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gl骨科1V2)》 人设章节 人设: 姜澜 年龄:43岁 身高:168cm 身份:启衡资本创始合伙人 外形:黑色及肩发,眉眼冷淡,身形修长端正。工作时偏爱深色衬衫、西装与长风衣。气质冷艳克制,追求者众多,却极少允许人靠近。 性格:古板、寡淡,拥有极强的秩序感与事业心。说话精准,不发泄无意义的情绪 情感观:认为感情是使人失控的负债。她不相信爱本身具有价值,只相信选择、责任和最终结果。 对姜屿洲:最初只有责任、习惯,以及对自己所有物的默认支配。她排斥女儿的爱情,却不能接受女儿收回对她的依恋。 对林晚舒:将她视为少数能够与自己平等相处的人。她曾经想留下林晚舒,却拒绝支付袒露需求和交出控制权的代价。 姜屿洲 年龄:20岁 身高:183cm 身份:临城美术学院空间设计专业大三学生 外形:身量高挑,留着利落短发。眉眼英气,平时神情偏冷和姜澜有四成相像,笑起来却很温柔;与母亲说话时习惯略微低头。 性格:安静、细心、有耐心,却并不软弱。习惯隐藏需求,通过行动表达感情;一旦真正决定离开,便不会反复乞求。 情感弱点:童年长期得不到母亲的情绪回应,因此把“被需要”误认为“被爱”。 对姜澜:曾经把全部生活围绕母亲展开。被赶走后依然爱她,却开始拒绝继续扮演那个无条件懂事的女儿。 对林晚舒:起初警惕她,后来逐渐被她的尊重与清醒吸引。她需要分辨,自己的靠近究竟源于真实感情,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离开母亲。 林晚舒 年龄:38岁 身高:176 cm 身份:澄昱资产管理合伙人 外形:深棕色长发,五官温雅,穿着简洁考究。她不像姜澜那样有明显压迫感,却能在谈笑间掌握局面。 性格:情绪稳定、通透敏锐,擅长洞察他人,却不会随意揭穿。温和并不意味着退让;她比姜澜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更敢于离开。 情感观:可以接受复杂,却不能接受含糊。她不会以牺牲自尊的方式等待一个人,也不愿成为任何关系中的补偿品。 对姜澜:保留旧情留下的理解、默契与伤痕,但不再把这种牵连视为爱情,也不再围着姜澜等待。 对姜屿洲:最初只是欣赏她的能力与韧性,后来才逐渐产生超出预料的心动。 屿洲 “哇~”产房里骤然响起婴儿的啼哭。姜澜躺在那里,意识尚未完全从剧烈的疼痛中抽离,第一反应竟不是欣喜,她只觉得陌生。姜澜怀孕时没有太多温情的想象。她按时产检,记住每一项指标,拒绝所有可能带来风险的食物和行程。她把妊娠当成一件必须负责到底的事,像处理人生中任何一个已经作出的决定。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时,姜澜看了很久。 原来这就是那个在她身体里待了十个月的人。 刚出生的婴儿并不好看,皮肤泛红,眉眼皱在一起,哭得声嘶力竭。姜澜甚至有些无法把她与腹中那个模糊的存在联系起来。 直到孩子被放进她臂弯。 那团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贴住她,哭声渐渐低下去。姜澜低头,看见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碰到她的手指。她下意识蜷起指节,想避开,孩子却抓住了她。 其实根本算不上抓。那点力气太轻,轻得姜澜只要稍稍一动,就能轻易挣脱。可她没有。 她盯着那几根细小的手指,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法用理性解释的恐惧。 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世上会有一个人真正需要她。 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选择,也不是因为她足够优秀。这个孩子甚至还不知道她是谁,却把全部生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手里。姜澜从不喜欢这种毫无退路的关系。 她习惯衡量代价,预留余地。工作可以结束,婚姻可以解除,任何关系都应当允许人及时止损。只有怀里的孩子不行。她是从自己身体里被带出来的。她们曾经共用呼吸,共用血液。那根连接她们的脐带已经剪断了,可姜澜望着她,第一次明白,有些联系并不会因为剪断便真正消失。 “孩子的名字定了吗?”护士轻声问。 姜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孩子已经不哭了,眼睛仍闭着,脸颊紧贴她,姜澜胸口忽然发紧。 “姜屿洲。” 她终于开口,嗓音因为疲惫显得很轻。她用了很长时间斟酌名字,最后留下“屿洲”。如果说姜澜的澜是一片无际的深海,那屿洲便是海上唯一的岛屿。 她的女儿。 她亲手命名、亲自生下,此后要由她负责的人。 姜澜没有落泪,也没有像旁人期待的那样露出柔软的笑。她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让孩子更安稳地伏在自己怀里。 她想,她未必会成为一个温柔的母亲。 她不会说许多动听的话,也不知道该怎样把爱表现得热烈。可她会给姜屿洲最好的一切,会替她安排好人生,会让她永远不必畏惧失去。 二十三岁的姜澜对此深信不疑。 那一刻,她只是低下头,极轻地碰了碰姜屿洲柔软的额头。 “屿洲” 窥视 姜屿洲小时候并不觉得,自己的母亲和别人的母亲有什么不同。 她只知道姜澜很忙。 幼儿园放学时,别的小孩总挤在门口张望,认出父母后便张开手扑过去。姜屿洲从不这样。来接她的有时是司机,有时是保姆,偶尔是父亲,姜澜极少出现。 可只要姜澜来过一次,她就能记很久。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姜澜穿着深色风衣,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她不会像其他母亲那样蹲下身抱她,只会在通话的间隙低头问一句: “今天乖不乖?” 姜屿洲便用力点头,把小小的手放进她掌心。 她很少哭,不在姜澜工作时敲书房的门,摔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学校需要家长签字的通知,她总会提前放在姜澜最容易看见的地方;考了满分,也只是把试卷铺平,安静地摆到她桌上。 姜澜有时会在签名旁写一句“很好”,有时什么也不写。 姜屿洲并不觉得委屈。 姜澜给她最好的学校、富裕的生活,还有几乎从不落空的承诺。她想要一套昂贵的画笔,第二天画笔便会出现在书桌上;她夜里发烧,姜澜会让家庭医生立刻赶来,也会坐在床边处理工作,直到她的体温退下去。只是姜澜很少抱她。 十岁那年,父母离婚。 没有摔碎的东西,也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姜澜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合上笔帽,随后看向她。 “以后跟着我。” 那不是询问。 姜屿洲却在那一刻忽然感到害怕。她第一次主动扑上去,紧紧抱住姜澜的腰。姜澜的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 “妈妈不会不要你。” 从那以后,姜屿洲更加确信,只要自己足够懂事,她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她很早便学会了观察姜澜。 姜澜胃痛时,她知道该从药箱的哪一层拿药;姜澜工作到深夜,她会提前把温水放在桌边。她记得书房里的文件应该怎样摆放,也记得姜澜每个月的经期。 姜澜偶尔会皱眉,让她不必操心。 “这些事有阿姨做。” 姜屿洲却不争辩,只低头把温水递过去。 她喜欢被母亲需要。哪怕姜澜从来没有说过需要她。 林晚舒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最初,她只是姜澜口中的“林总”。 姜屿洲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林晚舒来家里谈事,却不像其他客人那样坐在客厅等候,而是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她知道咖啡豆放在哪个柜子里,也知道姜澜工作时那些不愿被旁人打扰的小习惯。 姜屿洲下楼时,恰好看见林晚舒站在厨房里,挽着衬衫袖口,把姜澜刚冲好的咖啡倒进水槽。 “空腹不许喝这个。” 姜澜倚在门边看着她,眉眼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你管得太多了。” “那你别喝。” 林晚舒语气温和,却没有退让。姜澜沉默片刻,竟真的接过了她递来的水。 姜屿洲站在楼梯上,脚步忽然停住。 她也这样劝过姜澜很多次。姜澜通常只会说一句“知道了”,然后照旧端起咖啡。可林晚舒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姜澜便会妥协。 林晚舒很快发现了她。 “屿洲?” 姜屿洲点点头,安静地打量着她。 林晚舒身上有种温婉的气质,说话时总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让人很难对她生出戒备。她将刚洗好的草莓推到姜屿洲面前,笑了笑。 “我叫林晚舒。你妈妈说,你很喜欢画画。” 姜屿洲下意识看向姜澜。 原来母亲会在她不在场的时候向别人提起她。 仅仅因为这一点,她便暂时放下了戒心。此后的几年里,她甚至称得上喜欢林晚舒。 林晚舒会认真看她的画,听她讲那些姜澜并不感兴趣的空间和结构;会在姜澜忘记家长会时提醒她,她也不会用哄小孩的语气同姜屿洲说话。无论姜屿洲说什么,她都会耐心听完。 可林晚舒来得越频繁,姜屿洲便看得越清楚。 姜澜记得林晚舒不吃香菜,会在她晚归时让司机绕路去接,也默许她打断自己会议结束后的独处。 那些变化太细微,细微得旁人根本不会留意。 可姜屿洲太熟悉姜澜了。 她知道姜澜从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却会任由林晚舒抽走她手边的文件,翻阅她的书架;知道姜澜讨厌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却不会避开林晚舒牵她的手。 她也渐渐发现,原来母亲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冷淡。 十五岁以后,姜屿洲开始有意避开林晚舒来家的时间。 姜澜问过一次:“最近怎么总待在房间里?” “作业多。” 她回答得平静。 姜澜没有再问。 真正撞破她们的关系,是在姜屿洲十六岁那年的一个雨夜。 原定的写生课临时取消,她比平时早回家两个小时。 姜屿洲没有出声。 她刚走进客厅,书房的门便开了。 林晚舒背靠着门框,姜澜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姜澜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林晚舒的脸。 下一刻,林晚舒低下头吻住了她。 姜澜没有躲。 短暂的停顿后,她攥住林晚舒腰侧的衣料,主动加深了那个吻。 姜屿洲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第一次看见母亲属于另一个人。 她并不震惊姜澜爱的是女人,也没有觉得厌恶。 那一刻,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抱住姜澜时,那具身体总会短暂地僵硬;想起她小心翼翼地揣摩母亲的情绪,要懂事,要安静,要足够有用,才偶尔能换来一句夸奖。 而林晚舒只需要站在那里,看姜澜一眼,便能得到她全部的注意。 原来姜澜并非不懂得怎样亲近一个人。 她会允许别人靠近,会回应触碰,也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卸下防备。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姜屿洲。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玄关。 外面的雨还在下。她没有拿伞,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那年姜屿洲十六岁,还分辨不清胸口那团尖锐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她把它解释成孩子对母亲被人夺走的恐惧,解释成自己早已习惯了只有她和姜澜的生活。 她甚至一遍遍告诉自己,林晚舒很好。姜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确实比平日快乐。 可这些道理没有一个能让她真正平静。 林晚舒的存在让姜屿洲不得不承认,姜澜并不是没有她渴望多年的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从未属于她。无论她多么懂事、多么有用,母亲心里始终有一扇她进不去的门。 而林晚舒不必敲门。 回家以后,姜屿洲照常热好姜澜睡前要喝的牛奶,放在岛台上。 姜澜从书房出来,看见她时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姜屿洲垂着眼,神色安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那是她第一次对母亲撒谎。 离岸 还是姜屿洲十六岁那年,林晚舒向姜澜提出了分手。 那天临城下过一场很大的雨。 林晚舒到姜家时已经接近十点。姜屿洲去看电影,还没回来。 她收起伞,脱下湿了一半的风衣。冰箱里有她常喝的苏打水,客房浴室放着她的洗漱用品,衣帽间最里面还挂着几套她留下的衣服。 她已经进入姜澜生活的每一处。 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身份。 书房的门半掩着。 姜澜坐在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听见脚步,她抬了下眼。 “怎么没让司机送你?” “临时过来的。” 姜澜看见她湿透的肩头,微微蹙眉。 “这么晚,有事?” “有件事想和你谈。” 林晚舒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她身边,而是在书桌对面坐下。 “下个月澄昱的周年酒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本来就会出席。” “我知道。”林晚舒看着她,“但这一次,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和朋友。” 姜澜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以爱人的身份。”林晚舒说。 窗外的雨落得很重。 姜澜神色微沉摘下眼镜,放到一旁。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一个称呼有那么重要?” “对我重要。” 林晚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还有屿洲。。。。” “她才十六岁。” “她已经十六岁了。你真的觉得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姜澜眉心倏然蹙起。 “你对她说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 短暂的沉默后,林晚舒垂下眼。 她等姜澜度过启衡最艰难的几年,也等姜屿洲慢慢长大。四年来,她替姜澜找过太多理由,可到了今天,姜澜给她的仍旧是同一个答案。 不是时候。 “姜澜,”她问,“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让我真正进入你的生活?” “你现在不就在吗?” 林晚舒看着她,许久才说: “我可以进你的家,可以留几件衣服,也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出现。” “可我不能站在你身边。” 姜澜靠进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我有女儿,有公司,也有必须考虑的影响。我不能因为一段感情改变所有安排。” “我没有让你放弃任何东西。” “但你在要求我公开私生活,还要我向屿洲解释我们的关系。” “因为感情本来就会进入生活。”林晚舒说,“可你只想在什么都不被改变的前提下爱我。” 姜澜没有回答。 林晚舒打开手提包,将一枚钥匙放在桌上。 金属碰上桌面的声音很轻。 那是姜澜亲手交给她的。那时姜澜只说了一句:“以后自己进来。” 林晚舒却为此高兴了很久。 如今她才明白,姜澜给她的只是进门的权限。 “澄昱要在南城设立分部。”林晚舒说,“合伙人,我已经接受了。” 姜澜终于抬眼。 “什么时候走?” “下周。” “为什么没有先和我商量?” 林晚舒怔了一下。 “以什么身份商量?” 姜澜的唇线慢慢绷紧。 “你是在拿离开逼我?” “不是。” 林晚舒摇头。 “如果是为了逼你,我不会把钥匙还给你。” 她起身穿好风衣。 “我们分开吧。” 姜澜坐在那里,没有动。 “因为我不愿意在酒会上公开?” “不是因为一场酒会。” 林晚舒将湿润的长发从衣领里拨出来,声音很轻。 “是因为没有这场酒会,也会有下一场。每一次需要你选择的时候,你都会把我放回那个不能影响你生活的位置。” 她走到书房门口。 “姜澜,你爱我,我知道。” 姜澜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起。 “可我不想再靠猜,才能知道自己被爱。” “林晚舒。” 姜澜终于站了起来。 林晚舒停住脚步,回头看她。隔着书房昏暗的光,她仍旧等了几秒。 “如果我今晚留下,”她问,“明天会有什么不同吗?” 姜澜嘴唇动了动。 她可以替林晚舒调整工作,可以陪她去南城,甚至可以给她任何能够衡量和安排的东西。 可林晚舒要的只有一句——别走。 姜澜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晚舒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大门合上后,书房里只剩雨声。 半个小时后,姜屿洲回到家。 她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气,经过书房时停了下来。 姜澜已经重新坐回桌后,面前仍摊着刚才那份文件。 “妈妈?” 姜屿洲看了她一会儿,见她面色有些难看,什么也没问,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那时她们谁都不知道,林晚舒这一走,便是四年。 共缚 林晚舒离开后的第一天,姜澜仍旧照常去公司。 她比往常更早到,连续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否掉两份方案,临时更换了一个项目负责人。所有人都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却没有人看得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那场分手只是一项谈判失败,既然结果已经确认,便没有继续耗费情绪的必要。 最初几天,姜屿洲没有察觉出太明显的异样。 姜澜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吃得很少,也比以前更沉默。 “林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姜澜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会回来了。” “去南城以后也不回来吗?” “她去哪里,与我们没有关系。” 话说得很重。 姜屿洲低下头,没有再问。 姜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只是放下筷子。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第二天早晨,姜澜便胃病发作了。 医生来过一次,留下药,叮嘱她按时吃饭、减少咖啡和酒精。姜澜一一应下,转身便继续去公司。她把所有空出来的时间都塞进工作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凌晨两点才让司机把车停进院子。 她以为疲惫能够解决一切。 只要足够忙,就不必想起林晚舒临走前的眼神 深夜,她参加完酒局,独自回到家。 她点开林晚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大半个月前,只有短短四个字。 ——已经到了。 姜澜没有回复。 胃部骤然绞紧时,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姜澜下意识扶住桌沿,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发黑。 水杯被她碰倒,玻璃碎了一地。 姜屿洲是被声音惊醒的。 她推开书房门时,姜澜正坐在桌边的地毯上。一只手紧紧按着胃,脸色苍白。 “妈妈?” 姜屿洲赤着脚跑过去。 姜澜抬起头,像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她在。 “出去。” 声音仍冷,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姜屿洲没有听。 她先避开碎玻璃,蹲到姜澜面前,伸手去扶她。姜澜却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近乎失控。 姜屿洲顺着她,“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 “我不用你管。” “嗯。” 姜屿洲答应得很轻,手臂却仍稳稳托住她。 “那我只扶你起来。” 姜澜没有再拒绝。 她的身体冷得厉害,额角却全是汗。姜屿洲已经比她高了很多,几乎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家庭医生赶来以后,替她打了针,又叮嘱必须有人留在旁边观察。姜屿洲送走医生,端来温水,在床边坐下。 姜澜闭着眼,呼吸仍不平稳。 “你去睡。”她说。 “我等你睡着。” “明天不上课?” “。。。。。。” 药效逐渐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很久以后,她忽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晚舒。”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屿洲拿着水杯的手停住。 姜屿洲垂下眼,把水杯放回床头。她明明应该松开姜澜的手,却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 “我不走。” 姜澜没有醒。 姜屿洲坐在床边,一夜没有动。天快亮时,她伏在床沿睡着,手仍被姜澜抓着。 第二天早晨,姜澜醒来后,看了她很久。 少女半边脸压在手臂里,短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为了让她睡得安稳,姜屿洲整夜保持着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 姜澜想抽回手。 姜屿洲立刻醒了。 “还疼吗?” 没有怨言,也没有追问昨晚的事。她只是下意识去试姜澜额头的温度,然后起身拿药。 那一瞬间,姜澜忽然明白,姜屿洲不会像林晚舒那样要求她解释,也不会逼她承认任何需要。 这个孩子只要她伸手,就会回来。 从那以后,姜澜开始允许姜屿洲照顾她。 最初只是吃药。 后来是晚饭、行程和每晚回家的时间。 她不再说“这些事不用你管”,而是会在出门前留下简短的一句: “今晚等我。” 姜屿洲便真的等。 不论多晚,玄关总有一盏灯亮着;餐桌上的饭菜会重新热好,温水与药片放在固定的位置。姜澜回家,只要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便会安静一些。 可允许很快变成了要求。 姜屿洲晚回家十分钟,姜澜会打来电话。 二十分钟不接,司机便会直接到学校门口找她。 她的课程表被放进姜澜的日程,手机必须一直开着定位,参加同学聚会要提前说明地点与结束时间。 十六岁的姜屿洲没有反抗。 她甚至因为这种严密的注视感到隐秘的满足。 从前她总觉得,无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姜澜都不会真正留意。如今只要她晚一点,母亲便会焦躁,会等,会在听见开门声以后从书房出来。 那是她渴望了太久的在意。 她分辨不出在意与占有之间的区别。 暑假前,学校组织学生去外地参加十天的写生活动。姜屿洲填好申请表,拿给姜澜签字。 姜澜只看了一眼便放下。 “不去。” “老师说这次机会很难得。” “以后还有。” “可我已经十六岁了,其他同学都——” “屿洲。” 姜澜抬起眼,语气并不严厉,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说不去。” 姜屿洲沉默片刻,最终收回了那张申请表。 晚上,她把纸撕碎扔进垃圾桶。姜澜经过她房门时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第二天让助理送来一套昂贵的绘图设备。 她仍旧习惯用资源补偿拒绝,用安排代替解释。 姜屿洲没有离开临城,也没有离开她。 她给姜屿洲最好的画具、最好的老师和最宽裕的生活,却悄无声息地缩小她能够走远的范围。 她希望姜屿洲优秀,却不希望她优秀到不再需要自己。 她希望女儿长大,却又无法忍受她真正拥有独立的生活。 姜屿洲也在这种依赖里变得越来越懂事。 她减少聚会,推掉远行,把自己的时间一点点挪到姜澜身边。 每一次姜澜说“留下”,她都把它听成“我需要你”。 每一次姜澜因为她晚归而生气,她都把它理解为“我舍不得你”。 她不知道,林晚舒的离开并没有教会姜澜怎样爱人。 它只让姜澜变得更害怕失去。 于是她抓紧了这个最不会离开自己的人。 姜澜也没有意识到,她并非重新恢复了生活的秩序。她只是把林晚舒留下的空缺,一寸寸交给姜屿洲填满。 圈养 屿洲如愿考进了临城美术学院空间设计专业,在全国美术院校中常年位居前列,最重要的是.......离家很近。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狗,幸福的被姜澜圈养起来。 “宿舍不用申请,就住在家里。” “有司机,也有地方让你画图,来回不会耽误时间。”姜澜这样说。 她甚至让人重新整理了二楼尽头的空房。落地绘图桌、模型架、切割台、整面墙的材料柜,设备比学校工作室还齐全。 姜澜以为,只要姜屿洲仍旧每天从这个家出发,再回到这个家,大学便不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太大改变。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姜屿洲回家的时间便越来越晚。空间设计的基础课繁重,除了画图,还有模型、材料实验和小组汇报。她常常下午六点下课,转身又进工作室,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 最初她还会给姜澜发消息。 ——今晚要改模型,可能晚一点。 ——老师临时加了讨论,不用等我吃饭。 ——十点前结束,我自己回去。 后来忙起来,消息也越来越短。有时姜澜开完会才看见姜屿洲两个小时前留下的一句“晚归”,再打过去,电话那端尽是切割机、吹风枪和同学交谈的声音。 “几点回来?” “还不确定。” “司机已经在校门口。” “让他先回去吧,我们还没做完。” 姜澜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屿洲,我不喜欢没有确定时间的安排。” “那......我尽量十一点前回去,好吗? ”姜屿洲小心的询问。 “我要的不是尽量。” 姜屿洲最后还是答应:“好,十一点。” 十点半,她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司机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时,额前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外套上还沾着细碎的泡沫板屑。 姜澜坐在客厅里看文件。 餐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妈妈,你怎么还没吃?” “没胃口。” 姜屿洲让阿姨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她累得抬不起肩。 “以后不用等我。” 姜澜抬眼看她。 “你以前不会让我等。” 姜屿洲一时没有说话。 过去无论姜澜几点回家,她都会等在客厅;如今只是调换了一次位置,姜澜便已经无法适应。 “这段时间课程比较多。”她解释,“等交完作业就好了。” 后来她把课表压缩得很紧,选修课尽量安排在白天,必须留校完成的模型也会提前做好。别人上大学认识了许多人,参加社团,谈过恋爱,也在宿舍夜谈无数个夜晚。 姜屿洲的生活却始终只有两处——临城美院与姜家。 甚至连学校都只是她上课的地方。 她真正生活的地方,永远在姜澜身边。 初冬新生展开幕那天,姜澜难得亲自来了学校。 她刚结束会议,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与长风衣,细跟鞋踩过展厅光洁的地面,身后还跟着替她拿文件的助理。她没有刻意张扬,所到之处却仍会让人下意识安静一些。 姜屿洲正在向老师介绍自己的作品。 她抬头看见姜澜,原本流畅的讲述忽然停顿了半秒。 “那是你妈妈?” 身旁的同学压低声音,难掩惊讶。 “好年轻。也太漂亮了吧。” 姜屿洲从前也听过类似的话。 姜澜从来不缺追求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甚至称得上露骨。 她看见同学一直望着姜澜,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别看了。”她说。 同学愣了愣:“看看怎么了,又不会抢走。” 不过是句玩笑。 姜屿洲却没有笑。 姜澜走到她面前,先看了模型,才淡淡问:“这是你做的?” “嗯。” “比上次有进步。” 语气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惯常的挑剔。姜屿洲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闻到姜澜身上的香气。冷淡的木质调,混着一点风衣上的寒气。 她很少给出直接的肯定。姜屿洲眼底不自觉浮起笑意,刚才那点烦躁也在一瞬间被安抚下来....... 后来姜屿洲收到过一次同学送的花。 她把花带回家,随手放在玄关。姜澜经过时看了一眼。 “谁送的?” “同学。” “为什么送你花?” “她喜欢我。” 姜澜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怎么回答的?” 姜屿洲没有立即说话,只歪头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姜澜的神情冷了几分。 “这是你的事。” 那束花第二天便不见了。 佣人说花粉弄脏了桌面,是姜澜让人扔掉的。 姜屿洲看起来已经长成了一个独立、冷静的成年人,生活的重心却和十岁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同的是,姜澜也已经无法适应没有她的日子。她习惯了姜屿洲的懂事,也默认女儿应当了解自己的全部习惯。 姜屿洲既是她的女儿,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她不允许姜屿洲离开,也不允许她索取与付出相等的回应;偶尔越过母女界限靠近她,又会在清醒后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处。而姜屿洲就在这样反复的靠近与疏远中,把每一次模糊都当成希望。 回潮 姜屿洲对姜澜的感情,最初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转折。 它更像一场漫长的涨潮。 水面看起来仍旧平静,潮线却在无人察觉时,一寸寸越过原本的界限。 姜澜某次出差,晚上抵达酒店,她第一次主动给姜屿洲打电话。 “在做什么?” “改图。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 电话安静下来。 姜屿洲以为她要挂断,姜澜却没有。她翻动文件,偶尔发出一点纸张摩擦的声音。 那通电话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她们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只是一个在酒店看文件,一个在画室改图,隔着并不需要存在的通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可从那以后,姜澜开始更频繁地安排两人的时间,连原本不需要姜屿洲出席的私人宴会,也会让她陪同。 她只是说:“你在家也没有别的事。” 汽车驶过临城深夜的高架,路灯的光一阵阵掠过姜澜的脸。她卸下了白日里的冷淡与防备,呼吸很轻,额角贴着姜屿洲颈侧。 车停进院子时,姜屿洲低声叫她: “妈妈.....妈妈.....到家了。” 姜澜睁开眼,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了姜屿洲很久,像一时忘了两人为什么会靠得这样近。酒意令那双一贯清醒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里面没有母亲审视女儿时的挑剔,也没有平日刻意维持的疏离。 姜屿洲的心跳一点点乱了。 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观察姜澜。 姜澜解开袖扣时微微屈起的手指,低头看文件时落到脸侧的发丝,疲倦时无意识揉按眉心的动作,甚至是喝水以后留在杯沿上浅淡的唇印。 那些她从前熟视无睹的细节,忽然拥有了令人不安的吸引力。 大二下学期,有人向姜屿洲告白。 是同专业的女生,性格开朗,长得也很漂亮。对方约她看展、吃饭,耐心等了她一个多月。 姜屿洲没有立刻拒绝。 她想,也许每个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喜欢上谁。只要她试着接受一段正常的感情,那些不该有的注意便会自然消失。 她们一起吃了一次晚饭。 女生坐在她对面,讲自己以后想去国外读研,问姜屿洲喜欢怎样的人。 姜屿洲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的却是另一个人。 比她年长,冷淡、有时候......还带点傲娇。工作永远比感情重要,连关心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只肯给到恰好足够的程度。 “成熟一点的。”姜屿洲最后说。 “多成熟?” 她答不上来。 那顿饭结束后,姜屿洲婉拒了对方。 回到家已经接近十点,姜澜还坐在客厅里。 “去哪了?” “和同学吃饭。” “司机说,是个女生。” 姜屿洲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姜澜从文件里抬起眼。 “谈恋爱了?” “没有。” 姜澜看了她片刻,淡声道:“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大学里的关系未必长久,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这种干涉并不合理。 姜屿洲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一点窃喜。 她知道姜澜未必是在吃醋。她只是习惯掌控女儿的生活,不喜欢任何计划之外的人占用姜屿洲的时间。 可姜屿洲仍旧卑劣地从中提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少姜澜不希望她属于别人。 临近初夏,姜澜要参加一场私人晚宴,出门前换了一条很少穿的深色长裙。裙身剪裁简洁,衬得她肩颈修长,平日被衬衫与风衣遮住的曲线也变得格外清晰。 姜屿洲从画室出来时,在楼梯上停了很久。 “今晚有应酬?” “私人宴会。” “和谁?” 姜澜抬眸看她:“这也需要向你报备?” 姜屿洲抿了抿唇。 她当然没有资格追问。 姜澜从前也有自己的社交,只是从未如此鲜明地提醒她——母亲不只属于这个家。姜澜是一个会被人爱慕、追求,也可能与别人接吻和相拥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泛起近乎疼痛的酸意。 “项链扣不上。”姜澜忽然说,“过来帮我。” 姜屿洲走到她身后。 姜澜将长发拨到一侧,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后颈。细细的链条垂在皮肤上,锁扣很小,姜屿洲试了两次都没有扣好。 “手怎么在抖?” “刚做完模型,有点累。” 姜澜没有怀疑。 姜屿洲不得不靠得更近。她的指节无意间擦过姜澜颈后的皮肤,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心跳却骤然乱了。 那不再是一个女儿触碰母亲时该有的感觉。 她甚至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个极短暂、也极其清晰的冲动。 想低下头,吻一吻那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姜屿洲猛地退开。 项链已经扣好。 姜澜回过身,距离在猝不及防间缩得很近。她们身高相差许多,姜澜不得不抬起脸看她。 “怎么了?” 姜屿洲看见她的嘴唇。 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她便狼狈地移开。 “没什么。” 姜澜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脸这么红,发烧了?”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姜屿洲几乎想要后退。 可她最后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任由姜澜以一个母亲的方式确认她的体温,心里却藏着一个再也无法被称作孝顺的念头。 “没有。”她低声说,“可能是画室太闷了。” “早点休息。” 姜澜收回手,拿起外套离开。 十一点四十分,打印机还在画室一角运转,纸张一页页滑入托盘。院外终于传来汽车声。 “屿洲小姐,姜总喝醉了。麻烦您下来接一下”住家保姆的儿子结婚了,家里只有屿洲。听见司机的召唤,她从书房跑下楼。玄关处姜澜似乎推开了司机杨叔搀扶的手,嗓音带着酒后的低哑。 “我没事。” 平日里冷静利落的人,此刻只是扶着鞋柜站了一会儿,意识和身形便开始恍惚、晃动起来。 杨叔看了姜澜一眼,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那麻烦屿洲小姐了。姜总今晚没怎么吃东西,最好先喝点温水。” 姜澜被屿洲接过来半圈在怀里,身体僵了片刻。酒意让她反应比平时迟缓,眼尾泛红,视线却仍旧本能地落在眼前人的脸上,那双满眼是她的眼睛。 “不是让你早点休息么……” 她低声说着,手指搭上扶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推开,反而借着这点支撑站得更近了些。 衣袖间那股不属于她的白茶香随动作浮出来。姜澜眉心微沉,垂眼看向自己的肩侧,像是终于意识到它有多明显。 那是林晚舒的味道,味道很淡。屿洲攥紧衣料心中警铃大作,半晌才问: “林阿姨回来了?” 姜澜看了她一眼。 “与你无关。” 屿洲的眼眶瞬间模糊起来。 “好......不提她了。” “想吐吗?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屿洲摸着她的额头。 姜澜任由掌心贴上额,酒后的体温略高,却不像发烧。 “还有一点恶心……胃里空得难受,头也疼。” 姜屿洲少见的拧起眉头,后牙紧绷在一起,许久后叹出一口气,“就算她回来了,那你也不能喝这么多啊,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姜澜看着那道紧蹙的眉,沉默了很久。 酒意没有让她躲开这句责备,反而把平日那些冷静的借口都磨薄了。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眉心,想将那点褶皱抚平。 “我知道。” 嗓音低哑,带着一点难得的认错意味。 “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担心,才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她停了停,眼底泛起疲惫,“今晚有应酬,也有我自己的情绪。她突然出现,我确实乱了分寸.......” “嗯。”屿洲淡淡回了一句将人扶进被子里,又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姜澜闭着眼,任她擦过脸颊和颈侧。姜屿洲把毛巾放回去,替她掖好被角,才离开。 画室里屿洲对着新做的模型发呆,心如乱麻。 她是姜澜的女儿。 所以姜澜可以规定她几点回家,可以过问她与谁吃饭,可以要求她交代全部生活;可姜屿洲没有任何立场过问姜澜会喜欢谁、触碰谁,又把那些从未给过她的亲密交给谁。 她想让姜澜看见她。 不是看见一个需要被安排、被保护的孩子。 而是看见一个已经长大,会渴望、嫉妒,也想被她以同样目光注视的女人。 丧家之犬 凌晨一点半,姜屿洲仍呆坐在画室。她盯着那几道错开的结构线看了很久,却已经分辨不出哪里需要修改。 她想起姜澜身上的白茶香。 气味其实很淡,只在她扶住姜澜时短暂地浮出来,但说明那个人曾经靠得足够近,近到香气可以留在姜澜的衣袖和肩侧。 林晚舒回来了。 姜澜仍会在听见她的名字时沉默,会喝下明知会让身体难受的酒。甚至在醉得站不稳时,仍旧不肯让姜屿洲多问一句。 “与你无关。” 那四个字像一道界线。 姜澜会难得地向她承认错误,说知道她会担心。 可只要涉及林晚舒,她便又会被推回女儿的位置。 一个可以依赖,却无权过问的人。 姜屿洲低下头,抵住发疼的眉心。 她应该庆幸的。 至少姜澜愿意让她靠近,愿意在最狼狈的时候接受她的照顾。换成别人,或许连卧室的门都进不去。 可她已经无法再从这些细小的准许里得到满足。 她开始贪心。 想知道林晚舒到底碰过姜澜哪里,想让那股不属于她的气味彻底消失。她甚至想把姜澜从那段自己无法参与的过去里拉出来,让姜澜只能看着她。 这个念头令她感到羞耻,却又无法停止。 姜屿洲关掉台灯,起身走出画室。 走廊里没有开灯,主卧的房门还留着她离开时的那道缝。她站在门外,只要转身,她们明天仍旧可以恢复原样。 姜澜醒来以后不会记得自己醉得多厉害,也不会记得曾经用指腹替她抚平眉心。姜屿洲会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提醒她不要空腹喝咖啡。今晚所有越界的情绪,都会重新被藏进“女儿”这个安全的身份里。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床头灯没有关。姜澜侧躺在枕间,薄被搭在腰腹。 姜屿洲走到床边。 姜澜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仍旧轻轻蹙着。一缕长发落在唇边,随着呼吸滑进微微张开的唇间。 姜屿洲俯下身,用指腹将那缕头发拨开,脑海里掠过的仍是姜澜衣袖间那缕白茶香。她盯着这张唇,林晚舒今晚吻过它吗? 嫉妒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刺穿了她最后一点克制。她不再满足于只替姜澜拨开唇边的发丝,而是低下头,近乎报复般地吻了上去——可真正触到那片温软时,所有汹涌的情绪又倏然软下来,只剩不敢惊动她的小心。 姜澜的意识还陷在酒意里。 唇上传来的温度与梦境纠缠在一起。林晚舒今晚忽然出现,那些被她压下多年的记忆也跟着浮了上来。恍惚间,她以为仍是那个人靠近了自己。于是当那个吻将要离开时,她的唇无意识地追上去,极轻地含住对方的下唇。 姜屿洲浑身骤然僵住。 她甚至来不及为这个回应感到欣喜,那一点细微的迎合让她心口发疼,明知姜澜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仍卑劣地舍不得退开。 可姜澜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贴近她的人身上没有记忆里的白茶香。呼吸间是另一种她熟悉得几乎不需要辨认的气息——柑橘还有模型材料留下的淡淡木屑味。那是长年累月存在于这个家里,被她的身体习惯的味道。 是姜屿洲。 这个名字刺进混沌意识的刹那,方才那个无意识的回吻忽然有了清晰而荒谬的对象。 姜澜猛地睁开眼。 她看见近在咫尺的姜屿洲,也看见对方眼中尚未来得及藏起的贪恋与震颤。迟来的惊骇霎时压过酒意,她一把扣住姜屿洲的手腕,几乎是将人从自己身上狠狠扯开。她坐起身,胃里骤然翻涌起来,抬起手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 “你在做什么?” 姜澜的声音很轻。 姜屿洲没有立刻回答。 “我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吻了你。” 姜屿洲终于开口。她看着姜澜泛红的唇。那是被姜澜自己擦红的,可她仍记得它方才含住自己时有多柔软。这份不合时宜的贪恋让她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为什么?” 她盯着姜屿洲,像是在等待一个足以让今晚恢复原状的解释。 姜屿洲可以说只是靠得太近,是一次意外。无论借口多么拙劣,只要她愿意否认,姜澜便可以把这一切归结为酒后的错觉。 可姜屿洲没有。 “因为我....” 姜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是因为林晚舒回来了?” 一定只是因为林晚舒。只能是因为林晚舒。 女儿害怕母亲被旧爱抢走,因过度依赖而做出失控的举动。荒唐,却还有纠正的余地。 姜屿洲却轻轻摇了头。“我嫉妒她。”她说。 姜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分明还蓄着泪,却再没有半点躲闪。被逼到绝处,羞耻和最后一点侥幸都烧尽了,只剩下赤裸得近乎凶狠的爱意。 姜澜的呼吸骤然一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 姜屿洲的睫毛颤了一下。 “知道。”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躲开。清脆的声音在卧室里炸开。姜屿洲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尖锐的耳鸣在脑海中嗡嗡作响,半边脸迅速泛起火辣辣的疼。 姜澜的掌心也在发麻。 她看着姜屿洲脸上浮起的红痕,胸口那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恐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你让我觉得恶心。” 姜屿洲垂着眼,没有说话。 那些与姜屿洲共同生活的年月忽然涌进她脑中。 她一直将这些视作女儿的懂事。 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懂事。 林晚舒离开前,曾经问过她:“姜澜,你究竟是想和我生活,还是只是习惯我永远在那里等你?” 她没有回答。 林晚舒要她承认需要,要她以一个平等爱人的身份作出选择。她不肯,于是林晚舒走了。 可姜屿洲不一样。 姜屿洲从来不向她索取答案,只会安静地等她回来。她不必承认需要谁,也不必承担亲密带来的失控,便可以拥有另一个人全部的耐心、照料与注视。 所以她干涉姜屿洲与谁见面,甚至不允许别人送给姜屿洲的花继续摆在家里。 她把这一切称作管教,称作母亲对女儿理所当然的支配。 可如果真的只是母女,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姜屿洲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便被她近乎仓皇地压了下去。 不是。 她不允许它继续往下延伸。 一阵强烈的难堪从胸口翻涌上来。 姜澜无法承认,林晚舒离开后,是她亲手将姜屿洲留在了那个空缺的位置上。更无法承认,她明明享受着女儿近乎独占的依恋,却从未想过这种纵容最终会把两个人带到哪里。 她准许靠近的人是自己的女儿。 不是一个对她抱有欲望的女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我也想过让它消失的,妈妈。我试过和别人接触,试过离你远一点。”她的声音被抽泣割得断断续续,像是直到这一刻,仍然觉得把这些话说给姜澜听,是一种冒犯。 “我也觉得这不对,觉得只要我肯改,它就能变回去。”她停了一下,喉咙发紧。 “我试过和别人接触。我告诉自己,喜欢一个人或许本来就是慢慢习惯的,只要我愿意让别人靠近,迟早会有人代替你的位置。” 姜屿洲垂下眼,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自嘲。 “我也试过离你远一点。故意很晚回家,能待在学校就不回来,把每天的事情排得很满,累到没有力气想你。” “可你只要问我一句‘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是会立刻收拾东西滚回来。” “是我自己把一切都变了。” 姜屿洲终于抬起眼。 “我真的很努力地想做回你的女儿。” “可是没有用,妈妈。” “我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够了!早知道如果把你留在身边的结果是这样,我当年就该把抚养权交给你父亲。” 姜屿洲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姜澜的心也在那一瞬狠狠抽紧。 那点疼痛彻底激怒了她。 “滚出去。” “不....不要妈妈,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姜屿洲忍不住像儿时一样扯住她的衣角。 姜澜猛地甩开她,后退半步,仿佛连被她触碰都无法忍受。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姜屿洲,我是你母亲。你在我身边长大,是我把你生下来,照顾你,把能给的都给了你——不是为了让你把这些误解成爱情。” “收拾你的东西。” “今晚就搬出去。” 她必须让姜屿洲消失。只要姜屿洲还站在这里,她就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她或许也以一种绝不能被允许的方式,爱着自己的女儿。 姜澜自己也并不“无辜” 可姜澜没有办法惩罚自己。 于是她只能抓住姜屿洲。 把所有的惊惧、羞耻与自我厌恶都变成最锋利的话,一句句刺向那个逼她看清真相的人。 姜澜拿起床头的手机,电话很快被接通。 “派车过来。”她说,“送姜屿洲去酒店。” 那端不知问了什么。 “今晚。” 姜屿洲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今晚押出去的,从来不只是一句喜欢。她生平第一次孤注一掷,换来的,却是被当作丧家之犬,赶出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她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姜澜不爱她,是这份感情永远得不到回应。可原来姜澜连让她继续做女儿都不愿意。 她爱了姜澜二十年。 起初只是孩子对母亲的依恋,后来那些感情一点点变了形,变得让她自己都恐惧。可无论如何变化,她从没想过离开姜澜。她甚至卑微地以为,只要还能叫一声妈妈,只要每天回到这里还能看见姜澜,得不到的那一部分,她可以忍一辈子。 现在连这一点也没有了。 眼泪反而停了。 姜屿洲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她望着姜澜紧绷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一句:你让我走,是因为我喜欢你,还是因为从今以后,你看见我,只会想起一件令你恶心的事? 可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是哪一种,姜澜都不要她了。 漂流岛 车从姜宅开出来以后,一路没有遇见红灯。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退得很快,路灯落在玻璃上,一道接着一道,把姜屿洲的脸切进明暗交错的光里。 她始终望着窗外,没有开口。 司机也没有说话。 屿洲收拾东西时只用了十分钟,两套换洗衣服和电脑。那只行李箱立在后备厢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随着颠簸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车停在酒店门前时,司机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屿洲小姐,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姜屿洲推开车门,站在台阶下,看着车尾灯很快汇进道路尽头的光流。 房间在十二层,窗户朝向学校。天气好的时候,从这里或许能看见建筑系那栋灰白色的楼,但此刻玻璃上映着室内的灯,她只能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 她把现在姜澜的沉默理解为愤怒尚未消退。她想,只要自己不再出现,不再解释,不再逼妈妈面对那些无法接受的东西,时间总能让一切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可以等。 她从小就很擅长等姜澜。 等她开完会,等她出差回来,等她从一段不愿被人触碰的情绪里慢慢走出来。 于是姜屿洲每天照常去学校,晚上再回到酒店。 课程需要提交完整的设计图。姜屿洲向同学借了绘图板,却始终用不顺手。笔压、快捷键和屏幕色差都与她自己的设备不同,几个小时过去,图纸上的线条改了又删,进度仍旧停在那里。 她自己的设备还放在家中书房,连着常用的硬盘和校准过的显示器。 姜屿洲盯着那张迟迟画不完的图,终于拨通了陈助理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被系统自动挂断。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次。 仍旧无人接听。 她只是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回去一趟。拿完设备就走,不会上楼,也不会惊动姜澜。倘若陈助理肯接电话,她或许还能顺势问一句姜澜这几天的近况。 她又打给家里的司机。 司机的电话同样一直响着。无人接听,也没有挂断。 那种完整而漫长的铃声,比直接拒接更让人难堪。对方显然不想得罪她,于是只好用沉默服从另一个人。 姜屿洲站在教学楼背后的楼梯间,听完了整段忙音。 午后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扶手边缘。 