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同人] 那是你的猫吗你就摸》 第1章 [bl同人] 《(星铁同人)[星铁]那是你的猫吗你就摸》作者:单细胞草履虫【完结】 简介: 本文又名:《喵喵喵喵喵喵喵》《从爱丽都到罗浮》《寻猫启示:三花长毛,乖巧美丽》《摸鱼二人组的仙舟生活》 [文案一] 请问,关于某位前太卜和他的护卫,如何评价? 人不在神策府:谢邀,九分好评,一分扣在有时找他们帮忙,抓不到人。尤其是说好的退休之后来给我当策士的某人,天天带着猫不知跑哪里去了。 星槎一级飞行员:是满分哦!我从前经常和阿月讨论护理尾巴的心得,但……这不是尾巴没了嘛。至于护卫君,他驾驶技术高的很,我们经常比飙星槎来着。不过奇怪的是总是只有我被抓。 太卜司:镜前辈满分,另一个零分。找不到前辈的时候,大概是又被那人哄去鳞渊境钓鱼了。 剑:满分。他们对苍城有恩,于我亦然,自然是满分。 武器大师:九分。如果某个家伙不一直要求我给他的弓加装鱼竿,我会更满意。 小青龙:满分,如果凌月他不咬我就更好了。你说他们经常去去鳞渊境钓鱼?我又不是龙尊,关我什么事?再说了,钓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案二] 七秒,七秒之后,我将和我的猫落入前方的空间裂隙之中……什么?台词不对? 好吧,那我换个开场白。 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绝症患者,如无意外,我本该在一场空洞灾难后成为一只精英boss。 但是我没有,还带着我的猫穿越了。 什么?你说猫希人不是猫? 啧。 你看看他!(举起)长毛三花就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猫! ……请不要介意,悠真他只是在开玩笑。 我是谁?我叫镜泠月,一个猫希人。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就在七秒之后,我们将穿越虫洞,到达千年前,完成时间闭环。 而绝灭大君的形体爆炸形成的空间裂隙就很适合。 让我们于千年前再见。 尽量日更,求收藏啦~不然草履虫会干瘪死掉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轻松 治愈 读心术 星穹铁道 绝区零 主角视角镜泠月互动悠真配角星铁剧组 其它:轻松,快乐,阳光 一句话简介: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立意:阳光开朗积极向上 第1章 哈! “5,4,3,2,1——!” 清脆的倒计时声在小公园上空散开,浅羽悠真猛地放下捂住眼睛的双手,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细碎的荧光。 他左右转头扫了圈空荡荡的草坪,嘴角先忍不住翘了起来:“藏好了吗?我可要开始找咯!” 话音刚落,他就像只灵活的小松鼠蹿了出去,目标明确地冲向公园中央的假山。 毕竟跟这群小伙伴玩了不下十次躲猫猫,谁最爱往假山石缝里钻,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五次游戏里至少三次能在这儿逮着人,堪称“躲猫猫圣地”。 悠真手脚并用地爬上假山,指尖扒着粗糙的石块,身子灵活地在石缝间穿梭。 他先探头往最常藏人的“秘密洞穴”里瞅,空荡荡的;又踮着脚检查了假山顶端的平台,连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今天大家怎么转性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从假山上跳下来时还特意顿了顿,确认没漏掉任何角落。难道是之前在这儿抓人的次数太多,大家终于意识到这儿不安全了?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眼睛一亮——海边沙滩那边有一排彩色的儿童游乐设施,滑梯底下、秋千架后面,都是藏人的好地方。 他撒开腿往海滩跑,细软的沙子被踩得沙沙响,海风里还带着淡淡的咸腥味。跑着跑着,他突然停在了岸边堤坝前,盯着摞在那儿的几个大货箱眨了眨眼。 这里靠近码头,常有渔船来卸货,堆几个货箱倒不奇怪。 可这几个货箱不仅个头大,顶盖还敞开着,刚好能容下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蜷在里面。 悠真放慢脚步凑过去,心里嘀咕:不会真有人藏这儿吧?这也太会找地方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掀开箱子看看,他忽然瞥见最上面那个货箱里动了动,一片雪白的衣角从箱子边缘露了出来,还轻轻晃了一下。 “找到你啦!”悠真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猛地扑了上去,伸手就抓住了那片衣角,跟往常抓住藏起来的小伙伴时一样,得意地喊:“哈!让我抓到你了!看你还往哪儿躲!” 可被抓住的人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哀嚎着求饶,反而猛地一挣,力气大得超出悠真的预料。 他没防备,手一松,对方就像条滑溜溜的小鱼似的从他手里窜了出去,迅速退到货箱角落,和他拉开了距离。 “哎?不能耍赖啊!”悠真急得往前追了半步,正要开口说“我们说好被抓到就不能跑了”,却突然僵住了。 眼前的人和他差不多高,银色的短发软乎乎地贴在脸颊旁,琥珀色的眼睛在货箱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水润的光泽,是个长相清秀可爱的男孩子。 可最让悠真震惊的是——对方头顶立着一黑一棕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正警惕地抿着,身后还有一条蓬松的三花猫尾,此刻正炸得像妈妈教训他时从储藏室翻出的鸡毛掸子,根根绒毛都竖了起来。 猫希人男孩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像只受惊的小野猫,却还是恶狠狠地朝着悠真“哈”了一声,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神里满是戒备。 浅羽悠真:“……”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好消息,总算抓到人了;坏消息,抓错人了,他的小伙伴里可没有希人啊! “对、对不起!” 悠真慌忙收回手,双手合十对着男孩鞠躬,往后退了两步退出货箱,声音都有些发颤,“非常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猫耳男孩没说话,还是保持着戒备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只有身后那条炸毛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烦躁地晃了晃——那幅度怎么看都是心情超级不妙的样子。 “那个……真的对不起啊……”悠真继续往后退,感觉手心都冒出汗了,心里更是乱糟糟的,六分心虚混着四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就没看清楚,直接扑上去了呢? 猫耳男孩还是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没减。 悠真咽了口唾沫,又说了好几句“对不住对不住”,直到退到离货箱好几米远的地方,连对方的表情都快看不清了,才一边小心翼翼地平移,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等货箱彻底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他立刻拔腿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尴尬了!赶紧跑! 他一路朝着海滩的游乐设施跑去,连风吹过脸颊的感觉都没心思体会,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希人男孩。 —— 另一边,被打扰了好觉的镜泠月正站在货箱旁,甩了甩身后的尾巴,脸上满是不耐烦。 今天的爱丽都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暖洋洋的,海风也轻轻柔柔的,简直是睡觉的绝佳时机。 对于猫来说,这样的日子里,找个舒适的箱子蜷着睡一觉,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镜泠月下午在港口转了好几圈,才挑中这个大小刚好、还铺着一层软布的货箱,刚钻进去没多久,就快进入梦乡了。 他本来想着,睡一觉就走,反正今天芝麻在家做饭,不会来港口找他。 可谁能想到,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猫倒霉起来,连睡个觉都有人来“拆家”。 刚才被突然抓住衣角的时候,他差点条件反射地扳住对方的脖子反拧过去——毕竟独自在外待久了,难免会遇到不怀好意的人,他早就养成了警惕的习惯。 还好他反应快,看清对方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后,才赶紧收了力气,顺势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 打扰猫睡觉的人,都是坏人! 他刚才那么凶地低吼,就是想让对方赶紧走,别再烦他。 好在那个黑发男孩还算识趣,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后,一个劲地道歉,最后乖乖地走了。 【月,他走啦!】 就在镜泠月烦躁地甩尾巴时,一声清脆的鸟鸣从头顶传来。一只白色的海鸥盘旋着俯冲下来,稳稳地停在了旁边的栏杆上,正是他的“岗哨”小贱。 【那个小鬼就是误入的,没什么坏心眼,现在已经跑远啦!】 小贱扑棱了两下翅膀,豆豆眼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仿佛在说“你看我站岗多认真”。 镜泠月抬眼瞥了它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怎么站的岗?人都跑到我跟前了才告诉我?今天你的薯条没了。】 小贱一听“薯条没了”,立刻急了,脖子往后一仰,声音都变调了:【别啊老大!我今天还没吃饭呢!早上芝麻给我的面包早就吃完了!】 第2章 镜泠月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只明显比其他海鸥胖一圈的白鸟,眼神里满是怀疑。 这叫没吃饭?怕不是偷偷藏了不少零食吧? 过了半响,他才慢悠悠地嘲讽:【你该减肥了,这么胖,怪不得上次追不上其他海鸥,还被人家甩在后面。】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小贱的痛处,它瞬间炸毛了,扑棱着翅膀尖叫:【这不是胖!是毛厚!我那是故意让着它们的!才没有被甩!】 看着小贱气鼓鼓的样子,镜泠月的心情莫名好了点——欺负欺负这只笨鸟,好像能把刚才被打扰睡觉的烦躁冲淡一些。 他好心情地竖起尾巴,转过身准备离开,随口说道:【无所谓,我不关心。】 话音刚落,就有几只猫从路边的行道树上跳了下来,轻轻落在地上,快步跑到他身边。 为首的是一只橘色的狸花猫,它蹲在镜泠月脚边,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老大,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在树上看到有人跟你说话,还以为你遇到麻烦了。】 镜泠月摇了摇头,没提刚才被打扰睡觉的事,反而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邦布的身影,有些奇怪地问:【芝麻呢?这个时间,它应该已经送完货,跟你们一起来找我了才对。】 橘猫闻言,放下爪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哥它回家做饭了,临走前让我们先来找你,问问你今晚想吃什么,它好提前准备。】 提到“吃什么”,镜泠月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的烦恼本来就不多,“今天吃什么”绝对能排进前三。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毛线,各种食材在里面乱晃——烤鱼?昨天刚吃过;蔬菜沙拉?太清淡了;炖肉?好像有点腻……挑来挑去,半天都没琢磨出满意的答案。 橘猫蹲在旁边,一点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等着。以它对老大的了解,不管纠结多久,最后给出的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 果然,又过了几分钟,镜泠月终于放弃了思考,有些不耐烦地说:【……随便吧,让它看着办。】 今天的懒觉肯定是睡不成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说不定还能赶上芝麻做的小点心。 就在他准备带着几只猫往家走的时候,忽然瞥见了栏杆上还在沮丧地垂着脑袋的小贱。 他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小贱。】 小贱立刻抬起头,豆豆眼里瞬间充满了渴望,翅膀都忍不住抖了抖:【老大!您有什么吩咐?是不是改变主意,要给我买薯条了?】 它还在为自己的薯条奋斗,万一能争取到呢? 镜泠月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今天我不会给你买薯条了。】 小贱的脑袋瞬间又垂了下去,连羽毛都像是失去了光泽,声音蔫蔫的:【哦……】 【但是,不代表你没薯条吃。】 镜泠月话锋一转,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沙滩上的一群孩子。 小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那个打扰镜泠月睡觉的黑发男孩,正站在一个卖薯条的小摊前,从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手里接过了一大盒薯条,还开心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镜泠月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勾起:【你去抢他的。】 猫向来有仇必报,还不隔夜。 那个小鬼打扰了他睡觉,总得付出点代价——抢一盒薯条,应该不算过分吧? 小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拍了拍翅膀就准备起飞:【好嘞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镜泠月看着小贱急冲冲飞走的背影,又甩了甩尾巴,转身对身边的几只猫说:【走了,回家吃饭。】 几只猫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啦,求收藏评论~ 是个轻松的小故事,尽量不会写太长……大概 总而言之,是个悠真在星铁世界里到处找猫的故事(被迫)开头比较慢热,从十章开始,就进入星铁的世界啦 猫就是这样的,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 作者已经完结了一本书,正在绝赞更新番外中,感兴趣可以看看哦~ 第2章 是狗还是狼,我自有评判 “莱卡恩,你在买什么?猫粮?” 金发尖耳的少年抱着半篮罐头泡面,从超市货架另一头探出头来。 雨果好奇地看着站在宠物食品货架前犹豫的白色犬希人,异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虽然他刚接受了老杰克的邀请成为怪盗,但他清楚老杰克总是把钱用在了更穷苦的人身上,所以他们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连泡面都要挑打折的买,怎么突然有余钱买猫粮了? 犬希人手里捏着一袋三文鱼味猫粮,毛茸茸的耳朵尖微微耷拉着,尾巴也没了平时的活力,纠结了半天才含糊道:“……不算吧。” “不算?”雨果几步凑到他身边,干脆把购物篮放在地上,凑近了追问,“咱们没养猫啊!难道是老杰克偷偷养了?可他连自己的面包都要省着吃,哪有闲钱喂猫?” “咳咳……”莱卡恩被问得耳朵发烫,赶紧打断他,爪子挠了挠脸颊解释:“你刚加入没多久,老杰克没跟你说,咱们住的那间阁楼是租来的。” “租的?”雨果歪着头想了想,眼底满是诧异,“我还以为贫民窟那片破房子早就没房主了,毕竟墙皮都快掉光了。” “那是因为我们住的阁楼单独装了大门,不用经过楼下房东家。”提到房东,莱卡恩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尾巴也轻轻晃了晃,“房东是镜薇婆婆,她跟老杰克是多年的朋友,我们住她那儿,除了交水电费,不用另外付租金。” “还有别的事吧?”雨果眯起眼睛,直觉莱卡恩话没说完——毕竟买猫粮这事,跟“不用付租金”可沾不上边。 莱卡恩的耳朵彻底垂了下来,语调也低沉了些:“……镜婆婆在年初的除夕夜走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猫粮袋,“她走之前,把孙子托付给了我们,直到老杰克答应会照顾那孩子,她才放心闭眼。” “……原来是这样。”雨果的眼神暗了暗,他低头看着购物篮里的泡面,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有些沉重,“哪怕到最后,最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孙子,命运也太残忍了。” 气氛突然沉闷下来,连超市里的背景音乐都显得有些沉闷。 莱卡恩赶紧转移话题,晃了晃手里的猫粮:“镜婆婆的孙子叫镜泠月,今年才三岁半。”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场景,他忍不住笑了笑,“那是个特别的猫希人,机灵得很,还特别警惕,别看他年纪小,本事说不定比你还大。” “?” 雨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都十六了!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三岁半的小孩?莱卡恩你这是在嘲讽我吧!” 见莱卡恩没反驳,反而推着购物车往结账区走,雨果赶紧抱起自己的泡面篮跟上,一边走一边追问:“那孩子难道是神童?会算数还是会打架?你快给我讲讲啊!” —— 也正是因为这通对话,此刻雨果才会和莱卡恩一起站在镜泠月家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买的猫粮。 “你怎么不敲门啊?” 雨果踮着脚,也没看到门内的动静,只好拽了拽莱卡恩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毕竟是第一次见房东,他可不想留下坏印象。 “泠月不在家。”莱卡恩也放轻了声音,眼神示意他看门口。 “?” 雨果满脸疑惑,刚想追问“你怎么知道”,就顺着莱卡恩的目光看了过去——门口的台阶上,正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毛发光滑得像绸缎,尾巴还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地面,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家猫。 “这是白三,”莱卡恩解释道,“只要它在门口趴着,就说明泠月带着‘大部队’出去巡逻了。” “巡逻?”雨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巡逻’,是我想的那个巡逻吗?他才三岁半啊!” 莱卡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尾巴轻轻拍了拍雨果的胳膊:“我都说了,泠月不是寻常的孩子。” 话音刚落,莱卡恩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立刻拉了拉雨果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别说话,他们回来了。” —— 【老大!不好了!那只狗带着一只蝙蝠回来了!】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镜泠月前方的行道树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喊着,还不忘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什么狗和蝙蝠啊!那明明是人!】 另一只麻雀盘旋了一圈,落在它旁边,暴躁地伸出翅膀就给了它一巴掌。 【你是不是瞎?人畜不分了?】 第三只麻雀赶紧蹲远了点,生怕被波及,可它也一点不怂:【你们俩才瞎!那明明是狼!你看他耳朵,多尖啊!】 三只麻雀瞬间吵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无数根小针,扎得镜泠月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3章 【都闭嘴!】 跟在他身后的一只黑白花猫立刻“喵”了一声,猛地蹿上树,对着麻雀们龇牙:【再吵就把你们抓下来当点心!】 麻雀们倒是不怕,扑棱着翅膀飞到更高的树枝上,还不忘回头挑衅:【有本事你上来啊!吃不着吃不着!】 【蠢猫!蠢猫!】 【你来抓我们啊!】 吵闹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响了。 镜泠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放大了精神控制,再次维持秩序:【都给我闭嘴。】 他抬头看向树上的黑白花猫,【二花,下来。 】 名叫二花的猫咪立刻收敛了凶态,乖巧地“喵”了一声,从树上跃下来,稳稳地落在镜泠月脚边,还蹭了蹭他的裤腿。 镜泠月这才转向麻雀们,语气平淡地问:【家里来新客人了?】 又是“狗”又是“狼”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楼上的莱卡恩——毕竟附近只有莱卡恩是犬希人。 可“蝙蝠”又是谁?他没听过这号人物。 旁边的橘猫舔了舔爪子,慢悠悠地开口:【是老杰克新收的小弟,前几天夜巡的兄弟报告过,说老杰克最近总带着一个陌生人。】 镜泠月点了点头,明白了——应该是老杰克新收的徒弟。 之前夜巡小队只说对方伪装得好,没看清样子,只记住了气味,看来今天是特地来拜访的。 —— 其实不用莱卡恩提醒,雨果也已经知道镜泠月回来了。 先不说门口那只白猫突然站起身,警惕地盯着巷口,周围的灌木丛里更是接二连三地钻出一只只猫——有橘猫、黑猫、三花猫,甚至还有一只看起来很凶的狸花猫。 雨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猫聚集在一起。 房檐上、墙头上、甚至旁边的垃圾桶上,都站满了猫咪,它们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光,齐刷刷地盯着他和莱卡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雨果忍不住往莱卡恩身后躲了躲,连呼吸都放轻了——这阵仗,也太吓人了吧? 莱卡恩倒是一脸淡定,甚至还拍了拍雨果的肩膀:“放松点,它们只是单纯讨厌我而已,跟你没关系。” “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雨果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和莱卡恩的距离,眼神里满是警惕——能让这么多猫集体讨厌,肯定不是小事! 莱卡恩扶了扶额,无奈解释:“前几天它们跟附近的一群野狗打架,我刚好路过,它们把我当成了那群狗的老大,就算我跟泠月解释,但没什么效果。从那以后,它们就记恨上我了。” 雨果恍然大悟——原来是恨屋及乌啊! 他赶紧又往旁边撤了两步,生怕被猫咪们惦记。 莱卡恩刚想再说点什么,转身就对上了从小巷口转进来的镜泠月。 他立刻收敛了神色,礼貌地点了点头:“抱歉,未曾提前告知就突然拜访。这位是我的搭档,维克多雨果,从今天起,他会和我们一起住在阁楼。” 镜泠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目光却直接落在了他们手里的购物袋上——尤其是莱卡恩手里那袋印着猫咪图案的袋子,他一眼就认出来是猫粮。 “这是给你的猫罐头和猫粮,”莱卡恩举起手里的塑料袋,语气温和,“想着你可能需要补货,就顺便买了。” 比起莱卡恩的从容,雨果的内心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是那个三岁半的房东?看起来好小啊!真的比我厉害吗?】 【我该主动打招呼吗?说“你好,我是雨果”会不会太生硬了?】 【要不要夸夸他的猫?可是这么多猫,我该夸哪只啊?】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雨果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完全没注意到镜泠月正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好奇。 镜泠月没想到,老杰克新收的徒弟居然比他本人更“话痨”,和那群麻雀有的一拼。 这就是它们说的“蝙蝠”? 金发尖耳尖牙,确实挺像的,不过加上那丰富的内心戏…… 更像刚出壳的毛茸茸黄色小鸡仔——一直响,话特多。 他转头看向莱卡恩,指了指还在发呆的雨果,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莱卡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介绍:“他叫维克多雨果,是我的师弟,刚见面,有点拘谨,你别介意。” 镜泠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到门口,抬起小手敲了敲门。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功能型邦布,它的一只机械手上还吸附着一把银色的锅铲,显然是正在做饭。 邦布的电子屏上先是闪过几个花花的图案,像是在表达开心,随后又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表情:o(n_n)o “嗯呢嗯呢!(欢迎回家,阿月!还有两位客人,快进来吧!)” 邦布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丝电子音的可爱,它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镜泠月率先走了进去,门口的猫咪们也跟着鱼贯而入,只有白三还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像个尽职尽责的门卫。 莱卡恩提着猫粮跟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对愣在原地的雨果招了招手:“别傻站着了,进来吧!” 雨果这才回过神,赶紧跟上,心里却还是有些紧张——接下来,该怎么跟这个特殊的小房东相处呢? ==========作者有话说:========== 表面的阿月种族:长毛三花猫希人。 真正的阿月种族:人形自走连觉信标,万物互联聊天群群主——方圆五百米范围内自动组群,解除交流障碍中继器,移动wifi,接触即联网,真正的万物互联。 —— 关于猫狗大战原因:语言不通(x)阿月不在(√)——狗摇尾巴被猫当成挑衅,它们打了个昏天黑地。 猫狗大战的真正受害者:莱卡恩。 第3章 将死之人 镜泠月的家干净得像被阳光熨烫过,浅米色的桌布上摆着两盆小巧的多肉,窗台上挂着风干的薰衣草,风一吹就飘来淡淡的香。 邦布迈着“啪嗒啪嗒”的小短腿,殷勤地引着莱卡恩和雨果在沙发上坐下,圆溜溜的电子屏闪了闪,随后转身钻进厨房,留下“叮叮当当”的厨具碰撞声。 客厅里瞬间只剩镜泠月和两位房客。 猫希人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浅金色的阳光落在他银色的短发上,像撒了一层细闪。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雨果,琥珀色的眼睛眨都不眨,活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具。 镜泠月:盯—— 雨果被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悄悄挪了挪屁股。 就在雨果快要把沙发坐垫抠出洞时,莱卡恩终于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解围:“泠月,别欺负他了。” 镜泠月挑了下眉,总算收回目光,转身溜进厨房,尾巴尖还故意在雨果眼前晃了晃。 “呼——” 雨果长舒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面对家族里那些带着恶意的审视,他能硬着头皮怼回去,可对上镜泠月那双纯粹又直白的眼睛,他反倒觉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啊?”雨果突然反应过来,从见面到现在,这小房东就没开过口,全靠眼神“交流”。 “因为一些原因,他不太爱讲话。” 莱卡恩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当年镜婆婆还在的时候,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声带没问题,就是单纯不想说。” 犬希人站起身,把衬衫的长袖捋到胳膊肘:“我去厨房搭把手,芝麻一个人忙不过来。” 雨果赶紧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那我呢?总不能坐着不动吧?” “你去喂猫,”莱卡恩朝墙角的柜子努了努嘴,“猫粮在最上层的抽屉里。” “那猫碗在哪儿?”雨果追问。 “不用找碗,”莱卡恩笑着摆摆手,“你拎着猫粮出门,猫咪们会带你去地方的。” 雨果半信半疑地拎着猫粮袋走出房门,刚到院子就被一群猫团团围住。 橘猫蹭他的裤腿,三花猫跳上他的肩膀,连最高冷的白猫都用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背。它们簇拥着他往屋子旁走,直到停在一圈用石头砌成的凹槽前。 “这……就是你们的碗?”雨果蹲下身,看着凹槽里还残留的一点猫粮碎屑,忍不住咋舌,“我还以为这是排雨水的导流槽呢!” “喵~”蹲在他脚边的橘猫叫了一声,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他的裤脚,像是在催他快倒猫粮。 雨果这才回过神,赶紧剪开猫粮袋,小心翼翼地往石槽里倒。 他弯着腰一路走,猫咪们就跟在他身后“开饭”,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可走着走着,他突然撞到一个软软的障碍物,手里的猫粮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4章 “呃,抱歉抱歉……”雨果连忙道歉,低头一看,发现撞到的正是他的小房东镜泠月。 “你怎么出来了?是有什么事吗?”雨果直起身,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镜泠月其实没事,就是觉得这个金发少年笨手笨脚的样子很有趣,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仰着头盯着雨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怎么又不说话了?难道是我刚才撞到他生气了?】 【莱卡恩说他不爱讲话,可这也太安静了吧,跟小哑巴似的……】 【要不我再倒快点?说不定他是来催我喂猫的?】 雨果脑子里的小剧场演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镜泠月的尾巴悄悄翘了起来。一人一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直到身后的猫咪们忍不住了——没吃上饭的小猫开始“喵喵”叫,饿极了的大猫直接用爪子扒拉雨果手里的猫粮袋。 【老大,饿!快让他倒快点!】 【开饭……开饭……再不吃要饿晕了!】 【这人怎么回事啊?饭呢?磨磨蹭蹭的!】 镜泠月指了指雨果手里的猫粮袋,又指了指没倒满的石槽,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赶紧干活”。 雨果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哦对!还没喂完猫呢,抱歉抱歉!”他赶紧加快速度倒猫粮,刚才满脑子的纠结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镜泠月就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歪着头看他倒猫粮的动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小小的,尾巴还会随着雨果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人真好玩,笨笨的,还容易慌。 镜泠月心想,下次还要看他喂猫。 —— 两位房客的拜访就像一阵清风吹过,很快就消失在镜泠月的生活里。 第二天一早,他就恢复了日常的“巡逻”工作,带着猫咪们穿梭在爱丽都的小巷里。 二十八分街不算大,镜泠月带着“小弟们”转了一圈,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路过街角的奶茶店时,他停下脚步——玻璃门上贴着“新品草莓奶盖”的海报,看起来甜滋滋的,正好犒劳一下忙碌一上午的自己。 “是小月啊,中午好!”奶茶店的店员早就认识这个常来的小客人,笑着朝他招手,“你稍等一下,前面还有三单,马上就到你。” 镜泠月点了点头,灵巧地跳上店门口圆桌旁的扶手椅,猫咪们也自觉地蹲在他脚边,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他双手撑着桌子,下巴搁在手背上,闭上眼睛准备打个小盹,阳光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可刚眯上眼没几秒,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是你!” 镜泠月猛地睁开眼,转头一看,只见浅羽悠真站在身旁,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是上次那个吵醒他睡觉的黑发小子!猫希人的耳朵抖了抖,警惕地抿了抿嘴——这次又来吵他? “你来喝奶茶吗?”浅羽悠真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戒备,还热情地凑了过来,“上次不小心打扰了你睡觉,一直没机会道歉,这次我请你喝奶茶吧!你想喝什么?草莓奶盖还是珍珠奶茶?” 镜泠月:……这人怎么回事?也太自来熟了吧,好可怕。 “自来熟?那是什么?”浅羽悠真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是说我太热情了吗?” 镜泠月身后摇晃的尾巴突然顿住,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明明没开口,这小子怎么能听到他心里的话? “你听见了什么?”镜泠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气,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警觉。 按照常理,他的“精神链接”是被动能力,能破除一定范围内的生物交流障碍,不过在他的努力下,他掌握了一些控制能力的方法,成功切断了自己与其他生命的精神链接。 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人类根本不可能听到他的想法。可眼前这小子,居然突破了他的精神封锁? 未知意味着危险。 镜泠月悄悄绷紧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解决掉隐患了。 可浅羽悠真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你没说话啊?那可能是我幻听了吧,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自来熟’什么的。”他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可能是我今早没吃饭的缘故,脑子有点糊涂。对了,你到底想喝什么?我请客!” 镜泠月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他眼里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愧疚,完全没有恶意。 难道真的是幻听? 可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屏障被触动了……猫希人皱了皱眉头,一时没了主意,只能继续用眼神“审视”着眼前的黑发男孩。 “我叫浅羽悠真,能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镜泠月打量着他。 黑发男孩有着一双特别的浅金色眼睛,身高似乎比自己高一点……他目光向下,停在了男孩手背上的止血贴上。 “你在看这个?”悠真大方的把手伸出来,很自然地抱怨道,“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然后还打了针,所以我早上都没吃饭呢……” “你父母呢?”镜泠月没看到他的爸爸妈妈。 浅羽悠真转身指了一下隔壁的拉面店:“他们在那等我,我出来买个奶茶就回去。” 这时,从男孩来到就起身蹲坐在桌面上的橘猫说道:【老大,这小子味道不对劲。】 【他好像快死了。】 镜泠月眨了眨眼睛。 猫对气味的感知要超出人类太多,所以他相信它们的判断。 “你生了什么病?”他问道。 这话有点难到悠真了,男孩皱眉想了一会:“以太……什么什么的,名字太长没记住。” “不过,”他又变成了那副开朗的模样,“医生说问题不大,想吃什么都行,只需要按时吃药打针就好啦。” 镜泠月:…… 面对将死之人,医生都会说吃点好的来宽慰一下。婆婆走之前,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镜泠月收回了要把人做掉的想法,他慢吞吞的说道:“你要喝什么,还没点单吗?” 第4章 你的名字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爱丽都的屋顶上。 雨果跟着老杰克和莱卡恩,背上沉甸甸的麻袋硌得肩膀发疼,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毕竟作为“怪盗”,在屋顶上健步如飞可是基本功。三人身影如箭,在错落的屋顶间穿梭,眼看就要抵达阁楼安全屋,走在最前面的老杰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雨果反应极快,猛地收住脚,差点撞到老杰克的背上。 他探着脑袋往前看,疑惑地问:“都到家门口了,怎么停下了?” 顺着老杰克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屋顶边缘,坐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月光勾勒出那抹身影的轮廓,银色短发在夜里泛着微光,正是镜泠月。 老杰克放下背上的麻袋,脚步放轻地走了过去,平日里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此刻竟变得格外柔和,听得雨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阿月啊,这么晚了,怎么还坐在这儿不睡觉?” 蹲在月光下的镜泠月没挣扎,任由老杰克伸出大手将他捞起,举到眼前。他只是抿着嘴,尾巴尖微微晃了晃,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睡不着。”男孩绷着小脸,声音带着几分未睡醒的奶气,却又透着一股小大人的严肃。 “爷爷送你回家好不好?”老杰克笑着把他抱进怀里,转身就往屋檐下跳,“跟爷爷聊聊天,说不定聊着聊着就困啦。” 雨果站在原地,看着老杰克抱着镜泠月消失在阁楼窗口,又低头瞅了瞅地上被扔下的麻袋,一脸茫然:“就、就这么走了?东西就扔这里不管了?” 莱卡恩倒是一脸淡定,弯腰拎起地上的麻袋,随口解释:“习惯就好,老杰克对泠月向来这样。等会儿我把东西拿下去就行。” 雨果忍不住调侃:“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吧?平时老杰克对咱们可没这么温柔。” 莱卡恩提着麻袋,脚步顿了顿,认真地想了想:“算,也不算。泠月这孩子,本身就很有天赋,老杰克一直很在意他。” “哦?”雨果来了兴趣,凑上前追问,“是跟咱们一样的‘怪盗天赋’?比如开锁快、跑得快?” 犬希人摇了摇头,耳朵微微耷拉下来:“不是。老杰克说过,如果泠月的天赋没有人好好引导,很可能会成为‘天灾’。” “天灾?”雨果吓了一跳,脚步都停住了,“这么严重?” “嗯。”莱卡恩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麻袋从屋顶边缘递下去,才继续说道,“所以老杰克特别关注他的心理状态。像今天这样,大半夜坐在屋顶看月亮的情况,上一次还是镜婆婆离世的那天晚上。当时老杰克找他聊了一整夜,从那之后,泠月才开始了每天的‘巡逻’。在那之前,他是个很不爱出门的孩子,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第5章 雨果瞬间明白了。 让镜泠月每天带着猫咪们“巡逻”,恐怕是老杰克特意想出来的法子——他不想让这个刚失去亲人的孩子,在充满回忆的家里独自沉浸在悲伤里。 亲人离世的痛苦,哪有那么容易抹平?就像塞蕾娜的离开,到现在还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更何况镜泠月还只是个三岁半的孩子。 他望着阁楼的方向,小声喃喃:“所以……他今天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才会大半夜坐在屋顶发呆?” 镜泠月的房间里,灯光柔和地洒在地板上。 老杰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梳子,耐心地给镜泠月梳理着尾巴上的长毛。三花猫的尾巴漂亮是漂亮,可容易打结,浮毛也多,他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怀里的小家伙。 “你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老杰克一边梳着毛,一边温和地问道,“跟爷爷说说,别憋在心里。” 镜泠月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天碰到一个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能突破我的精神屏障。” 老杰克梳毛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是谁?在哪里碰到的?” “一个比我大一点的男孩,”镜泠月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叫浅羽悠真。而且……他要死了,橘子说的。” 橘子就是平日里总跟在他身边的那只橘猫,嗅觉和感知力都格外敏锐。 老杰克的脸色没有变化,他放下梳子,轻轻抚摸着镜泠月的头发:“如果今天你遇到的,是个不怀好意的成年人,他还能突破你的精神屏障,你会怎么做?” 镜泠月想都没想,面不改色地回答:“离开这里,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那如果他穷追不舍,一直缠着你呢?”老杰克又问。 “杀了他。”男孩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斩草除根,不留隐患。” “这法子,是奶奶教你的吧?”老杰克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思路倒是没错,懂得保护自己,但做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他想起镜薇婆婆——那个看起来慈祥的老太太,年轻时竟是爱丽都黑市上赫赫有名的杀手。话不多,出手却干净利落,当年在黑市上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不知为何,混迹江湖许多年,名为“无双”的杀手突然激流勇退,就彻底销声匿迹。 老杰克刚入行的时候,还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说,那时大家都以为“无双”早就死在了某次任务里,没想到竟是退休后悄悄养起了孩子。 若不是镜薇婆婆临死前的坦白,这个秘密恐怕会被她永远带进坟墓。 