的补偿。过段时间我手头宽裕了,会再给你一笔钱。我们就算彻底清了。”他低头看了看她还不肯撒手的双手,“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天朗哥,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好!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一直陪着你熬过来的!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要!是不是陈宝珠不高兴了?我可以去同她说,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只要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一听到“陈宝珠”三个字,程天朗一直压着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你他妈的还有脸提陈宝珠?我告诉你,你别仗着有甘姐,就去招惹她们母女俩。去问问你背后那个人,真动了她们母女俩,你会不会连死都不能死。” becky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声音却变了味,带着刺。 “真的是为了陈宝珠吗?可是她又是什么好人?这边同你不清不楚,转头就上了别人的平治。天朗哥,你以为她又能比我干净到几分?” 程天朗不是不知道那辆平治。 不是不知道霍肇珩。 霍家的二少爷,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不止一次撞见陈宝珠穿着那身洁白的校服,上了那辆黑色平治。又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被那辆黑色平治送回来。 他的天使,他的宝珠。 就该配那样的人、那样的家世。不该同他这样的烂仔一起,烂在这庙街。 所以他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偷来了这三年。 直到会考结束后,那辆黑色平治彻底消失在庙街的街口。偶尔再出现,也不过稍作停留,便立即离开。 什么意思? 他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宠着的人,被人玩了一遭,就一脚踹了? 他能忍? 既然他们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那这颗东珠,他自己来护。 也许这就是天意。 当年如果不是再次在名伶宾馆撞见陈宝珠,他可能真的就在香港消失了。往事如烟,和义联与他再无半点关系。可直到无意间发现,陈宝珠就是金姐的女儿——他毫不犹豫,选择留在香港,留在有她的庙街,继续做烂仔。 既然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和义联,那不如干脆借着和义联东山再起,重拾往日风光。庙街的程天朗,陈宝珠瞧不上——那和义联的朗哥呢? 想到这,程天朗忍不住对着Becky戏谑道: “你知道吗,我到今天,都没有真正碰过陈宝珠。” Becky愣住,没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程天朗继续说:“她干不干净,轮不到你在背后嚼舌根。但我当面同你讲清楚——我程天朗就是个烂人。你被人捉奸在床,被打去了半条命,是我报的房号。这样,我才有理由顺理成章,用那个男人来告诉和义联的人,告诉你背后的人——我程天朗,还没死。只要出得起价码,给谁当狗不是当狗。” becky猛地松开他的胳膊,踉跄着退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脸上血色褪尽。 “你……竟然是你……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这三年——” 程天朗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低头整了整被她弄湿的袖口,可算是舍得放手了: “送上门来的閪,唔屌白唔屌啰。” ——— 听到程天朗说下午要去见律师,陈宝珠难得化了层淡妆,穿上程天朗给她买的西服。 就是看着眼前这块金灿灿的大金表发难—— 程天朗的眼光,真是跟他那手字烂的出奇的一致。 程天朗没见过她化妆的样子,头一回见,在楼梯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自得意,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 自己这眼光,就是好。 他走过去,牵起她戴金表的那只手,一把搂进怀里就要亲。 陈宝珠赶紧偏头躲开:“别——等下口红全给你吃掉了。” “再给你买新的。” 两个人又缠了好一阵,磨到快九点半才出门。 陆羽茶室里人声鼎沸,点心车推来推去,蒸笼摞得老高。陈宝珠坐在那儿,连筷子都不用自己动,一张嘴,程天朗就把虾饺送到嘴边。 吃了几口,她终于忍不住了。 “程天朗,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有手,我会自己吃。” 程天朗把一只烧卖搁在她碗里:“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就心疼心疼我,让我给你当老豆?” 陈宝珠差点被噎住。 “你神经病吧?你还想让我叫你爸爸?” “我更想在下次做爱的时候,让你叫我爸爸。” “我爸早死了,”陈宝珠放下筷子,“你也赶着去投胎?” 程天朗又夹了一块马蹄糕喂到她嘴边,笑嘻嘻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听着你叫我一声爸爸,在你屄里投胎,也不差。” 陈宝珠被恶心得彻底吃不下了。 两人又去了黄大仙祠。香火缭绕,善男信女跪了一地。程天朗跪在蒲团上,摇签筒,一支签啪地掉在地上。 是第四十三签,中平: 云飞日上九重天,万里鹏程咫尺间。 莫道春风无限好,落花流水总无缘。 解签的老伯眯着眼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程天朗:“后生仔,事业如日方升,飞黄腾达近在眼前。不过姻缘嘛……春风再好,终归是落花流水,有缘无分。” 程天朗没说什么,把签文折好塞进口袋。 陈宝珠从偏殿求了一道平安符回来,走到他面前,把那道符折得方方正正,塞进他西装内袋里,贴着他胸口放好。 “程天朗,祸害遗万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天朗在神佛面前,在金漆神像和缭绕的香火之间,将她拥进怀里。 “好。我一定会和你白头偕老。” ——— 去往澳门的轮渡还没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报纸。