陈助理和杨叔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那些人曾经对她周到,耐心,几乎有求必应。并不是因为他们与她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她属于姜澜。 如今姜澜不再允许她属于那里,那套曾经围绕她运转的秩序便在一夜之间停了下来。 不需要争吵,也不需要任何人当面驱赶。 只要姜澜的一句话,就够了。 回到酒店后。 姜屿洲坐在床边,打开电脑,搜索学校宿舍的临时申请。 她依次填完学生号和姓名,页面跳到‘紧急联系人’一栏 光标在空白框里一下一下闪烁。 她原本可以不经思考地写下姜澜。那两个字曾经出现在她所有的资料里,从入学登记到医院病历,从未有过第二个答案。 这一次,她看了很久,按下跳过。 申请提交成功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中央。 姜屿洲合上电脑,房间便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宿舍申请通过的第二天,姜屿洲还是回了一趟家。 她需要拿绘图设备。 站在门前时,她下意识按下原来的密码。提示音响了一声,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她停了停,又将手指放上识别区。 “无此用户。” 机械女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姜屿洲垂眼看着门锁,半晌才拿出手机。陈助理仍然没有接听,倒是物业很快从电梯里上来。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见到她,只迟疑了一瞬,便低声道:“屿洲小姐,姜总已经交代过了。” 姜屿洲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您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姜总就让人把您的东西清出来了。”物业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缓,“她说……您早晚会回来拿走。” 走廊里很安静。 那句话落下来,没有回声。 姜屿洲原本以为,自己离开后,姜澜至少会迟疑,会后悔,或是在某个夜里想起她仍有东西留在家里。她甚至想过,姜澜迟迟不联系她,也许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原来不是。 姜澜早就料到她会回来。 料到她会因为课程、因为生活、因为那些没有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再一次站到这扇门前。于是提前清空她的指纹,改掉密码,把她的一切装进纸箱,连最后一次见面的可能也一并处理干净。 姜屿洲忽然觉得可笑。 她竟然还在酒店里等。 等姜澜消气,等一句回去,等那个从未真正向她敞开过的人忽然心软。 可姜澜在她离开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整理没有她的生活。 那几天被她死死压住的情绪像终于找到一道裂缝,猛地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 她想起姜澜说她恶心。 仿佛那份感情是某一天凭空落进她身体里的污秽,仿佛只要把她赶出去,换掉门锁,收走那些留在家里的痕迹,就能连同她爱过姜澜的事实一起清理干净。 可姜屿洲不是后来才走进姜澜生命里的人。 她是从姜澜身体里生出来的。 在她还没有名字、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办法独自呼吸的时候,她就已经依附着姜澜活过。她最初听见的心跳来自姜澜,最初拥有的温度也来自姜澜。脐带早在二十年前便剪断了,可某些东西没有。它们藏进血液,沉进骨头,在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便先教会她追逐那个背影。 她先是姜澜的女儿。 先在她身体里生长,先被她抱回家,先用“妈妈”两个字确认这个世界上与自己牵连最深的人。然后才在漫长而得不到回应的年月里,把依赖熬成渴望,把仰望养成占有,把那个原本应当干净的称呼,一点点喊出了不能见光的意味。 那份爱没有明确的起点。 它就长在母女关系最隐秘的缝隙里,以姜澜偶尔给予的依赖为食,沿着她留下的每一处空缺疯长。姜澜越冷淡,她便越想靠近;姜澜越不需要她,她便越想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懂事,足够安静,能够照顾好姜澜的一切,她迟早会成为那个人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不只是女儿。 也不只是责任。 她想被姜澜选择。 想让姜澜看见她时,不再只是看见二十三岁那年留下的后果,不再只是看见一个需要被抚养、被安排、被放进正确位置的人。她想成为姜澜无法舍弃的欲望,成为她冷硬秩序里唯一不肯清除的例外。 她爱姜澜。 爱到那份感情早已不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姜澜几乎参与了她身体里每一种情绪的形成。她的温柔是为了让姜澜舒适,她的敏锐是为了分辨姜澜的需要,她学会克制、等待、察言观色,也不过是为了能在那个人身边多留一会儿。 姜澜塑造了她,然后厌恶她被塑造成的样子。 凭什么。 她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恶毒的委屈。 如果这份爱真的肮脏,姜澜又凭什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姜澜接受她近乎卑微的照顾,习惯她记住自己的每一种需要,默认她永远站在原地。直到姜屿洲终于承认,那些体贴并不全然出自一个女儿的孝顺,她才忽然觉得一切都脏了。 可凭什么只有她脏。 凭什么姜澜可以享受她的爱,却不肯承担被她爱上的后果。 恨意就在那一刻从爱里长了出来。 不是爱消失以后剩下的东西。 恰恰因为爱还在,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它无处可去,才开始腐烂,直到从内部生出尖锐的倒刺。 她恨姜澜的绝情,恨她连一点余地都不肯留下;更恨自己到了这一刻,竟然仍旧想见她。 只要门在此刻打开,只要姜澜站在里面,哪怕仍旧冷着脸,仍旧不肯原谅她,她或许都会立刻记起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好。 她竟然还会心疼她。 被丢弃的人是她,被骂作恶心的人也是她,可她仍旧无法停止爱姜澜。 这才是最可耻的地方。 她们的身体早已分开,血缘却像一根埋进肉里的旧脐带,一端烂在姜澜那里,另一端长进她的心脏。谁先用力割断,谁就会先流血。 姜屿洲没有再问姜澜在不在里面。 也没有问那些纸箱被放在了哪里。 她不再期待那扇门会打开。 物业仍站在旁边,试探着问:“您的东西暂时放在楼下储物间,需要现在送去酒店吗?” “不用了。” 姜屿洲开口,声音有些哑,却没有迟疑。 “绘图板、和装模型的箱子给我。其他的,扔了吧。” 物业怔了一下。 那些纸箱里不只有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有她从小到大留在这个家的痕迹。奖杯、相册、生日礼物,姜澜出差时偶尔带回来的东西。每一样她都保存得很好,仿佛只要那些东西还在,就能证明姜澜并非从未爱过她。 可现在不需要了。 靠残羹冷炙证明出来的爱,她不要了。 “确定吗?”物业低声问。 “确定。” 姜屿洲低头打开手机。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里,名字只有两个字。 妈妈。 她盯着那个称呼看了很久,久到屏幕再次暗下去,映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小时候姜澜工作忙,她被送到学校,别的孩子哭着追在母亲身后,她从来不哭。她知道姜澜不喜欢麻烦,也知道自己必须足够乖,才不会被丢下。 后来她真的长成了最省心的女儿。 不哭,不闹,不索取。把所有渴望藏起来,再用照顾与体贴伪装成姜澜能够接受的样子。 可她还是被丢下了。 原来听话没有用。 爱也没有用。 姜屿洲重新点亮屏幕,删掉置顶,将备注里的“妈妈”两个字一个一个清除。 输入框空了几秒。 随后,她打下了姜澜的名字。 血缘无法删除,称呼却可以。 姜澜既然不肯做她想要的那个人,那她也不再做姜澜想要的女儿。 不再懂事,不再安静地留在原地,不再因为姜澜一个眼神便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不会再提醒她吃药,不会再记得她哪天出差,也不会在听见她胃痛时,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立刻丢下自己的一切赶回去。 姜澜不是觉得她的爱恶心吗? 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这个念头落下时,心脏深处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去,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姜屿洲没有停下。她将姜澜从紧急联系人里移除,又退出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家庭共享账户,关掉行程提醒,最后删除了手机里所有未发送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 面前仍是那扇紧闭的门。 她曾经无数次站另一边等姜澜回来。听见电梯的声音便抬头,听见门锁转动便起身。她把这里当成家,把门后的人当作自己全部的归处。 姜屿洲最后看了一眼门锁。 “如果姜总问起来,”她对物业说,“就告诉她,东西我已经处理了。” 漂流岛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根锚链,从原来的海域里剥离出去。 飞屿 银行经理打来电话时,姜澜正在看一份并购方案。 “姜总,屿洲小姐刚刚申请注销了名下的附属卡。身份核验已经通过,您这边是主卡持有人,所以按流程通知一声。” 姜澜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申请的?” “是。” 姜澜沉默几秒。 “既然手续没问题,还问我做什么?”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桌上。没过多久,屏幕再次亮起。 姜屿洲已退出家庭共享。 姜屿洲解绑了你赠送的亲属卡 紧接着,屿洲的定位行程停止同步 一条接着一条。 姜澜盯着那些通知,胸口的怒意来得毫无道理。 是她让姜屿洲滚的,也是她让人换了门锁。如今姜屿洲不再用她的钱,彻底从她的生活里离开,本该正合她意。 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助理敲门进来,提醒她晚上的饭局。姜澜没有抬头,只冷声问:“她住在哪里?” 助理迟疑道:“屿洲小姐已经退了酒店,现在应该住在学校。” 姜澜的脸色更沉。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姜澜把手机扣在桌上。 “随她去。” 她重新拿起文件,翻过一页,语气漠然。 “她从小没为钱操过心,以为住进宿舍、注销一张卡,就是能离开我了。” 不过是一时硬气。 等钱一点点花完,总会明白外面没有她想得那么容易。 办公室安静下来,姜澜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进银行软件。过去她会看姜屿洲的消费记录,足够让她知道姜屿洲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东西。 她开始厌恶这种看不见她的感觉。 更厌恶姜屿洲宁愿缩在学校里,做那些低廉琐碎的兼职也不花她的钱。 “不要管她。”姜澜说,“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几天。” 助理应声离开。 姜澜想让她吃苦,想看她后悔,阴暗地不能容忍她被别人接纳。她不要姜屿洲了,可姜屿洲也必须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等她什么时候消了气,再由她决定要不要把人领回来。 那条被姜澜随手栓在门外的狗,没有趴在原处等主人回头。 它自己咬烂了牵引绳,跑了。 屿洲被安排进了一间四人寝。 她躺在狭窄的床上,重新登录了自己另一个银行账户。为了彻底断开与姜澜的联系,她换了新手机,又换了手机卡。账户里还有四万多,都是大学几年攒下的奖学金和竞赛奖金。 姜澜不缺她这点生活费,她从前也没有用钱的地方,便一直存着。过去,这笔钱只是账户里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如今却成了她能够支配的全部。钱的问题反而简单。她列出每月的必要开支,又在校内群里接了几份兼职绘图的活,生活总能维持下去。 真正让她无所适从的是空下来的时间。 从前她的时间总是清楚的。 她习惯把一天切割得严丝合缝,像画一张不会出错的施工图。即使姜澜不在家,那个人的行程与需要仍旧是隐形的轴线,所有事情都围绕着它展开。 如今轴线被抽走了。 剩下的时间没有方向地堆积在一起,白天与夜晚之间也失去了明确的界限。 姜屿洲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 光线从窗边一点点移过去,落在她手背上,再从桌沿消失。 图纸却始终没有变化。 她没在思考,也没有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设计难题。脑海里只是空着。老师讲到空间动线,她听见了每一个字,却无法将它们连成完整的意思。轮到她回答时,她要迟上几秒才抬起头,像是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厚重的水,终于碰到她。 薛教授在课后叫住了她。 “旧港项目的报名表,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屿洲停下脚步。 她险些忘了这件事。 教授曾单独找过她。临城旧港区即将启动整体改造,由启衡资本与澄昱资产联合发起,面向全市高校的建筑、规划及空间设计相关专业进行公开选拔。学生先通过校内筛选,再由各校导师带队进入联合项目组,参与实地测绘、功能规划与方案竞选。 这不是普通的课程实践。 最终入选的优秀方案会被真正纳入改造计划,主创学生毕业后也有机会进入两家公司的城市改造项目组,直接实习、转正。 学校里不少人从消息传出时便开始准备。 薛教授却最先找了她。 这原本是姜屿洲不会错过的机会。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启衡资本。 澄昱资产。 一个属于姜澜,一个属于林晚舒。 只要进入项目组,她就不可避免地要见到她们。也许是在联合会议上,也许是在方案汇报时。姜澜会坐在出资方的位置,以审视陌生人的目光审视她;林晚舒则会坐在另一侧,神情温和而从容。 她甚至可能要看着她们并肩出现。 姜屿洲已经不想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想把自己重新放进姜澜与林晚舒之间,成为那场旧情纠葛里多余又可笑的人。更不想为了证明自己已经不在乎,故意走进她们共同掌控的项目里,再把每一次相遇都变成一场难堪的较量。 “不参加了。” 她说。 薛教授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即劝她。 “最近状态不好,和家里吵架了?” 姜屿洲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薛教授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姜屿洲没接,他便将文件夹放在旁边的绘图台上。 “学校推荐你,不是因为你姓姜。”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姜屿洲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离联合评审还有三个多月。前期测绘和设计都由学校带队,投资方不会天天站在你面前。”薛教授看着她,“我不劝你一定参加。但你自己要想清楚。” 室内里安静下来。 姜屿洲没有再说话。 可视线落在文件夹那片废弃港区上时,她却迟迟没有移开。 旧港曾经属于这座城市最繁忙的航道。后来新的港口建成,它便被遗弃在海岸边。没有人再需要它,也没有人关心那些锈蚀的建筑是否还拥有留下来的价值。 它与城市之间,只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海。 像被整个世界放逐了,和自己一样..... 屿洲最终没有交报名表,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直到校内初选名单公布,她才在推荐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薛教授把她以前做过的旧城区改造方案作为代表作提交,并以带队导师的名义替她申请了名额。 “先跟我完成旧港的第一次勘察,回来以后,你仍然觉得这个项目不值得做,我亲自把你的名字划掉。” 姜屿洲无奈地看着他:“薛教授,您这是强迫。” “是。”薛教授没有否认,“我不能看着我最好的学生拿前途惩罚自己。” 几天后,旧港迎来了第一次联合踏勘。 几所高校通过初选的学生和带队导师加起来近百人,同时进入港区。 旧港停用多年,墙体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铁轨埋进杂草里,一直延伸到封闭的装卸区。空气中混着潮湿的咸味和铁锈气息。 姜屿洲跟在薛教授身后,没有与其他人交谈。她答应来这一趟,只是不想辜负老师的心意。 九点整,项目方的人从临时办公区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蓝色的薄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衣摆整齐地收进深色高腰长裤里。轻薄的面料被海风吹得贴过肩背,勾出纤长匀称的身形,手里拿着白色安全帽。深棕色长发低低束在颈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掠过白净的侧脸。五官生得温雅,眉形舒展,眼尾微微向下,不说话时也不会显得冷漠。她的鼻梁秀挺,唇色很淡,笑起来时唇角只弯起一点,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很好亲近。可那双眼睛看人时太专注,平静地停在那里,任何不经意泄露的情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正同身旁的人确认着路线。 姜屿洲先认出了她的声音。 林晚舒。姜屿洲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晚舒。 准确地说,她甚至还不算真正加入这个项目。她只是答应薛教授完成第一次勘察,原本打算今天结束后便退出。可项目才刚迈出第一步,连手里的港区平面图都还没翻完,站到众人面前的项目负责人竟然就是林晚舒。 现实里的巧合来得毫无铺垫,甚至有些好笑。姜屿洲站在人群后,错愕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很快便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资料。 工作人员很快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澄昱资产的林晚舒女士,也是旧港改造项目的负责人。接下来的现场评估和方案遴选,都由林总带领项目组参与。” 林晚舒戴上安全帽,站到众人面前。 “各位手里拿到的资料,只能告诉你们这里过去是什么。” 她没有作冗长的欢迎致辞,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身后的旧仓库。 “今天需要看的,是资料里没有写进去的东西。各组在规定区域内勘察,封闭区不要擅自进入。发现问题,可以直接向项目组提出。” 她说话时,姜屿洲始终低着头。 直到人群开始分组,林晚舒才跟着工作人员走到薛教授面前。 “薛教授,好久不见。” 两人握过手,薛教授侧身准备介绍身后的学生。林晚舒的目光已经落在姜屿洲脸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没有惊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同学。”薛教授拍拍屿洲的手臂。 姜屿洲抬起眼,与她对视。 从前在姜澜身边,她叫她林阿姨。如今离开了那个家,这层称呼也随之失去了意义。 “林总。” 林晚舒低头看了一眼她胸前的临时证件。 “听薛教授说,你还没有决定是否参加后续的方案设计。” “我……只答应完成第一次勘察。” “可以,那就先把这一次做好。” 说完,她转身去往下一组。 姜屿洲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从前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都清晰起来。 年少的姜屿洲曾短暂地以为,她们三个人也可以算作一个家。 所以林晚舒离开时,她也曾难过很久。 只是后来,随着她一点点看懂姜澜对林晚舒的不同,那份想念也渐渐变得难以启齿。她无法再把林晚舒单纯地放回“家人”的位置,却也做不到将那些曾经得到过的温柔一并抹去。 如今林晚舒重新出现在临城,接手了与启衡资本共同推进的项目,甚至对她的到来没有表现出半分意外。 一股酸涩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若林晚舒只是姜澜的旧爱,她的嫉妒原本可以简单一些;若她只是多年前的林阿姨,这场重逢也本该让人高兴。 偏偏她两者都是。 诱捕 几名学生正围着港区平面图讨论问题。有人见她过来,忙让出位置。林晚舒接过图纸,和他们交谈着,只是偶尔抬眼,视线会越过面前的人,落回薛教授那一组。 姜屿洲还站在那里。 她低着头翻看手中的资料,海风不时掀起页角,又被她用手指压住。四年过去,她比从前高了许多,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肩背已经完全褪去少女时期的单薄,眉眼低垂时,倒比从前更像姜澜了。 林晚舒记忆里的姜屿洲,还只与她差不多高。 她曾经是真的把姜屿洲当作自己的女儿。 可离开临城时,她没有向她告别。 那时林晚舒以为,感情结束只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事。她无法向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再留下,也不知道该怎样亲口告诉她,自己以后不会再回那个家。 于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林总?” 身旁的人唤了她一声。 林晚舒收回视线。 “抱歉,你继续。” 学生重新说起仓库的改造设想,她安静听着。 姜屿洲看向她时,眼底藏着幽怨与妒意。 姜屿洲是怨她当年的不告而别吗? 如果是,也应该。 港区的勘察一直持续到近午。 薛教授在不远处招呼了几声,让本校的学生先去停车场集合。 姜屿洲上车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将背包放在腿上。薛教授最后一个清点完人数,走到她身边时,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椅背。 “有人吗?” 姜屿洲摇头,把背包挪开一些。 车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港区嘈杂的人声顿时被隔在外面。大巴掉头驶离时,她一直偏着脸看向窗外。成排的旧仓库沿着车窗向后退去,林晚舒所在的那群人很快被钢架和堆迭的集装箱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姜屿洲这才收回目光。 薛教授将保温杯放在膝上,也没急着开口。等车驶出港区,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他才侧过脸看她。 “刚才现场的情况,你也都看见了。” 姜屿洲低低应了一声:“嗯。” “设计院那边下周就要定最终名单。”薛教授顿了顿,“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想好了吗?” 她的手还搭在背包上,指腹无意识地压着拉链边缘。窗外最后一截防波堤从视野里掠过,海面随即被道路两旁的建筑遮住。 薛教授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项目,你到底参不参加?” “上午看得最仔细的是你,问问题最多的也是你。”他说,“真没兴趣,你不会在那里站两个小时。” “我没说没兴趣。” “那就是还有别的顾虑。” 姜屿洲的手指停在背包拉链上。 “如果参加,之后都要和澄昱的人接触吗?” 薛教授侧过脸看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澄昱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设计院那边会直接和他们对接。启衡也是合作方,到了方案评审和资金确认的阶段,肯定会有人过来。” 他顿了顿。 “林总会一直负责。至于姜总,未必每次都到,但重要节点应该避不开。” “我知道了。” 姜屿洲答得很快,像是不愿再听见那两个名字。 薛教授没有追问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所以你犹豫的不是项目,是她们。” 姜屿洲垂下眼。 窗外的阳光一阵阵掠过她的侧脸。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我不想再跟她们有关系。” 她是真的希望,从今往后,林晚舒和姜澜过怎样的生活、站在谁身边、是否重新走到一起,都与她无关。她不想再猜姜澜的眼神,也不想再因为林晚舒一句无意的话生出那些难堪的妒意。 可旧港区改造并不是一门普通的课程作业。 那些横跨水面的废弃栈桥、沉降严重的仓库和被城市遗忘的旧街区,几乎正中她最感兴趣的方向。 她不想见她们。 也舍不得这个项目。 薛教授看着前方,没有劝她一定参加,只平静地说:“那你更要想清楚,你不参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姜屿洲抬起头。 她以为离开那个家、停止联系,就是把选择权拿了回来。可如果只因为林晚舒和姜澜在那里,她便要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那么她仍旧在围着她们改变方向。 只不过从前是靠近,现在变成逃开。 大巴驶入市区,窗外的海逐渐消失在高楼之间。 “名单什么时候定?”她问。 “周三。” 姜屿洲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只要点头,往后便不可避免地要再次见到林晚舒,也可能在某一次评审会上与姜澜隔桌而坐。仅仅想到这些,她的胸口便下意识地收紧。 可那不该成为她放弃的理由。 “那就把我的名字加上吧。” 薛教授转头看她。 “决定了?” “嗯。”姜屿洲的手指缓缓松开背包拉链,“我参加。” 薛教授没有立刻应声,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是不是一时冲动。 “想清楚了?” “没有。” 姜屿洲回答得很坦白。 她重新望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楼宇不断向后退去,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间落进车厢,照亮她半边侧脸。 薛教授拧紧保温杯,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屿洲靠回椅背,胸口那股郁结并没有因为这个决定立刻散去。她依旧排斥,依旧不安,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答应得太快。 直到当天晚上,林晚舒收到薛教授的消息。 那时她刚回到住处,外套还搭在臂弯里。手机在玄关柜上亮了一下,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她同意参加了。 薛教授很快又发来一条。 ——总算没辜负你特意托我劝她。不过她答应得不算痛快,听见澄昱和你的名字,差点又要拒绝。 林晚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与薛教授是多年的旧识,说话向来不必绕弯。这个项目还未正式对学生公布时,也是她先把姜屿洲的名字交给了他。 她知道屿洲在读建筑,知道她这几年参与过哪些比赛,大致走到了什么方向。离开临城以后,她很少主动打听那些过于具体的事,更没有试图介入姜屿洲的生活,只偶尔从旧识口中听见几句——她考去了哪所学校,成绩如何,做过什么项目。 都是些隔着很远也能知道的消息。 ——她不知道是我拜托你的吧? ——不知道。我要是说了,她大概不会上车。 林晚舒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先别告诉她。 不久前,薛教授无意间提起姜屿洲已经从家里搬了出来。那句话说得含糊,他也不知道具体缘由,只说她忽然不再用家里的司机,住址和紧急联系人也一并换了。 林晚舒当时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姜澜,也太了解姜屿洲。那个孩子从小把姜澜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还能留下,便不会轻易离开。如今割裂得这样彻底,绝不可能只是一场寻常的母女争执。 薛教授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你到底想替她做什么? 林晚舒看着那句话,迟迟没有回答。 她想起很多年前,姜屿洲还没有如今这样沉默。那孩子平日总安静得过分,只有姜澜不在、单独与她相处时,才偶尔会露出一点属于少女的明艳。偶尔被她逗得无奈了,唇角会抿出一点笑,短暂地忘记察言观色,也忘记永远把自己放在姜澜身后。 那样的姜屿洲,林晚舒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而今天重逢,她站在人群里,已经长得比记忆中更高、更挺拔,却也冷淡了。连看见真正喜欢的东西,也不敢让自己表现得太过热烈。 林晚舒舍不得。 可她也知道,姜屿洲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人以关心之名替她安排人生。 她没有想把她带回姜澜身边,更没想让她重新依赖自己。 ——没什么,多谢了老薛。 消息发送成功后,林晚舒走到窗边。临城的夜色铺在玻璃外,远处高楼灯火明亮,早已看不见白日里的旧港。 接下来的几天,姜屿洲几乎都待在学校的工作室里。 旧港区的基础资料很多,真正能用的却不多。仓库建成年代、历次加固记录、周边人口变化和潮位数据散落在不同文件里,有些图纸甚至还是扫描件,放大后只剩模糊的线条。 她重新整理了现场记录,将几座仓库的结构问题逐一标出,又对照卫星图补全港区与旧街道之间的步行路径。 凌晨两点,工作室里只剩她桌前的灯还亮着。 电脑屏幕上已经排出了第一版总图。保留旧仓库主体,引入展览、商业与公共活动空间,再用沿海步道将几处散落的建筑串联起来。功能完整,流线清晰,连后期运营的基本框架都挑不出明显问题。 第二天下午,薛教授看完她的初稿,也没有直接评价,只将一张打印出来的总图放回桌上。 “结构和动线的问题,之后我再跟你说。”他拿出手机,低头翻了一会儿,“你先把方案说明和这几张图发给这个邮箱。” 姜屿洲的手机随即响了一声。 薛教授推给她的是一串陌生的项目邮箱,没有姓名,头像也是默认的灰色图标,备注栏里只有一个字母。 W。 “这是谁?” “项目组请的外部策略顾问。” “设计院的人?” “不是。”薛教授说,“做过几个城市更新项目的前期策划和资产运营。正式评审前不公开姓名,也不参与设计院的专业评分,只从使用和落地的角度给意见。” 姜屿洲看了一眼那串邮箱。 “我的方案还没完成。” 薛教授收起手机,目光又落回她的总图。 “其他人也有外部顾问?” “进名单的几组都有。”薛教授答得自然,“根据方向分的,谁也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哪一个。你要是不想听,发过去以后不回就是了。” 他说完便去看另一组学生的模型,没有再催她。 刺猬 姜屿洲最后还是把初稿发给了那个邮箱。 ——W老师,您好。 ——这是旧港区改造方案的初步构想,尚未完成。如有问题,请您指正。 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 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到第二天,没想到洗完澡回来,收件箱里已经多了一封回复。 W没有寒暄。 ——资料很全,但功能堆得太满。删掉三分之一,先让我看清你真正想保留什么。 姜屿洲坐在床上,将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花了几天才完成的初稿,在对方那里似乎只剩下一个“删”字。 第二天,她重新整理了方案。邮件发出去时,语气也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客气。 ——已经删去三处功能。其余部分都有保留的必要,理由附后。 W很快回复。 ——第三处为什么删? ——它与您提出的简化方向冲突。 ——我是问,你为什么认为它应该删。 姜屿洲的手停在键盘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 ——我不认为它应该删。但它目前不够成熟,也未必能通过项目组审核。 ——那就放回去。 ——把不成熟的地方改清楚,把可能受到的质疑写出来。 姜屿洲盯着反复修改过的图纸,胸口那点被压了一整晚的不快终于冒了出来。 ——删掉是问题,保留也是问题。您似乎本来就不喜欢我的方案。 这一次,W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我不喜欢的不是你的方案。 ——是你明明不认同我的意见,却还是先把你以为我想要的答案交了上来。 随后,又来一封。 ——不必因为我是顾问就假装接受。顾问也会错。 ——你若认为它有必要,就说服我。 屿洲咬着后槽牙关掉了电脑 她讨厌W那副仿佛已经看透她的语气。 项目群里发出通知。 旧港第一批区域已经清理完毕。从下周开始,各学院可以进入现场采集资料。 姜屿洲白天在旧港采集,晚上回工作室整理。原本齐整的总图渐渐变得凌乱,图层不断增加,又不断被删去。不过半个月,她便明显消瘦下来,眼底积着浓重的乌青。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一种方案刚有雏形,便很快被她亲手推翻;删掉,重建,再删掉。她只能这样不断地创造,又不断地摧毁,像是非要从混乱里逼出一个答案,也像是在借此惩罚始终无能为力的自己。 最后一组学生离开后,姜屿洲没有立刻回去。她独自坐在二号仓外的水泥台阶上,记录板随手搁在身边,望着远处逐渐沉进暮色里的吊机。 海风穿过空旷的仓库,卷起地上的细沙。她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却什么也没有想。连日积攒的疲惫像是终于寻到空隙,一点点从身体深处漫上来,让她连起身都觉得费力。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姜屿洲没有回头。 直到那个人停在她身旁。 “屿洲。” 姜屿洲的肩背微微僵住。 她抬起眼,看见林晚舒站在暮色里。女人穿着一件雾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发尾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特意赶来找她。 姜屿洲移开目光。 “林总怎么还没走?” “我来找你。” 林晚舒看了一眼她身旁空着的位置。 “我可以坐吗?” 姜屿洲没有回答,只把记录板拿起来,放到自己另一侧。 林晚舒在她身旁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旧港里没有其他人。远处的海面只剩一线将熄未熄的光,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许久,姜屿洲才问: “找我有事?” 林晚舒侧过脸看她。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姜屿洲眼底浓重的乌青。 “你一直这样照顾自己吗?” 姜屿洲的神情淡了下来。 “如果林总是来关心项目成员的,现在已经下班了。” “不是因为项目。” “那是因为什么?” 林晚舒安静片刻。 “因为你。” 姜屿洲的手指缓缓收紧,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姜屿洲起身想走。 “我只说一句。” “可我有。” 姜屿洲终于转过头。 林晚舒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开。 “屿洲。”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谈谈,好吗?” “说完以后,你不想听,我就走。” 林晚舒没有让开。 她看着姜屿洲,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已经从姜家搬出来了。” 林晚舒停了一下。 “也知道这次不是普通的争执。” 姜屿洲猛地抬起头。 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一只手,伸进她已经勉强缝合的伤口里,将那一晚重新撕开。 原来姜澜连这些都告诉她了。 她最不能见光的爱,最卑微的哀求,最后也不过是姜澜与旧爱重逢时,可以被随口谈起的一件丑事。 姜屿洲握紧手里的记录板,指节泛出僵硬的白。 “你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还是知道她怎么把我赶出来的?” 林晚舒刚要开口,姜屿洲已经笑了一下。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打了我?” “有没有告诉你,我站在那里求她,求她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终于带上了颤音。 林晚舒显然被那些话震住了,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有太多事情没有明白,可眼下最先刺进她心里的,是那句“她打了我”。 “屿洲——” “你想对我说什么?” 姜屿洲蓦地打断她。 多日来被她死死压住的情绪终于冲破那层摇摇欲坠的平静。她红着眼睛望向林晚舒,一定要抢在对方开口以前,把所有能够伤害自己的答案先说完。 “说你当年不告而别,其实是有难言之隐?” “还是说你们已经破镜重圆,所以她连这种事都愿意告诉你?”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握住记录板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又或者,她终于把你找回来了,才舍得把我这个错误从家里清出去?” “不是。” 林晚舒向她走近一步。 姜屿洲立刻退后。 “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看看我有多不知廉耻。看看当年跟在你身后叫林阿姨、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家里的人,最后怎么爱上了自己的母亲,又怎么被她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她努力扯了一下唇角。 那点笑意甚至没有成形,眼底已经先湿了。 “是不是很好笑?” 林晚舒望着她,眼睛也慢慢红了。 “没有人这样想你。” “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爱过你。” “所以你离开四年,还可以重新回到她面前。她愿意见你,愿意让你知道她的事,连我的事也愿意告诉你。” 姜屿洲低下头,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下来,砸在记录板上。 “可我在她身边二十年。” “我学她喜欢的东西,去她希望我去的学校,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不会让她失望。我只是想让她多看我一眼……想让她觉得,把我留下来也没有那么糟。” “可她不要我,只用了一晚上。” “你至少还被她爱过。” “我算什么?” 林晚舒再也没有停在原地。 她上前一步,将姜屿洲紧紧抱进怀里。 姜屿洲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下意识抬手抵住林晚舒的肩,想要把人推开,可那双手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的声音闷在林晚舒肩头。 “她把我赶出来,你当年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现在你又回来找我……凭什么?” “凭什么……” 林晚舒收紧手臂,掌心护住姜屿洲颤抖的后颈,另一只手缓慢地抚过她的脊背。 她低下脸,轻轻贴住姜屿洲的头发。 “不用再忍了。洲洲,在我这里,你想哭多久都可以。” 怀里的人仍在发抖。 直到真正将她抱紧,林晚舒才发觉姜屿洲瘦了许多。那副总是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压不垮的肩背,此刻蜷缩在她怀里,单薄得让她心惊。她下意识将手臂拢得更严实,恨不得连旧港灌进来的风也替她挡住。 林晚舒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记得小时候的姜屿洲。只要有人肯认真听她把话说完,她的眼睛便会一点点亮起来;得到一句夸奖,嘴上虽然不肯承认高兴,第二天却会把同一件事做得更好。 分明是这样一个只要被耐心照顾、被好好爱着,就会自己生长、自己开花,最后亮得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的孩子。 姜澜究竟是怎样看着她长大,又将她养成了如今这样——连哭都不敢出声,连被人抱住,都要先问一句凭什么。 那一刻,林晚舒甚至想把缺失的四年重新养一遍。 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她知道有人会等她回去,犯了错也不会被赶走;让她不必时时刻刻证明自己值得,不必将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才敢期待别人多看她一眼。 “不是姜澜告诉我的。”林晚舒低声说,“我只知道你从家里搬了出来。我不知道她打了你,也不知道那天晚上……。” 她感觉到姜屿洲的身体骤然绷紧,立刻抚了抚她的后颈。 “我没有和她重新在一起,更不是替她来问你的罪。” 林晚舒闭上眼,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无论你对姜澜怀着什么感情,都不会改变我怎么看你。” 姜屿洲抵在她肩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晚舒便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 “你不是错误,洲洲。” “也不是只有足够听话、足够优秀、对别人足够有用,才配被留下的人。” 她停了一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我没有不要你。” 姜屿洲的眼泪顷刻间浸透了她肩头的衣料。 “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林晚舒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不用急着相信我。” 她的声音终于哽住。 “对不起,洲洲。” “是我回来得太晚,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姜屿洲死死攥住她背后的衣服。 林晚舒没有再说话,只是始终抱着她。 喂养 不知过了多久,姜屿洲终于哭累了。她仍埋在林晚舒怀里,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林晚舒稍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双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姜屿洲没有躲,只安静地望着她。 林晚舒用拇指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声音仍带着哽咽。 “哭累了吗?” 姜屿洲点了点头。 “那和姨姨回家,好不好?” 那一声轻哄像贴着暮色吹响的蛇笛,沿着耳骨钻进来,缠住了姜屿洲最后一点清醒。 姜屿洲知道自己应该拒绝。 可她已经太累了。 连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恨意,都变得摇摇欲坠。 “好”她说出口以后,额头重新抵回林晚舒肩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安静、绵长,一点点渗进她哭得发冷的身体里。 原来林晚舒这样暖。 暖得让她想不管不顾地再靠近一点,想把自己更深地藏进她怀里,哪怕只是今晚。 林晚舒不会赶她走的。 对吗? 林晚舒家里的家具大多是原木色。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边和柜子下方的暖黄色灯带亮着,光沿着木地板铺开,屋里所有东西都显得温暖又舒适。 林晚舒端着水回来时,姜屿洲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沙发靠里的位置,双腿屈起来,手臂挡在脸前。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那半张仍皱着眉。 林晚舒把水杯放下,在沙发前蹲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手。 指腹先碰到姜屿洲的眉心,顺着那道皱痕缓慢抚过去。 姜屿洲睡得很沉,只在被碰到时轻轻偏过脸。额前的碎发散下来,林晚舒替她拨到耳后,手指沿着姜屿洲的鬓角落下,碰了碰她哭得发热的眼尾,又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姜屿洲动了一下,脸颊无意识地向她掌心贴近。 她想起姜屿洲说,她爱上了姜澜。 又想起那场晚宴。 那是她回临城以后,第一次与姜澜单独说话。两个人也谈的并不愉快,姜澜喝了不少酒,林晚舒扶着她让司机接走了。 屿洲是在那之后搬出来的。 所以,这孩子以为自己是她的情敌吗? 林晚舒低头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女儿爱上自己的母亲意味着什么。那份感情有悖人伦,也无法被任何理由说成理所应当。姜澜不能接受,并不难理解。 可她没有斥责姜屿洲的念头,也不打算等她醒来以后,劝她把这份爱放下。 爱就爱吧。 无论屿洲爱上了谁,都不该被这样丢下。 她还有自己。 姜屿洲醒来的时候,还睡在沙发上。 她是被晒醒的。窗外已经接近正午,阳光从窗帘没有合拢的缝隙里缓缓移过来,落在她眼睛上。她偏头躲了两次,终于睁开眼。 林晚舒家里静悄悄的。 姜屿洲躺了一会儿,才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手机放在茶几上,已经充满了电,旁边压着一张纸。 ——醒了叫我,我在书房。 姜屿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昨晚的事一点点回到脑海里。她坐起身,薄被从肩上滑落,露出已经被睡皱的衣服。客厅里仍没有声音,她朝走廊看了一眼,迟疑着叫了一声。 “林晚舒。” 书房的门几乎立刻打开了。 “醒了?” “没大没小,叫姨姨。” 林晚舒从里面走出来。她换了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平时很少戴的眼镜。 姜屿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晚舒走到沙发边,俯身碰了碰她的额头。 “头疼吗?” 姜屿洲摇头。 “眼睛呢?” “有一点涩。” “昨晚哭太久了。”林晚舒的手顺势落下来,替她拨开压在脸侧的头发,“洗把脸会舒服些。客卫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已经给你放好了。” “你没去公司?” “上午的会改成线上了。” “因为我吗?” 林晚舒停了一下。 “嗯。” 她没有拿工作方便之类的话遮掩。 姜屿洲仍看着她,看得林晚舒渐渐有些不自在。她刚想起身去拿些吃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拽进了怀里。 林晚舒毫无防备,心脏重重一跳,额角撞在姜屿洲的颧骨上。她下意识撑住姜屿洲的肩,另一只手却已经扶住她的腰。 “屿洲——” 话音还没落下,姜屿洲的手臂便收紧了。 两个人贴得太近。林晚舒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分不清是惊吓还没过去,还是因为姜屿洲呼出的热气正轻轻擦过她的耳侧。 “谢谢你,姨姨。” 姜屿洲的声音很低,落在她耳边,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晚舒扶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才抬手覆住姜屿洲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姜屿洲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贴得太近,手臂慢慢松开。 年轻人的情绪总来得突然,林晚舒从她怀里退出来,再抬眼时,便看见她的耳尖微微红了。 姜屿洲偏过脸,没有看她。 “饿不饿?” 林晚舒笑着看她少有的窘迫。 “有一点。” “去洗漱吧。”林晚舒没有再逗她。 姜屿洲从客卫出来时,林晚舒简单做了个三明治。 等她吃了一些,才问:“下午回学校?” “嗯,方案还要再改。”姜屿洲低头夹菜,“我打车回去就行。” 学校那边还方案没改,下午无论如何都得回去。 她还想在林晚舒身边再待一会儿。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羞耻。她明明不久前还对林晚舒满怀戒备,甚至把她当成夺走姜澜的人,如今却因为一顿饭、一个拥抱,便开始舍不得离开。 手机却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出现在屏幕上。 林晚舒。 姜屿洲抬起眼。对面的人还握着手机,神情温和,像是早就料到她会看过来。 “项目群里找到的。”林晚舒解释,“介意吗?” “申请都发了才问?” 姜屿洲看了她几秒,低头点下通过。 聊天页面刚弹出来,林晚舒便发来一条消息。 ——上车以后,把车牌号发给我。到了学校也说一声。 姜屿洲盯着那两句话。 “我只是回趟学校。” “嗯。” “又不会走丢。” “我知道,我会担心。” 姜屿洲听见这句话,立刻噤了声。她低下头,重重咬着一口手里东西。 林晚舒坐在对面看着她,眉眼间还含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姜屿洲被她看得耳根发烫 该死! 难怪妈妈当年会栽在林晚舒身上。 “到宿舍了,姨姨。” “好” 打开电脑,上一次的沟通还停留在昨天上午。 W:注意休息,出去走走吧。你要知道你想要什么。 于是屿洲昨天才坐在那里发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和W是什么时候开始聊起项目之外的事。 最初,她们只谈图纸。W严谨得近乎苛刻,一处含糊的动线、一项缺少依据的数据,都能被她一眼挑出来。可一旦离开工作,她的语气便会柔和下来。 后来,她们聊过生活,也聊过喜欢什么样的人。 W说,明媚,清醒,有自己的原则。 轮到姜屿洲时,她对着屏幕想了很久。 屿洲:没有固定的类型,我喜欢温柔一些的…… W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W:要求不高。 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W:散心回来了吗? 洲:嗯。 W:怎么样? 洲:没想明白。 W:没关系。 洲:可你让我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W:我没让你今天就想清楚。 洲:我好像总会对可以依赖的人产生好感。 W:那就更要分清楚。你是因为喜欢她,才愿意依赖她;还是因为她能接纳你,便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她。 洲:不知道,我觉得应该和我的方案一起好好想想。 W:方案可以慢慢改。至于人,先别急着给这份好感贴标签。 洲:你怕我喜欢错人? W:我怕你只是因为她对你好,就舍不得离开她。 洲:那要怎么分清? W:等你不再需要她替你解决任何事的时候,再去见她。如果那时你还是想靠近她,就是喜欢。 洲:你也这样确认过吗? W:没有。 洲:为什么? W没有回复。 屿洲这才把总图调回屏幕中央,开始改方案。 这一改又到了半夜。她检查完最后一处标注,将文件发给W。原以为要等到明天,对话框却很快亮了起来。 W:看完了。 姜屿洲停下收拾桌面的动作。 W:这版很好,可以作为最终稿交给设计院。 她盯着“很好”两个字看了几秒。W从前说得最多的是“可以”“重做”和“再想想”,这是第一次这样明确地表扬她。 紧接着,W又发来一条。 W:屿洲,以后再有这样的稿件,你可以独立完成了。 明明是肯定,姜屿洲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洲:所以以后不用再发给你了吗? W:你已经不需要我替你改了。 姜屿洲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删掉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最后只留下一个问题。 洲:那以后还可以联系吗? W:为什么? 洲:我觉得你和我今天见面的人很像。 雨夜 W那天没有再回复。 姜屿洲把设计交给设计院后隔天就收到了初选入围的通知。 随之而来的是W的邮件 W:恭喜,姜设计师。 洲:姜...设计师? W:不喜欢? 洲:不是。 屏幕外的屿洲翘起嘴角。 洲:就是有点不习惯。 W:那就慢慢习惯,姜设计师。 洲:终审那天你也会在吗?毕竟你是顾问。 W:会。汇报的时候别四处找我,认真看评委。 