老杰克之所以能租下她的阁楼,其实也是她刻意引导的结果——她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便想找一个既有正义感,又能守住秘密的人,在她走后照顾镜泠月。 【“是我算计了你,你要是恨我,也没关系。”皱巴巴的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声音微弱却坚定,“可我实在没办法了,如果没有我,阿月该怎么活下去啊?” 老杰克当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老太太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既有本事,又能守住秘密。” 她顿了顿,缓缓说出了更惊人的秘密:“阿月……其实不是我的亲孙子,是我在空洞里捡来的。” “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我在空洞深处听到有人喊‘饿’,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老杰克当时愣住了:“婴儿怎么会说话?” “是啊……”镜薇婆婆叹了口气,“所以我当时就知道,这孩子不一般——他是在我的脑子里说话,可他太小了,只会说‘饿’一个字。” “鬼使神差的,我就把他抱回了家。”她看着老杰克,眼神里满是恳求,“一个能读心、还能在别人脑子里说话、甚至能够操控生物的孩子,要是被坏人捡走,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我本该杀了他,以绝后患,可我下不去手……” 老太太笑了笑,眼里泛起泪光:“虽然我当了一辈子杀手,但心里啊,还是藏着一丝良善的。”】 这些过往在老杰克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并不担心镜泠月会读他的心——在这孩子心里,家人是不需要通过读心来信任的存在,早在很久之前,镜泠月就主动切断了对他的“精神链接”。 “所以,阿月睡不着,是因为那个能突破你精神屏障的男孩?”老杰克重新拿起梳子,继续梳理着镜泠月的尾巴,耐心地问,“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镜泠月摇了摇头,小眉头皱了起来:“他快死了,能不能突破屏障,不重要。” “那是为什么呢?”老杰克追问。 男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如果好好治疗,他还能活几年。但是……他的父母带他回家了,没有继续治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去过医院,见过很多生病的人,可像这样,父母主动放弃给孩子治疗的,还是第一次。” 他想起下午麻雀们带回来的消息——【老大,我们看到那个黑毛小子的爸妈在拉面店吵架了!男的不让女的再给孩子办住院,女的都哭了,可那小子回去后,还装作一家人很和睦的样子!】 镜泠月抬起头,看着老杰克,眼里满是不解:“他们是不是……放弃他了?” 老杰克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镜泠月的头,声音里满是感叹,“但是阿月啊,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为了孩子付出一切。有些事,光靠听和看是不够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那个男孩会遇到什么,不如亲自去看看。”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晨,爱丽都的海岸边,浅羽悠真正独自蹲在沙滩上堆沙子城堡。 他手里的小铲子刚把城堡的“塔楼”堆好,就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色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身后的尾巴轻轻晃着,正是那天在奶茶店遇到的猫希人男孩。 上次见面结束的太过匆忙,这次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是你!”浅羽悠真立刻高兴地扔下手里的小铲子,朝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又遇到你了!上次你走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猫希人抬头看了看他沾满沙子的手,有些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镜泠月。” 第5章 鱼,好大的鱼 “你在做什么?”镜泠月瞥了眼浅羽悠真身后歪歪扭扭的沙堆,沙堆上还插着根小树枝当旗杆,忍不住皱眉,“玩沙子?” “对呀!”浅羽悠真眼睛一亮,顺口就改了称呼,热情地伸手去拉镜泠月的胳膊,“小月要不要一起?我教你堆会‘吐泡泡’的城堡,只要往沙堆底下埋个小海螺就行!” “不要。”镜泠月干脆利落地抽回手,拒绝得毫不犹豫。 “欸?”浅羽悠真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不死心,凑到镜泠月面前,可怜巴巴地眨着浅金色的眼睛:“为什么呀?是沙子不好玩吗?还是我堆的城堡太丑了?” 【……所以说,自来熟真的太可怕了。】 镜泠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眼神不自然地瞟向旁边的海浪,【不仅自来熟,还很会装可怜,一看就是经常用这招骗大人。】 “所以,‘自来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等镜泠月想完,浅羽悠真又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脸颊,好奇地追问,“小月是会腹语吗?明明没张嘴,我却好像听到你在说话。” 镜泠月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将他推开,保持了半米的安全距离,冷冷道:“不会。” “那我听到的是什么?难道……”浅羽悠真摸着下巴,一脸神秘兮兮。 镜泠月的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绷紧,绒毛都快要炸开——这小子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可下一秒,浅羽悠真突然眼睛放光,一拍大腿,“我觉醒超能力了?” “……”镜泠月的警惕瞬间化为无语。 “难道不是吗?”浅羽悠真大大咧咧地坐到沙滩上,挠了挠头,一脸兴奋,“我听到的是不是阿月的心声?那我岂不是要变成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者了?就像特摄片里那样,能飞来飞去,还能发出激光的那种!” 【这小子怎么连称呼都换来换去的?刚才还叫“小月”,现在又成“阿月”了。】 镜泠月嘴角抽了抽。 “呃……可能是顺口了吧,阿月。”浅羽悠真察觉到镜泠月的眼神不对,赶紧笑着道歉,“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月好不好?阿月也可以叫我悠真,大家都这么叫我!” 镜泠月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往海滩的浮桥走——跟这个自来熟的黑毛小子待在一起,简直是浪费时间。 第6章 “哎?阿月你别走啊!”浅羽悠真赶紧爬起来跟上,一边跑一边喊,“你还没告诉我‘自来熟’是什么意思呢!还有我的超能力到底是不是真的!” 其实镜泠月今天的巡逻路线本就规划了海滩,顺道看看浅羽悠真只是次要,主要目的是…… 钓鱼。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鱼线,在一端绑上小石块,动作熟练地走到浮桥边。 “阿月要钓鱼吗?”浅羽悠真凑过来,探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鱼线,疑惑地问,“可是没有鱼钩、没有鱼竿,连鱼饵都没有,这样真的能钓上鱼吗?” 镜泠月抖了抖耳朵,转过头,虚着眼睛扫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吐槽:【愚蠢的人类,钓鱼跟工具没关系,跟体质有关。】 有的人就算什么都不用,鱼都会自己上钩;那些“空军佬”,装备齐全、饵料充足,最后把鱼喂饱了都钓不上来一条。 “原来是这样!”浅羽悠真听得一脸崇拜,仿佛听懂了什么高深的道理,“阿月懂得真多!” “还有,阿月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啊?”浅羽悠真突然想到什么,又问,“自从我能‘听到’你说话后,你就很少张嘴了。” 【累,烦,吵。】镜泠月在心里简洁明了地回答。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委屈巴巴地问:“阿月……你是在嫌弃我吗?” 【这家伙神经到底有多大条,现在才意识到?】 镜泠月理直气壮地想,可当他转过头,看到浅羽悠真那双瞬间变成“荷包蛋”形状、湿漉漉的眼睛时,还是忍不住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串鱼线塞给浅羽悠真,用眼神示意他自己绑石块,【钓鱼的时候别说话,鱼都被你吓跑了。】 浅羽悠真立刻被哄好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学着镜泠月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在鱼线一端绑上小石子,然后趴在浮桥的栏杆上,让鱼线自然垂落到海里,另一端牢牢系在栏杆上。做完这一切,他干脆靠着镜泠月盘腿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中若隐若现的鱼线。 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过。 钓鱼果然是件放松的事,大脑放空,什么都不用想,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镜泠月带来的猫咪们也乖乖趴在他们身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沙滩,安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突然,镜泠月的耳朵抖了抖——鱼线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他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自己身前的鱼线,猛地往后一拉——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挣扎着被拉出了水面,银灰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哇!好大的鱼!”浅羽悠真兴奋地爬起来,扶着栏杆往海里看,忍不住赞叹,“阿月你好厉害!这鱼比我胳膊都长!” 【厉害个头啊,还不来帮忙!】 镜泠月双手拽着鱼线,大鱼挣扎的力气太大,他都快抓不住了,心里忍不住想骂人。 “对不起对不起!” 浅羽悠真慌忙扑过去抓住鱼线,两人一起用力,那条大鱼终于被彻底拉出水面,在浮桥上蹦跶个不停。镜泠月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扣住鱼鳃,借着浮桥的力气将它拖上岸,然后举起拳头,朝着鱼脑袋“啪”地重重一拍! 大鱼瞬间停止了挣扎,直挺挺地躺在沙滩上。 “哇……” 浅羽悠真看得目瞪口呆——刚才他被鱼尾巴甩了一巴掌,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就看到镜泠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老手”了,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镜泠月瞥了他一眼,歪了歪头,【摔倒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摔得一点都不疼!”浅羽悠真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笑着说。 “不过这么大的鱼……要怎么带走啊?” 他看着地上的鱼,又看了看空着手的镜泠月,疑惑地问,“阿月你没带桶,难道要拖着鱼走回家?” 他脑补了一下镜泠月拖着比自己还长的鱼、身后跟着一群猫咪的画面,忍不住觉得有点可爱。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镜泠月直觉这小子脑子里没好事,警惕地回头看他。 “没什么没什么!”浅羽悠真赶紧摆手,讨好地笑了笑,“我就是在想,怎么把鱼运回去比较方便……” “不用运。”镜泠月淡淡道。 “欸?”浅羽悠真愣住了,“不是要带回去吗?” 【开饭了。】 镜泠月环视了一圈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猫咪们,轻轻挥了挥手,下达了“指令”。 话音刚落,猫咪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一拥而上,围着大鱼开始“分食”。 浅羽悠真和镜泠月被猫咪们挤到了一边,他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脸呆滞:“原来……钓鱼是为了喂猫啊?” 镜泠月的尾巴得意地翘了起来,骄傲地点了点头,【作为老大,当然要给小弟发“工资”,这样才有更多小弟拥护我。】 “原来是这样……”浅羽悠真挠了挠头,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它们是自觉听你的话呢。” 镜泠月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只干活不给好处的事,狗都不做,更别说猫了。】 “道理我懂了,但是为什么要用狗举例子啊?”浅羽悠真奇怪地问,“阿月讨厌狗吗?” 镜泠月不知道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次无语了。 他懒得回答这个问题,重新拿起鱼线,把绑好石子的一端再次投进海里,【你的鱼还没钓上来呢,别分心。】 “哦……好。”浅羽悠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赶紧坐回浮桥边,继续盯着自己的鱼线,一脸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镜泠月又钓上来两条中等大小的鱼,都分给了猫咪们,可浅羽悠真那边的鱼线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镜泠月看着他,眼神变得越来越奇怪——一般来说,新手钓鱼都有“新手光环”,就算钓不上大鱼,总能钓上一两条小鱼,可这小子运气差到连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浅羽悠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耷拉着脑袋,忧伤地问:“我的运气真的很差吗?为什么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也没那么倒霉吧。】 镜泠月看着他委屈的样子,还是违心地安慰了一句。 “骗人!”浅羽悠真立刻抬头,噘着嘴说,“阿月都不肯看着我的眼睛说!” 眼看他就要闹起来,镜泠月赶紧转过头转移话题:【钓上来的鱼要带走。】 “啊?”浅羽悠真动作一顿,疑惑地问,“不是说喂猫吗?它们不是已经吃饱了?” 【它们吃饱了,我们吃。】 镜泠月指了指刚钓上来、还没被猫咪们吃完的一条鱼,解释道。 “那……要怎么带回去啊?”浅羽悠真又开始犯愁。 【有狗。】镜泠月言简意赅。 浅羽悠真一脸茫然:“啊?” 话音刚落,远处的沙滩上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只见几只拴着绳子的狗拖着一个木板车,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扬起的沙子形成一股小沙尘暴。为首的是一只哈士奇,它跑得最快,到了镜泠月面前一个急刹,蹲坐下来,吐着舌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跟在哈士奇身后的,还有几只看不出品种的小狗,它们围着镜泠月和浅羽悠真绕圈,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老大老大,我们来了!】 【我跑得最快,是不是该给我奖励?】 【猫猫!好多猫猫!可以一起玩吗?】 一时间,狗叫声和它们的心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之前还懒洋洋的猫咪们立刻站起身,弓起背,炸着毛,对着狗群开始哈气,眼看就要打起来。 【都给我闭嘴!】 镜泠月及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狗群瞬间安静下来,猫咪们也收起了敌意,乖乖坐回原地。 浅羽悠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狗身后板车上的水桶,忍不住问:“这就是……你说的‘解决方法’?可是阿月你不是讨厌狗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狗?】 镜泠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指挥浅羽悠真,【把鱼扔进水桶里,我们该走了。】 “阿月……”浅羽悠真突然停下动作,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这是用完就丢吗?刚钓完鱼就催我走。” 这话让镜泠月愣了半天,他看着浅羽悠真委屈的样子,难得有些不自在,憋了半天,才小声说:【我请你吃东西。】 “真的吗?”浅羽悠真立刻眼睛一亮,刚才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期待地问,“吃什么呀?” 【薯条。】 镜泠月言简意赅,心里却默默补充——就当是心理安慰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一次坐船在湖里钓鱼 身旁穿着纸尿裤的小朋友拽着鱼线钓上来一条鲤鱼 船上一众大人齐齐破防 第6章 家猫们捡了个人 沙滩上的风还带着咸湿的气息,镜泠月刚从小摊的摊主手中拿过装薯条的纸袋,就见不远处浅羽悠真的父母正朝这边挥手。 “悠真,该回家啦!”母亲笑着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浅羽悠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镜泠月手里的薯条,又抬头望了望父母,最后猛地凑上前,给了镜泠月一个拥抱。 “阿月,下次一定要把薯条补给我!”他在镜泠月耳边小声说,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父母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镜泠月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男孩短暂拥抱的温度。 他看着那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对着空中挥了挥手。 几只麻雀立刻俯冲下来,落在他肩头。 【跟上那辆车,随时把情况报给我。】 他低声吩咐,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应了声,扑棱着翅膀追了上去。 回到家时,邦布芝麻正提着菜篮子从门外进来。 “嗯呢嗯呢!(* ̄︶ ̄)(阿月回来啦!今天买了你爱吃的小鱼干!)”它晃了晃菜篮子,电子屏上跳出开心的表情。 镜泠月点了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 虽然镜薇婆婆留下了一笔足够他生活很久的钱,但他向来不喜欢“只出不进”的日子。 之前老杰克教他本事的时候,发现男孩并不擅长怪盗那些需要体力的活计,却对“萝卜”的扩容改造格外有天赋。这种技术门槛极高,黑市上能精准定制插件的“绳匠”寥寥无几,因此每次接单的报酬都高得惊人。 他从不亲自送货,每次完成订单,都会让芝麻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地点送去。 黑市的人都懂规矩——谁也不会对能“救命”的绳匠出手,毕竟谁也保不准哪天会求到对方头上。也正因如此,芝麻送货时一直很安全,还能顺便在菜市场买点新鲜食材回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镜泠月总能“偶遇”浅羽悠真。 最开始是在海滩、街区的小店,后来见面的地点渐渐变成了医院。 每次看到浅羽悠真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镜泠月都会默默在不远处待一会儿,直到对方被护士叫走才离开。 “阿月,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呀?” 一次,浅羽悠真坐在病床上,看着突然出现在窗台的镜泠月,笑着问道,“每次我想找你,你都能出现,肯定是我们有缘分!” 镜泠月趴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扫过玻璃,毫不犹豫地否定:【不是。】 浅羽悠真也不生气,反而凑到窗边,眨着浅金色的眼睛撒娇:“我知道是阿月一直在跟着我,就不能哄我一下嘛?说我们是有缘分的好朋友~” 他沉默了几秒,之前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寂寥的神色。 “你看,自从认识阿月之后,医院里的小动物都变多了。” 他指了指窗外落在树枝上的麻雀,又看了看躲在墙角打盹的小猫,声音低了下来,“所以阿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呢?是不是因为,我是特别的?” 镜泠月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沉默了一会,最终只是回答道:【或许吧。】 “那我可当真啦!” 浅羽悠真立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和往常相比,少了几分无忧无虑,多了几分勉强。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突然轻声说:“爸爸妈妈最近总是在吵架,我半夜起来喝水时听到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镜泠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的病,是不是很难治啊?” 镜泠月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在浅羽悠真看来,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男孩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我就是个运气很差的人。不过没关系,能认识阿月,已经是我最幸运的事了。” 镜泠月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直白的善意,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你想吃什么?我让芝麻送来。】 “清淡一点的吧。” 浅羽悠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抱怨,“医生说拉面、奶茶都不能吃了,连最爱的薯条都只能偶尔吃一点点,真苦恼。” 镜泠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跳下窗台,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终于有一天,正在家里调试“萝卜”插件的镜泠月,突然听到窗外传来急促的鸟鸣。 他抬头望去,只见之前派去监视的麻雀正焦急地在窗边盘旋,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老大!不好了!那个黑毛小子的爸妈打车去火车站了,没带他!】 镜泠月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到门口。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低声呢喃,脚步不停,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病房里,浅羽悠真刚打完点滴,正坐在床边,小口吃着父母早上送来的便当。 便当里是他爱吃的炸鸡块,可他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突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镜泠月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跟我走。” 镜泠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命令。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浅羽悠真说话。 浅羽悠真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镜泠月,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月这是怎么了?这么严肃,难道是想让我去你家玩吗?可是我现在还在住院呢……” “我是认真的。”镜泠月走进病房,站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已经意识到了,对不对?” 浅羽悠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镜泠月,浅金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迷茫和恍然大悟都被不可置信取代,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为深深的痛苦。 “他们……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对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其实,浅羽悠真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敏感。 父母最近的反常,他早就看在眼里——突然允许他吃平时被严格禁止的零食,带他去一直想去的游乐场,甚至不再限制他独自去海滩玩。 这些看似“宠爱”的举动,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爸爸妈妈悄悄辞掉了工作,每天都在收拾家里的东西,行李箱摆了满满一客厅,却唯独没有给他准备任何行李。 他一直抱着一丝幻想,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是自己生病后想太多了。 可现在,镜泠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剑,斩断了他最后的侥幸。 原来,他真的被抛弃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连镜泠月的身影都变得看不清了。浅羽悠真伸出手,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根浮木,他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抓空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紧接着,一个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怀抱将他拥入怀中。 镜泠月没有说话,甚至连平时会不自觉流露的心声都消失了,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用小小的身体,给了他一个坚定的支撑。 浅羽悠真的哭声不大,却充满了压抑许久的悲伤,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镜泠月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心里提醒道:【再哭下去,医生又要让你吃药了,那些药比苦瓜还苦。】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护士,以及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又补充道:【我们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你想让所有人都来看你哭吗?】 最后,他轻轻推开浅羽悠真,指了指桌上早已凉透的便当:【还有,饭快凉了,你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这话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浅羽悠真抽泣着停下了眼泪。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和鼻子,声音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所以,阿月为什么要我跟你走啊?我这样的人,就是个拖油瓶,只会给你添麻烦……”他知道自己的病有多棘手,要是能轻易治好,爸爸妈妈也不会狠心离开。 镜泠月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心里突然想起了镜薇婆婆。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当年在“空洞”里捡到一无所有的自己时,是什么心情呢?或许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抽出新芽的树枝——初春已经到了,连枯了一冬的树枝都能重新焕发生机。 第8章 【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浅羽悠真,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淡,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为了盯着你,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要是就这么让你自生自灭,岂不是太亏本了?】 他走到浅羽悠真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递给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通知你。从今天起,你住我家。】 第7章 饲主 从医院到镜泠月家的路不算长,浅羽悠真跟在猫希人身后,踩着地上斑驳的树影慢慢走。 他比镜泠月稍高一些,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对方身后摇摇晃晃的三花尾巴动,又落在那对竖在银发上的异色耳朵上——毛茸茸的,看着就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可他不敢。 阿月向来一副冷淡的模样,而且对于希人来说,随便碰耳朵会不会是种冒犯?悠真攥了攥衣角,心里纠结个不停。 【你在盯着我看什么?】 镜泠月没回头,却精准捕捉到身后的视线,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悠真猛地回过神,挠了挠头,慌忙找了个话题:“没、没看什么!就是在想,我要不要先回趟家,打包点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不用。】 镜泠月干脆利落地拒绝,脚步没停,【天快黑了,你家在哪?】 “在十六分街,离这边不算太远。”悠真老实回答。 【那也来不及了,等明天再说。】镜泠月摆了摆手。 “好吧……” 悠真放下心来,快步追上镜泠月,与他并肩而行,好奇地追问,“说起来,阿月的家里是什么样子呀?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规矩?比如不能碰的东西,或者不能大声说话之类的?” 这小子倒挺机灵。 镜泠月侧头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往前走,语速平稳地介绍:【家里有个叫芝麻的邦布,是我家人,平时负责做饭和打扫,你不用怕它,它脾气很好。】 “嗯嗯!我记住了!”悠真赶紧点头,又追问,“还有呢?” 【阁楼住了租客,是老杰克带着他的两个徒弟。他们作息不规律,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候还会弄出点动静。】镜泠月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吵到你睡觉……你就自己搞副耳塞戴着。】 悠真忍不住笑了:“好,我知道啦!” 这时,空中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爱丽都的街道上,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声音,悠真没太在意。 可下一秒,镜泠月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微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 “阿月,怎么了?”悠真疑惑地问。 【没什么,】镜泠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晚上吃肉。刚才麻雀传消息说,莱卡恩今天做饭,他厨艺很好,你有福了。】 “莱卡恩?”悠真眨了眨眼,“是老杰克的徒弟吗?” 【嗯,大徒弟。】镜泠月点头。 另一边,雨果正蹲在院子里喂猫。 这段时间下来,他和这群猫咪已经相处得十分融洽,镜泠月干脆把喂猫的任务交给了他,权当抵消房租。 他刚把最后一把猫粮倒进石槽,看着猫咪们围着食槽“喵喵”叫着抢食,心里还挺有成就感。 “哗啦——”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雨果转头一看,发现是镜泠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孩。那男孩穿着单薄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比镜泠月高一点,却显得瘦弱不少。 “你回来啦!”雨果站起身,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悠真身上,好奇地问,“晚上好!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浅羽悠真。”镜泠月言简意赅地介绍,“之后住在这。” 雨果还以为悠真是新来的租客,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这样啊!快进屋吧,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悠真跟着镜泠月走进屋子,刚进门就被屋里的布置惊到了——原木色的家具透着温馨,窗台摆着几盆绿植,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和他想象中“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要照顾镜泠月,莱卡恩早就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等他端着最后一道红烧鱼走进餐厅时,老杰克、镜泠月和悠真都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候了。 “辛苦啦,莱卡恩!”老杰克笑着接过餐盘,指了指身边的悠真,“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成员——浅羽悠真。” 莱卡恩放下餐盘,目光落在悠真苍白的脸上,迟疑地看向老杰克:“他和雨果一样?”言下之意,是问这是不是老杰克又收养的孩子。 “不不不,”老杰克摆了摆手,笑着看向镜泠月,“是阿月带来的。” 镜泠月抬眼,对着莱卡恩和老杰克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捡来的。”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悠真顿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镜泠月,委屈地小声喊:“阿月……” “哈哈哈哈!”老杰克被逗得大笑,拍了拍悠真的肩膀,“别介意,阿月说话就这样,看着冷冰冰,其实很可爱的。” 他早就从镜泠月那里知道了悠真的情况,既然镜泠月做出了决定,他自然会尊重。 莱卡恩也反应过来,对着悠真温和地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悠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就这样,浅羽悠真顺利加入了这个有些特别的“家”,他的名字甚至被镜泠月添在了家里的“家庭成员”登记页上。 “哇,原来阿月比我小一岁哎!” 这天,悠真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户籍本翻来覆去地看,仰头对着正在茶几旁捣鼓芯片的镜泠月感叹,“那按照年纪,阿月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哥哥’?” 镜泠月没说话,尾巴却替他作出了回应——毛茸茸的尾巴灵活地绕过来,不轻不重地抽在了悠真的胳膊上,带着几分嫌弃。 “错了错了!阿月别生气啦!”悠真赶紧举手投降,笑着讨饶。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背上,好奇地看着镜泠月手中的芯片和各种小巧的工具:“阿月,你这是在做什么呀?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工作。】镜泠月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摆弄着芯片。 “什么工作呀?”悠真更好奇了,阿月这么小就开始赚钱养家了吗?他忍不住夸赞,“也太厉害了吧!比我厉害多了!” 镜泠月被夸得耳尖微微发烫,却故作镇定地从旁边拿起一本书,朝着悠真扔了过去。 悠真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这本书还挺沉,封面上写着《从零开始的钓鱼技巧》。 【看看这个,等天暖和了,跟我去钓鱼。】 镜泠月理直气壮地吩咐,【多练练,上次钓鱼那么菜,一条都没钓上来。】 悠真被说得蔫蔫的,默默翻开书,房间里只剩下哗哗的翻书声。 可没过多久,他又幽幽地开口:“阿月啊……” 镜泠月抬起头,戴着特制工作眼镜的目光对上悠真那双写满忧伤的眼睛。 只见黑发男孩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书……我也看不懂啊,好多字都不认识。” 镜泠月:…… 他沉默了几秒,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字典,“啪”地放在悠真面前。 —— 等到春暖花开,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悠真总算啃完了那本钓鱼指南。 这次去钓鱼,镜泠月不再让他用简单的鱼线,而是准备了一整套专业渔具——鱼竿、鱼桶、鱼饵箱,一应俱全,全都装在一个大大的背包里。 悠真兴高采烈地把渔具搬到平板车上,转头对镜泠月笑着说:“阿月,这次我肯定能钓到大鱼!绝对不会再让你笑话我了!” 镜泠月站在一旁,看着他轻松地把沉重的渔具背包搬上平板车,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钓不钓得到鱼另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悠真愣了一下:“力气?不大啊,这个背包很轻啊。” 镜泠月走上前,伸手抓住渔具背包的带子,用力往上提——背包纹丝不动,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手腕微微发酸。 这包渔具是芝麻整理的,他记得也就作为邦布的芝麻才能搬动,怎么在悠真手里,就跟空包一样? “真的很轻啊,不信你看。”悠真疑惑地拿起背包,轻松地甩了甩,脸上满是不解。 镜泠月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一把抓住悠真的手腕,转身就往屋里走:【跟我去医院。】 “阿月,不需要看医生吧?”悠真被拽着往前走,小声嘟囔,“而且医院检查好贵的,咱们别花这个钱了……” 【闭嘴。】 镜泠月语气冷淡,脚步却没停——这明显不对劲,必须弄清楚原因。 一听这语气,悠真就知道镜泠月生气了,赶紧闭上嘴,乖乖地跟着他往医院走,心里却满是忐忑。 第9章 他们来得很早,医院里人不多,检查很快就做完了。 不到中午,他们拿着报告单到了科室。 “以太适性衰竭综合征。” 中年医生看着悠真的过往病例,眉头微微皱起,“这可是个很麻烦的病。”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疑惑地问,“你们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孩子过来?” “没有大人。” 镜泠月抬头,眼神坚定,“他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力气会突然变大?” 医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在空洞灾害频发的爱丽都,他见过太多失去家人的孩子,能有同伴陪伴,已经算是一种幸运了。 他叹了口气,耐心解释:“这种病会导致患者身体某些部位产生病变,体质逐渐变差,但与此同时,也可能让患者拥有远超常人的以太适性。” 他一边在电脑上记录着什么,一边用温和却残酷的语气说:“等病症发展到晚期,患者的身体会迅速衰竭,在剧烈的疼痛中失去所有以太适性和感官能力,最后走向死亡。如果患者在晚期发病时身处空洞内,还会被迅速侵蚀,变成以骸。” 医生的目光里带着怜悯,落在脸色惨白的悠真身上:“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控制病情恶化,至于治愈……以目前的医疗手段,还做不到。” 镜泠月追问:“所以,他力气突然变大,就是因为这个‘以太适性’?” “这倒不是。”医生摇头,看向镜泠月,“爱丽都有不少体质特殊的人,大多都有着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悠真就是这种情况。” 他转向悠真,试图安慰道,“你拥有比常人更强的体质,面对这种病时,耐受度也会更高,只要及时治疗,病情控制起来会比其他人更容易。” 走出诊室,镜泠月拿着检查单,转身就要去缴费窗口。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 “阿月……”悠真的声音带着颤抖,浅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挣扎,“别去缴费,我们回去吧。”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治疗费用一定高得吓人,高到连亲生父母都愿意放弃他。 而阿月只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他不能这么自私,拖累阿月。 —————— —————— 镜泠月停下脚步,歪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由不得你拒绝。】 他的声音直接响在悠真的脑海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镜泠月的观念里,一旦决定“饲养”某个“小弟”,就绝对不能弃养。 更何况,治疗悠真的钱对他来说并不算多,不过是一次“萝卜”扩容改造的报酬而已。