铁头和阿文一左一右靠着舷窗,一个打瞌睡,一个摸口袋找烟。 程天朗的手从一上船就没老实过。 倒也没碰别的地方,就捂在她肚子上,一圈一圈的揉。 陈宝珠忍了好一阵,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老揉我肚子干什么?” 程天朗面不改色,手上没停: “那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揉你奶子吧。” “程天朗!” 陈宝珠又羞又恼,抬手就想扇他。 对面律师还在看报纸,铁头已经在打呼了,阿文倒是醒着,但他立刻扭头去看窗外的海,连后脑勺都写着“我乜都睇唔到”。 程天朗趁她抬手的空当,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拽。 陈宝珠还没来得及骂,他已经低头咬住了她的嘴。 “BB,你炸毛的样子,好捻可爱。” 第十四章赌(微h) 船靠岸后,几个人在码头附近一间茶餐厅里随便点了些东西填肚子,铁头和阿文低着头在吃猪扒饭,两名律师只点了咖啡,程天朗没怎么吃,就叼着根牙签喂陈宝珠吃,陈宝珠吃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他是真在给自己当“爸爸”,骂了句“死变态”,到底还是张嘴把他喂过来的叉烧塞进嘴里。 在酒店办理入住后,律师留在房里休息,程天朗四人直接去了三楼的新宝贵宾厅,电梯门一开,里头跟外面的破码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宝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长这么大,她只见过庙街那些地下赌档,麻将馆、牌九档,男女老少,满嘴粗口。 与这里云泥之别,这里的人穿着体面,说话轻声细语,连输钱,都谈笑风生。 无需她开口,程天朗就同她咬耳朵,这里比庙街赌档狠十倍。庙街输光了顶多被扒层皮,这里输光了,连骨头渣都带不走。 几人先去换了筹码。 程天朗换得不多,就几沓千元筹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她手里。 “拿着,看看你今晚的运气。” “我?我不懂这些。” “有我在,你怕什么。” 说完就搂着她去骰宝。 大桌子上铺着花花绿绿的布,上面全是格子,什么大、小、单、双,还有各种点数组合。 一旁荷官手上摇盅的动作利索得很。 程天朗教她:“看见没有,枱面上那些格子,你押大押小,最笨也最稳,一赔一。但你今晚手气旺,要押点押区,搏大点。” 见陈宝珠听完,一脸茫然,程天朗就凑到她耳边,一句一句解释:“点数押中了,一赔十几,胆大就押。” 横竖都是他的钱,他都不心疼,陈宝珠索性押了一把“十六点”。 惹得周围那些老赌客纷纷看了她一眼,程天朗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着她后腰,大拇指在腰眼上慢慢打着圈。 骰盅一开,周围一阵骚动。 三个骰子:五、五、六,不多不少,恰好十六点。 陈宝珠盯着那三个骰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头看程天朗。 他正笑着,把赢回来的筹码一把一把扒拉到他们这边,说:“我老婆真厉害,今晚就是运气旺。”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去拜了黄大仙的缘故,她手气是真的旺。 接下来几把,押什么中什么。 旺到她自己都不信了,特意扔了个筹码在“豹子”上,结果还真开出来三个六。这一把赔率大,赔得荷官都多看了她两眼,更别说台面上其他赌客,全都围过来看。 程天朗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身边带了一下,低头在她耳边说:“BB,你再赢下去,这间厅的经理就要请你上去饮咖啡了。” “饮什么咖啡?” “饮‘倾家荡产’咖啡。” 听到程天朗这么一说,陈宝珠这才意识到,眼前的筹码,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山尖了,心里竟不踏实起来,她戳了戳程天朗的心口: “程天朗,不知道为什么,赢钱的感觉好奇怪。” 程天朗握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放在唇边碰了碰: “大风刮来的钱,几人能够落袋为安?” 后来程天朗又带她去玩百家乐。 这玩意儿她在电影里见过,围在一张半圆形的桌子旁的,全是穿得光鲜的绅士淑女,手里还会拿着牌慢慢捻。 程天朗说:“这个最简单,就是押庄赢还是闲赢,中间有个和局,谁点数大谁赢,九点最大,零点最小。” 他教她看路纸,她看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满是红蓝格,惊呼道:这怎么看得懂? 程天朗说:“你不用看懂,那些鬼画符都是骗人的,真正会玩的人,看的是荷官的手法。” 他说着朝对面荷官努了努嘴。陈宝珠顺着看过去,那荷官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牌在手里翻来翻去,像变戏法一样。 “看见没有?”程天朗说,“这种厅的荷官,手上都是有真功夫的。你以为牌是乱的,其实他早就记住了。什么时候该派大牌给庄,什么时候该派小牌给闲,他心里都有数。那些路纸,就是用来给你这种新人看的,越看越觉得有规律,越觉得自己看懂了规律就能赢,就输得越惨。” 陈宝珠听得后背发凉:“那他怎么不针对我们?” 程天朗笑了:“他不敢,每间厅都有规矩,今晚我们这种散客,没点红没点绿,他不会出千。但你信不信,等会儿我们走出去的时候,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一定会过来递卡片,想请我们进里面玩。” 陈宝珠半信半疑,跟着他下了一把闲。开牌,闲九点,庄八点。果不其然,又赢了。 她这会儿看着眼前那堆迭得整整齐齐的筹码,其实已经赢得有点麻木了,程天朗捏了一颗拇指葡萄往她嘴边递。她张嘴咬住,清爽香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程天朗顺手就把她嘴角那点汁水抹了,放进自己嘴里舔干净。 “好吃吗?”陈宝珠已经对他的变态见怪不怪了。 “好吃到,恨不得现在立马回房间。” “死变态。” 后来他们还玩了廿一点。 这个最对陈宝珠胃口。 程天朗说:“你数学好,就玩这个。廿一点最考记牌,你要记住出了什么牌,剩下来的牌是什么。荷官想暗箱操作,也无非是控牌、换牌、偷发第二张。你只要记性好,他就不敢乱来。” 陈宝珠一上来就赢了几把,愈发来劲,目不转睛地盯着牌,嘴里还念念有词。 程天朗趁她入了迷,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从她的膝盖一直摸到逼口,陈宝珠被他摸的坐立难安,拍了他两次,每次刚拍走,没一会儿又隔着裤子揉了起来,陈宝珠这会儿正赢着钱,心情好,没跟他一般计较了。 