姜屿洲正要回复,搁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她换号码以后没有保存姜澜的联系方式,那一串数字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手机在掌心里一下下震着。姜屿洲盯着屏幕,拇指几次碰到接听键旁边,又移开。她想,也许姜澜只是想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也许那天的话说得太重,现在气消了;也许…… 没有也许,她和姜澜现在什么都不是。 她按下了挂断。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姜澜坐在屿洲的房间里。 房间已经空了。连窗台上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都没有留下。她当时只觉得必须干净一点,再干净一点,仿佛只要这个房间不再像有人住过,姜屿洲就能从她心里一并被清出去。 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气味。 很淡,藏在床单和枕头的缝隙里,只属于那个人的、温热而柔软的气息。姜澜知道这或许只是错觉。 方才那通电话被挂断得很快,只有短促的忙音,姜屿洲终于学会了该怎样对待她。 姜澜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缓慢地泛起一阵酸意。 她好不容易才拿到那个新的号码,拨出去前甚至想好了要用怎样冷淡的语气开口。 她竟然有些埋怨。 埋怨屿洲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为什么真的能狠下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这点怨意刚生出来,便立刻变成了羞耻。 是她让屿洲走的。 是她先不要她的。 她已经把人伤得连回头都不敢了,如今却还在怪屿洲为什么没有继续站在原地等。仿佛她只要稍稍后悔,那些伤害就该自行消失;仿佛屿洲受尽委屈以后,仍有义务守着她,等她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的心。 姜澜忽然觉得自己卑劣得可怕。 她不能接受屿洲爱她,却又无法忍受屿洲不再爱她。 她想要那个人永远留在那里,永远只望着她。哪怕她不给回应,哪怕她一次次把那份感情推回去,屿洲也该继续爱她,继续等她,继续在她偶尔转身时,露出那种藏不住欣喜的眼神。 可凭什么呢? 姜澜闭上眼,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彻底断联后的每一天都变得漫长。 那个曾经无处不在的人突然从她的生活里抽离,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姜澜以为自己会轻松,以为失去那些令人窒息的注视与爱意以后,一切都会重新恢复秩序。她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安静,真正得到以后才发现,原来安静也可以像水一样,一寸一寸漫过口鼻,让人无法呼吸。 她开始想屿洲。 想得身体都隐隐发疼。 她想知道屿洲在哪里,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睡觉,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她甚至嫉妒那些她不知道的人——嫉妒他们可以听见屿洲说话,可以看见她笑,可以在她难过时靠近,而自己连拨通一个号码都要反复斟酌。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母亲失去女儿后的不适。或许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女儿真的离开自己,她只是不习惯。 可母亲不会这样渴望女儿的拥抱。 更不会因为想到她有一天也会这样拥抱别人,便难受得近乎失态。 可她真正想要的,根本不只是让姜屿洲回来。 她好想屿洲抱抱她。 想把像从前那样把她抱紧,让她贴着那具温热的身体,把鼻尖埋进屿洲柔软的头发里,长久地呼吸属于她的气味。她甚至卑劣地想,屿洲明明喜欢她这样。喜欢她偶尔依赖自己,喜欢她难得卸下防备的样子。 姜澜甚至想,如果这一次屿洲肯回来,她可以不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可也只是“不再伤害”。 再往前一步,她仍旧不敢。 她不敢承认那份爱,更不敢真的接受。血缘、身份、道德,还有她维持了半生的骄傲,像一道道绳索勒在身上。她被困在原地,既无法走向屿洲,又不能容忍屿洲走向别人。 她能给的那么少,想要的却那么多。 她后悔了。那份悔意沉在身体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 她一直知道那份感情越过了界限。正因为知道,才会在它被说破时感到恐惧,才会那样急切地伤害屿洲,仿佛只要把对方推得足够远,自己就依然是那个清醒、正确的人。 她以为屿洲不会走。 所以她才敢那样伤她。 如今姜屿洲真的走了,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清醒和体面,不过是仗着那个人爱她。 想到这里,姜澜缓缓躺到床上。 床单冰凉,没有屿洲的温度。她侧过脸,将鼻尖贴近枕头,贪婪地寻找那点已经快要消散的气味。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难堪又可怜。 不知廉耻。 那个被她拒绝的人不在这里,她却躺在她睡过的床上,用残余的气息想象她的拥抱。她连一句爱都不肯给,却还妄想独占屿洲留下的一切。 眼泪毫无征兆地渗进枕面。 她攥住身下的床单,像攥着姜屿洲最后留下的一点东西。后悔和怨恨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更重。她后悔自己伤了屿洲,又无法克制地埋怨屿洲竟真的舍得离开她。 自尊不允许她再拨一次那个号码。 她想说,屿洲,回来吧。 想说,我后悔了。 想说,妈妈很想你。 初审结束后,姜屿洲终于有了一段短暂的喘息。 期末考试临近,她仍要往返于教室和图书馆之间,日子却比前段时间松缓了许多。那些被项目挤占的时间重新回到她手里,复习、参加社团活动、社交,或者什么也不做,都可以由她自己决定。 林晚舒出现她让那些横亘在心里的伤痛渐渐安静下来。可姜屿洲没有因此把自己再次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W说得对,生活是自己的。 她可以接受陪伴,也可以依赖某个温暖的怀抱,却不能再把生活的全部意义交到任何人手里。 姜屿洲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女儿、谁的学生,或者谁所爱的人。 那天考完一门专业课,姜屿洲从教学楼出来,才看见林晚舒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吗?” 她站在树荫下回复。 “刚结束。” 消息很快又跳出来。 “我在南门。” 姜屿洲抬起头。 傍晚的太阳还没有落下,暑气积在被晒得发白的路面上。林晚舒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脚下是细跟高跟鞋。她显然是刚结束工作便赶了过来,衬衫领口仍一丝不苟,只在腕间搭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姜屿洲走过去:“姨姨怎么来了?” “下午在附近开会。” “附近是哪里?” 林晚舒报出一个地名。 姜屿洲看了她两秒:“开车至少四十分钟。” 林晚舒神情不变:“对我来说算附近。” 姜屿洲没有拆穿她,只低头笑了一下。 “吃饭了吗?”林晚舒问。 “没有。” “想吃什么?” 姜屿洲想了想,带她去了学校后街的一家越南菜馆。店面不大,冷气开得不足,靠墙的旧风扇缓慢转着,吹动林晚舒鬓边几缕被汗意沾湿的头发。 她坐在狭窄的木桌旁,衣着与周围穿着宽大短袖、踩着拖鞋的学生格格不入。 姜屿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姨姨,你坐在这里像是来收购这家店的。” 林晚舒垂眼看了看自己:“那我应该坐在哪里?” 姜屿洲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晚舒。即使坐在这间拥挤闷热的小店里,也显得成熟而漂亮。 只是天气实在太热。林晚舒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其中一滴沿着脸侧悄悄滑下来,越过下颌,没入颈侧微敞的衣领。 姜屿洲的目光也跟着停了一瞬。 四周都是刚下课的学生。林晚舒坐在其中太过显眼,不时有人朝这边望来,还有几个年轻学生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姜屿洲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忽然有点后悔带林晚舒来这里。 并不是嫌弃店里的环境,而是那些落在林晚舒身上的视线,让她生出一种毫无立场的不快。她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人,也一直在尽力把这份喜欢约束在合适的距离里——不索取,不试探,更不把林晚舒的每一次靠近都当作某种暗示。 可理智似乎只管得住她的脚步。 管不住别人在看林晚舒时,胸口一点点往上拱的无名火。 姜屿洲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恰好挡住旁边那道停留过久的目光。 “擦擦汗。” 林晚舒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怎么忽然不笑了?” “热的。” 姜屿洲低头拆开筷子的包装,语气听不出异样。 下一刻,她伸手将桌边那台转个不停的旧风扇拨了过来,让它只朝着林晚舒一个人吹。 林晚舒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只觉得这样的姜屿洲有些可爱,便顺着她的遮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们宿舍是不是快到期了?” 姜屿洲抬起眼:“嗯,考完试一周内要搬。” “之后住哪里?” “还在找,学校附近应该有短租。” 林晚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常得像是早已想好了。 “要不要先搬到我那里?后面进入项目工作,离得也不远。” 姜屿洲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搬去和你一起住?” “嗯。” 林晚舒答得自然,姜屿洲却没办法把这句话听得同样寻常。 “你不觉得不方便吗?” “所以我是在问你。”林晚舒说,“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拒绝。” 姜屿洲垂下眼,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薄荷叶。 她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心里却先一步泛起了高兴。搬过去以后,她每天都能看见林晚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唇角便有些压不住。 “那我考虑一下。”她故作平静地说。 林晚舒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穿那点藏不住的雀跃。 “好。”她笑了笑,“慢慢考虑。” 没过多久,姜屿洲便搬了进去。 住在一起以后,两个人依旧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林晚舒下班时,姜屿洲偶尔还留在学校的工作室里改图。她从不追问屿洲去了哪里,又和谁待在一起。 晚上都空闲时,两个人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姜屿洲起初还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后来渐渐挨得近了,再后来,索性横躺下来,把头枕在林晚舒腿上。 林晚舒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把我当枕头了?” “比枕头舒服。” 姜屿洲说得理直气壮。 林晚舒没有让她起来,只抬手替她拨开落在眼前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姜屿洲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身体却躺得更安静了。 电视里演了什么,她渐渐没再留意。她只知道林晚舒的手偶尔落进她发间,缓慢地梳理几下,又若无其事地停在她颈侧。 “姨姨。” “嗯?” “没什么。” 姜屿洲偏过脸,将半张脸埋进她柔软的衣料里。 林晚舒垂眸看她,纵容地任她枕着。 姜屿洲的侧脸被电视昏暗的光映得很安静,睫毛偶尔轻轻一动,发尾散在她腿上。这样的距离太近了,林晚舒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自己的手腕。 她的视线不知何时离开了电视,落在姜屿洲微红的唇上。 很短的一瞬,林晚舒竟然想,如果自己此刻低下头,会怎么样。 姜屿洲大概不会躲。 这个答案出现得太快,是她早已从少女望向自己的每一道目光里确认过的。也正因如此,林晚舒心里那点悸动忽然变得难以忽视。 她明知道姜屿洲喜欢她,明知道这份毫无防备的亲近意味着什么,却还是任由她枕在自己腿上。 她是年长的那一个。姜屿洲可以藏不好喜欢,可以凭着一时冲动靠近她,可她不能仗着自己什么都看得懂,便顺势越过那条界线。 晴野 这天,姜屿洲和朋友约好去看展。同行的人不少,大多是同一个系的学生。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一起,她和一个学妹落在后面。 那个女孩个子小小的,是姜屿洲关系不错的朋友。展厅里人多,她抱着画册跟不上,只好伸手拽住姜屿洲的袖口。 “学姐,你走慢一点。” 姜屿洲回头看了她一眼,果然放慢脚步,又侧过身替她挡开迎面经过的人。 两个人挨得很近。学妹仰着脸说话,姜屿洲微微低头听着,偶尔被逗得笑一下。 林晚舒就是在这时看见她们的。 她今天过来见一位策展人,谈完事情正准备离开。隔着来往的人群,她几乎一眼便认出了姜屿洲。 姜屿洲今天穿得和平时很不一样。 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袖衬衫敞着穿,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背心,下身搭了条深靛蓝的宽腿牛仔裤。裤腰收得利落,裤脚却松松落在一双薄底帆布鞋上。肩头随意挎着印有展览图案的帆布包,腕间绕了两圈细细的黑色皮绳。 展厅的白光落下来,映得她眉骨清晰,整个人干净又慵懒。 她走在一群学生中间,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卷着展览手册。低头听学妹说话时,唇边勾着一点笑。 林晚舒几乎一眼便看见了她。 这样的姜屿洲陌生又惹眼,比平日多了几分松弛而明亮的少年气。 也难怪那个女孩总是挨着她。 林晚舒的脚步慢了下来。 察觉到某人的视线,姜屿洲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原本还显得散漫的眉眼顿时亮了起来。 “姨姨?”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朝林晚舒走过来。学妹的手从她袖口滑落,她也没有留意。 林晚舒看着她走近,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竟跟着散了些。 “姨姨,你怎么在这里?”姜屿洲停在她面前,唇边还带着笑。 “过来见个人。”林晚舒看了眼不远处等着她的学妹,“和朋友一起来的?” “嗯,都是同系的。” 那女孩也跟了过来,站在姜屿洲身边,好奇地看着林晚舒。 姜屿洲替她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林晚舒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异样。 “一会可以一起回去吗,姨姨?”她问。 学妹看向姜屿洲:“学姐,你们住在一起啊?” “嗯。”姜屿洲应了一声,又望向林晚舒,“可以等我吗?姨姨,我们再看一会儿就结束了。” 林晚舒原本想说不。可姜屿洲就站在她面前,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身后那群同学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她却像是完全忘了要跟上去。 “我在楼下等你。”林晚舒最终说。 “好。” 姜屿洲答得很快,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林晚舒仍站在原地。 直到少女重新追上同伴,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回家的路上,林晚舒问起了刚才那个女孩。 “她和你关系很好?” “姨姨说哪个?” 林晚舒看着前方,语气很淡:“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 姜屿洲想了一下:“她比我低一届,又和我同一个导师,经常能碰见,关系还不错。” “只是朋友?” 姜屿洲转头看她。 林晚舒单手握着方向盘,神色一如往常,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可展馆里同行的人那么多,她偏偏只问了那一个。 “姨姨觉得呢?”姜屿洲挑了挑眉。 “她喜欢你。”林晚舒说。 姜屿洲没有立刻回答。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看出来。那个女孩望着她时,眼里的喜欢太直白,连靠近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只有姜屿洲迟钝,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把对方的心思放在心上。 “你知道?”林晚舒又问。 “大概知道一点。” 林晚舒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大概?” “她没和我说过,我总不能直接问人家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林晚舒心里那点异样散去。她想起女孩拉住姜屿洲袖口的手,想起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时自然的亲近,语气不知不觉便多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介意。 “姨姨平时不是从来不管我和谁在一起吗?” 车里安静下来。 林晚舒目视前方,没有接话。她在展馆里看见女孩靠近屿洲时,心底那一瞬间的酸涩。 “如果你觉得我问得太多,可以不回答。”她最终说。 姜屿洲盯着她看了两秒 “姨姨吃醋了?” “没有。” 姜屿洲靠回椅背,没有拆穿她,只故意拖长了声音:“哦——” 林晚舒眉心微动:“你哦什么?” “我不喜欢她。” 林晚舒的目光仍落在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缓缓松开。 “这是你的事,不用特意告诉我。” “可我想让姨姨知道。” 林晚舒被她堵得沉默了片刻。 那点隐秘的愉悦却已经先于理智,从心底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前方恰好亮起红灯。 林晚舒踩下刹车,终于偏过脸看她。 姜屿洲也望着她,眼神坦荡,唇边却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等她继续问。 林晚舒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问。 “少贫。” 她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像是没听懂姜屿洲话里的暗示。 前方红灯还剩十几秒。狭窄的车厢里静得过分,她甚至能感觉到姜屿洲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脸上,带着点得逞后的笑,明目张胆地等她露出破绽。 两人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吃过饭,林晚舒照例拿了笔记本坐到沙发上,准备把白天没处理完的工作收个尾。 姜屿洲也跟着坐下来。 起初,两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没过多久,姜屿洲便屈起一条腿,慢吞吞地往林晚舒身后挪。换了几次坐姿后,终于将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林晚舒的后背贴上她时,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今天怎么坐的?” “这样舒服。” 姜屿洲说得理所当然,手臂从她腰后绕过去,下巴也跟着压上林晚舒的肩。 林晚舒没有回头,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别闹,我还有工作。” “我没闹。” 姜屿洲果然安静下来,只是并没有松手。 她身上刚洗过澡的气息从身后贴过来,混着很淡的沐浴露香。呼吸落在林晚舒耳后,一阵一阵的,存在感比任何动作都要明显。林晚舒看着屏幕报表,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姜屿洲垂眼看她敲字,忽然又往前靠了一点。 林晚舒被她彻底拢进怀里,肩背贴着少女温热的身体。 “洲洲。” “嗯?” “往后一点。” “压到你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往后?” 林晚舒没再说话。 姜屿洲的唇角悄悄弯起来。她只略微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林晚舒的鬓发,懒洋洋地问:“姨姨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 “刚才也是半个小时。” “你一直在旁边打扰我,当然做不完。” “我连话都没说。” “你坐成这样,还需要说话吗?” 姜屿洲终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轻微的震动隔着衣料传到林晚舒背上。 林晚舒的手又停了。 身后的人却像全然没有察觉,手臂仍松松环在她腰间,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蹭了一下,被她碰过的地方烫得过分。 “姨姨。”姜屿洲贴在她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你耳朵红了。” 林晚舒面不改色地合上笔记本。 “工作做完了?” “被你吵得做不下去了。” 她嘴上这样说,却仍靠在姜屿洲怀里,没有起身。 姜屿洲看着她被灯光映得微红的耳廓,手臂一点点收紧。 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一起,咚咚咚,一时竟分不清是谁更快。 “姨姨~” “嗯?” “你心跳得好快。” “是你的。” “我的在后面。”姜屿洲贴着她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前面这个是你的。” 林晚舒沉默了一下,抬手去重新打开笔记本。 姜屿洲的手却先一步覆上来,压住了她的手背。指尖沿着林晚舒的指缝慢慢陷进去,最后得寸进尺地扣住了她的手。 林晚舒低头看了一眼。 “姜屿洲。” “嗯。” “你今天胆子很大。” “还好吧。”姜屿洲嘴上装得若无其事,手却握得更紧,“只是抱一下,又牵一下手。” “谁允许你牵了?” 姜屿洲停了停,当真松开一点。 可还没等她的手完全退走,林晚舒的手指便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有动。 姜屿洲低头看着交迭在一起的手,唇角一点点扬起来。下一秒,她重新扣紧林晚舒的手,十指相扣。 “你自己勾住我的。” “我没有。” “姨姨耍赖。” 林晚舒没有和她争,只把脸稍稍偏向另一侧,避开她贴得过近的呼吸。 安静了一会儿,姜屿洲忽然低下头,将脸埋进林晚舒颈侧。 方才还带着笑的人,这会儿却没了声音。 “姨姨。” “嗯。” 林晚舒知道她想说什么。 握住姜屿洲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稍稍松开一些,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她安静地看着姜屿洲,从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到她的眼睛,又慢慢落到她轻抿着的唇上。 姜屿洲似乎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某种默许,唇瓣轻轻动了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林晚舒便抬起手,覆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姜屿洲怔了怔。 林晚舒仍望着她,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柔软,却也比任何时候都复杂。 她没有给姜屿洲再次开口的机会,只微微俯身,在她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 姜屿洲感觉到林晚舒的唇在她下巴上停了短短一瞬,温热的呼吸拂过唇角,只要她稍稍低头,她们的唇便会真正碰在一起。 方才还敢肆无忌惮将人圈在怀里的少女,此刻却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所有感知都集中在那一点柔软上,细微的触感沿着下颌一路烧进胸口。 林晚舒慢慢退开了一点,分明不肯让姜屿洲说出那句话,却给出了比言语更加暧昧的回应。 姜屿洲看了她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 隔天姜屿洲要回学校工作室取几份资料。林晚舒恰好也约了薛教授谈项目上的事,两人便说好等她谈完,在教学楼下见面。 姜屿洲下来时,林晚舒已经站在台阶旁等她了。 夕阳穿过教学楼前的树梢,斜斜落在她身上。 两人沿着教学楼外的长路往校门走。 林晚舒落后半步,看着姜屿洲的背影。 她太年轻了。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上有一种不必刻意证明的生命力。一路上不断有人同她打招呼,叫她的名字。她侧过脸回应,偶尔停下来笑一笑,眉眼明亮,像天生就应该站在人群里,被许多人看见,也被许多人喜欢。 林晚舒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离她那么近。 她们从离开教学楼起,便始终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不到半臂,近得只要谁稍微偏过手,就能碰到对方,可姜屿洲一直没有碰她。 在没有人的地方,屿洲明明会很自然地靠近她,会把下巴压在她肩上,困倦时甚至懒得掩饰依赖。可到了校园里,那些亲近便像被默契地收了起来。 林晚舒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这里是屿洲的学校。她有同学,有老师,有尚未完全展开的人生。她们的关系本就难以向旁人解释,谨慎一点再正常不过。 何况,她已经三十八岁了。 这个年纪并不算老。林晚舒比谁都清楚,自己依旧漂亮,也依旧足够吸引人。她懂得怎样挑选衣服,怎样让妆容恰到好处,怎样在任何场合维持从容。镜子里那张脸看不出明显的岁月痕迹,偶尔有人听见她的年龄,还会露出意外的神情。 可屿洲的年轻不需要灯光,不需要妆容,也不需要用得体的衣着和克制的姿态维持。 而林晚舒已经开始习惯从镜子里寻找眼尾最细微的纹路。 现在的屿洲或许觉得她成熟,觉得她温柔,觉得年长者身上那点从容与体贴足够迷人。可再过几年呢? 屿洲会走进更广阔的世界,会遇见许多与她年纪相仿的人。那些人能陪她熬夜改图,能与她谈论尚未落地的理想,也能毫无顾忌地牵着她走过校园,不必在别人的目光里解释她们为何相爱。 到那时候,屿洲或许才会发现,她曾经以为特别的东西,不过是阅历堆积出来的周全。 林晚舒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等屿洲不再需要她,那点喜欢还能剩下多少? 林晚舒的目光落在姜屿洲的侧脸上。 暮色模糊了轮廓,那张脸却仍像极了姜澜。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姜澜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与她亲密,却从不肯在人前承认她们的关系。 姜澜说还不是时候,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公开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晚舒那时相信了很久。 后来她才明白,所谓“不合适”,不过是姜澜没有喜欢她到愿意承受那些麻烦。 如今换成姜屿洲,她明知道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却还是无法阻止那段旧事从记忆里渗出来,悄无声息地覆在眼前。 也许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她们才刚刚走到这里,她本来就不该索求太多。 林晚舒替姜屿洲找了许多理由,每一个都足够合理。可越是理解,心里那点酸涩便越显得难堪——仿佛连委屈都是她不该有的,是她年纪大了,反而变得贪心,竟然会因为一个年轻女孩没有在人前牵她的手,就开始患得患失。 她甚至已经替屿洲想好了离开的那一天。 屿洲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慢慢减少见面的次数,会在她问起时沉默很久,最后用尽量不伤人的语气告诉她,她们之间并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只是走不到一起。 林晚舒大概还会笑着说没关系。 她太擅长体面了。 擅长在别人放手以前先松开一点,擅长把不甘藏进理解里,也擅长在真正被抛下之前,先在心里将那场抛弃经历无数遍。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姜屿洲向前走了几步,察觉身旁空了,回过头来。 夕阳落在她脸上,也照进她的眼睛。林晚舒站在几步之外,仍旧看着她,神情安静得近乎温柔,可那双眼里的情绪太深,也太乱。 姜屿洲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觉得心脏被那道目光牵动着,泛起一点没有来由的疼。 她朝林晚舒走近一步。 林晚舒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姜屿洲停住,看了她片刻,又往前一步。 林晚舒竟然又退了。 一进一退,像一场谁也没有说出口的试探。 姜屿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幼稚得有些好笑。她不知道,不过短短一段路,林晚舒已经在心里看着她长大、离开,爱上别人,又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结束了她们之间的一切。 她只看见林晚舒站在余晖里,明明难过,却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于是她没有再给林晚舒后退的机会。 等林晚舒反应过来时,姜屿洲已经连着往前走了几步,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手指挤入指缝,牢牢扣紧。 林晚舒怔住。 周围有人经过,也有人认出了姜屿洲,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姜屿洲像是这时才想起她们仍在校园里,却没有松开,反而当着那些人的面,将林晚舒的手抬到唇边。 她低下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节。 那不是藏在昏暗房间里的亲昵,也不是无人知晓时才肯给予的安抚。 所有人都看得见。 “姨姨?” 姜屿洲抬起眼,语气里带着疑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林晚舒望着她,喉咙忽然发紧。 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欢喜,而是——别这样,万一以后后悔怎么办。 可姜屿洲握得太紧了。 她低下眼,看见两人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手,也看见自己指节上被吻过的地方。那一点柔软的触感仍停在那里,温热、清晰。 方才的酸涩与惶然退得太快,反倒让她生出几分难堪。 “姨姨?”姜屿洲又叫了她一声。 林晚舒抬眼看她,被姜屿洲逗得没了办法。眉眼舒展开来,连眼尾都弯出一点细微的纹路。 “不许胡闹。回家。” 燎原(po) 两人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门才在身后合上,姜屿洲便低头吻了下来。 林晚舒背抵着玄关柜,被她吻得微微仰起脸。一路上压着没有说出口的情绪都被这个吻撬开了。她伸手攥住屿洲的衣襟,指节用力,任由她拥着自己一步步退进客厅。 后腰撞上餐桌边缘时,林晚舒的脚步顿了一下。姜屿洲及时托住她的腰,顺势将人抱坐上去。 林晚舒的裙摆顺着膝弯垂落。屿洲站进她分开的双腿之间,双手撑在餐桌上,衔着她的唇,把人困在怀里。吻却渐渐慢下来,像终于想起有一件事还没有问清。 “姨姨刚才在想什么?” 林晚舒的呼吸仍有些乱。 “没什么。” 姜屿洲看了她几秒,又俯身吻了一下。很轻,唇瓣刚刚贴上便离开,像不动声色的逼问。 “在想我以后会离开你?” 林晚舒的睫毛颤了一下。 姜屿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用鼻尖轻轻蹭过林晚舒的鼻梁,呼吸落在近在咫尺的唇上。 “屿洲……” 林晚舒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 她越是沉默,姜屿洲心里那点疼便越清晰。这个女人不过在校园里落后了半步,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替她们走完了一场分别。 “如果我刚才没有牵你。” 林晚舒终于开口,“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姜屿洲撑在桌面的手指缓缓收紧。 “什么意思?” “你还年轻,学校里认识你的人很多。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可以理解。”林晚舒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就算以后也不想公开……其实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难过。 可她确实想过。 如果姜屿洲只愿意在没有人的地方吻她,只肯在夜里回到这个家,天亮以后又与她隔开一段距离,她大概也舍不得拒绝。 四年前,她明明因为不愿再被藏起来而离开了姜澜。如今,同样的问题换了一个人,她却忽然没有了当初转身的勇气。好不容易被这样年轻而热烈地爱着,她竟连一句“你要选择我”都说不出口。 只要屿洲还肯回来。 藏着也好,等着也好。哪怕永远没有人知道,林晚舒想,自己或许都愿意。 姜屿洲盯着她,眼底方才的情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像妈妈以前那样对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在没人的时候爱你,需要你的时候来找你,走出去以后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姜屿洲的声音发哑,“这样你也愿意?” 林晚舒没有回答。 她不回答,本身便已经是答案。 姜屿洲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过了片刻,林晚舒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几乎勒得她发疼。 “林晚舒,”屿洲闷声叫她,“你怎么能这样。” 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法掩饰的心疼。 林晚舒抬手摸了摸她的后颈。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因为我——” “又替我决定。” 姜屿洲抬起脸。 她的眼眶微红,目光却直直落进林晚舒眼里。 “你觉得自己是在包容我。所以你什么都不敢要,连委屈都提前替我原谅了。” 林晚舒像被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地方,唇色微微发白。 “你可以害怕。”姜屿洲抚上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眼尾。 “可以吃醋,可以问我为什么不牵你,也可以因为我让你不安而生气。”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 “但你不能替我抛弃你。” 林晚舒望着眼前二十岁的女孩。 太年轻,也太明亮。她原以为这样的光迟早会照向更辽阔的地方。 “我刚才没有碰你,不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姜屿洲说,“是在学校里,你一直走得那么规矩,我以为姨姨不喜欢。” 林晚舒怔住。 “后来你越走越慢,我才知道你在等我。” 她俯身,吻了吻林晚舒的眼角。 “你看,我们都在等对方先伸手。可姨姨好坏,你不仅不伸手,还在心里把我变成负心的人。” 林晚舒被她说得眼眶发热,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看见那么多人喜欢你,看见你走在我前面,我就在想,也许总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甚至想,如果你不愿意公开,我也可以接受。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姜屿洲的心脏却像被攥紧了。 她低头吻住林晚舒。这一次不再带着逼问,唇舌缓慢而深地纠缠,像要把她刚刚说出口的惶恐一点点含化。林晚舒仰起脸回应,手臂环住她的肩颈,终于不再维持那点徒劳的从容。 姜屿洲贴着她的唇,低声说: “姨姨,我不会把你藏起来。” 她握住林晚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年轻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撞进掌心,一下,又一下。 “以后想牵我,就直接牵。” 林晚舒的手指微微蜷起,攥住了她胸前的衣料。 “那你呢?” 姜屿洲低头看她。 “你会一直留下吗?” “会。” “我永远爱你,姨姨。” 林晚舒的唇颤了一下。她像是想笑,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永远那么长,你知道吗?” “知道。”姜屿洲替她擦去眼泪,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所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姜屿洲含住她尚带着泪意的唇瓣,舌尖缓慢探进去,一寸寸尝过她柔软温热的口腔。 她把林晚舒从餐桌上抱下来,却没有让她落地,而是托着她的腰,让她双腿环住自己。随后仰起脸,在她唇上又吻了一下。手从她腰侧探进衣摆。掌心贴上裸露的皮肤时,林晚舒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避开,反而在那只手的抚摸下软下来。她今晚穿的是一件薄衬衫,布料被挤在两人之间,随着呼吸一下下摩擦着胸口,渐渐显出底下已经绷紧的轮廓。 姜屿洲离开她的唇,沿着湿润的嘴角吻到耳后,呼吸又热又重。 “屿洲……” 林晚舒叫她的名字,声音已不复平日的从容。 姜屿洲听见了,却故意没有抬头。她咬开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唇贴着那片露出来的皮肤向下,舌尖缓慢地掠过锁骨。与此同时,探进衣摆的手也向上滑去,指腹隔着内衣边缘,若有若无地擦过柔软的胸侧。 林晚舒靠坐在餐桌边缘,手掌撑在身后。她被吻得呼吸发颤,衬衫敞在腰侧,胸口随着起伏若隐若现。 姜屿洲吻过她的心口,俯低身体,最后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屿洲却像没有察觉她的慌乱,双手扶住她的腰,将衬衫下摆向上推开,唇落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那里的皮肤并不像锁骨那样紧致平整。坐下来时,腰腹自然堆起一点柔软的弧度,是林晚舒平日穿着利落衣裙时从不会让人看见的地方。 她几乎本能地收紧小腹,伸手想把衬衫拢回来。 姜屿洲捉住了她的手腕。 “躲什么?” “难看。” 两个字说得很轻,几乎立刻就被她自己后悔地咽了回去。 姜屿洲抬起眼。 她还跪在地上,脸颊贴着林晚舒的小腹,目光却沉沉地望着她。林晚舒被看得不自在,想要偏开脸,腰间忽然一紧。 屿洲低头,在她刚刚试图遮住的地方重重吻了一下。 “哪里难看?” “屿洲……” “这里?” 她又吻了一下,唇沿着那点柔软缓慢移动,舌尖轻轻扫过肚脐边缘。温热湿润的触感激得林晚舒腰腹一颤,撑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蜷紧。 “还是这里?” 姜屿洲的手掌贴住她的腰,拇指摩挲着皮肤。她每问一处,就认真地吻一处,像非要把林晚舒藏起来的那点自卑全部找出来,再亲手磨碎。 林晚舒低头看着她。 二十岁的姜屿洲跪在她面前,仰望她的眼睛里没有勉强,也没有怜悯。那里面的欲望坦荡得近乎灼人。 “别这样看我。”林晚舒低声说。 随后她托住林晚舒的腰,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林晚舒的身体被迫向前,裙摆蹭过她的肩,屿洲的吻重新落在小腹,声音闷在温热的皮肤上。 “我就是要看清楚。” 林晚舒心口骤然一酸。 姜屿洲抬手握住她的手,引着她放到自己发间。 她偏过脸,吻了吻林晚舒的掌心。 “现在别躲。” 屿洲的手指勾住裙摆,缓慢地向上推。布料掠过膝盖,藏在下面的腿一寸寸露出来。她没有擅自再往下,只把脸贴在林晚舒膝间,安静地等着。 “告诉我,姨姨想要什么。” 林晚舒的手指停在她发间。 她一向不习惯索取。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也更擅长用一个吻、一声压抑的喘息,等对方自行猜出她的需要。 可姜屿洲偏偏不肯替她猜。 她跪在那里,温热的呼吸隔着落在腿间,一遍遍撩动绷紧的神经,却耐心得近乎残忍。 林晚舒闭了闭眼。 “想要你。” “怎么要?” 她说不出口。 姜屿洲便偏过头,隔着薄丝吻上她大腿内侧。唇沿着腿根缓慢逼近,又在最靠近的地方停下。 林晚舒呼吸骤乱,膝弯几乎控制不住地向她肩侧分开。 “屿洲……” “我在。” “别停在那里。” 姜屿洲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姨姨是在命令我吗?” 林晚舒被她逼得眼尾泛红,抓住她头发的手指渐渐收紧。那点从校园里一路带回来的患得患失,终于在此刻变成清晰而具体的贪心。 她不想再装作什么都可以不要。 “是。”林晚舒低声说,“姜屿洲,把它脱掉。” 短暂的寂静后,屿洲低头亲吻她的膝盖。 “好。” 薄丝被缓慢褪过腿弯。姜屿洲重新跪回她双腿之间,双手握住她赤裸的膝侧。 她抬起眼,看向林晚舒。 刚才还命令她脱掉丝袜的女人,此刻又本能地抿紧了唇。裙摆堆在腰间,衬衫敞开,柔软的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已经几乎毫无遮掩。 姜屿洲没有催。 她只是跪在林晚舒双腿之间,指尖停在内裤边缘,等着她自己作出选择。 过了片刻,林晚舒撑起身体,腰胯很轻地抬了一下。 那个动作克制得近乎羞怯,却足够明确。 姜屿洲呼吸一沉。 她将内裤缓慢褪下,布料擦过已经湿润的腿间,带出一缕细亮的水痕。林晚舒察觉到以后,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却被屿洲的肩膀挡住。 “刚才是谁让我别停?” 姜屿洲的声音很低。 林晚舒没有回答,只把手指插进她发间,微微用力,像是催促,又像是不准她再问。 屿洲偏过脸,吻了吻她的大腿内侧。 一下,又一下。 温热的唇沿着细腻的皮肤缓慢向上,靠得越近,林晚舒的身体便绷得越紧。直到呼吸已经清晰地落在湿透的花瓣上,她仍旧故意停着。 “屿洲……” 这一声比刚才更软,尾音带着压不住的颤。 姜屿洲抬眼看她。 “想要我做什么?” 林晚舒眼尾已经泛红。她明知道屿洲是故意的,却还是被逼得不得不开口。 “舔我。” 姜屿洲的眸色骤然深了。 下一秒,她低下头,舌尖从湿润的穴口缓慢向上舔过。 毫无遮掩的触感让林晚舒猛地吸了一口气,手臂险些失去支撑。屿洲扶住她的腰,将她更稳地托在餐桌边缘,舌尖分开柔软的阴唇,重新舔过那道早已湿透的细缝。 她像在品尝林晚舒终于肯交出来的渴望。每一寸柔软都被舌面细细碾过,渗出的汁液沾湿她的唇,又被她一滴不剩地含入口中。 林晚舒仰起脸,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姜屿洲听见了,却没有加快。她只用舌尖找到那颗敏感的阴蒂,轻轻抵住,在周围一圈圈地打转。 太轻了。 轻得每一下都像差一点才碰到最想要的地方。 林晚舒被磨得腰腹发颤,手指在屿洲发间越收越紧,终于忍不住用腿夹住她的肩。 “洲洲,别欺负我。” “姨姨想要重一点?” 屿洲的声音闷在她湿热的腿间,呼吸震得她又是一颤。 林晚舒低头看她,胸口急促起伏。 “你明明知道。” “可我想听你说。” 姜屿洲含住那颗发硬的阴蒂,舌尖轻轻一顶,又在林晚舒快要承受不住时松开。 “重一点。”她哑声说 姜屿洲没有再让她失望。 她重新含住阴蒂,舌尖一下下舔过最敏感的顶端。湿软的摩擦变得密集,偶尔用唇轻轻吮吸,每一次都让林晚舒的腿不受控制地收紧。 餐桌轻微地晃动。 林晚舒一只手撑在桌面,另一只手牢牢抓着她的头发。腰胯已经不再规矩地停在原处,而是顺着舌尖的节奏向前迎去。 姜屿洲察觉到她的主动,抬手托住她的臀。 掌心隔着柔软的皮肉收紧,把她送得更近。 林晚舒低低呻吟了一声。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袒露在谁面前。衣衫凌乱,腿间湿得一塌糊涂,连身体最贪婪的迎合都被屿洲看得清清楚楚。 可姜屿洲没有移开目光。 她甚至一边舔弄她,一边抬眼望着她,像要将林晚舒此刻所有模样都记住。 那目光让林晚舒心口发酸,身体却更热。 “别看了……” 姜屿洲停下来,唇上还沾着她湿亮的汁液。 “姨姨不喜欢?” 林晚舒的腿仍搭在她肩上,胸口剧烈起伏。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从屿洲发间滑到脸侧,拇指擦过她潮湿的唇。 “不是.....” 姜屿洲的眼神一下软了,她重新埋进林晚舒腿间。 这一次,她没有再故意拖延。舌尖紧贴着阴蒂快速舔动,时而将那颗充血的小核含进唇间,轻轻吮住,时而又用舌面压着它反复碾磨。 林晚舒的腰很快便失了控制。 她的腿仍搭在姜屿洲肩头,脚尖无意识地绷紧。起初只是细微地颤,后来每当舌尖擦过最敏感的顶端,臀部便会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湿热的阴唇贴着她的嘴唇轻轻磨蹭。 “洲洲……” 那声低得几乎碎在喘息里。 姜屿洲听见了,抬手托住她的腰,不让她躲。舌尖的动作没有停,反而循着她身体的反应找准那一点,贴得更实,也舔得更密。林晚舒被刺激得小腹一阵阵收紧,濡湿的穴口也在她唇下不断翕动,爱液沿着会阴淌下来,将桌布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伸手抓住姜屿洲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慢一点……屿洲,我要——”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姜屿洲忽然含紧阴蒂,舌尖抵住顶端,连续而细密地舔了几下。林晚舒的身体骤然绷直,喉间压抑许久的呻吟终于失控地溢出来。她的腿猛地收紧,几乎将姜屿洲困在中间,腰腹一阵阵痉挛,湿透的阴唇贴着她的舌面颤动,穴口也随着高潮急促收缩,涌出的爱液沾湿了姜屿洲的唇与下巴。 姜屿洲没有退开。 她放轻力道,仍用舌尖缓慢舔过那颗敏感得发颤的阴蒂,陪着余韵一阵阵漫过去。林晚舒受不住地缩了缩腰,手指却仍留在她发间,舍不得真将她推开。 “够了……”她喘得声音都哑了,“洲洲,先上来。” 姜屿洲这才抬起脸。 林晚舒伸手抚过她的脸,拇指替她擦了一下唇角。可那点湿亮的水迹并没有被完全抹去,仍黏在姜屿洲微微张开的唇上。 她看了片刻,指腹忽然勾住屿洲的下巴,引着她站起身。 姜屿洲刚直起腰,林晚舒便俯身吻住了她。 唇瓣贴上的一瞬,她尝到了自己残留在屿洲舌尖的味道。睫毛轻轻一颤,却没有退开,反而含住她湿润的唇,缓慢而深入地吻进去。方才还因高潮而发软的双腿重新缠住屿洲的腰,将人牢牢留在身前。 “不是让我上来吗?”她贴着林晚舒的唇问。 “嗯。” “上来做什么?” 林晚舒抬眼看她。 那双一贯温和从容的眼睛还浸着未散的欲意。她没有回答,只低头又吻了吻屿洲湿漉漉的嘴角,随后双臂环住她的肩颈,身体向前贴近。 这个动作已经足够明确。 姜屿洲笑了一下,俯身将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人从餐桌上抱了起来。 裙摆原本便堆在腰间,被她托住腿时更遮不住什么。林晚舒赤裸的下身贴过屿洲的小腹,刚刚被舔弄到高潮的穴口仍旧敏感,隔着衣料轻轻一蹭,腰便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 “别蹭……”她低声道。 姜屿洲抱紧她,故意问:“我蹭了吗?” 林晚舒抿住唇,脸颊还伏在她肩侧,手却在屿洲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姜屿洲。” “好,不逗姨姨了。” 嘴上这样说,她走向卧室时,托在林晚舒臀下的手掌却始终没有挪开。每一步轻微的晃动,都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林晚舒才平复些许的呼吸又乱起来,索性低头咬住屿洲的肩,不让她听见那些压不住的轻喘。 卧室门被姜屿洲用脚推开。 她俯身把林晚舒放到床上,手臂刚要抽离,衣领却被攥住。下一秒,两人的位置骤然颠倒。 姜屿洲陷进柔软的床褥。林晚舒跨坐在她腰间,散乱的衬衫从肩头滑落,裙摆仍拢在腰侧,裸露的腿根带着未干的水痕,毫无遮掩地压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屿洲片刻,指尖落在她的腰带上。 “刚才在外面,不是一直欺负我?” 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林晚舒将它缓慢抽开,俯下身,柔软的胸口贴住屿洲,唇几乎碰着她的唇。 “现在轮到姨姨了。” 她俯身吻住姜屿洲。长裤连同内裤一并被褪到腿间。姜屿洲抬起腰,方便她将衣物拉下去,年轻紧实的身体也随之彻底展露出来。 林晚舒的目光落在那里。 先前一直从容地逼她开口的人,此刻反而不自在地绷紧了小腹,想要并拢双腿。林晚舒伸手抵住她的膝盖,温柔地将那双腿重新分开。 “躲什么?” 同样的话被原样还了回来。 姜屿洲看着她,耳根一点点红了。 “没躲.......” “那让姨姨看看。” 林晚舒的声音仍旧温和,掌心却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慢向上。细腻柔软的指腹擦过腿根,最后覆上早已湿润的阴唇。 姜屿洲的腰猝然绷紧。 林晚舒没有立刻深入,只用指尖分开那道湿热的细缝,从穴口缓缓抚到阴蒂。黏稠的爱液很快沾满指腹,在暖黄的灯下牵出一缕细亮的丝。 “这么湿了。” 姜屿洲伸手抱住她,将发烫的脸埋进她颈侧。 林晚舒心口一软,手指却恰在这时压住她充血的阴蒂,缓慢地揉了一圈。 姜屿洲闷哼一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顿时收紧。 “姨姨……” 这一声落在耳畔,比先前那些游刃有余的逼问软了许多。 林晚舒侧过脸吻她的耳朵,指尖循着她的反应继续揉弄。她并不熟练地追求多快的节奏,只是耐心地感受屿洲每一次收紧、颤抖,发现那颗敏感的小核在怎样的力道下会变得更硬,怎样的摩擦会让她忍不住抬起腰。 “刚才欺负我时,不是很会说吗?” 姜屿洲咬住她的肩,呼吸已经乱了。 “姨姨学坏了。” “你教的。” 林晚舒低头吻住她。指尖从阴蒂向下滑去,在濡湿的穴口试探着抵了一下。 姜屿洲的双腿立刻分得更开。 这个近乎本能的迎合让林晚舒眸光微暗。她将中指缓慢送进去,温热紧致的穴肉立刻裹住指节,湿得几乎不需要任何适应。她停下来,等怀里的人放松,才一点点深入到指根。 “可以吗?” 姜屿洲喘息着点头,又像嫌这样还不够,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向自己深处压去。指腹擦过深处那片粗糙而敏感的软肉时,姜屿洲蓦地仰起颈项,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穴肉在她指间骤然收缩,湿热的汁液顺着指缝淌下来。 她加进第二根手指,并拢着缓慢抽送,每次进入时都屈起指尖,稳稳碾过同一个地方。掌根同时抵住阴蒂,随着手腕的动作一下下摩擦。 姜屿洲很快便受不住了。 她抓住林晚舒散落的衬衫,腰胯主动迎着那双手抬起。湿透的穴口紧紧吞吐着两根手指,每一次抽离都带出黏腻的水声,爱液将林晚舒的掌心浸得一片湿滑。 “姨姨……慢一点。” 她抽出手指。姜屿洲刚要睁眼,那具柔软温热的身体便从她身上退开,沿着胸口、小腹一路吻了下去。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姜屿洲猛地撑起上身。 “姨姨。” 林晚舒跪在她分开的腿间,轻轻吻了一下濡湿的穴口。 “躺好。” 那两个字说得不重,却带着姜屿洲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不容躲避的意味。 屿洲重新陷回枕间。 林晚舒扶住她的大腿,舌尖沿着湿漉漉的细缝缓慢舔上去。年轻的身体在她唇下剧烈一颤,阴唇随即绽开得更彻底。 她没有再迟疑,含住那颗充血发硬的阴蒂,舌尖贴着顶端轻轻碾磨。与此同时,两根湿润的手指重新探入穴内,循着刚才找到的位置,一下下向上勾弄。 内外同时传来的刺激让姜屿洲瞬间弓起腰。 “林晚舒……” 她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林晚舒抬眼望着她。 那双总是明亮而倔强的眼睛此刻失了焦,年轻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袒露在她面前。她忽然明白,屿洲先前为什么执意要看着她。 因为被深爱的人这样需要,原来真的很满足。 她收紧手臂,不许屿洲从自己唇下躲开。舌尖加快舔弄阴蒂的频率,两根手指则在湿热的穴肉里持续勾压。姜屿洲的喘息彻底乱了,腰胯一下下迎上来,穴口紧紧绞住她的手指。 “姨姨,我要到了……” 林晚舒没有停。 她含紧阴蒂,舌尖用力抵住最敏感的顶端。手指同时压进深处,连续勾动数下。 姜屿洲的身体猛然绷紧。 短促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来,她的双腿骤然夹住林晚舒的肩,穴肉急促痉挛,一阵阵裹紧仍停在体内的手指。滚烫的爱液随高潮涌出,沾湿林晚舒的唇舌,也淌过她的手腕。 姜屿洲安静伏在她怀里,像是真的只想这样抱一会儿。可没过多久,原本扣在她腰间的手便缓慢向下,沿着柔软的小腹,重新探进两人之间。 林晚舒按住她的手。 “不老实?” 姜屿洲抬起脸,唇贴着她的下巴轻轻磨蹭,“姨姨~~” 她翻身重新覆到林晚舒身上,把盖在两人腰间的被子掀开一些。 林晚舒的衬衫仍凌乱地敞着,裙摆也没有放下来。刚才被屿洲吻到高潮的身体才平复不久,腿间仍是一片潮湿。察觉到她的目光,林晚舒膝盖微微并拢,却被姜屿洲握住,慢慢分开。 “洲洲,我刚才已经——” “我知道。” 姜屿洲跪坐在她身侧,一颗颗解开她剩余的纽扣。衬衫早已揉得凌乱,衣襟分开以后,仍被肩膀与手臂勉强挂着。她将林晚舒扶起来,手掌从腰后穿过,把衣服沿着肩头慢慢褪下。 “抬一下手。” 林晚舒依言抬起双臂。 薄薄的衣料滑过手腕,被放到床尾。她重新躺下时,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胸口。 姜屿洲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制止,只伸手握住她遮在胸前的手。 “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餐桌边的衣衫凌乱还有几分情动之下的仓促。可此刻,她们就在卧室明亮而安静的灯光里,屿洲要将她身上最后一点遮掩也褪去。 姜屿洲俯身探到她背后,解开内衣搭扣,肩带沿着手臂缓慢滑落。丰盈柔软的乳房失去束缚,在呼吸间轻轻起伏,乳尖已经因为冷意与欲望绷紧。 屿洲没有急着碰,只垂眼看着。 林晚舒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忍不住低声叫她:“洲洲。” “嗯。” “还要看多久?” “看不够。” 姜屿洲低下头,含住一侧乳尖。 温热的舌尖贴上去时,林晚舒身体轻颤,手掌立刻按住她的后颈。屿洲吮得并不重,只缓慢地含弄几下,直到那粒乳尖在舌面上彻底硬起来,才转而吻过柔软的乳房下缘。 她的手落到林晚舒腰间,把仍堆在那里碍事的裙子向下扯去。 林晚舒顺从地抬起腰。 裙摆擦过臀腿,最后落在地上。她身上再没有一件衣物。刚经历过高潮的阴唇仍带着湿意,在灯光下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两个人终于赤裸地躺在彼此面前。 姜屿洲俯身覆上去。 胸口贴紧胸口,小腹压住小腹。没有衣料阻隔以后,体温与心跳都变得清晰。林晚舒环住她的腰,指腹摸过年轻而紧实的背脊,最后停在她腰窝里。 “原来姨姨也会摸我。”姜屿洲贴着她的耳侧说。 “只许你碰我?” “当然不是。” 屿洲抬起脸,眼底浮出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姨姨想碰哪里都可以。” 林晚舒的手掌沿着她的背脊向下,在臀侧轻轻收紧。姜屿洲呼吸顿时沉了,低头吻住她,把人彻底压进床褥。 这个吻不再像方才那样柔软。 她含住林晚舒的舌尖,深深吮了一下,膝盖同时挤进那双腿之间。林晚舒被迫分开双腿,尚且敏感的阴蒂擦过屿洲的大腿,身体立刻控制不住地绷紧。 姜屿洲扣住她的手腕,压在枕侧,另一只手从乳房一路抚到小腹。 “想再要姨姨一次。” 林晚舒望着她。 “刚才还没够?” “姨姨觉得呢?” 她的指尖滑进腿间,轻轻分开湿润柔软的阴唇。 指腹擦过充血的阴蒂,林晚舒顿时偏过脸,呼吸乱了一拍。姜屿洲没有放过她这点反应,指尖重新压上去,一边缓慢揉弄,一边低头亲吻她的乳房。 “洲洲……” “我在。” 屿洲含着她的乳尖回应。指腹已经顺着不断渗出的爱液向下,抵在仍未完全闭合的穴口,轻轻向内压了一点。林晚舒没有躲。她分开得更彻底,膝弯贴上屿洲腰侧。 姜屿洲吻了吻她。 一根手指缓慢进入湿热的穴肉。 林晚舒方才才经历过高潮,里面柔软得厉害,轻易便将她吞没。姜屿洲停在指根,等紧缩的穴肉一点点放松,才屈起指节,从内壁缓慢刮过。 林晚舒喉间溢出一声轻喘,脚踝不自觉勾住了她的腿。 屿洲又压了一下。 怀中的身体明显一颤。 姜屿洲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第二根手指并进穴口。她没有立刻加快,只在每次深入时稳稳勾过那处敏感的软肉,再缓慢退到指尖,听着濡湿的水声逐渐清晰。 林晚舒起初还维持着那点克制,后来终于忍不住抬起腰,主动迎向她的手。 “再深一点。” 姜屿洲的手指随即没入指根。 掌心压住阴蒂,两根手指在紧致湿滑的甬道里反复勾弄。林晚舒的乳房随着腰胯的起伏轻轻晃动,乳尖磨过屿洲的胸口,激得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 姜屿洲低头咬住她的下唇。 林晚舒喘息着望她,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肩颈。 “嗯……洲洲……” 声音猝不及防地泄出来。 不再是先前压在喉间的轻喘,而是一声柔软、潮湿的呻吟。尾音随着她收紧的腰腹颤了好几下,连环在屿洲肩颈上的手臂都失了力。 姜屿洲抬眼看她。 “想让我怎么做?” 两根手指退到穴口,又缓慢压回最深处。湿热的穴肉被撑开,再一寸寸裹紧指节。掌心随之擦过阴蒂,林晚舒立刻仰起脸,脚趾蜷在床单上,丰盈的乳房贴着屿洲胸口剧烈起伏。 “这样……” “这样是怎样?” 姜屿洲偏偏放慢了。 指腹仍抵着最敏感的地方,却只不紧不慢地揉压。林晚舒被悬在将满未满的欲望里,小腹绷得发疼,穴口不断收缩,追着那双手往上迎。 “别故意欺负我……” 声音已经哑了。 姜屿洲俯身吻她的眼尾。 “姨姨还没告诉我。” 林晚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一贯温婉沉静的眼睛已经湿透,里面再也藏不住任何从容。 她抓住屿洲的肩,腰胯向上送去,主动将那两根手指吞得更深。 “快一点。”她喘息着说,“继续弄那里……不要停。” 姜屿洲眸色骤然沉下去。 “好。” 她不再磨她。 手腕骤然加快,两根手指在湿滑紧致的穴肉里连续抽送,每一次深入都屈起指腹,重重勾过林晚舒亲口指出的位置。掌根压着阴蒂反复碾磨,黏腻的水声很快填满两人交迭的呼吸。 “嗯……啊,洲洲……” 林晚舒的腰几乎从床褥上弓起来。 她无法再安稳地承受,只能随着屿洲的手一下下迎上去。柔软的臀肉在床单上反复抬落,双腿紧紧缠住屿洲的腰。每当指尖顶进最深处,穴肉便会骤然收紧,像贪婪地含住她,不肯让她退出去。 姜屿洲低头含住她的乳尖。 舌尖卷过绷硬的顶端,齿尖轻轻磨了一下。 林晚舒猛地颤抖,呻吟瞬间拔高,又被自己咬住唇压碎。乳房在屿洲口中随着急促的呼吸发颤,另一侧乳尖紧贴着她的胸口,被汗湿的皮肤磨得又硬又红。 “别忍。” 姜屿洲松开乳尖,抬头吻住她被咬得泛白的下唇。 手指再次勾进深处。 “啊——” 林晚舒终于失声。 那一声全然不似平日的她,柔软得近乎破碎。她仰着颈项,细密的汗沿着锁骨滑进乳沟,胸口急促起伏,唇间再也收不住接连溢出的呻吟。 “洲洲……慢、慢一点……嗯……” 姜屿洲的动作缓了一瞬。 林晚舒却立刻收紧双腿,用力将她夹在身前。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话里的矛盾,眼尾羞得愈发潮红。可欲望已经将那点矜持彻底冲散。她握住屿洲的手腕,带着那双手更深地压向自己。 姜屿洲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她俯身抱紧林晚舒,让两具赤裸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手指仍在她腿间快速勾弄,掌心则死死抵住阴蒂,顺着她抬腰的节奏密集摩擦。 屿洲吻着她颤抖的嘴角。 “姨姨,我爱你。” 穴肉剧烈地痉挛起来,一阵紧过一阵地绞住屿洲的手指。她张着唇,却有一瞬完全发不出声音,只剩破碎的气息堵在胸腔里。直到那股快感彻底冲开,她才抱紧姜屿洲,失控地喊出她的名字。 “姜屿洲……啊……洲洲——” 腰腹剧烈抽动,湿透的阴唇紧贴着屿洲掌心反复磨蹭。大量爱液从持续收缩的穴口涌出来,沿着指缝淌过手腕,将身下的床单浸出一片潮湿的深色。 姜屿洲没有立刻抽离。 她放缓动作,让手指留在林晚舒体内,轻轻压着那片仍在痉挛的软肉。林晚舒被余韵逼得一颤又一颤,喉间还断续漏着发哑的低吟,双腿却始终缠着她,不肯松开。 “洲洲……够了……” 姜屿洲停住。 “真的够了?” 林晚舒缓了许久,才睁开湿润失焦的眼睛。她没有回答,只抬手覆住屿洲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 随后,她将人拉下来,深深吻住。 林晚舒含住屿洲的唇,舌尖轻轻探进去,呼吸仍旧滚烫而凌乱。姜屿洲的手指还停在她体内,没有再动,只安静承受着柔软的穴肉在余韵中断断续续地收紧。 直到那阵颤抖渐渐平息,林晚舒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唇仍贴着。她湿润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着屿洲,拇指缓慢擦过她的嘴角,嗓音哑得厉害。 “坏孩子。” 姜屿洲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 “哪里坏?” 林晚舒没有回答,只握住她的手腕。那一下并不用力,屿洲却立刻明白了,缓慢将手指从她体内抽出来。 湿热的穴口随着指节离开轻轻收缩。林晚舒腰腹一颤,双腿下意识重新夹紧她,喉间溢出一声尚未散尽的低吟。 姜屿洲停下来,等她适应后才彻底退出。 林晚舒喘匀了些,才接着说,“你不知道?” “可姨姨说的都是真话。” 林晚舒望了她片刻。 那双眼睛里的欲意尚未褪尽,却没有半分恼怒。她伸手替屿洲拨开汗湿的额发,掌心贴住她的脸。 “嗯。” 她重新吻了吻屿洲。 “所以才说你坏。” 匿名 林晚舒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一线微白的晨光落在床尾,将散在地上的衣物照出模糊的轮廓。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气息,床单皱得厉害,被角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姜屿洲从身后抱着她。 少女的体温隔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一条手臂横在腰间,掌心松松覆着她的小腹。呼吸落在后颈,安静又绵长。 她垂下眼,看着腰间那只手,昨夜发生的一切便沿着身体尚未完全褪去的酸软重新漫上来。 林晚舒的指尖轻轻碰上那只手。她原本只是想挪开一些,姜屿洲却将手臂忽然收紧,把她重新捞回怀里。 “再睡一会儿,姨姨~” 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软软糯糯地落在她耳后。 “七点了。” “嗯。” “你上午有汇报。”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姜屿洲终于睁开眼,将脸埋进林晚舒颈侧,懒洋洋地蹭了一下。 “几点?” “九点半。” “还早。” “从这里到旧港项目中心要四十分钟。你还要洗澡、吃饭、检查汇报材料。” 姜屿洲闭着眼听她一项项数下来,手掌无意识地在她小腹上轻轻摸了一下。 林晚舒的身体立刻绷紧。 “姜屿洲!” “嗯?” “手拿开。” 姜屿洲这才清醒了一点。她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林晚舒泛红的耳廓,唇边慢慢浮出笑意。 “姨姨昨晚不是还让我——” 林晚舒转过身,抬手捂住她的嘴。 “你闭嘴。” 姜屿洲眨了眨眼,隔着她的掌心笑起来。 林晚舒被她笑得没了办法,刚要收回手,掌心便被温热的唇轻轻吻了一下。 姜屿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拉开,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早,姨姨。” 林晚舒看了她片刻。 “早。” 两个人下楼时已经过了七点半。 林晚舒简单煎了鸡蛋,又热了牛奶。姜屿洲坐在餐桌旁检查电脑里的文件。 林晚舒把早餐放到她面前。 “先吃。” “马上。” “先填饱肚子。” 姜屿洲只好把电脑推开一些,拿起筷子。 林晚舒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询问方案内容,也没有替她检查汇报稿。自从入围结果出来以后,她便主动避开了所有与终审有关的内部讨论。 她们都知道,这条界线不能碰。 吃到一半,林晚舒忽然开口。 “姜澜今天会来。” 姜屿洲夹着鸡蛋的手停了一下,便继续将食物送进口中。 “启衡那边昨晚确认的名单。她会以联合发起方代表的身份参加第一次展示。” “嗯。” 姜屿洲低着头,语气平静,像听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参会人员。 “今天的展示不是最终评分,只确认进入下一阶段的方案。正常汇报就好。” “姨姨是在安慰参赛者吗?” 林晚舒抬眼看她。 姜屿洲唇边勾着淡淡的笑,似乎只是想让过于沉重的气氛松下来。 “不是。”林晚舒说,“项目负责人在说明流程。” “那我问姨姨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的方案不好,你会让我进终审吗?” “不会。” 林晚舒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姜屿洲看了她两秒,笑意反而明显起来。 “那就好。” 林晚舒望着她。 “洲洲,到了会议室,我不会因为你是你,就替你解释方案,也不会要求其他评委降低标准。” 姜屿洲伸过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边的手背。 “我相信我自己的方案。也相信姨姨。” 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要姜澜出现,整个世界便会跟着失去秩序的人了。 早餐后,林晚舒先出了门。 姜屿洲要和学校的其他入围学生一起过去。两个人不能从同一辆车上下来,更不适合在项目中心表现出超出负责人和参选者的亲近。 林晚舒换好鞋,手刚碰上门把,身后的人忽然叫住她。 “姨姨” 她回过头。 姜屿洲已经换上了汇报时穿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收进腰间,衬得肩背挺拔。 林晚舒看了片刻,朝她走回来。 “怎么了?” 姜屿洲没有回答。 林晚舒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她做得自然,直到姜屿洲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才意识到两个人靠得太近。 “姨姨会上不照顾我。”姜屿洲低声问,“那~会后呢?” 林晚舒的手停在她领口。 “会后可以。” 姜屿洲笑了。 她低头在林晚舒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那会后见,姨姨。” 林晚舒到达项目中心时,启衡的人已经到了。 会议室外摆着各组带来的模型和展板。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几名设计院代表围在入口处核对名单,空气里混杂着刚打印出来的纸张气味和咖啡的苦香。 姜澜站在落地窗前。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侧脸映在玻璃上,神色冷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助理站在她身侧,将一份没有装订的文件递过去。 “合规部门重新核过了。”助理压低声音,“初选阶段全部由设计院独立评分,启衡没有接触过参选者信息。姜小姐的成绩和入围程序都没有问题。” 姜澜翻开文件。 “许教授那边呢?” “匿名终审的备选流程已经发给他了。他认为可行,会在您提出回避以后,向委员会提出统一重审。” 姜澜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片刻。 “不是让他替启衡提。” “明白。许教授只会以外部评委的身份,根据合规意见独立提出。” 助理犹豫了一下。 “其实只要您退出评审,没有必要取消屿洲小姐的资格。规则里并没有禁止联合发起方的亲属参选。” “规则里没有,不代表别人不会问。” 只要姜屿洲的名字出现在最终方案上,她与启衡的关系早晚会被翻出来。 若她输了,人们会说她不过是被母亲塞进项目里陪跑;若她赢了,那些质疑只会更难听。没有人会耐心去看初选评分,也不会在意启衡究竟有没有参与专业评议。 他们只会看见一件事——启衡资本实际控制人的女儿,在启衡出资的项目里拿到了第一名。 到那时,姜屿洲所有的努力都会被简化成一句轻飘飘的“有个好母亲”。 姜澜不能让这种隐患留到终审以后。 她必须先亲手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摆到所有人面前,再由一个与启衡毫无关联的人,为姜屿洲留下重新进入终审的路。 只有这样,将来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人能用她们的血缘否定屿洲。 “按原计划。”姜澜将文件合上,“我提出取消资格以后,启衡不再参与后续讨论。” 助理没有再劝。 “小姐那边,需要提前——” “不需要。” 只要屿洲知道这条路是她事先安排的,匿名终审便不再干净。姜澜不能向她解释,更不能让外界看出自己曾经试图为女儿保留机会。 她早已准备好承受那道失望的目光。 会议室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澜抬起眼,看见林晚舒从外面走进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林晚舒率先朝她点头。 “姜总。” “林总。” 除了这两个称呼,她们没有再说任何话。 姜屿洲到得比其他人稍晚一些。 她和薛教授一起进门,怀里抱着电脑,身后的同学抬着模型。刚走进会议室,她便看见了评审席上的两个人。 林晚舒坐在主位右侧,正低头翻看流程材料。姜澜与她隔着两张座椅,面前放着启衡的桌牌。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两个人同时坐在自己对面。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旧情重逢后的暧昧。她们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处理工作,偶尔因为流程交换一句意见,很快又各自移开视线。 姜屿洲胸口那根绷紧的线没有因此松开。 姜澜也看见了她。 目光交汇的一瞬,她眼底惯有的冷静微微晃动。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仿佛都在这一眼里浮了上来——想念、委屈、怨怼。 可姜屿洲只与她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眼。 姜澜眼底那些尚未来得及诉说的情绪,就这样猝然落了空。 屿洲走到自己的位置,将电脑接上投影设备,低头检查文件。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趁工作人员调试屏幕时看了一眼。 W:不要再改了。 洲:我只是在检查。 W:祝你旗开得胜。 洲:你在偷看我? 姜屿洲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掠过评审席和后方的工作人员。 会议室里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除了设计院和两家出资方的代表,还有运营顾问、结构工程师与外部专家。她不知道哪一个是W。 对话框再次亮起。 W:别找我。 W:汇报时看评委。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急着证明自己。 洲:知道了。 W:姜设计师。 洲:嗯? W:抬头。 姜屿洲握着手机,慢慢抬起脸。 投影已经调试完毕。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亮起,映出她方案的首页。那些熬过无数个夜晚才最终留下的线条,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收起手机。 上午九点半,汇报正式开始。 姜屿洲排在第七位。 前面几组的方案大多完成度很高。有人主张将整个旧港改造成文化商业街区,也有人希望引入大型展览和演出空间。评委的问题比初选时尖锐许多,除了设计本身,还涉及建造成本、商业回报和后续运营。 轮到姜屿洲时,已经接近中午。 她站到屏幕前,将翻页笔握进掌心。 灯光暗下来。 首页上没有华丽的效果图,只有一张旧港现状照片。生锈的钢架横在阴沉的天空下,远处是已经被新城区高楼遮住一半的旧街。 “各位老师好,我是七号方案主创姜屿洲。” 她的声音从会议室前方传来。 “第一次进入旧港以前,我以为这里最需要解决的是那些已经废弃的仓库。实地勘察以后,我发现真正被切断的不是建筑,而是旧港与周边街区之间的关系............................” 十五分钟的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最先提问的是一名结构工程师。 “二号仓的加固成本很高。按照你的测算,如果保留现有结构,前期投入至少增加百分之十八。为什么不拆除以后重建?” 姜屿洲调出备用页面。 她指向屏幕上的分期图。 “我的方案也没有要求一期全部开放。二号仓可以先完成外围加固,将内部功能分为三期。临海商业部分投入运营以后,再以租金收益覆盖后续修缮。” 工程师继续追问了几项数据。 姜屿洲没有急着证明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遇到尚未解决的问题,她便直接指出风险和现阶段能够采取的方案。 正如W在最后一封邮件里提醒她的。 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不必因为害怕被否定,便试图证明自己没有任何缺陷。 几轮提问结束后,林晚舒终于抬起头。 “我有一个问题。” 姜屿洲看向她。 林晚舒神色温和,语气却没有比面对其他参选者时柔软半分。 “你的运营测算里,低租金工坊、社区教室和公共活动区都需要由商业部分长期补贴。可你给出的商业面积并不充足。如果项目开业后三年的出租率低于预计水平,这些公共功能会最先成为负担。” 她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一定要保留?”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屿洲知道林晚舒问到了最难解释的地方。 那也是W最初要求她删掉三分之一功能时,她唯一重新放回去的部分。 她没有立刻打开准备好的测算页面。 “因为旧港改造的主体不该只有建筑。” 林晚舒望着她。 “继续。” “如果我们保留了仓库的外墙、钢架和吊机,却让原本生活在这里的人承担不起改造后的租金,只能离开,那么项目保留下来的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旧港的商业街。” 姜屿洲的手指握紧翻页笔。 “公共功能确实会成为运营负担。所以我把它们放在靠近旧街的一侧,也把二号仓的开放顺序放到了最后。它们可以被压缩,可以分期,甚至可以在项目最困难的时候暂时减少开放时间。” “但不能从方案里消失。” 她看着林晚舒,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否则我们不是在更新旧港,只是在借它的外壳建另一个与这里无关的地方。” 林晚舒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在评议表上写了几行字。 姜屿洲看不见她写了什么,只在她重新抬眼时,捕捉到那双眼睛里极淡的一点笑意。 姜澜始终没有说话。 她坐在评审席另一端,从汇报开始便没有移开过目光。 姜屿洲比她想象中更从容。 不再下意识观察某一个人的神情,也不再因为一句质疑便立刻收回自己的选择。她承认方案的缺陷,也坚持那些真正想保留的东西。 那是姜澜从未见过的姜屿洲。 或者说,她曾经见过,只是没有允许那样的屿洲在自己面前存在太久。 从前的姜屿洲也会争辩,会在确信自己没有错时直直望着她。可只要姜澜稍稍冷下脸,她便会立刻安静下来,把那些尚未说完的话咽回去。 如今,没有人再能用一个眼神让她闭嘴。 姜澜垂下眼,看见评议表上被自己压出褶皱的一角。 她慢慢松开手。 所有汇报结束后,评委进行了短暂合议。 七号方案的推荐意见几乎没有争议。 主持人拿到汇总结果,开始宣读进入下一阶段的方案编号。 “二号、四号、七号——” 姜屿洲坐在后排,听见自己的编号时,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薛教授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表现不错。” 姜屿洲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林晚舒。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会议室短暂相碰。林晚舒没有对她笑,只极轻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姜屿洲正要收回视线,姜澜忽然合上了面前的材料。 纸页相碰的声音不大。 会议室却渐渐静了下来。 “在确认终审名单以前,我需要补充一项利益关联。” 姜屿洲的手指停在电脑边缘。 姜澜没有看她。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回避文件放到桌面,目光落向主持人和外部评委。 “七号方案主创姜屿洲,是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 那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平静、清晰。 没有任何情绪。 姜屿洲坐在那里,以为早已不再期待的欢喜,已经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周围很快响起极轻的议论声。有人回头看她,也有人重新翻开七号方案的资料。方才还只属于设计者的名字,顷刻间被放进了另一重身份里。 “启衡资本是旧港项目的联合发起方。虽然初选阶段未参与专业评分,但这层直系亲属关系仍然会使后续结果产生利益冲突隐患。” 姜澜终于抬起眼。 她望向姜屿洲。 隔着并不算远的距离,她看见屿洲脸上一点点褪去的血色。 姜澜放在桌下的手缓慢收紧。 声音却没有停顿。 “我已经提交全程回避申请。同时,为避免影响项目公信力,我建议取消七号方案进入终审的资格。”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姜屿洲望着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因为姜澜的一句话变得狼狈。可真正听见“取消资格”时,脑中还是骤然空了一瞬。 方才那句“我的女儿”还烫在胸口,甚至没来得及让她好好高兴一下,便被姜澜接下来的话迎面砸碎。 她的呼吸猛地滞住,手脚一阵发麻。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姜澜。 她不明白同一张嘴里,怎么能先承认她,又在下一秒亲手将她舍弃。 评审席上,许教授已经翻开了放在手边的匿名终审流程。 按照原本的安排,接下来该由他提出统一匿名复审。 可他还没来得及拿起话筒,林晚舒先开了口。 “我不同意。” 姜澜转头看向她。 林晚舒的手仍放在七号方案的评议表上。她没有看姜屿洲,只将公开招募文件翻到资格条款。 “现有规则中,没有任何一条禁止联合发起方的直系亲属参选。” 姜澜的语气没有变化。 “没有明确禁止,不等于不存在利益冲突。” “所以应该回避的是存在利益关联的评审人员,不是参选者。” “她的身份已经足以让最终结果受到质疑。” “那就让身份从结果里消失。” 林晚舒将文件放回桌面。 “所有进入终审的方案重新封存。删除主创姓名、院校、导师以及前期顾问匹配记录,由第三方统一编号。终审评委从未参与本次展示的外部专家库中重新抽取,启衡与澄昱全部退出专业评分。”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林晚舒继续说: “终审只保留方案编号,不介绍主创背景。书面评审结果封存以后,再安排独立答辩。答辩只用于确认技术问题,不得修改已经提交的分数。” 她看向姜澜。 “这样得到的结果与参选者是谁无关,也与她是谁的女儿无关。” 姜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许教授手边那份尚未打开的文件。 那里面写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序。 原本该在她亲口取消资格以后,由一个与启衡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外部评委提出;原本该成为姜屿洲重新进入终审的、最干净的一条路。 如今那条路仍然出现了。 提出它的人却变成了林晚舒。 姜澜不能说,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于是她只能沉默。 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林晚舒替屿洲说出她原本不被允许说的话。 许教授终于拿起话筒。 “林总提出的办法在程序上可行。” 他以外部评委的身份补充了几项细节。 “本次展示的评议结果不带入终审。重新抽取的专家只接触匿名方案,答辩安排在书面评分封存以后。这样既能处理利益关联,也不必剥夺任何参选者原本具有的资格。” 另外几名评委陆续表示赞同。 姜澜听完,才平静地开口。 “如果匿名规则适用于所有入围方案,启衡没有异议。” 只有这一句话。 姜屿洲看着她。 心里最后那点近乎可笑的期待,也终于安静了下去。 原来姜澜真的没有异议。 无论她离开那个家,还是被取消资格,姜澜永远都能这样平静地接受。 “我有话要说。” 后排忽然传来姜屿洲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 姜屿洲站了起来。 “我接受统一匿名终审。” 她没有看姜澜,也没有转向林晚舒,只望着主持人和外部评委。 “同时,我申请本所有已经知晓我身份、参与过今天讨论的评委,不再进入终审专业评分。” 林晚舒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意味着她也必须退出。 姜屿洲仍然没有看她。 “如果项目委员会最终认为我不具备参选资格,请向我提供对应的书面规则和审议结果。” “如果没有,那么我的方案应该与其他人适用同一套标准。” 许教授看了她片刻,率先点头。 “合理。” 主持人很快记录下来。 十几分钟后,调整后的终审流程得到临时委员会表决通过。七号方案保留资格,与其他入围项目一同重新编号。启衡、澄昱以及今天参与评议的相关人员,全部退出专业评分环节。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人群陆续离开。 姜屿洲没有等薛教授帮忙,独自合上电脑,将桌上的材料一张张收进文件袋。她的动作不快,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 姜屿洲知道是谁。 她扣好文件袋,仍旧没有回头。 “屿洲。” 姜澜终于叫了她。 不是七号方案主创,也不是姜同学。 是屿洲。 姜屿洲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瞬。 她转过身。 “姜总还有什么程序需要我配合?”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方案。” “我知道。” 姜屿洲答得很快。 姜澜看着她。 “你不知道。” “那是什么?”姜屿洲问,“担心别人说我靠你,还是担心我会给启衡惹麻烦?” 姜澜没有回答。 她无法解释。 真正的原因一旦说出口,便会毁掉她苦心保留的程序。可她的沉默落在姜屿洲眼里,只是又一次默认。 姜屿洲点了点头。 “都一样。” “屿洲。” 姜屿洲抱起电脑。 “以后无论我进不进终审,最后拿到什么结果,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说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姜屿洲看着她。 眼底没有眼泪,也没有那天晚上被赶出家门时近乎绝望的哀求。 “姜总,已经散会了。” 说完,她从姜澜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下。 姜澜站在原地。 会议室外,林晚舒仍在等。 姜屿洲看见她,脚步慢了下来。 林晚舒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靠近,只与她隔着半步,一同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上,将走廊里来往的人全部隔在外面,她才低声问: “还好吗?” 姜屿洲望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我以为她最多会回避。”姜屿洲说,“没想到她会亲口取消我的资格。” 林晚舒侧过脸看她。 “她没有权力一个人取消。” “可她想。” 电梯继续向下。 姜屿洲低着眼,忽然笑了一下。 “姨姨,你知道刚才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林晚舒没有说话。 “她说我是她女儿的时候,我居然还是有一点高兴。” 那点笑意很快便淡了。 “然后她用这句话把我从名单里划掉。” 林晚舒的心脏骤然发紧。 她伸出手,碰了碰姜屿洲垂在身侧的手指。 姜屿洲没有躲。 两只手在电梯角落里轻轻握到一起。 “匿名终审不是为了救你。”林晚舒说。 姜屿洲抬起眼。 “如果今天站在那里的是其他人,我也会提出同样的方案。项目方自己没有提前制定利益申报规则,就不能把程序上的缺失全部惩罚到参选者身上。” “嗯。” 姜屿洲看着她。 “可如果站在那里的人不是我,姨姨会那么快开口吗?” 林晚舒沉默了。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缓慢向两侧打开。 外面没有人。 姜屿洲正要松开手,林晚舒却先一步收紧指尖,将她拉了回来。 “不会。”林晚舒承认,“如果不是你,我会先等委员会讨论。” 姜屿洲的眼眶终于有些发热。 林晚舒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因为是你,所以我见不得你受委屈。” 林晚舒站在她面前,清清楚楚地承认了自己的偏心。 姜屿洲垂下眼,额头抵在她肩上。 “姨姨。” “嗯。” “我还是有一点难过。” “那就难过一会儿。” 林晚舒抬手抱住她。 姜屿洲只靠了很短的一会儿,便重新直起身体。 “我下午回工作室。” “今天还要改?” “匿名终审的材料格式会变。学校、导师和个人信息都要删掉,汇报逻辑也得重新排。” 两个人走向停车的位置。 会议室里,姜澜仍没有离开。 工作人员已经撤走桌上的水和名牌。投影屏幕也暗了下来,只剩七号方案最后一张总平面图的残影,模糊地停在灰白色的幕布上。 助理从外面回来,将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许教授原本准备的流程已经不需要再提交了。” 姜澜没有翻开。 “销毁吧。” “新的终审程序,直接采用林总提出的版本?” “嗯。” 助理看了她一会儿。 “小姐可能会误会您。” 姜澜垂眼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最上方印着几个清晰的字——利益关联情形下的匿名复审建议。 每一项流程,都是她提前让人反复核过的。 “由我向她解释,这件事就失去意义了。” “可是——” “出去吧。” 助理只好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 姜澜独自坐在那里。 她早就知道屿洲会恨她。 决定亲口提出取消资格以前,她已经想过那双眼睛会怎样一点点冷下去。只要最终结果足够干净,只要没人再能用“姜澜的女儿”否定屿洲,她可以承担这份误会。 可她没有想到,林晚舒会先开口。 她原本准备好的退路,被另一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屿洲铺了出来。 于是她成了那个公开放弃屿洲的人。 林晚舒却成了选择她的人。 姜澜闭上眼。 下午三点,姜屿洲回到学校工作室。 其他人还在讨论上午的突发情况。她没有参与,只打开电脑,按照项目组刚发来的通知重新整理材料。 最后,屏幕上只剩一串系统生成的编号。 B-09。 没有姜屿洲。 也没有姜澜的女儿。 她盯着那串编号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W:今天的汇报很好。 姜屿洲停下手里的动作。 洲:你坐在哪里? W:说过让你别找我。 姜屿洲盯着那句话,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洲:我只是看评委。 W:是吗? 洲:不说这个了。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过了片刻,才重新打下一行字。 洲:她亲口要求取消我的资格。 W没有立刻回复。 洲:你也听见了。 W:嗯。 洲:你只想说这个? W:你想让我说什么? 洲:不知道。 W:匿名终审已经通过。现在没有人能用你的身份否定你。 洲:包括她吗? W没有回答。 姜屿洲低头笑了一下,将那点尚未完全散去的酸涩重新压回去。 洲:算了。 洲:反正如果今天没有林晚舒,我已经出局了。 W:把方案改完。 洲:你怎么和林晚舒一样,只知道让我继续工作?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安静了片刻。 W: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洲:说晚上等我回家吃饭。 W没有回复。 姜屿洲等了一会儿,唇边缓慢浮出一点笑意。 W:匿名以后,评委不会知道你是谁。今天得到的所有认可也都会被清零。 W:如果终审输了,不会再有人替你争取第二次。 洲:我知道。 W:怕吗? 姜屿洲看向屏幕中央。 洲:不怕! W:这才是你应该给我的答案。 洲:终审那天,你还会在吗? W:会。 洲:这次不许再躲着。 对面安静了几秒。 W:先赢下来。 洲:赢了就见我? W没有正面回答。 只在姜屿洲准备继续追问以前,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W:终审见,姜设计师。 珍珠(林晚舒独白番外) 屿洲问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那天她枕在我腿上,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问完以后,便仰起脸望着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确切日期。她总是这样。想要什么便坦坦荡荡地告诉我。于是明明已经把心放到了我手里,还要装作自己只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很难回答吗?” “嗯.....” “我搬过来的时候?” “不是。” “那是在展馆看见我和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 她说得笃定。我低头翻过一页,没有理她。 屿洲把书合起来,压在小腹上。 “姨姨吃醋还不承认。” “没有。” “又耍赖。” 她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腕,指尖沿着袖口探过去,握住我的手。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书放到一旁。 可我确实答不上来。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临城,也记得重新见到姜澜时,心里是什么感觉。唯独爱上姜屿洲这件事,没有一个足够清晰的开端。 四年前离开临城,我没有向屿洲告别。那个家并不属于我,我以为自己退出姜澜的生活,自然也该退出与她有关的一切。 可我忘了,十六岁的屿洲并不是“一切”里无关紧要的一部分,一个成年人以为的成全,落在一个仍在等待的人身上,也可能是一场无声的遗弃。 在旧港找到她的时候。 她瘦了许多,眼下有很深的乌青,记录板随意放在身边。夕阳只剩下很薄的一层,风从空仓里穿过去,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随时会被暮色吞进去。 她伏在我肩上哭,问我,为什么姜澜可以不要她。 我没有回答,只是一遍遍抚摸她的背,摸到那副已经长开的肩骨,忽然很想知道,那些我没有参与的年月里,她究竟是怎样独自长大的。 哪怕已经被伤得这样深,她仍然爱着姜澜。 那份爱没有随着她离开那个家消失,只是被她藏进了恨里。她不肯再提姜澜,甚至听见那个名字都会冷下脸。可一个真正放下的人,不会疼成那样。 我看得出来。 所以抱住她时,我只觉得心疼。 她需要一个人可以接纳她,而我恰好在那里。那个拥抱不该有别的含义,也不能有。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比她年长十八岁,也比她更早看懂依赖与爱情有时很难分清。 我怎么能够确定,她想要的是我,而不是任何一个没有推开她的人? 又怎么能够确定,我爱的是屿洲,而不是自己未能挽回的遗憾? 不要把她的依赖当成喜欢。 不要因为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向你靠近,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更不要趁着姜澜将她推开,走进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不公平。 对屿洲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可后来,我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也是那一刻,我第二次警告自己。 林晚舒,不要心软。 她迟早要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也许有一天,姜澜愿意低头,她仍旧会回去。 我应该替她高兴。 可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个自私的念头。 如果她不回去呢。 如果以后她难过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呢。 那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我便不敢再想下去。 可感情并不会因为不被允许,就真的停止发生。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会遇见更多的人,也会走到我未必能够陪她抵达的地方。她现在以为我很好,是因为她还没有看过足够广阔的世界。 等她看过以后呢? 等她不再需要我的周全,不再觉得有人等她回家是一件珍贵的事,她还会不会回头找我? 她应该拥有更轻松的感情。应该爱上一个不必背负旧事的人,可以同她一起年轻,一起犯错,不需要她在幸福的时候还顾及谁曾经伤害过谁。 而不是我。 不是一个比她早走了十八年、曾经爱过她母亲,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对她动心的人。 我把这些话反复说给自己听。 说得久了,几乎真的相信,只要屿洲过得好,我是不是陪在她身边都不要紧。 可有一天,我看着她朝另一个人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宽容。 我终于承认,我不只想照顾她。 我想要她。 想要她的目光,她的惦念,她回家时的第一声呼唤。想让她已经不再缺少任何东西,仍旧觉得我不可替代。 我甚至想过很远的以后。 想她工作到深夜时,我仍能替她留灯;想她终于成为很好的设计师,回过头时我还在;想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接纳的孩子,而我依然可以站在她身边。 我想把余生里那些平淡得不值一提的日子,都分给她。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 可越是这样想,我越不敢伸手。 爱一个人原来并不会让人勇敢。 有时只会让人更清楚,她值得比自己更好的东西。 所以我一次次后退。 屿洲却一次次走向我。 她把我的胆怯照顾得很好。 好到我有时会忘记,分明应该是我照顾她。 她不欠我什么。 不是来替姜澜偿还一段未完成的感情,也不是来填补我那些无人知晓的遗憾。 她只是看见了我。 看见我的犹豫、怯懦和藏在温柔下面的私心,仍然朝我伸出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难过。 屿洲这样好。 我爱她。 我能控制自己的手不去碰她,控制自己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却控制不了听见她叫“姨姨”时,心里那一瞬间的柔软。 可我没有想到,她靠近我时,我的身体会比理智更早作出反应。 她抱住我,我的心跳乱了。我说那是毫无防备之下的惊吓。 她枕在我腿上,我的目光停在她唇上。我说只是距离太近。 她叫我姨姨,尾音放得很轻,我会在之后很久仍旧记得。 我又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我看着她长大。 我总能找到解释。 三十八岁的人如果执意要欺骗自己,远比二十岁的人更擅长。 阅历会替欲望穿上合适的衣服,让每一份私心看起来都像深思熟虑后的温柔。 我明明知道应该退开,却又贪恋她给我的全部信任。嘴上说着不能让她误会,心里却希望她再靠近一点。 我希望她自由,希望她明亮,希望她拥有一切我无法给予的东西。可在这些愿望最深处,我仍旧藏着一个不够体面的念头。 希望她喜欢我。 又怕她真的喜欢我。 这些愿望最初都很温柔。 我没有想过要她回报什么。 她只要好起来就够了。 可有一天,她真的笑着走进门,靠在厨房门口问我晚上吃什么,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一生似乎也很好。 我做饭时,她从身后靠过来,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她只是饿了,只是在撒娇,我却要握紧手里的刀,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我说,别闹。 她便听话地站直。 可她真的走开以后,我又会舍不得。 我开始明白,自己要的已经不只是让她过得好。 我也想在她的生活里。 想知道她今天为什么高兴,为什么难过。想在她得到什么时,是她最先想告诉的人。想让她习惯我的照顾,也习惯我的存在。 甚至想让她有一天回头看向姜澜时,不再那样疼。 可每当这个念头出现,我都会厌恶自己的卑劣。 因为我知道,她仍然爱姜澜。 那是她用了许多年长出来的感情,几乎和她的生命缠在一起。不是我给她做几顿饭,陪她熬过几个夜晚,便能轻易取代的。 我也没有资格要求她忘记。 我只能一次次提醒自己,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不要向她索取。 她靠近,我可以抱住她。 她难过,我可以陪着她。 可我不能问她,在你心里,我和姜澜究竟谁更重要。 那太残忍了。 我明知道她答不出来。 最难过的并不是屿洲还爱着姜澜。 而是她有时也在爱我。 那些时刻太甜了。 甜到我几乎愿意相信,她已经走出来了。 可只要姜澜出现,只要那个人看她一眼,屿洲身体里那个被抛下的孩子便会重新醒来。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点欢喜从她眼中升起来,又亲眼看着它碎掉。 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我给她多少爱,我都无法替她补上姜澜留下的那个空缺。 我可以抱住她。 却没有办法让她不再渴望姜澜的拥抱。 我甚至嫉妒过。 不是嫉妒姜澜得到她的爱。 而是嫉妒姜澜什么都不必做,仍然能够轻易牵动她全部的情绪。 姜澜给她一点温柔,她便会忍不住期待; 再给她一点伤害,她还是舍不得真正离开。 而我小心翼翼地爱她,连一句想念都要藏好。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想象中那样从容。 我会不甘心。 会害怕。 也会在她靠在我肩上时,想要她不只是因为难过才需要我。 我想让她爱我。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也不是为了逃开姜澜而抓住的另一个人。 我想要她清醒地、完整地选择我。 这个愿望让我一遍遍后退。 我不愿成为她伤口上的替代,也不愿有一天,她终于放下姜澜时,连同那段最脆弱的日子一起放下我。 所以她越靠近,我越要提醒自己。 再等等。 等她不再因为姜澜哭。 等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拯救。 等她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我等着等着,却先等来了自己的失控。 只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她回到家,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把头靠在我肩上。 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没有动。 窗外很安静,她的呼吸一点点落在我的颈侧。我忽然想,如果这一刻可以久一点就好了。 最好明天也这样。 以后也这样。 我想要的开始有了以后。 爱一个人最无法控制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不是身体先越过界限。 是你明知不该,却已经在心里同她过完了许多个明天。 我想过放开她。 如果屿洲最后还是选择姜澜,我应该尊重她。她已经被迫接受过太多人的决定,我不能再以爱为名,替她选择一次。 我甚至告诉自己,只要她幸福,我可以退回原来的位置。 可真正想象她离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没有那么无私。 我会放她走。 不会因为懂得她的选择,就少爱她一点。 我终于承认,我不是因为她需要我才留下。 恰恰相反。 即使她还爱着姜澜,即使她永远无法把那个人从心里彻底剥离,即使我可能要陪她走过很长、很疼的一段路—— 我还是想要她。 不是想占有她最脆弱的部分。 是连同她没有愈合的伤、没有放下的爱、偶尔的迟疑,一起想要。 我不能把她从姜澜身边强行拉开。 那会连着她的血肉一起撕下来。 我能做的只是让她知道,爱不一定意味着等待伤害。 也有人爱她,不是为了让她听话,不是为了让她证明自己值得,更不会因为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就惩罚她、丢下她。 这大概是我能给她最温柔的爱。 因为我每抱紧她一点,都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我无法到达的地方。 可她靠在我怀里时,我又会觉得,没有关系。 至少此刻,她在我这里。 至少那些她不敢告诉姜澜的话,会慢慢说给我听。 至少她已经开始在高兴时找我,而不只是难过时需要我。 屿洲问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现在想来,大概是从我第一次告诉自己“不可以”的时候。 只有已经动了心的人,才需要那样一遍遍警告自己。 我明知道她还爱姜澜。 明知道自己不该被她吸引,不该贪恋她的依赖,更不该在她尚未痊愈的时候,偷偷盼望她有一天会属于我。 可我还是爱上了她。 屿洲还躺在我腿上等答案。 我低下头,看见她微微蹙着眉,显然对我长久的沉默很不满意。 “姨姨还没想好吗?” “想好了。” “什么时候?” 我低下头,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屿洲看了我一会儿。 “学校那天?” 我没有回答。 她捉住我的手,轻轻咬了一下指尖。 “还是没有具体日期。” 她当真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把我的手拉到唇边。 “就从姨姨第一次亲我开始。” 我一怔。 “为什么?” 屿洲翻过身,将脸埋进我怀里,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颤。 “因为你那天一直盯着我的嘴看。” 我耳根一热,抬手想将她推开。 她却抱住我的腰,不肯动。 “林晚舒。” “没大没小。” “姨姨。” 她终于安静下来,侧脸贴着我的小腹,手臂仍牢牢环着我。 “大概比你知道的,还要早一点。”我说。 屿洲抬起眼。 “早多少?” “很早。”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林晚舒,你又敷衍我。” “没有。” “那你说清楚。” 我只是俯下身,吻住她。 屿洲很快抱紧我,唇角贴着我的唇轻轻弯起来。她大概还想追问,却被我再次吻住,只能含混地叫了一声姨姨。 “嗯。”我只是轻轻地应她。 毕竟爱真正开始的时候,谁也不会听见声音。 W W:终审见,姜设计师。 姜澜靠在姜屿洲的床头,笔记本搁在膝上。屏幕迟迟没有等到新的回复,光线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将她独自坐在床上的身影模糊地映了出来。 姜澜已经很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那通电话被挂断以后,她半张脸埋在屿洲睡过的枕头里,久违地睡了几个小时。 她对阿姨说这边离书房近,夜里处理工作方便。阿姨只在打扫时替她换过一次床单。 姜澜那天晚上几乎没有睡着。 新洗过的床单干净、柔软,散发着与主卧一模一样的洗涤剂气味。她在床上躺到凌晨,终于起身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找出姜屿洲以前换下来的那只枕头。 枕套已经洗过了。 可她抱在怀里时,仍然固执地觉得上面还留着一点屿洲的气息。 白天的姜澜依旧很忙。 会议、项目、合同、临时送来的报表将时间切割得严丝合缝。她常常从早晨八点一直工作到深夜,午餐放凉了也顾不上吃,助理站在办公室里汇报行程时,她一边听,一边处理设计院发来的文件,偶尔还要停下来回复竞赛顾问组的邮件。