那对夫妻仅仅因为费用就放弃孩子,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轻轻挣开悠真的手,却在路过时,用心声说道:【我是你的饲主,你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缴费窗口,留下悠真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第8章 离别 医生的医嘱除了一长串药物清单,还附带了几条生活建议,其中最核心的一条,便是“坚持科学锻炼”。 中年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悠真瘦弱的身板上,语气严肃却带着期许:“虽然以太适性衰竭综合征会导致患者体质逐渐下降,但规律的锻炼能显著减缓这个过程。现在开始,还来得及稳住状态。” 当天下午,镜泠月就拽着悠真,敲响了阁楼的门。 彼时莱卡恩正坐在沙发上,听老杰克叮嘱着什么——“雨果那孩子心性太偏执,遇事容易冲动,以后出任务你多盯着点……” 话音未落,敲门声就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阿月?”老杰克有些惊讶地站起身,猫希人向来很少踏足阁楼,平时有事也只通过电话联系,“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镜泠月侧身让开,把身后的悠真拽到身前,言简意赅地对老杰克说:“你教教他,怎么控制力气,怎么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老杰克听完镜泠月的解释,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可我这里教的,可不是普通的跑步、俯卧撑,都是些‘怪盗必备技能’,你们确定要学?” “我知道。”镜泠月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认真,“他的力气不太对,单手能提起装满渔具的背包,那重量只有芝麻才能搬动。” 这句话让老杰克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朝悠真招了招手,语气郑重:“你过来,我先给你做个测试。” 两人刚下楼,雨果就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莱卡恩正费力地搬运着一堆器材,挑眉打趣道:“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给阁楼装新的防盗系统?” “老杰克要给悠真做体质测试,看看他的潜力。”莱卡恩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雨果扬了扬下巴,“你来得正好,搭把手把这些东西搬下去。” 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老杰克终于在测试记录本上落下最后一个字。 他把本子递给镜泠月,笑着说:“情况我都摸清了,你看看这份训练计划,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悠真刚放下手中的杠铃,气喘吁吁地凑过来,探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晨跑、柔韧性训练这些还能理解,可‘刀槍剑戟’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直接原地变身武器大师?” “噗——” 一旁的雨果忍不住嗤笑出声,露出玩味的表情,“这可是成为合格怪盗的基础操作,不然怎么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悠真绝望地看向镜泠月,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阿月,我难道也要当怪盗吗?我只想安安稳稳地……” “不。” 镜泠月没等他说完就冷酷打断,转头对老杰克说,“学一两样防身的就行,他以后还要上学,而且你已经有两个徒弟了,不用再多一个。” 老杰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悠真的肩膀:“行,听阿月的!悠真啊,那你想学点省力又实用的?” 悠真苦着脸叹气:“能省点劲最好了……” “那弓箭怎么样?”老杰克在本子上划掉了大半内容,“远程攻击省力,还能保持安全距离;近战的话,就选轻便的长刀,既有攻击范围,也不会太耗体力。” 就这么着,浅羽悠真的“特训生涯”正式拉开了序幕。 每天天不亮就要跟着莱卡恩晨跑,上午在院子里练长刀,下午对着稻草人练弓箭,阁楼的师徒三人轮流当他的“监工”。起初悠真还能咬牙坚持,可连着练了几个月,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这天下午刚练完弓箭,悠真就像只脱力的小狗,猛地扑到镜泠月背上,大声抱怨:“阿月!我要放假!我要休息!再练下去我胳膊都要断了!”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镜泠月一个踉跄,尾巴“唰”地一下炸成了毛团,连耳朵都竖了起来,发出类似小猫被惊到的“喵”声。 【你下去!太沉了!】 这段时间的锻炼不仅让悠真的武力值涨了不少,饭量和体重也跟着飙升,反观镜泠月,个头几乎没怎么长,两人站在一起,悠真已经明显比他高出半个头。 镜泠月扒拉着背上的人,气鼓鼓地骂道:【起开起开!别压着我!】 “哦……”悠真乖乖地从他背上滑下来,却依旧不死心,拽着镜泠月的衣角晃来晃去,软磨硬泡:“阿月~给我放几天假吧~就几天,让我歇一歇~” 在悠真持续不断的“撒娇攻击”下,镜泠月终于松了口,把他的训练表从“整月无休”改成了“月休8天”。 看着悠真欢呼雀跃的样子,镜泠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他识相,知道见好就收。 日子就这么在训练、学习和偶尔的“钓鱼放松”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春天。 这天下午,悠真正在院子里练习弓箭,突然瞥见院外的树枝上,落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他的心猛地一沉。 在爱丽都的二十八分街,乌鸦是极其少见的鸟类,还流传着一个说法——有乌鸦停留的地方,必然会有死亡降临。 “难道……是我要死了?” 悠真喃喃自语,手里的弓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心里满是不甘,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和镜泠月一起去附近的小学报到了,他还没体验过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感觉,还没和阿月一起去海边钓一次“真正的大鱼”…… 【不是你。】 就在悠真陷入低落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镜泠月冷着脸走了出来。 他顺着悠真的目光望向那只乌鸦,黑色的鸟儿抖了抖翅膀,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叫声。 镜泠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老杰克。】 不出所料,当天傍晚,老杰克就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像只是沉沉睡去。莱卡恩和雨果红着眼眶,敲响了楼下的房门,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镜泠月和悠真。 第10章 开门的是芝麻,手上还沾着刚擦过桌子的水渍。 它的电子屏上跳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嗯呢嗯呢……(节哀顺变……)” “你们已经知道了?”雨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追问,“阿月和悠真呢?他们去哪了?” “嗯呢嗯呢……(乌鸦早上就捎来了消息,他们去郊外公墓,给老杰克选安葬的地方了)。”芝麻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似乎想给两人倒杯热水。 此时的爱丽都郊外公墓,春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成片的墓碑。 悠真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前,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呆滞:“阿月,这里就是你选好的地方?” “嗯。”镜泠月弯腰,将手中的白色花束放在一块墓碑前,墓碑上镶嵌着镜薇婆婆的照片,老人笑得温和慈祥。他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动作轻柔。 直起身时,镜泠月指了指墓碑后方的一片空地,平静地说:“那里,是预留的位置。” “……”悠真感觉喉咙发堵,声音有些沙哑,“是为谁预留的?” 【老杰克,莱卡恩,雨果,你……还有我。】 镜泠月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都是要死的,或早或晚,这没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语气依旧平静:【在这个充满空洞灾害的世界里,能寿终正寝,已经是最圆满的结局了。】 悠真这才恍然,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看似冷静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早已看透生死的“非人”心脏。 他长叹一口气,在墓园的台阶上坐下,轻声问道:“阿月,老杰克走了,你不会感到难过吗?” 镜泠月歪了歪头,耳朵微微动了动:【老杰克以前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悠真追问。 【我说,不会难过,只是熟悉的人离开,会觉得不习惯。】 镜泠月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脚边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像婆婆走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再也没人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给我盖毯子了。】 “……这样啊。”悠真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眼底却带着几分湿润,“那我就放心了。” 镜泠月不解地看向他。 “等我离开的时候,阿月也不会太难过,这样就很好啊。”悠真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释然,“至少不会有人因为我的离开,一直伤心。” 没过多久,老杰克的葬礼就举行了。 下葬那天,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带着几分肃穆的气息。 仪式结束后,莱卡恩拍了拍悠真的肩膀,沉声道:“该回去了,你的训练还得继续。” 悠真忍不住叹气,对着莱卡恩无奈地笑:“这种时候还提训练,莱卡恩你真该学学‘语言的艺术’,稍微安慰我一下也好啊。” “同感。”雨果蹲在墓碑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墓前的鲜花,没有回头,“莱卡恩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莱卡恩点了点头,带着悠真转身离开。 走到墓园门口时,悠真发觉镜泠月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呼唤:“阿月?你怎么不走?” 【你们先走,我跟雨果说几句话。】 镜泠月朝他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他们已经离开了。】 雨果正对着墓碑出神,脑海里突然响起镜泠月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到猫希人撑着一把透明的大伞,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却没沾湿他半分。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原来……这就是你的特殊能力?能直接在别人脑子里说话?” 【不止。】 镜泠月走到他身边,语气平静,“我还能感知情绪,读取想法。” “这样啊……” 雨果站起身,异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镜泠月,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老杰克曾经说过,你要是不加以引导,会成为‘天灾’,你知道这件事吗?” 镜泠月点头,神色依旧淡然:【我知道,这是婆婆的评价。】 这个答案出乎雨果的预料。 他本以为镜泠月会惊讶、会辩解,甚至会愤怒,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然。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比如反驳他,或者解释自己不会变成那样?” 镜泠月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我的能力一旦失控,确实会带来灾难。】 他顿了顿,看着雨果紧绷的侧脸,补充道,【不过你和莱卡恩、老杰克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雨果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区别对待”的感觉。 【你很愤怒。】 镜泠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从你第一次住进阁楼,我就感觉到了,你的情绪像一团燃烧的火,一直没熄灭过。】 雨果沉默了,过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愤怒……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有人被空洞吞噬,有人被亲人抛弃,有人拼尽全力却只能在底层挣扎,我的愤怒,难道不应该吗?” 【哦。】镜泠月的回应简单得像在敷衍。 雨果的情绪被突然打断,他有些莫名地看着镜泠月,忍不住追问:“你难道不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偏激,很容易走上歧途,甚至会变成危害别人的‘坏人’?” 就像那天,他偷听到的老杰克和莱卡恩的对话那样。 【我可是‘天灾’。】 镜泠月淡淡开口。 【在我看来,你的情绪和行为,都只是‘人’该有的样子,没什么奇怪的。】 他望着远处的雨幕,声音清晰而坚定:【善恶本就是人的两面,没必要刻意遮掩。而且……无论你选择做什么,你都还是雨果,不会变成别人。】 雨果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猫希人,心里那团燃烧的怒火,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平息了几分。 第9章 youjump,ijump 老杰克的葬礼过后没过多久,雨果和莱卡恩就成立了一个名为“反舌鸟”的怪盗组合。 成立当天,雨果第一时间找到了镜泠月,热情地邀请他和悠真加入。 “阿月,你想想,有你这技术,咱们‘反舌鸟’绝对能在爱丽都的地下世界横着走!”雨果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描绘着未来的“宏图伟业”,“悠真也能跟着练练手,正好把老杰克教的本事用上!” 镜泠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关于“萝卜”改造的书,头也没抬就果断拒绝:“我可以给你们按友情价修邦布和武器,但加入就免了。” 他头顶的猫耳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软乎乎的样子和冷淡的语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为什么啊?”雨果不甘心地追问,他早就看中了镜泠月的能力——要是有这“读心”的本事在,很多任务都能事半功倍,“你就不想体验一把‘劫富济贫’的快感?” “我不想当夜猫子。”镜泠月终于抬起头,虚着眼睛看他,语气里满是嫌弃。 “噗——”旁边假装练箭的悠真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能清晰地听到镜泠月的心声——【这俩货的中二病还没好,加入他们?我怕自己先被尬死。】 感受到镜泠月投来的威慑性目光,悠真赶紧低下头,轻咳两声掩饰:“咳咳……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雨果和镜泠月收回了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浅羽悠真的疾病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身体,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咳嗽,而这个人总是用这种理由逃避训练……导致很难分清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而镜泠月拒绝的真实原因很简单:雨果和莱卡恩虽然比他大几岁,却早早迈入了“中二期”。 尤其是雨果,总信奉“技巧大于武力”,每次出任务都要设计一套复杂的“剧本”,要求成员按台词“演戏”。悠真或许还能配合一下,可镜泠月实在没兴趣陪他们玩这种“角色扮演”。 就像前几天,镜泠月发现经常来院子里串门的乌鸦,突然学会了几句奇怪的台词——“对抗邪恶永不妥协,善待弱者永不退缩”“坚守正义、永不背叛”“谦卑,英勇,正直,荣耀”……那故作激昂的语调,听得镜泠月尾巴毛都要竖起来了。抓住乌鸦一问才知道,竟是跟着楼上的雨果和莱卡恩学的。 【离那俩远点,别被他们的中二病传染了。】 当时镜泠月还特意叮嘱悠真,生怕他也跟着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雨果见镜泠月态度坚决,只好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镜泠月挑眉。 “你能帮我改造一个邦布吗?我想给它加个隐蔽的监控模块。”雨果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第11章 “现在不行。”镜泠月合上书,残忍地打断了他的期待,“你没钱。” 雨果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双手合十:“不能赊账吗?等我们‘反舌鸟’完成第一个任务,立马把钱给你补上!” 镜泠月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没再说话,只是起身走到门口,“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雨果的求情声隔绝在外。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等雨果走后,悠真放下弓箭,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镜泠月身边问道,“直接把他赶走,会不会太绝情了?” 【他们现在根本不需要那个邦布,真着急的话,早就带着钱来了。】 镜泠月重新摊开书,尾巴轻轻甩了甩,搭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雨果就是想趁机蹭个‘友情价’,我才不上他的当。】 “好吧,听你的。”悠真耸了耸肩——在这个家里,镜泠月向来是“主心骨”,他早就习惯了听镜泠月的安排。 他将弓箭收回匣子里,想起之前的计划,又补充道,“对了,咱们九月份就要入学了,阿月你都通过测试了,到时候咱们就能一起当小学生啦!” 镜泠月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平淡地过下去——镜泠月靠着改造“萝卜”赚钱,悠真靠着锻炼延缓病情,偶尔和楼上的“反舌鸟”组合斗斗嘴,周末带着猫猫狗狗去海边钓鱼。 可这个被空洞灾害笼罩的世界,从来都不允许真正的“平静”,他们注定无法拥有平凡的一生。 夏日的清晨,海边的风带着凉爽的气息。 镜泠月和悠真像往常一样,带着一群“小弟”——猫和狗,还有邦布芝麻,来到浮桥上钓鱼。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镜泠月手里的鱼竿很快就有了动静,他熟练地收线,一条半米长的海鱼挣扎着被拉出水面。而悠真那边,鱼竿晃了晃,他兴奋地收线,结果只钓上来一条指甲盖大小的小河豚。 “又是河豚!” 悠真无奈地叹气,海鸥们在他头顶“嘎嘎”叫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战绩”。 他气鼓鼓地拿起小河豚,轻轻揉搓着,看着它慢慢胀气成一个小小的“气球”,然后猛地将它弹回海里:“别再来了!下次再钓上你,我就把你拿来擦鞋!” 这话一出,不仅猫猫狗狗们发出了小声的“嘲笑”,连身旁的镜泠月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尾巴愉悦地晃了晃。只有芝麻走上前,用手拍了拍悠真的肩膀,电子屏上跳出“加油”的表情,以示安慰。 悠真正想转头跟镜泠月抱怨,异变突然发生—— 一道黑色的屏障毫无预兆地从海面升起,瞬间将他们所在的海岸包裹其中,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陆扩张。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以太气息,远处的海滩传来人们的尖叫和怪物的咆哮。 “是空洞!”悠真脸色骤变,他立刻抛下鱼竿,一把拉住镜泠月的手腕,“快逃!” “嗯呢嗯呢——!(正在分析空洞地图,寻找裂隙出口!)”芝麻的屏幕面板快速闪烁,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幸好镜泠月之前给它装了不少功能模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悠真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挡在镜泠月身前,挥刀砍向扑过来的以骸,拉着镜泠月一路狂奔。 往日宁静祥和的街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倒塌的房屋、燃烧的汽车、四散奔逃的人群,还有四处游荡的以骸,每一幕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跑了很久,可这次的空洞灾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即使跑到了爱丽都的边缘,黑色的屏障依旧笼罩着天空,他们根本没能逃出空洞的范畴。 跟随他们的动物们,不少都没能抵挡住以骸的攻击和以太侵蚀,倒在了逃亡的路上。到最后,只剩下三只猫和一只狗还跟在他们身后,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呼……呼……”悠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浅金色的眼睛因为以太侵蚀而微微发蓝。他的脸和手臂上,已经显现出淡蓝色的侵蚀痕迹,左眼更是传来阵阵刺痛——他们在空洞里已经待了将近四个小时,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到了极限,就算他有特殊的以太适性,也快要撑不住了。 前方,一群以骸挡住了去路,它们挥舞着扭曲的肢体,发出刺耳的嘶吼,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悠真握紧长刀,正要冲上去,却听到身后传来镜泠月冰冷的声音—— 【滚开!】 “阿月?”悠真下意识地回应,却不敢回头,生怕以骸趁机突袭。 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前方的压迫感骤然消失。只见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以骸大军,竟像是被施了咒一样,停顿了几秒后,开始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忙转头去看同伴,镜泠月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鲜血从他的眼角缓缓流下,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阿月!”悠真惊呼一声,顾不得手中的武器,拽过了男孩的手臂扶住他。镜泠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悠真此刻根本没时间思考镜泠月是怎么控制以骸的,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镜泠月逃离这里。 “芝麻!找到最近的空洞裂隙了吗?”悠真对着邦布大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芝麻的屏幕快速闪烁,终于跳出一个定位标记:“嗯呢!(找到了!在东边的高楼顶端,有一个小型裂隙!)” 悠真抬头望去,只见那道裂隙悬浮在半空中,只有从高楼上跳下去,才能穿过它逃出去。他咬了咬牙,背起镜泠月,让芝麻在前面带路,朝着高楼的方向跑去。 失去了镜泠月的控制,他们身后的以骸又追了上来,嘶吼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冲到了高楼顶端。 悠真回头看了一眼逼近的以骸,深吸一口气,背着镜泠月,义无返顾地朝着那道闪烁着微光的裂隙跳了下去——无论裂隙的另一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作者有话说:========== 好,绝的戏份暂时结束,该换片场了! 第10章 梅哈二度 “下一站,要去【黑塔】空间站停靠补给,大家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红发的女子优雅地坐在车窗旁的长椅上,向手中的咖啡杯倾倒着热水。 “没有,”坐在另一旁弧形沙发上的褐发男子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对方手中的咖啡壶,转头示意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青年,“丹恒,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青年往一旁让了让,一只带着高高列车长帽子的长耳生物推着拖把从他身前走了过去。 “那么——只有小三月还没有投票了,”红发的女子轻笑着,将手中的咖啡搅拌了几圈,问到,“她去哪了?” 丹恒看着那杯在领航员女士的搅拌中明显已经开始上浆的咖啡,又往后退了一步,默默和拄着手杖的瓦/尔/特拉开差距,不动声色道:“我去找她。”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餐车车厢,步伐轻盈,健步如飞,几秒钟就消失在车厢尽头。 “这孩子,不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吗……”女子的金瞳中充满了无奈,她摇了摇头,朝唯一在场的人类举杯,“瓦/尔/特,要不要来一杯?” “谢谢。”瓦/尔/特战术推眼镜,清了清嗓子婉拒道:“不必了,我今早刚喝过。” 刚走到客房车厢的丹恒迎面碰上了惊慌失措的粉发少女。 “太好了!丹恒!” 还未等他问清楚情况,少女拽过他就往自己房间跑:“出大事了!你来帮帮忙!” “什……?” 来不及等青年开口,少女一把拉开房门,跑进了房间里,她伸手往床上一指—— 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黑白棕三色毛团蜷缩在少女粉色的被面上,它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在柔软的被子上压出了一个小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就是这个——”三月七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咱刚才正准备出门,就听见‘噗’的一声,这小东西掉在了我的床上。” “这是啥啊,咱也没看清,这么小也不敢动,就只能跑来问问你们了。”三月七双手合十,“万能的丹恒老师,帮帮忙吧,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丹恒铅灰色的瞳孔微微颤抖,表面看上去十分淡定,但实则好像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想法,无数种剧情,曾经在公司摸鱼看的那些小说剧情都涌上了心头:分身?克隆?虚构史学家?还是哪个无聊的愚者干的?总不可能是私生子吧? “丹恒?”三月七狐疑地望过去。 只见青年缓缓眨了眨眼,机械地掏出手机,调出拍照模式,给床上的小团子拍了张照。 第12章 “不是?”三月七满脑袋问号,“这是拍照的时候吗丹恒老师?” “我这是取证留影。”丹恒一边解释,一边将图片发去了某个群聊中。 然后果断调成静音模式关上屏幕,将手机塞进了兜里。 “呃……你认识?”三月七挠头。 “大概率是熟人。”平复心情后,丹恒走到床前蹲下,近距离观察之下,这只三花团子看起来更加柔软,让人十分想rua。 青年板着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顺便调用了力量大概检测了一番,团子状态良好。 他的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熟人?这……看起来不像人啊……”三月七嘀咕,也凑上前来,“这是什么物种?我能摸摸吗?” “是猫,”丹恒收回了手,提醒道,“不建议摸。” “啊?”三月七奇怪,“为什么啊?” 丹恒:“会哈气。” 三月七:“?” 丹恒见她不信,又补充了一个词:“很凶。” —— 这没有墙壁的房间,踩上去软绵绵、轻飘飘的。 房间里漆黑又绚烂,浮动着无数细闪。 它的身旁还有色彩各异的、暖呼呼的毛线团,在空中慢悠悠地转动,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一颗淡蓝色的毛线团,那毛球便滴溜溜地转起来,发出好听的声音,还拖着一缕银闪闪的光芒。 “喵呜~” 它快活地叫了一声,追着那颗蓝色的球跑了起来。 爪子下的地面是凉丝丝、像水波一样的暗色光晕,跑起来会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纹。 它扑住那颗球,用脑袋蹭了蹭,又用后脚欢快地蹬了几下,看着它滚远,然后再一次追上去。一颗紫色的小球也凑了过来,它忙坏了,左边扑一下,右边拍一掌,尾巴尖儿快活地甩来甩去,把周围的光芒都搅动成了一片旋转的、亮晶晶的迷雾。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像许多风铃在很远的地方一齐响起的笑声,飘进了它的耳朵。它停下了追逐的游戏,耳朵警觉地转向声音的来处,抬起头。 它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有三个头,正中间的那个正微微低着,注视着它。 祂的皮肤是深邃的颜色,上面缀着细碎的、明明灭灭的光点,就像星河闪烁。但这星河并非完整一片,而是由无数片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巧妙地拼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美丽又庄严的人形。 更奇妙的是,那些碎片在缓缓地、周而复始地剥落,像逆流的星光雨,却又在离开不远后,再次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轻柔地回归到祂的身上。 这个巨大的、星空做成的存在,正对着它微笑。 那三个面容上的笑容一模一样,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慈爱和包容,可它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就像……就像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毯子包裹起来一样。 太阳?它歪了歪头,太阳是什么? 而祂的声音直接响在它的脑海里,轻柔的合唱: 【该回去了,我的孩子。】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咪呜?” 该去哪里呀?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粉嫩的爪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周身不知何时也环绕起了一丝丝极细微的、绚烂如星尘般的光点,这些光点和眼前巨人身旁流转的碎片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它再抬头望向那星空般的巨人,一种奇妙的联系在它心中清晰起来。 这片无垠的“房间”,这些好玩的“毛线团”,还有这个温柔注视它的存在,似乎与它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祂没有再说话,三首的巨人身影隐去,只有那融合了万千声音的轻笑声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房间也逐渐消散,它的意识渐渐清晰——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戳它的屁股。 美梦被吵醒,它愤怒地睁眼,张嘴咆哮:“哈!” “呀!”三月七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丹恒你说的对,确实挺凶的。” 她终于看清了这只小猫的面目了,橘色与黑色均匀地分布在猫咪的大半张脸,只有眉心到下巴的三角区域是干净的白色,异色的耳朵撇在脑袋后变成了飞机耳,琥珀色的眼睛自带眼线,黑色的瞳孔紧缩。 实话实说,这小东西不得不赞一句长相甜美,就连生气的模样都非常可爱。 “这小家伙气性这么大?”三月七嘀咕。 “三月……”丹恒扶额,“不要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啊,对不起对不起,”三月七双手合十讨饶,“我真把他当猫了,罪过罪过。” “唉……”丹恒无奈叹气,他伸出一只手摊开在猫面前,在猫警惕的眼神中向前伸了伸,“还认识我吗?” “咪呜……”猫咪前爪在被面上踩了踩,后退了一点。 三月七尴尬挠头:“呃,有没有可能呃,这就是只普通的猫?” “不可能,”丹恒斩钉截铁,“你刚才感受到了祂的力量了吗?” “你是说……【同谐】?”少女不太明白,“只有一瞬间,我还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黑发青年摇头,他解释道,“希佩的确投来了视线。宇宙中得到祂注视的生命有不少,但是三花猫……仅有他一个。” “所以,这的确是你的熟人?”粉发少女努力观察着还在警惕后退,即将缩紧被子里的毛团,“可他好像不能交流?” “……可能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应该听懂的……”丹恒垂下来眼睛,思索一番后,开口道,“镜泠月。” “咪?” 猫顿住了,它歪头,困惑着看着面前陌生的人类。 青年抬起手,手掌中浮现了一团水球,慢慢凝聚汇集,他将手中的水球递了过来。 猫的眼睛眨了眨,瞳孔恢复了圆润。 它闻到了好吃的味道! 是鱼! 猫后退悄悄蓄力,猛的一蹬,朝着水球扑来。 丹恒眼疾手快的收起水球,一手捞起猫,托着它的肚皮,四爪悬空摊在手里。 “嚯——!”早就举起了相机的三月七及时抓拍到了青年的动作,“丹恒你养过猫?” “……熟能生巧。”丹恒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避开了猫的爪子,安抚地顺了顺猫猫的脑袋,抬手凝结出几颗水珠转移猫的注意力,“确定了,这的确是熟人。” “为什么?”三月七好奇,“你怎么判断的?因为他和你亲近?” “当然不是,你怎么看出来他和我亲近的?”丹恒面无表情,“是因为只有他把我当食物。” 三月七:“啊!?” “丹恒,三月!”这时房间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很快身着白裙的领航员和靠谱成年男子都出现在打开的房间门口,瓦/尔/特甚至扶着手杖作出了战斗的姿态,虚数之力蓄势待发,“刚才列车警报被触发,有强烈的【同谐】之力经过……”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没有发现异常。 “我们没事。”丹恒转过身,将手中朝水球不断挥爪的猫咪展示给他们看,“有事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着陆成功! 别管列车算不算陆地,你就说是不是软着陆吧! 第11章 猫吃鱼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圆形餐桌旁围坐着四人,黑、红、粉、褐四种发色在暖光下格外鲜明。 桌上的软垫上,一只巴掌大的三花猫正蜷缩着打盹,粉白色的爪子偶尔轻轻蹬一下,模样软萌得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摸。 “呃……”三月七挠了挠粉色的短发,目光在丹恒、姬子和瓦爾特之间转了一圈,终于打破了沉默,“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让这只……额,这位‘镜先生’待在小窝里吧?” 她戳了戳桌面,开始讲她的亲身体验:“说真的,我觉得这位被丹恒称作‘镜先生’的猫……哦不对,是猫希人,适应性还挺强的。除了刚醒的时候有点起床气,炸毛了一下,剩下时间都特别好骗——丹恒用法术凝聚了小球逗他,居然真就跟着跑了,既不抓人也不乱跑。现在往帕姆给的小窝里一趴,要是没人说,谁能想到这是个人啊,明明就像只没断奶的小猫!” “嗯……”瓦爾特双手交叉撑在脸前,镜片反射着车厢顶部的灯光,语气严肃,“我刚才用仪器检测过了,除了他身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命途之力,其他各项数据都跟普通家猫没区别——体温、心跳、甚至毛发的成分,都找不出‘人’的痕迹。” 姬子将目光转向低头看手机的丹恒,红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丹恒,你确定这就是你认识的那位‘镜先生’?我实在没法把这只软乎乎的小猫,和你说的‘仙舟故人’联系到一起。” 丹恒抬起头,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笃定:“我确定。他耳尖的绒毛,还有瞳孔的颜色,包括习性,都跟我记忆里的镜泠月一模一样。” 第13章 他说着,点开了手机的群聊记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掠过。 【丹恒:[三花猫蜷缩打盹.jpg]】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秒,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人不在将军府:?这是……】 【剑:?】 【太卜司:镜先生?】 【武器大师:人找到了?】 【群主开启了禁言。】 【人不在将军府:@丹恒,到底怎么回事?人找到了?镜先生怎么变成这样了?】 【丹恒:他突然出现在星穹列车上,醒来就是这个形态,我也不清楚原因。你要派人来接他吗?】 【太卜司:方才紧急起卦,得‘潜龙晦迹,待时乘风。妄动则损,静守成丰’。】 【武器大师:说人话。】 【太卜司:卦象显示,不可轻举妄动,需保持现状,让镜先生按自己的意愿行动,外力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群主解除禁言。】 【丹恒:可他现在没法与人交流,除了一点命途之力外,就像一只普通猫。】 【星槎一级驾驶员:插句话,@丹恒我问个问题啊,他咬你吗?】 【丹恒:……咬。】 【星槎一级驾驶员:那没事了,是本猫。】 【丹恒:这样没问题?他吃什么?我只知道鱼。】 【人不在将军府:浅羽君最清楚,但他还没醒。】 【丹恒:他状态如何?】 【人不在将军府:前几日阮·梅女士那边的消息,生理状态稳定,但脑电波依然跟之前一样。】 【丹恒:泠月的状态也不对,他现在完全变成了一只小猫,也就一个多月大。】 【武器大师:返老还童?】 【太卜司:不好说,但目前两人都未清醒,按卦象行事最稳妥。】 【人不在将军府:听太卜的。】 【丹恒:行。那最后问一句,他该吃什么?@星槎一级驾驶员。】 【星槎一级驾驶员:?找我干嘛?我是狐人,他是猫人,我们不是一个物种啊!这问错人了吧?】 【剑:还是喂鱼吧。@人不在将军府。】 【人不在将军府:……那我去找龙尊要些鳞渊境的新鲜鱼?】 【丹恒:可以,记得送货到黑塔空间站,我们之后会在那里停靠。】 丹恒轻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车厢里的三人:“当务之急,是先给他找些吃的。我们的物资里有鱼吗?” “这个我知道!”三月七立刻站起身,朝着正在角落打扫卫生的帕姆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帕姆——列车长救命啊!我们需要新鲜的鱼,给小猫吃的那种!” “真是有活力。”姬子看着三月七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转向丹恒,眼神温柔,“需要我们改道吗?目前列车的燃料还能支撑我们多绕一段路,比如直接去仙舟罗浮,也好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 丹恒摇了摇头:“不必,我刚从仙舟那边得到建议,顺其自然就好,不要刻意改变行程。” “这样啊……”姬子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小猫身上,她缓缓伸出手,摊开在小猫面前。 三花猫抬起头,好奇地嗅了嗅她的指尖,然后轻轻将脑袋搁了上去,发出细微的“咪~”声。 姬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来历?能让丹恒你这么在意,想必不是普通人吧。” “他叫镜泠月,是我的故交,”丹恒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铅灰色的瞳孔里隐隐闪过一丝青色的光芒,“他曾是苍城仙舟前任太卜司太卜,十年前突然失踪,连仙舟内部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镜泠月……”瓦爾特皱起眉头,沉思道,“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仙舟联盟与外界的交流,向来是将军府和天舶司主导,太卜司虽然重要,但很少参与对外事务。” “没听过很正常,”丹恒解释道,“事实上,就算在罗浮仙舟,知道‘镜泠月’这个名字的人也不多。他真正出名的,是另一个称号——【天闻】。” “【天闻】?” 瓦爾特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惊讶,“难道是那个传说中,以一己之力算出活化行星【噬界罗睺】的轨迹,拖延了它吞噬仙舟时间的太卜?我曾在星际古籍里看到过相关记载,上面说这位【天闻】是狐人。” “不是狐人,是猫希人。”丹恒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狐狸和猫的差别其实很大,但仙舟联盟里,猫希人只有他一个,再加上他任职太卜的时间很短,没多久就调任去了罗浮,所以谣言一直传成了‘狐人太卜’,到现在都没纠正过来。” “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刚跟帕姆沟通完的三月七走了过来,闻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我们刚才差点就随便冒犯了‘大人物’,幸好没惹他生气。” 说着,她看向趴在姬子手里的小猫,忍不住惊叹,“不过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厉害归厉害,现在这模样也太可爱了!”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他脾气挺好的,摸摸问题不大。”丹恒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真的?”