玩到后半夜,陈宝珠数了数面前的筹码,比来的时候多出了小几万。她有点飘飘然,又有点心发慌——这种钱来得太容易了。 程天朗看出她的心思,让人把筹码兑成现金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塞进她包里。 “走啦。”他说。 他们走出贵宾厅。 果不其然,门口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笑眯眯地迎上来,双手递上一张卡片,说:“先生,小姐,今晚手气真好。我们里面还有环境更好的私人厅,两位要不要过去坐坐,那边有免费的法国红酒。” 程天朗接过卡片,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陈宝珠包里,冲那人笑了一下:“下次一定。” ——— 第二天白天,酒店某间行政套房里,两个律师一左一右坐在陈宝珠旁边,三人面前摊着新宝贵宾厅的公司章程、赌厅承租合约、迭码仔的借贷底账,还有一份半年前的核数报告。 那份跟赌场的承租合约,英文字母又密又小,中间还夹着一堆葡文条款。 她一行一行地看,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就用笔在页边画个圈。 负责对数的张律师从那迭借贷底账里抽出几张,递给陈宝珠:“这些是最近半年的烂账,总额大概有八百多万。其中有三笔是同一个迭码仔放的,都收不回来。” 陈宝珠接过来,没急着看数字,先看每张纸的格式。几张之后,她抬起头:“这个迭码仔放的数,没有一份有借款协议,全是张废纸。没有签名,没有担保,没有还款期,这样的账,拿到法院也不会认。公司核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过的?” 张律师苦笑了一下:“大部分厅的账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赌场那边只看流水,不管烂账。” “所以这八百多万,根本不能算作资产,一接手就是负累。”陈宝珠把最后那张纸按在桌上:“要么把这几笔数摘出去,不接,要么叫江耀宗自己吃下去,反正不能进了我们的账。” 陈律师跟张律师对视了一眼,这丫头比他们预想的要厉害得多。 陈宝珠起身去倒了杯水。 其实她紧张的要死,对面的两个律师,都是有名望的大状,她每一句都得想清楚了才说。 张律师那边又翻出一份文件:“这间厅还有一份‘客佣协议’,规定每拉一个客人过来玩,无论输赢,迭码仔可抽流水千分之五。如果贵宾厅转手,这份协议是否继续有效,也得确认。” 陈宝珠点点头:“还有,这上面的持牌人是一个叫何坤的澳门本地人。你帮我查一下,他有没有其他产业,有没有破过产,有没有被博监局记录在案。如果这个人底子不干净,我们做多少都是白费。” 张律师拿笔在本子上记下:“明天我去跑一跑。” 陈律师靠回椅背:“陈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入行?你这种潜质,不去考个牌真浪费。” 陈宝珠笑道:“陈律师,我现在不就是在入行吗?” 陈律师也笑了,举起水杯,朝她抬了抬:“欢迎入行。” 陈宝珠没说话,只是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看。 ——— 程天朗这边也没闲着,跟赌场里那堆人精周旋了一整天。 笑脸迎人,推杯换盏,嘴里没一句真话。 铁头和阿文,也四处晃,看场子,摸路子,听风声。两个人一个装傻,一个装醉,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往肚子里装。 要搞清楚的事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新宝贵宾厅到底挂在谁名下?是不是澳门本地公司?股东是谁?有没有隐形股东?现在是谁在看场?哪个社团有份?有没有每月要给谁交“陀地”?迭码仔有多少个,分别跟谁?厅里的荷官听谁的? 底子要是查不清,贸贸然接手,给人当替死鬼都是轻的。 陈宝珠翻着阿文带回来的那迭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好端端一间贵宾厅,能落到程天朗手上,说明背后一定不干净。 可能是前厅主被人做了,可能是上面有人要换庄,也可能是这间厅本身就是个局——程天朗真要一头栽进来,旧仇新恨立马全会找上门,到时候香港那帮人、澳门这帮人,一个都不会让他好过。 陈宝珠都看得出的问题,程天朗就更不蠢了。才一天工夫,他已经咂摸出味儿来了。 江耀宗怕是已经跟他老子闹翻了,在香港是待不住了。 而澳门这边博彩合法,摆明是一条洗底的路。他怕不是想借着贵宾厅,把自己从太子宗洗成江先生,从社团坐馆摇身一变江大企业家。 脏钱从贵宾厅过一圈,再出来就是赌场的合法收入,审计、报税、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干干净净。 江耀宗知道,程天朗也知道,在香港,即便烂仔当了大佬又如何,几人能逃得了烂在街头的下场?但到了澳门,只要有钱,烂仔也能西装革履干净做人。 程天朗叼着烟,“江耀宗想当人,”吐了口烟在那些资料上,“我也想。” 陈宝珠把烟灰缸往他面前一推。 “你未必能做人,贵宾厅的借贷、收数、洗码,多少脏东西?洗黑钱、非法放贷、恐吓追数,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进去蹲上好几年。” 程天朗无所谓,吸了一口烟,过了肺吐出来: “你知道我这些天花出去的钱,都是谁的吗?” “你不要说是江耀宗的?” “对。”他又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我花得越多,我的命就越值钱。他越不会轻易把我送进去。” 陈宝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蹭蹭直往上冒。 “你花得越多,真到把你推出去那天,就越是死无葬身之地。程天朗,这他妈是你的买命钱!” 程天朗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一把搂住她的腰,箍进怀里。 “好端端的,怎么眼圈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 “四九仔花的哪一分钱,不是买命钱?”他说,“我十六岁拿安家费那阵子,香港小混混的命才真不值钱。一万块,一万块就能买一条人命。”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现在你应该替我高兴。我他妈都不知道值多少个一万块了。” “那我呢?程天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我们的以后?” “怎么没想过?”他一一吻去她的眼泪,“要是我哪天真没了,我一定给你留一大笔嫁妆。让你嫁给谁都不必忍气吞声,看人脸色,要是你不想嫁人,那笔钱也够你——” 陈宝珠没等他说完,卯足了力一口咬上他的嘴。 