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W也占据着她大量时间。 洲:改完了。 W:看见了。 洲:你还没睡? 如果是姜澜,她大概只会说“与你无关”; 如果是母亲,她或许会反问屿洲为什么也没有睡。 可隔着W这个身份,那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似乎变得容易了一些。 W:在等你。 屿洲继续说食堂的夜宵难吃,薛教授今天又把她叫去谈了什么。那些细碎的事,过去姜澜从来没有耐心听,如今却要借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才能一件一件重新了解。 她从不主动结束对话。 等到屿洲终于说晚安,姜澜才合上电脑,离开书房。 她习惯睡在屿洲从前睡的那一侧,侧过脸,把鼻尖贴近枕头,直到寻到那点已经淡得几乎分辨不出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身体才会慢慢松下来。 姜澜知道这点气息总有一天会彻底散尽。那只枕头也会变得与家里的其他东西一样,干净、陌生,再也不能让她从中找到任何姜屿洲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她越来越依赖W。 枕头留住的是过去。 W却能让她知道屿洲今天过得怎么样,心里又在想着谁。 只要屿洲还愿意给W发消息,她就不算真正失去她。 姜澜用这个念头说服自己,白天继续做那个清醒、严苛的姜总,晚上则坐在屿洲的床上,以另一个身份陪她修改方案,听她谈论生活。 姜澜抬手碰了碰触控板。 屏幕重新亮起。 她没有退出邮箱,反而点开了W与姜屿洲最早的一封往来邮件。 最初真的只有图纸。 姜屿洲那时还叫她“W老师”,措辞规整得挑不出一点错,连被她批得几乎要推翻重做,也只会在邮件末尾写一句“谢谢您的意见”。 姜澜看着那句客气疏远的称呼,唇角勾起。 姜屿洲并不知道,所谓竞赛顾问,原本根本不存在。 最初的赛程里,设计院只负责统一答疑,参赛者从初选到终审都不需要任何个人指导。是她看见姜屿洲的报名信息后,临时提出增加顾问制度。为了不让这个安排显得突兀,她给所有参赛者都配了顾问,又让人重新制定流程。 所有人都有顾问。 于是她接近姜屿洲,也就显得没有那么刻意。 她做得周全、公平,没有给姜屿洲任何额外便利。就算有人查,也只能查出W比其他顾问更加严苛。 姜澜这个名字已经被屿洲挡在了生活之外。她只能换一个名字,重新走进去。 W没有把她赶出家门。 W没有说过那些伤人的话。 W只是一个与她讨论设计、指出问题,偶尔在深夜提醒她早点休息的陌生人。 所以屿洲愿意相信她。 也正因为隔着这一层身份,姜澜才终于敢说一些从前从未对屿洲说过的话。 “这一版很好。” “别急。” “你已经可以独立完成了。” 这些话以姜澜的身份说出口似乎太过柔软,落在W的邮件里,却变得轻而易举。 页面缓慢向下滚动。 不知道从哪一封开始,姜屿洲不再叫她老师。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附在邮件末尾的话不再与项目有关。 洲:如果一个人一直不联系,是真的不想再见,还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姜澜的指尖停了下来。 那封邮件她当时看了很久。 她知道姜屿洲问的是谁。 可W不能知道。 于是她最后只回复: W:不要猜。想知道就去问她。 洲:她已经不要我了。 W:那就别等。 洲:也没有在等。 怎么会没有等。 如果真的不在意,屿洲不会问。 姜澜继续往下翻。 屏幕上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林晚舒。 滚动页面的手指慢了下来。 最开始,屿洲很少直接提到她。只是“今天见面的人”,后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再后来,才变成了林晚舒。 这个名字出现得越来越自然。 自然得仿佛它原本就应该存在于姜屿洲的生活里。 姜澜重新翻到今天下午的对话。 洲:她亲口要求取消我的资格。 洲:你也听见了。 洲:你只想说这个? 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她原本也准备了同样的退路。许教授手边的文件、匿名评审的流程、外部专家的名单,全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她不是要真的放弃屿洲,她只是想让屿洲赢得干净。 可姜屿洲不知道。 在屿洲眼里,姜澜选择了公信力,林晚舒选择了她。 为什么偏偏是林晚舒? 如果今天站出来的是许教授,是薛教授,甚至是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姜澜都不会这样难受。 可那个人是林晚舒。 是四年前从她身边离开的林晚舒。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到最后那句话上。 洲:说晚上等我回家吃饭。 回家...... 回家?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姜澜心里。她盯得太久,久到字迹仿佛渐渐变了形。 她会做什么? 姜澜太了解她了。 正因为了解,那些画面才清晰得让她几乎无法忍受。 姜澜猛地合上电脑。 房间重新陷进昏暗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仍压在冰凉的电脑外壳上。 不会的。 林晚舒不会对屿洲产生别的感情。 她认识屿洲的时候,屿洲还那么小。她看着她从一个沉默敏感的孩子慢慢长大,曾经也真心把她当作晚辈。以林晚舒的性格,她不会越过那条线。 可屿洲呢? 姜澜心里那个声音立刻追了上来。 林晚舒不会,屿洲也不会吗? 屿洲从小就喜欢温柔的人。谁肯耐心听她说话,她便会一点点卸下防备。何况那个人是林晚舒——成熟、体贴。 姜澜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晚舒有多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因为她也曾经爱过她。 重点根本不在林晚舒。 姜澜烦躁地否定着自己。她不是在嫉妒旧爱,也不是不能接受林晚舒开始新的感情。无论林晚舒喜欢上谁,都已经与她无关。 可那个人不能是姜屿洲。 为什么不能?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姜澜便答不出了。 因为林晚舒是她的前任? 因为屿洲是她的女儿? 还是因为,她根本无法忍受自己最爱的人,走向那个曾经最了解她的女人? 她们甚至不需要重新认识。林晚舒知道姜屿洲怎样长大,知道她所有缺失的东西,也知道姜澜曾经怎样对待她。 她会不会心疼屿洲?会不会觉得姜澜不配得到那么多年的爱?会不会把姜澜不肯给的温柔,一点一点全部补给她? 姜澜的心越来越沉。 洲:我好像总会对可以依赖的人产生好感。 姜澜忽然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刹那,那段旧对话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W:等你不再需要她替你解决任何事的时候,再去见她。如果那时你还是想靠近她,就是喜欢。 她盯着自己曾经写下的那句话,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个同学,或者某个对屿洲好一些的年轻女孩。 原来她教屿洲如何辨认的那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可能指向林晚舒。 她竟然亲口告诉屿洲,怎样确认自己是否爱上了林晚舒。 她现在确认了吗? 那么按照W给出的答案—— 那就是喜欢。 姜澜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 不可能。 屿洲不是爱她吗? 爱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快便喜欢上另一个人? 那样浓烈、固执,几乎把自己也烧进去的感情,怎么会因为林晚舒就这样转了方向? “移情别恋”四个字毫无道理地浮上来。 姜澜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是她拒绝了屿洲,是她亲手把人赶出去,是她逼着屿洲学会不要再爱她。如今屿洲真的开始走向别人,她应该庆幸,至少有人能够给屿洲正常、坦荡的感情。 可她一点也不庆幸。 她甚至感到被背叛。 怎么能这么快? 怎么能偏偏是林晚舒? 姜澜知道这些念头蛮不讲理,却压不下去。嫉妒和恐惧纠缠在一起,让她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更怕哪一件事——怕屿洲爱上林晚舒,还是怕林晚舒也会爱上屿洲。 无论是哪一种,最后都会通向同一个结果——姜屿洲会慢慢爱上林晚舒,然后再也不回头。 这个念头压下来,姜澜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抓过手机,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第一通无人接听。 铃声停止后,屏幕重新暗下去。姜澜盯着通话记录,手指还停在号码上方。她明明已经尝过一次被挂断的滋味,也告诉过自己,绝不会再把仅剩的体面送到屿洲手里,任她拒绝第二次。 可不过几秒,她又拨了过去。 姜澜的呼吸越来越乱。她甚至开始怀疑,屿洲是不是正和林晚舒在一起,所以才不方便接她的电话。 铃声响到最后几秒,电话终于接通了。 “姜总,有事?” 姜屿洲平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个称呼她已经听过几次。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屿洲都这样叫她。可隔着一通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电话,它忽然变得格外陌生。 “屿洲。” 姜澜叫了她一声。 “嗯。” “屿洲,我们谈谈好吗?” “还有什么可谈的?” 姜澜低下头,手指地陷进床单里。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屿洲,我好想你。” 这次轮到姜屿洲沉默了。 姜澜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姜屿洲才开口。 “姜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澜的手指攥得更紧,声音却低了下去。 “屿洲,妈妈想见你。” 她从未听见姜澜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 那声音隔着听筒落进她耳中,脆弱得仿佛只要她再说一句重话,就会彻底碎掉。 她的大脑一时没有转过来,身体却已经比心先软了一步。 姜屿洲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到底不似方才那般疏离。 “我们白天不是才见过吗?” “我只想我们两个。” 姜屿洲抬手按住眉心。 她明知道姜澜这些话不能相信得太快,明知道自己一旦心软,就可能再次走回那个困了她太久的地方。 “没必要。” “你不要妈妈了吗” “姜澜。” 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能这样。” “什么?” “你不能在不要我的时候,告诉我母女关系到此为止。”姜屿洲的声音很平静,“等我真的不再回去,又来问我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玻璃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林晚舒站在门边,没有走近,将一杯水放到阳台旁的小桌上。 “外面冷。” 她低声提醒。 姜屿洲点了点头。 林晚舒没有问是谁的电话,也没有催促她进去,很快重新关上了门。 那道声音仍旧透过听筒传到了姜澜耳中。 姜澜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在林晚舒家?” “嗯。” “你怎么会在她那里?” 姜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刚才那点脆弱像是从未存在过。姜屿洲太熟悉她这样的语气,平静,克制,却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现在住在这里。” “住在她家?” “嗯。” 姜澜握紧手机。 “住了多久?” 姜屿洲没有立刻回答。 姜澜听见她的沉默,心里的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们是什么关系?” 阳台外的风吹过来,姜屿洲低头看着桌上那杯温水。 她没有打算隐瞒。 “我们……” 姜屿洲停了一下。 “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你说什么?” 姜澜终于开口。 “我和姨姨在一起了。” 这一次,姜屿洲说得很清楚。 “姜屿洲!” 姜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姜屿洲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知道。” “她是林晚舒。” “我知道。” “她以前和我——” 姜澜的话戛然而止。 有些关系,她过去不肯向姜屿洲承认。如今却在得知她们在一起以后,迫不及待地想拿出来阻止她。 姜屿洲等了几秒。 “和你在一起过。” 她替姜澜说完。 姜澜的呼吸变得急促。 “既然知道,你还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 姜澜像是被她问住了。 “她比你大十八岁。她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多大?她看着你长大,和我也有过那样的关系。姜屿洲,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 “想过。” 姜屿洲的语气始终很平静。 “我知道她多大,也知道她以前喜欢过你。” “那你还——” “可她现在喜欢的是我。和你没关系。而我,现在也和你没关系。没别的事就挂了吧。姜总,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电话被挂断。 在一起了。 她和林晚舒在一起了。 手机从姜澜指间滑落,跌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顾复 终审结果在下午五点公布。 项目中心的会议厅比平时安静许多。 姜屿洲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本次终审采取全程匿名评审。”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厅,“所有方案均由独立评审组完成书面评分,项目联合发起方及相关利益方未参与专业评议。” 姜屿洲垂下眼,没有去看前方的列席区。 她知道,此时此刻,那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 主持人拿起手中的文件。 “下面公布本次终审排名。” 前几组方案的编号依次被念出。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下头和身旁的人小声交谈。姜屿洲始终安静地坐着,搭在桌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掌心渐渐沁出薄汗。 直到主持人的声音在厅内停顿了片刻。 “本次终审排名第一的方案是——B-09。” 姜屿洲怔住。 大屏幕上,B-09排在所有方案的最上方。 是她。 主持人拆开封存主创信息的密封文件,低头确认后,再次拿起话筒。 “B-09方案主创,姜屿洲。” 自己的名字从台上传来。 会议厅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许多目光同时转向她。惊讶、打量,以及认出她身份后迅速浮现的恍然,在那些视线里一闪而过。 姜屿洲没有回避。 她站起身,沿着过道走向台前。 主持人将证书递给她。 “姜同学,恭喜。” “谢谢。” 姜屿洲双手接过。 主持人笑着问:“作为本次终审第一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屿洲握着证书,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 几乎没有寻找,便看见了林晚舒。 林晚舒也在看她。 她原本正随着众人鼓掌。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忽然慢了半拍。她看了看姜屿洲怀里的证书,又重新望向她。姜屿洲朝她眨了一下眼。 林晚舒垂了垂眸,被她这点得意逗到了。再抬起眼时,她才轻轻点头,唇边终于露出浅笑。 ——姨姨,我是第一诶! ——嗯,我看见了。 姜屿洲握着证书的手指慢慢放松,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而在林晚舒斜后方,姜澜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的眼神不再像平日那样冷淡。那些被她压在沉默之下的骄傲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专注得仿佛整个会议厅里只剩下台上的姜屿洲。 姜屿洲抬起眼时,姜澜以为她会看向自己。 那道目光的确落向了这边,却在她身前错开,停在林晚舒脸上。姜澜也随之望过去,看见她们隔着人群对视,看见姜屿洲眼里的喜悦,只在林晚舒面前露了出来。 她仍看着姜屿洲。 她还在等,等姜屿洲把目光分给她,哪怕只有一瞬。 可姜屿洲没有。 姜澜的目光微微凝住。 她没有移开视线,垂在桌下的手缓慢收紧,指尖陷进掌心。 姜屿洲站在最值得骄傲的时刻。 第一个寻找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直到姜屿洲的视线从林晚舒身上移开,才终于与她遥遥相撞。 姜澜看着她,眼睛里有尚未藏好的失落。 姜屿洲只看了她片刻,便重新面向话筒。 “谢谢各位评委老师。谢谢薛教授,还有这段时间陪我一起改方案、帮我挑问题的同学。这次项目中我受益匪浅。” 她说完,向台下微微鞠躬。 掌声再次响起。 下台后,姜屿洲回到座位。 身旁的同学也凑过来向她道喜。姜屿洲一一应着,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姜澜:可以聊聊吗,屿洲? 她们之间确实该谈一谈。 可真见了面,又有什么好谈的?该问的话,她早已问过;想听的答案,姜澜也从来没有给过。再谈一次,难道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姜屿洲的思绪在答应与拒绝之间来回摇摆。她不愿再被姜澜轻易牵动,却也无法对那句小心的询问无动于衷。 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回了一句: “天台见。” 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会议厅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工作人员还在收拾桌上的名牌和文件。姜屿洲站在人群边缘,看见林晚舒正在同几位评委告别。 她低头拿出手机。 洲:我和她约了天台谈谈。 洲:姨姨早点回去。 林晚舒很快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姜屿洲盯着看了片刻,心里发闷。她正要收起手机,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姨姨:聊完告诉我一声。 姨姨:我在停车场等你。 洲:好~ 再抬起头时,林晚舒已经走到了会议厅门口。隔着尚未散尽的人群,她回头看了姜屿洲一眼。 姜屿洲朝她笑笑。 直到林晚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转身走向楼梯。 通往天台的感应灯随着脚步逐层亮起,又在她身后依次熄灭。姜屿洲走到最上面,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门外风声很重。 她推开门。 姜澜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地平线上只剩最后一点将暗未暗的天光她站在护栏旁,身形被暮色勾勒得单薄。 听见开门声,姜澜回过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姜屿洲脸上。 许久,她才低声说: “恭喜你,屿洲。” “谢谢。” 姜屿洲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抬眼看向她。 “你想聊什么?” “你和林晚舒……”她问,“是真的?” “什么?” “你们在谈恋爱?” 姜澜盯着她,非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迟疑。 “还是你只是为了气我,才故意那么说?” 姜屿洲沉默了几秒。 “姜总叫我上来,只是想说这个?” 这个称呼让姜澜的心口骤然一沉。 “回答我。” “是。”姜屿洲说,“我们在谈恋爱。”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姜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你真以为,林晚舒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她喜欢你?” 姜屿洲抬眼看她。 “什么意思?” “林晚舒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把你留在身边,最容易让谁不舒服。” 姜屿洲皱着眉看她。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把她想得太好。” 姜澜唇角牵起,近乎讥诮。 “她很清楚该什么时候温柔,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给你一点恰到好处的偏爱。” 姜屿洲眼里满是错愕。她没想到姜澜会说出这样的话,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声音猝然重了,压不住的怒意几乎迎面撞向姜澜。 “她喜不喜欢我,轮不到你替她回答。” 姜屿洲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姜澜说过话 “才多久,你就开始维护她了?” “这和多久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姜澜盯着她,“因为她收留了你?还是因为你被赶出家门以后,太需要有个人告诉你,你值得被爱?” 姜屿洲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姜澜看见了,却没有停下来。 嫉妒像迟来的毒,从那些被她压了太久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旦开了口,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你根本不了解林晚舒。她现在愿意哄着你,不过是因为你恰好有用。” “你是我的女儿,是她可以摆在我面前的一件战利品。” “等这个项目结束,等她觉得你不再值得费心——” “够了!” “她就会把你放下。” 姜屿洲看着她。 天台上的风掠过护栏,发出尖锐的呜鸣。 “像你一样吗?” 姜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屿洲向她走近一步,“可真正做过这些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姜屿洲,我是在提醒你——” “你是在嫉妒。” “你只是接受不了我不再围着你转,不再看着你,不再把你当成生活里唯一重要的人。” “你懂什么是爱?” 姜澜几乎没有思考便说出了这句话。 “林晚舒不过是看中了你缺爱。对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少。” 姜澜的眼睛已经红了。 “陪你几天,在你无处可去的时候说几句好听的话,你就会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抓住她不放。” 姜屿洲耳中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 起初只是很细的一声,像针尖划过玻璃。紧接着,那声音迅速放大,压住呼啸的风,也吞没了姜澜仍在继续的话。 她看见姜澜的嘴唇开合,却逐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眼前的灯光被夜色晕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胸口也像被什么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想反驳。 想告诉姜澜,林晚舒不是那样的人。 她没有利用她,更没有把她当成谁的战利品。 可她张开嘴,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你闭嘴……” 姜屿洲死死盯着姜澜。 “不准你这样说她,她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出来。 她用力攥住手指,指甲陷进掌心。耳中的鸣响却越来越重,整个世界都在那阵噪声里缓慢下沉。 天台的铁门在这时被推开。 林晚舒站在门边。 她手里还拿着姜屿洲落在会议室的外套,显然已经听见了最后几句。 姜澜回过头。 两个曾经相爱过的女人隔着夜色短暂对视。 “林晚舒。” 姜澜叫了她的名字。 林晚舒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姜澜,落在姜屿洲苍白的脸上。 姜屿洲仍站得很直,肩背却绷得厉害,胸膛急促起伏,眼神也已经失了焦。 “屿洲。” 林晚舒叫她。 姜屿洲没有反应。 林晚舒随手把外套放到一旁,径直朝她走过去。 直到那张熟悉的脸进入视野,姜屿洲涣散的目光才轻微地动了一下。 林晚舒站到她面前,什么都没有问。 她抬起双手,掌心覆住姜屿洲的耳朵,将夜风、争执,以及那些刻薄的话一并隔绝在外。 掌心是温热的。 拇指贴在她耳侧,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皮肤。 “看着我,洲洲。” 姜屿洲听不清。 可她看懂了林晚舒的口型。 她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落下来。 下一秒,林晚舒仰起脸,吻住了她。 柔软的唇瓣坚定地贴住她,在一片失去方向的噪声里,替她重新确认一个真实存在的坐标。 姜屿洲僵在原地。 林晚舒的双手仍覆着她的耳朵。她只能感觉到唇上的温度,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贴在自己胸口的另一道心跳。 耳鸣还没有完全消失。 它退到很远的地方,被唇瓣相贴时细微的摩擦取代,也被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震动取代。 姜屿洲闭上眼。 攥紧的手指终于松开,抬起来,抓住林晚舒腰侧的衣料。 主动回应了这个吻。 两个人的距离因此贴得更近。 天台上的风依旧很大。 姜澜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林晚舒捧着姜屿洲的脸,看着那个从小受了委屈也不肯在她面前低头的孩子,在另一个人的吻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许久以后,林晚舒才结束这个吻。额头仍与姜屿洲轻轻抵着,掌心也没有从她耳侧移开。 “听得见我吗?” 姜屿洲呼吸凌乱地点了一下头。 “还好吗,洲洲?” 姜屿洲没有回答,只是将放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林晚舒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才转过脸看向姜澜。 姜澜的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 她盯着林晚舒,唇角压得极低,原本清冷端正的眉目覆上一层阴翳,连脸色都透出失血般的苍白。 “你故意的。” “我只是在帮她。” “至于你看见以后怎么想,那不重要。” 林晚舒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用那些话刺痛我,可以直接对我说。” “你以为自己在保护她?” “至少我不会为了刺痛你,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林晚舒没有再同她争辩。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披到姜屿洲肩上,又替她拢好衣领。 “我们走。” 姜屿洲握住她的手,跟着她走向天台出口。 经过姜澜身边时,姜澜以为她会说些什么。 质问也好,愤怒也好,哪怕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睛等她收回那些伤人的话也好。 可姜屿洲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报复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疲惫。 随后,她移开目光,继续向前。 姜澜猛地伸出手,攥住姜屿洲另一只手腕。 姜屿洲被拽得停下脚步。 林晚舒也随之转过身。 一边是林晚舒仍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一边是姜澜攥住她手腕的指尖。姜屿洲站在两个人之间,没有挣扎,只回头看向姜澜。 “放开。” 姜澜没有放。 下一秒,她向前一步,抱住姜屿洲。 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将自己埋在姜屿洲怀里。 “姜屿洲,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她咬着每一个字,红透的眼睛近乎偏执地凝视着她。 “这三个字,是我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选出来的。是我叫了二十几年,才让它变成今天的你。” 姜屿洲没有说话。 姜澜抓起她的手,压在自己小腹上,隔着衣料用力按紧。 “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 “你曾经就在这里跟着我呼吸,跟着我的心跳长大。你出生以后,第一个抱你的人是我。你生病时整夜守着你的人是我,你哭着要妈妈的时候,也是我把你抱在怀里。” 她像终于抓住了某种不容辩驳的凭证,掌心覆住姜屿洲的手背,不许她移开。 “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不能两个月不接我的电话,不能见了我只叫姜总,不能明明还爱我,却把所有温柔都给另一个人。” 姜澜眼底的泪再次滚落。 脸颊贴近姜屿洲时,姜澜的呼吸已经颤得不成样子,凌乱地擦过她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林晚舒的气息,轻易便灼穿了她仅剩的理智。 姜澜踮起脚,吻住了姜屿洲的唇瓣。那一吻落得猝不及防。唇瓣相触的瞬间,她睫毛重重一颤。 “屿洲,不要走。” 姜澜的眼泪落在她脸上,顺着脸颊和嘴角淌进嘴里。 ——好苦涩…… 姜屿洲抬起手,扶住姜澜的肩,一点点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想姜澜也会爱她,想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不肯承认需要她的人,有一天也会为了留住她失去理智。她想得太久,久到这份渴望已经和疼痛长在一起,连挖都挖不干净。 如今她终于等到了。 却是在她已经牵住另一个人的手以后。 姜屿洲握着林晚舒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林晚舒也收拢手指,稳稳回握住她。 她震惊于姜澜承认也爱上了姜屿洲。 可更令她意外的是,姜澜竟会亲口挽留。 她认识的姜澜太骄傲。年轻时宁可看着一段感情走到尽头,也不肯追上去说一句别走。她把所有软弱藏得严严实实,只要不承认,就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到她。 而现在,她站在姜屿洲面前,哭得几乎失去体面。 姜澜的视线缓缓落下,停在两人紧扣的手上。 “屿洲……” “我没有不要你。” 姜澜猛地抬起眼。 “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真的想明白了,还是因为看见我和姨姨在一起,你接受不了。” “不是因为她。”姜澜立刻说,“我只是——” 她停住了。 姜屿洲没有催她,只是等着。 “我爱你。” 姜屿洲牵着林晚舒的手又紧了一点。 林晚舒偏过脸看她。姜屿洲没有回望,只是指尖用力扣在她的指间,掌心湿冷,暴露了她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 姜澜等了许久,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光一点点变成无措。 “屿洲……”她声音发哑,“那我要怎么办?” 这是林晚舒第一次从姜澜口中听见这样无措的话。 姜屿洲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她牵着林晚舒,向后退开半步。 “你让我想一想。” 林晚舒看了姜屿洲一眼,才转向姜澜。 “先让屿洲和我走吧。” 她的声音没有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凭什么?”姜澜缓缓抬眼看向林晚舒,方才尚未褪尽的脆弱顷刻凝成冷意。 林晚舒迎着她的视线。 “你想说的话已经说了,屿洲也听见了。至于她要不要接受、什么时候回应,都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你会让她回来吗?” “那是屿洲的决定,不是我的。” 说完,她偏过脸,望向身旁的人。 “洲洲,我们走吗?” 姜屿洲点了点头。 “嗯。” 林晚舒没有再看她。她替姜屿洲拢好肩上的外套,牵着她走向天台出口。 这一次,姜澜没有伸手阻拦。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紧挨在一起的背影,直到姜屿洲即将迈进门内,才终于哑着声音叫了她一声。 “屿洲。” 姜屿洲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了许久。 澜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剩下一句:“我等你。” 姜屿洲垂下眼没有回答,牵着林晚舒的手继续走。 天台的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也将姜澜独自留在了夜色里。 塞壬(po) 终审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B-09被正式确定为旧港改造项目的主方案。 匿名编号重新换回姓名,姜屿洲以方案主创的身份进入联合项目组。她每周有三天需要到旧港项目中心参与深化设计。 报到那天,项目行政给她发来了一张工位图。 姜屿洲看了两遍。 设计组在四楼东侧,运营组在三楼,启衡与澄昱的项目办公室则分别位于五楼两端。 而她的位置,被单独标在了五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里。 姜澜办公室。 姜屿洲拿着手机,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敲门。 “进。” 姜澜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施工成本核算表。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长发低低束在脑后,神情专注,仿佛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姜屿洲走到桌前,将手机放下。 “姜总。” 姜澜抬眼。 “我的工位为什么在这里?” 屏幕上的平面图被放大,那个孤零零的蓝色方框格外醒目。 姜澜只看了一眼。 “你的方案已经进入深化阶段。后续涉及投资测算、建设时序和施工协调,启衡需要随时掌握修改进度。” “设计组在四楼。” “我知道。” “项目负责人是林总。” “我也知道。” 姜屿洲看着她。 姜澜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于完全理性的项目安排。 “设计组有十二个人。”她将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现在只有你是方案主创。把你放在普通工位上,每次需要确认调整内容,都要经过组长、设计院和项目办公室,效率太低。” 理由完整,逻辑严密。 除了把一个实习设计师直接塞进联合出资方负责人的独立办公室这件事本身,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那我申请调回设计组。” “可以。” 姜屿洲微怔。 姜澜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向项目综合管理组提交书面申请。” “综合管理组归谁管?” “启衡。” “最后谁审批?” 姜澜终于重新抬起眼。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姜屿洲忽然气笑了。 姜澜仍旧坐得端正,语气公事公办。 “还有问题吗?” “有。”姜屿洲说,“姜总会批准吗?” “不会。” 回答得干脆利落。 连敷衍她的意思都没有。 姜屿洲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收回手机。 “没有问题了,姜总。” 她转过身。 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果然已经多了一张办公桌。电脑、制图屏和常用设备都配得齐全,桌面甚至留出了足够铺开整套施工图的空间。两个人真的像普通上下级一样开始工作。 姜澜没有借故叫她过去,也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偶尔一下午都不回来,姜澜也从不过问。 所有送到姜屿洲手里的工作都与项目有关。 修改意见明确,节点清楚,要求甚至比设计组给出的更严格。 没有偏袒,也没有刁难。 只是她的注意力总会不受控制地从文件上移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屿洲了。 只要稍稍抬眼,那个被她亲手赶出生活的人就坐在不远处,低着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姜澜看得久了,姜屿洲终于有所察觉。 她从屏幕前抬起脸。 “姜总。” “嗯。” “有工作?” “没有。” “那你看我做什么?” 姜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平静地移回文件。 “确认工作状态。” “这里好像没有规定,负责人需要持续观察员工。” “员工手册也没有规定,员工可以质询负责人在看什么。” “……” “好的,姜总。” 她重新戴上耳机。 姜澜垂下眼,翻过面前那一页已经看了三遍的文件。 这样的状态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林晚舒来五楼开联合进度会。 她推开办公室门时,姜屿洲正站在姜澜桌前解释新调整的空间比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个低头指图,一个坐在椅子里听,神情都很认真。 仅从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 林晚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最先看见她的是姜屿洲。 “林总。” 姜澜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 “林总有事?” “进度会提前十分钟。” 林晚舒走进来,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面。目光掠过靠窗那张新添的办公桌,又看了一眼桌角贴着的姓名牌。 姜屿洲。 她停了片刻。 “设计组搬到五楼了?” “没有。”姜澜说。 “那屿洲为什么在这里?” “为了提高沟通效率。” 林晚舒点了点头。 “姜设计师,下午把调整后的动线图发给我。” “好。” “还有昨天的运营接口表。” “我一起整理。” “辛苦。” 姜屿洲摇了摇头。 林晚舒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办公室。 姜澜看着关上的门,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项目行政带着两名搬运人员来到五楼。 一张新的办公桌被推过走廊。 后面跟着文件柜、电脑、打印机和两盆已经养得很高的绿植。 姜澜从电梯出来时,几个人正在拆办公室门框旁的装饰架。 她停下脚步。 “你们在做什么?” 行政人员抱着一只纸箱,神情有些微妙。 “林总申请合署办公。” 姜澜看向办公室里。 林晚舒站在窗边,正在让人调整桌子的方向。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语气温和从容。 “再往左一点。” 搬运人员推着桌子挪了半米。 “可以了,谢谢。” 姜澜走进去。 “林总的办公室在三楼。” “我知道。”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林晚舒回过身,朝她笑了笑。 “项目已经进入深化阶段,澄昱负责后续运营与资产管理,需要随时掌握主创设计师的修改进度。” 她停顿了一下。 “姜总认为合署办公可以提高沟通效率,我仔细考虑以后,觉得很有道理。” 一模一样的理由。 连措辞都没有改多少。 姜澜看着她。 “这是启衡的办公室。” “这里是旧港联合项目中心。”林晚舒提醒,“五楼的场地由两家共同租赁,不属于启衡。” “你原来的办公室更靠近运营组。” “多走两层楼而已,不影响工作。” “这里没有多余的位置。” 林晚舒侧过身。 新办公桌已经稳稳放在姜屿洲对面。 “现在有了。” 姜澜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办公室门口,几个行政人员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姜屿洲刚从四楼回来。 她抱着一卷图纸,走到门口,看见里面凭空多出来的桌子,又看了看分别站在两侧的姜澜与林晚舒。 脚步停住。 “这是……” “林总今后在这里办公。”姜澜说。 林晚舒却神色自然。 “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方便沟通。” 姜屿洲沉默了两秒。 又是方便沟通。 整个旧港项目里最需要被反复提高的,大概就是和她的沟通效率。 “屿洲有意见吗?”林晚舒问。 “我的意见有用吗?” 姜澜与林晚舒都没有回答。 姜屿洲明白了。 “没有。”她抱着图纸走进来,“两位随意。” 从那天开始,五楼最里面的办公室里便坐了三个人。 姜澜的办公桌在正前方,林晚舒坐在靠门的一侧,姜屿洲被夹在两个人的视线之间。 三个人表面上仍旧只有工作关系。 “姜设计师,二号仓的消防疏散距离重新核过了吗?” “核过了,下午给您。” “林总,商户配比需要澄昱在周五前确认。” “可以。姜总的成本测算也请一并发给我。” “姜总,这是设计院刚送来的结构意见。” “放这里。” 每一个称呼都准确,每一句话都无可挑剔。 可办公室的气氛还是诡异得让任何一个进来送文件的人都不敢久留。 姜屿洲起身倒水时,会同时察觉到两道目光。 她接电话走出去,办公室里剩下的两个人便会陷入一种过分安静的沉默。 偶尔林晚舒走到她桌边,俯身查看屏幕上的图纸,姜澜翻文件的声音就会比平时重一点。 等姜澜拿着数据表让她过去,林晚舒又会从电脑后抬起眼,若无其事地看上片刻。 谁也没有越界。 谁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工作无关的情绪。 只有姜屿洲的桌面越来越满。 三个人一同办公以后,关系确实缓和了许多。 姜屿洲仍旧叫姜澜“姜总”,有时被逼急了,也会没什么好脸色地顶她两句。林晚舒则坐在两人之间,偶尔替姜屿洲把姜澜那些过分生硬的话翻译得容易接受一点,也会在姜澜试图干涉太多时,温和地提醒一句: “姜总,这是设计师的个人安排。” 可那些横亘在三个人之间的尖锐棱角,似乎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被一点点磨钝了。 林晚舒接到临时通知,要去南城处理澄昱旗下一个项目的收购问题。 “十天。” 她合上行程表,对姜屿洲说。姜屿洲正在核对图纸,闻言抬起头。 “要这么久?” “对方临时改了谈判条件。”林晚舒看着她,“我今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下午的飞机。” 姜屿洲哦了一声瘪瘪嘴,低下头继续工作。 林晚舒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姜澜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说话,只将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 晚上七点,林晚舒先离开项目中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姜屿洲整理好桌面,拔掉电脑电源,正准备背包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姜澜的声音。 “林晚舒出差这几天,你住回来。” 仍旧是姜澜习惯了二十多年的语气,仿佛她只要替屿洲做出安排,对方就应该照办。 姜屿洲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回。” 姜澜抬起眼。 “她不在,你一个人住在那里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吃饭,通勤,还有——” “她家有冰箱,有门锁,离项目中心开车二十分钟。”姜屿洲打断她,“我也已经成年很多年了,不需要有人照顾。” 姜澜沉默片刻。 姜屿洲握住背包带的手慢慢收紧。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住几天。”姜澜再次开口,语气已经不再像命令,“等林晚舒回来,你想走,我不拦你。” 姜屿洲转过身。 “不回。” 她背起电脑,没有再给姜澜开口的机会。 “明天见,姜总。” 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上。 回到林晚舒家时,客厅里已经放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 林晚舒坐在地毯上整理衣物,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姜屿洲没动,站在玄关看着她。 “姜澜是不是找过你?” 林晚舒将衣服迭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因为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生气。” 姜屿洲低头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让我住回去。” 林晚舒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拒绝了?” “嗯~” “很像你。” 姜屿洲看向她。 “什么意思?” “你要是这么容易答应,就不会让她在办公室里绕着你转这么多天了。” “我没有让她绕着我转。” “好。”林晚舒从善如流,“是姜总自愿提高沟通效率。” 姜屿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抿着唇别开脸。 林晚舒看了她片刻,将衣服放进行李箱。 “其实,我原本也想劝你过去住几天。” 姜屿洲脸上仅剩的一点松动顿时消失了。 “姨姨也想让我走?”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在这里住多久都可以。”林晚舒看着她,“我的门不会换锁,也不会有人把你的东西送出去。” 姜屿洲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林晚舒走到她面前,俯身握住她的手。 “我只是觉得,你和她之间需要一个不谈项目,也没有我在场的机会。” “为什么不能有你?” “因为只要我在,她就会先看我,你也会下意识躲到我这里。”林晚舒说,“你们两个隔着我,的确不会再吵起来,可也永远谈不到真正该谈的事。” 姜屿洲抬起眼,眼底压着一点倔强的湿意。 “那你还让我回去?” 林晚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不是替她求你原谅。” 她的声音很温和,却没有半分含糊。 “伤害你的人是她,该道歉的是她,该想办法把你留下来的也是她。你愿不愿意原谅,什么时候原谅,都只能由你决定。” “那为什么……” “屿洲,我不想替她说好话。可我也不想你们只能在办公室里,借着图纸、咖啡和工作餐,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 林晚舒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可以回去看看。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学会了尊重你。” “如果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那你就回来。” “如果我半夜给你打电话呢?” “我接。” “你在出差。” “出差也接。” 姜屿洲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嗯。”林晚舒坦然承认,“连司机都替你留好了。” “林晚舒。” “生气了?” “有一点。” 林晚舒笑了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姜屿洲顺势抱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肩上,闷了许久才说: “我回去不代表我原谅她。” “当然。” “也不代表我要搬回去。” “只住几天。” 林晚舒摸了摸她的后脑。 “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等她决定要不要留下你的孩子了。现在要不要回去、住多久、什么时候离开,都由你自己说。” 姜屿洲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林晚舒,拿出手机。 姜澜的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缓慢地打下一行字。 洲:明晚我过去。 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 姜澜却过了很久才回复。 姜澜:好。 姜澜:屿洲,谢谢你愿意回来。 姜屿洲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将手机轻轻扣在林晚舒肩上。 “姨姨。” “嗯?” “她这样说话好奇怪。” 林晚舒偏过脸,藏住眼底的笑意。 “慢慢习惯。” 姜屿洲没有再说话。 姜屿洲已经回来住了很多天。 这天她洗完澡窝在沙发上。 屿洲身上偶尔会沾着那个人的香水味,手机里有她们没说完的话,连姜屿洲回到这个家的每一步,仿佛也不是在走向她,而是在顾虑另一个人会不会因此难过。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 是不是自己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是不是姜屿洲愿意回来,只是因为舍不得她,却已经不再想要她? 还是她的屿洲只喜欢林晚舒,留给她的那一份,永远只能叫作亲情? 姜澜抬眼看向模糊的镜面。 浴室里水汽很重。 热水沿着姜澜的长发淌下来,越过微微仰起的颈项,一路漫过肩头。镜面早已被白雾覆住,只剩一道朦胧的人影,随着花洒下细密的水线缓慢起伏。 姜澜关掉水,抬手抹开镜子中央的雾。 镜中的女人逐渐清晰起来。 湿透的长发贴着肩背,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胸前,将原本冷淡锐利的眉眼衬出一种少见的柔软。水珠停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沿着眼尾滑落,像一滴泪,惹人怜惜。 她的身体并不纤薄。 肩颈舒展,锁骨清晰却不突兀,往下是饱满沉坠的胸乳。失去衣物的约束后,那两团柔软自然地垂落下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肉丰润,边缘压出温软的弧度,乳尖被热水浇得微微泛红挺立起来,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一些,水珠聚在那里,迟迟不肯掉下去。 姜澜抬起手,将贴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 这个动作让胸口随之向上挺起,镜中的曲线也变得愈发鲜明。她的腰并非少女般单薄,侧腰覆着一层柔韧的软肉,收进去以后,又在胯骨两侧缓慢舒展开来。小腹平坦,却不是绷紧的,肌肤在弯腰时会自然迭起浅浅的褶皱,松弛得恰到好处,反而显出一种被岁月养熟的柔软。 水流继续往下。 滑过腰窝,沿着臀部浑圆饱满的弧线分成细细几股,再从臀下淌过大腿。 姜澜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很少这样毫无遮掩地审视自己的身体。 平日里,衬衫会规规矩矩地扣到合适的位置,长裙将腰胯收束得利落,风衣遮去所有过分柔软的线条。旁人看见的永远是姜总——冷淡,端正,不容冒犯。几乎没有人知道,那些剪裁严谨的衣料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具丰润、柔软,甚至称得上诱人的身体。 那种已经彻底成熟的美感。