三月七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他脾气很大呢。” “那是特殊情况,人形态下的他确实不太爱说话,显得有些冷淡,但猫形态下……”丹恒顿了顿,想起刚才用小球逗猫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只要有鱼,其实很容易‘拐走’。” “看在我们是同伴的份上,本姑娘姑且相信你一次!”三月七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鱼干——这是刚才帕姆塞给她的,然后蹲下身,一手摊开小鱼干,对着小猫轻声喊,“猫猫看这里!有好吃的哦!” “咪~”三花猫立刻从姬子手里爬下来,跌跌撞撞地朝着三月七跑过去,小爪子踩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哇,好软!”三月七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沉醉于毛茸茸的触感中,忍不住感叹,“早知道他这么好摸,刚才就该早点拿小鱼干出来!” 丹恒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功能,将三月七逗猫的场景完整录了下来,然后发到了之前的群聊里。 “趁现在还来得及,多摸摸吧。”他提醒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三月七抬头,疑惑地问:“为什么啊?难道他之后会变得很凶,不让摸了?” 丹恒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道:“你可以理解为,他的‘饲养员’比较小气,等那人醒了,大概不会愿意让别人随便碰他。” 三月七:“啊?饲养员?他还有饲养员?”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长乐天神策府内。 金发少年彦卿站在桌案前,脸上满是纠结:“将军,您真要我去找龙尊买鱼啊?她最近不是很忙吗?持明族内部的那些问题,连我都听到了不少风声,听说长老们天天找她议事,我这时候去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彦卿啊,”景元将手中的案卷放回桌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循循善诱道,“你先想想,这鱼是给谁的?” “难道是丹恒先生?”彦卿立刻反应过来,“他虽然跟着星穹列车离开了仙舟,但毕竟是持明,想念故乡的鳞渊境鲜鱼也很正常!” 景元笑着摇了摇头:“不对。如果丹恒想吃,直接联系白露就好了,何必让我派人去要?” “不是丹恒先生?那还能是谁?”彦卿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鳞渊境的鱼……等等!难道是师伯祖?找到他了?” 景元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没错,丹恒刚才传来消息,泠月在星穹列车上,只是状态有些特殊。所以恐怕过不了多久,星穹列车就得来罗浮停靠了。” 虽然符玄说要“顺其自然”,但景元心里清楚,星穹列车来罗浮是早晚的事。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还有,”景元补充道,“买鱼的钱,走太卜司的账。泠月君这十年虽然不在仙舟,但太卜司的拨款一直没断过,正好用在他身上。” “这种事,将军您当面通知我就行了,何必特意叫我来一趟……”一道虚拟投影突然出现在桌案旁,符玄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是星穹列车抵达罗浮,有丹恒在,白露就能顺利解决持明族的那群长老,倒也正好抵了买鱼的钱,您可真是算无遗策啊,将军。” “符卿,你怎么来了?”景元笑着站起身,语气轻松,“持明族的问题积怨已久,作为仙舟联盟的势力,联盟不方便直接干预,但丹恒不一样——他虽然卸任了龙尊之位,以‘无名客’自居,但毕竟是持明族的前龙尊,由他协助白露,也不会引起持明的不满。” 景元调侃道:“他人只是卸任,又不是死了。” 符玄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我可真该把您这话录下来,发给丹恒先生听听,或者发给应星先生也一样,让他们看看您的样子。” 第14章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景元摆了摆手。 符玄道:“我来可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我有正事要讲——刚才我又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贯月】要醒了。” 景元的眼睛亮了亮:“多谢提醒,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那么,作为回报,您还是先批完我的文件吧。”符玄指了指景元面前的桌案上刚传送到的一堆文件,语气里满是催促,“这些都是太卜司近期需要处理的紧急事务,您再不批,青雀就要把案卷堆到我办公桌上了。”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彦卿先退下,然后点开了符玄发来的文件,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 但他手里忙着批文件,嘴上却没闲着:“对了,符卿啊,你知道吗?应星那家伙现在有了个代号,叫‘刃’,听着还挺威风的。” 符玄靠在虚拟投影的栏杆上,随意地接话:“离开百冶的职位就放飞自我,连名字都换了,可见天天打卡上班真是逼人疯魔——这话还是从《贯月言语录》里看来的,青雀把那本书奉为圭臬,天天在太卜司里念。” “符卿啊符卿,”景元忍不住笑了,“你这话,跟青雀的语气越来越像了,再这么下去,你就要变成第二个‘摸鱼太卜’了。” “将军,您还是专心批文件吧,别操心我的事了。”符玄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再磨蹭下去,别说青雀要堆案卷,我都要把案卷堆到你神策府门口了。” ==========作者有话说:========== 盘了一下时间线,发现不对,得该一下文案……往前再推至少一千年 群聊里的名字,都是熟人来着,我觉得很好猜。 补充一下设定: 摸鱼太卜——镜泠月(猫吃鱼很正常啊,你说持明?金龙鱼也是鱼!) 为什么猫会咬丹恒——因为他很香。 《贯月言语录》——第一条,生命的意义在于运动,上班的快乐,在于摸鱼。 第12章 天缺者 他从一片混沌的黑色深渊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像是沉在冰海底层许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映入眼帘的景象,陌生得如同被强行塞进脑海的电影画面。 “这……是哪里?” 整个房间由流动着冷冽微光的苍蓝色类金属一体铸造成型,坚硬的质感里透着拒人千里的简洁,每一处家具都与空间无缝融合,连阴影都带着冰冷的肃穆。 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心中升起的不是对未知的好奇,而是一股攥紧心脏的恐慌与急切——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溜走。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意外地顺畅,目光焦灼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扫过,试图抓住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 “你的恢复状态,比预期模型推测的要好。” 清冷如碎玉相击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伴随着感应门无声向上滑升的轻响。 一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缓步而入,容颜昳丽如精心雕琢的温玉,气质却如千年古井,静水流深间藏着难以窥探的深邃。 她怀中抱着一个泛着淡光的电子文件夹,清冷的眸光在少年身上审视片刻,再次开口时语调平稳无波。 “你的名字,还记得吗?” “镜……泠月……”少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眉头骤然紧蹙,眼中翻涌起巨大的困惑,“不……这是……我的名字?我……我到底叫什么?” …… 女子合上手中的电子文件夹,看向陷入自我认知混乱的少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收回我之前的判断。看来你的精神情况,并不像生理指标显示的那么乐观。” 少年眼中的困惑愈发浓重。 女子不再追问,将记录笔收回文件夹:“跟我来。你的记忆,需要一些引导。” 她转身走向感应门,门扉再次无声开启,门外是一条延伸向未知深处的苍蓝金属长廊,冷光在地面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 少年只得压下满腹疑窦,抬脚跟上。 “我是阮·梅。” 女子走在前方,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空灵的回响,“这场治疗,原本是为了偿还一桩旧日的人情。” 她的语气冷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让少年心底泛起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曾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调与他对话。 他们并未走出太远,在一个环形平台前停下脚步。 无形的力场悄然启动,平台载着两人平稳上升,没有丝毫颠簸。 “这里是我的一处实验基地。” 阮·梅示意他转身看向右侧,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属于研究者的郑重。 少年依言望去,瞬间屏住了呼吸! 透明的弧形墙壁之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一颗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星球悬浮在宇宙深处。 它的表面并非常见的岩石或气态,而是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流淌、交织着梦幻般的缤纷糖果色——粉如朝霞、蓝似晴空、黄若暖阳、绿像春芽,瑰丽得让人心神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这场绚烂的幻梦里惊醒。 “我这是……在做梦吗?” 少年失神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冰冷的墙壁,试图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 “可以这样理解。”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静,“更准确地说,类似于仙舟典籍中记载的‘魂魄离体’状态。这些之后再说,我们到了。” 她率先走下平台,目光落在前方的感应门上,“那是我的研究成果。” “什么?”少年还有些回不过神,视线仍停留在那颗奇幻的星球上。 “你看到的活化行星,编号γ-351。” “……真是缺乏美感的命名。”少年忍不住小声吐槽,紧绷的神经在这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思维开始活跃,看来状态确实在好转。” 阮·梅并未在意他的评价,面前的感应门已无声滑开。门内的景象却让少年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维生舱静静矗立,舱内充盈着散发着柔和生命绿光的营养液,水波在光线折射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而浸泡在其中的身影……赫然是他自己!只是那具身体看上去更高大些,脸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你体内约70%的细胞,在极短时间内经历了劣化、毁灭与再生的循环。前半程源于你自身的驱动,而后半程,则是强效药物与命途力量干预的结果。” 阮·梅走到旁边的控制台,放下文件夹,指尖轻点虚拟按键,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瞬间在少年面前凝成一道光幕,闪烁的字符像跳动的萤火。 “从发现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而你的身体,也在这漫长的时光中逐渐成长为了这副模样。” “……抱歉,女士,我看不懂这些。”少年坦诚道,光幕上的公式和文字对他而言如同天书,只觉得那些符号在意义不明地扭曲着无序滚动。 “意料之中。看来你并非来自联觉信标覆盖的文明疆域。”阮·梅挥手关闭光幕,语气没有丝毫意外,“你我此刻能以精神体顺畅交流,是打破了常规的信息壁垒。为长远计,我建议你植入联觉信标。” 少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既然您是救命恩人,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没有反对的立场。” “依你此言,你的同伴便不在此列了?”阮·梅的语气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却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少年平静的表象。 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戒备,气质仿佛都冷了几分。 “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阮·梅并未在意他的敌意,指尖在控制台一点,旁边光幕上浮现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只长毛三花猫幼崽,蜷缩在温馨柔软的床铺上,脑袋埋在蓬松的肚子里,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球,阳光洒在它身上,连绒毛都泛着温暖的光泽。 有什么东西在少年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破碎的画面闪过眼前。 他下意识地惊呼出声:“阿月!?” “半个系统时前,仙舟联盟与我联络的人员向我传输了这张照片,它拍摄于星穹列车,经联盟确认,图片里的正是十年前失踪的前任太卜司太卜,镜泠月。” 阮·梅关闭了光幕,转过身来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眸光深邃如星海,“作为他的护卫,你与他同时失踪,又立刻在我的实验室上方的空间裂隙中坠落,关于这一点,你是否有印象?” 少年金色的眼睛闪过迷茫,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的沼泽,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他的记忆里,自己本该是……和阿月一起钓鱼,阳光暖洋洋的,空气中还有海浪的气息。 后来发生了什么?尖叫、黑暗、撕裂般的疼痛…… “记忆缺失,无法回溯。” 阮·梅走到装着他身体的维生舱旁,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那么,我们来讨论另一个话题吧。” 第15章 “十年前,孩童样貌的你从难以探测的高维空间坠落,突如其来的丰饶之力给予了你一线生机。但奇特的是,与常见获得【丰饶】赐福后迅速痊愈的案例不同,你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挣扎了漫长的五年,才极其勉强地保住了性命。”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后来,在黑塔的协助下,我们终于在你的基因底层和能量残迹中,检测到了一种从未被星海数据库记录的物质。” “它具有强烈的侵蚀性,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抵消着【丰饶】赋予的磅礴生机。” 阮·梅的眼眸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她沉声问:“它是什么?” 女子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快速蔓延的空洞、刺耳的尖叫、怪物的咆哮……还有从银发男孩眼框中涌出的鲜血,一同冲刷着他的灵魂。 “是以太侵蚀。” 他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以太’?” 阮·梅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指尖在空气中虚点,记录着这全新的信息,“与我认知中的‘以太’概念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全新的、具有强大活性的能量形式。它竟能在生命体内与【丰饶】形成如此精妙的动态制衡……奇妙。” “发现问题后,我们通过精密的基因编辑手段,试图剔除这种‘杂质’。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她看向少年,目光中充满探究的光芒。 “当‘以太’侵蚀被大幅削弱后,失去制衡的【丰饶】在你的体内开始失控暴走。其强度瞬间超出了生物躯壳的承受极限,险些将你的身体彻底‘撑爆’。我们不得不紧急将一部分经过特殊处理、弱化后的以太能量重新导入你的循环系统,才勉强重建了那种脆弱的动态平衡。” 阮·梅的视线落回维生舱中苍白的身影上:“这导致了一个后果:你的身体必须永久性地承受一部分以太带来的负面症状。而作为交换,【丰饶】的力量则保证了你的生命之火不会熄灭。这种状态在你身上的具体表现,被记录为——” “‘天缺者’。”她清晰地吐出这个词,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以永久性的心肺功能损伤为代价,换取了……与受到丰饶赐福者同等级别的悠长寿命。” 少年张了张嘴,这些关于寿命与损伤的话语像风一样从他耳边流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支撑着他从生死混沌中爬出来的念头。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阮·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阿月——他怎么样了?” 少年抛出了学者意料之外的问题。 阮·梅微微一怔:“你不好奇【丰饶】的奥秘,或是我们干预以太的手段?”神情淡漠的学者微微歪头,眼中掠过一丝探究。 “相比起他,那些都不重要。”少年的回答斩钉截铁,浅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执拗的光芒。 “好吧。”阮·梅不再追问,缓步上前,隔着维生舱冰冷的玻璃与他对视,“他与你不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从未真正失踪——从在仙舟罗浮消失到出现在我的实验室,从时间上而言,没有一刻空白。” “但他不一样,”阮·梅重新调出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猫咪小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捧起来,“他是确确实实失踪了十年,直到半个系统时前,他在星穹列车中突然现身。” “我知道你急着去找他,我也不会阻拦你,”她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你必须先完全苏醒,回到现实。在做好准备之前,请回答我:你是否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学者审视着少年。 病号服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和骨子里的锐气,那双金色的眼眸,像她记忆中那样坚定如初,未曾被岁月与苦难磨去半分光彩。 “浅羽悠真。”少年清晰有力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这是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a:所以,悠真是怎么通过一张照片就认出猫的? 悠真:这还用认?这尾巴花色,我一眼就知道是他! 猫:所以你想摸我的尾巴很久了吧? —— ps:这本书从两个多月前就动笔了,写了六万多字,又全部推翻重来,到了这一章有点感慨,因为这一章是第一版本基本相同的剧情,之后就又不一样了,然后我就发现,两个月前的风格和现在变化还挺大哈哈哈哈哈 pps:等到全写完,第一版本的剧情会作为福利番外放送,至于为啥全改了,是因为我越写越觉得沉重,不太符合我一开始想写点甜文的想法…… 第13章 苏醒后的第一件事 维生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带着暖意的营养液顺着舱壁滑落,在地面汇成细碎的水洼。 浅羽悠真睁开眼时,视野还带着几分朦胧的水雾,鼻尖萦绕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营养液特有的清冽气息——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新世界”的触感,而非精神世界里的虚无。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轻微的酸胀感,却不再是此前精神体状态下的轻盈。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一丝微凉的触感顺着毛孔渗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轻颤。 阮·梅就站在舱旁,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精神刚适应身体,动作慢些,别牵动还未完全稳定的能量循环。” 悠真撑着舱沿慢慢坐起身,营养液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比记忆中要修长,指节分明。 十年时光让这具身体如加了倍速的纪录片般拖拽成长,却唯独让他的灵魂滞留在另一个世界。 “感觉如何?”阮·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悠真活动了一下肩膀,试着走下维生舱,脚步虽有些虚浮,却比预想中稳当。 “还好,就是……有点陌生。” 他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房间里熟悉的苍蓝色金属墙面,恍惚间竟分不清自己是刚从混沌中醒来,还是又坠入了另一场漫长的梦。 直到阮·梅将一杯温饮递到他手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传到掌心,他才彻底回过神——这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现实,离找到阿月又近了一步。 也正是这份急切,让他刚站稳便忍不住开口:“我想立刻出发,去找阿月。” 可阮·梅的话语却如一盆微凉的水,轻轻浇熄了他心头的焦躁:“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无法承受连续跃迁带来的能量冲击。” 她指尖在控制台轻点,调出一组流动的生命体征数据,淡蓝色的光幕映亮了她平静的眼眸,“至少还需要在实验室待上半个月,让身体彻底适应当前的能量平衡状态。” “那阿月……”悠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最牵挂的,始终是镜泠月的近况。 阮·梅抬手,一枚通体银白的手机缓缓落在悠真掌心,机身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触感冰凉。 “你的情况大体稳定,但镜泠月那边不同。”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他现在几乎完全成了一只三花猫,意识被兽性本能包裹,想要恢复,只能依靠时间慢慢催化,急不得。” 悠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他心头泛起失落时,阮·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你们并非完全不能见面。” 她指尖一动,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虚拟投影的雏形,光影流转间带着细腻的粒子感,“虚拟投影可以实现短暂会面,前提是他还能认出你。” 话音未落,阮·梅手腕轻抬,一团白色身影突然从她身后的次元空间跃出——那是一只白色邦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能量光晕,正是芝麻。 “又或者,”她看着悠真骤然亮起的眼神,缓缓说道,“意识投射也可以。只是这种方式对精神力消耗极大,每天最多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芝麻?” 悠真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看着芝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这是我认识的芝麻吗?” 阮·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她再次调出一张全息图片,画面里是芝麻受损的机体部件,金属外壳布满裂痕,能量线路裸露在外,透着触目惊心的残破。 “它的机体在穿越空间裂隙的途中经历了极大损伤,我对它进行了修复与改造。” 她的目光掠过图片,语气里多了几分悠远,“除了芝麻,当时还有三只猫和一只狗与你们同行。只是它们的寿命太过短暂,没能等到你苏醒的这一天。” 悠真的心猛地一沉,那些曾陪伴在身边的小生命,终究还是没能熬过漫长的十年。 就在他怅然若失时,阮·梅的话语又带来了一丝慰藉:“不过你可以去培育室看看它们的后代。” 第16章 “后代?”悠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培育室里饲养着不少猫咪,其中几只是那三只猫的血脉延续。” 阮·梅道:“至于那只狗,它没能留下后代,但我保存了它的基因样本。如果你们后续有想法,通过克隆技术让它‘回归’也并非不可能。” 悠真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它们寿终正寝,顺应自然,已是最好的结局。强行干预,反而会打破这份圆满。” 谈话间,浅羽悠真总觉得阮·梅的态度有些特别——她并非完全以研究者的冷静姿态与自己对话,反而时常流露出一种熟悉感。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试探着开口:“你似乎……很熟悉我?” 阮·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是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透过眼前的少年,望向遥远的过去:“是,也不是。” 她顿了顿,缓缓解释道:“我所认识的,并不是现在的你。初见你时,我甚至以为你像黑塔那样,经历了返老还童,回到了幼年时期。” “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目光落在悠真身上,仿佛能看穿他体内流转的能量。 “你身体里肆虐的以太之力说明了一切——我所认识的那个‘浅羽悠真’,能将这种力量压制得极好。作为一个不隶属于仙舟联盟的外人,我此前从未知晓‘以太’的存在。”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阮·梅:“你并非我们所认识的那位故人,而是过去的他。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宇宙的奥秘本就未曾完全解明,时间对于某些存在而言,从来都不是线性流淌的。” 她看着悠真震惊的神情,继续说道:“你能跨越时间来到这里,我并不奇怪。只是,能让你做出如此选择的原因……恐怕除了你和镜泠月,再也无人知晓。” 浅羽悠真久久未能回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与警惕:“这确实是不可思议的推测。只是我无法完全信任——毕竟我对那个‘未来的自己’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和阿月当时是如何思考的,自然也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无妨。” 阮·梅轻轻摆手,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镜泠月曾给过我一个模糊的提醒:在正确的时刻,随心而行。当你从实验室上方的空间裂隙坠落时,我便知晓,这就是他所说的‘正确时刻’。” 说罢,阮·梅抬手,实验室另一方的试验台缓缓升起,台面上摆放着一柄造型精巧的复合弓。 弓身泛着哑光的银蓝色,弓臂两侧暗藏着细微的卡扣,弓梢处还雕刻着缠枝纹样,既透着武器的凌厉,又藏着几分雅致。 阮·梅握住弓身中间的机关轻轻一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复合弓瞬间拆分,化作两柄修长的短刀,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与弓身的纹路完美衔接,不见丝毫违和。 “这是依据你未来使用的‘眠花暗水’仿造的。” 阮·梅将拆分后的短刀递到悠真面前,指尖轻点刀身,“它能自由切换复合弓与双刀形态,只是受限于你当前的能量水平,暂未搭载原有的特殊威能。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恰好能驾驭它的基础性能。” 悠真伸手接过短刀,指尖拂过冰凉的刀身,又试着将两柄短刀重新扣合,看着它瞬间恢复成复合弓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或许,正是因为我现在用了这柄仿造的‘眠花暗水’,未来的我才会笃定地将武器定成这副模样呢?” 阮·梅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在弓臂的纹样上轻轻划过,仿佛在确认工艺的精度,并未接话,却也没否认这份“因果倒置”的可能性。 “虽然你暂时不能亲自去星穹列车,但我可以先将芝麻送去空间站——那里是星穹列车的常规停靠站点。”阮·梅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重逢的话题上。 悠真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将“眠花暗水”背在身后,轻轻抚摸着芝麻的耳朵,语气里满是信任:“芝麻的能耐大得很,有它在阿月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这么放心我不会做什么?”阮·梅突然问道。 悠真摊了摊手,笑容变得明媚而坦荡:“以我如今的能力,既没资格也没能力质疑太多,这里面确实有赌的成分。不过之前听你的意思,‘未来的我们’似乎有权有势,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你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阮·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背后的“眠花暗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先休息一番,之后去训练室报到吧。半个月后的跃迁,需要你熟练掌握武器的切换,更需要足够的体力支撑。” —— 与此同时,在宇宙深处的某座空间站内,黑塔正埋首于一堆复杂的数据流中,虚拟屏幕上,无数参数在她眼前飞速跳动。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起,屏幕上浮现出阮·梅的身影。 “我会送一个东西到空间站,麻烦你转交星穹列车的人。”阮·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黑塔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得啊,你居然会主动从实验室里出来找我。说说看,这次要送的是什么宝贝?” “芝麻。”阮·梅言简意赅。 “芝麻?”黑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是我认识的那个长耳朵兔子?那小东西的战斗力可不弱,怎么还需要我转交?” “对。”阮·梅点了点头,补充道,“届时还得拜托你给它加装一些火力部件。” “火力部件?” 黑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小东西身上的武器系统已经够强了,都能单挑一个弱文明星球了,还需要我来加装?” “它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芝麻。”阮·梅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性能与你所知的那个有所不同。” “哦?”黑塔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身体前倾,盯着屏幕问道,“说起来,它的主人——浅羽悠真怎么样了?我记得他还在你实验室里吧?” “镜泠月也依旧没消息,这都多少年了?” 阮·梅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说道:“等你见到星穹列车上的人,自然就知道了。” “还跟我卖关子。”黑塔撇了撇嘴,不过也没再多问,“行吧,到时候我去会会他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亲自去?”阮·梅有些意外。 “当然是让人偶去了!”黑塔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身后忙碌的黑塔人偶,“我这边模拟宇宙的数据还没处理完,哪有时间亲自跑一趟。行了,话就说到这里,我先挂了。” 通讯切断后,阮·梅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浩瀚的星空,轻声喃喃道:“没能让你亲自见见他们……那还真是可惜了。” 她的语气里,难得地多了几分怅然。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星铁看似科幻实则玄幻——太唯心了 想要成为强者,就要先成为颠佬 剧情正式到了找猫环节,现在的悠真还没习惯,以后就习惯了 第14章 空间站遇袭 星穹列车缓缓驶入【黑塔】空间站的月台,黑金色的列车车身与空间站的金属穹顶交相辉映,舱门开启的瞬间,带着空间站特有的微凉气流扑面而来。 月台上早已有人等候——粉发的少女身着利落的站长制服,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身旁站着一位神情冷峻的白色头发深色皮肤的少年。 “欢迎再次来到【黑塔】空间站,姬子小姐。”艾丝妲快步走上前,向列车组伸出手,语气里满是热情。 姬子上前与她交握,指尖传来少女掌心的温度:“好久不见,艾丝妲站长。”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几人,**推了推眼镜颔首致意,三月七则好奇地打量着空间站的月台,丹恒怀里抱着的三花猫却突然竖起了耳朵,不安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艾丝妲的目光在丹恒怀中的猫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看来各位旅途劳顿,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先随我去主控舱段吧,那里有更舒适的休息区。” 说罢,她转身引领众人向通道走去,阿兰紧随其后,步伐沉稳。 “对了,不知星穹列车计划什么时候离开?”走在前面的艾丝妲突然回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有一份包裹将在三个系统时后到达,收件人写的是星穹列车。” “寄给我们?”姬子有些意外,眉头微蹙,“我们与空间站并无包裹往来,是谁寄来的?” “是来自阮·梅女士的一处实验基地。” 艾丝妲解释道,“阮·梅女士您或许听说过,她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也是【黑塔】空间站的重要合作伙伴,在生物与能量研究领域有着惊人的造诣。” 第17章 “天才俱乐部……”**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恕我直言,星穹列车与阮·梅女士之间并无直接联系,这份包裹来得有些蹊跷。” “这样吗?”艾丝妲露出抱歉的神情,“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您放心,【黑塔】空间站的安检系统经过层层加密,包裹的安全性绝对有保障。” 姬子沉吟片刻,做出决定:“既然如此,等包裹到达后,我们现场拆开查看,也好确认里面的内容,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艾丝妲爽快地答应,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空间站深处传来,脚下的金属地板剧烈震颤,应急防控系统瞬间启动——“滴滴滴”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红色的警戒灯光如同血液般在通道内流淌,将所有人的脸色都映得通红。 “敌袭!” 阿兰的反应快如闪电,他立刻抬手激活手腕上的虚拟终端,对着通讯器沉声道,“空间站遭遇袭击,防卫科全员启动一级响应,各小队迅速前往指定区域布防!” 艾丝妲也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指尖在虚拟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取着主控室的实时数据:“反物质军团突袭!能量波动显示有大量虚卒入侵,全员警戒,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避难舱!” 她的声音通过全域广播传遍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姬子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星穹列车的成员都具备战斗能力,疏散被困人员或是协助防卫都可以。” “如果可以的话,那真是太感谢了!”艾丝妲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次袭击太突然,很多科员被困在偏远的实验舱和观测站,防卫科人手不足,疏散工作压力很大。” 姬子转头看向身后的成员:“你们的意见呢?” “哎呀,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本姑娘!”三月七握了握拳头,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之前在冒险过程中咱可是积累了不少战斗经验,疏散人员小菜一碟!” 丹恒微微点头,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花猫,面露难色:“我没有问题,只是镜先生他……” 他尝试将猫咪放在旁边的座椅上,可镜泠月却死死扒住他的衣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他好像不愿意留下。” 这确实是个难题,三月七挠了挠头:“刀剑无眼的,万一战斗时伤到他可怎么办?” 丹恒轻叹一声,无奈地将猫咪重新抱稳:“罢了,我带着他吧,会注意安全的。”他看向姬子,“我们兵分两路,我和三月七一组负责疏散,您和**先生留在主控舱段协助艾丝妲站长如何?” “可以,你们务必小心。”姬子叮嘱道,“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通讯联络,不要逞强。” 艾丝妲走上前,对着几人致意道:“那么,我代表【黑塔】空间站正式发布委托,请二位协助防卫科科长阿兰解救被困科员。事后空间站会提供星穹列车所需的一切物资作为报酬,绝不亏待。” “不必这么客气。”**温和地说道,“空间站是星穹列车的朋友,帮助朋友是无名客一直贯彻的理念。” “非常感谢!”艾丝妲直起身,看向阿兰,“阿兰,你带二位无名客行动,务必保障他们的安全。” “明白!”阿兰点头,激活终端将坐标同步给丹恒和三月七,“受困人员的实时位置已经发送给你们,现在我们立刻出发,先去救援距离最近的控制中心科员。” 三人组成临时小队,朝着电梯口狂奔而去。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阿兰握紧手中的大剑,警惕地率先踏入:“里面安全,快进来!” 抵达控制中心楼层时,战斗声已经清晰可闻。 走廊里散落着断裂的金属部件和虚卒的残骸,几名防卫科成员正奋力抵挡着源源不断的虚卒攻击,局势岌岌可危。 “小心!”阿兰一声低喝,挥剑劈开扑来的虚卒,剑身上的寒光闪过,将对方拦腰斩断,“你们先去救援被困人员,这里交给我们!” 丹恒和三月七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更深处跑去。 三月七一边跑一边盯着终端上的定位:“一楼无明之间有求救信号,就在前面!” 奇怪的是,一路上本该布满虚卒的通道却异常空旷,只有几具已经被击溃的虚卒残骸。 丹恒心中生出一丝疑虑: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向来密集,为什么这条通往无明之间的路会这么安全?难道是陷阱? 容不得他细想,无明之间的舱门已经近在眼前。 舱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实验器材散落一地,而在舱室的角落,倒着一个灰发黑衣的青年,他身上沾着些许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虚卒的,气息微弱。 “这里有人!”三月七立刻想要上前查看。 丹恒眼睛微微眯起,这人看起来并非空间站科员,空间站人员的制服都是统一的浅色系,而眼前青年的打扮明显不同。 他打开终端比对坐标,眉头皱得更紧:“这个人的位置不在空间站的求救名单里……泠月?” 他话音刚落,怀里的三花猫突然挣脱怀抱,一跃而下,快步跑到青年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干脆扒拉着对方的衣服,蜷在他的胸口不动了。 “喂!镜先生你别踩伤员啊!”三月七急忙跑过去,想要把猫咪抱起来,就在这时,地上的青年突然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视线落在三月七身上,声音沙哑:“……什么?” “你醒啦!”三月七手忙脚乱地停下动作,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镜先生……呃,他可能只是觉得你身上暖和。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青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晃了晃身体,丹恒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捂着脑袋,脸上满是困惑的神色,努力回想着什么:“我……好像刚才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突然就醒了……” “你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三月七见他陷入沉思,连忙转移话题,生怕刺激到他。 名字?青年的眼神更加迷茫,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 就在这时,三花猫突然发出一声细细的“喵”叫,像是在呼唤什么。 这声猫叫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他记忆的缝隙——零碎的画面闪过,紫发女人的笑容、温暖的话语、还有一句温柔的“听我说”…… “我叫穹。” 他艰难地吐出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可很快又黯淡下去,“其他的……完全记不起来了,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你好,穹。” 丹恒递给他一瓶营养液,语气平静,“我是丹恒,她是三月七。