程天朗先是一怔,随后,比痛感先涌上来的是欣喜若狂的甜。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吻过去。两个人,四只手在对方身上乱扯乱拽。 好不容易衣服都脱光了,他干脆利落将她两条腿分开,往腰上一架,她整个人都挂在了自己身上,边往床边走,边用屌一下一下顶她逼口,专往她逼缝里头挤。 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陈宝珠喘着气,嘴唇被啃得又红又肿。 “程天朗,你怎么这么坏。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花你那些带血的钱?” 他支起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陈宝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很想给你当老豆。” “老豆赚钱给掌上明珠当嫁妆,老公赚钱给老婆花,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就不能安心了?” “衰仔,烂人,谁要你的嫁妆了?谁要你的买命钱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 程天朗当孩子的时候就没人哄过他,现在就更不用说,知道怎么哄女孩子?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只会用那条屌一下一下顶女人的屄。 “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嗯?感受到了没有?” “程天朗,你坏死了!” “一会儿让我别死,一会儿又骂我死。宝宝,给我好不好?再不让老公进去,真是要被你搞得要死要活了。” 龟头就着她流出来的水一个劲儿往里头滑,鸡巴硬得他心一横,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小处女就这么给破了,门外却响起敲门声来。 “屌。” 程天朗低骂了一句,刚想吼是哪个不长眼的孙子坏他好事,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线: “朗哥,来了澳门,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吗?” 是江耀宗。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程天朗又骂了一声“屌佢老母”,埋在陈宝珠胸口,照着她奶子狠狠嘬了一口,才翻身坐起来套衣服。内裤套上,裤子拉链一拉,皮带扣得咔咔响。 “太子宗可真会挑时间,我他妈鸡巴都准备屌屄了,你来敲我房门了。” 话音刚落,房门已经开了。 江耀宗站在门口,笑得痞帅:“哟,正忙着呢?” 程天朗边扣衬衫扣子边笑:“江先生有话要吩咐,我能忙什么?” 说完还不忘偏过头,朝房里头丢了一句:“老婆,你乖乖在房里等我,我一会儿叫人把晚饭送进来。” 江耀宗一看程天朗这模样,心里不禁感叹,庙街那婊子手段倒是了得,竟能让程天朗真把她打包带到澳门来了。 他倒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个人物。 房里轻轻应了一声:“好。” 就这一声。 江耀宗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这声音,不会错,他从小听到大。 就是变做鬼,他也认得。 程天朗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就被江耀宗一把揪住。 “你说——房里的人,是谁?” 程天朗皱了皱眉:“我老婆啊,有什么问题?” 江耀宗脸色铁青,猛地松了手,一脚踹开房门,大步闯了进去。 陈宝珠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有外人冲进来。刚脱下来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胸罩还挂在沙发上,内裤就在江耀宗皮鞋边上。 她吓得连叫都忘了叫,只来得及扯过被子,把自己一身的吻痕遮掩起来。 一抬头,撞上江耀宗那张要杀人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耀……耀宗哥……” 江耀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床上的人头发散乱,嘴唇红肿,脖子上、奶子上全是草莓。 一个赤身裸体躲在被子里,一个衣衫不整站在门边,孤男寡女,刚才在做什么,还用问吗? 程天朗这时从后面跟了进来。 江耀宗一转身,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程天朗!你他妈刷我的卡,花我的钱,睡我的马子!你他妈把我江耀宗当什么了?” 程天朗压根儿没想着躲,就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接着第二拳砸在肋下,第三拳挥在肩膀上。 陈宝珠再也看不下去,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随手扯过床尾那条薄毯往身上一裹,从背后一把抱住江耀宗。 “哥!别打了!不关他的事!” 江耀宗一听这话,更他妈气人了,转过身,就冲她吼:“他睡你,你他妈跟我说不关他的事?” 他打红了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陈宝珠,当初是谁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会跟混混有任何牵扯任何结果?怎么,他程天朗的屌就他妈这么厉害?就这么与众不同?怎么到他这儿,混混就不是混混了?怎么他就可以?” 他越说越急: “你跟霍肇珩就算了——怎么偏偏就我不行?啊?你说啊!” 第十五章话不投机(微h) 陈宝珠看着他这副样子,终是心有不忍,最难熬的那几年,到底有他护着自己。 想到过往种种,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握住他那只因为打人而青紫的手: “哥哥,他没有睡我,我也没有跟他发生关系。怎么就生这么大气?好好的一双手,打坏了,都不知道心疼的吗?” 江耀宗听了,气极反笑:“你当我三岁小孩?你这副样子,你跟我说他没睡你?” 陈宝珠没答,只是捧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又把那两只手放到自己腰上,双目含情,仰头看他: “真的。不信你自己检查检查,好不好?” 江耀宗看着那双眼睛,再也忍不住,把身上外套脱下劈头盖脸罩在她身上,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经过程天朗的时候,用力的撞开了他,却没看他一眼,陈宝珠把脸埋在他怀里,也没看程天朗。 