胸乳沉甸甸地垂着,腰腹带着触手可及的软意,臀胯饱满,连站在那里不动,都像含着某种无声的邀请。 姜澜的手指停在镜面上。 指腹恰好落在镜中腰侧的位置。 雾气很快重新漫上来,将那具赤裸的身体一点点遮住。最后只剩下深色长发、雪白皮肤与模糊曲线交迭在一起,在水汽里显出一种隐秘的艳色。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沿着肩颈淌过胸前,再顺着腰腹没入腿间。浴室里水汽氤氲,镜面蒙了一层薄雾,只隐约照出她丰润而成熟的轮廓。 她闭上眼,手指缓缓向下,按住肿胀的阴蒂。指腹轻轻打了一个转。 压抑太久的快感立刻沿着脊骨窜上来,姜澜扶住墙壁,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被水声盖住的喘息。 上一次自慰,还是在姜屿洲的床上。 她躺在那张空了太久的床上,把脸埋进女儿用过的枕头,拼命寻找那点早已淡去的气息。她很快便到了高潮,却没有得到半分满足。 空虚反而变得更深。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手。 姜澜停下动作。 她关掉花洒,在寂静中站了一会儿,才拿过浴巾擦干身体。 拿出一旁提前买好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胸前领口开得很低,薄薄的不了只能勉强遮住乳房,下摆堪堪盖住腿根。 姜澜将它传到身上时,耳根有些发烫。她竟然要穿成这个样子去勾引自己的女儿。这个念头让她羞耻,心底却又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她对着镜子拨了拨湿润的长发,目光停留在领口露出的大半片雪白上。 客厅里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 姜屿洲靠在沙发里,一条腿随意曲着,手机屏幕的映在脸上。电视正在播一步老电影。她的注意力却显然不在画面上,指尖不时落下,嘴角还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姜澜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洲:姨姨,好想你哦~ 晚舒:乖一点,我出差还有几天就可以回去了。 姜屿洲想起自从回家以后姜澜总是若有若无的靠近自己。 洲:总觉得妈妈最近怪怪的。 晚舒:洲洲,姜澜很久没见你了,她只是很想你。 姜澜走近是,姜屿洲刚好熄灭屏幕。 姜澜在她身边坐下。 真丝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滑了一截露出交迭电费大腿。姜屿洲下意识看过来,视线刚好落到她胸前,便像烫到似的移开。 姜澜将她的反应看的一清二楚。 心里的委屈终于消散了一点。 至少不是毫无感觉。 “空调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姜屿洲问。 “有一点。” 姜澜从一旁拿过薄毯盖在两人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得靠近她怀里。 姜屿洲的身体短暂地僵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臂,让她靠得更舒服。 “冷吗?” “嗯~” 姜澜抱住她的一条手臂,将脸贴在她肩上。 姜屿洲的皮肤很热。隔着薄薄的居家服。她可以感觉到年轻身体里鲜活对的温度。那种温度让她贪恋,恨不得再靠近一些,把自己彻底埋藏进去。 她在薄毯下握住姜屿洲的手。 先是掌心相贴,然后缓慢地摸索她的指节。 姜屿洲常年画图、做模型,指腹与虎口留着一层薄茧。姜澜捏住她的食指,一点一点抚摸那处粗糙的纹理,又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她指间。 电影里的对白仍在继续,姜屿洲的注意力放回了电视上。 姜澜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腿上。 温热掌心贴住冰凉的皮肤时,她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姜屿洲没有挣开。 这份默认给了姜澜继续下去的勇气。她带着那只手沿大腿内侧缓慢上移,裙摆被两人的手腕推得卷起,露出的皮肤越来越多。 “妈妈.......” 姜屿洲终于叫了她一声。 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姜澜没有停。 “怎么了?” 她明知故问,指尖覆在姜屿洲手背上,带着她越过腿根,探进睡裙下方。 姜屿洲这才发现她没有穿内裤。 掌心碰到湿润花唇的瞬间,她整个人骤然绷紧。 “你……” “我怎么了?” 姜澜偏过脸看她。 姜屿洲的耳根已经红透,目光仍固执地落在电视上。 姜澜分开她的食指与中指,将两根手指按在自己湿透的缝隙上。 柔软的阴唇立刻包裹住指腹。 水润,灼热。 只轻轻蹭了一下,便沾湿了姜屿洲的手指。 姜澜忍不住颤了一下,额头抵住她的颈侧,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嗯……” 姜屿洲咬住下唇。 姜澜握着她的手,让粗糙指腹缓慢碾过肿起的阴蒂。一圈,又一圈。身体很快有了反应,湿意不断从穴口涌出来,将姜屿洲的指间弄得一片黏腻。 “妈妈,别……” 姜澜抬眼看她。 “你不愿意吗?” 姜屿洲没有回答。 她的胸膛急促起伏着,手指在姜澜腿间僵硬地蜷了一下。那点无意识的摩擦让姜澜腰腹发软,几乎立刻伏进她怀里。 “看着我。”姜澜说。 姜屿洲终于低下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澜从她眼底看见浓得发烫的欲望。 姜澜忽然觉得委屈。 她已经把自尊放到这样低,穿着近乎遮不住身体的睡裙,主动把女儿的手送进自己腿间。可姜屿洲还是不肯再向前一步。 于是她只能自己带着那只手加快动作。 姜屿洲的指腹被她压在阴蒂上反复揉弄。薄茧刮过最敏感的软肉,带来比自己抚摸时更鲜明的刺激。姜澜的呼吸很快变得破碎,双腿也在薄毯下不受控制地张得更开。 “屿洲……嗯……屿洲……” 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蜜液沿着姜屿洲的手指淌下来,洇湿掌心。姜澜的腰腹开始收紧,臀部贴着那只手细碎地磨蹭,连低垂的睫毛都在发抖。 可姜屿洲仍旧没有主动。 她只是任由姜澜操纵自己的手,像是被眼前的场面彻底吓住了。 快感与委屈混在一起,姜澜的眼角渐渐湿润。 她想,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 为什么屿洲还不肯碰她? 为什么面对林晚舒时,她可以那么自然地牵手、亲吻,回到自己身边以后,却连多看她一眼都要躲? 高潮涌上来的瞬间,姜澜忽然收紧双腿,把那只手牢牢夹在腿心。她压着姜屿洲的指腹,用力摩擦最敏感的顶端,身体在她怀里失控地颤抖。 “阿洲……啊……” 痉挛的穴口不断向外吐着湿液。 姜澜仰起头,唇微微张开,凌乱的喘息全落在姜屿洲耳边。她花了很久才从那阵高潮里缓过来,身体仍依赖地伏在女儿怀中。 姜屿洲的手还留在她腿间。 指节已经被浸得湿透。 姜澜看了一眼,心底那点受挫忽然变成了恼意。 她掀开薄毯,跨坐在姜屿洲腿上,彻底挡住电视画面。 “很好看吗?嗯?” 姜屿洲怔怔地望着她。 “什么?” “电影”姜澜捧住她的脸,“比妈妈好看?” “妈妈......” “姜屿洲,我现在对你就没有半点吸引力吗?“ 她的语气很冷,眼睛却是红的。 “还是我已经老到让你碰都不想碰了?” “不是!” 姜屿洲立刻否认。 姜澜这才看清她被咬破的下唇。鲜红的血珠从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停在苍白的唇瓣上,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低下头,含住那滴血。 舌尖舔过伤口时,姜屿洲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 姜澜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贴着她的唇又问: “既然不是不想……那你为什么躲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近乎呢喃。 姜屿洲却像听见了塞壬伏在礁石间的歌声。 那声音裹着姜澜温热的气息,一寸寸钻进耳膜,沿着血液渗进她身体最深处。它知道她所有不肯承认的渴望,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叫她,怎样靠近,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越过最后一道边界。 她分明看得见前方的深海。 也知道再向前一步,便会彻底沉下去。 可姜澜就在海水最深的地方望着她。 于是姜屿洲攥住她腰侧的手还是慢慢收紧了。 “我不知道该......” 剩下的话被落下的吻堵住。 姜澜吻得很急。 她不再满足于唇瓣的触碰,舌尖强硬地撬开齿关,探进姜屿洲口中,追逐那片柔软而生涩的舌。血腥味很淡,很快便被湿热的纠缠冲散。 姜屿洲起初仍旧僵着。 知道姜澜发狠似的咬了她的下唇,她放在姜澜腰间的手才骤然收紧。 姜屿洲含住她的舌尖,生涩地吮吸了一下。下一秒,她的另一只手也贴上姜澜的腰,隔着轻薄的真丝缓缓向上,掌心抚过小腹与肋骨,最后停在她胸下。 姜澜终于等到了想要的触碰。 她眼眶一酸,几乎在亲吻中哭出来。 “再摸摸我。”她喘息着说,“屿洲,多摸摸妈妈。” 姜屿洲的手探进领口。 掌心托住乳房时,姜澜立刻软下腰,丰满乳肉在她指间变形,乳尖隔着指缝硬得发疼。 吊带从肩头滑落。 姜澜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揉捏自己,然后主动挺起胸,将发红的乳尖送到她唇边。 “阿洲……” 姜屿洲看了她很久。 像仍然无法相信,那个永远冷静、矜持,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轻易说的姜澜,此刻正半裸着跨坐在她腿上,眼尾湿红,求她碰一碰自己。 她张开嘴,含住乳尖。 “嗯……” 姜澜腰肢一颤。 舌尖卷过挺立的乳珠,湿润的触感迅速激起一阵细密酥麻。姜屿洲先是含着轻轻吮吸,察觉她喜欢以后,才将更多柔软乳肉含入口中,舌面压住乳尖反复舔弄。 姜澜仰起头。 她的手指插进屿洲发间,胸口随着呼吸一次次送进女儿嘴里。另一边乳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乳尖同样挺立着,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湿润的红。 “慢一点……阿洲,嗯…………”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按着姜屿洲的后脑,不许她离开。 姜澜垂下眼,看见伏在自己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屿洲的发丝蹭着她裸露的乳房,温热的唇含住乳尖,舌尖缓慢卷过绷硬的顶端。每吮一下,细微的水声便混着她压抑的喘息交融在电影的背景音乐里。 尘封多年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二十年前,她也曾这样低头看着姜屿洲。那时屿洲还只是襁褓里小小的一团,柔软、温热,被她一条手臂便能完全圈住。那段记忆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只属于一个母亲和她尚不知世事的孩子。 可如今,那个孩子早已长成了真正的成年人。 此刻姜澜衣衫凌乱地跨坐在她身上,真丝睡裙堆在腰间,任由自己的女儿像情人一样吮弄她的乳房。 过去与现在在眼前短暂重迭,又被欲望残忍地撕开。 同一具身体,曾经用最本能的方式哺育过姜屿洲;如今却在她唇舌之下发热、战栗,贪婪地向她索取快感。 姜澜知道这有多背德。 也正因为知道,羞耻才像烈火一样沿着血液烧遍全身。她越清楚伏在胸前的人是谁,乳尖便绷得越硬,腿心也缩得越紧。姜屿洲稍稍加重吮吸,她的腰腹便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湿热的欲望在身体深处骤然泛滥。 姜屿洲松开被吮得发亮的乳尖,又吻上另一边。牙齿轻轻刮过敏感顶端,姜澜顿时倒吸一口气,腿间刚刚平息的湿意再次涌了出来。 “屿洲……” 姜屿洲终于抬起头。 “妈妈?” 姜澜低下头,咬住她的耳廓。 “带我回卧室。” 姜屿洲抱住她站起身。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中,姜屿洲的呼吸蓦地一沉。 她揽紧姜澜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悬空的瞬间,姜澜本能地环住她的颈项,湿漉漉的脸埋进她颈侧。真丝睡裙顺着交迭的双腿向上滑去,堆在大腿根处,露出的肌肤还带着浴后的潮热。圆润的臀腿沉甸甸地陷在屿洲臂弯里,每走一步,柔软的身体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姜澜却仍嫌不够近。 她收紧手臂,将唇贴在姜屿洲颈侧缓慢地蹭了蹭。潮湿的发梢扫过锁骨,留下细碎的水痕,不动声色的催促着。 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十几米。 姜澜赤裸的腿弯搭在她臂间,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不断渗进来。她不敢低头,只能抱得更紧,任由那声“带我回卧室”在耳边反复纠缠。 卧室门就在前方。 姜澜抬起脸,看着她绷紧的下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走这么慢。” 姜屿洲垂眼看她。 “妈妈。” 只叫了一个名字,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姜澜没有再催。 她仰头吻住姜屿洲,一边吻,一边任由她抱着自己。 卧室的门被推开。 姜屿洲把她放到床上,她勾住屿洲的脖颈,将她一同拉下来。 “现在还想躲吗?”姜澜问。 姜屿洲摇头。 “想不想要我?” “想。” 她回答得太快,声音又哑得厉害。 姜澜终于笑了一下。 “乖孩子,奖励你。” 姜屿洲重新覆上来。 她吻过姜澜的唇角、下颌与颈侧,一路向下。散乱的睡裙被她缓慢褪到腰际,乳房完全裸露在空气里。她没有急着进入腿间,只耐心地吻遍那具曾在无数个夜里被她偷偷想象过的身体。 手掌抚过腰侧时,姜澜忍不住蜷起脚趾。 “屿洲,别折磨我……” 姜屿洲抬眼看她。 “可以吗?” 姜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我都躺在这里了。”她偏开脸,耳廓泛红,“还要我怎么告诉你?” 姜屿洲分开她的双腿。 姜澜的花瓣早已湿得发亮,浓稠的蜜液黏在腿根,穴口随着呼吸轻轻收缩。 姜屿洲的目光落在那里,她用指腹沿着湿润的缝隙缓慢摩挲。 从穴口一路向上,最后按住肿胀的阴蒂。 姜澜立刻颤了颤。 “嗯……” 姜屿洲的指腹一次次碾过那道湿软的缝隙,动作轻得近乎折磨。每当姜澜的身体追上来,她便若即若离地退开,只让指尖沾着黏腻的水意,从敏感的穴口缓慢擦过。 姜澜被吊得腰腹发紧,臀部不受控制地抬起。湿透的花瓣。追着她的手指厮磨,几次落空后,连呼吸都染上了压抑的恼意。 “进去。” 姜屿洲没有立刻照做。她用一根手指抵住穴口,感受着柔软的肉瓣在指腹下急切地翕动,只稍稍向前压了一点。 姜澜已经等不下去了。 她握住姜屿洲的手腕,将那只手更紧地按向自己。绷紧的穴口被指尖一点点撑开,湿热的软肉随即裹上来。姜澜仰起脸,目光始终没有从屿洲眼中移开,亲手带着她缓慢没入自己的身体。 温热内壁立刻收紧,将她的指节牢牢包裹。姜澜仰起头,手指攥住床单,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直到自己的手指真正没入姜澜体内,姜屿洲才骤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的是怎样一个人。 不是情人。 不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可以任由欲望占有的女人。 是她的母亲。 是孕育她、将血肉分给她的人。姜屿洲身体里有一部分,本就是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剥离下来的。 如今那部分血肉像终于认出了自己的源头。血液在四肢百骸间滚烫地奔涌,心脏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胸腔。越清楚她们是什么关系,越明白这样的触碰不该发生,那股欲望便越凶狠。它不肯因伦理退却,反而因为被禁忌豢养多年,终于从骨缝里挣脱出来,兴奋地撕咬着她仅存的理智。 她低头看着姜澜被自己分开的双腿,看着那具曾经孕育过她的身体在自己指下湿润、收紧,几乎生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错乱。二十年前,姜澜将她留在体内;如今,她的手指埋进姜澜最隐秘的地方,被温热的软肉紧紧包裹。 血脉像在这一刻逆流。 她们之间被颠倒的不只是母女的次序。某种从出生起便已经连在一起的东西,正沿着身体最羞耻的深处重新闭合。 “妈妈……” 这个称呼让姜澜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她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让她停下。相反,那双原本应该推开女儿的手攀上她的肩,指尖陷进皮肉,双腿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身前。 这一下回应,比任何露骨的话都更让姜屿洲失控。 母女两个字没有从她们之间消失。 它就横亘在那里,清醒、沉重,不容辩解。压在交缠的呼吸里,压在姜澜潮湿收缩的身体里,也压在姜屿洲每一次更加深入的动作里。 每叫一声妈妈,都是承认。 每一次不肯分开,都是背叛。 可她们身体里流着彼此相连的血。那血此刻滚烫得像要烧穿皮肤,烧掉身份、伦理与这些年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克制。 只剩下一种近乎宿命的渴望——想要更深地回到对方身体里。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重新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再深一点,屿洲。” 姜屿洲回过神来依言送入。 指尖触到深处时,姜澜腰腹骤然收紧,湿热的软肉一阵阵裹住她。姜屿洲没有立刻动作,只弯起指节,耐心地寻找能够让她舒服的位置。 慢得让人心焦。 姜澜忍了又忍,终于低头看向她。 “你就这点本事吗?” 姜屿洲抬起眼。 姜澜眼尾含着潮湿的红,语气却挑衅起来。 “姜设计师。”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姜屿洲的手指仍埋在她体内,却彻底停住。 她脸上的欲望像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眼神一点点凝固。 姜屿洲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滴接一滴,砸在姜澜胸口。 “W是妈妈?” 姜澜抬手摸她的脸,算是默认。 指腹刚碰到眼尾,姜屿洲便再也忍不住了。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姜澜掌心,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淌进她指缝里。鼻尖一点点哭红,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漏出细碎而潮湿的抽噎。 第二根手指毫无预兆挤进湿软的穴口。 被撑开的胀感让姜澜呼吸凌乱。屿洲不再像刚才那样温柔,指节深深没入,弯曲着擦过体内敏感的软肉,一次比一次更重。 “阿洲……慢一点……” 姜屿洲像没有听见。 眼泪不断沿着她的下颌滴落,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湿热内壁被两根手指反复撑开、抽弄,爱液被搅得一片狼藉,黏腻的水声在安静卧室里清晰得令人羞耻。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嗯……屿洲……”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也知道我有多怕你不要我。” 指尖再次抵进深处。 姜澜猛地弓起腰,双腿不受控制地夹住她。 “太深了……阿洲,嗯……那里……” 姜屿洲俯下身,额头抵住她。 “你还让我怎么相信你?” 姜澜捧住她泪湿的脸。 “那就不要相信。” 她在剧烈的喘息间艰难地吻住屿洲。 “你可以恨我,可以惩罚我……屿洲,别再离开我。” 姜屿洲含着她的唇,手指用力勾弄那片不断收缩的软肉。姜澜很快便承受不住,腰腹随着每一次深入剧烈颤动,呻吟也从压抑变得失控。 “屿洲……哈啊……太快了……” 姜屿洲的动作停了一瞬。 姜澜却立刻扣住她的手腕,不许她暂停。湿透的双腿仍紧紧缠着她,身体更深地迎上那两根手指。 姜屿洲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断了。 她重新加快动作,指节一次次没入到底,掌根同时压住湿滑的阴蒂。姜澜被夹在手指与掌心之间反复刺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仰着头,一声比一声急促地叫她。 “阿洲……嗯……慢些,慢些我不要了……” “啊!姜屿洲……混蛋……” 高潮在下一次深入时骤然爆开。 姜澜猛地收紧双腿,穴内的软肉剧烈痉挛,将屿洲的手指牢牢吸住。大量爱液从持续收缩的穴口涌出来,顺着指缝淌湿床单。 她哭着叫屿洲的名字。 身体颤得几乎无法承受,却仍死死抱着她,不许她离开。 姜屿洲终于放慢动作。 她没有立刻抽出手指,只让它们留在姜澜体内,轻轻压着仍在抽搐的软肉。另一只手抱住姜澜汗湿的身体,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妈妈。” 姜澜睁开湿润失焦的眼睛。 “嗯。” 那一声很轻,尾音还浸在高潮后的余韵里。 姜澜睁开眼,视线隔了许久才重新落到姜屿洲脸上。屿洲正低头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额前垂着几缕被汗打湿的短发。方才逼她失控的那只手仍停留在她体内,指节被尚未平息的软肉一阵阵含紧。 “妈妈。” 姜屿洲又叫了她一声。 她埋下脸,将额头抵进姜澜颈侧。留在姜澜体内的手指却因为这个动作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压过那片仍旧敏感的软肉。 姜澜猝然收紧腿根,呼吸顿时重了。 “屿洲。” 她只叫了一个名字,警告意味并不重,反而带着未曾餍足的颤音。 姜屿洲立刻停住。 “弄疼了?” 姜澜摇头。 她握住屿洲的手腕,却没有立刻将她推开。相反,她带着那只手又向自己体内压了一点,感受着指节重新陷进湿热深处。直到身体再次泛起细密的战栗,她才闭了闭眼,缓慢引着屿洲向外退出。 被撑开的穴口舍不得似的追着她的手指收缩。 每退出一寸,黏腻的水声便更加清晰。最后两根手指彻底脱离时,姜澜的身体颤了一下,大量爱液沿着指根淌进掌心,在两人的手腕间留下潮湿的痕迹。 姜澜将那只手拉到唇边,在屿洲的指节上亲了一下。 姜屿洲的呼吸忽然停住。 “妈妈……” 姜澜将她的手翻过来,指腹缓慢揉过那几根酸胀的指节。 “是谁故意不肯给我?” “是妈妈自己要我慢一点。” “后来呢?” “后来……” 下一刻,她翻身将姜屿洲压进床褥。 位置骤然颠倒,姜屿洲还没有反应过来,姜澜已经跨坐在她腰腹间。汗湿的真丝睡裙堆在腿根,裸露的膝弯陷进床褥,成熟柔软的身体毫无遮掩地压在她身上。 姜屿洲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妈妈不是累了吗?” “是有一点。” 姜澜俯下身,唇瓣从她眉心一路吻到鼻尖。 “所以你不要乱动。” “可是——” 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姜澜含住她的下唇,舌尖缓慢探进去。 “听妈妈的话。” 姜澜的手从她颈侧缓慢向下。 指尖沿着锁骨滑过胸口,在绷紧的乳尖上停留片刻。她没有重重揉捏,只用指腹压住那一点缓慢打圈,眼睛始终看着屿洲的脸。 姜屿洲最初还忍着。 可姜澜太了解她了。 屿洲挺起胸口时,姜澜忽然收回了手。 “妈妈……” “嗯?” 姜澜装作没有听懂。 “别停。” “想让我继续?” 姜屿洲抿紧嘴唇。 姜澜俯身亲了亲她的耳朵。 “说出来。” “想。” “想要什么?” 沉默了几秒,姜屿洲终于偏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想要妈妈碰我。” 姜澜眼底的颜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听的,从来不只是一句恳求。 她想看着屿洲为自己张开身体,想让这个曾经从她掌控中挣脱、甚至决绝地将她清出生命的人,亲口承认仍旧渴望她的触碰。 这种欲望并不温柔。 甚至带着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占有。 可姜澜没有立刻满足她。 她的指尖继续向下,掠过紧绷的小腹,最后停在大腿根处。姜屿洲的腿微微并拢,像本能地想要夹住她的手。 “松开。” 姜澜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着她。 片刻后,姜屿洲终于放松腿根,缓慢向两侧分开。那个动作仍带着羞耻,却没有半分拒绝。她甚至屈起膝盖,让自己在姜澜面前袒露得更加彻底。 屿洲已经湿透了。 柔软的阴唇被爱液浸得泛着水光,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翕动。方才她被姜屿洲抱着失控时,屿洲也一直被欲望折磨着,只是始终没有说。 姜澜用指腹贴住那道湿软的缝隙,缓慢向下摩挲。 姜屿洲立刻弓起腰。 “这么湿。” 她的语气仍旧很平静,指腹却已经沾满了温热的水意。 姜屿洲抬手盖住眼睛。 “别说……” 姜澜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从脸上移开,压在枕边。 姜澜也没有非要得到回答。她只是重新低下头吻她,同时用两根手指分开湿透的阴唇,让中指贴着暴露出来的阴蒂,极慢地碾了一圈。 姜屿洲蓦地咬住她的唇。 “嗯……” “这样就受不了?” “妈妈故意的。” “嗯。” 她喜欢屿洲在自己手下无法保持冷静的样子。 喜欢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因为她而发热、潮湿,喜欢屿洲明明羞得不敢看她,双腿却仍旧顺从地分开。更喜欢自己每一次碰到敏感处时,屿洲都会下意识地叫她妈妈。 那个称呼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她满足。 姜澜用拇指按住阴蒂,指腹缓慢揉动。另一根手指沿着湿软的缝隙向下,在穴口周围耐心地打着圈,却迟迟不肯进入。 姜屿洲被她折磨得腰腹发紧。 穴口一次次追着指尖收缩,柔软的肉瓣含住一小截指腹,又在姜澜故意退开时重新落空。 “妈妈……” “我在。” “求你进去。” 姜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着姜屿洲。 “再说一次。” 姜屿洲的眼里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知道姜澜想听什么,也知道这个人一旦重新夺回掌控,便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她还是主动抬起腿,缠住了姜澜的腰。 “妈妈,进来。” 姜澜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终于碎了。 她用一根手指抵住湿透的穴口,没有立刻用力,只是压在那里,感受柔软的身体急切地向自己打开。随着指尖缓慢向前,紧窄的入口一点点陷下去,温热的穴肉随即包裹上来,将她的手指含进身体。 姜屿洲仰起脸,喉间漏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姜澜却停住了。 手指只进入一半。 “看着我。” 姜屿洲睁开眼。 “是谁在里面?” 这样直白的问题让她耳根烧得通红。 “妈妈……” “说清楚。” 姜澜指尖向前送了一点,又停下。那根手指卡在最令人难耐的位置,进也不进,退也不退,只随着屿洲急促的呼吸轻轻磨蹭。 姜屿洲终于受不住,揽住她的后背,将人拉得更近。 “是妈妈的手指。” 话音落下的同时,姜澜彻底没入。 湿热的穴肉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 姜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种感觉远比想象中更加强烈。屿洲身体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此刻正含着她,随着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收紧。 她终于真正进入了屿洲。 不是以母亲的身份安排她的生活,不是用一句“为你好”逼她留在身边,也不是隔着工作、邮件与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注视她。 而是这样毫无距离地,被她接纳进身体深处。 姜澜忽然明白,自己渴望的从来不只是让屿洲获得快感。 她想占有她。 想让屿洲身体里的每一次收缩都因为自己,想让她在最失控的时候只能抱住自己,只能叫自己的名字。她甚至想在屿洲体内停留得再久一点,让这具曾经决然离开她的身体记住被她填满的感觉。 “好紧。” 姜澜低声说。 姜屿洲顿时更加用力地夹住她。 “唔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她的手指在湿热深处缓慢屈起。 指腹刚刚压过那片敏感的软肉,姜屿洲便猛地绷紧身体,脚踝也在姜澜身后收紧。 姜澜察觉到了。 她没有立刻加快,反而用指腹贴着那里缓慢按压,仔细感受屿洲每一次无法控制的收缩。 “这里?” 姜屿洲咬着唇不肯回答。 姜澜又压了一下。 “是不是这里?”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屿洲被她逼得眼尾发红。 “是。” “这里喜欢妈妈碰?” “喜欢……” 那个答案让姜澜胸口涌起一阵近乎灼热的满足。 她低头吻住屿洲,不再只停留在浅浅的按压。手指开始缓慢抽动,每一次退出都只退到穴口,再沿着湿滑的内壁重新没入,指腹准确地勾过刚才找到的位置。 姜屿洲很快便维持不住平稳的呼吸。 她的腰一次次迎上来,穴口也在姜澜的手指周围急切收缩。黏腻的爱液被动作挤出来,沿着姜澜的指根不断向下淌,打湿掌心,也在每一次进出时发出细碎而淫靡的水声。 姜澜听得清清楚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女儿身体里发出的声音生出如此强烈的满足。 每一声都在告诉她,屿洲需要她。 这个认知几乎使她着迷。 姜澜将第二根手指并在穴口。 姜屿洲立刻察觉到了,双腿本能地绷紧。 “妈妈……” “疼?” “不是。” “那是什么?” 姜屿洲摇头。 姜澜没有强行进入。她用两根手指在穴口缓慢揉磨,等待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 “屿洲,看着妈妈。” 姜屿洲睁开湿润的眼睛。 “要不要?” 她问得很轻。 姜屿洲望着她,片刻后,主动将腿分得更开。 “要。” 姜澜这才一点点向前。 两根手指撑开湿软的穴口,同时没入的瞬间,姜屿洲重重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骤然绷紧,手指也抓住姜澜肩头,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发红的指痕。 姜澜没有动。 她俯身吻着屿洲的眼角与脸颊,等那阵细微的不适过去。 “放松。” “已经……很放松了。” “那为什么夹得这么紧?” 姜屿洲羞恼地看她一眼。 姜澜轻轻笑了一下。 她很少这样笑。眉眼真正舒展开来,连平日里冷淡的唇角都染上一点满足后的柔软。 “因为喜欢妈妈在里面?” 姜屿洲别开脸。 姜澜没有让她躲。 她捏住屿洲的下颌,将那张泛红的脸重新转回来,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咬出齿痕的下唇。 “告诉我。” “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妈妈在我里面。” 姜澜的心口像被这句话重重撞了一下。 下一刻,她屈起两根手指,向上深深压住那片已经肿胀的软肉。 姜屿洲猝不及防地哭叫出声。 “妈妈——” 姜澜吻住她。 指节开始更深地抽送 掌根抵住肿胀的阴蒂,随着手腕起伏不断碾压。 屿洲很快被逼得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她起初还能迎合姜澜,到后来只能被动地承受。腰腹一次次绷紧,又被姜澜用手臂牢牢抱住。想躲时躲不开,想追时姜澜又故意停下,只留下两根手指深深陷在她体内。 姜屿洲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 “要妈妈。” 仅仅三个字。 姜澜便彻底被取悦了。 她重新俯下身,将屿洲抱进怀里,唇贴着她汗湿的耳侧,嗓音低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妈妈在这里。” 手指再次动作。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 指腹接连压过最敏感的地方,掌根也随着抽送牢牢磨住阴蒂。湿热的穴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阵比一阵更急,像要将姜澜的手指吞得更深。 姜澜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着屿洲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失控,看着那张总是倔强的脸染上潮红,看着她仰起脖颈,唇间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与一声声“妈妈”。 是她在屿洲身体里。 是她把屿洲弄得浑身发抖。 也是她占有了这个自己爱过、伤害过,又险些永远失去的人。 她清楚屿洲早已不是那个任由她安排一切的孩子。正因如此,眼前的主动才更加令人沉迷。 那双曾经挣脱她的手,此刻正紧紧抱着她。 那扇曾经被她亲手关上的门,如今由屿洲自己重新打开,让她进入了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这不是她凭借母亲身份理所当然能够拥有的身体。 是屿洲主动给她的。 也正因为如此,姜澜才更加不愿放手。 “屿洲。” 她贴着女儿耳侧,一字一句地问: “身体里是谁?” 姜屿洲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姜澜的动作忽然慢下来,只让两根手指留在最深处,持续不断地压着那片敏感的软肉。 “说。” “妈妈……”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妈妈……” “是谁在你身体里?” 姜屿洲终于睁开失焦的眼睛。 她望着姜澜,眼泪从眼尾滚进鬓发,声音软得不成样子。 “是妈妈。” 姜澜低头吻去那滴泪。 “乖。” 紧接着,指尖猛地向上勾起。 姜屿洲的身体骤然绷紧。 高潮几乎毫无预兆地将她吞没。湿热的穴肉剧烈收缩,死死绞住姜澜的手指。大量爱液从被撑开的穴口涌出来,沿着指缝淌过手腕,将两人紧贴的大腿根弄得一片狼藉。 姜澜没有抽离。 她将手指深深留在屿洲体内,任由每一次痉挛都裹紧自己。另一只手则搂住屿洲汗湿的后背,将不断发抖的人牢牢按进怀里。 “妈妈……” 姜屿洲哭着叫她。 “妈妈在。” 姜澜吻着她的眼睛。 “慢慢来。” 指腹仍旧贴着高潮中抽搐的软肉,却不再勾弄,只随着身体的收缩轻轻按压。每一次痉挛,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屿洲怎样将她含得更紧。 姜澜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 那种满足已经不只是情欲。 她终于拥有了屿洲最毫无遮掩的模样。 她的屿洲。 会在她怀里颤抖,会因为她的手指高潮,也会在最无法克制的时候一遍遍叫她妈妈。 “屿洲。” 姜澜贴着她湿润的额头。 “嗯……” “睁开眼。” 姜屿洲艰难地睁眼看她。 姜澜的手指仍旧留在她身体里。 “记住了吗?” “什么?” “刚才是谁让你舒服。” 姜屿洲眼里还带着高潮后的茫然。听懂以后,她又羞又恼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被姜澜的身体挡住,只能更加明显地感觉到那两根手指仍在自己体内。 “妈妈……” “回答我。” 姜屿洲看了她很久,终于伸手环住她的颈项。 “记住了。” “是谁?” 姜屿洲仰头,主动吻住她。 唇瓣相触前,她贴着姜澜的嘴角,很轻地说: “是妈妈。” 姜澜闭上眼,终于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她。 留在屿洲体内的手指缓慢退出。每离开一点,穴肉便追着她收缩,像尚未习惯忽然出现的空虚。直到指尖彻底离开,姜澜才用掌心覆住那里,温柔地安抚着仍在轻颤的身体。 陶(澜洲番外) 姜澜很少刷朋友圈。 她没有这个习惯,也很少有这样的时间。通讯录里大半是工作关系,朋友圈翻来覆去,无非是行业新闻、项目落地和一些真假难辨的人情往来。 她拿起手机,本来只想看一眼时间,拇指却无意间点进了朋友圈。 往下滑了几条,便看见陈助理半小时前发出的照片。 姜澜原本已经划了过去。 过了片刻,又退回来。 九宫格里,两双沾满泥浆的手并排放在陶轮上。转盘中央立着两只不太规整的杯子看起来有些笨拙。 配文只有一句: “第一次和男朋友做情侣杯,丑得很般配。” 姜澜想起屿洲。 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很喜欢这些。看展、做手工,或者去一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花掉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姜澜的时间很早以前便不再以一个下午来计算。她总想着等这个项目结束,等手边的事情少一点,再陪屿洲出去。 可工作从来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晚舒陪她。 林晚舒有耐心,也懂得怎样照顾屿洲。 姜澜原本以为这样很好。 直到此刻,她心里才忽然泛起酸意。 姜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林晚舒坐在沙发一侧看邮件,姜屿洲倚着她,慢吞吞地剥着一只橘子。 姜澜在屿洲身旁坐下。屿洲掰了一瓣递过去,她没有伸手,只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姜屿洲正要收回手,姜澜已经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明天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 姜澜安静了一会儿,手仍搭在她腰间。 “明天,能陪我出去一趟吗?” 姜屿洲转头看她。 姜澜很少这样问她,更少用“陪”这个字。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告诉她时间和地点,默认屿洲会跟她走。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姜屿洲想了想,又看向林晚舒。 “姨姨也去吗?” 姜澜端起桌上的水,淡淡抿了一口。 “我只问你。” 林晚舒从屏幕前抬起眼,姜澜那点难得直白的占有欲落进她眼里,慢慢化成一抹笑意。 第二天下午,姜澜穿着一件柔软的浅杏色针织衫,搭烟灰色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脑后。 姜屿洲下楼时,站在台阶上多看了她一会儿。 “看什么?” 姜屿洲走到她面前,“妈妈今天很好看。” “贫嘴,走了。” 陶艺店藏在一条安静的旧街里。两人刚进门,店员便迎了上来。 “姜女士是吗?您预约的情侣双人拉坯已经准备好了。” 姜屿洲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姜澜。 “情侣体验?” 姜澜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只捏了捏姜屿洲的脸。 “有问题吗?” 姜屿洲看了她片刻,慢慢笑起来。 “没有。” 姜澜的手顺势落到她腰后,带着她往里走。 “那就进去。” 店员简单示范过一遍,便将位置让给了她们。 姜屿洲把凳子挪到姜澜身后,两臂从她腰侧伸过去,覆住她沾满泥浆的手。 “别太用力,先扶稳。” 她的胸口若有若无地贴着姜澜后背,说话时,呼吸就落在她耳侧。姜澜依言放松手腕,由她带着,沿旋转的泥坯慢慢向上。湿润的陶泥从两人交迭的指缝间挤出来,姜屿洲的掌心也随着动作,一次次贴紧她的手背。 “对,就这样……再往上一点。” 她握着姜澜的手,慢慢托住陶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从她的指缝间陷进去,带着她沿杯壁一点点向上。 “这里松一点。” 姜屿洲捏了捏她蜷紧的指节。 姜澜没有动。 “妈妈?”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就在耳边。 “手松开。” 姜澜这才察觉自己握得太紧。她顺着屿洲的力道放松手指,湿润的陶泥从两人交迭的指缝间缓慢溢出来。 这个动作原本没有什么。 可屿洲贴在她身后,呼吸一阵一阵落在耳侧,十指又这样严密地扣着她。姜澜看着那双覆住自己的手,思绪却毫无征兆地想起另一个晚上。 那时屿洲也是这样握着她。 贴在她耳边,让她放松一些。 姜澜的手忽然一偏。 刚刚立起来的杯壁向里陷了一块。 姜屿洲及时托住。 “妈妈又走神了?”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姜澜回答得太快。 姜屿洲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姜澜不用回头,也知道姜屿洲一定在取笑她。 陶轮还在转。 姜屿洲没有追问,只重新握住她的手,将陷下去的那一块慢慢撑开。 “轻一点。”她说,“不然会弄坏。” 姜澜耳后渐渐热了起来。 她分不清屿洲是不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嗯?” 姜屿洲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姜澜闭了闭眼。 “没什么。”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陶坯,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那只杯子上。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姜屿洲仍握着她,没有松开。 她把凳子往前挪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姜澜肩上。姜澜被她贴得不自在,偏过脸想让她坐好,屿洲却像早就在等这一刻,微微低头,吻住了她。 两个人本就离得很近。姜屿洲甚至不必松开她的手,只将唇贴得更深了一点,仍带着她,沿旋转的杯壁缓慢向上。 姜澜呼吸乱了,指尖也跟着一颤。 “专心。”屿洲贴着她的唇低声说。 刚刚立起来的杯壁再次歪了下去。 一番胡闹下来,陶轮停下来时,一只歪歪扭扭的花瓶立在两人面前。 姜屿洲盯着看了一会儿,伏在姜澜肩上笑起来。 “挺可爱的。” “哪里可爱?” 姜屿洲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瓶身上那道塌下去的凹痕。 “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刚才是谁一直捣乱?” 姜屿洲偏过脸,靠近她耳边。 “那是情侣体验附赠的。” 半个月后,花瓶被送到了旧港项目中心。行政将盒子放在姜澜桌上。外面的包装拆了几层,那只乳白色的花瓶才露出来。 烧制以后,它比那天看上去还要歪。瓶身微微向左鼓起,瓶颈却偏向另一侧。 姜屿洲伸手碰了一下,花瓶晃了晃。 傍晚姜屿洲再进办公室时,花瓶里已经多了一枝鸢尾花。 训诫(po) 那夜以后姜屿洲仍旧睡在自己原来的房间。 姜澜已经得到过屿洲最亲密的回应,身体却并没有因此安定下来。恰恰相反,那点真实的触碰像在她心里凿开了一道裂缝,让压抑多年的欲望、患得患失与占有欲全都涌了出来。 她开始贪心。 想让屿洲主动走进她的房间,想在清晨睁开眼时看见她,也想听她在清醒的时候承认,那一晚并不只是心软。 可姜屿洲什么都没有说。 她仍旧和以前一样去项目中心,仍旧在工作时叫她姜总,在家里碰见会略显生涩地叫一声妈妈。 仿佛那一晚只是一道被潮水短暂湮没的边界。 潮水退去以后,她们仍站在各自的岸上。 林晚舒出差的第七天,姜澜在凌晨经过屿洲房间时,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停下脚步。 门没有关严。 姜屿洲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薄被只盖到腰间,头却被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蒙得严严实实。衣袖垂在枕边,柔软的衣摆盖住她半张脸。 姜澜一眼便认出那不是她的衣服。 大概是屿洲从林晚舒家收拾东西时一同塞进行李箱的。衣服已经洗过,隔着几步远自然闻不到什么气味,可姜澜仍能想象那上面残留着怎样的香气。 白茶,干净衣物,还有林晚舒身上那种永远温和从容的味道。 姜澜站在床边,许久没有动。 屿洲那晚还在她怀里失控。 眼睛哭得湿红,双手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叫她妈妈。她记得屿洲身体里的温度,也记得那双腿怎样主动缠住自己的腰。 可不过两三天,屿洲便抱着林晚舒的睡衣睡着了。 那晚得到的一切,仍不足以让她在孤独时首先想起自己。 姜澜伸手捏住睡衣的一角。 她刚想把它从屿洲脸上拿开,睡梦中的人便有所察觉似的收紧手臂,将那片柔软衣料抱得更深。 鼻尖埋进领口。 “姨姨……” 含混的梦呓从衣服下面传出来。 姜澜的手停住。 心口那点酸意骤然沉了下去。 她垂眼看着屿洲,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羞耻的袒露,甚至高潮后那点近乎可怜的满足,都成了笑话。 她就在这栋房子里。 隔着一条走廊。 姜屿洲却宁可抱着另一个女人的衣服。 姜澜松开手,静静的看了一会便走了。 第二天早晨,姜屿洲刚走进餐厅,便察觉到了不对。 姜澜已经吃完早餐,正垂眼看着平板上的项目简报。衬衫领口严整,头发一丝不乱地披在脑后,神情比平时更加冷淡。 “妈妈,早。” “嗯。” 姜屿洲在她对面坐下。 阿姨端来早餐。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忍不住又抬头看姜澜。 “昨晚没睡好吗?” “很好。” “那你怎么——” “食不言。” 姜屿洲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盯着姜澜看了几秒挑了挑眉,低头重重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到了项目中心,姜澜的情绪也没有好转。 林晚舒的位置仍旧空着。 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姜屿洲原本以为,没有林晚舒坐在中间以后,她和姜澜会因为那晚发生的事变得亲近一些。至少姜澜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用工作的名义挑剔她每一处细节。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早了。 “二号仓的动线为什么没有调整?” “昨天设计院刚发来结构复核意见,我准备上午——” “准备?” 姜澜抬起眼。 “姜设计师什么时候开始拿没做完的东西给我看了?” 姜屿洲顿了顿。 “您昨天说今天早上要。” “我说要完整版本。” “可是结构意见凌晨才发过来。” “所以呢?” 姜澜将图纸推回去,声音不高,却冷得没有丝毫余地。 “是要我替你做完?” 姜屿洲看着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知道了,姜总。” 这个称呼让姜澜的唇角抿得更紧。 上午十点,姜屿洲的手机亮了一下。 晚舒:屿洲想我了没? 她下意识将手机拿起来。 洲:当然啦,姨姨快回来 晚舒:和她相处的怎么样? 姜屿洲还没来得及回复,姜澜已经从文件后抬起头。 “工作时间不要一直看手机。” “我只看了一眼。” “屏幕总是在亮,很难不注意。” 姜澜冷淡地看着她。 “林晚舒出差以前没有做工作交接?” “不是工作。” “那就更没有必要现在回复。” 姜屿洲终于放下手机。 “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 “昨晚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姜澜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姜设计师如果无心工作,可以请假。” “我没有无心工作。” “那就把图纸改完。” 姜澜心里骤然一紧。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屿洲愿意回来,不代表她可以重新用那些冷淡、挑剔与控制逼迫她。 可只要想起那件蒙在屿洲脸上的睡衣,想起她睡梦里含混的一声姨姨,胸口那股酸涩的妒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忍了一整天。 越看姜屿洲,越觉得不顺眼。 偏偏屿洲什么也不知道。 下班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仍旧没有说话。 姜屿洲坐在副驾驶,几次转过脸看她。姜澜只望着前方,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到家,姜澜没有在玄关脱鞋。 黑色高跟鞋踩过地面,细长鞋跟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客厅。 她脱下风衣,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去洗澡。” 姜屿洲站在玄关。 “现在?” 姜澜没有看她。 “嗯。” 姜屿洲已经被她莫名其妙地冷了一整天,心里也憋着气。可她看了眼姜澜绷紧的侧脸,到底没有继续争辩。 半小时后 姜澜仍靠坐在沙发里。 长发已经散下来,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解开两颗,包裹在窄裙里的双腿交迭着。那双从公司穿回来的黑色高跟鞋还在脚上,鞋尖随着脚踝轻轻晃动。 姜屿洲走到她面前。 “妈妈。” 姜澜抬起眼。 目光从她尚带着潮气的短发缓慢向下,掠过那件黑色真丝短睡袍。 腰带在侧腰打了一个松结,其中一端只垂到大腿,另一端却被刻意留得很长,绕过腰后,穿进尾椎上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袢,再从后腰正中垂落下来。 丝带窄而柔软,末端几乎触到脚踝。 姜澜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最后才落到她光裸的小腿上。 “跪下。” 姜屿洲愣住。 “什么?” “我不想说第二遍。” 姜澜靠在沙发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姜屿洲看着她。 过了片刻,她屈下膝盖,跪在姜澜面前的地毯上。 睡袍的下摆沿着两侧散开。身后那条过长的腰带随她俯低的身体滑下来,末端擦过小腿,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在她身后蜷成一道柔软的黑色弧线。 “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澜没有回答。 她抬起右脚。 冰凉的鞋尖抵住姜屿洲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黑色皮革在她下唇上缓慢蹭过,停在那里。 “昨晚睡得好吗?” 姜屿洲蹙起眉。 “还好。” “做梦了吗?” “不记得。” “梦见林晚舒了?” 姜屿洲神情微微一滞。 姜澜捕捉到了。 鞋尖沿着她的下唇向上,擦过鼻尖,又重新压回下颌。 “怎么不说话?” “妈妈进我房间了?” “那是我的房子。” 熟悉的控制欲刚刚露头,姜澜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沉默了一下 姜屿洲望着她,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你看见那件睡衣了。” 姜澜没有否认。 “还听见你叫她。” 姜屿洲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我只是睡着了。” “在我床上,你叫的是妈妈。”姜澜的声音仍然很稳,“回到自己房间以后,抱着的却是林晚舒。” 鞋尖从她下颌缓慢向下。 隔着睡衣压过锁骨,最后停在胸前。 “姜屿洲,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委屈自己。” 姜屿洲终于听出那层压了一整天的醋意。 “所以妈妈是在吃醋?” 姜澜眼神冷下来。 “很好笑?” “没有。” 鞋尖骤然压住她的乳尖。 “唔……” 隔着柔软衣料,坚硬的鞋头重重碾过刚刚挺立的尖端。姜屿洲猝不及防,腰背立刻绷紧。 伏在她身后的长丝带被骤然扯直了一瞬,末端从地毯上轻轻扫过,像一条尾巴,泄露了主人没能藏住的战栗。 “手放到身后。” 姜澜说。 姜屿洲呼吸微沉,却仍依言将双手背了过去。 “妈妈气了一整天,就因为我抱着姨姨的衣服睡觉?”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姜澜没有回答。 鞋尖从胸口继续向下,,沿着交迭的前襟缓慢掠过小腹。柔软的真丝被鞋头推得向上堆起,袍襟从腰间错开,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姜屿洲的呼吸逐渐变重。 直到鞋尖抵住她的中央,她才骤然收紧腿根。 姜澜没有用力。 只隔着两层布料,不轻不重地压着她。 “那晚是谁在这里?” 姜屿洲看着她。 “妈妈。” “谁让你高潮的?” “妈妈。” 姜澜脚腕微微绷直。 坚硬的鞋尖随之向上,准确压过腿间逐渐敏感的那一点。姜屿洲的腰腹轻轻一缩,背在身后的手指也收紧了。 垂在她身后的长带随着腰腹细密的震颤,在地毯上缓慢摇过半寸。柔软的末端拖曳着地毯绒毛,轻轻偏向一侧。 “那你为什么还要抱着她的衣服?” 这句话终于泄露出真正的委屈。 姜屿洲膝行着想要靠近,肩头却被鞋尖抵住,重新推回原处。 “别动。” 姜澜沉默下来。 “妈妈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姜澜看了她很久。 “腿分开。” 她仍跪在地毯上,迟疑片刻,缓慢向两侧分开膝盖。 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铺开,交迭的前襟却仍被腰带束在腰间,其中一幅真丝斜斜垂进腿心,被分开的双腿绷紧,隐约勾勒出内裤下方的轮廓。 姜澜的目光落在那里。 鞋尖缓慢向下。 经过小腹时,姜屿洲已经猜到她想做什么,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沉。她没有合拢双腿,只是望着姜澜,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变得湿热。 那只黑色高跟鞋终于抵在她腿间。 隔着睡裤与内裤。 冰凉而坚硬的鞋尖压住柔软布料,恰好落在阴蒂所在的位置。 姜屿洲猝然吸了一口气。 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了半寸。 “凉?” “嗯。” “忍着。” 姜澜将脚尖缓慢向上施力。 隔着柔软的布料,坚硬的鞋尖一点点陷进姜屿洲腿间。 姜屿洲膝盖仍分开跪在地毯上,腰背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绷紧。她没有躲,只是下意识夹紧了一瞬腿根。 姜澜立即停住。 “我让你合腿了吗?” “没有。” “那就分开。” 姜屿洲重新放松膝弯。 “再开一点。” 她照做了。 睡袍被绷得更紧,鞋尖也因此陷得更深。姜澜低头看着她,脚踝微微转动,让鞋头沿着布料向上磨过极短的一段。 姜屿洲肩膀一颤。 腰腹本能地想要迎上去,姜澜却先一步抬起另一只脚,鞋底抵住她肩头。 “别动。” 被重新压了回去,姜屿洲只能保持跪姿。 一只鞋抵着她的肩,不许靠近;另一只鞋压在她腿间,掌握着全部轻重。她连一点可以自行取悦自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姜澜决定什么时候磨过,什么时候停下。 鞋头隔着已经发热的布料,从阴蒂上方一点点压下去,挤进柔软的腿缝。随即又向上挑起,让睡裤与内裤同时紧贴住湿润的阴唇。 姜屿洲咬住唇。 “妈妈……” “手放到身后。”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将双手背到腰后。 姜澜这才收回抵在她肩头的脚。 没有那一点支撑,姜屿洲仍旧不敢向前。她跪得笔直,双手被迫留在身后,双腿分开,所有柔软都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姜澜面前。 “现在不许躲,也不许往前。” “嗯。” “我问你的话,要回答。” 姜屿洲抬眼看她。 姜澜神色平静,甚至没有方才命令她分腿时那样冷。只有鞋尖压得更深,几乎将那一点敏感完全抵进腿间。 “林晚舒碰过你这里吗?” 姜屿洲眼里的情欲凝滞了一瞬。 姜澜没有催。 脚下也没有继续。 她就这样压着,等她开口。 “碰过。” 鞋尖骤然向上碾了一下。 姜屿洲猝不及防地闷哼出声,身体向后缩了半寸,又立刻想起姜澜的话,强迫自己重新停住。 姜澜看着她。 “怎么碰的?” “妈妈……” “回答。” “用手。” “只有手?” 姜屿洲沉默下来。 姜澜的脚尖也随之停住。刚才还若有若无磨着阴蒂的鞋头,此刻只剩下沉重而稳定的压迫,不肯再给她半点更进一步的刺激。 那处已经被反复磨得发胀。隔着布料,细微的湿意逐渐洇开,将贴在腿心的真丝染出一小片更深的颜色,也沾上冰冷光滑的皮革。 停顿反而变成了更漫长的折磨。 “屿洲。” 姜澜叫她。 “我不喜欢等。” 姜屿洲的手指在身后蜷紧。 “还有嘴。” 姜澜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静了下去。 “她舔过你?” “嗯。” “在哪里?” 鞋尖微微偏转,准确压住她最敏感的位置。 姜屿洲呼吸发颤。 “就是……妈妈现在碰的地方。” 姜澜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鞋尖下方那片逐渐湿透的布料,足尖缓慢下压,又在即将完全离开时忽然抬起,重新重重抵住阴蒂。 姜屿洲腰腹猛地收紧。 这一次,她忍住了没有动。 “她碰你的时候,你也这样?” “哪样?” “跪在她面前。” “没有。” “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是。” “她让你叫她什么?” 姜屿洲唇瓣动了动。 “姨姨。” 那两个字落下来,姜澜的脚顿时停住。 空气静得只剩姜屿洲逐渐急促的呼吸。 过了很久,姜澜才问: “叫得好听吗?” “妈妈。” “我问你好不好听。”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鞋尖却骤然向上顶紧。被湿意浸透的布料压进腿间,清晰裹住鞋头坚硬的轮廓。 姜屿洲身体颤了一下。 “她喜欢听。” “所以你就叫给她听?” “嗯。” 姜澜忽然笑了,落在她脸上却比冷下脸更让人不安。 “她还喜欢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鞋尖再次缓慢碾动。 姜澜不肯给她一个完整的节奏。每当她的呼吸变急,脚下便停住;等那阵快要聚拢的快感散开,又沿着湿透的布料重新磨过。 所有刺激都掌握在她脚下。 姜屿洲不能追逐,不能躲避,甚至不能用腰胯把那一点若即若离的摩擦变得更重。她只能跪在那里,被姜澜一次次带到接近失控,又被迫停下。 “她喜欢你吻她。” 姜澜替她回答。 “喜欢你抱她,哄她,叫她姨姨。” 每说一句,鞋尖便向上施力一次。 “还喜欢你看着她。” 姜屿洲的眼睫颤了颤。 姜澜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她是不是也喜欢你这样看她?” “妈妈在吃醋吗?” 鞋尖蓦地加重。 姜屿洲话音顿时碎成一声压抑的喘息。 “谁允许你问我了?” 姜澜的指腹压住她的唇。 “我问,你回答。” 姜屿洲望着她,没有躲开。 姜澜是真的嫉妒。 嫉妒林晚舒碰过她,嫉妒她在另一个人怀里软下来。 “她知道你现在跪在我面前吗?” “不知道。” “知道我这样碰你吗?” “不知道。” “知道你湿成这样吗?” 姜澜垂眼看向她腿间。 那片深色的湿痕已经透过睡裤显出来,紧贴着鞋尖。姜澜稍稍收回脚,拉扯的布料离开阴蒂,姜屿洲体内立刻涌出更多湿意。 可她依旧没有动。 “说话。” “不知道。” “那她知道你是谁的吗?” 姜澜的手指仍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并不重,却不许她偏开脸。 “妈妈想听什么?” “我想听实话。” “我喜欢她。” 姜澜眸色彻底沉下去。 鞋尖却没有立刻惩罚她。相反,那只脚缓慢退开,连最后一点压迫也从腿间撤走。 骤然空下来的感觉比继续折磨更加难耐。 姜屿洲呼吸一滞,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双腿分开,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因为姜澜停下便擅自追过去。 姜澜看了她几秒。 “继续。” “我也爱妈妈。” “也?” 姜澜重复了一遍。 她像是觉得这个字可笑,指尖沿着姜屿洲的下颌滑到颈侧,缓慢扣住她的后颈。 “所以林晚舒有一份,我也有一份。”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姜屿洲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姜澜重新将脚伸过去。 这次鞋尖没有立即压住阴蒂,而是沿着分开的腿心缓慢向上。先擦过膝间绷紧的布料,再从大腿内侧一点点挤进去,最后停在湿透的阴户下方。 她故意没有碰最敏感的地方。 只让冰凉的皮革贴着穴口,一下一下向上托弄。 “她给你的,和我给你的有什么不一样?” “妈妈不是她。” “我当然不是她。” 姜澜脚踝抬起。 鞋尖隔着两层布料重重抵向穴口。湿软的阴唇被压开,里面空虚收缩的感觉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她舍得把你这样晾着吗?” 姜屿洲的声音已经哑了。 “不舍得。” “她会哄你?” “会。” “会让你动?” “会。” “会让你抱她?” “嗯。” 每得到一个答案,姜澜的醋意便更深一层。 她明明是自己要问,却又无法忍受那些画面真的从屿洲口中得到证实。捏着她后颈的手逐渐收紧,鞋尖也终于不再若即若离。 皮革的弧面重新压住阴蒂。 一下。 又一下。 不再拖延,也不再停顿。 姜屿洲的呼吸迅速散乱,腰腹因为持续袭来的快感绷得发颤。她被姜澜扣着后颈,膝盖牢牢跪在原处,只能任由那只高跟鞋按照主人的意志磨弄她。 她没有迎上去。 姜澜却仍然不满足。 “她也见过你这样吗?” “没有……” “哭过吗?” “没有。” “求过她吗?” 姜屿洲摇头。 姜澜立即停下。 “我说了,不许动。” 连摇头都不被允许。 姜屿洲只能重新抬眼看她,声音轻得发颤。 “没有求过。” 姜澜的呼吸终于乱了。 她一直维持得很好的冷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所以只有我见过?” “嗯。” “只有我能让你跪着不许动?” “嗯。” “只有我能这样碰你?” 姜屿洲看着她。 “妈妈想要只有你吗?” 姜澜没有回答。 她俯得更低,几乎贴到姜屿洲面前。扣在后颈的手将人牢牢留在原地,另一只手抚上她潮红的脸。 动作近乎温柔。 鞋尖却在同一刻突然加快。 湿透的布料被皮革来回碾过,紧紧摩擦着已经肿胀的阴蒂。每一次姜屿洲即将承受不住,姜澜便压紧她的后颈,不许她躲;每一次她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前,鞋尖又先一步追上来,把她重新顶回那阵无法逃开的快感里。 “是。” 姜澜终于回答。 一个字,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我想要只有我。” 那份被压抑太久的嫉妒终于不再遮掩。 “我不想她碰你。” 鞋尖重重磨过。 “也不想听你叫她。” 又一下。 “你在她那里得到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想拿回来。” 姜屿洲眼尾逐渐湿红。 “妈妈……” “叫我。” “妈妈。” “不够。” 姜澜盯着她。 “再叫。” “妈妈……” 鞋尖连续碾上那一点。 姜屿洲的身体骤然绷紧。双手仍被迫留在身后,腰胯也没有动,只有腿间的软肉在布料下急促收缩,湿意不断涌出,将贴着鞋尖的那一小片布料彻底浸透。 她已经临近失控。 姜澜却忽然停了。 所有快感被硬生生截断。 姜屿洲跪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湿润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近乎委屈的情绪。 “妈妈……” “想要?” “想。” “谁给你?” “妈妈。” 姜澜眼底翻涌的醋意终于得到片刻安抚。 可也仅仅是一瞬。 “看着我。” 她重新踩紧屿洲腿间。 “别闭眼。” 鞋尖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姜澜没有放慢,也没有故意停下。她牢牢扣住姜屿洲的后颈,逼她始终抬头看着自己,同时用鞋尖持续碾磨那处早已敏感到无法承受的阴蒂。 姜屿洲只能跪着。 不能碰她,不能躲,也不能自己动。 她全部的快感都来自姜澜脚下,高潮什么时候到来,也只由姜澜决定。 “妈妈……要到了……” 姜澜没有停 鞋尖更重地压下。 姜屿洲的眼泪终于从眼尾滑落。 “妈妈……妈妈……” 下一刻,积压已久的快感彻底冲破控制。 她的腰腹骤然收紧,身体却仍被姜澜稳稳固定在原处。湿热的阴户隔着布料剧烈痉挛,高潮带出的液体迅速洇开,浸透内裤与睡裤,也弄湿了抵在腿间的黑色鞋尖。 姜澜没有立刻移开脚。 她仍贴着屿洲最敏感的地方,极慢地碾过最后几下,看她在自己脚下无法逃避地颤抖,看她明明已经承受不住,仍旧听话地分开双腿。 直到姜屿洲连呼吸都变得断续,姜澜才终于停住。 姜澜俯身擦掉她眼尾的泪,指腹缓慢抚过她被咬红的唇。 姜屿洲仍跪在地毯上。 高潮残留的战栗一阵阵掠过腰腹,湿透的布料黏在腿间。她握着姜澜的脚踝,额头抵在她膝上,呼吸久久没有平复。 姜澜低头看了她片刻。 “躺下。” 姜屿洲的目光顺着她交迭的双腿向上,顺从地向后躺进地毯里,汗湿的短发散开,胸膛还在急促起伏。 姜澜站起来,脱下高跟鞋。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垂眼整理了一下被坐出褶皱的窄裙。那副若无其事的神情,仿佛方才用鞋尖隔着睡裤将女儿逼到高潮的人并不是她。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碰我。” 姜澜俯视着她。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姜屿洲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姜澜这才走到她身侧。 她背对着姜屿洲,双手提起窄裙,将裙摆缓慢推到腰间。黑色内裤紧贴着丰润的臀部,中央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姜屿洲的目光顿时停住。 姜澜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看吗?” “好看。” “比林晚舒好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屿洲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妈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问?” 姜澜的神情冷下来。 她伸手褪下内裤,任由那片轻薄布料沿着大腿滑落,最后停在脚踝。两腿分开时,已经湿润肿胀的花心便彻底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今晚就只许看我。” 姜澜跨过姜屿洲的身体,双膝分别落在她脸侧。 成熟丰润的臀胯悬在她面前,湿热的腿心近得几乎贴住鼻尖。姜屿洲下意识抬起手,却被姜澜立即扣住手腕,重新按回地毯。 “我说过什么?” “不许碰你。” “另一只手。” 姜屿洲将另一只手也放平。 姜澜松开她,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嘴唇。 “张嘴。” 姜屿洲望着她,顺从地启开唇。 姜澜用拇指压住她的舌尖,缓慢向下按了一下。温热的舌面在指腹下轻轻颤动,姜澜看了片刻,才俯低身体,将湿润的阴唇贴到她嘴边。 浓郁的气息瞬间压下来。 姜屿洲抬起下颌,想要舔她,姜澜却及时直起腰,让那点柔软从她唇上擦过。 “谁允许你动了?” 姜屿洲呼吸微沉。 姜澜低头看着她。 她握住姜屿洲的下颌,再次将腿心缓慢压下来。湿润的阴缝沿着她微张的唇瓣擦过,留下一片黏腻水痕,却始终没有真正让她碰到最敏感的地方。 姜屿洲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妈到底要我做什么?” 姜澜指尖插进她汗湿的短发,轻轻收紧。 “把舌头伸出来。” 她向下坐落,让柔软湿热的阴唇完整压住姜屿洲的嘴。双膝承担着大部分重量,臀胯却仍沉沉覆在她脸上。姜屿洲的舌尖陷进湿透的缝隙,刚向上舔过一次,姜澜的腰腹便猛地收紧。 “嗯……” 那声低吟很轻,立刻被她压回喉间。 姜屿洲察觉到她的反应,舌尖沿着阴缝再次向上,顶住那粒已经肿硬的阴蒂,缓慢地舔了一圈。 姜澜握住她头发的手骤然收拢。 “谁教你这样舔的?” 姜屿洲没办法说话,只能抬眼看她。 姜澜显然也没有真正想要答案。 她稍稍抬起臀部,给姜屿洲留下喘息的空隙,冷淡地命令: “不许闭眼。” 姜屿洲呼吸凌乱,唇上全是她留下的湿意。 “妈妈坐得这么低,我怎么看你?” 姜澜垂下眼重新压下来。 丰润的臀肉几乎覆住姜屿洲半张脸,湿热的阴唇紧贴着她的嘴。姜屿洲的声音被堵回去,只剩模糊的低喘。 姜澜的指尖抚过她耳侧。 姜屿洲却立刻含住她,用力吮吸了一下。 姜澜猝然仰起头。 “屿洲……” 她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平稳。 姜屿洲舌尖向上抵住阴蒂,先缓慢打转,再将那粒敏感的软肉含进唇间。她的双手仍规矩地摊在身体两侧,只用唇舌取悦姜澜。 正是这份服从,让姜澜体内的欲望愈发失控。 她开始缓慢摆动腰胯。 湿透的阴户贴着姜屿洲的嘴来回磨蹭。每一次向前,阴蒂都会擦过她柔软的舌面;向后时,舌尖又沿着穴口舔过,将不断涌出的爱液卷入口中。 姜澜不再只满足于被舔。 她攥着姜屿洲的头发,按照自己想要的角度固定她的脸,臀胯一下下压向她的嘴。丰满的臀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腿根绷紧,湿润的穴口在舌尖上急切收缩。 “这里。” 她喘息着调整角度,让姜屿洲的舌尖重新抵住阴蒂。 “不要往下面……舔这里。” 姜屿洲故意沿着阴缝向下。 姜澜立刻停住。 “姜屿洲!” 警告意味很重。 姜屿洲仰起脸,在她短暂抬起的间隙里笑了一下。 “妈妈刚才也故意停了很多次。” 姜澜盯着她。 “所以你要报复我?”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 姜澜重新俯身,手指抚过她被自己压红的脸。 下一刻,她便再次坐下,直接将姜屿洲尚未说完的话压回口中。 “舔。” 姜澜命令她。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停。” 姜屿洲终于不再故意折磨她。 舌尖重新卷住阴蒂,连续而细密地舔弄。时而用舌面压住肿胀的顶端来回碾磨,时而含进嘴里轻轻吮吸。唇舌每一次动作,都准确落在姜澜最敏感的地方。 姜澜的腰很快软了下来。 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沙发边缘,另一只手仍深深插在姜屿洲发间。臀胯随着舌尖的节奏不断下压,腿间的湿意越来越多,沿着姜屿洲的唇角缓慢淌向脸侧。 “阿洲……再重一点……” 姜屿洲加重吮吸。 姜澜浑身猛地一颤。 “哈……就这样……” 她已经顾不上维持那副冷淡模样。 窄裙凌乱地堆在腰间,丰满的胸乳在衬衫下急促起伏。她坐在女儿脸上,主动挺送腰胯,把湿透的阴户一次次磨向那张顺从张开的嘴。 “看着妈妈。” 姜屿洲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穿过姜澜丰润的腰腹向上,恰好撞进她已经湿红的眼睛里。 那一刻,姜澜忽然用力按住她的后脑。 “不要停。” 姜屿洲含紧阴蒂,舌尖快速舔过。 高潮瞬间冲垮姜澜最后一点控制。 她骤然绷紧腰腹,腿根不受控制地夹住姜屿洲的脸。湿热的穴口在她舌尖上剧烈痉挛,大量爱液从收缩的穴肉间涌出来,淌进姜屿洲嘴里。 “屿洲……啊……” 姜澜仰着头,臀胯随着高潮的余韵一下一下磨过她的唇舌。直到最剧烈的痉挛逐渐退去,她才松开姜屿洲的头发,撑起发软的身体。 姜屿洲终于得以喘息。 她唇边与下颌全是湿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却仍望着姜澜。 “妈妈满意了吗?” 姜澜没有回答。 她伏在屿洲身上缓了一会儿,才撑起手臂,膝盖沿着屿洲肩侧缓慢向下挪,最后分开跪在她腰腹两侧。俯身捧住姜屿洲的脸,拇指缓慢擦过她湿润的唇角。随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舌尖探入口中,尝到属于自己的味道。 这个吻比刚才的命令温柔许多,却仍旧强势地不许姜屿洲躲开。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姜澜才稍稍退开。 姜澜仍伏在她身上。 方才那个吻结束以后,她便没有再起来。脸埋进姜屿洲颈侧,黑发凌乱地散下来,呼吸温热而急促。高潮后的身体还在细微发颤,腰腹软得几乎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屿洲抱着。 姜屿洲掌心贴住她的后背,慢慢替她顺气。 “妈妈累了?” “嗯。” 姜澜难得承认得这样直接。 她闭着眼,声音低哑,连平时那点冷淡都被倦意磨软了。 “抱我一会儿。” “好。” 姜屿洲嘴上答应,手却沿着她的脊背缓慢向下,越过堆在腰间的窄裙,停在那片仍旧微微发烫的皮肤上。 姜澜察觉到她的意图,腰肢轻轻缩了一下。 “别闹。” “我没闹。” 姜屿洲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手指却已经滑进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之间。 姜澜腿间还湿得厉害。 柔软的阴唇贴在屿洲掌心,随着呼吸若有若无地磨蹭。姜屿洲没有立刻进入,只用指腹沿着湿透的阴缝缓慢抚过,从穴口一路向上,轻轻碰了一下仍旧敏感的阴蒂。 姜澜骤然绷紧腰腹。 “屿洲……” “嗯?” “妈妈真的累了。” “我知道。” 姜屿洲的声音很乖。 “所以你不用动。” 话音落下,她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仍在轻轻收缩的穴口。 姜澜伏在她身上,两腿原本便分开跨在她腰侧。屿洲只是稍稍托起她的臀胯,指尖便顺着满溢的湿意滑了进去。 先是一截。 姜澜的呼吸停住了。 姜屿洲没有催她,只贴着她的耳朵,一下下亲吻。等紧绷的身体重新松软下来,才将手指缓慢送得更深。 湿热的穴肉依次裹过指节。 直到两根手指完全陷进体内,姜澜才闷闷地喘了一声,手指也无意识抓紧了屿洲肩头的睡衣。 “不是说不闹吗?” “妈妈不是也没让我出去?” “现在让你出去。” 姜屿洲手指当真向外退去。 才退出一半,姜澜体内便本能地收紧,柔软的穴肉牢牢箍住指节。她的腰也跟着向下沉了一点,想把即将离开的手指重新含回去。 姜屿洲立刻停住。 “妈妈。” 姜澜没有睁眼。 “怎么?” “你夹着我,我出不去。” 语气无辜得像是真的在为难。 姜澜安静片刻,耳根渐渐红了。 “那你就停在那里。” “不拿出去,也不许动?” “嗯。” 姜屿洲果然不再动作。 两根手指停在姜澜体内,被温热湿软的穴肉紧紧裹着。她一只手抱住姜澜的腰,另一只手安分地留在她腿间,指节连蜷都没有蜷一下。 可这样的静止反而更加折磨人。 姜澜伏在她身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腰腹轻微起伏。屿洲的手指也随之在体内擦过极短的一段,若即若离地碰着那片仍未消退的敏感。 她忍了一会儿,终于微微挪动臀胯。 姜屿洲立即问: “妈妈在做什么?” 姜澜身体一僵,又向下沉了一点。 两根手指重新没入深处,指根抵紧湿润的阴唇。她伏得很低,只贴在姜屿洲身上,缓慢地抬起腰,再一点点坐回那只手上。 穴肉沿着指节向外褪开,又在下一次沉落时重新将它们吞进去。 姜屿洲始终没有动。 她只抱着姜澜,看她借着调整姿势的名义,在自己手指上坐伏。 “这样舒服一点了吗?” 姜澜脸埋在她颈侧。 “闭嘴。” “妈妈自己动,就不算我闹你吗?” “姜屿洲。” 姜澜抬起脸,想让她安分些。 姜屿洲却先凑过去亲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可就在姜澜逐渐放松时,原本笔直留在她体内的手指忽然蜷起,指腹准确压住那片被反复磨得发胀的软肉。 姜澜浑身猛地一颤。 “唔……” 她骤然伏回去,额头抵住姜屿洲肩窝,腰腹却被那一下弄得彻底软了。 姜屿洲忍不住笑。 “找到了。” 指腹又缓慢勾动一次。 姜澜腿根顿时收紧,湿热的穴道用力夹住那两根手指。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坐伏,只能软软趴在屿洲身上,被她托着腰承受指尖的抚弄。 “不是累了吗?” 姜屿洲贴着她耳边问。 “怎么里面还这么有力气?” 姜澜伸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 姜屿洲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姜澜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 “妈妈不喜欢?” “你今天话很多。” “……屿洲。” “继续。” 姜屿洲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却没有再故意逼她。她抱紧姜澜,手指重新勾起,沿着那片敏感的软肉一下下揉弄。 姜澜不用再支撑自己。 也不用维持节奏。 她只管伏在屿洲怀里,将全部重量交给她。两根手指埋在体内,每一次蜷起都会带出一阵细密的战栗。屿洲掌根贴着她湿润的阴蒂,手腕稍稍向上一抬,内外两处便同时受到挤压。 “阿洲……” “我在。” 姜屿洲吻着她的耳侧。 她嘴上温柔,动作却坏得很。 明明知道姜澜已经敏感得受不住,偏偏每次察觉穴肉收紧,便把手指压得更深。等那阵痉挛过去,又放慢速度,只用指腹轻轻磨着,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姜澜被她弄得不上不下,腰肢一次次无意识迎向她的手。 “快一点……” 姜澜还没来得及说完,体内的两根手指已经重新蜷紧。 指腹连续擦过最敏感的地方,掌根也随之压住阴蒂。姜澜骤然弓起腰,原本伏软的身体一下绷紧,指尖深深陷进屿洲掌心。 “屿洲……慢一点……” 姜屿洲放慢了。 却没有减轻力道。 每一次勾弄都压得又深又准,等姜澜喘息着试图躲开,她便用另一只手托住那截发软的腰,将人重新抱回怀里。 明知道姜澜已经没有力气,便坏心地不肯让她从自己手中滑走。 “别躲。” 姜屿洲吻着她。 “马上就好了。” 姜澜被她气得咬住她的唇。 姜屿洲任她咬。 手指却在那一刻骤然加快。 湿热的穴肉被接连勾弄,掌根紧贴着阴蒂来回磨压。姜澜的呻吟全数碎在两个人的吻里,腰腹剧烈收紧,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夹住屿洲的手臂。 高潮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缓冲。 她骤然伏倒在姜屿洲身上,穴肉一阵阵痉挛着裹紧指节。大量湿意从持续收缩的穴口涌出来,淌满屿洲掌心,又顺着腕间缓慢滑落。 姜屿洲没有继续欺负她。 她让手指安静地留在姜澜体内,只用掌心托住她,等那阵剧烈的颤抖慢慢过去。 姜澜久久没有抬头。 “妈妈?” 她收拢手臂,将累得彻底没了力气的人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潮湿的额角。 姜澜闭上眼,把脸埋回她颈侧。 隔了许久,才低声回她: “坏东西。” 倒影 航班落地后,林晚舒迟迟没有出来。 大厅的玻璃门每打开一次,姜屿洲都会抬头。她站在警戒线最前面,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还停着林晚舒半小时前发来的那句“刚落地”。 姜澜站在她身后半步。 一路上,姜屿洲都很安静。姜澜几次想问她什么,话到嘴边,最后都被她咽了回去。 这几天,屿洲在她身边。 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过比拥抱更深的亲密。 姜屿洲也说过爱她。 可站在机场明亮而空旷的大厅里,看着屿洲一次次朝出口张望,她忽然意识到——姜屿洲从来没有说过,要和她在一起。 没有说留下。 也没有说选择她。 那些夜里,她逼着屿洲回答了那么多问题,却唯独不敢问这一句。 姜澜曾经把“妈妈”两个字当作谁也夺不走的凭证。如今却第一次害怕,它或许根本不是她被爱的原因,只是屿洲不忍心彻底推开她的理由。 如果她不是屿洲的母亲呢? 如果屿洲不曾那样长久地爱过她,不曾在被她伤害以后仍旧对她抱有旧情,她还能用什么把人留下? 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确定,屿洲说爱她时,那究竟是哪一种爱。是一个孩子对母亲无法割舍的依恋,是看见她失控以后生出的怜悯,还是在那些早已纠缠不清的旧情里,真的也有一点属于姜澜这个人的爱。 哪怕只有一点。 玻璃门再次打开。 姜屿洲方才还沉静的眉眼骤然舒展开,连身体都在看清来人的一刻下意识向前倾去。 “姨姨!” 这一声叫得太急,几乎盖过大厅里循环播放的广播。 姜澜还没来得及顺着她的目光看清来人。 下一秒,姜屿洲已经越过人群,几步跑到林晚舒面前,将人圈进怀里。力气大得她向后退了半步。 行李箱从掌心脱开,在光洁的地面上滑出去一些。林晚舒匆忙勾住拉杆,另一只手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姜屿洲的脸已经埋进她颈侧。 “洲洲。” 林晚舒被撞得胸口发疼,声音里却先有了笑意。 “慢一点~” “你怎么才出来?” “等行李耽误了一会儿。” 姜屿洲的手臂又收紧一点,下巴埋进她颈侧。 林晚舒原本只是搭在屿洲腰间的手,慢慢环紧了她。 她离开不过十天。 几次想把返程改早,最终又觉得这样太过黏人。 如今屿洲就这样抱着她,毫无顾忌地将思念压在她肩上,林晚舒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样从容。她闭了闭眼,手指陷进屿洲背后的衣料,许久都舍不得松开。 姜澜站在原处,看着她们。 她用尽了方法,才让屿洲在自己身边停留几天。 不。 更像是屿洲看见她站在悬崖边,终究不忍心让她掉下去。 林晚舒只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姜屿洲便已经朝她跑了过去。 姜澜手里的纸杯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变形,杯盖边缘渗出一点褐色的液体,沾湿了指尖。 她没有上前。 姜澜前几日那点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开始庆幸,屿洲还没有回头看她。 许久,林晚舒才轻轻拍了拍屿洲的后背。 “好了。” 姜屿洲没有松开。 “再抱一会儿。” 林晚舒抬眼越过她的肩,看见了姜澜。 姜澜站在人群之外,神情依然平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林晚舒先移开了。 她终于在屿洲怀里稍稍退开一点,手却仍留在她腰侧。 “姜澜还在等。” “妈妈知道我想你。” 姜屿洲说得很自然。 那句话同时刺中了两个人。 姜澜垂下眼,像是没有听见。林晚舒环在屿洲腰间的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屿洲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林晚舒仰起脸。 她原本只是想仔细看看屿洲。可视线落到那双近在咫尺的唇上时,藏了一路的思念忽然有些压不住。 她微微抬起下颌。 视线却在即将靠近时,停在了屿洲嘴角。 那里破了一小块。 伤口已经结痂,边缘却仍泛着红,显然不是无意间磕碰留下的。 靠得这样近,她也终于闻见屿洲身上的气味。 冷淡的木质香,已经被体温焐得几乎散尽,只剩一点极浅的余味。 她太熟悉那种气味了。 许多年前,它也曾留在她的指尖与枕侧。 林晚舒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处伤口上。 她的视线越过姜屿洲的肩,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向姜澜。 姜澜也正在看她。 林晚舒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里只有太过清醒的了然,看见屿洲嘴角伤口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这几天发生过什么。 方才还在心里翻涌的思念忽然失了底气。 林晚舒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责问,屿洲本就是先爱上姜澜的。 正因为什么都明白,那点酸楚才更加无处遮掩。 姜澜从她眼里看见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你终于肯承认自己爱她了?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她爱上别人以后? 那目光并不锋利,却比责备更令姜澜难堪。 可下一刻,姜澜又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怯意。 有时候连林晚舒也分不清,屿洲爱的是她,还是那个在最难过的时候始终没有离开的人。 她不过是在一个恰好的时间里出现。 趁屿洲伤透了心,给了她一点温柔;又趁姜澜不肯承认爱她,把原本望向另一个人的目光,一点点引到了自己身上。 如今姜澜终于肯回头了。 屿洲还会像从前那样喜欢自己吗? 姜澜看懂了她的退缩。 有那么一瞬,她竟然希望林晚舒不要松手。 这个念头令她自己都感到难以忍受。 她当然想要林晚舒离开。想让她把屿洲还回来,想让那双总是温柔望着屿洲的眼睛再也不要出现。 可姜澜也知道,如果林晚舒此刻真的退开,屿洲会难过。 她刚才跑得那样急,抱得那样紧。 姜澜舍不得看她扑空。 她们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姜澜明明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屿洲,却仍旧无法心安。 林晚舒明明被屿洲主动抱在怀里,也依然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放弃。 一个拥有屿洲最早、最本能的爱。 一个拥有屿洲清醒之后,最主动的选择。 她们各自拥有着对方羡慕的爱,也各自羡慕着对方拥有的爱。 林晚舒缓过神来伸手碰了碰屿洲嘴角,指腹停在伤口下方。 “疼吗?” “还好。” “先回去吧。” 她想从屿洲怀里退出去。 姜屿洲却没有松开。 两个人之间仅仅拉开一点的距离重新被收紧。林晚舒刚抬起眼,姜屿洲便低下头,吻住了她。 屿洲避开嘴角的伤,只用唇瓣贴住她 林晚舒没有立即回应。 姜澜就在旁边。 屿洲身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她甚至可以清楚感觉到,那处结痂的皮肤在呼吸间轻轻擦过自己。 可亲吻她的人也是屿洲。 屿洲站在到达大厅明亮得无处可藏的灯光下,当着姜澜的面,主动吻了她。 林晚舒最终还是闭上眼,手掌贴上屿洲后颈,小心地回应那份柔软。 那份回应里没有胜利。 甚至带着一点难以消解的悲伤。 她知道这个吻会让姜澜难过,也知道自己此刻所有的安心,都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恐惧上。 可她实在太想屿洲了。 想得连这样一个带着别人气息的吻,也舍不得推开。 姜澜胸口疼得发紧。 自己得到屿洲的吻之前,说了多少挽留的话。她哭,逼问,占有,近乎用尽手段,才换来屿洲低下头。 可林晚舒只是犹豫了一下。 林晚舒的额头轻轻抵着屿洲。 “你嘴上还有伤。” 姜屿洲望着她微红的眼睛。 “这几天过得好吗?”林晚舒终于问。 她真正想问的,远不止这一句。 姜屿洲听懂了。 “挺好的。” 林晚舒的睫毛垂下去。 那点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失落刚刚浮出来,屿洲便又贴近她,鼻尖轻轻蹭过她的。 “姨姨。” “嗯?” “我很想你。” 林晚舒的眼眶骤然发热。 她重新抱紧屿洲,脸埋进她颈侧。 “我也想你。” 姜澜接过林晚舒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异样。 她转身向电梯走去。 姜屿洲朝前走了一步。 “妈妈。” 姜澜停下。 “嗯。” “等等我们。” 林晚舒的手在屿洲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想松开。 姜屿洲却先一步收拢手指。 “走吧。” 林晚舒看着她。 姜屿洲没有放开她,也没有让前面的姜澜继续一个人走。 三个人最终一起朝电梯走去。 从机场出来以后,车里便一直很安静。 姜屿洲坐在副驾驶,林晚舒坐在后排。 姜澜没有开音乐。导航偶尔响起一句提示,又很快沉寂下去。 林晚舒靠着车窗,神情里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她偶尔抬眼,便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姜澜。 姜澜也能看见她。 目光短暂相碰,又各自移开。 只有姜屿洲没有察觉那点微妙。她先问林晚舒冷不冷,又伸手替姜澜调低了一点出风口。 车停在楼下。 姜澜熄了火,却没有解开安全带。 “到了。” 林晚舒推开后排车门。 “谢谢。” 姜屿洲也跟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走到后备箱,替林晚舒取出行李。箱轮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姜澜坐在车里,看着她将拉杆递到林晚舒手中。 姜屿洲没有回来。 她站在林晚舒身边,低头同她说了一句什么。林晚舒抬眼看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浅笑。 两个人一同朝单元门走去。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再问。 姜澜咬紧后槽牙。 她当然可以叫住屿洲。 可以问她今晚是不是不回去了,可以提醒她衣服和电脑还放在家里,让她重新坐回副驾驶。 但屿洲已经答应过她,会自己决定。 那么她就不能在答案不合心意的时候,又将那点好不容易学会的尊重收回去。 单元门在两个人身后合上。 隔着玻璃,姜澜看见林晚舒按下电梯。姜屿洲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林晚舒偏过脸,不知说了什么,姜屿洲也跟着低头。 电梯门缓慢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去。 姜澜终于移开视线。 她重新启动车子,手掌搭上换挡杆。胸口那股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昨晚屿洲还睡在她怀里。 可林晚舒一回来,她的阿洲便跟别人走了。 姜澜闭了闭眼,将挡位推下去。 车还没有动,驾驶座一侧的玻璃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她骤然睁开眼。 姜屿洲正站在车外。 姜澜怔了一瞬,下意识按下车窗。 “怎么——” 车窗才降下一半,姜屿洲便俯下身来。 她的上半身从敞开的窗口探进车里,一只手撑住车门,另一只手绕过姜澜的后颈,低头吻住了她。 姜澜所有没有来得及问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唇贴上来时,甚至带着一点一路跑回来的急促呼吸。 姜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抬手抵住她的肩。 她心里还有气。 气姜屿洲当着她的面跟林晚舒上楼,气自己明明妒忌得发疼,却连一句挽留都不敢说。此刻更气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偏偏要用一个吻,将她辛苦维持的体面全部拆穿。 她推了姜屿洲两下。 没有推动。 姜屿洲生得比她高大,力量也早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尚未长成的孩子。她被半压在驾驶座里,退无可退,只能偏开脸,试图躲过那个过分热烈的吻。 姜屿洲却追了上来。 她托住姜澜的脸,重新含住她的唇,不肯让她逃开。 姜澜的抗拒渐渐失了力气。 抵在姜屿洲肩头的手没有再往外推,手指却仍旧别扭地蜷着,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心软。 可她确实在欢喜。 那点愉悦从心脏最深处升起来,又热又酸。 这是姜屿洲第一次,在没有眼泪、没有争吵,也没有情欲催促的时候,主动吻她。 不是被她逼问以后给予的答案。 也不是因为不忍心看她难过,才勉强留下的安慰。 姜屿洲只是想吻她。 所以从已经合上的电梯里重新跑了出来。 姜澜终于闭上眼。 她放任姜屿洲一点点侵入自己的呼吸,任由那个吻从急促变得绵长。原本紧绷的肩背慢慢陷进座椅,连抵在姜屿洲肩上的手也不知何时松开,抓住了她的衣领。 姜屿洲察觉到,吻得更深了一些。 狭窄的车窗将两个人困在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里。姜澜的后脑抵着头枕,脸颊因为缺氧渐渐泛红。 直到她快要窒息,姜屿洲才稍稍退开。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很短的距离。 姜澜仍抓着她的衣领,眼尾微红,胸口随着凌乱的呼吸起伏。方才那点强撑出来的冷淡已经被吻得所剩无几,只能抿紧湿润的唇,不肯先开口。 姜屿洲看了她一会儿,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姨姨已经很久没见我了。” 姜澜眼底刚刚软下来的情绪又凝了一瞬。 姜屿洲没有让她重新竖起那层防备。 她的拇指擦过姜澜发烫的脸颊,声音也放得很低。 “我陪她一晚。” “……” “明天回家,好吗?” 姜澜看着她。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交代,她却用了很长时间,才真正听清其中的意思。 姜屿洲说的是回家。 回家。 姜澜仍旧没有回答。 姜屿洲便又靠近一点,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 “妈妈?” 这一声终于让姜澜垂下眼。 她努力控制着仍旧过快的心跳,也压住唇角那点几乎藏不住的松动。 她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让屿洲现在就跟她走。 更不能承认,就因为这样一个吻,她方才积压了一路的嫉妒与委屈,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屿洲……” “嗯?” 姜澜停了很久。 最后只低声说: “早点回来。” 姜屿洲笑了。 “好。” 她没有立即离开,又低头吻了一下姜澜,既温柔又郑重。 姜澜没有躲。 姜屿洲松开她,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车窗外的风终于灌进来。姜澜坐在驾驶座里,脸上的热意还没有散去。 “路上注意安全”姜屿洲说。 “嗯。” 姜屿洲转身朝单元门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姜澜还停在那里,只隔着半开的车窗安静地看着屿洲。 直到姜屿洲重新走进电梯间,回身朝她抬了抬手,姜澜才终于收回目光。 电梯门合上。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仍然是热的。 屿洲独白(番外) 我的名字是一座岛。 妈妈说,如果她是一片海,我就是海上唯一的岛屿。 小时候,我只听见了“唯一”。 我以为那意味着无论她身边出现多少人,无论她爱过谁、失去谁,我都是不能被取代的那一个。 我曾经和她共用过呼吸、血液与心跳。 那时候我还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四周昏暗、温热,唯一能够听见的声音来自她的胸腔。她走路时,我会随着她的身体轻轻晃动;她睡着时,我也在她身体深处安静下来。 那大概是我这一生离她最近的时候。 近得没有母女,没有爱或者不爱。我们甚至没有真正成为两个人。 后来脐带被剪断了。 她给我一个名字,让我从她身体里离开,成为姜屿洲。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岛屿并不是独立于海的东西。 它只是海底隆起的一小块陆地。 露出多少,被淹没多少,边界在哪里,都由海水决定。 姜澜不喜欢哭闹,不喜欢失控,也不喜欢任何无法被安排的东西。所以我很早就知道,爱她不能太大声。 我不能在她工作时敲门,不能在她忘记承诺时追问,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扑过去抱她。她不习惯亲密、不喜欢表达,我便从每一个眼神里寻找答案。 所有人都夸我懂事。 可懂事不是我的天性。 那只是一个孩子发现,安静比哭泣更容易被留下以后,替自己找到的生存方式。 我从来没有真的不想哭。 我只是觉得,眼泪对妈妈没有用。 她不会因为我哭就更爱我,反而可能觉得麻烦。 她冷淡,固执,骄傲得让人没有办法靠近。有时一句话便能让人疼很久,事后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优点。 可我还是会爱她。 不是因为她是一个完美的母亲。 恰恰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是。 我看见过她最难相处的样子,也看见过她藏在冷淡下面不肯承认的柔软。她给人东西时从来不会说想念,等谁回家也只会问一句几点回来。她明明害怕,却总要先把别人推开;明明舍不得,又一定要装作自己不需要。 她大概从来没有学会怎样好好爱人。 有时我会怨她。 可在怨恨以前,我已经先心疼她了。 我总觉得,妈妈活得很累。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所有事情都必须有答案、有秩序、有退路的世界里。工作可以计算得失,关系可以及时止损,只有感情不肯服从她的安排。 所以她不敢承认。 只要不说爱,就不必承担失去;只要先把别人推远,便可以假装最后留下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是不是就能让她知道,依赖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我愿意等她。 不是因为我天生喜欢等待,也不是因为那样的自己更值得被爱。 只是我知道,如果连我也不等,妈妈大概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舍得。 这三个字或许比“我爱她”更接近我对姜澜的感情。 我想让她知道,哪怕她并不永远强大,也不会因此被谁轻视。 她可以生病,可以害怕,可以承认舍不得。 可以在我面前做一个不那么正确、不那么完美的人。 她用管教限制我能够走远的地方,我用体贴让她习惯身边永远有我。她以为自己在圈养一个听话的女儿,我却也在一点点把她喂养成一个无法适应没有我的人。 她晚归时我等她,生病时我守着她,林晚舒离开以后,我把她生活里所有空下来的位置一寸寸填满。 我没有问过自己,那些位置原本属于谁。 或者说,我不敢问。 我曾经最嫉妒林晚舒的,不是妈妈吻她。 而是她证明了一件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 姜澜并非不懂温柔。 她会记得一个人的习惯,会允许别人打断自己的工作,会在被牵住手时不躲,也会用我从未见过的目光长久地望着林晚舒。 她不是天生冷淡。 她只是没有那样爱我。 因为一个人若是没有某种能力,我尚且可以原谅她。可如果她明明拥有,只是不肯给我,那我这些年所有的小心、等待与懂事,便都显得可笑。 我那么努力地想让她多看我一眼。 林晚舒却只要站在那里。 所以我一面喜欢她,一面恨她。 她会认真听我说话,会看我的画,会记得妈妈自己都不留心的事。她给我的温柔是真的,我小时候对她的依赖也是真的。 可越是这样,我越无法干净地喜欢她。 因为她每对我好一点,就越能提醒我——妈妈把我渴望的东西给了她。 后来林晚舒走了。 我为她难过,也因为她离开而感到过卑劣的轻松。 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走以后,妈妈终于开始等我。 我是林晚舒离开以后,唯一没有离开的人。 我填进了她留下的空缺。 可即使只是空缺,我也舍不得退出去。 我有时甚至会想,幸好林晚舒走了。 只要她不回来,妈妈就不会发现,原来被我填满的地方仍然保留着另一个人的形状。她可以慢慢忘记那个人,然后习惯我,依赖我,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我是女儿才需要我,还是因为需要我,才愿意继续把我当作最重要的人。 这样的爱不干净。 我的欲望就是从那些最像亲情的时刻里长出来的。 妈妈喝醉以后靠着我,在电话里不说话却也不肯挂断——每一次,她只是比平时稍微软弱一点,我都会从中生出不该有的满足。 我喜欢她需要我。 喜欢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不肯承认失控的人,在意识模糊时只记得抓住我。 有时我甚至希望她再脆弱一点。 再离不开我一点。 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她,可以把她抱进怀里,可以在她没有力气推开我时,短暂地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我嘴上说想被她当作一个女人看见。 可我也没有真正舍得放弃“女儿”这个身份。 它是阻碍,也是我最不愿失去的特权。 别人接近她需要理由,我不需要。我可以进入她的卧室,可以记住她的身体,可以在她生病时陪在床边,也可以用“妈妈”这个称呼,把所有过界的爱意遮掩得像一种天经地义的依恋。 我一边痛恨这层关系困住我,一边依靠它留在她身边。 我想让她把我当作女人。 又想让她永远记得,我是从她身体里生出来的。 我想要情人的欲望,也想要女儿的不可割舍。 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一种能够被轻易说清的爱。 所以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时,我答不出来。 我不知道哪一次触碰仍然只是女儿的依恋,哪一次已经变成女人的渴望。它们没有分界。 我还是叫她妈妈。 只是同一个称呼,在喉咙里已经有了两种声音。 一声想回到她怀里。 另一声想把她压进自己怀里。 我厌恶过这样的自己。 也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克制,一切就能变回去。可所谓克制,不过是我仍然相信,只要不说出口,就可以永远留在她身边。 我以为自己可以忍一辈子。 看着她,照顾她,等待她,任由那份爱在身体里发烂,也不让她知道。 可林晚舒一回来,我便明白自己没有那么无私。 我不能忍受那股气味重新出现在妈妈身上,不能忍受她听见那个名字时仍然失控,更不能接受自己用了这么多年才换来的位置,只要林晚舒出现,便可能重新变成临时的替代。 我吻妈妈时,究竟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想抹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大概都有。 我想让她知道,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也想证明,林晚舒曾经拥有的东西,我也可以得到。 可真正得到回应时,我最先感觉到的却不是欢喜。 是恐惧。 因为我知道,那一瞬的回应并不一定属于我。 我曾经那么渴望她的唇,可当它真的靠近,我仍然会想,她以为我是谁? 我这一生好像总在做别人的倒影。 在妈妈身边,我怀疑自己是林晚舒离开以后留下的替代品;面对林晚舒,我又害怕她透过我的眉眼,看见年轻时的姜澜。 我拥有她们的爱,却从来不敢相信,那份爱只是因为我是姜屿洲。 妈妈把我赶出去以后,我最恨她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真正毁掉她。 我说不要那些东西,说不再回去,说从今以后我们什么都不是。可我从来没有真心希望她过得不好。 我希望她后悔,希望她想我,希望她有一天也会站在原地等我。 可如果有人告诉我,她因此真的病了,真的无法生活,我大概还是会立刻回去。 这很没出息。 我知道。 可爱一个人有时就是这样。自尊、道理和那些发誓永远不会再心软的话,全都抵不过一句她现在不好。 这大概也是我始终无法真正恨她的原因。 恨需要把一个人推到自己之外。 而姜澜从来不在我的外面。 她在我身体里。 我身上有她的血,眉眼间有她的痕迹,连我最不愿意承认的固执与占有,也像从她那里继承下来的东西。 我爱她,并不是爱一个站在对面的人。 更像是在爱自己的来处。 这份爱没有办法被拔除。拔得再干净,也会连同一部分姜屿洲一起消失。 可我爱林晚舒,不是因为她能够替代这份来处。 她是妈妈曾经爱过的人,是我少年时最嫉妒的女人。她比谁都知道姜澜真正爱一个人时是什么模样,也比谁都清楚,我得到的那些究竟算不算爱。 所以当她告诉我,我值得被留下时,那句话像一种审判,也像一种赦免。 她没有说忘掉姜澜,也没有要求我证明自己已经不再爱妈妈。她只是看着我,允许我带着那些没有愈合的伤留在她身边。 我最初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爱另一个人。 不要求我立刻好起来,不要求我交出同样完整的回应,甚至不把自己的温柔变成一笔需要偿还的债。 我爱她温柔,也爱她温柔下面那些不够从容的东西。 爱她吃醋以后故作平静的语气,爱她被我说中心事时稍稍移开的目光,也爱她明明在意得要命,嘴上却还要说这是你的事。 我甚至喜欢她偶尔的小心眼。 那些不那么完美的瞬间,才让我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永远周全的林总,也不是一个只负责照顾我的长辈。 是林晚舒。 一个会嫉妒、会害怕衰老、会在爱里变得迟疑,也会偷偷渴望被人选择的女人。 我想爱的是这个人。 不是她能够给我一个家,不是她替我说过话,也不是她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拥抱我。 即使没有这些,我大概还是会在人群里一眼看见她。 她身上有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安静。说话时会认真看着对方,听别人讲完,不轻易打断。可她又不是真的没有锋芒。她温和地坚持一件事时,很少有人能够让她退让。 她不是因为软弱才温柔。 她只是足够强大,才舍得给别人留出余地。 我想陪她变老。 不是一句用来让她安心的漂亮话。 我真的想过。 她眼尾的纹路会慢慢加深,头发里或许会出现白色,走路也不再像现在这样从容。到那时,我应该已经不再是一个刚刚进入行业的年轻设计师。 我们或许会换一栋房子。 不需要很大,但最好有一间朝南的书房,也要有足够宽的工作台。她坐在一端看文件,我在另一端画图。偶尔争论,偶尔谁也不理谁,最后还是在睡前把话说开。 我想要这些。 不是因为它们能够治愈我。 是因为其中的人是她。 如果有一天我已经不再缺少任何东西,不再害怕被抛弃,也不再需要一个人替我证明自己值得,我仍然想回到林晚舒身边。 这就是我对她的爱。 不是感激之后长出来的依赖。 是我清醒以后,仍然愿意作出的选择。 所以每当她以为自己只是替代品,我都会难过。 她怎么能觉得,我爱她只是因为妈妈不要我? 可我又没有办法责怪她。 因为我确实是在最脆弱的时候走进了她的怀里,也确实在爱她以后,仍然没有停止爱姜澜。 她看见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她怀疑。 她知道我用了多少年爱妈妈,也看见妈妈只要稍稍示弱,我便会停下脚步。 有时我回头看妈妈,会发现林晚舒正安静地望着我。 那双眼里没有责备。 正因为没有,我才更难受。 我宁愿她问。 问我是不是还爱姜澜,问我会不会有一天回去,问我在她怀里时,心里是不是还留着另一个人。 可她什么都不问。 她总觉得问出口便是在逼迫我。 所以她把所有不安都留给自己,再对我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怎么会没关系。 我爱的人因为我难过,怎么可能与我没有关系。 世上温柔的人很多。 愿意容纳我的人,也未必只有她。 可只有林晚舒会让我在已经不再坠落以后,仍然想靠近。 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像家。 是因为她在,我才想和她一起拥有一个家。 这两者不一样。 前一种感情只是想躲进去。 