这座空间站正在遭受反物质军团袭击,我们受站长委托前来救援。既然你暂时失忆,不如先跟我们去主控舱段避险,等危机解除后再慢慢想。” “对啊对啊,这里太危险了,虚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三月七连连点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虚卒?反物质军团?”穹的眼中满是困惑,他低头看了看三月七怀里的猫咪,突然问道,“刚才……是不是它叫了?” 丹恒眼神微变,不动声色地说道:“没有,可能是你刚醒产生的幻听,空间站的警报声太吵了。”他不想轻易暴露镜泠月的身份,毕竟眼前这个失忆的青年来历不明。 “是吗……”穹挠了挠头,将信将疑,可心底却总有个声音告诉他,那声猫叫绝不是幻听。 “镜先生!”三月七突然惊呼一声,只见怀里的猫咪突然顺着她的手臂爬到肩膀,然后纵身一跃,朝着穹扑了过去。 可惜他的跳跃能力有限,刚到半空就开始往下坠。穹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将它接在怀里。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哎!”三月七惊讶地说道,“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穹茫然地摇头,可怀里的猫咪却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暖意。 丹恒看着这一幕,沉吟片刻:“你带着他方便吗?如果可以的话,暂时拜托你照顾镜先生。” “方便。”穹抱紧怀里的猫咪,眼神温柔了许多,“它叫镜先生?” “嗯。”丹恒没有多说,简单交代了主控舱段的位置和通讯频率,便以“阿兰那边需要支援”为由率先离开。 他快步走到走廊拐角,确认周围没人后,立刻打开终端发送消息:“镜先生突然与一名失忆青年产生强烈互动,对方灰发黑衣,自称‘穹’,身份不明。”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是友非敌,无需担心。另,【贯月】已苏醒,不日将抵达【黑塔】空间站。” 丹恒看着“贯月”二字,若有所思——浅羽悠真苏醒,与镜泠月的到来似乎同步,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穹会感到熟悉呢? 这得问艾利欧。 问题来了,是艾利欧的毛好摸,还是阿月的毛好摸? 第15章 末日兽 三月七和穹一路疾奔至电梯井前,金属质感的电梯门紧闭着,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故障代码格外刺眼。 “啊,我就知道会这样!”三月七垮着肩膀,懊恼地踢了踢脚下的金属板,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穹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控制面板,眉头微蹙:“电梯坏了?” “肯定不是我干的!”三月七立刻叉腰辩解,语气却带着几分底气不足,“一定是反物质军团搞的鬼,他们肯定破坏了控制系统!” 话音刚落,她又垂头丧气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要是丹恒老师在就好了,他懂的可多了,说不定连电梯都会修……” “那个我不会。”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丹恒不知何时已站在通道入口,神色平静。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三月七被吓得后退一步,拍了拍胸口,“你从哪儿过来的?刚才不是去支援阿兰了吗?” 丹恒轻叹一口气,走上前:“我在监控室看到你们被困在这里,正好过来帮忙。阿兰也在监控室,他受了点伤,正在休息。” “那我们赶紧去找他!”三月七瞬间精神一振,眼睛亮了起来,“阿兰是空间站防卫科科长,肯定知道怎么启动电梯!” 三人快步赶往监控室,推开门便看到阿兰坐在金属椅上,左臂和右腿缠着临时绷带,渗出的血迹将白色绷带染成淡红,他的大剑斜支在一旁,剑身还沾着虚卒的残骸碎屑。 听到动静,阿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松快:“你们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乖巧趴在穹肩膀上的三花猫突然跃下,轻盈地落在地面,朝着阿兰快步跑去。 “镜先生?”丹恒有些惊讶,此前镜泠月一直黏着穹,极少主动靠近其他人。 “喵~”镜泠月停在阿兰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又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 阿兰犹豫了片刻,缓缓弯腰伸出手。猫咪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心。 一瞬间,阿兰感觉耳畔似乎响起清脆的声响,像是冰晶碰撞,又似玻璃轻鸣。眼前有彩色的光团闪过,虽只有一瞬便消失,却清晰得不像幻觉。 更奇妙的是,身上原本剧烈的疼痛感竟在瞬间消散,连伤口的灼热感都淡了许多。 他有些严肃地收回手,看向三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这只猫……是命途行者?” 穹茫然地歪了歪头,“命途行者”这个词对失忆的他而言太过陌生,完全无法理解。 丹恒却轻轻点头,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感觉怎么样?” “身上轻松了很多,疼痛感消失了。”阿兰闭上眼感受片刻,再次睁开眼时,看向三花猫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此刻猫咪又恢复了懵懂模样,正低头扒拉着他的鞋带。 他轻声道:“谢谢你。” 镜泠月似乎对鞋带失去了兴趣,转头跑回穹身前,被青年顺势捞起,重新放回肩膀。 “你的疼痛只是暂时消失,伤势并没有愈合。” 丹恒提醒道,“这里没有医疗器械,镜先生的能力只能缓解痛苦,我们得尽快返回主控舱段处理伤口。” “对!当务之急是回去组织反击!”三月七连连点头,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阿兰,“那个……我们刚才试了,电梯启动不了,你知道怎么操作吗?” “撤离完成后,为了防止反物质军团通过电梯扩散,我封锁了电梯权限。” 阿兰解释道,挣扎着站起身,“艾丝妲小姐应该给过你们解锁秘钥,你们带在身上了吗?” 三月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丹恒和穹:“我们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咪~”肩膀上的猫咪突然叫了一声,爪子轻轻扒拉着穹的衣领,竟不知从哪勾出一张银色卡片。 卡片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刻着空间站的专属标识。 “哎?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三月七惊奇地凑过去,甚至想把猫咪抱起来仔细查看,“你藏在哪里的啊?你肚子下面也没有袋子,总不能是吞进去的吧?”说着,她的手就快要碰到猫咪的肚子。 “咳,三月。”丹恒轻咳一声,及时阻止了她的莽撞举动,“先解锁电梯要紧。” 穹接过猫咪递来的卡片,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将卡片插入卡槽。随着“滴”的一声轻响,操作台的屏幕亮起,电梯权限成功解锁。 “好了,我们走吧。” 四人一猫快步走向电梯井,可还没等他们靠近电梯门,一支泛着幽蓝光芒的箭矢突然从通道暗处射出,直逼穹的面门! “小心!”丹恒反应极快,猛地抽出长枪,枪身横扫,精准地将箭矢挡开。 偏离轨道的箭锋擦着穹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金属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暗处的袭击者见一击未中,立刻现身——竟是几只手持弓箭的虚卒,它们的肢体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又有几支箭矢同时射出。 丹恒挥枪格挡,将箭矢一一击落,同时对穹和三月七喊道:“保护好阿兰和镜先生,我来牵制它们!” 穹将猫咪小心地交给阿兰,反手抽出球棒,三月七也迅速举起弓箭,两人一左一右,与丹恒并肩迎战。 虚卒源源不断地从通道深处涌来,仿佛永远杀不完,三月七一边射箭一边忍不住吐槽:“这些东西怎么跟小强一样,杀不尽还打不完,也太烦人了!” 就在众人渐渐感到吃力时,阿兰突然感觉到怀里的猫咪轻轻叫了一声。 熟悉的冰晶碰撞声再次响起,他立刻意识到,镜泠月又动用了命途之力。 下一秒,原本疯狂扑来的虚卒突然僵在原地,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 “怎么回事?它们不动了?”三月七有些疑惑,却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拉弓瞄准,“是镜先生的能力?” “嗯,是镜先生。” 丹恒趁机挥枪扫倒几只虚卒,抬头望向通道上方——一架无人机正快速飞来,锋利的旋翼旋转着,将前方的虚卒绞成碎片,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电梯的道路。 “是姬子的无人机!快走!” 几人趁机冲向电梯,刚踏入电梯轿厢,身后的虚卒便重新恢复行动,朝着电梯扑来。好在电梯门及时关闭,将危险隔绝在外。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主控舱段的提示灯亮起,门一打开,便看到姬子正收起武器箱,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每次重逢都这么狼狈,不过,回来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丹恒和三月七身上:“辛苦你们了,疏散工作还顺利吗?”随后又转向阿兰,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看起来伤得不轻。” “我没事,简单包扎一下就好。”阿兰摇了摇头,朝着几人点头致意,“多谢星穹列车的帮助,我得赶紧向艾丝妲小姐汇报情况,先走一步。” 目送阿兰离开后,姬子的目光落在穹身上,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 “就是说,我们列车上的行动都听她的!”三月七在一旁补充,声音元气满满。 姬子轻笑一声,看向穹:“这一路下来,小三月没给你添麻烦吧?” “呃……”穹挠了挠脸颊,眼神有些飘忽。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哦!”三月七立刻叉腰,摆出一副“你敢说我坏话试试”的模样。 穹忍不住苦笑:“我从没见过这么冒失的姑娘。” “哼,我性格本来就是这样!”三月七嘴上不服软,“你看我这次也没闯祸,习惯就好了!” 她突然指向丹恒,“你问丹恒,他都习惯我这样了!” 丹恒扶了扶额,无奈道:“我有权保持沉默。” “噗嗤——”穹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紧张的氛围瞬间轻松下来。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姬子欣慰地看着几人,目光落在穹怀里的猫咪身上,“看来镜先生很喜欢你,在列车上的时候,他一直黏着丹恒,很少这么亲近别人。”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三月七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猫咪,“一直没问,它为什么总跟着你啊?难道你身上有小鱼干的味道,还是说……你也在它的食谱上?” “食谱?”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乖巧趴着的猫咪,突然觉得手里的猫有点“烫手”,“不至于吧?它看起来这么温顺……” “应该不至于。”丹恒适时解围,“镜先生还是分得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 “说起来……”穹轻轻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四脚朝天地躺在他的手臂上,小爪子还时不时蹬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它是星穹列车的宠物吗?” 第19章 “不是。”丹恒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这只是他的另一种形态,正常情况下,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型。” “人型?”穹彻底愣住了,连忙想把猫咪递给丹恒,“那……还是你拿着吧,我怕不小心弄醒他。” 丹恒却果断后退一步,语气平淡:“他更喜欢你,还是你抱着吧。” 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丹恒冷淡的神情,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奇怪,只好认命地抱紧猫咪。 三月七突然环顾四周,疑惑道:“对了,杨叔呢?刚才好像没看到他。” “列车上需要有人留守,他先回去守卫列车了。”姬子解释道,手腕上的通讯装置突然亮起,她看了一眼消息,“是艾丝妲的消息,她很担心我们,让我们去指挥室汇合。” 几人来到指挥室时,艾丝妲正对着屏幕忙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度着空间站的防御力量。 直到处理完紧急事务,她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几人:“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多谢你们帮忙疏散科员。” “联系上黑塔了吗?”姬子问道,反物质军团的袭击越来越猛烈,仅凭空间站的力量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艾丝妲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发了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对她来说,这座空间站更像个仓库,平时很少理会这里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有个好消息,黑塔女士原本说,会在阮梅女士的快递到达时来空间站看看。只是现在空间站受袭,通往物流仓段的道路被虚卒封锁,原定三个系统时到达的快递,不知道要推迟到什么时候了。” 姬子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知道了,我来给黑塔发消息,就说她要的奇物我们带来了,这东西应该能吸引她过来。” “那真是帮大忙了!”艾丝妲眼睛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我们先去跟科员们了解一下空间站的受损情况,等会儿再来向你汇报。”姬子说完,便带领几人离开了指挥室。 众人分头行动,收集完信息后再次回到指挥室,正准备讨论接下来的应对方案时,艾丝妲面前的屏幕突然弹出大片红色警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指挥室。 实时监控画面中,一只巨大的爪子突破了空间站的外层防护,黑色的鳞片泛着幽光,恐怖的气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是末日兽!”艾丝妲脸色骤变,立刻做出决断,转头对姬子说,“你们赶紧乘列车离开,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姬子没有犹豫,果断转身:“我们走!” 撤离的路上,丹恒忍不住问道:“真的要一走了之吗?末日兽是对星球级别的危险生物,空间站的防御系统恐怕抵挡不住。” “放心,这是黑塔的空间站,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里被毁的。”姬子语气笃定,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穹,“而且,他必须跟我们一起撤离,不能留在空间站。” 丹恒若有所思地看了穹一眼,没有再多问。 几人很快跑到月台,可刚踏上月台,便看到一只巨大的末日兽正盘旋在高空,它的翅膀遮蔽了整个月台的光线,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居然真的跟过来了……”姬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将几人护在身后。 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连怀里的猫咪醒了都没察觉。 镜泠月从他身上跃下,落在地面上,无声地退到后方散落在月台上的货箱上。丹恒注意到猫咪的异常,却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警惕地盯着末日兽。 三月七虽然害怕,却还是握紧了弓箭,对着末日兽喊道:“有本事你下来!别在上面装样子!” 末日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翅膀扇动起来,卷起强烈的气流,朝着几人猛冲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灯泡不喜欢聊天?因为它怕自己一开口就亮了,显得很 “刺眼”。 你明白了吗? 第16章 吉列的战斗气氛组 货箱堆成的高台顶端,长毛三花猫正优雅地蹲坐着,蓬松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金属箱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镜泠月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不远处的战场,看着丹恒、三月七几人与末日兽缠斗,爪子无意识地抠了抠箱体表面,却没留下一点划痕——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低头晃了晃爪子,粉嫩的肉垫从毛茸茸的猫爪中弹出,又迅速收起。 【还是猫的样子……】镜泠月在心里叹气,连声音都变成了细软的“喵呜”声,根本没法正常说话。 他抬头望向空间站透明保护罩外的宇宙,深邃的黑暗中点缀着零星的星光,与记忆里爱丽都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到底是哪儿啊……】 战斗的轰鸣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穹挥舞着球棒,与丹恒配合着攻击末日兽的爪子,三月七则在一旁寻找机会射箭,瞄准怪兽身上的薄弱点。 镜泠月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穹身上——这个灰发青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具体是哪里熟悉,他又说不上来。 更重要的是,悠真不在这几人之中。 他还记得最后留在意识里的画面:空洞中肆虐的以太能量、自己全力催动的力量,还有陷入的漫长黑暗和那个奇幻的“梦中巨人”。 再次醒来时,不仅身体变成了猫,连所处的地方都换了个遍。 “好消息是还活着,坏消息是……既变了形态,又跟悠真走散了。” 镜泠月烦躁地在货箱上踱了两步,尾巴也绷得笔直,可刚走到货箱边缘,低头看到下方的高度,又默默退了回去——刚才爬上来时没觉得,现在才发现,这堆货箱比想象中要高,以他的体型跳下去,指不定会摔着。 “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索性趴在货箱上,支棱着耳朵关注战场动向。 至少那几个人看起来是“自己人”,暂时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找到悠真的线索。 战场那边,战斗已近尾声。 末日兽在几人的合力攻击下,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布满了伤痕,金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缝隙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 可就在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末日兽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嘴里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巨大的能量在它口中汇聚,形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束,直朝着毫无防备的三月七射去! “小心!”穹的声音响起,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挡在三月七身前。 光束狠狠击中穹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被光芒包裹。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穹的身体竟缓缓漂浮起来,胸口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躯体,他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呻吟。 镜泠月猛地坐起身,尾巴停止摆动,好奇地盯着空中的穹。 这种能量波动既不是他熟悉的以太,倒像是某种被封印的力量突然觉醒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骤然出现。 褐发男人手持手杖,悬浮到穹面前,将手杖轻轻抵在他的额头。金色的能量从手杖顶端溢出,缓缓包裹住穹的身体。 原本肆虐的光芒渐渐收敛,最终彻底消散,穹的身体也从空中落下,被及时赶到的丹恒和三月七接住。 “结束了。” 瓦爾特扶了扶眼镜,看着昏迷的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不安全,换个地方说话。” “啊……好!” 三月七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神,手还在微微发抖,直到接住穹,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糟了!镜先生呢?刚才战斗太乱,我好像把他弄丢了!”她焦急地四处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丹恒身上,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丹恒正弯腰将穹扛到肩上,闻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货箱堆:“在那里。” 三月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货箱顶端,那只长毛三花猫正端坐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们,尾巴又开始慢悠悠地摇晃,像是在看热闹。 “你怎么躲到那儿去了!”三月七快步跑过去,仰着头朝猫咪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刚才找不着你,可把我吓坏了!” 镜泠月歪了歪头,看着眼前咋咋呼呼的少女——这人怎么比悠真还话多? 不过他还是很配合地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三月七的手心里,软乎乎的肉垫蹭了蹭她的指尖。 “看来没被吓到嘛。” 三月七见猫咪没有抗拒,笑着将它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刚才战斗太激烈,我们实在顾不上你,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知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第20章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猫咪的小鼻子,声音软了下来:“饿不饿呀?等会儿我们找地方给你弄点吃的,好不好?” 镜泠月舒服地眯起眼睛,任由三月七抱着——虽然话多了点,但这人的怀抱还挺暖和。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被丹恒扛在肩上的穹,又看了看一旁的瓦爾特和姬子,心里默默盘算着:跟着这群人,应该能找到悠真吧? “三月,走了。” 丹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扛着穹,脚步没有停顿,“我们先回空间站,等穹醒了再问情况。” “哦!来了来了!” 三月七连忙抱紧猫咪,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跟镜泠月说话:“等会儿到了列车上,我给你拿小鱼干,上次帕姆给的那种,可香了……” 镜泠月趴在三月七的怀里,听着少女的碎碎念,尾巴轻轻勾住她的手腕,目光望向空间站电梯的方向——希望在那里,能找到关于悠真的消息。 —— 医疗科的检查室里,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生命体征曲线,几名科员围在病床边,脸上满是疑惑。 “各项指标都正常,连皮外伤都没有。” 一名科员反复核对数据,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他不是正面接了末日兽的攻击吗,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另一名科员收起检测仪,无奈道:“或许是某种特殊能力抵消了伤害?不管怎样,他现在状态稳定,先观察吧,等他醒了再详细询问。” 休息室里,星穹列车组的几人正围坐在桌旁讨论,长毛三花猫则端正地坐在桌子中央,尾巴偶尔扫过桌面,像是在认真“旁听”。 “所以,穹的体内真的藏着一颗星核?” 三月七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人的身体怎么能容纳星核啊?那可是被称为‘万界之癌’的东西,碰到都会被侵蚀,他怎么还好好的?” 瓦爾特指尖轻敲手杖,语气严肃:“我当时靠近他时,清晰地感受到了星核的能量波动——那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不会错的。至于他为什么能容纳星核,目前还不清楚,可能与他失忆前的经历有关。” “对了,”丹恒突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黑塔】空间站的建立,据说就是为了封印星核。穹是在无明之间附近被发现的,而无明之间恰好靠近空间站的核心封印区域……会不会他体内的星核,就是从这里泄露出去的?” 姬子点头赞同:“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艾丝妲和黑塔,艾丝妲正在调取空间站的封印记录,黑塔那边虽然还没回复,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待在休息室等着吧?” 三月七托着下巴,有些坐不住,“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已经结束了,要不我们去帮科员们整理战场?或者……去空间站的零食区逛逛?我听说空间站也有不少好吃的!” 姬子被她逗笑,无奈道:“想去帮忙当然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别给人家添乱。如果想四处看看也没问题,只要别走远,保持通讯畅通就行。” “那我先去看看穹的情况。”丹恒站起身,目光落在桌子中央的猫咪身上,轻声问道,“泠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镜泠月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丹恒——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 之前他们一直叫他“镜先生”,从未提过“泠月”二字,现在想想也很奇怪。 他心里泛起疑惑,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定定地坐着,没有立刻动作。 丹恒看着猫咪不动,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喊了一遍:“泠月?” 他能感觉到,自从末日兽一战后,猫就变得比之前冷静许多,不再像刚开始那样黏人,反而多了几分警惕和……人性化。 难道是理智恢复了? 但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过想到浅羽悠真已经醒来的消息,恐怕距离他们相见也快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浅羽悠真,青年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丹恒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猫咪自己选择。 镜泠月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起身,轻盈地跳上他的手心——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说不定还知道悠真的消息,跟着他或许能找到线索。 “我们走了,有事随时联系。”丹恒跟姬子几人告别,捧着猫咪朝着穹的休息室走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床上的灰发青年,他睡得很安详,胸口平稳起伏,丝毫看不出曾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 丹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猫咪,轻声问道:“你要不要看看他?” 镜泠月顺着丹恒的目光看向穹,鼻尖微微动了动——这个人类的胸口,似乎有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动,让他莫名地有些在意,甚至……想凑过去“尝尝”。 是因为他们说的“星核”吗?他甩了甩尾巴,没再多想,直接从丹恒的手心跳下,稳稳落在穹的胸口。 “噗——” 虽然猫咪体型小、重量轻,但突然的冲击力还是让穹皱了皱眉,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胸口的重量有些熟悉,好像今天早上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时的感觉。 下一秒,他就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三花猫正端坐在他的胸口,尾巴慢悠悠地扫着他的衣服,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 “是你啊……”穹无奈地笑了笑,刚想抬手把猫咪抱下来,就听到旁边传来丹恒的声音:“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我可没推他。” 穹坐起身,将猫咪捞到怀里,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你怎么这么调皮?每次都用这种方式叫醒我,就不能温柔点吗?” 镜泠月无辜地甩了甩尾巴,爪子轻轻拍了拍穹的手指,像是在“反驳”。 “看来你没什么大碍。” 丹恒拿出终端看了看,随后走到穹的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终端递给穹,“这是新的通讯器,方便我们联系。刚才姬子发消息说,艾丝妲那边有新情况,让你醒了之后过去一趟,顺便……带着镜先生一起。” “啊?好、好的。” 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头答应,看着丹恒转身离开的背影,他摸了摸怀里的猫咪,疑惑地嘀咕:“怎么感觉丹恒先生一副想把你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的样子?好奇怪……” 镜泠月趴在他的怀里,耳朵轻轻动了动——他才不是烫手山芋,等找到悠真,谁还愿意跟这群人待在一起? 不过,这个叫穹的人类,身上的能量波动确实很特别,跟着他似乎连精力都恢复了不少,那暂时跟着他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罗刹不爱笑?因为他是一个悲观(背棺)的人。——你明白了吗? —— 丹恒赶紧溜:等到浅羽来了,第一个被盯上的绝对不能是我,牺牲一下穹好了。 穹看着快步离开的蛋黄老师:猫呢?不养了吗? 猫盯着穹和丹恒:饿,想吃。 是这样的,持明其实在阿月的食谱上来着…… 第17章 把我猫放下 穹指尖在临时通讯器上滑动,屏幕上弹出丹恒发来的定位——终点赫然是黑塔办公室。 他抱着怀中的三花猫,顺着空间站的走廊前行,金属地面倒映出两人一猫的身影,镜泠月则好奇地探着头,爪子时不时轻轻挠一下穹的手套。 走到办公室门口,两名防卫科科员立刻迎上前来,目光在穹和他怀里的猫身上停留片刻,确认身份后恭敬地开口:“是穹先生吗?黑塔女士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话音未落,钢蓝色的感应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办公室内部的景象。 镜泠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间办公室远比想象中宽敞,墙面布满了流动的全息数据,科技感十足,可两侧摆放的数十个立牌却显得格外突兀。 每个立牌上都投射着不同人的虚拟画像,神态各异,而房间尽头没有常见的桌椅,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通体泛着淡紫色光芒,像极了爱丽都广场那盏地灯被放大了数倍,整体看起来更像一间实验室,而非办公场所。 “这里就是黑塔的办公室?” 穹忍不住嘀咕,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两人身上——姬子正站在那里,身旁还站着一个矮个子女孩,戴着帽子,浑身透着一股倨傲的气息。 姬子见穹进来,笑着走上前介绍:“穹,这位就是【黑塔】空间站真正的主人,同时也是‘天才俱乐部’#83号成员,黑塔。” “介绍就介绍,提什么俱乐部排名?” 黑塔皱了皱眉,语气不爽地抬眼看向姬子,“我那么多成就,哪个不比#83好听?” 她的目光扫过穹,当看到他怀里的猫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转向穹,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那个体内藏着星核的小子?” 第21章 穹注意到黑塔抬手时露出的球形关节,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是……机器人?” “这只是我意识投射的人偶罢了。” 黑塔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空间站里有不少这样的躯体,方便我随时监控各个区域。” 她说着,快步走到穹面前,仰着头打量他,眼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兴奋光芒:“为了封印那颗星核,我特意造了整座空间站,结果你只用一副躯体就把它装下了?怎么做到的?” 那股毫不掩饰的好奇让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怀里的镜泠月也警惕地竖起了尾巴。 姬子见状,连忙打圆场:“星核在他体内异常稳定,没有出现任何侵蚀迹象,这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 “可不是嘛,这小家伙的体质也太奇怪了。”黑塔摸了摸下巴,突然眼前一亮,看向姬子,“他不会和你们那个三月七一样,是特殊体质吧?如果是这样……我能拿他做些研究吗?” “这我可做不了主,得问他自己。”姬子笑着将问题抛给穹。 “我拒绝。”穹想都没想就摇头,抱着猫又往后退了退——他可不想被当成实验品。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黑塔叉腰,语气带着几分诱惑,“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黑塔发出的邀约,全宇宙多少人挤破头想参与我的实验都没机会,你确定要拒绝?” 穹依旧坚定地点头:“我确定。” “行吧,我不勉强人。” 黑塔撇了撇嘴,目光突然转向穹怀里的猫,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镜泠月?”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镜泠月?” 镜泠月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意外——这个矮个子居然也认识自己? 姬子也有些诧异:“黑塔,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 黑塔走上前,伸手捏住镜泠月的爪子,轻轻晃了晃,“我以前还想邀请他加入我的实验呢,结果没等我开口,他就失踪了。” 她感知了一下猫身上的能量波动,语气肯定,“虽然形态变了,但这股独特的【同谐】能量不会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镜泠月。”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黑塔又捏了捏猫爪,镜泠月却不满地抽出爪子,往穹的怀里缩了缩,还扭头瞪了她一眼。 “嘿,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配合。”黑塔收回手,不爽地叉腰,“让我摸摸又不会掉毛,至于这么小气吗?” 镜泠月干脆扭过头,理都不理她。 黑塔见状,转而看向穹,眼神微妙:“你一直抱着他?不沉吗?” 话音刚落,镜泠月就瞪了黑塔一眼——他哪里沉了? “不沉啊,一只手就能抱动,他才多大点。” 穹晃了晃手臂,笑着解释,“而且他腿短,尾巴又长,放地上我怕有人不小心踩到他,还是抱着安全点。” 镜泠月听到这话,心里更不爽,故意用爪子挠了挠穹的手套,可惜手套材质坚韧,穹完全没感觉。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黑塔突然打了个响指,身旁的虚空突然浮现出一面长方形的大镜子,从中缓缓“吐”出一个白色的机器人——通体光滑圆润,长着一对长长的耳朵,看起来像个兔子玩偶,正是邦布芝麻。 镜泠月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芝麻——居然是它! “阮梅托我给这小家伙加装些武器系统。” 黑塔绕着芝麻转了一圈,嘀咕道,“奇怪,我记得邦布的功能本来就很齐全,怎么还需要我来改造?”她伸手在芝麻的身后按了一下,启动了机体。 “滴——”清脆的开机声响起,芝麻的面部面板亮起,浮现出一个可爱的笑脸,与此同时,它头顶的投影装置也启动了,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射在地面上,渐渐汇聚成一个少年的身影——浅羽悠真! “咦?是你?”黑塔认出了投影中的少年,有些惊讶,“浅羽悠真?” “喵!” 镜泠月没控制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他震惊地盯着投影里的少年——悠真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记忆里,悠真只比自己高一点点,和黑塔的人偶差不多高,可眼前的人身形挺拔,分明已经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投影中的悠真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人,当看到抱着猫的穹时,眼神微微一眯,随即开口,声音清朗:“诸位好啊。” 穹敏锐地感觉到少年语气里的微妙敌意,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悠真说道:“这位先生,可以把我的猫还给我了吗?” “啊?”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镜泠月,又抬头看向悠真,不确定地举起猫,“你说的是它?” “对。”悠真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镜泠月身上,轻声呼唤,“阿月,不认得我了?” 镜泠月当然认得,他忍不住跳下穹的怀抱,跑到悠真的投影前,仰头盯着他,尾巴快速摆动——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悠真蹲下身,仿佛能看懂他的疑惑,轻声说道:“发生了很多事,等之后再慢慢跟你说。” 他指了指旁边的芝麻,笑着补充,“阮梅女士给芝麻改造了很多新功能,要不要试试?” 镜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巧地走到芝麻面前,芝麻立刻伸出柔软的手臂,将他轻轻抱在怀里。 邦布的机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柔软又舒适,镜泠月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很快就眯起了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悠真站起身,转向姬子和穹,笑容温和:“多谢诸位这段时间照顾阿月。” 穹看着他瞬间切换的态度,有些哭笑不得——刚才还带着点杀气,现在就变得风和日丽,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哼,刚才我就提醒过你,让你把猫放下。”黑塔在一旁幸灾乐祸,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穹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提醒过我?我怎么没印象?” “我暗示过你啊,是你自己没察觉,怪我吗?”黑塔挑眉,丝毫没有理亏的样子。 穹无奈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还是太年轻,根本斗不过这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你这是欺负人。” “小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黑塔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反驳。 姬子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目光落在悠真身上,语气认真:“悠真先生,我注意到镜先生和你互动时,神态很灵活,他是不是已经恢复神志了?” “您的观察很敏锐。”悠真笑着点头,“是的,最开始的阿月确实没有意识,但是现在的阿月是有的。” “哎?”穹更困惑了,“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交流?是因为没有联觉信标吗?” “不是。” 黑塔突然开口纠正,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同谐】命途的行者,就算没有联觉信标,也能通过精神力与人交流。至于他为什么不说话……” 她看了一眼窝在芝麻怀里的猫,语气无奈,“纯粹是因为他懒。以前他没变成猫的时候,也总让悠真当他的‘外置发声器官’,自己很少开口。” “真的假的?”穹彻底震惊了,他没想到这只看起来乖巧的猫,居然这么“任性”。 “本来我还想着,等镜泠月清醒了,让他来当我的实验体呢。”黑塔叹了口气,看了眼悠真,“结果你也来了,想来我就算开口邀请,也会被你拒绝吧?” 悠真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正面回答,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行吧,实验体的事就算了。” 