只剩程天朗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里。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没追,没拦,就那么站着,看那两个人消失在房门口。 ——— 江耀宗套房的门还没关严,他的吻就压在了陈宝珠的嘴唇上。 跟程天朗的不一样,程天朗的吻是咬,是逗,是野狗抢食。江耀宗的吻是吞噬,是独占,是惩罚。 陈宝珠身上只裹着那条毯子,几下里就又身无寸缕地被他压在床上。 江耀宗跪在她身上,眼睛从她脖子,锁骨,奶子,一路扫下来。 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扎得他眼珠子都痛。 之前在庙街看到程天朗身后那双白腿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陈宝珠当年拒绝他的时候说得多决绝?这辈子都不会跟古惑仔有半点瓜葛。 再加上前阵子她不是跟霍肇珩打的火热?他以为她就是喜欢那种家世清白的公子哥。 又怎么会瞧得上程天朗? 所以他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没往这方面想。 谁曾想今天竟真被他亲眼捉奸在床。 他想不通,为什么?凭什么? 程天朗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他一个一个用牙齿去咬,一个一个用舌头去舔,一个一个用嘴唇去覆盖。 只想把那个人从她皮肉里剔出去。 陈宝珠被他又咬又舔弄得浑身发软,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他的腰身,江耀宗感受到她的邀请,立马扯开自己的皮带,倒真让他露出根与众不同的屌来——江耀宗的老豆有英国血统,沾亲带故他也天生了一根香蕉屌,陈宝珠看了一眼,眼泪就滚了下来。 “哥哥,不要……好不好?放了我,好不好?” 江耀宗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被人哄着,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可只有陈宝珠一哭,他魂都能掉半条。 眼见着她哭得不成样子,他再硬的屌都软了半截。 一点一点舔掉她的泪:“小宝,不做就不做,哭什么?我什么时候舍得真欺负你了?” 陈宝珠被他这么一哄,眼泪掉得更凶,又将他的手指捅进屄里。 “哥哥,我真的没有跟他睡。你信我好不好。” 那里面咸湿紧致,饶是湿的厉害,可中指想要往更里头插,还是有点艰难,终于如愿摸到了那层膜,他抽出手指来,放到嘴边,把手指上面的淫水一点一点舔干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小宝,真乖。男人的屌都是脏的臭的,我们小宝不要他们的烂东西,小宝的小逼痒不痒?哥哥给你舔出来,好不好?” 陈宝珠脸烧得通红:“不要……小宝没洗澡,脏……” 话没说完,江耀宗整张脸已经埋进她腿间。 他真没给女人舔过。 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哪个女人敢让他江耀宗低头吃屄? 但陈宝珠不一样。 他没吃过屄,还没吃过鲍鱼吗? 他没舔过逼,还没舔过冰激凌吗? 舌尖沿着外唇来来回回地扫,把那些汁水舐干净,再嘬住上面那颗肉珠,轻轻一吸,就听到了陈宝珠的呻吟声,他舔得更欢了,像舔冰淇淋,又像吃生蚝,含进去吸一口,吐出来再舔一口,还要抬头看她一眼,看她皱眉咬唇,爽得两条腿直往两边蹬。 “哥哥……别……别这么舔……唔……” 为了把里头那些水全舀出来喝,头往里埋得更深了,舌头卷成一条,就往她屄里钻,陈宝珠被他舔得死去活来,一手抓着他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脑勺,想推,又忍不往里按。 渐渐吃出味来,于是越吃越猛,舌头牙齿嘴唇三管齐下,搅得她两条腿直打颤,哭哭啼啼叫了声哥哥,就这么喷了他满嘴。 江耀宗喜不自胜,照单全收,吞了一半,爬上来,压在她身上,那根憋得发紫的屌顶着她逼口,又低头去亲她的嘴,把自己从她身体里尝到的味道又渡进她嘴里。 “小宝,你真是要我命。” 江耀宗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按在自己龟头上: “小宝乖,帮哥哥撸出来,好唔好?” 陈宝珠红着眼,含着泪点了点头。 十根手指包住那根大香蕉,像剥香蕉皮似的,从龟头开始往根部剥,又从根部往上捋,同时转着圈地搓龟头,指缝间全是马眼里渗出来的水。 “对……就系咁……”江耀宗喘着气,抓着她的奶子,腰胯前后用力,真把陈宝珠的双手当逼操:“再用力啲……小宝,妹宝……唔准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宝珠撸得两条手臂开始发酸。终于受不住了,哭着求他:“你射啦……我求吓你……射啦……” 江耀宗却像是故意要折腾她。 整个人骑上来,把鸡巴从她手里抽出去,对着她身上那些程天朗留下的痕迹——斑斑驳驳,全在胸口、锁骨、小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暗下来: “小宝满身都是他留的东西。”他一边说,一边撸着自己,动作快起来,“我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让哥哥帮你洗干净……你身上只能有哥哥的味道……” 陈宝珠刚想说:“不要!” 他已经射出来了,又多又浓,一股接一股,全打在她身上,胸口、肚脐、大腿,到处都是。 陈宝珠想起身去洗澡,江耀宗偏不让:“哥哥帮你舔干净。” 说着竟真的又用舌头,唾液在她皮肉上盖章。 ——— 又是一番折腾后,江耀宗靠在床头抽烟。 他一只手还扣着陈宝珠,就是不让她下床洗澡。 陈宝珠没做挣扎的无用功,只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休息。 江耀宗盯着她假寐的样子,越看越来火。 把烟往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狠狠一摁,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径直掰开她一条腿,架到自己腰上。 龟头捅进逼口,不上不下,刚好卡住那一截,也不用劲,就卡着那个口子,不进去,也不出来,嘴上逼问她: “陈宝珠,跟我讲实话。你跟程天朗,到底怎么一回事?” 陈宝珠睁开眼,却没着急回答。 算拍拖吗?可他连句正经的告白都没给过。可要说不算,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情不都做了吗? “我也不知道。”良久,她才开口。 江耀宗气得差点整根捅进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就这么不清不楚,她就把自己交出去了?