后一种,却是我想和她一起建造。 我想替她挡雨,也愿意被她照顾;想在她犹豫时走向她,也会在自己撑不住时承认需要她。 我不只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我也有很多东西想给她。 我想给她不必猜测的爱。 她从前曾经在一段关系里等待太久,所以这一次,我想让她清楚地知道,我会牵她,会在人群里走向她,也会在得到值得骄傲的一切时,第一个寻找她。 我想让她再也不用把自己藏进理解里。 可以吃醋,可以生气,可以不体面地要求我留下。 哪怕有一天她不再温柔,不再周全,甚至变成一个很难哄的人,我也愿意留在她身边。 我对林晚舒的爱不是假的。 我对妈妈的爱也不是。 它们都不是从另一个人的缺席里临时借来的东西。 可它们的确在彼此的缺席里获得了生长的机会。 如果林晚舒没有离开,我和妈妈会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妈妈没有把我赶出去,我又会不会看清自己对林晚舒的感情? 我不知道。 可起因的混乱并不能让后来的一切都变成虚假。 花会从废墟里长出来。 不能因为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伤害,就说花的颜色也只是伤口的倒影。 荒谬的是,连那个教我长出自己的W,最后也是姜澜。 我曾经以为,W是我在她们之外建立的关系。 那里没有母女,没有旧爱,没有谁抛弃谁。只有我的图纸、判断和想法。W会批评我,也会告诉我顾问可能是错的;会逼我说出真正想保留的东西,也会在深夜提醒我休息。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或许我真的可以拥有一个与她们都无关的自己。 可到最后,连这条路也是妈妈铺的。 我以为自己终于走出了她,转过身,却发现每一步仍然落在她的目光里。 她换了一个名字,藏起自己的脸,才终于敢用我一直想听的方式对我说话。 这比单纯的欺骗更让我难过。 妈妈不是没有看见我的能力。 她只是不能以姜澜的身份承认。 她必须变成一个陌生人,才敢对我温柔;而我也只有不知道她是谁时,才敢反驳她,敢坚持自己的判断,敢不再因为她一个眼神就闭嘴。 我们最像母女的时候,反而谁也不能使用自己的名字。 在她用“姜设计师”叫我的那一刻,我甚至无法分清自己是在被拆穿,还是终于被认出。 我恨她骗我。 又因为那个陪我走过漫长夜晚的人原来是她,生出一种更深的、几乎让人绝望的满足。 原来她一直在。 原来她知道。 原来我以为独自熬过的日子里,另一端的人仍是妈妈。 我应该愤怒的。 可身体里那个永远在等她回头的孩子,却先一步感到了高兴。 我最恨的人与救过我的人是同一个。 伤口和替我包扎伤口的手,也属于同一个人。 我连恨她都无法恨得完整。 如果妈妈从来没有爱上我,我或许还是会爱她。 会难过,会离开,会努力过自己的生活。 我希望她好。 不是只有回到我身边才算好。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够放下我,能够不再因为我的离开而痛苦,找到一种没有我也能安稳生活的方式,我大概会难过,也会嫉妒。 可在那些自私的情绪下面,我仍然会替她松一口气。 因为我不是真的希望她一生困在我身上。 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她。 爱林晚舒也是一样。 我想让她属于我,却不愿她为了我缩小自己。她有自己的事业、判断与骄傲。我喜欢她站在人群里从容地处理一切,也喜欢她有许多与我无关的生活。 哪怕我确实会因为她需要我而感到幸福,真正让我爱她的,也从来不是她的需要。 是她本身。 即使她不需要我,她仍然是林晚舒。 也许纯粹的爱从来不是没有占有欲。 是占有欲最深的时候,仍然记得对方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想得到她们。 也想让她们自由。 这两种愿望在我身体里不断拉扯,谁也无法彻底压过谁。 我希望妈妈只看着我,又希望她终于学会不再把任何人当作自己的所有物;希望姨姨永远等我回家,又不愿她把自己的一生耗在等待里。 我有时甚至会想,如果她们离开我以后能够活得更好,我应该放手。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胸口便会疼。 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无私。 但那份不舍,并不意味着我只爱被她们爱着的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被爱,我不会这样心疼她们。 不会在妈妈失控时,第一反应不是胜利,而是想擦掉她的眼泪;也不会在姨姨退缩时,比起证明自己重要,更想告诉她不要这样轻看自己。 我想要她们,又不只想要她们。 我还想照顾她们,保护她们,想让这两个总是比我成熟、比我强大的人,偶尔也可以在我面前放松下来。 想让她们幸福。 即使我还没有学会,怎样让这份幸福不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疼痛上。 这才是我最难过的地方。 如果我只是贪心,一切反而简单。 我可以承认自己自私,享受她们的争夺,不去理会任何人的感受。 可我爱她们。 所以妈妈每一次看向林晚舒时,我都能想象她心里的恐惧;姨姨每一次看见我回头,我也知道她正在怎样劝自己理解。 她们越是体谅我,我越无法心安。 我甚至希望她们有时可以恨我。 恨比沉默容易承受。 至少愤怒可以被说出来,可以争吵,可以在某一天得到回答。 可她们都太害怕失去。 于是一个学着尊重,一个不断退让。 她们把选择权交给我,自己站在原地。 而我曾经是最懂得等待有多疼的人。 现在却让两个我爱的人,一起等我。 我不是没有看见自己的残忍。 我只是没有办法用割舍其中一个人,证明我对另一个人的爱更纯粹。 如果为了让林晚舒安心,我便必须否认对妈妈的爱,那不是选择,是撒谎。 如果为了回应妈妈等待了太久的爱,我便要把林晚舒留在原地,那我又会成为自己最痛恨的人。 我不愿意。 不是谁都想要的任性。 是我无法拿其中一份真实的爱,去杀死另一份同样真实的爱。 可不杀死,并不代表不会伤害。 这份爱只要同时存在,便注定会让人疼。 有时连我自己也会怀疑,究竟有没有一种方式,可以让三个人都不觉得自己只是剩下的那一个。 她们都把对方当作原本,把自己看成倒影。 可我看见的从来不是两道相似的影子。 它们只是如此不同地存在于我的生命里,又如此真实地被我爱着。 可我说不清这些。 任何解释落到她们耳中,都像一种残忍的分配。 谁是来处,谁是归处;谁长在骨血,谁是清醒的选择。好像只有替两份爱划出不同用途,才能让它们同时存在。 可人不是用途。 妈妈不是只负责给我无法割舍的痛。 姨姨也不是只负责给我温柔与救赎。 她们各自都是完整的人。 是我们都带着过去,带着伤口,也带着对失去的恐惧。 清水倒进裂开的容器里,也会沿着不同的缝隙流向扭曲的地方。 我对妈妈的爱会长出服从、怨恨与报复。 对姨姨的爱也会长出依赖、占有与不安。 如果我根本不爱,就不会如此拧巴。 我可以轻易选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个,也可以在得到以后转身离开。 车站那天,我终于看清,原来爱一个人时,身体真的会先于所有道理认出她。 看见姨姨,我便想抱住她。 不是为了让妈妈难过,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选择了谁。 我只是太想她。 想确认她平安回来,想闻见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想把这十天里没有来得及给出的拥抱一次补回来。 后来我从电梯里折返,也不是为了补偿妈妈。 不是因为我吻过姨姨,便觉得应该公平地再吻她一次。 爱不是这样计算的。 我只是想到她会一个人离开,便没有办法继续向前。 我想亲她。 想告诉她,我刚才奔向另一个人是真的,现在回头找你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不会因为同时发生,便互相抵消。 可它们会互相刺痛。 所以我吻任何一个人时,心里都带着酸。 我知道另一个人正在看,或者正在某处等待。 她们大概都觉得,我的回头意味着不够坚定。 因为爱,所以无法在听见她沉默时继续假装没有察觉。 我也想过,不再回头会不会更好。 只朝一个方向走,把留下的人交给时间。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会放下,也会重新找到自己的生活。 那样或许更正确。 可我只要想象妈妈独自坐在那辆车里,或者姨姨站在合上的门后,便会觉得胸口被撕开。 我不能用“她以后会好起来”,安慰现在亲手伤害她的自己。 有时我甚至想,如果我从未出现,她们会不会比现在幸福。 妈妈和姨姨或许会在四年前把话说清楚,或者彻底分开,各自走向没有彼此的人生。无论哪一种,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同一个人困住。 可我舍不得这样想太久。 那些只属于我们的瞬间会全部消失。 我不愿意。 这份不愿里有贪心,也有最真实的爱。 因为我真的珍惜与她们共同拥有过的一切。 爱本来就无法称重。 所以如果妈妈问我,她与姨姨有什么不一样,我不想再用“你是妈妈”敷衍她。 我想告诉她: 妈妈,我爱你。 不只是因为你生下我,,也不是因为你终于肯爱我。 我爱你冷淡表面下面笨拙的温柔,爱你所有被骄傲藏起来的软弱。爱你站在光里无坚不摧的样子,也爱你伏在我怀里哭得没有办法说出完整一句话的样子。 如果姨姨问我,是不是因为她能够包容我,我才舍不得离开,我也想告诉她: 不是。 林晚舒,我爱你。 爱你不是因为你比妈妈更温柔,也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一个可以逃进去的家。 我爱你看着我的方式,爱你温婉之外的原则与锋利,爱你明明害怕却仍然愿意等我长成自己的耐心。 我想回到你身边,不是因为无处可去。 你不是妈妈的替代。 也不是我受伤以后暂时抓住的人。 你是我清醒地看见、清醒地渴望,也清醒地想要共度以后的人。 这些话我都想告诉她们。 可我仍然不知道,说完以后,应该牵住谁的手。 爱可以纯粹。 选择却永远残忍。 也许有一天,我终究要承认,不是所有真心都能够得到一个没有人受伤的结局。 可至少此刻,我不愿意为了让这份感情看起来正确,便抹去其中任何一部分。 我爱她们。 不是同一种方式。 却都不是假的。 不是因为我残缺,才需要两个人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而是我成为姜屿洲以后,遇见了两个无法被彼此取代的人。 一个给了我生命。 一个让我开始想象余生。 一个让我无论走多远,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一个让我第一次觉得,向前走也可以不是离开谁。 可如果她们一定要问,哪里才是我的归处—— 我仍然答不出来。 因为妈妈在的地方,我会本能地想回头。 姨姨在的地方,我又真心想走过去。 这不是因为我的爱不够坚定。 恰恰是因为每一次回头与靠近,都出自同一颗不肯撒谎的心。 有时我也会觉得委屈。 为什么爱得多一些,反而像一种罪。 为什么我明明真心希望她们好,最后却还是会成为让她们最难过的人。 我能做的只有承认。 承认其中的欲望、报复与贪心,也承认在所有扭曲下面,我确实纯粹地爱着她们。 我爱妈妈。 也爱姨姨。 不是“都想要”这三个字可以概括的感情。 是我看见妈妈难过,会忘记自己受过的伤;看见姨姨后退,也会立刻想走过去。 是我希望她们留在我身边,也希望有一天,即使不再需要争夺我的目光,她们仍然能够好好生活。 如果那些爱彼此冲突,彼此伤害,甚至让我成为一个不够正确的人,我也没有办法否认它们。 因为在所有怨恨、欲望和不甘被剥去以后,我心里仍然剩下同一个极其简单的愿望。 希望妈妈平安。 希望姨姨幸福。 希望我爱着的两个女人,都不要再独自站在没有人回头的地方。 如果可以—— 也希望她们的幸福里,仍然有我。 镜中缠枝(po) 回到家后,林晚舒没有在客厅停留。 她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径直走向衣帽间。行李箱仍立在玄关,姜屿洲没有去管,只跟在她身后。 衣帽间的灯随着脚步亮起。 三面衣柜围着中央一块浅色地毯,尽头立着一面几乎抵到天花板的全身镜。 林晚舒将外套挂好,抬手解开腕表。低头放进首饰盘之前,她从镜子里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姜屿洲。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双不久前才吻过姜澜的唇。 林晚舒看了短短一瞬,便若无其事地垂下眼。 “姨姨要换哪件?” 姜屿洲倚在门边问。 林晚舒没有回头,只朝衣柜里看了一眼。 “那件灰蓝色的。” 姜屿洲顺着她的视线,将那件柔软的真丝睡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她没有递过去,而是平整地搭在一旁的矮柜上。 林晚舒从镜子里看向她。 “不是拿给我吗?” “我帮姨姨换。” 林晚舒笑了笑。 “现在这么体贴?” 她原本还想问,是不是哄完楼下的人,现在才轮到她。话已经到了唇边,又若无其事地咽了回去。 “姨姨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不累吗?” 姜屿洲走到她身后,拉住她刚抬起来准备解纽扣的手。 林晚舒抿了抿唇。 她明明还想冷落姜屿洲片刻,让她自己想明白,却又不太舍得。 仅仅是这样,那股压了一路、想要对她发一点脾气的冲动便先软了下来。 “那就麻烦洲洲了。” 林晚舒说得客气。 姜屿洲垂下眼。 “好。” 她先解开林晚舒衬衫最上方的纽扣。 然后是第二颗。 指尖始终规矩,只碰衣料,不碰皮肤。偶尔擦过锁骨,也像是无意。姜屿洲的动作很慢,每一颗纽扣都被她耐心地从扣眼里推出来,直到奶白色的衣襟渐渐松开,露出里面颜色柔和的内衣。 林晚舒起初还在整理被旅途压乱的长发。 等她把发丝拢到一侧,目光重新落回镜面,才发现姜屿洲并没有看她的脸。 那双眼睛正停在她敞开的领口里。 没有躲闪,也没有方才表现出来的体贴与无辜。目光沉得发烫,沿着锁骨向下,落在内衣包裹出的柔软弧度上。 林晚舒手里的发丝停了一下。 姜屿洲察觉她在看自己,重新抬起眼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怎么了,姨姨?” “没什么。” 林晚舒移开目光。 姜屿洲也没有解释。 她从梳妆台旁拉来一把带靠背的软椅。椅脚碾过地毯,发出一阵低低的摩擦声。她将椅子摆在全身镜前,又稍稍斜过一个角度。 “姨姨坐。” 林晚舒看了看那把椅子。 “换件衣服而已。” “站着不累吗?” 姜屿洲说得太自然。 林晚舒找不到反驳的必要,便依言坐了下去。 椅背托住她的肩胛。镜中映出她尚未脱完的衬衫,也映出姜屿洲的身影。 姜屿洲俯下身,将剩余几颗纽扣一一解开。 坐下来以后,林晚舒比她低了一截。可姜屿洲并没有借此俯视她。最后一颗纽扣松开,她便在林晚舒面前屈下膝盖,半跪到地毯上。 重新回到更低的位置。 仰起脸时,也重新变回那个主动服侍她的年轻爱人。 “姨姨,手抬一下。” 林晚舒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姜屿洲。 离得近了,唇角那道细小的伤口也变得更加清晰。 林晚舒明知道这是屿洲自己咬破的,与姜澜无关。 可看得越清楚,思绪便越不受控制地落到楼下那个吻上,继而滑向那些她不曾亲眼见过的时刻。 姜澜她们在一起时,屿洲也会露出这样沉暗发烫的眼神,还是会比面对自己时更加失控?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林晚舒便觉得羞恼。 她一向不喜欢与谁争,更不愿开口索取偏爱。可此刻看着跪在面前的姜屿洲,她竟忍不住想——屿洲会不会更喜欢姜澜,喜欢她们之间更激烈、更不留余地的性事? 那点已经压下去的醋意再次翻了上来。 她忽然不想让姜屿洲碰自己。 甚至想让她拿起那件睡裙出去,自己把门关上,一个人安静地换完衣服。她已经站在这里接受了屿洲的体贴,又何必再把那点不合年纪的占有欲摊开来,让眼前的少女看见。 可她随即想起,姜屿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不必永远体面。 想要什么可以说,不高兴也可以表现出来。她的私心、嫉妒和占有欲,并不会因此成为别人的负担。 可说出这些话的人,真的会喜欢这样的林晚舒吗? 喜欢一个不再事事退让,甚至会为了她嘴角一道不属于自己的伤口而生出怨气的林晚舒。 姜屿洲仍半跪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 神情无辜,眼底却还留着方才没来得及藏尽的欲望。 林晚舒看了她片刻。 忽然伸出手。 一只手攥住姜屿洲的衣领,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脑,将人向自己拉近。姜屿洲猝不及防地抬起脸,唇刚刚张开,林晚舒已经俯身吻了上去。 她先吻住那道伤口。 唇瓣贴着微微粗糙的边缘压下去,没有姜屿洲熟悉的温柔试探。舌尖从破口处缓慢舔过,仿佛那里当真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气息,而她非要一点点尝清楚,再一点点抹掉。 姜屿洲显然没有料到。 林晚舒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攥着衣领的手继续收紧,迫使姜屿洲仰起下颌。她含住屿洲的下唇,舌尖沿着唇缝探入,抵开她的齿关。 姜屿洲没有躲。 她跪在林晚舒面前,顺从地张开嘴,任由那条柔软的舌探进来,勾住自己。 林晚舒吻得很深。 舌尖缠上姜屿洲的舌,重重压住,又沿着湿润的表面缓慢舔过。她从未这样主动地侵入屿洲的领地,一寸寸夺走她的呼吸,把自己的气息留进每一处柔软的缝隙。 占有。 占有屿洲。 她想让姜屿洲嘴里只剩下自己的味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晚舒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她没有停,反而压着屿洲的后脑,将人拉得更近。 两人的唇舌纠缠得越来越深。 姜屿洲最初只安静承受。直到林晚舒的舌再次卷过她的舌根,才终于偏过脸迎上去。 她的手撑在椅子两侧,将所有主动都交给她。她回应得很认真,唇瓣含住林晚舒,舌尖与她反复纠缠。偶尔舔过她的上颚,便会逼得林晚舒压在她后脑的手指收紧一分。 唇齿间渐渐有了细微的水声。 林晚舒原本只是想覆盖姜澜留下的痕迹。 可吻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赌气,还是单纯想念姜屿洲。十天没有触碰过的体温、呼吸和熟悉的气息,一并从这个吻里涌回来,令她胸口那点酸意逐渐烧成了更灼人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嘴唇之间牵出一道湿亮的细丝,又很快断开。 姜屿洲仍仰着脸,唇瓣被吻得发红。 林晚舒忽然有些后悔让姜屿洲看见自己方才那样不讲道理的样子。 她想解释,又实在说不出自己只是在吃姜澜的醋。 “姨姨……” “继续。” 林晚舒打断她。 “好。” 她没有追问刚才那个吻,也没有拆穿林晚舒忽然发作的占有欲,只再次握住敞开的衣襟。 “手抬一下。” 林晚舒抬起手臂。 姜屿洲沿着肩头将衬衫向后褪去。柔软的布料擦过手臂,从腕间脱落,被她迭好放到一旁。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碰过不该碰的地方。 林晚舒身上还剩内衣、长裙与薄丝袜。没有任何一处真正袒露,她却莫名觉得衣帽间里热了起来。 姜屿洲的手落到她腰侧。 长裙的暗扣藏在那里。她用两根手指拨开,又捏住拉链向下拉动。 细小的拉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姨姨,抬一下。” 林晚舒双手扶住椅臂,稍稍抬起腰臀。 姜屿洲将松开的裙腰褪过胯骨。 长裙滑到大腿时,林晚舒重新坐下。姜屿洲的手顺着裙摆向下,隔着布料握住她的小腿,将整条裙子从脚踝处脱了下来。 衣物又少了一件。 姜屿洲依旧没有站起来。 她跪在椅前,将长裙仔细理平,放到衬衫上方。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转过来,目光停在林晚舒被丝袜包裹的双腿上。 林晚舒的膝盖原本自然并在一起。 被她这样看着,反而下意识收得更紧。 “这个也换掉?” 姜屿洲问。 林晚舒垂眼看她,本该说自己来。 话到了唇边,却变成很轻的一声: “嗯。” 姜屿洲的手指插进丝袜腰缘,将丝袜向下卷过小腹。 “再抬一下。” 同样的话。 林晚舒却没有方才那样自然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撑住椅臂,再一次抬起身体。丝袜被褪过臀胯,一寸寸滑到腿根,再随着姜屿洲的手越过膝弯。 姜屿洲托起她的右脚。 薄丝经过脚踝,被完整地褪下来。她将那条腿轻轻放回地毯,又托起另一只。 可是她低着头,呼吸落在林晚舒赤裸的小腿内侧,温度炙热得无法忽略。 最后一点薄丝离开脚尖。 她握着林晚舒的脚踝,拇指停在突起的踝骨下方,目光沿着小腿向上。经过膝盖,经过柔软丰润的大腿,最后停在腿根。 林晚舒从镜中看得一清二楚。 “洲洲......” 姜屿洲这才抬起眼。 “嗯?” 又是那副无辜的神情。 好像方才那道几乎要将她身上薄薄内裤烧穿的目光,并不属于她。 “你看什么?” “看姨姨。” “有什么好看的?” 她将林晚舒的脚放回地面,膝盖仍留在她面前,视线却一点点抬高。 “十天没看见了。” 林晚舒抿住唇。 明明只是一句想念,落在此刻,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剩下的我自己换。” 她终于说。 姜屿洲没有反驳,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跪在原处,仰头望着林晚舒。 “姨姨不想让我帮了?”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委屈。 林晚舒却被问得无法回答。 镜子里的她只剩两件贴身衣物。姜屿洲跪在她面前,位置低,姿态顺从,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强迫她。 只要林晚舒站起来,随手拿过那件睡裙,这场过分暧昧的换衣便会结束。 可她仍坐在那里。 姜屿洲起身绕到椅后。 这一次,她没有再出声提醒。 双手从林晚舒肩侧伸过来,指尖沿着肩带向后,探到内衣搭扣的位置。她没有立刻解开,只透过镜子望着林晚舒的脸,等她阻止。 身后的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内衣骤然松开。 姜屿洲依次拨下两侧肩带,柔软的衣物失去支撑,沿着饱满的乳房向下滑落,擦过已经微微挺立的乳尖。 林晚舒的胸口完全暴露在镜中。 丰润的乳房自然垂落,随着骤然变重的呼吸轻轻起伏。空气接触皮肤的一瞬,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收紧。 姜屿洲站在椅后。 她原本还在看镜中的林晚舒。内衣被取下来以后,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垂落,停在近在咫尺的胸前。 这一次,她忘了掩饰。 林晚舒看见她的眼睛一点点变暗,也看见她吞咽时,喉间极轻地动了一下。 两个人早已坦诚相待过。 她清楚姜屿洲的手掌贴上来时是什么温度,知道那张嘴含住乳尖时,会先用舌尖试探,还是会直接吮紧。 可过去那些时刻,她们总在拥抱、亲吻,身体彼此纠缠,谁也没有余裕这样端详另一个人。 不像现在。 林晚舒独自坐在灯光与镜面之间,任由姜屿洲把她一层一层剥开。 而姜屿洲还穿得完整。 “屿洲。” 林晚舒低声叫她。 “嗯?” 姜屿洲从镜子里看向她的脸。 “睡裙在那边。” “我知道。” “那还不拿过来?” “还没有换完。” 姜屿洲说完,重新回到她面前跪下。 林晚舒的目光随着她向下。 直到姜屿洲的手停在最后一件衣物的腰边,她才骤然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这个也要你帮?” “不要换下来吗?” 姜屿洲说得一本正经。 林晚舒望着她。 那双眼睛仍旧从下方向上看她。年轻人明明跪着,每一个动作也都在等她默许,偏偏真正无处躲藏的人却成了坐在椅子上的自己。 姜屿洲的手没有再动。 她在等。 过了很久,林晚舒扶住椅臂,第三次抬起腰臀。 这一次,没有人出声要求她。 姜屿洲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无辜终于轻轻晃了一下。 她勾住内裤两侧,向下褪去。 布料擦过臀部,经过大腿,最后被褪至膝间。林晚舒重新坐进椅子里时,双腿仍旧并得很紧。 姜屿洲没有要求她分开。 她只是握住那件贴身衣物,一点点拉过小腿与脚踝。直到最后一层遮掩彻底离开身体,才将它与先前脱下的衣服放到一起。 林晚舒全身赤裸地坐在镜前。 衣帽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她先看见镜中的自己。 微乱的长发披在肩头,胸乳毫无遮掩地袒露着,两条赤裸的腿紧紧并拢,只能遮住最隐秘的地方,却遮不住自己已经从头到脚被另一个人剥得干干净净的事实。 然后,她看向仍跪在面前的姜屿洲。 姜屿洲也在看她。 只是从下方仰望着她,目光沿着裸露的身体缓慢游移。那份欲望太直白,甚至不再需要任何动作证明。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先于真正的触碰,经过乳房、腰腹与并拢的腿缝,把她重新审视了一遍。 林晚舒的脸终于红了。 姜屿洲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声问: “姨姨为什么脸红?” “你这样看着我,”林晚舒说,“还问我为什么?” “我不能看吗?” 姜屿洲说得理所当然。 林晚舒一时竟不知道该怎样反驳。 她原本紧紧并拢的膝盖,却在姜屿洲的注视下轻轻放松。双腿之间露出一道窄小的缝隙。 姜屿洲眼底那点刻意伪装的无辜终于彻底消失,只剩下浓得几乎灼人的欲望。 她两只手分别落在林晚舒的膝侧。掌心只是贴着,点温度沿着皮肤慢慢渗进来,林晚舒原本只放松少许的双腿,竟在她的注视下又分开了一点。 “姨姨。” “嗯?” “往前坐一点。” 林晚舒握着椅臂的手指轻轻收紧。 短暂的停顿后,她还是撑起身体,挪到椅子前沿。 臀部失去大半椅面的承托,坐姿便不再像方才那样端正。腰腹自然向后靠着椅背,双腿不得不分得更开。 一个从头到脚赤裸。 一个衣衫完整。 “洲洲。” “姨姨想说什么?” 姜屿洲仰头看她。 林晚舒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姜屿洲等了几秒。 见她没有阻止,便低头吻住她的膝盖。 先是一下,随后沿着大腿内侧向上。每一个吻都落得很慢,唇瓣贴紧皮肤,含住一点柔软的腿肉,再轻轻松开。 越往上,林晚舒的双腿便绷得越紧。 她可以感觉到屿洲呼吸的温度逐渐靠近腿根,也可以从镜中看见那张脸一点点埋进自己分开的双腿之间。 姜屿洲却在最后几寸停住。 她偏过脸,吻了一下最靠近腿根的位置,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湿润的阴唇。 林晚舒的腰腹猝然一缩。 镜中的乳房也随之轻轻晃了一下。 姜屿洲抬起眼。 “我还没有舔。” 温热的呼吸落在腿间。 “姨姨在抖什么?” 林晚舒看着她。 “那姨姨想让我做什么?” 林晚舒没有回答。 姜屿洲也不催,只用唇轻轻贴着腿根,等待她开口。 林晚舒被那点若即若离的温度磨得呼吸发紧。 过了片刻,她抬起一只手,插进姜屿洲的短发里,将她向自己腿间按近了一点。 “你知道。” 姜屿洲顺着她的手靠近,却依然没有真正舔上去。 林晚舒闭了闭眼,又想起那句话。 她可以表现自己的私心。 姜屿洲会喜欢她想要的样子。 林晚舒垂眼望着她,原本分开的膝弯又松了一点。 “洲洲,”她的指腹轻轻擦过姜屿洲的下唇,“还不来要我?” 最后一点克制便在这句邀请里悄然散尽。 姜屿洲低下头。 舌尖从湿润的穴口向上舔过。 柔软而宽的舌面贴进阴唇之间,将沿途渗出的爱液尽数卷入口中,最后擦过藏在顶端的花心。 “嗯……” 林晚舒喉间骤然漏出一声低吟。 尾音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她压回了急促的呼吸里。 双腿下意识向内收拢。 膝弯夹住姜屿洲的肩,将那张脸更深地困在自己腿间。 姜屿洲停下来,唇仍贴着她湿润的下身。 屿洲保持着脸埋在腿间的姿势,唇还贴着那片湿软,抬眼看向林晚舒。 “姨姨今天好敏感。” 温热的呼吸落在被舔湿的阴蒂上。 那颗已经敏感起来的小核轻轻跳了一下。 “洲洲,我没让你停。” 姜屿洲听话地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碰阴蒂,而是沿着一侧柔软的阴唇缓慢向上。舌尖细细描过湿润的边缘,再从顶端绕回来,舔过另一侧。 湿软的花瓣被舌尖拨开,又在舔舐过去以后重新贴拢。不断渗出的爱液被带得到处都是,沿着穴口与会阴缓慢淌下来,沾湿姜屿洲的嘴唇。 林晚舒的呼吸逐渐失去原本的节奏。 “嗯……洲洲……” 姜屿洲没有抬头,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 那点震动贴着腿间传上来,林晚舒的腰顿时向前送了一下。穴口在没有被直接触碰的情况下空虚地收缩,更多湿意随之涌出,沿着被舔开的阴唇淌向下方。 镜中,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背叛那份勉强维持的从容。 乳尖已经完全挺立,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小腹不时收紧,赤裸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也因为忍耐而蜷了起来。 偏偏姜屿洲仍旧绕开最敏感的地方。 “屿洲......” 林晚舒终于忍不住开口。 姜屿洲抬起眼。 “那姨姨想让我舔哪里?” 分明知道答案,却偏要她亲口说出来。 林晚舒垂眼看着她。 少女的唇已经被自己的爱液浸得湿亮,右侧唇角那道细小的伤口也沾上了水光。 胸口那点尚未散尽的醋意忽然重新翻涌起来。 她伸手按住姜屿洲的后脑,不再给自己退缩的余地,将她重新压向腿间。 “这里。” 话音落下,她的腰也向前抬了一点,让肿胀的阴蒂主动贴上屿洲的舌尖。 柔软的舌面稳稳抵住花心。 “嗯……乖孩子……” 尾音随着屿洲舌尖向上的动作微微发颤,最后化成一声无法掩饰的喘息。 姜屿洲沿着阴蒂缓慢舔了一下。 舌尖压得比方才更实,贴着已经发硬的顶端缓慢碾过。 “啊……洲洲……” 林晚舒仰起脸,终于没能把声音咽回去。 她的胸口抬高,丰润的乳房随着骤然加深的呼吸轻轻晃动。扶着椅臂的手也抬了起来,插进姜屿洲的短发里。 五指顿时收紧,将柔软的发丝攥进掌心。 “慢一点……” 姜屿洲稍稍离开。 “不舒服吗姨姨?” 失去舌尖的触碰,她的阴蒂还在敏感地跳动,穴口也一下一下收缩着,像在等待方才那点湿热重新回来。 “姨姨怕自己太快高潮?” 林晚舒耳根一热。 “闭嘴。” 她按住屿洲的后脑,把人重新带回去。 “继续。” 姜屿洲顺从地张开唇,将那颗肿胀的阴蒂轻轻含入口中。 湿热的口腔完整包裹住花心的一刻,林晚舒的身体陡然绷紧。 “嗯——” 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绵长得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她的腰胯离开椅面,主动向前送去,双腿也猛地夹紧,膝弯牢牢扣在姜屿洲肩侧。 姜屿洲顺势托住她的臀。 唇瓣轻轻收紧,含着阴蒂缓慢吮了一下,舌尖同时抵住最敏感的顶端,湿润地打了一个转。 “洲洲……嗯……别……” 林晚舒话说到一半,腰又被逼得抬高。 舌尖不轻不重地擦过顶端,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林晚舒的呼吸很快散乱,压在喉间的呻吟也变得断断续续。 “嗯……洲洲……” “那里……再舔一下……” 她开始主动告诉屿洲自己想要什么。 每说一句,羞耻便让她的脸更红一分,可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腰胯不再克制地停在原处,而是顺着屿洲舔舐的节奏,一次次向前迎去。 阴蒂隔着湿热的唇舌缓慢摩擦。 穴口则在每一阵快感涌来时不断收缩,爱液一股股渗出来,将屿洲的唇角、下颌与贴在腿根的皮肤都弄得湿透。 林晚舒低头看见那道伤口。 它已经被自己的湿意彻底浸润,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的满足。 拇指沿着姜屿洲的唇角蹭过,重重压住那一点已经泛白的伤口。 “今晚只许看我。” 姜屿洲抬起眼。 她仍含着林晚舒的阴蒂,只能从喉间含混地应了一声。 那点震动直接贴着敏感的花心传上来。 “啊……洲洲……”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颤起来。 赤裸的脚掌已经无法稳稳踩住地面,足弓绷紧,脚趾一次次蜷缩又松开。 姜屿洲放平舌面,从穴口向上舔过。 宽而柔软的舌头将不断涌出的爱液尽数卷走,最后重新回到阴蒂,舌尖细密而快速地擦过顶端。 “嗯……啊……” 林晚舒的呻吟一下比一下清晰。 镜中的她眼尾泛红,唇瓣微微张开,胸乳随着腰胯的起伏不断轻颤,挺立的乳尖也在空气里敏感得发硬。 她看见自己的腿分得越来越开。 也看见穴口在屿洲的舌尖下不断收缩。湿红的软肉每颤动一次,便有新的爱液涌出来,沿着阴唇缓慢向下淌。 这样的画面让她羞耻。 却没有再让她躲避。 尖锐的快感让林晚舒猛地弓起腰。 她睁着湿润的眼睛,看见镜中的自己仰起脸,胸口剧烈起伏,双腿却主动夹住屿洲的肩,将她牢牢留在自己腿间。 林晚舒不想再遮掩。 “再重一点。” 她喘息着命令。 姜屿洲立刻加重舌尖的力道。 “嗯……还要……” 唇瓣随之收拢。 “啊……洲洲……” 阴蒂被含在温热的口腔里反复吮吸,舌尖则始终压住最敏感的位置,一下接一下地舔过。快感逐渐连成完整的一片,再没有任何可以喘息的间隙。 姜屿洲抬眼看她。 林晚舒撞上她含着笑意与情欲的目光,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 “别看我。” “是姨姨让我只看你的。” 林晚舒被堵得说不出话。 下一刻,姜屿洲的舌尖重新加快。 “啊……嗯……洲洲……” 她已经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话,只能在每一次舔舐落下时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吟。 腰腹不受控制地一次次向前送。 不是躲避。 而是用肿胀的阴蒂追逐屿洲的舌尖,主动将自己更深地压进那张湿热的嘴里。 穴口收缩得越来越急。 体内的不断积聚,沉重地压向小腹深处。每一阵收紧都会带出更多湿意,在椅面边缘留下水痕。 “洲洲……” 林晚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要到了……” 姜屿洲的手掌立刻收紧,稳稳托住她不断抬起的臀。 唇瓣紧紧含住阴蒂,不让任何一丝刺激中断。 林晚舒抓紧她的头发。 “再舔……嗯……洲洲……”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尾音一次次被急促的喘息撞碎。双腿已经抖得无法维持原本的姿势,膝弯时而夹紧屿洲的肩,时而又因为过于强烈的快感无力地松开。 小腹绷得发硬。 穴口急促地翕动着,内里的软肉仿佛已经提前开始痉挛。 “洲洲……我要……” 最后一句没能说完。 姜屿洲忽然用力吮住阴蒂。 舌尖同时重重压过顶端。 “啊——洲洲!” 高潮从腿间猛地冲开。 穴口一阵接一阵地收缩,湿红的软肉在镜中清晰地痉挛着。大量爱液随着每一次收紧不断涌出,漫过阴唇,沿着会阴与臀缝向下淌,尽数沾在姜屿洲的唇舌与下颌上。 “嗯……啊……洲洲……” 每一阵痉挛都会从她喉间逼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胸口剧烈起伏,丰润的乳房随着身体的震颤不断摇晃,挺立的乳尖也因为过度敏感而轻轻发颤。 她睁着失焦的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见自己双腿大开地坐在镜前,看见屿洲的侧脸埋在她最隐秘的地方,也看见那条灵活的舌尖一次次舔过湿红的花心。 视觉仿佛把所有触感放大了。 她甚至不必等舌尖真正落下。只要在镜中看见屿洲的嘴唇重新贴紧,身体便会提前绷住。 看见自己双腿大开地夹着姜屿洲,看见腰胯被屿洲托在掌心里不断抽动,也看见自己一贯温和从容的脸上,再没有半点可以用来遮掩欲望的余地。 羞耻没有让她移开目光。 反而让高潮变得更加猛烈。 “洲洲……嗯……别松开……” 她在最剧烈的一阵快感里主动提出要求。 姜屿洲听话地含紧她。 舌尖放慢,轻柔的触碰落在刚刚高潮、敏感得近乎脆弱的阴蒂上,立刻引出一阵新的余韵。 “啊……太、太敏感了……” 她的身体在逃,掌心却仍将年轻人留在自己腿间。 姜屿洲又轻轻舔了一下。 “嗯……洲洲……” 那一声已经软得近乎求饶。 林晚舒的小腹仍在断续抽紧,穴口也随着舌尖的触碰一下一下收缩。余韵令她连脚趾都在发颤,搭在椅臂上的手更是几乎失去了力气。 “够了……” “姨姨。” “嗯……” “睡裙还要吗?” 她搭在姜屿洲肩上的腿没有收回,反而缓慢勾住了她。 “先别拿。” 她轻声说。 “过来。” 林晚舒抬起手,指尖勾住姜屿洲的衣领,将仍跪在腿间的人拉了起来。 姜屿洲扶住她的腰,将人从椅子里抱起来。 林晚舒的双腿还有些发软,脚尖刚碰到地面,膝弯便轻轻颤了一下。姜屿洲立即揽紧她,唇贴着她的嘴角低声问: “站不稳了?” “你说呢?” “抱我去洗澡。” 浴缸里的水放得很满。 姜屿洲靠坐在一端,两条腿分开。林晚舒则背对着她,坐进她怀里。后背贴上年轻温热的胸膛时,她才终于真正放松下来,肩颈向后靠去,枕在屿洲肩侧。 热水漫过腰腹,水面恰好停在胸口下方。 姜屿洲的一只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横在林晚舒腰间,将她拢在怀里。另一只手覆上她左侧乳房。 湿润的乳肉沉甸甸地陷进掌心。 隔着一层温热的水汽,连最轻微的触碰都变得格外清晰。 五指沿着乳房下缘轻轻收拢,感受着林晚舒的呼吸怎样带动掌心里的重量缓慢起伏。 林晚舒垂着眼,指尖漫无目的地拨过水面。 “不是要洗澡吗?” “先泡一会儿。” “手放在那里怎么洗?” “哪里?” 姜屿洲明知故问。 掌心甚至又向上托了一点。 饱满的乳房被她捧起,乳尖随之越过水面,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姜屿洲用拇指轻轻擦过那一点,原本便没有完全平复的乳头立刻重新绷紧。 林晚舒胸口一颤。 浴缸里的水也跟着晃开一层细小的波纹。 “洲洲。” “嗯。” 姜屿洲低下头。 湿热的唇先贴住耳后,沿着泛红的耳廓缓慢向上。她含住林晚舒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林晚舒的头下意识向旁边偏去,却让那只耳朵更加完整地落进她唇间。 姜屿洲环在腰间的手臂随之收紧。 “姨姨出差的时候有多想我?”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中。 “不是每天都和你打电话吗?” 姜屿洲又咬了咬她的耳垂。 “我问的是想我。” 拇指同时压住湿润的乳尖,慢慢碾过。 那一点敏感的凸起在指腹下变得越来越硬。林晚舒靠在她怀里,胸口随着呼吸向前挺起,主动将乳房送得更深。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她越不回答,姜屿洲便越有耐心。唇舌反复逗弄着那只已经红透的耳朵,掌心则托着乳房,拇指一遍遍擦过乳尖。 不算重。 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 “想不想我抱你?” “想。” “想不想我亲你?” “想。” “想不想我的手?” 这次,林晚舒没有立即回答。 姜屿洲用指腹捏住乳尖,轻轻向外牵了一下。 林晚舒的腰腹骤然收紧,后背也更深地陷进她怀里。原本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抬起来,覆住了屿洲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姜屿洲!” “我在。” “你一定要这样问?” “姨姨不肯说,我只好一个一个猜。” 柔软的乳房被掌心不断托起、揉开。拇指与食指时而夹住乳尖,极慢地捻动几下,等林晚舒呼吸乱了,再重新用整个掌心包裹住,缓缓揉压。 浴室里只剩水声与逐渐加重的呼吸。 “想。” 林晚舒终于开口。 “想我怎么碰?” 林晚舒偏过脸,似乎想看她。 可两个人靠得太近,她只能看见姜屿洲线条绷紧的下颌,以及近在耳侧的嘴唇。 “像现在。” “只有这里?” 姜屿洲又揉了一下掌心里的乳房。 林晚舒没有回答。 水面之下,她原本并拢的双腿却悄然放松,膝盖沿着屿洲的小腿向两侧分开一点。 环在腰间的手顺着湿滑的小腹缓慢向下。指尖经过肚脐,又沿着小腹柔软的弧度探进水里,最后停在分开的腿根上方。 “还有这里?” 林晚舒握住她的手腕。 没有阻止。 反而带着那只手继续向下。 指腹终于触到仍未完全消肿的阴蒂时。 那里刚刚才被屿洲含在嘴里反复舔舐,此刻敏感得几乎经不起碰。姜屿洲甚至没有揉弄,只轻轻贴住,林晚舒的腰便已经向前抬了一点。 “这么敏感。” “是谁弄的?” “我。” 姜屿洲贴着她耳边笑了一声。 胸腔的震动从背后传过来。 “所以姨姨在南城的时候,也想让我碰这里?” 林晚舒闭了闭眼。 “有一天晚上.......”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嗯?” “想着谁?” “你觉得呢?” 她本可以继续含糊过去,却在屿洲掌心重新压住阴蒂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躲避的余地。 “想着你。” 姜屿洲的呼吸骤然沉下去。 “怎么想的?” “想你从后面抱着我。” 林晚舒向后靠得更深,声音贴着她唇边。 “想你亲我的耳朵,摸我的胸。” 她握住屿洲覆在自己乳房上的手,带着那只手更用力地揉了下去。 丰润的乳肉从指缝间挤出来,已经硬透的乳尖被掌心重重擦过。林晚舒仰起颈项,喉间终于漏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也想你的手伸到这里。” 她的另一只手按住水下的手指,让姜屿洲彻底贴紧自己湿热的腿间。 “像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姜屿洲的中指便压住阴蒂,缓慢地揉了一圈。 林晚舒骤然收紧腿根。 水流随着她的动作从两人皮肤之间挤出去,又重新漫回来。她根本分不清腿间的湿热究竟来自浴缸,还是来自自己再一次泛滥的欲望。 “那晚到了吗?” 姜屿洲问。 指腹仍压着阴蒂,不紧不慢地揉动。 “没有。” “为什么?” 林晚舒的呼吸已经乱了。 “洲洲……” “为什么没有?” 姜屿洲含住她的耳垂。 食指与中指从两侧夹住肿胀的阴蒂,隔着湿滑的软肉轻轻磨弄。另一只手则继续揉着她的乳房,拇指一次次刮过乳尖。 两处刺激同时落下来。 林晚舒的腰腹在她怀里逐渐绷紧。 “不是你。” 她终于说。 “自己的手……不一样。” 姜屿洲的动作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低头重重吻住林晚舒的耳后。 “哪里不一样?”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水下的指尖忽然加快。 林晚舒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无法向前躲,也无法转过身。只能分开双腿,任由屿洲从身后揉弄那颗已经敏感到发疼的阴蒂。 浴缸里的水一层层撞上边缘。 “你的手更热……” 林晚舒断断续续地回答。 姜屿洲果然没有停。 她用指腹贴住最敏感的顶端,以均匀而密集的节奏反复揉压。掌心里的乳房也随着动作不断变换形状,柔软的乳肉被揉开,再被五指重新拢紧。 “还想我什么?” “想你睡觉的时候抱着我。” “嗯。” “想你早上不肯起床。” “还有呢?” “想你叫我。” 姜屿洲的唇贴着她耳边。 “姨姨?” 只是两个字。 林晚舒腿间却骤然收缩,腰腹本能地向上迎去,让阴蒂更重地蹭过屿洲的指腹。 姜屿洲立刻察觉到了。 “姨姨喜欢我这样叫?” “你明明知道……” “再说一点。” 她咬住林晚舒的耳廓,水下的手指始终维持着同一个节奏。 林晚舒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手指紧紧扣住屿洲的手腕,指甲陷进湿润的皮肤里,却没有让她离开,反而将那双手更深地压向自己。 “每一天都想。” “嗯?” 林晚舒闭着眼,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每一天都想你。” 姜屿洲的手指骤然压紧。 拇指同时重重碾过乳尖。 林晚舒的身体在她怀里猛地绷直。 高潮几乎立刻冲了上来。 她的双腿在水下收紧,阴蒂抵着屿洲的指腹急促跳动。腰腹一阵接一阵地痉挛,后背紧紧贴住那具年轻温热的身体,连乳房也在掌心里随着剧烈的呼吸不断发颤。 浴缸里的水被晃得溢出边缘。 林晚舒仰着脸,终于不再压抑声音。一声声发哑的喘息落在屿洲耳边,中间夹着她的名字。 “洲洲……慢一点……” 姜屿洲逐渐放轻动作。 指腹仍贴着余韵中轻颤的阴蒂,只顺着每一次收缩缓慢揉过。覆在乳房上的手也不再用力,掌心温柔地托住那团被揉得发热的柔软。 林晚舒在她怀里缓了很久。 姜屿洲吻着她潮湿的鬓角。 “原来姨姨这么想我。” 林晚舒仍闭着眼。 “现在满意了?” “还好。” “还好?” 她终于睁开眼,侧过脸看向身后的人。 姜屿洲唇边压着一点得逞的笑,偏偏神情还装得十分认真。 林晚舒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那张脸拉到自己面前。 “我十天都在想你。” 她吻住姜屿洲。 “你最好满意一点。” 连续两次高潮留下的余韵还没有完全褪去。林晚舒的腰腹仍有些发软,腿间也敏感得经不起水流轻微的晃动。她扶住浴缸边缘,从屿洲怀里缓慢转过身。 水面被动作推开,撞在缸壁上。 姜屿洲下意识扶住她的腰。 林晚舒面对着她,分开膝盖跪坐在她腿上。湿透的长发贴在肩后,赤裸的身体随着坐下的动作与她紧密相贴,胸乳压在屿洲胸前。 林晚舒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 指腹擦过那道已经被水泡得泛白的伤口。 “屿洲。” “嗯。” “你爱我吗?” 姜屿洲看着她。 “爱。” “回答得这么快?” “这件事不用想。” 林晚舒的拇指轻轻压过她的唇角。 “那姜澜呢?” 那短暂的沉默让林晚舒心口微微收紧。她本能地想松开手,从屿洲腿上下去,腰间的手却先一步收拢,将她留在原处。 “姨姨想问什么?”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若在今晚之前,林晚舒大概会笑一笑,把话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可她刚刚才亲口承认,自己在南城的每一天都在想她。那些从前觉得不必说出口的欲望与私心,已经被屿洲从她心里一点点哄了出来。 再藏回去,反而显得没有必要。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更喜欢她。” 姜屿洲的手指在她腰后轻轻收紧。 林晚舒继续说: “是不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比和我更尽兴。” 姜屿洲的手掌沿着她湿润的后背缓慢向上,最后停在颈后,将两个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彻底收拢。 “姨姨明知故问,我会想你,会担心你不肯要我。” 她贴着林晚舒的额头。 “你喜欢我这样?” “喜欢。” “明知道不讲道理也喜欢?” “姨姨可以再不讲道理一点。” “那你别动。” 她握住姜屿洲的右手,从自己腰间拉下来。 姜屿洲任由她牵着。林晚舒将那只手带进两人身体之间,翻转手腕,使掌心向上,又亲手将食指、中指与无名指并拢。 三根修长的手指贴在一起。 林晚舒低头看了一眼。 浴缸里的水遮住了大部分动作,可她仍能清楚感觉到,屿洲的指尖已经抵住自己湿软的穴口。 “姨姨。” 林晚舒没有回答。 她扶住屿洲的肩,缓慢抬起腰臀。 三根指尖顺着她的动作陷进去一点。才刚刚撑开穴口,过分鲜明的胀感便令她有些陌生。 “嗯……” 一声低吟从喉间溢出来。 她已经接连高潮过两次,腿间敏感得几乎承受不住任何新的刺激。被水浸得发热的软肉紧紧裹住屿洲的指尖,又随着她试探性的下沉一点点向两侧张开。 姜屿洲下意识想扶她。 “别动。” 林晚舒重复了一遍。 声音发颤,语气却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姜屿洲果然停住。 只有左手仍扶在她腰后,防止她在湿滑的浴缸里失去支撑。右手则完全交给林晚舒,任由她决定三根手指进入的深浅。 林晚舒重新向下坐。 指节一寸寸没入身体。 穴口被三指撑得发胀,湿热的内壁也在缓慢适应中不断收缩。每下沉一点,她的呼吸便更重一分。直到三根手指深深陷入体内,姜屿洲的掌心贴住她的阴唇,林晚舒才终于停下来。 她坐在屿洲的手上。 胸乳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湿润的乳尖擦过屿洲胸前。腿间则被三根手指充实地填满,微微一动,体内的软肉便会贴着指节收缩。 姜屿洲抬眼看她。 “姨姨不是已经很累了吗?” 林晚舒的手臂环住她的肩颈。 “可我还是想要你。” 林晚舒望着姜屿洲,第一次这样坦白地承认,自己的身体仍在渴望她。 想让她进入。 想让她填满自己。 更想让这具身体从里到外,都留下姜屿洲占有过的痕迹。 “还要我别动吗?” 她扶着屿洲的肩,腰臀缓慢抬起。湿热的穴肉沿着三根手指向外褪去,直到只剩指尖仍留在体内,她才重新坐下。 三指再次深深没入。 “啊……” 林晚舒仰起脸。 这一次的进入比刚才更快,指腹擦着紧窄的内壁一路压进去,最后抵在身体深处。穴口随即用力收紧,将三根手指牢牢含住。 林晚舒握住她的肩,腰臀依旧缓慢起伏。三根手指随着动作在体内进出,水流一次次从两人贴紧的身体之间被挤出去。 “要你来。” 她说。 “洲洲.....嗯....自己动有点累” 下一刻,三根手指同时在她体内曲起。 指腹重重勾过前壁。 “嗯——洲洲……” 林晚舒收紧手臂。 还没来得及适应,那三根手指已经褪至穴口,又迅速没入。被撑开的软肉紧贴着指节向内翻卷,随即在手指抽离时追逐般地收拢。 姜屿洲不再等她主动坐下。 她扣住林晚舒的腰,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右手开始在水下快速抽送。 三根手指一次次贯入湿热的穴口。 掌心每次贴上腿间,都会重重擦过那颗尚未消肿的阴蒂。林晚舒的身体很快便失去原本的稳定,腰腹随着手指进入的力道不断向上弹起,又被屿洲按回掌心。 浴缸里的水剧烈晃动起来。 一层层漫过边缘,溅在地面上。 “洲洲……慢一点……” 林晚舒将脸埋进她颈侧。 姜屿洲没有停,只将她抱得更紧。 “姨姨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三指再次重重压进深处。 林晚舒喉间顿时溢出一声失控的呻吟。穴内的软肉急促收缩,死死绞住屿洲的手指,连腿根都因为过度强烈的刺激而开始发颤。 “我让你来……没让你这样……” “可姨姨喜欢。” 姜屿洲的指尖曲起,准确压住那片被反复刺激得肿胀发热的软肉。 “这里一直在夹我。” 林晚舒说不出话。 她只能抱紧屿洲,赤裸的胸口贴着她急促起伏。腰胯明明被弄得不断后退,却又在每一次手指抽离时主动向下追去,恨不得让那三根手指进入得更深。 甚至有那么一瞬,林晚舒忽然想—— 如果姜屿洲是她的女儿呢? 如果当年生下屿洲的人是她,如果这个人从出生起便属于她怀里最柔软的那一处,如果屿洲也曾用那样孤注一掷的爱望着她,她会怎么做? 她不会像姜澜那样挣扎。 甚至不会有片刻犹豫。 在屿洲把那颗心捧到她面前的第一刻,她便会认输,会立即臣服在这份爱里。她会抱住屿洲,亲吻她,不让她为自己的感情低一次头,更舍不得她在自己面前露出半分被抛弃的难过。 什么身份,什么界限,都不会比屿洲红着眼睛望向她时更重要。 她不会把屿洲推开。 不会用最锋利的话伤她,更不会让她独自承受那份爱带来的羞耻与绝望。 她只会告诉她——我也爱你。 而现在,被她孕育出来的人却坐在她身下,用三根手指撑开她最隐秘的地方,逼得她赤裸地坐在怀里,承受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占有 这个幻想令林晚舒体内骤然收紧。 穴肉痉挛似的缠住三根手指,爱液在水中无法留下痕迹,却不断从收缩的软肉深处涌出来,使每一次抽送都变得更加顺畅。 “姨姨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 手指再次深入。 林晚舒猛地扬起头。 “啊……姜屿洲……” 姜屿洲盯着她潮红的脸。 “想我?” “嗯……” 林晚舒的理智已经被连续不断的快感冲得支离破碎。 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幻想仍盘踞在脑海里。她看着姜屿洲的脸,生出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想让这个人本来就是她的。 不是后来走到她身边,不是从姜澜那里分给她的一部分。 而是从最初便属于她。 身体、生命,连血肉都应该有一部分来自她。 “想让你是我的。” 她贴着屿洲耳边,声音发着颤。 “从一开始就是。” 林晚舒立刻收紧腿根,将她的手留在体内。 “我是姨姨的。” 三根手指重新抽送起来。 “现在只属于你。” 林晚舒终于得到自己想听的答案。 她吻住姜屿洲。 唇舌纠缠的同时,腰胯开始主动迎合手指的节奏。每一次姜屿洲向上送,她便向下坐得更深,让三根手指尽数陷入体内。 水声与湿润的抽送声混在一起。 姜屿洲的掌心一下下撞上她的阴蒂。那颗已经敏感到发疼的小核被反复挤压、摩擦,令快感迅速从腿间向上蔓延。 “洲洲……再深一点……” 姜屿洲扣紧她的腰。 指节完全陷进去,曲起的指腹同时压过体内最敏感的位置。 “这里?” “嗯……就是那里……” “想让我一直弄这里?” “想……” 林晚舒已经不再压抑声音。 呻吟贴着屿洲的唇不断溢出,身体也彻底顺从欲望。她坐在屿洲腿上,主动分开双腿,任由三根手指将自己从里面撑满,再一次次快速贯穿。 “占有我……” 她在换气的间隙低声说。 姜屿洲的眼神彻底暗下来。 “姨姨再说一次。” 林晚舒捧住她的脸,望着她。 “屿洲,占有我。” 姜屿洲猛地收紧手臂。 手指抽送的节奏骤然加快。三指不断勾压内壁,掌根同时抵住阴蒂重重碾磨。林晚舒被迫坐在她手上承受全部刺激,腰腹很快绷紧到了极限。 “啊……洲洲……” 第三次高潮来得比前两次更加猛烈。 她抱紧姜屿洲。 双臂缠上少女的肩颈,指尖紧紧扣住她湿润的后背。每一次腰胯下沉,三根手指都会被她纳入得更深;体内的软肉随即层层收拢,紧密地裹住指节。 难耐的胀满感令林晚舒越抱越紧。指甲不知不觉陷进屿洲肩胛,在沾着水汽的皮肤上拖出几道细长的划痕,转眼便浮起清晰的红。 “屿洲……屿洲……” 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姜屿洲没有抽出手。 只让三根手指留在她体内,顺着仍在持续的痉挛缓慢勾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直到林晚舒再也承受不住,低声求她: “别动了……” 姜屿洲才终于停下。 她替林晚舒洗净头发,又用毛巾将身体仔细擦干。林晚舒已经没了力气,只靠在她怀里,姜屿洲让她抬头、伸手,她便安静地照做。 两人收拾好躺回床上。 姜屿洲露出肩背上几道清晰的红痕。 林晚舒侧躺在枕间,看了许久。 她靠过去,重新窝进姜屿洲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姜屿洲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人抱得更紧。 没过多久,林晚舒便在她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