黑塔也不纠结,指了指房间尽头的“大型地灯”,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我退而求其次,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参加我的‘模拟宇宙’项目?这个项目可比单纯的实验有趣多了,能体验不同的宇宙线,还能收集各种数据。” 她语气并不急切:“你们慢慢考虑,我不着急。反正你们暂时也离不开空间站,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黑塔是冰属性?因为人工 “制冷(智能)” —— ps:大家注意身体啊,多活动,不然就会像我一样,年纪轻轻就腰突。 第18章 命运的选择 “嗯呢嗯呢!(十点啦,起床啦!)”充满电量的邦布芝麻活力满满地在地毯上扭动,异常柔软的白色躯体像海带一样转来转去,特殊材质的脚掌踩在地面,发出“啵唧啵唧”的软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咪……”床上的毛毯里,一团三花猫轻轻抖了抖耳朵,非但没醒,反而往毛毯深处又缩了缩,把自己裹成了个紧实的毛球——猫的睡眠时长要比人多多了,此刻正是困得不行的时候。 “嗯呢!(阿月快起床呀!)”芝麻蹦到床边,围着床沿转了两圈,又用头顶了顶毛毯的边角,软乎乎的力道挠得人发痒。 第22章 在它坚持不懈的“吵闹”下,镜泠月终于忍无可忍,毛毯里的毛球猛地动了动,一只沾着绒毛的爪子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颗乱糟糟的猫脑袋钻了出来——毛发炸得像颗芒果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起床气,恶狠狠地瞪着床边的邦布。 “阿月醒啦?”一道淡蓝色的光束落在床边,浅羽悠真的投影缓缓成形。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床上炸毛的猫咪身上,笑着问道:“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镜泠月甩了甩脑袋,试图把乱糟糟的毛发理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悠真的衣服上——白衬衫配长裤本是很普通的穿搭,可他身上多了不少黑色绑带,腿侧、腰后还别着各式武器配件,看起来干练又带着几分凌厉。 【……你穿的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空间站的作训服。”悠真抬手抽出后腰的双刀,刀身泛着冷光,正是那柄能切换复合弓形态的“眠花暗水”,“这是我的主武器,除了复合弓,这些绑带里还能放枪和匕首,方便实战时取用。” 镜泠月的目光扫过悠真全身,没看到熟悉的箭袋,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箭呢?你没带箭袋。】 “这个你就不知道啦!”提到这个,悠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粒,一缕缕能量在掌心汇聚,渐渐形成了一支箭矢的雏形,“我现在能用自己的力量凝聚箭矢了,不用再带箭袋啦,是不是很神奇?” 他没有把箭矢完全凝聚成型,只是虚虚展示了一下便散去能量,“这里不是训练室,要是能量波动太大触发警报,会被人训的……” 【被谁训?】镜泠月立刻抓住了重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是阮梅女士。” 悠真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是救了我的人,之前帮我稳定身体里的以太和丰饶之力,还仿造了‘眠花暗水’。她的测试倒不难,就是流程太麻烦,要记录各种数据,我还是更喜欢随心所欲一点。” 镜泠月没见过阮梅,对这个新世界的规则、派系也几乎一无所知,满肚子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盯着悠真,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从最关键的事开始:【你现在用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我也是听空间站的研究员说的。” 悠真在床边盘腿坐下,对着芝麻摆了摆手。 芝麻立刻会意,蹦到床上,拿着梳子轻轻给镜泠月梳理炸毛的毛发。 悠真看着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缓缓解释道:“我现在的力量还没触及命途,主要是靠体内的以太和丰饶之力提供动力——以太是我原本就有的,丰饶之力是阮梅女士帮我补充的,用来中和以太的侵蚀。” 他顿了顿,又看向镜泠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至于阿月你嘛,研究员说你大概是当时接收的同谐之力太多,没来得及稳定,才会变成猫的形态,就像……吃多了没消化一样。” 听到“能恢复原样”,镜泠月瞬间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芝麻把自己的毛发梳得顺滑柔软,原本炸毛的“芒果核”,渐渐变回了蓬松可爱的三花猫。 “其实阿月现在这样也很可爱,就是可惜我摸不到。” 悠真看着猫咪软乎乎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惋惜。 不出所料,他收获了镜泠月一个注视——这家伙明知自己现在是投影,故意逗他玩。悠真耸耸肩,反正阿月也抓不到他,调侃两句也没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很奇怪。” 悠真突然想起什么,抽出腿侧的匕首,指尖转动,匕首在他手中灵活地挽起刀花,“阿月你没植入联觉信标,却能和别人沟通;我就算隔着虚拟投影,也能清楚听到你的心声,研究员说,这大概也是同谐之力的影响,让我们的精神连接比以前更紧密了。” 镜泠月的目光跟着匕首的刀尖转动,耳朵轻轻动了动:【你一直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他到现在还是没搞懂,这种跨越精神隔断的“倾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嘛,大概是我们的缘分吧。”悠真笑眯眯地收起匕首,没再多解释——其实连研究员也说不清楚,或许真的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羁绊。 两人又聊了许久,悠真把新世界的星神、命途,还有认识“未来他们”的熟人,都一一告诉了镜泠月。 镜泠月渐渐明白,他们不仅穿越到了新世界,还似乎陷入了一段跨越时空的闭环里,那些“熟人”认识的,是未来的他们。 而此刻的悠真,心里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昨晚和阮梅的对话,还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虽然穿越重生已经是老桥段了,但再来第二次是不是太过分了?”悠真揉着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就算我不懂物理法则,这也会涉及时空悖论吧?” “你和镜泠月在十年前失联,无人知晓去向。”阮梅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认识的‘你们’,与现在的你们,大概率不在同一时空节点。螺丝咕姆推测,你们未来还会进行一次时空跃迁,完成这个时间闭环。” “还来?”悠真猛地咳嗽起来,随即又自嘲地笑了,“一次穿越就够我们受的了,还要再来一次?” 阮梅的目光掠过他略显稚嫩的面庞,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当未来的轨道无法更改时,主动选择它发生的时机,就至关重要。浅羽,命运从不是单一的流向,但它最终行至何处……要看你的选择。”】 【在想什么?】 镜泠月的声音拉回了悠真的思绪。 猫咪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刚才悠真突然走神,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阮梅女士没明说,但她好像在暗示,我们能够穿越,和我有关。”悠真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困扰,“可我身上能有什么特别的?既没有特殊的命途之力,也不是什么天选之人。”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沉重的氛围:“总不能是因为我的以太适应性衰竭,死了之后穿越到异世界吧?” 镜泠月立刻不满地瞪着他,尾巴也绷得笔直——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悠真连忙举起双手投降,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器,“我该去体检了,阮梅女士说今天要检查我体内能量的稳定性。如果顺利的话,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阿月。” 投影渐渐淡去,悠真的声音却还在房间里回荡:“对了,不要再让别人抱你了哦,我会嫉妒的。” 镜泠月翻了个白眼,觉得悠真简直莫名其妙——大概是分开太久,有点分离焦虑吧。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还是注意点好了。 他跳下床,走到芝麻面前,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邦布的头顶,端坐在两只长耳朵中间。芝麻的体型不小,猫咪蹲在上面,不仅不突兀,还格外可爱。 “嗯呢!(去食堂吗?)”芝麻晃了晃耳朵,声音软乎乎的。 镜泠月轻轻“喵”了一声,算是答应——他确实有点饿了,想尝尝空间站的食物。 可没想到,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空间站的科员们从没见过“兔子机器人顶猫咪”的场面,纷纷拿出终端拍照,还有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镜泠月僵在芝麻头顶,尾巴尴尬地晃了晃——失策了,居然赶上饭点,人这么多。 就在他心情越发不爽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镜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穹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原本只是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会看到熟人。 他看着芝麻头顶的猫咪,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来吃饭的吗?正好丹恒说刚到了新鲜的鱼,要不要一起?” 有穹帮忙解围,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开。 穹一边引着芝麻往餐桌走,一边开启了“十万个为什么”模式:“镜先生,你是猫妖吗?不然怎么能变成猫又能沟通?” “你原本是人还是猫啊?” “要是猫的话,是不是得吃猫粮?可丹恒说给你留了鱼,到底吃哪个啊?” “对了,黑塔说你能说话,怎么不跟我聊聊天啊?” 镜泠月被他问得头都大了,终于忍不住了:【闭嘴。】 穹猛地停下脚步,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笑着说:“好好好,我不说话了,咱们先去吃鱼。”——他没敢说,镜泠月的声音还挺好听,像清澈的泉水一样,跟这可爱的外表不太相符啊。 ==========作者有话说:========== 罗浮六御中谁最幸福?答案:符玄。因为她,姓「符」。——你明白了吗? 第19章 猫幽默 休息室的舷窗旁摆着一张圆形餐桌,吊顶的灯光洒在桌角的蒸鱼上,蒸汽裹挟着鲜美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丹恒坐在桌旁,指尖刚放下手机,就见穹领着顶着猫咪的芝麻走了进来,当即开口:“你们来了。” 第23章 他伸手将装着鱼的白瓷盘往前推了推,目光落在芝麻头顶的三花猫身上,“鳞渊境刚运到的鲜鱼,特意给你留的。” 镜泠月从芝麻头顶轻巧跃下,落在餐桌边缘。 他歪着脑袋打量丹恒——这位黑发青年始终一副淡然模样,却总能精准接住他的话茬,甚至隐隐透着对自己和悠真的熟悉,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猫凑到鱼盘前,鼻尖动了动,鲜美的气息瞬间勾住了食欲,但他没有吃饭的意思,只是闻了闻便罢了。 丹恒平静的声音响起:“没毒。” “丹恒老师居然也会讲冷笑话了?”三月七从门外探进头,快步走到桌边,好奇地盯着已经开始舔鱼的猫咪,“我听穹说镜先生你恢复意识了,那你能说话不?还是像佩佩那样,只能靠联觉信标简单的交流啊?” “泠月是【同谐】命途的行者,不用联觉信标也能和生物精神沟通。”丹恒替镜泠月回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只是懒得开口。” “懒得开口?”三月七还没反应过来,穹已经举着手抢答:“我知道!昨天黑塔说的,镜先生是因为懒才不说话!” “呃……”三月七看着埋头干饭的猫咪,心里嘀咕:还真是只懒猫,连说话都嫌麻烦,倒挺符合猫的刻板印象。 她挠了挠脸颊,刚想再问,就听见一道清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不跟小孩和笨蛋计较。】 镜泠月头都没抬,爪子还在扒拉鱼肉,语气里满是嫌弃。 三月七瞬间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等等!小孩和笨蛋?你说谁是笨蛋呢!” 猫咪连理都没理她,专注地跟盘子里的鱼“搏斗”,尾巴还悠闲地晃了晃。 三月七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丹恒:“丹恒老师,他平时说话都这么气人的吗?” 穹倒是一脸淡定,大概是被黑塔“怼”习惯了,对这只外表可爱的猫咪包容度极高:“我醒来才一天多,算小孩没毛病。那笨蛋是说三月你吧?对了丹恒老师,那你是什么啊?” 丹恒端起桌上的茶水,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备用食材。” “啊?”穹彻底愣住了,下意识看向丹恒,又看看猫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三月七立刻肃然起敬,拍了拍穹的肩膀:“这么看,还是丹恒老师更倒霉点……” “丹恒老师,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正常吗?”穹越想越觉得奇怪,眼前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奇怪。 丹恒喝了口茶,避开了这个问题——总不能说,以前镜泠月没变成猫的时候,就总爱开这种玩笑捉弄人吧。 镜泠月这时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丹恒,鼻尖又动了动——青年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比鱼肉还诱人的香气,让他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所以,我能咬你一口吗?】 “不可以。”丹恒想都没想就拒绝,甚至补充道,“不止我不行,其他人也不行。”他铅灰色的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穹,特意加重语气,“这个更不行。” 镜泠月失望地瞥了眼表情瞬间变惊悚的穹,尾巴耷拉下来:【行吧。】 “不是,”穹指着自己,声音都有点发颤,“我也在你的食谱上?你到底是不是猫啊?这合理吗?”、 他盯着桌上的三花猫,越看越觉得对方像某种伪装成猫的古兽,“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咳咳……”丹恒突然咳嗽两声,抬手挥了挥,“没事,他就是随口说说。” 镜泠月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回答穹:【猫希人。】 “猫希人?那不还是猫吗!”穹更困惑了,指了指鱼盘,“那你怎么还想吃人啊?这食谱不对吧!” “可能……是变成猫之后变异了?哈哈。”三月七干笑着打圆场,心里也有点发毛——这猫的食物范围也太奇怪了。 “说起来,悠真呢?”丹恒适时岔开话题,目光落在还剩了大半的鱼盘上,猫已经显而易见的吃饱了,趴在桌子上开始打哈欠,青年估算了下猫咪的饭量,果然还是做多了。 【在做身体检查,阮梅要测他体内的能量稳定性。】 镜泠月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探究,【你好像很了解我们。】 丹恒没回避这个问题,指尖摩挲着杯沿:“我们是多年的朋友,只是之前分开了很久,没料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朋友?” 三月七和穹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三月七压低声音:“他俩这又是食谱又是食材的,不是天敌吗?怎么还能是朋友啊?” 穹挠了挠头,笑的开朗阳光:“不知道,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看不懂。” 丹恒无奈扶额,对着两人解释:“刚才我和泠月只是在开玩笑,他不吃人,也不会伤害你们。” “真的吗?”三月七还是有点怀疑,转头看向镜泠月,“镜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猜。】镜泠月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故意不把话说透。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在逗我玩呢!”三月七叉着腰,脸颊气得鼓鼓的,像只充气的小团子,“看我们慌张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有。】 镜泠月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甩了甩尾巴,看起来心情相当愉悦。 逗傻子好玩,爱玩,还想玩。 “好了,别捉弄她了。” 丹恒觉得头疼——原来幼猫形态的镜泠月这么调皮,这说明以前认识的那个大的已经收敛多了。 想到等到浅羽悠真来了之后,他要面对1+1>2的场面,即便是淡定的丹恒都觉得隐隐有些胃疼。 他决定将这些都交给远在罗浮的景元,让他去面对这一切,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项圈边缘镶嵌着细小的蓝色光粒,看起来精致又便携,递到镜泠月面前:“这是黑塔昨晚赶制的通讯器,你现在的体型戴正好,能直接在精神世界展开界面,也方便联系悠真。” 镜泠月往前凑了凑,刚想让丹恒帮忙戴上,就见丹恒把项圈递给了旁边的芝麻:“让它帮你戴吧,或者等悠真来也行。” 穹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昨天悠真那若有若无的敌意还历历在目,这位丹恒老师是怕被悠真“记恨”啊! “丹恒老师,你这么谨慎的吗?” “这是生存智慧。”丹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三月七忍不住吐槽:“以你的武力值,还有需要靠‘生存智慧’避开的人?” 丹恒摇了摇头,没多解释——悠真对镜泠月的占有欲,可不是靠武力就能化解的,还是少惹麻烦为好。 他看着芝麻给镜泠月戴好项圈,又一次问道:“接下来你和悠真打算怎么办?” 镜泠月活动了下脖子,项圈大小正合适,只需要意念稍动,精神世界里立刻弹出了通讯界面,黑塔发来的十几条消息赫然在列。 【黑塔说有模拟宇宙的测试,让我们过去看看。】 “模拟宇宙?”穹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我上午刚做完初次测试,可有意思了!黑塔还让我下午带丹恒老师和三月一起去呢!” “这么说来,我们正好顺路。”丹恒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看向镜泠月,“要一起去吗?正好路上也能等悠真的消息。” 镜泠月舔了舔爪子,又看了眼旁边跃跃欲试的三月七和穹,慢悠悠地回了句:【走吧。】 —— 此时的仙舟罗浮。 “嗯?”忙碌了半天的景元收到了故友的短信。 【丹恒:好消息,镜泠月醒了。】 【丹恒:坏消息,如你们猜测,他们确实不是我们认识的人,都只有十几岁,年龄很小。】 【丹恒:破坏力也更强,做好准备。】 【丹恒:我拿他没办法,建议问问镜流,她有经验。】 劳碌的将军大人缓缓合上眼睛。 “将军?”策士青镞有些困惑地看着白发将军闭上眼睛,她还以为对方是操劳过度又要闭目养神了,“您要不休息一会?” “青镞啊,”景元叹气,“你说我现在委托工造司研究给‘绵花暗水’加装鱼竿还来得及吗?” “啊?”青镞不解,她有些困惑地说道,“贯月君的武器不是多年前就与他一起失踪了吗?” “再说了,上一任司砧在位时,在工造司守则上明确要求了不许给武器加装不必要的系统,尤其是鱼竿。” 持明族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现任司砧朱轮没有更改这一守则,所以应该是不行的。” 景元叹气:“欸……真是麻烦咯,要不然苦一苦太卜司,让他们多考考试?” 青镞:“现在的镜先生应该还没有喜欢出卷子给人考试的乐趣吧?” 景元:“那只好麻烦一下持明族了,希望他们能多担待一些。” 第24章 青镞:“龙尊估计是没什么意见,只是那些长老那边……” 景元挥了挥手,浑不在意:“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无需在意。” 白发将军愉悦地给龙尊发消息:“那就拜托龙尊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白珩为什么坠机,因为她是湖人飞行士。——你明白了吗? —— 是这样,我想到一个新点子,我要写一个主角是夜鹭的文,夜鹭师傅都能是南极企鹅了,cos别的角色也是手到擒来啊,非常完美的cos文啊,特别好。 第20章 模拟宇宙 三人一猫一邦布的组合刚走出休息室,就成了空间站走廊里的“移动焦点”。 路过的科员们几乎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黏在芝麻头顶的三花猫身上——邦布圆润的白色躯体搭配猫咪蓬松的三花毛发,软乎乎的模样像极了精心设计的毛绒玩具,不少人偷偷掏出终端拍照,指尖飞快地在科研群里分享,小声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就是星穹列车带来的猫咪吗?也太可爱了吧!” “刚才我还看到邦布冲我眨眼睛,表情好灵动,根本不像普通机器人!” “你们说那只猫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丹恒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时不时要停下脚步,对围上来想摸芝麻或询问能否拆解研究的狂热科员解释:“芝麻是具有独立智慧的造物,不是普通机器人,更不能拆解。它的核心程序和躯体都是阮梅女士特制的,强行拆解会导致功能损坏。” “嗯呢嗯呢!(丹恒好人!)”芝麻立刻晃了晃长耳朵。 芝麻: 蹲在芝麻头顶的镜泠月低头瞥了眼邦布的表情,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疑惑:【你的表情好像比之前多了不少,是阮梅改的?】 “嗯呢嗯嗯!(是阮梅女士加的表情模块!)” “嗯呢!(女士说这样更亲切~)” “阮梅女士?就是那个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三月七看着芝麻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那位听起来很严肃的天才,居然还有这么童心的一面,这些表情确实很可爱。” 芝麻听懂了夸奖,面板立刻弹出一个ゝ)ノ,柔软的耳朵还轻轻蹭了蹭镜泠月的爪子,惹得猫咪下意识地拍了拍它的耳朵。 一路说说笑笑,终于抵达黑塔办公室。 感应门打开的瞬间,除了熟悉的黑塔人偶,房间里还多了一个打扮绅士的智械——他的机身线条流畅,带着科技感的同时又透着优雅,头戴礼帽,见到几人进来,微微点头致意。 镜泠月瞬间认出了对方——悠真之前跟他提过,这位是协助阮梅完成治疗方案的智械,螺丝星的君主,螺丝咕姆。 “初次见面,星穹列车的各位,还有镜泠月先生。” 螺丝咕姆的声音温和而平稳,“我是螺丝咕姆,命运如同繁星点缀的银河,浩瀚且未知,我们大多时候只能随波逐流,无法预测它的奔涌方向。” 他转向镜泠月:“但你不同,「天闻」。在命运的航线上,你并非随波逐流的乘客,而是为这条船设定了航线的舵手。” “好啦好啦,螺丝,寒暄的话等测试结束再慢慢说!” 黑塔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得飞快,“上午小家伙刚做完初次测试,我根据他的反馈调整了参数,现在加上镜泠月,正好四个人凑成一个小队,刚好检验模拟宇宙的完整流程。你们谁先来登录?” “等等。”丹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泠月现在是猫的形态,这样也能登录模拟宇宙吗?会不会对他的精神造成负担?” “模拟宇宙主要依托精神力链接,跟形态没关系,他当然可以。” 黑塔耸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可惜浅羽悠真不在,不然还能测试一下他们俩的配合度——毕竟你们可是出了名的搭档。” “没能成为您的测试员,真是太遗憾了啊。” 黑塔的话音刚落,芝麻的扬声器里突然响起了浅羽悠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又藏着一丝紧绷,“又见面了,黑塔女士。说起来还真巧,两次见面都在您的办公室,您该不会是故意等着拐走阿月吧?” 黑塔的眼睛瞬间眯起:“精神链接?你居然能通过邦布远程连接这里?阮·梅给你适配的?” 她心里暗叫不好——本来想趁着悠真不知情,先让镜泠月同意测试,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没想到还是被逮了个正着。 “只是临时链接,维持不了太久。” 邦布的机身在悠真的操控下做出摊手的动作,面部面板还切换成笑眯眯的表情,“言归正传,黑塔女士,您要怎么保证模拟宇宙测试的安全性?阿月刚恢复意识,我可不想他出什么意外。” “就知道你小子会给我找麻烦!” 黑塔虚着眼睛,手指敲了敲操作台边缘,带着点被抓包的小尴尬,“行了行了,我给他开无伤模式总行了吧?我黑塔的测试什么时候出过安全问题?你放心,里面的危险系数都调到最低了,顶多就是体验一下战斗,不会受伤的。” “我可以为黑塔担保。” 螺丝咕姆适时开口,“作为她的长期合作伙伴,我全程参与了模拟宇宙的安全模块设计,可以保证测试过程中不会对精神力造成任何损伤。” “对啊对啊!我们是一个小队的,肯定会保护好镜先生的!” 穹也跟着点头,拍了拍胸脯保证,“我上午都试过一遍了,流程我熟,等下我可以带路,保证不会让镜先生遇到危险!”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多阻挠了。” 悠真的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笑意,他通过芝麻的视角看着头顶的猫咪,语气软了下来,“阿月,你想试试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就跟黑塔说下次再测。” 【想。】 镜泠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对黑塔口中的“模拟宇宙”充满好奇,而且能暂时脱离猫的形态,体验一下战斗也不错。 他轻轻拍了拍芝麻的脑壳,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那我就在外面看着你,有任何不舒服,要立刻说。”悠真的声音里还带着点闷闷的担忧,却也没再反对。 丹恒、三月七、穹和镜泠月一起站上模拟宇宙的启动平台,淡紫色的光芒从平台边缘亮起,缓缓包裹住四人。 镜泠月只觉得肚脐被轻轻勾了一下,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原本的办公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间站,几乎与现实中的黑塔空间站一模一样,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好晕……”三月七扶着额头,缓了几秒才睁开眼,可下一秒就瞪大了眼睛,指着镜泠月的方向惊呼,“欸?镜先生?你怎么……” 不仅是三月七,穹和丹恒也看向镜泠月——此刻的他早已不是三花猫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一个银发少年,头顶竖着一对黑褐相间的猫耳,身后还拖着一条蓬松的三花尾巴,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明亮,身上穿着与形态适配的轻便服饰,看起来灵动又帅气。 镜泠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晃了晃身后的尾巴,冲三月七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看来在精神状态下,阿月还是能恢复原本的样子。」 空中突然传来悠真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丹恒抬头望向虚空,语气平静:“悠真?你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是我让他当观察员的。」 黑塔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毕竟他那么不放心,让他看着,也省得他在外面瞎担心。镜泠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恢复人形态的镜泠月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同谐之力,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惊喜。】 “……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惊喜的样子啊。”三月七忍不住吐槽。 穹早就按捺不住了,指着不远处游荡的几只虚卒,眼睛发亮:“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那些怪就在前面,我们一起上,速战速决!” “等一下,我们得先分配一下……”丹恒刚想提醒大家制定战术,就被三月七的欢呼声打断。 “刚好!我新练的箭法还没试过呢!”三月七说着,抬手唤出弓箭,箭尖凝聚起淡蓝色的冰晶,对准一只虚卒猛地射出——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命中目标,冰晶瞬间炸开,将那只虚卒冻成了冰块。 穹也不甘示弱,抄起球棒冲了上去,球棒挥出时带着白金色的光痕,一棒就将另一只虚卒砸得粉碎。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唤出长槍,槍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脚步轻盈地走位,避开虚卒的攻击,同时精准地刺穿敌人的核心。 镜泠月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三人你来我往的战斗,猫耳轻轻抖动着。 第25章 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像极了之前看他们打末日兽的时候——三月七的冰晶箭特效亮眼,丹恒的长槍走位如闪现般精准,穹的球棒挥出的光痕充满力量,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虽然复杂,却意外地有趣。 他想起黑塔说的“同谐行者的能力”,心里渐渐跃跃欲试:自己的力量,在模拟宇宙里会是什么效果?对这些数据构成的怪物,也能起作用吗? 就在这时,前方又出现了几只虚卒,朝着几人围了过来。 镜泠月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体内的力量——精神波纹从他周身散开,像水纹般包裹住所有虚卒。 “我们……欸?”正要冲上去的穹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前方——那些虚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动作瞬间僵硬,手中的武器不受控地转向自己,刀刃划破躯体,很快就化作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三月七也放下弓箭,一脸茫然地看向镜泠月,“镜先生,是你做的?” 丹恒收起长槍,走到镜泠月身边,目光带着几分了然:“你用了同谐的力量,操控了它们的意识?” 面对三人的目光,镜泠月淡定地点点头。 “就算是精神操控,可这些虚卒都是模拟宇宙里的代码啊!对数据也能起效吗?”三月七还是没搞懂,忍不住追问。 「这就是同谐的特殊之处——它不仅能影响生物的意识,对承载了能量的非生物,甚至数据形态的存在,都能产生作用。」 黑塔的声音带着笑意,「镜泠月,你这控制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镜泠月却没那么轻松——刚才释放力量时,他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受控的精神力在体内乱窜,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也有些发麻。 更麻烦的是,他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三人的心声:三月七在想“等下要不要试试让镜先生帮忙控怪,我好练新箭法”,穹在想“刚才的光效好酷,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弄出这种效果”,连一向淡定的丹恒,都在想“得注意着点,别让他的力量失控”。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吵得他连黑塔的声音都快听不清了。 【好吵。】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吵?哪里有噪音啊?”穹奇怪地四处张望,还抬手摸了摸耳朵,“我没听到啊,这里除了我们的声音,就只有风的声音了。” 三月七也跟着挠头:“对啊,我也没听到噪音,是不是模拟宇宙的音效出问题了?” 镜泠月眯起眼,目光扫过两人:【我说的是你们俩——你们的心声,我听得一清二楚。】 穹和三月七瞬间愣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丹恒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泠月,你的力量还是不受控,对吧?刚才释放后,没能及时收回,所以才会被动接收到别人的心声。” 镜泠月点点头,指尖的麻木感还没消退。 「看来测试得暂停一下。」 黑塔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操作台上的屏幕弹出一串调整代码,「我得重新调整精神力屏障的参数,帮你隔绝掉多余的心声,不然继续下去,你的精神会过载的。」 「阿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悠真的声音也带着担忧。 【我没事。】 镜泠月摇摇头,靠在旁边的货箱上,等着黑塔快速调整参数,心里暗暗想着:同谐的力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那刻夏:课上要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明白吗? 白厄:那课下呢? 那刻夏:...... “那刻夏”和那课下同音,令人忍俊不禁,你明白了吗? 第21章 闭嘴闭嘴 模拟宇宙的光膜缓缓褪去柔和的波动,黑塔与螺丝咕姆调整参数的微光在操作台上流转——淡蓝色的精神屏障如同薄纱,将镜泠月周身溢出的同谐之力轻轻裹住,原本嘈杂的心声如同被调弱的信号,只剩下零星几句飘进脑海。 “就像信号不好的通讯器一样?”穹好奇地低头,视线刚好落在镜泠月头顶的猫耳上。 那对黑褐相间的耳朵软乎乎的,尖端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指尖都快要碰到耳尖。 “如果你不怕被浅羽报复的话,可以试试。”丹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铅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却让穹的手瞬间顿在半空。 “真、真的假的?”穹缩回手,有些后怕地挠了挠头,“那位浅羽悠真的报复心这么强吗?” 他想起之前悠真投影里那若有若无的敌意,莫名觉得丹恒的话可信度极高。 丹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向镜泠月,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感觉好些了吗?心声没那么吵了吧?” 少年点点头,猫耳轻轻晃了晃:【安静多了,只剩偶尔几句飘进来,不影响。】 「好了,模拟宇宙里的数据调整只能暂时压制,回到现实后还得想别的办法。」 黑塔的声音从虚空传来,操作台上的数据流渐渐平息,「你们先把剩下的流程走完,我去查点资料,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屏障方案。」 话音落下,黑塔的气息便从通讯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螺丝咕姆温和的机械音:「诸位请继续,最终boss区域的能量参数已校准,难度适配当前状态。」 在螺丝咕姆的指引下,四人小队很快赶到了最后一个位面。 一番利落的配合后,boss轰然消散,模拟宇宙的传送门缓缓打开,带着淡淡的星光,将他们送回了黑塔办公室。 刚踏出传送门,镜泠月便感觉周身的精神屏障骤然变弱,身体也随之缩成了三花猫的形态,软乎乎地落在地毯上。 “镜先生,你怎么还是变回来了?”穹蹲下身。 “按照阿月现在能控制的能量来看,猫形态是最稳定的。” 悠真的声音从芝麻身上传来,邦布立刻迈着软乎乎的步子上前,将猫咪轻轻抱进怀里,“强行维持人形态,只会让他的精神力过载。” “提示:黑塔已断开人偶链接,本体正在宇宙深处检索精神屏障资料。” 螺丝咕姆的光屏扫过待机的黑塔人偶——那人偶双眼紧闭,显然链接断开有一段时间了。 “建议:镜先生后续参与黑塔的研究,屏障方案的进展会更快。” 镜泠月抬眼看向那具静止的人偶,琥珀色的眸子满是疑惑:【她人呢?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黑塔返回时会发送通讯。” 螺丝咕姆微微致意,他的身体也开始如数据一般消散,“模拟宇宙的数据收集已完成,我需返回实验室解析,先行告辞。”说完,他便彻底消失在感应门外。 “那现在我们做什么呀?” 三月七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丹恒身上——在她眼里,丹恒永远是最靠谱的那个。 丹恒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三月七,又瞥了眼在邦布怀里打哈欠的镜泠月,最终将目光投向穹:“你有什么想法吗?刚才你好像对什么事很感兴趣。” “我?”穹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本来想问问,能不能去星穹列车上看看!之前听三月说,列车上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还有好喝的调饮,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三月七立刻凑上前,手舞足蹈地介绍起来,“列车上有派对车厢、观景车厢,还有帕姆列车长!派对车厢的很好玩的,要一起吗?” 丹恒转向镜泠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要去看看吗?你当初就是在星穹列车上突然出现的,或许能想起点什么。” 突然出现? 镜泠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难道自己的穿越,和这列神秘的列车有关?反正待在空间站也是无聊,有新地方探索,没理由拒绝。 他蹭了蹭邦布:【好啊,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抵达星穹列车的月台。 刚踏入派对车厢,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胡桃木打造的吧台泛着温润的光泽,琉璃吊灯将流光溢彩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墙角的绿植舒展着叶片,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果茶香。 瓦爾特正站在吧台前等候,看到他们进来,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邦布和猫咪身上,微微颔首:“欢迎来到星穹列车,我是瓦爾特杨。” “我们都叫他杨叔!”三月七蹦到瓦爾特身边,笑嘻嘻地补充,“他可是我们列车的大家长,什么事都能搞定!” “你好,我是浅羽悠真。” 悠真的声音从芝麻身上传来,带着几分歉意,“由于身体还在恢复,暂时只能通过邦布的躯体与各位交流。” “不必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 瓦爾特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顿了顿,“对了,是不是少了一个人?穹呢?” “啊!对啊!穹刚才还跟在我们身后,怎么不见了?”三月七猛地反应过来,四处张望了一圈,车厢里只有他们几人。 第26章 “我去找他!”三月七一把拉住瓦爾特的胳膊,风风火火地朝着车厢门口跑去,“杨叔你跟我一起,他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丹恒无奈地扶了扶额,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还是这么冒失。” “年轻人有活力,挺好的。”姬子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鸡尾酒缓缓走来,酒液里的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笑意盈盈地看向镜泠月,“终于正式见面了,镜先生。之前在空间站一直没能好好打招呼。” 猫在邦布怀里矜持地点了点头,精神声音清晰地传来:【你好,姬子。】 “列车长听说你要来,特意去后厨准备食材了,一会儿有新鲜的鱼排,要不要尝尝?” 姬子指了指吧台的方向,“那边的调饮机器人很会做饮品,或许有你喜欢的甜口。” 镜泠月眼睛亮了亮,用爪子拍了拍邦布的脑袋,示意它往吧台走。 丹恒刚想跟上,就听到三月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丹恒!快来帮忙!有突发情况!” “失陪了。”丹恒朝两人颔首,快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姬子无奈地笑了笑,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起——是艾丝妲发来的空间站安防消息。 “我也得去处理点事,真是抱歉。”她朝镜泠月歉意地点头,转身离开了派对车厢。 车厢里只剩下邦布和猫咪。 镜泠月在邦布头顶踩了踩爪子,调整了个发力的姿势——吧台的高脚凳不算高,对他来说应该没问题。 “阿月?你想干什么?”悠真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刚想阻止,就见猫咪后腿一蹬,像颗毛茸茸的小球一样跃了出去。 第一跃稳稳落在高脚凳上,凳面的软垫还轻轻晃了晃;第二跃更轻,爪子刚碰到吧台的木质表面,就顺势坐了下来,连尾巴都没晃歪一下。 “满分!”一个机械音突然响起,吓了镜泠月一跳。 他转头看去,只见吧台后站着一个奇特的机器人——身形像倒过来的保龄球球瓶,通体雪白,关节处裹着金色的环扣,“脸”的位置是一块深棕色的墨镜状面板,中心的绿色摄像头像眼睛一样转了转,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杯布,正一边擦杯子一边盯着他。 这就是三月七说的调饮师?镜泠月好奇地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扫过吧台边缘。 “阿月,小心点,别摔下去。” 