放着霍肇珩不要,跟个四九仔: “陈宝珠,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放着霍肇珩不要,你选一个古惑仔?” 这话听得陈宝珠心里发苦,人人都说霍肇珩好,是她不想要吗?是人家不要她。 “哥,程天朗再不好,他没有对我不好。” “你知道你在讲什么?”江耀宗额角直突突,“他在庙街跟个妓女睡了三年,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陈宝珠转过脸看他:“那哥哥,这三年你睡了多少女人?” 这一句戳得江耀宗心口直疼。他咬紧后牙:“当初你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可你从来只拿我当个孩子。” “陈宝珠,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江耀宗已经被她气炸了,“你头先主动亲我的时候才八岁,我要是有什么心思,我是个禽兽吗?我不拿你当孩子,拿你当什么?” “可你一直拿我当孩子。” 江耀宗一把掐住她下巴:“拿你当孩子?拿你当孩子我会让你给我含屌?拿你当孩子我会给你洗澡、给你揉奶子、给你搓逼?拿你当孩子,我会到处跟人讲这是我的命根子、心肝肉?陈宝珠,你自发育之后,我什么时候拿你当孩子了?” “我不是说这个……”陈宝珠摇着头。 “那你说什么?”江耀宗不让她躲,“你怪我拿你当孩子。你又知不知道,这次我为什么叫程天朗来澳门?你就这么巴巴凑上去?我上午才听公司的人讲,程天朗身边有个女朋友,会看合同,懂法律,厉害得不得了。我还在想,一个出来卖逼的,哪来这本事?搞半天,当年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现在吃里扒外,伙着外人来查我的赌厅?陈宝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你真以为程天朗带你来澳门,是让你开公司见世面?他是来找个陪葬的!” 陈宝珠听着这话,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觉着身体里那根东西进了一点点,又退出去一点。 江耀宗说的没错,没有他们江家,她陈宝珠别说读书,连饭都吃不起,可当初让她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又是谁? 她猛地推开他,两腿夹紧,把被子一掀,坐起来: “江大少讲得对。我陈宝珠算个什么玩意儿?一个靠江家脸色才有饭吃、才有书念的拖油瓶。哪有什么资格让江大少拿我当个人看?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庙街,再也不出来碍你的眼,行了吧?” 她光着身子下床,两条腿还在发软,踩在地毯上差点跪下去。江耀宗从后面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拽回来,压进被子里。 自打跟陈宝珠闹掰之后,有好几年没见了。一方面他老子不让他找,另一方面,陈宝珠成心躲他。 那么久没相处,他都忘了这女人软硬不吃,天塌下来都不带低头的性子。 江耀宗死死箍住她,不让她走: “小宝,是我说错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讲话不经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大字不识的粗人计较,行不行?” 陈宝珠别过脸,不看他,也不说话。 江耀宗继续哄:“你要是对赌厅有兴趣,我另外租一间给你开着玩,好不好?程天朗——” “玩?”陈宝珠一下火了,转过头来,“江耀宗,为什么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玩?我读书,你说女仔读着玩就行,别把眼睛读坏了。我同人看合同,你还说我在玩。哥哥,我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了。” 几人敢这样顶撞江耀宗?他火气一下也上来了,捏着她下巴: “陈宝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程天朗是没拿你当孩子,他拿你当护身符、当挡箭牌、当替死鬼,你搞搞清楚!” 陈宝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 江耀宗只当她胡言乱语: “你他妈真爱上他了?”他气得声音都变了,“你他妈就这么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哥哥,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在你眼里,一开始我是个孩子,渐渐的是个花瓶,是只金丝雀。你宠我,疼我,不过当我是件逗趣儿的玩意儿。可程天朗不同。我知道他非要把我拉来澳门,非要把我拖下水,就是想让我跟他变成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样你动他之前,得先想想我。”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道: “可是哥哥,他利用我,是因为他看得到我。看得懂我这些年读了什么,学了什么,能做什么。我在他身边,不单单是给他叼屌、陪他睡觉。我还能审合同、查账目,当他的合伙人。士为知己者死。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利用我,至少,他看得到也看得懂我的价值。” 江耀宗整张脸都青了。 “陈宝珠,你说你不是孩子了,可你怎么还在用8岁小孩的角度看问题?有那么多律师,你为什么这么天真,以为程天朗真就图你给他看合同,查帐本?哪怕你什么都不懂,只要你是陈宝珠,他都会利用你啊!” 他想杀人,他不知道该杀程天朗,还是该掐死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以后给我当少奶奶不好吗?日日饮茶、做facial、打牌,同我生几个BB,有几委屈你?” 陈宝珠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对牛弹琴,说了这么多,江耀宗还是没拿她当人看。 “对,我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书,不是为了给你生BB的,只要你开金口,多的是人想给你孩子当妈,现在,可以让我去洗澡了吗?”” “冲咩凉?就咁样,带住我啲精,着住我件衫,返去。你不是说程天朗尊重你吗?我倒要看看,他程天朗为了给我当狗,能忍到什么地步。” “江耀宗,你是不是有病!” “你他妈放着好好的大嫂不当,跑去找一个四九仔,你说我们之间谁有病!” 陈宝珠气得浑身发抖,手腕被他掐着骨头都快被捏碎。她拼命想甩开,他反而攥得更紧,她忽然就软了,眼眶发红: “耀宗哥哥,你讲过的……你舍不得真正伤我。” 第十六章风雨同舟 江耀宗看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人,为了一个什么狗屁“士为知己者死”,就这么护着另一个男人,肺都要气炸了。 他冷笑一声: “小宝,不是说过最喜欢含哥哥的屌,最喜欢吃哥哥射出来的精液吗?怎么,现在吃过别人的屌,就不喜欢哥哥了?” 陈宝珠僵在原地,她想起曾经在江家半山别墅的日子。Uncle向来对孩子都是不冷不热,却也从未亏待过她。金姐那会儿忙着讨好新老公,家里头没一个真正顾得上孩子的大人。佣人们最会看人下菜碟,楼上有人的时候,一切如常;可只要金姐、Uncle和江耀宗前脚出门,她就吃不上热饭,洗澡洗到一半没有热水,连自己房间里的地漏都会反水,一股子馊味返上来。 她当时不明白。她一个八岁的孩子,吃又能吃多少?洗澡又能用掉几升热水?她哪儿招她们了?怎么就偏偏针对她一个人这样。 后来她才知道,别墅里管事的,是从小把江耀宗带大的老佣人。 直到八岁那年,有一回Uncle带着金姐飞拉斯维加斯那三天,陈宝珠只吃过一顿饭。 还是江耀宗在家吃的那顿,她故意没吃几口。半夜,她拿着那把自己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江耀宗的房门,爬上了他的床。 那时的江耀宗也才十二岁,可自己上门送逼的女人,陈宝珠不是头一个。 她记得他翻过身,不说话,只看她。她闭着眼睛凑过去,江耀宗回吻了过来,像吃樱桃,像咬草莓,把她的初吻独吞了下去。 最后打断他进一步的,是陈宝珠饿得咕噜叫的肚子。 江耀宗松开她:“小宝,家里有人不给你饭吃?” 陈宝珠搂着他脖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耀宗愣了一瞬,笑了出来:“你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来,哥哥带你去吃饭。” 自那之后,佣人们明面上再不敢苛待她,可背地里看她的眼神却愈发古怪。 但陈宝珠不在乎。 “哥,你非要这样作贱我,来证明我对你的喜欢吗?” 江耀宗掐住她的下巴:“小骗子,你对我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几分深?” 就在两人皆怒目相向,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谁?” “江先生,我来接我老婆。” 程天朗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江耀宗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甩开陈宝珠扯他的手,三两步走过去,将门打开。 只见程天朗胳膊上搭着一套女人的衣服,站在门口。 “江先生和我老婆谈完了吗?”他目光越过江耀宗的肩头,落在屋里陈宝珠身上,“我老婆还没吃晚饭,她年纪小,经不起饿。” 他话未讲完,江耀宗一拳已经挥了过来。 程天朗侧头避过,脚下一转,人已经闪到半米开外。 “江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程天朗整理了一下挂在手臂上的外套,“我不还手,唔系因为怕你。” “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同我堂堂正正打一场!”江耀宗眼眶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哪里还有半点太子爷的模样。 “然后呢?打赢又点?打输又点?陈宝珠唔系赌注,更唔系彩头。” “你——” 江耀宗那一拳挥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一股腥膻气在门口弥漫开来。 陈宝珠身上披着江耀宗的外套,也遮不住那一身的吻痕,掩不住这满身的精液。 走了出来,抱住江耀宗:“哥哥,够了,别打了。” 江耀宗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体液,他闭上眼,又睁开: “你还护着他!”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鼻尖在他背上磨蹭着,“我谁都不护着。我只是心疼你。” 程天朗目光越过江耀宗的肩,走到陈宝珠跟前,什么也没问,只抖开带来的外套,把江耀宗那件外套从她肩上一把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把衣服披在她肩上,顺势将人扯进自己怀里。 “饿不饿?”他低头问她,“我叫了燕窝蛋挞,水蟹粥,还有你中意嘅马介休球。我们回房吃饭?” 陈宝珠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烟味和沐浴露的味道,应了一声: “好。” ——— 程天朗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我先帮你洗澡,然后再吃东西,好唔好?” 她点点头。 两个人光着身子,一起泡在浴缸里,他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来,才抹在她头发上。 他将她的头贴在自己心口上,指尖插进她的发根,一寸一寸地按。 和之前江耀宗帮她洗的不同。和程天朗以往每一次帮她洗都不同。 没有半点情欲。 他就这么规规矩矩地给她洗,洗头,洗脸,洗脖子,洗手,洗到她两腿中间,也只是用毛巾轻轻带过,越是这样,她鼻子越酸,被热水一冲,眼泪终于混着水流下来了。 “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 程天朗正用沐浴露在她背上打圈。 “怕你难做。一时之间,唔知心疼边个先好。”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几时知道,我同他的关系?” 程天朗没正面回答,给她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关了水,扯过浴巾裹住她,一把抱起来往床边走。 “你不是就想让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吗?” 陈宝珠没反驳,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讲得太直白,她要是真不想让他知道她认识江耀宗,就不会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 程天朗拿毛巾给她擦头。 “他说,你带我来澳门,是帮你挡灾的。” 程天朗手没停,嗯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错。” “那你打算拿我挡什么灾?” 