悠真的投影很快出现在吧台旁,他看着猫咪安稳的模样,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机器人,“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的名字是‘闭嘴’,来源于姬子小姐对前任主人‘虚空万藏’说的最后一句话。” 机器人的机械音毫无波澜,擦杯子的动作却没停,精准地将玻璃杯擦得锃亮。 “能让姬子小姐说出这种话,看来你的前任主人确实不一般。” 悠真想起姬子优雅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她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低头看向镜泠月:“想喝点什么?甜的还是淡的?” 【甜的。】 镜泠月的尾巴翘得很高,目光落在吧台上五颜六色的瓶罐上。 “好的,请品尝这杯‘云朵哈哈米露基础款’。” “闭嘴”熟练地拿起牛奶罐和糯珠,动作流畅地调制起来,很快,一杯泛着奶白光泽的饮品便放在了镜泠月面前,还贴心地插了根小巧的吸管,“它有牛奶的丝滑,稻米的清香,还有糯珠的嚼劲,是列车上很受欢迎的甜饮。” 机器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名字里暗含‘哈基米’的谐音,一语双关,令人忍俊不禁。” “……好冷的笑话。” 悠真抽了抽嘴角,看着镜泠月低头吸了一口,猫咪的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显然很喜欢。 冷吗? 镜泠月抬头看了看悠真,又吸了一口糯珠,甜糯的口感在嘴里散开,他觉得这笑话还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抬起爪子,拍了拍吧台:【还有别的吗?再给我来一杯,顺便……再讲个笑话。】 “闭嘴”的摄像头转了转,竟真的开始调制第二杯,还慢悠悠地说起了新的冷笑话:“请问星核最喜欢的饮品是什么?答案是‘杏仁核桃花生露’,因为有‘星核’……” 等丹恒和三月七带着揉着腰的穹回到吧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三花猫趴在吧台上,尾巴随着“闭嘴”的笑话轻轻晃,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两个;而浅羽悠真的投影则靠在吧台边,一脸“生无可恋”,仿佛已经被冷笑话冻僵。 “这、这是怎么了?”三月七指着悠真的表情,憋不住笑出了声,“悠真你怎么一副失去梦想的样子?” 悠真叹了口气,指了指还在听笑话的镜泠月:“你问他,他居然觉得‘闭嘴’的冷笑话很好笑,还让人家再讲一个……” 镜泠月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尾巴还试图去勾悠真的投影衣角——明明很好笑啊。 ==========作者有话说:========== 冷笑话让我绞尽脑汁,太有意思了,好玩! 问:为什么罗刹可以出入无关人员不得进出的区域?答:因为他是「有棺人员」。——你明白了吗? 第22章 未来的计划 “啊?” 三月七的惊呼声在派对车厢里响起,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吧台边缘,差点把桌上的空杯子碰倒,随即一个箭步冲到吧台前,弯下身盯着镜泠月,粉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竟然真的有人觉得闭嘴的笑话好笑!真的假的?” 猫无辜的看了回去,眼神清澈透亮。 浅羽悠真的投影靠在吧台边,指尖虚虚点了点闭嘴——那机器人正继续擦着杯子,绿色摄像头毫无波澜地对着杯壁,仿佛没听见三月七的话。 “看来这位调饮师的风评,在列车上不太乐观?” “作为调饮师,他的手艺确实没话说,可这‘说话’的本事……” 丹恒端起桌上的温茶,指尖摩挲着杯沿,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前任主人‘虚空万藏’,本身就是个一言难尽的家伙,连带着这机器人都受了深刻影响,说话总带着股让人牙痒的感觉。” “何止是牙痒!” 三月七猛地站直身子,双手叉腰,手指捏得咯咯响,一提起虚空万藏,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那家伙嘴里就没一句真话,还特别喜欢嘲讽人!上次我就是多问了句他手里的古籍,他就说我‘傻了吧唧的,问了也看不懂’——哪有这么说人的啊!我又没得罪他!” 少女鼓着脸颊,活像只气鼓鼓的小团子,连头顶的呆毛都跟着晃了晃。 悠真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这位‘虚空万藏’,现在去哪了?” “早就下车了。” 丹恒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车厢角落的通风口——那里的金属格栅还微微翘着,“他下车后就没了消息,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走了才好呢!”三月七重重“哼”了一声,拍了下吧台,“这下我终于不用听他阴阳怪气了,车厢里的空气都清新多了!” “说起来,刚才你们回来的时候,穹好像不太舒服?” 悠真的目光转向一直缩在旁边的穹,青年正揉着后腰,耳朵尖还泛着红,显然还没从尴尬里缓过来。 镜泠月也从吧台上跳下来,绕到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裤腿,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被两人同时注视,穹额头上瞬间冒了层薄汗,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头发。 “呃……这个嘛……”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我来说!” 三月七立刻抢过话头,忍着笑,伸手比了个宽度,“这家伙进车厢的时候,放着好好的正门不走,非要钻通风管道!结果那管道窄得跟个罐头似的,他卡里面动都动不了,还是我、杨叔和丹恒三个人,又拉又拽才把他弄下来,连通风口的格栅都给拆坏了!”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杨叔已经去空间站维修科借工具了,说是得在列车出发前把管道修好,不然帕姆该念叨了。” 丹恒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穹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审问”的意味:“穹,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嘿嘿……”穹的耳朵尖更红了,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觉得,从通风管从天而降,肯定特别帅!像那些冒险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结果没想到……” “命运没有给您关上门,但您依然选择了一扇窗,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卡门’呢?” 冷不丁的,闭嘴的机械音响起,它擦杯子的动作顿了顿,绿色摄像头转了半圈,像是在“打量”穹。 “闭嘴!谢谢!”三月七猛地转头瞪向机器人,“没吩咐你说话就别开口,再讲冷笑话,车厢里的温度都要降到冰点了!” 【有趣。】 镜泠月的突然在众人脑中响起,他蹲在穹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晃着,没说清是觉得穹的糗事有趣,还是觉得闭嘴的笑话好笑。 第27章 “天啊!”三月七扶着额头,一副“没救了”的模样,转头看向悠真的投影,“浅羽先生,你可真得看好镜先生!再跟闭嘴待下去,他都要被闭嘴病毒传染了!” 悠真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虚虚摸了摸镜泠月的头顶——投影碰不到实体,只能象征性地动作:“我尽量,不过看样子,阿月还挺喜欢的。” 就在这时,餐车轮子碾过地毯的“啪嗒”声传来,帕姆顶着一对毛茸茸的长耳朵,费力地推着餐车走过来,车身上还飘着淡淡的奶油香:“各位乘客,帕姆给大家带来了刚烤好的蛋糕帕!有巧克力味和草莓味的哦!” “谢谢帕姆!” 三月七瞬间忘了刚才的吐槽,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还伸手给了帕姆一个轻轻的拥抱。 镜泠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他走到餐车旁,鼻子凑过去轻轻嗅了嗅,胡须颤了颤——除了蛋糕的甜香,还有一股熟悉的鱼肉香气。 帕姆注意到他,立刻从餐车下层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盘,里面放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鱼肉:“这是特意为猫猫乘客做的鱼帕!用的是鳞渊境的鲜鱼,没有放调料哦!” 镜泠月低头咬了一小口,鱼肉的鲜嫩在嘴里散开,火候刚好,比中午丹恒给的还要入味。 他主动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帕姆的耳朵:【好吃。】 “帕帕!猫猫乘客喜欢!”帕姆开心地跺了跺脚,长耳朵晃得跟小旗子似的,连忙又拿出一小碟鱼肉放在旁边。 “相处得真好啊。”三月七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咔嚓”一声拍下这一幕——照片里,三花猫正低头吃鱼,帕姆站在旁边,浑身冒花,暖黄的琉璃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格外温馨。 她转头看向悠真,晃了晃相机:“浅羽先生,要把照片发给你吗?” “好啊,谢谢。”悠真笑着点头,“我们加个通讯方式吧,方便之后联系。” 几人围在餐车旁,一边吃着蛋糕和鱼肉,一边闲聊。 悠真的投影没法吃东西,只能看着他们,偶尔插几句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镜泠月身上,带着几分温柔。 丹恒则坐在吧台边,慢慢喝着茶,目光落在悠真的投影上,眼神沉了沉,像是在思考什么。 “丹恒老师,你在看什么呀?”穹注意到他的目光,好奇地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悠真的投影。 丹恒的思绪被打断,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悠真和我认识的故人,不太一样。” 悠真的投影动作顿了顿,手指敲了敲吧台边缘,笑意淡了些:“哦?哪里不一样?是性格,还是其他方面?” 丹恒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不能说。有些过去的事,知道得太早,反而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对你们来说,不知道或许是好事。” 镜泠月也停下吃鱼的动作,抬头看向丹恒——他能感觉到,丹恒话里有话。 “这样啊……” 悠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怪不得阮梅女士之前跟我说话,也总是点到为止,明明感觉她知道很多事,却不肯多说。” “最高保密事项嘛,我懂。” 三月七倒是看得开,咬了一口草莓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咱们认识的人里,谁还没几个大秘密啊?比如丹恒老师,以前肯定也有故事!” 丹恒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转而问道:“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悠真,你和泠月,是想留在空间站,还是有其他计划?” 提到这个,悠真的眼神亮了些,他看向丹恒:“之前听阮梅女士说,我们似乎是仙舟罗浮人?是不是罗浮那边,想让我们回去?” 丹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联盟确实知道你们的消息,但没有强制要求。按你们的心意来就好,联盟不会插手你们的选择,不必被这些束缚。” “看来我们的‘权限’还挺大?”悠真笑了笑,转头看向镜泠月,“不如就等黑塔女士的精神屏蔽方案完成,我和阿月汇合后,再做决定?反正也就几天时间,不急。” “可以。”丹恒点头,“我会跟姬子说,让列车在空间站多停留几天,等你们的消息。” 【你是想让我们之后跟列车一起走?】 镜泠月能感觉到丹恒话里的期待。 丹恒的目光软了些,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是我的私心。毕竟……你们不只是我认识的故人,也是曾经一起并肩过的挚友。” “……这样啊。”悠真愣了愣,随即露出了阳光的笑容,眼角弯了弯,“我们会好好考虑的,不辜负你的心意。” 穹看着他们,突然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那我呢?我之后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当然能啊!” 三月七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让穹咳嗽了一下,“你体内有星核,反物质军团肯定还会来找你!跟着我们走,安全有保障,还能去各个星球冒险,见证不一样的世界,多好啊!” “真的好玩吗?”穹的眼睛更亮了,显然被“冒险”两个字吸引了。 “那当然!有我在,保证你玩得开心!”三月七拍着胸脯保证。 穹却挠了挠头,小声说:“可是……我觉得丹恒老师更有安全感一点。” “喂!你什么意思啊!”三月七瞬间炸毛,伸手去挠穹的痒,两人闹作一团,车厢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镜泠月项圈上的通讯器突然亮起,是黑塔发来的消息,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悠真的投影冲几人摆摆手后消失,邦布迈着软乎乎的步子下车,镜泠月蹲在它头顶,尾巴晃来晃去。 黑塔办公室里,金属墙面泛着冷光,操作台上堆着拆解的机械零件,黑塔的人偶正站在台前,指尖悬浮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轻轻摇晃,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她见镜泠月进来,伸手捏着铃铛链,轻轻一绕就扣在了猫脖子的项圈上,“这铃铛能当精神力控制阀,在你没全面‘觉醒’前,能帮你稳住力量,避免外泄。等你真正掌握了力量,它就可以退休了。” 镜泠月低头盯着铃铛,尾巴尖碰了碰,好奇地问:【掌握力量“觉醒”后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很厉害吗?】 黑塔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我又没亲眼见过,哪知道是什么样子?仙舟的记录里就几句文绉绉的描述,什么‘同谐之心,控御众力’,看得我头疼,才懒得细究。”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补充道:“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像个控制中枢吧?能调动周围的同谐之力,还能链接别人的意识,有点像个‘移动信号塔’。” 镜泠月眨了眨眼。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黑塔翻了个白眼,弯腰凑到邦布面前,戳了戳它软乎乎的机身,“浅羽不在?又被阮梅叫去训练了?” “嗯呢!(对哦!阮梅女士说要练反应速度!)”邦布的面板弹出一个表情,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可怜。 “那正好,我给它改改火力系统。”黑塔直起身,转头问镜泠月,“没问题吧?不过我对邦布以前的武器系统不太了解,改装得看你的想法,有没有什么好点子?比如加个激光炮,或者小型导弹发射器?” 镜泠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以前可是“绳匠”,对机械改装再熟悉不过了! 他立刻从邦布头顶跳下来,小跑到操作台旁,兴奋地说:【我们先从能量核心改起吧!之前芝麻的核心动力不够,得换个更强的!】 “行啊!” 黑塔也来了兴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零件推到镜泠月面前,“那咱们先拆核心外壳,看看内部结构……” 一人一猫凑在操作台前,邦布站在旁边,面板弹出“好奇”的表情,办公室里的机械零件碰撞声,渐渐取代了之前的冷清。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银狼身板一定不脆弱?答:因为她是「硬朗(狼)」。 —— 星核精初露锋芒,这可比闭嘴更魔性,很快猫会被带歪……所以丹恒老师会产生熟悉的感觉,指从前被猫和悠真折腾,现在被星核折腾。 众所周知,悠真热爱摸鱼,那他的文书工作是谁完成的呢? 鳞渊境的结界屡次被人闯入,是谁来兜底呢? 持明长老半夜被人偷袭,是谁干的呢? 丹鼎司某位病号常常偷溜,是谁去抓人呢? 丹恒老师,你有什么头绪吗? —— 还是早点扔进存稿箱吧,感觉审核特别慢,容易卡 第23章 星穹列车·启程! 星舰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第三次星际跃迁启动的瞬间,空间扭曲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是传统晕车那种胃里的轻微翻涌,而是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手攥住,连神经都在跟着震颤。 第28章 浅羽悠真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作为从未接触过传统交通工具的“天外来客”,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星际旅行的“副作用”。 他乘坐的是阮梅空间站调配的小型高速星舰,舱内以冷冽的银蓝色为主调,全息星图在舱壁上缓缓流转,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星航线路。 驾驶舱里坐着两位来自仙舟罗浮的狐人,他们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随着操作节奏轻轻摆动,指尖在控制台上翻飞,星舰如同离弦的箭,在密集的陨石带中穿梭,规避陨石、穿越引力井的动作精准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艺术——若忽略那几乎要把人甩出去的加速度的话。 悠真随手拿起身旁座椅口袋里的一本书,封面印着《仙舟人种特点漫谈》,书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很多人翻阅过。 他翻到关于狐人的章节,一行潦草的批注映入眼帘:“狐人驾驶技术宇宙一流,但除非你对自己的胃袋强度有绝对自信,否则最好避免乘坐他们驾驶的任何交通工具。”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此刻却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胃里的翻腾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先生,需要喝点水吗?” 乘务员递来一杯温水,语气温和。 悠真接过杯子,指尖刚碰到杯壁,星舰又是一个急转弯,水晃出了小半杯。他抽了抽嘴角,把杯子放回桌面,双手放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照这个速度,恐怕水还没喝完,星舰就已经到站了。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星舰的速度渐渐放缓,引擎的嗡鸣也变轻了。 “先生,我们到了。”引导员的声音传来,她穿着空间站的制服,耳朵尖微微泛红,显然对自家驾驶员的“风格”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等她走近,悠真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请问,”悠真抬起手揉了揉额头,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缓解不适,“你们的驾驶员,平时是不是还有什么副业?” 引导员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您说笑了,我们的舰长是仙舟云骑军星槎驾驶员退役的,驾驶风格确实……比较利落。” 悠真:“……” 破案了,拿客运星舰当军用星槎开,不晕才怪。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堪称阳光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点微妙:“你们就没考虑过,让驾驶员收敛一点吗?比如……稍微慢一点?” 引导员的耳朵尖更红了,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是这样的,我们每次航行都能比预定时间提早到达,乘客们大多给的是好评,所以……” 悠真:“……”用命赶路换好评,这届乘客也太拼了。 引导员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评价表,递到悠真面前:“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根据此次行程打分,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写下来。” 悠真眨了眨眼,接过平板,毫不犹豫地给了满分,还认认真真写了两百字的“好评”——字里行间全是“驾驶技术精湛,速度超快,体验绝佳,强烈推荐”,丝毫没提眩晕的事。 这样的“绝佳体验”,绝对不能只让他一个人“享受”,想必之前好评的乘客们也这么想。 星舰停靠在空间站月台,金属舷梯缓缓放下,悠真刚踏出第一步,就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朝自己扑来。 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三花猫扒着他的衣领,尾巴缠上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阿月,这么想我啊?”悠真低头笑着,手指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触感柔软得让人心安。 镜泠月窝在他怀里,心声闷闷地传来:【……想吧。】 悠真能感觉到他汹涌的情绪——猫形态似乎放大了阿月的依赖,比如尾巴缠得更紧了,比如脑袋埋进他臂弯里不肯出来。 他软下声音,凑近猫咪的耳朵轻声说:“我可是很想阿月的,这几天训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知道了。】 镜泠月的尾巴轻轻晃了晃,算是回应。 “浅羽。” 丹恒的声音从月台另一侧传来,他站在电梯口,身上还穿着星穹列车的制服,看到镜泠月黏着悠真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在他的印象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镜泠月,都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就算捣乱搞事,也一本正经的,很多时候都是其他人替他背锅,像这样直白的依赖,还是第一次见。 “初次见面,丹恒。” 悠真抱着猫走上前,语气诚恳,“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阿月了。” “不麻烦。” 丹恒摇摇头,转身朝电梯走去,“黑塔女士让我带你去医疗科做个检查,看看跃迁对身体有没有影响,之后我们再谈后续的行程安排。” 【检查?】 镜泠月立刻从悠真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爪子还轻轻拍了拍悠真的胸口。 “是阮梅女士的安排。”悠真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安慰道,“她担心我刚恢复身体,跃迁会影响能量稳定,就是测个体检,很快就好。放心,我感觉还好,刚才跃迁都没晕哦。” 医疗科的检查很顺利,淡蓝色的医疗舱扫描完后,报告上跳出“良好”的评分,数据条大多在正常范围内。 悠真拿起报告,递到蹲在桌面上的镜泠月面前:“你看,没问题。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起跟着星穹列车出发了?” 镜泠月凑过去,爪子扒着报告边缘,头歪了歪,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精神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好。】 列车出发那天,空间站月台上风从通风口吹过,带着微凉的冷气。 黑塔的人偶和艾丝妲在站台送行,人偶浅灰色的长安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其实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提议你们跟着星穹列车走的。”黑塔突然开口,打破了告别的氛围。 “欸?为什么?”悠真有些惊讶,抱着猫的手臂紧了紧。 黑塔的人偶抱臂站着,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你对那个小灰毛——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觉得他很香?” 悠真瞬间警觉,把猫往怀里抱了抱,眼神带着点警惕:“阿月?” 镜泠月不自在地甩了甩尾巴,理直气壮道:【很想吃。】 “啊?”正在旁边听姬子和艾丝妲寒暄的穹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镜先生!不能什么都吃啊!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小鱼干!” “别打岔。”黑塔挥挥手,穹委屈地闭了嘴,还抬手在嘴巴前比了个“拉链”的动作,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的感觉是对的,不是因为穹本身,而是他体内的星核。” 黑塔解释道,全息投影在她掌心展开,星核的能量图谱闪烁着红光,“有些高能量物质,就算外面裹了层‘壳’,也会泄露气息,一般仪器检测不出来,但你能感知到——因为你需要这种能量。”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纠结:“你之所以一直保持猫形态,不只是没完全掌握力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汲取的能量不够。所以遇到能量高的物种或物体,会产生‘食欲’……说起来,我好奇好久了,你真的是猫吗?” “这不就是移动的能量检测站吗?”穹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这个能力好厉害!跟着我们当无名客正好,能提前发现危险!” “对啊对啊!”三月七拍着胸脯,笑得灿烂,“以后我们探险,就靠镜先生当‘预警器’啦!” 丹恒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平静,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镜泠月蹲在悠真怀里,脑子里天马行空——原来自己不是异食癖。之前觉得帕姆的耳朵香、三月七的相机有味道,都是因为能量逸散。 他敷衍地回了黑塔一句:【我觉得我是。】 “行吧,不知道就算了。” 黑塔撩了撩头发,转向悠真,语气严肃了些,“记得按时吃阮梅给你的药,回到罗浮前,最好按医嘱来。” “放心吧!我们会监督他的!”三月七拍了拍悠真的肩膀,力道不小,“对吧镜先生?” 镜泠月点点头,尾巴轻轻勾了勾悠真的手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姬子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器,朝众人挥手,“艾丝妲、黑塔,下次再见。” 悠真举起镜泠月的爪子,朝送行的两人挥了挥,邦布芝麻跟在身后,滚着小短腿跟上,一起踏上了星穹列车的舷梯。 列车的引擎缓缓启动,舱内的灯光柔和地亮起。 姬子站在观景车厢的过道里,笑着对悠真和镜泠月说:“我们的下一站是雅利洛-6,之前它和星穹列车失去了联络,前不久重新收到了信号,我们打算去看看那里的情况。你们要一起去吗?” 第29章 “一起去一起去!”三月七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之前我们去其他星球,人太少了,这次多了你们,肯定更热闹!” 悠真低头看向怀里的猫,语气温柔:“阿月,你想不想去看看?” 【可以。】 镜泠月的精神声音依旧冷淡,但尾巴却悄悄翘了起来,暴露了他的期待。 大家一致同意后,帕姆清了清嗓子:“列车即将开始跃迁,请各位乘客坐稳扶好——!” 车厢里的人纷纷找位置坐下,丹恒靠在窗边,穹拉找了个沙发,邦布则跑到充电桩旁,乖乖对接电源。 只有三月七不肯坐下,她双手叉腰,站在过道中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要挑战跃迁不摔倒!上次在空间站没成功,这次肯定可以!” 悠真无奈地笑了笑,把镜泠月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说:“记得闭上眼睛,阿月,跃迁会有点晕,靠在我怀里就好。” 镜泠月虽然没懂为什么要闭眼,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爪子紧紧扒着悠真的衣服。 帕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兴奋:“目标——雅利洛-6!跃迁启动!” 列车的舷窗外,星空开始扭曲,化作一片流光,星穹列车载着新的伙伴,朝着未知的星球,缓缓驶去。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菲林斯喜欢说:墓里见。 那打招呼是不是可以说:good 墓里?(morning与墓里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 好的,猫的食谱又扩大了,这就是噬元兽的含金量 第24章 猫丢了 星穹列车缓缓驶入雅利洛-6的轨道,车窗外的景象逐渐清晰——那颗星球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冰层在恒星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琉璃光泽,连大气中都漂浮着细碎的冰晶,远远望去像一颗被冻住的巨型玻璃球,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沉。 “看起来完全不像有生命存留的样子啊……”浅羽悠真抱着镜泠月站在观景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窗面,留下一道短暂的白雾。 他和猫在客房里翻了一下午资料,光屏上滚动的地质数据里,雅利洛-6几个世纪前还是蓝绿色的星球。 【像爱丽都。】 镜泠月的声音传来,他爪子轻轻拍了拍悠真的手背,眼神落在窗外的冰原上——空洞灾难后的爱丽都也曾是这般死寂,只是没有这么厚的冰雪。他总觉得,以人类的韧性,就算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未必没有幸存者。 “说的也是。”悠真低头笑了笑,手指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那我们的旅行,恐怕要从这颗冰球开始啦。对了,阿月,你怕冷吗?” 镜泠月没说话,只是往悠真怀里又钻了钻,把自己团成毛球,鼻尖蹭了蹭悠真的锁骨,连耳朵都埋进了他的衣领里——显然是怕的。 “叩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丹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平静:“由于星核的影响,列车这次停靠时间会延长,需要先解决星球的星核危机才能启程。” 悠真打开门,丹恒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终端,屏幕上是雅利洛-6的定位图。 “所以这颗星球变成这样,也是星核的原因?” “嗯。”丹恒点头,将终端递给他看,“列车能处理星核,但需要先实地探查具体位置。如果你们不想下车,留在车上等也可以。” “那怎么行?”悠真举起怀里的猫,语气带着点调侃,“再待在车厢里,阿月都要闷得挠墙了,对不对?” 镜泠月立刻挣扎着从他手里跳下来,尾巴轻轻扫过悠真的小腿——像是在抗议“挠墙”的说法,又像是在赞同“下车”的提议。 “那你们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在列车门口集合,我们尽快出发。” 丹恒说完,转身走向下一间客房,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 几人选择的降落点是雅利洛-6唯一一处温度稍高的区域,据丹恒说,这里的地热活动还没完全被冰封,可能存在人类活动的痕迹。可刚踏出列车舱门,刺骨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像无数小刀子刮在脸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长长的雾带,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镜泠月几乎是立刻就往悠真领口里钻,只留下一对黑褐相间的耳朵露在外面,随着悠真的呼吸轻轻颤动。悠真穿着一件白色长风衣,领口宽敞,刚好能容下这只怕冷的小猫,他拉了拉衣领,将寒风挡在外面:“这里还真是冷啊,比空间站的冷藏室还冻人。” “对啊,还真是冰天雪地啊!”三月七吸了口冷气,粉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 “还真是冰天雪地啊。”穹也跟着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新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厚的雪。 “复读机啊你!”三月七立刻转头瞪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就不能说点不一样的?比如‘这雪好厚’‘风好大’?” 穹挠了挠头,眼神飘向悠真领口的猫咪,没敢反驳。 镜泠月感觉到他的目光,往衣领里又缩了缩,只留两只耳朵在外面抖啊抖,像两片受惊的小叶子。穹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想摸摸那软乎乎的耳朵,可对上悠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飞快地收回手,假装看远处的冰原。 “我们该往哪走?”三月七转向丹恒,她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最靠谱的人。 丹恒收起终端,指了指前方一道被雪覆盖的山脊:“根据坐标,目标就在山脊后面的峡谷里,距离不算远,走快些二十分钟就能到。” “那还等什么,出发!”三月七立刻迈开步子,结果刚走两步就差点滑倒,还好丹恒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降落在目标地?”穹好奇地问,他觉得这样走太麻烦了。 丹恒看了三月七一眼,一本正经地解释:“除非你想体验‘开拓之道’——比如帮当地人修半个月的球馆。上次三月不小心把人家的球馆砸了个洞,我们可是帮着修了好几天才走的。” “丹恒!这点陈年往事就不要提了嘛!”三月七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捂丹恒的嘴,“再说那是意外!意外!” 悠真和穹忍不住笑了起来,寒风带来的冷意似乎都消散了些。 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得益于开拓之力的加护,几人渐渐适应了寒冷,镜泠月也从悠真领口里钻了出来,爪子扒着他的头发,稳稳地站在他头顶,尾巴垂在他脸颊边,偶尔扫过,惹得悠真轻笑。 【有人。】 突然,镜泠月的声音传来,他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尾巴停止摆动,眼神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雪堆——那雪堆比周围的都高些。 “欸?镜先生你也太厉害了吧!”三月七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远都能发现?果然是行走的能量探测仪!” 几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雪堆里传来“斯哈斯哈”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躲在里面,冻得直打颤。 “喂,别躲了,你冻得都快成冰雕了!”三月七叉着腰,对着雪堆喊了一声。 一片寂静。 “这都能忍?”三月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丹恒,“丹恒老师,怎么办?直接挖开?” “对付掩耳盗铃的人,最好的办法……”丹恒抬手唤出击云,枪尖泛着淡绿色的光,“就是把‘铃铛’砸在他头上。” 不等丹恒动手,站在悠真头顶的镜泠月已经动了——他像一颗绷紧的小炮弹,四肢紧绷,毛都炸开了些,“噗嗤”一声扎进雪堆里,精准地命中了雪堆中央。 “哎哟!”雪堆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一个蓝头发的男人挣扎着从雪堆里爬了出来。 他的蓝头发上沾着雪,衣领皱巴巴的,一边揉肚子一边龇牙咧嘴:“哥们儿姐妹儿,咱多大仇啊?至于用石头砸我吗?我的肚子都要被踹开线了!” 男人刚直起身,就感觉肩膀一沉——镜泠月踩着他的肩膀轻盈落地,爪子在雪地里印出一串小小的梅花印,还转头冲他晃了晃尾巴,像是在示威。 “猫?”男人愣了一下,弯腰想去摸,却被悠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他打量着眼前的几人:灰发黑衣的青年眼神带着点好奇,粉头发的少女叉着腰一脸愤愤,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抱着手臂,身上的肩铠泛着冷光,还有……抱着猫的少年笑得温和,一双金瞳隐隐透出杀气。 这冰天雪地里,几人穿得都不算厚,还带着武器,一看就不好惹。 蓝发男人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搓着手道:“哎呀,是我眼拙!刚才没看清是各位英雄!挨这一下值!应当!必须!要不怎么能认识各位好朋友呢?哈哈……” 他自来熟地拍着胸脯,三两下就把“陌生人”变成了“好朋友”,还顺势问道:“对了,请问杰帕德长官来了吗?我跟他挺熟的,之前还帮铁卫们找过丢失的物资呢!” 第30章 “杰帕德?谁啊?”三月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追问。 桑博的表情立刻变了,从谄媚变成江湖气十足的模样,拍了拍大腿:“噢~原来你们不是银鬃铁卫啊!早说啊!自家人打自家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叫桑博,是个宝藏猎人,咱们同行啊!” 镜泠月警惕道:【他不对劲。】 ——这人是本地人,穿着却如此清凉,显然不怕冷,躲在雪堆里,像是特意等着他们;几句话就把贝洛伯格、银鬃铁卫的信息都透露了,还不动声色地套他们的身份,活像个引导任务的npc。 悠真也看出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桑博,笑着附和:“原来如此,那我们倒是巧了,正好要去贝洛伯格,说不定能跟你顺路。” 桑博立刻拍着胸脯:“顺路!太顺路了!我知道一条近路,还能避开铁卫,保证快!”他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独门绝技踏雪无痕”,一边带着几人往山脊后面走。 可刚转过山脊,前方突然出现一队穿着蓝色军装的士兵,银色的面铠遮住大半张脸,手里的长斧在雪地里泛着冷光,整齐地列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这是?”丹恒握紧了击云,眼神变得警惕。 桑博的脸瞬间白了,一个转身就躲到几人身后,声音都变了调:“是银鬃铁卫!哥们儿,帮帮我!我可不想被抓去挖冰矿啊!” 银鬃铁卫的士兵二话不说摆开阵势,为首的士兵喊道:“发现嫌疑犯及其同伙,立即逮捕!”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桑博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旁边的雪坡跑,声音渐渐远去,“交给你们了,朋友!我在前面等你们!” “喂!你这家伙!” 三月七气得跳脚,却不得不与银鬃铁卫交战。 这些士兵战斗力不强,他们三两下就解决了。 少女抬手唤出弓箭,冰箭“嗖嗖”地射向士兵,却被一人尽数挡下。 那人金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身后背着黑色的武器包,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坚毅。 “我是银鬃铁卫戍卫官,杰帕德·郎道。”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帮嫌犯逃跑?” 丹恒上前一步,与杰帕德对峙:“我们与他并非同伙,只是刚遇到他,想向他打听贝洛伯格的情况。” 杰帕德显然不信,武器包在身旁一放,便与银鬃铁卫们展开了阵型。 几人只好应战,三月七的冰箭、穹的球棒、丹恒的击云配合默契,杰帕德虽然强悍,却也没能拿下他们。僵持了片刻,杰帕德终于收起武器,决定先问个清楚。 他转头问身后的士兵:“人呢?” “抱歉,戍卫官,他跑太快,跟丢了……”士兵低下头,声音有些发虚。 “不要紧,他的同伙在这,他不会离得太远。” 杰帕德的目光扫过丹恒、三月七和穹,“这里只有你们三个人?” 三月七猛然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等等,悠真和镜先生呢?”她刚才光顾着打架,根本没注意两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丹恒叹了口气,收起击云:“刚才桑博跑的时候,趁乱抱走了镜泠月,悠真第一时间追了上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啊啊啊!那个偷猫贼!”三月七气得直跺脚,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我绝对饶不了他!我们得赶快去找他们!” 杰帕德皱起眉:“猫?那是什么?也是你们的同伙?” “什么同伙啊!”三月七急得跳脚,“那是我们的伙伴!被桑博偷了!这下你总该信我们不是一伙的了吧?” 与此同时,桑博正拼命往前跑,怀里的镜泠月不断挣扎,爪子挠得他的衣服都一道一道的。 “不是,哥们儿你追这么紧干嘛!”他转头往后看,浅羽悠真的白色风衣在雪地里并不显眼,但他手中的刀泛着蓝色,根据这个判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没拉开。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周围的雪不断往下滑,洞口里泛着紫色的微光,寒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桑博刚想往旁边躲,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是镜泠月用了精神力干扰。 “嘶——”桑博手一松,镜泠月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掉进了裂隙里。 裂隙收束,消失地彻底。 “啊……这。” 桑博顿在原地,无奈地转身举起双手——悠真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泛着冷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哥们儿我错了!” 桑博喘着粗气,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我就是见这小东西长得稀奇,想逗逗它,没想到你追得这么紧……这下好了,它掉裂隙里了,这裂隙连通着贝洛伯格的地下通道,谁知道会被传送到哪去。” 