程天朗把毛巾搭在她脖子上,蹲下来,抬头看她,两只手搁在她大腿上。 “其实你看那么多书,学那么多东西,都是为了帮江耀宗,帮和义联,对吗?” 她没说话。 起初,当然是为了他。 程天朗说的没错,不当差佬,不涉黑,她一个庙街妹,看那些洗钱法例做什么?不过是怕江耀宗有一日横尸街头,怕和义联几代人的街头生意,到最后连一间像样的铺子都剩不下。她看那些书,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帮他洗白,帮他转身,帮他从刀口舔血变成穿西装饮红酒的人。 曾经,她是真的想跟他有未来的。 但这些,在江耀宗眼里,从来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小女人讨他欢心的心思罢了。 程天朗却看出来了。 他总是能在那些蛛丝马迹里,窥见她的真心。 可这一刻,她说不出话,只是与跪在她脚边的程天朗两两相望,好一会儿,低头亲她的膝盖,再亲她大腿内侧。 嘴唇滑过皮肤,一路往上。 吻到陈宝珠小腹上的时候,程天朗嘴唇贴着她肚脐下方那一小片软肉,舌头慢慢打了一个圈。 “肚子这么平,是不是饿着了?” 陈宝珠半阖着眼,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 程天朗从床边捞起件睡衣,给她套上。 “抱你过去食嘢。” 说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陈宝珠张嘴就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了个牙印。 程天朗笑着把她放到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他刚才叫上来的吃食,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先自己试了温度,再送到她嘴边。 陈宝珠别过头去,没喝。 “若这个厅真是个局,你打算怎么办?” 程天朗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她,她看着别处。过了几秒,他捏住她的嘴,把粥送进她嘴里,等她咽下去后,才开口。 “这是个什么厅?” 陈宝珠瞪着他: “赌厅。” 程天朗把勺子往碗里一丢,靠在沙发上,胳膊搭在她背上。 “赌啰。赌赢了,到时候咱俩结婚,风风光光娶你当老婆。赌输了……”他顿了顿,眼睛全是她,“赌输了也没关系,到那时候给你准备一笔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别人。好不好?” 陈宝珠猛地坐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按着他胸膛,把他按进沙发靠背里。 “不好不好!程天朗,我就不该心软!一时糊涂,不明不白跟了你,我恨死你们这些死烂仔了!我要是想风风光光嫁人,何必十六岁时拒了江耀宗的求婚!” 程天朗由她按着,看着她的眼睛,双手分别握住她两条大腿根,跨坐在自己肚子上。 “宝宝,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娶你当老婆。” 她摇头。 “不想结婚,那你想做什么?嗯?跟老公说说。” 陈宝珠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我只想跟你好好的。” 程天朗双手捧住她的脸,去擦她脸上的泪。可越擦越多,湿了他一手。他干脆不擦了,直接用嘴唇把她脸上的泪一颗一颗吃进嘴里。 “在庙街游手好闲,连个早茶钱都拿不出的程天朗,能好好的。”他抵着她额头,“可你会跟这样的程天朗好好的吗?” 陈宝珠还在抽抽噎噎: “那现在走钢丝的你,又好在哪里?” 程天朗低头看着她,过了半晌,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鸡巴抵着她穴口,环着她腰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我给不了你什么未来。”他贴着她耳朵,要让每一个字都往她心口里钻,“但程天朗这个人,从现在到死那天,都只有陈宝珠一个。” 他说完,手已经滑进那道又湿又软的缝里。 “老婆,嫁给我好不好?” “程天朗,我说过的,”陈宝珠被他两根手指勾得直喘气,“你要不起我。” 一听这话,手指又往里搅出一片黏腻的水声。 “那谁要得起?”他咬着她侧颈,耳鬓厮磨,“江耀宗吗?” 陈宝珠身子一僵,用手去掰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把他那还在往里钻的手指,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你知道多少我和他的事?”她问。 程天朗把刚刚还在她阴道里作乱的手指,放到鼻下闻了闻,又伸到她唇边,在她唇上来回涂抹着:“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他有个很宝贝的未婚妻,在求婚当天分了手。” “我和他……我老豆以前也是和义联的。所以,我跟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如果没有后来那么多意外,我也许真的就嫁给他了。”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去看紧闭的窗帘,“我不想他受到伤害,也不想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程天朗没再说话。 他坐起身,把她睡衣裙摆放下来,然后又去捉她的手,十指扣着,放进自己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揉她的指节。 “陈宝珠,我不在乎你同他的过去,也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我只是,好想好想同你有个家。” 陈宝珠注视着他的双眼: “你护得住咱们这个家吗?” 程天朗右手五根手指插入她头发里,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 “宝宝,老婆,我死都得护着你。” 陈宝珠勾过程天朗的脖子,那点温热的呼吸,全烫在他喉结上: “我不要你死,也不要你每次都冲在前头拿命替我挡刀。程天朗,我要跟你风雨同舟。” 他搂着她,好一阵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这一声还没散,她的吻就不偏不倚印在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唇瓣就着那块皮肤摩挲:“那现在,我们一起把新宝做起来?” 程天朗呼吸一滞,随即死死扣住她的腰往怀里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