浅羽悠真的金色眼睛里满是怒火,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地说:“宝藏猎人?呵,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他的刀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别耍小聪明,我知道你有目的。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现在,立刻带我去找阿月。找不到他,你就别想走。” “行行行!哥们儿收手!我带路!” 桑博连忙点头,双手合十求饶,“这地方我熟,保准帮你找回猫的!” 悠真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缓缓收回刀,却依旧保持着警惕:“最好如此。要是敢骗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桑博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这边走,这是通往地下通道的近路……”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桑博总穿着秋裤? 答:因为他是 “寒腿叔叔”—— 年轻时在雪地里卖货落下的病根,现在秋裤是他的 “时尚单品”。 —— 猫猫这个钻雪的场景我早就想写了。 呐,悠真又要开始找猫了。 第25章 磐岩镇 镜泠月在自由落体。 失重感包裹着全身, 风像小刀子一样刮过毛发,镜泠月本能地弓起身子,四肢紧绷, 尾巴引导着降落——作为猫的躯体, 早已将“落地缓冲”刻进了本能。 可坠落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太多,他只来得及调整好姿势, 下一秒, 就“噗”地一声扎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雪沫子顺着毛发钻进耳朵,冰凉凉的。 “史瓦罗!那边有东西掉下来了!”一道柔软的女声响起,带着点焦急,“好像是只小动物, 要不要去看看呀?” “检测到生体热源反应——正在扫描生物信息……能量波动稳定,危险程度判定为‘低’。”机械的男声沉稳无波,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克拉拉, 可行动。” 穿着红色绵质裙子的小女孩快步跑过来,光腿光脚踩在雪中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雪堆, 露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黄黑白三色长毛裹着小小的身子, 尾巴比身子还长,此刻正蜷缩着,眼睛紧闭,显然是晕过去了。 克拉拉轻轻将猫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玻璃, 雪沫子从长毛上簌簌落下,沾在她的红裙上。 “它怎么了呀?是不是晕过去了?” 她抬头看向身后走来的巨大机器人——史瓦罗紫色的机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头部的摄像头缓缓转向猫咪。 “生物种类识别结果:【猫】,属于寒潮前已被判定‘灭绝’的物种。” 史瓦罗的机械臂轻轻抬了抬,像是在确认猫咪的状态,“生理状态:深度昏迷,推测为高空坠落冲击所致,无生命危险。” “它看起来好可怜……” 克拉拉轻轻摸了摸猫咪的长毛,指尖能感觉到它身体的轻微颤抖,“史瓦罗,克拉拉能不能带它去找娜塔莎姐姐?她肯定能治好它的!” “正在分析可行性——诊所距离当前位置0.8公里,沿途无危险区域,允许行动。”史瓦罗的摄像头晃了晃,像是在“点头”,“带上随行机械单元,它们会提供保护。” “谢谢史瓦罗!”克拉拉眼睛一亮,抱着猫咪转身就跑,红色的棉衣像一团小火苗,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身后的几个小型机械单元跟在她身后,发出“嗡嗡”的轻响。 —————— 地下世界的光线总是矛盾的——既昏暗,又明亮。 头顶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只有高处矿区的探照灯远远亮着,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星星;而地面上、墙壁上,随处可见的金色矿石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这座名地下城镇染成了暖黄色,勉强冲淡了冷色调带来的压抑。 浅羽悠真抬头望了望“天空”,矿石的荧光落在他的白色风衣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混杂着陈旧的灰尘味、刺鼻的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吸进肺里都带着点涩意。 第31章 街道虽陈旧却不显脏乱,道路两旁堆积着的箱子里盛满了金色的石料,石稿等挖掘工具随处可见。 两旁的房屋是钢铁骨架混着石料堆砌而成,窗户都是厚重的钢结构框架,玻璃蒙着经年的薄尘,模糊得看不出屋内景象。 沿路的行人不少,打扮却极为相似——都是耐磨的深色工装,裤脚卷起扎进靴筒,手上或多或少沾着矿粉。 他们身形瘦削,肩背却挺得笔直,手臂肌肉线条紧实,透着常年劳作的力量感,看向悠真这个外来者时,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警惕。 “地上人……” “不是说上城区和下城区的通道早就断了吗?怎么会有人来?” “他穿的衣服好干净,不像我们……” 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进耳朵,悠真面色不变,只是目光紧紧跟着前方带路的桑博——蓝发男人穿着十分清凉,红色短款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灰色贴身内衬,侧腰肌肤隐约露出,一条金属链从后肩穿过,显然是悬挂武器的装置,左侧肩膀还覆盖着一片不知名的尖锐铠甲,与周围裹着厚工装的居民格格不入。 男人脚步轻快,却刻意走在人流最密集的大道上,丝毫没有要隐藏行踪的意思。 这和他之前面对银鬃铁卫时胆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时候,反而不说话了?”悠真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桑博,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桑博脚步一顿,轻咳了两声,转过身时,脸上又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哈哈,哥们儿,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带你找猫啊!有什么想问的,我老桑博保证有问必答!” “这里是哪里?” 悠真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路边摆摊的小贩——摊位上摆着生锈的零件和包装简陋的食物,显然生活条件并不好。 “这是磐岩镇!下城区最主要的生活区!”桑博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点自豪,“不瞒你说,我老桑博在这儿可是颇有人脉,不管是找东西还是打听消息,找我准没错!” 悠真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需要走这么热闹的路?还是说,你故意让这些居民看到我?”他可不相信,一个需要躲避银鬃铁卫的“宝藏猎人”,会愿意暴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里。 桑博摊了摊手,却没解释,只是转身继续带路:“放心,找猫的地方绝对靠谱!磐岩镇就两个地方消息最灵——一个是搏击俱乐部,那儿鱼龙混杂,但没人关心一只猫;另一个就是前面的诊所,不管是人生病还是小动物受伤,都会去那儿,娜塔莎大姐头的消息最灵通!” 两人走过一座用钢板搭成的桥洞,桥洞下有几个孩子在玩生锈的弹珠,看到悠真,都好奇地停下了动作。 桥洞左侧,一座钢结构的建筑映入眼帘——墙面虽然有些锈蚀,但窗户擦得很干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后透出来,隐约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和周围的机油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就是这儿!” 桑博快步踏上台阶,一把推开诊所的门,夸张地喊道:“大姐头!救命啊!再不救我,我就要被这位哥们儿解决了!” 悠真跟着走进诊所,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药剂;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病历本。 整个诊所安静得很,没有病人,只有一位灰蓝色长发的女子坐在圆桌旁,正低头写着什么。 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她穿着一条灰蓝与白色交织的长裙,裙摆内衬是暗红色,脖颈间挂着一个盛满绿色溶液的玻璃器皿,腰侧还挂着几个小巧的玻璃罐,右臂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看起来温柔又干练。 “你又惹什么麻烦了,桑博?” 娜塔莎的声音很温柔,目光却掠过一脸讨好的桑博,落在他身后的悠真身上——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风衣,气质清冷,与这座破旧的地下城镇格格不入。 她眉毛微微上挑,语气带着点探究:“你带来了……上城区的人?又闯什么祸了?” “呃……这次真不是我故意的!”桑博尴尬地挠了挠头,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事情的经过——从“偶遇几人”说到“一时好奇抱了猫”,再到“不小心把猫掉进裂隙”,最后被悠真“一路追杀到磐岩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倒霉的无辜者”。 娜塔莎的表情随着他的描述,变得越来越“和蔼”,手指却悄悄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你偷了人家的宠物,还把宠物弄丢了,现在被主人追到这里来求我帮忙?” “纠正一下,小姐。”悠真突然开口,打断了娜塔莎的蓄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阿月不是宠物,是我的家人。” 娜塔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看向桑博的眼神更“和蔼”了:“那问题就更严重了。桑博,你可知偷别人家人,还把人弄丢,是什么后果?” 桑博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转移话题:“大姐头!咱先不说这个!你最近有没有听说,镇子里有人看到一只猫?就是黄黑白色的长毛猫,长得特别可爱,跟小团子似的!” “猫?”娜塔莎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本边缘,仔细思索了片刻才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确定,“没听过。寒潮到来后,许多动物都灭绝了,我从未见到过猫这种生物。” 悠真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连娜塔莎这样消息灵通的诊所医师都闻所未闻,可见本地人对“猫”的认知几乎为零。 可桑博不仅清楚“猫”的存在,甚至在见到阿月的第一时间就准确认出了物种,这未免太过反常。 他眼底的怀疑瞬间加重,落在桑博身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仿佛要从那嬉皮笑脸的表情下,看穿对方刻意隐藏的心思。 桑博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怀疑,立刻打哈哈道:“我可是宝藏猎人!专门研究古代文物和物种的!古籍上都写着呢,我当然知道!” 他拍了拍胸脯,试图掩饰心虚,“而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把猫弄丢了,我肯定帮你找回来!” 就在这时,娜塔莎放在桌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她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抬头看向两人:“或许不用费功夫找了。” 她收起通讯器,语气带着点神秘:“一会儿,会有个小朋友带着一只猫来诊所看病。我想,这样的稀有物种,应该不会一天之内出现两只吧?” “真的?!”桑博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是谁啊?真是救了老桑博的命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娜塔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意更深了:“是克拉拉。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捡到一只昏迷的小猫,正往诊所赶来呢。” 悠真的心头猛地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半截——阿月没事,还被人捡到了,这大概是最好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亲爱的母上大人用了整整两包白糖来熬制糖水,在制作了一盘又酸又苦又涩又甜的山楂球后,将剩余的一锅泛着铁锈味道的糖水倒进饭锅加入小米和板栗制作了致死量甜汤。 晚饭是酸涩山楂球配铁锈味糖水汤。 只需一点小巧思,造就了极致的黑暗料理。 作者不幸喝完了一碗,感觉胰岛素在拼命救我。 老爹倒是机灵,他喝了一口就全倒了。 只有作者倒大霉。 所以今天没有冷笑话。 因为作者喝完致死量甜汤——成功躺了。 第26章 星核 “桑博, 你到底在想什么?” 娜塔莎收起通讯器,指尖轻轻敲了敲圆桌边缘,语气依旧温柔,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贸然招惹地上来的人,还把人带到地下来——再这么下去, 你迟早要和‘地火’的人撞上,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桑博搓着手赔笑:“我这不是被追得没办法了嘛!我老桑博在地下混了这么多年, 还是头一次失手……呃!” 他对上悠真冷沉沉的目光,连忙改口,“是我的错,哥们儿, 不该一时糊涂抱走你的猫。” 悠真没接话,只是盯着桑博的背影——这人的目的绝对不只是因为阿月。 地下物资匮乏,连居民都要靠采矿勉强糊口,哪有余裕养一只“珍稀动物”?他分明是故意把自己引到地下, 至于原因……他有了大概的猜测。 “有话不妨直说。”悠真忽然笑了笑,浅金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带来, 总不会只是为了赔罪吧?” 桑博被这笑容看得浑身不自在, 脑子飞快转了一圈,突然一拍手心:“对了!你跟同伴走散了,在地下也没地方住——我已经给你订了歌德酒店最好的房间,就当赔罪!” 第32章 他说着就往门口退,脚步带风, “有事随时联系我,我先走了, 我不打扰了哈!”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门外,连诊所的门都没来得及关好,倒真对得起“宝藏猎人”的灵活身手。 “你的同伴?” 娜塔莎转向悠真,目光里满是探究,“你们都是从地上来的?” 不等悠真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补充,“地下和地上封锁了十几年,人们靠挖隧道、采地髓过活……你这打扮、谈吐,一看就不是地下人,走在外面难免引人注意。” “这点我已经体会到了。”悠真无奈地耸肩,想起刚才沿路居民警惕的目光,“那位桑博先生,还特意带我在人流里转了一圈,生怕别人看不到我似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娜塔莎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桑博向来滑头,但这次的举动实在反常。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传进来:“请、请问,这里可以救助小动物吗?” 门口站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裙摆蹭到门框上的雪,却浑然不觉冷,双手紧紧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克拉拉啊。” 娜塔莎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笑着朝她招手,“当然可以——而且,这位先生正在找他丢失的家人,恰好也是一只猫。” “啊?”克拉拉瞪大了红色的眼睛,连忙把怀里的猫露出来——三花猫团成小毛球,在她的衣袖上轻轻起伏,呼吸均匀。 “是它吗?”娜塔莎看向悠真。 “是阿月。”悠真快步上前,眉头微微皱起——猫的长毛有些杂乱,看起来没醒。 “要麻烦娜塔莎医生了。” “别担心,先看看情况。”娜塔莎把猫放在铺着软布的桌上,拿出检测仪,指尖轻轻碰了碰猫的身体,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趁这功夫,悠真和克拉拉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是因为偷猫贼呀?”克拉拉歪着头,困惑地眨眨眼,“可是地下生活这么难,没人有精力养一只猫的……” “克拉拉很敏锐。”悠真忍不住夸她,“所以那位桑博先生,肯定别有目的。” “您知道原因吗?”克拉拉追问。 悠真摸了摸下巴,眼神沉了沉:“猜得差不多了,只是还缺证据。” “检测好了。”娜塔莎收起仪器,语气轻松,“没什么大问题,一开始是坠落冲击晕了过去,现在就是单纯睡着了,等会儿应该就能醒。” “太好了!”克拉拉拍了拍胸脯,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我还以为它出了什么事呢。” “克拉拉一直很善良。”娜塔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也多亏了你,这位先生才能找回家人。” “叫我悠真就好。” 悠真伸手放在猫身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长毛传过去,猫咪无意识地往他手心里钻了钻。 他轻笑一声,小心地把猫抱起来:“早知道该穿件带兜帽的衣服,这样就能把他揣在兜里了。” 他向克拉拉道谢:“谢谢你,克拉拉,如果不是你捡到阿月,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用谢!”克拉拉的脸红了,连忙摆摆手,“我要回去找史瓦罗了,悠真先生、娜塔莎医生,再见!”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出门,红裙像一团小火苗,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诊所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人群嘈杂的声音。 “地下和地上的通道早就断了,返回地上的路不好走,你恐怕得在这里待一天。”娜塔莎开口打破沉默,“你的同伴肯定很着急吧?” “是啊,可惜信号不通,联系不上他们。”悠真叹了口气,却没多少焦急的神色。 娜塔莎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探究地看着他:“但你看起来并不着急。” 自从猫被找回来,悠真身上的锐利像被收了起来,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悠真笑着耸耸肩,眼神却亮了亮,“而且我总觉得,一天恐怕不够——桑博费这么大劲把我带下来,总不能只是为了‘溜我玩’吧?” “你说他有别的目的。”娜塔莎沉吟着,指尖划过桌角的病历本,“你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 “医生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悠真坐在椅子上,白色风衣衬得他气质格外干净,与诊所的陈旧环境格格不入,“不过在这之前,不如先说说你想知道的?”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猫突然动了动——镜泠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爪子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睁开了琥珀色的眸子。 “阿月,你醒啦!”悠真的语气瞬间雀跃起来,低头蹭了蹭猫的脑袋,“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镜泠月只记得自己掉进裂隙的失重感,其余的都模糊了。 但他和悠真心意相通,不过几秒,就理清了前因后果——他们被桑博“骗”到了地下,还遇到了好心的小女孩和医生。 猫从悠真怀里跳下来,轻巧地落在桌上,找了个灯光更近的位置坐下,尾巴轻轻扫过桌面。 他的目光落在娜塔莎身上,鼻子微微动了动——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女人身上还藏着一丝淡淡的硝烟气,像是常年接触武器的人。 战斗医师? 镜泠月的心声传到悠真脑海里。 悠真眯了眯眼,笑容更灿烂了些:“娜塔莎医生,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娜塔莎的脸上划过一丝深意,开门见山:“你不像是上城区的人。” “哦?怎么说?”悠真歪了歪头,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先不说这只‘灭绝’的猫,你的穿着、谈吐,都对贝洛伯格格外陌生。” 娜塔莎拂开脸侧的发丝,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就算是上城区的贵族,和地下分隔了十几年,也不至于连‘地髓’都不认识,更不用说刚才你跟克拉拉问的不少话,对于贝洛伯格人来说都是常识。” 她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你到底从哪里来?” “好吧,不瞒你了。”悠真轻轻叹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说实话,你可能会很惊讶——我们是天外来客,坐星穹列车来的。” 娜塔莎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天外……星穹列车?” “嗯,我了解的也不多。” 悠真垮下肩膀,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比起我的同伴,我和阿月更像游客——毕竟我是个卧病十年、清醒还不到半个月的病人,阿月他……” 他指了指桌上的猫,语气无辜:“你也看到了,他只是只猫,又不会说话。” “本来是复建后的旅游,结果到达的竟然是一颗冰封的星球,还被人骗到地下,真是倒霉啊~”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药盒,上面还贴着阮梅手写的标签,轻轻晃了晃,“这是我的药,一天两次,断了就会出问题。” 娜塔莎的目光软了软,出于医师的本能,她追问:“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治不好的。”悠真苦笑了一下,把药盒收回去,甚至还开了个地狱玩笑,“要是停药,我可能会‘嘎巴’一下死掉,甚至变成比裂界造物还恐怖的怪物哦~” “喵!”镜泠月立刻跳起来,爪子轻轻拍在悠真的胳膊上,尾巴竖得笔直——显然是在抗议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哎呀,我不说了,饶了我吧阿月!”悠真连忙把猫抱进怀里,语气里满是求饶,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娜塔莎也不再追问悠真本身,转而说起了贝洛伯格的现状:“既然你是‘外人’,或许能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不止你是否有更详细的情报?” 悠真做思考状:“那还是有的,比如……几千年前这颗星球的科技实力不俗,可以与外界沟通,而在几千年前,这颗星球的寒潮寒潮突然爆发……” “——是一个叫做‘星核’的东西导致的。”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托帕被禁止在星穹列车上表演魔术? 答:因为帕姆会大喊:“这位是‘托’帕!” (中文谐音梗,同时英文版中 “topaz” 被玩成 “total patsy”,意为 “冤大头”,而 “plant” 既指植物也指魔术中的托儿,双重谐音) ——你明白了吗? 第27章 对峙 娜塔莎的指尖轻轻攥紧, 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星核是贝洛伯格寒潮的根源,也是地下人十几年苦难的开端,任何关于星核的线索, 都可能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 “悠真, 关于星核,你真的不能再多说一点吗?比如它的具体位置, 或者……有没有办法抑制它的能量?” 悠真却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歉意:“抱歉, 娜塔莎医生。我知道这对你们很重要,但我了解的确实有限——星核的情报主要在我同伴那里,我只是偶尔听他们提起几句,不敢随便乱说, 怕误导你。”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和同伴汇合,或许能帮你问问他们。” 第33章 娜塔莎看着他坦诚的眼神, 知道再追问也没用,只好压下心头的急切,点了点头:“也好, 那我就先等你的消息。” 她送两人到诊所门口, 又叮嘱道,“磐岩镇晚上不太平,尽量别走偏僻的巷子,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医生。”悠真抱着镜泠月,朝她挥了挥手, 转身往隔壁街的歌德酒店走去。 酒店的外观和磐岩镇的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钢铁骨架锈迹斑斑,墙面贴着风化的纸张, 只有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歌德酒店”四个字。 推门进去,暖空气裹着淡淡的煤烟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板,见悠真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这位先生,是桑博先生订的房间吧?我带您上去,最好的双人间,还包三餐,桑博先生都付过钱了!” 房间在二楼,不大却还算整洁,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是厚重的钢结构,蒙着薄尘。悠真把镜泠月放在床上,叹了口气:“这下食宿问题暂时解决了,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鱼——阿月你还没吃午饭呢。” 镜泠月甩了甩尾巴:【我没那么娇气,人吃的东西也能对付。】 他蹲在床头,看着窗外——楼下的居民扛着工具匆匆走过,金属碰撞声和说话声隐约传来,倒比诊所热闹些。 没过多久,老板送来饭菜——两块干硬的黑面包,一碗浑浊的蔬菜汤,还有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肉的东西,咬在嘴里像嚼树皮。 悠真刚咬了一口面包,就噎得直梗脖子,他连忙端起水杯灌了几口。 他看了眼旁边盯着饭菜皱眉头的镜泠月,无奈地笑了笑,把面包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委屈你了,先吃点泡软的面包垫垫肚子,等明天我去镇上找找,看有没有卖鱼的。” 镜泠月低头舔了舔泡软的面包,味道算不上好,但至少能咽下去。 吃完饭,两人决定去镇上逛逛——一来熟悉环境,二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联系同伴的办法。 悠真特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主街,选了一条僻静的上坡路,路面铺着碎石,两旁是废弃的矿道,生锈的铁轨延伸向深处。 “悠真先生?”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克拉拉怀里抱着几个机械零件,从前面的拐角跑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型机械单元,“你也来这边呀?” “克拉拉?”悠真有些意外,“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铆钉镇找零件,聚落里的机械坏了好几台,史瓦罗说需要换新的零件才行。”克拉拉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零件,“不过铆钉镇因为裂界侵蚀,早就没人住了,只有一些废弃的仓库还在。” 悠真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那里不安全吧?” “有机械们保护我呀!”克拉拉指了指身后的机械单元,却还是难掩眼底的紧张——裂界侵蚀过的地方,裂界造物并不少见,她之前就遇到过一次。 铆钉镇?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 镜泠月有些好奇,他的尾巴抚了抚少年的手臂。 “我跟你一起去吧。” 悠真当即决定,“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万一遇到危险,也能有个照应。” 克拉拉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悠真先生!” 三人沿着上坡路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铆钉镇——这里的房屋大多塌了一半,墙面爬满黑色的侵蚀痕迹,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格外阴森。克拉拉熟门熟路地找到一间仓库,里面堆着各种机械零件,她蹲在地上翻找,悠真则靠在门口警戒。 “找到了!就是这个!”克拉拉举起一个齿轮,刚想站起来,就听到仓库外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一只浑身覆盖着黑晶的怪物从废墟后钻出来,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爪子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 “小心!”悠真立刻把镜泠月抱给克拉拉,“你带着阿月躲起来,我来对付它!”他从腰侧抽出“眠花暗水”,刀刃泛着冷光,虽然身体还在恢复,但对付这种低级怪物,还是没问题的。 怪物嘶吼着扑上来,悠真侧身躲开,刀刃划过怪物的身体,黑晶碎片飞溅。几个回合下来,怪物渐渐不敌,悠真抓住机会,一刀刺穿它的核心,怪物瞬间化作黑晶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悠真先生好厉害!”克拉拉从仓库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去机械聚落坐坐?史瓦罗先生肯定也会感谢你的!” [答应她。] 镜泠月的声音传到悠真脑海里——[她身后的机械单元有基础的智能系统,这和磐岩镇整体落后的科技水平不符,机械聚落里说不定藏着更多过去的线索,去看看也好。] 悠真正有此意,笑着点头:“好啊,那就一起出发吧。” 机械聚落建在一处废弃的矿洞深处,头顶的矿石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到处都是机械零件,几个大型机器人正在检修设备,居民们穿着工装,和机械配合着干活,氛围比磐岩镇更热闹些。 “史瓦罗先生!我回来啦!” 克拉拉朝着聚落深处的一栋房屋喊道——那房子在聚落最高处,虽然同样是钢铁骨架,却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门口还摆着两盏复古的金属灯,比磐岩镇那些简陋的房屋豪华了不止一个档次,史瓦罗正站在大门前,像个守卫般一动不动。 机器人通体紫色,高达数米,金属外壳泛着冷光,手臂上的炮管清晰可见。它的头部摄像头转向几人,机械音沉稳无波:“克拉拉,返回时间比预计晚了十分钟。检测到陌生生物——人类男性,猫科动物。” “史瓦罗先生,这是悠真先生和他的家人,他们刚才在铆钉镇救了我。”克拉拉连忙介绍,又对悠真说,“史瓦罗先生很厉害的,是他保护了整个机械聚落,下城区的人们才能安稳生活。” 镜泠月蹲在悠真怀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史瓦罗——这机器人的智能程度远超预期,甚至堪比邦布芝麻,可贝洛伯格现在的科技水平明明很落后,看来寒潮前的文明,确实有着极高的科技实力。 他突然好奇:史瓦罗能检测到自己的精神力吗? 镜泠月悄悄释放出一丝同谐之力,像细丝一样缠向史瓦罗——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摄像头依旧平稳地扫过他们。 他胆子大了些,将精神力缓缓蔓延开,覆盖了聚落里的几台小型机械,尝试着入侵它们的意识——出乎意料的顺利,比控制人类简单多了。 不远处,一台闲置的机械臂突然动了动,关节缓缓弯曲,又恢复原状。 镜泠月的尾巴轻轻晃了晃,注意力全在那台机械臂上,连克拉拉和悠真的交谈都没立刻听见。 “悠真先生,贝洛伯格之外,也有别的城市吗?”克拉拉睁着清澈的红瞳,满是好奇。 悠真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他们刚到雅利洛-6没多久,对这颗星球的情况一知半解,算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而且从磐岩镇居民的反应来看,贝洛伯格被封锁多年,这里的人对外界的认知几乎是空白的。 关于外界的事,他不知道该说多少才合适,这些超出认知的信息恐怕会打破克拉拉的世界观,甚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摸了摸怀里的镜泠月,在心里问道:[阿月,跟她说外面的情况,会不会有危险?] 镜泠月回过神,声音带着笃定:[没有,你依照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悠真点了点头,笑着对克拉拉说:“贝洛伯格之外没有别的城市,但有很多不同的星球和文明,每个地方的存在形态都不一样。不过贝洛伯格之所以和外界断开联系,是因为几千年前,一颗叫‘星核’的东西坠落到这里,引发了寒潮……” “星核”两个字刚出口,史瓦罗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头部的红灯疯狂闪烁,手臂上的炮管瞬间对准悠真,机械音变得冰冷:“检测到禁忌词汇‘星核’——启动歼灭模式,清除威胁!” “史瓦罗先生!”克拉拉连忙挡在悠真面前,急得眼眶都红了,“悠真先生不是坏人!” “阿月,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危险’?”悠真震惊地看着对准自己的炮管,反手抽出“眠花暗水”,肌肉紧绷。 镜泠月:[……我没想到这机器人反应这么大。] 他不再隐藏,将同谐之力完全展开,淡金色的精神波纹像潮水般涌向史瓦罗,瞬间包裹住它的中枢系统——机器人的动作猛地顿住,炮管缓缓下垂,红灯也渐渐熄灭。 克拉拉连忙跑到史瓦罗身边,仰着头担心地呼唤:“史瓦罗?” 镜泠月从悠真怀里跳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我暂时关闭了它的武器系统,让它冷静一下。这机器人也太死脑筋了,一听到‘星核’就喊打喊杀。】 “猫……猫说话了?”克拉拉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镜泠月,又慌忙转向悠真,期待着一个解释,可并未开口解答她的疑惑。 第34章 “哇,原来阿月早有把握。”悠真松了口气,收起武器,笑着揉了揉镜泠月的耳朵,“刚才可吓死我了。” 【不然我会让你贸然闯进来吗?】 镜泠月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尾巴扫过悠真的脸颊。 悠真收起笑容,看向恢复平静的史瓦罗,眼神变得严肃:“一提到星核就触发战斗警报,看来……在寒潮爆发前,贝洛伯格的人就知道星核的存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肯定,“而且星核导致寒潮这件事,被人刻意掩盖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贝洛伯格的领导层吧?” 【没错,只有上城区的贵族或者高层,才有能力隐瞒这么重要的消息,还让下城区的人以为寒潮只是自然灾难。】 镜泠月的声音平静——为了所谓的“稳定”就用谎言掩盖苦难根源,这种粉饰太平的伎俩,从来都不新鲜。在爱丽都,上层为了攥紧控制权,手段只会更直接、更血腥。 他并不在意这些,猫的思维更加跳脱,他此刻更好奇的是:贝洛伯格能在星核掀起的浩劫中撑到现在,真的只依赖“地髓”这种能量矿石吗? 史瓦罗的摄像头缓缓转向两人,机械音褪去了之前的冰冷,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外来者……你们的洞察力,超出了我的预判。” ==========作者有话说:========== 少女离开了月亮,所以少女是璃月人。 我现在就要玩千星奇遇! 第28章 e=(o`*))) “看来, 我们一不小心挖出了个大秘密啊……” 悠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眉梢微垂,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可这事一看就棘手得很, 我这病秧子加一个阿月,实在不想掺和进去唉~”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镜泠月, 语气带着几分依赖:“阿月, 你怎么看?咱们要不要当甩手掌柜?” 镜泠月尾巴尖轻轻扫过悠真的手腕, 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们俩一个刚清醒半个月的病人,一个被迫维持猫形态的“半吊子同谐行者”,论专业程度,远比不上专门处理星核的开拓者们。 他甩了甩尾巴:【丹恒他们会来解决的。】 “说的也是!”悠真打了个响指, 眼睛亮了起来,“他们本来就是来处理星核的,专业人士可比我们这两个‘星际游客’管用多了!” “你们还有其他同伴?”史瓦罗的摄像头转动时发出“咔哒”声,似乎分析着什么。 “对啊, 只不过他们现在在上层区。” 悠真无奈地晃了晃通讯器,他和几位同伴的联络依旧是“通讯中断”的标识,“地下信号太差, 联系不上他们。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语气带着笃定,“开拓者做事向来利索,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下层区来。” 一旁的克拉拉眼睛亮晶晶的,她攥紧了衣角, 语气里满是期待:“如果星核被解决了,下层区是不是就能和上层区联络了?封锁会不会解除?下层区的人们是不是就能去上层区了?” “这……” 悠真垂下眼睛, 指尖轻轻敲击着通讯器——他对雅利洛-6的局势一无所知,上层区和下层区的矛盾到底有多深,他不完全清楚,实在没法贸然给出承诺。 镜泠月却直言不讳,声音带着几分清冷:【不好说。绝大多数时候,取决于掌权者的选择;少数时候,取决于哪一方的武力更强。】 他抬眼看向史瓦罗,琥珀色的眸子掠过机器人手臂上的炮管,补充道,【你们的机械制造能力不错,至少有自保的底气。】 “只能靠战争吗?” 克拉拉眉头拧起,语气里满是失落——她见过裂界侵蚀和矿工们因矿物得病的惨状,实在不想再看到流血冲突。 “那倒不一定。” 悠真连忙蹲下身,浅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他安慰道,“阿月说的应该是最坏的情况,我倒觉得,都困难到这份上了,有脑子的掌权者不会傻到再掀内战。” “概率分析——战争可能性高达78%。” 史瓦罗突然开口,机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地火’组织与上层区的摩擦已持续三个月,最近更是频繁发生冲突,战争正在酝酿。” “‘地火’正在挑起与上层区的战争。” “这样么?”悠真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变得严肃,“看来解决星核问题真的迫在眉睫了……可光靠我们俩,确实做不了什么。” 【等丹恒他们来。】 镜泠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他们肯定很快就会到。】 他想起那个滑头的桑博——对方费尽心机把他们引到地下,绝不会只是“溜着玩”,恐怕是把他们当成了吸引开拓者们的“诱饵”。 那人到底是想借开拓者之手解决星核,还是想解决战争? 镜泠月尾巴轻轻晃了晃,暂时压下了疑惑。 “那我信阿月的!” 悠真舒展眉头,悠然地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起来,“阿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趁现在史瓦罗先生愿意解答。” 【有。】 镜泠月在悠真肩膀上踩了踩爪子,姿态端庄,毛茸茸的长尾巴盘在身侧,盖住了爪子——他始终对“地髓供暖”这件事存疑。 地下世界封闭,热量流失慢还说得通,可地上整颗星球都被冰封,仅靠地髓怎么可能维持人类适宜的温度? 他将疑问直接说出:【地髓……真的能温暖整个贝洛伯格吗?】 史瓦罗的摄像头微微倾斜,似乎在调取数据:“贝洛伯格的温室效应装置,向外逸散的长波辐射之逆辐射进展仅约5.2%,目前的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供暖效率不足30%。” “欸?那人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克拉拉瞪大了眼睛,满是困惑——人们总是说“地髓是贝洛伯格的暖阳”,她从未怀疑过。 “根据现有观测数据,无法演算出气温恒定的真正原因。” 史瓦罗:“所有逻辑模型都无法解释这一现象。” “这个我知道!” 悠真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当科学手段无法解释时,不妨试试从‘命途’的角度想想——贝洛伯格有信仰的星神吗?” “有,是【存护】的星神——琥珀王克里珀。” 史瓦罗立刻回答:“旧时代时期,雅利洛就已经获得了【存护】的力量。” 【我明白了。】 镜泠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很大可能是存护的之力,才让贝洛伯格在冰封中维持至今。】 他站起身,抖了抖爪子,【没有别的问题了,我们离开吧。】 “我以为你们会追问更多关于星核或上层区的事。”史瓦罗有些意外,摄像头上下打量着两人。 悠真把镜泠月塞进风衣领口,只露出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他抬头看向史瓦罗,语气坦然:“那些问题,等我的同伴来了再问更有用——他们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他们是‘变量’。”史瓦罗突然说道,机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悠真笑了笑。 “你们也是。”史瓦罗补充道。 “那真是荣幸~” 悠真摆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拿起通讯器,“对了,不如我们加个联络方式吧?等我同伴来了,我能带他们过来找你们。” “可以。” 史瓦罗点点头,对克拉拉说,“克拉拉,把你的通讯器拿来。” 克拉拉连忙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略显陈旧的通讯器,眼睛里满是好奇:“天外来客的号码,真的可以加上吗?会不会……没有信号?” “旧时代,贝洛伯格与星际和平公司有合作,超距遥感通信技术就是他们提供的。” 史瓦罗解释道,“曾经只要在贝洛伯格范围内,信号就能接通,但随着封锁开始,上层区的信号就中断了。” “原来如此。” 悠真成功加上克拉拉的号码,收起设备时忍不住感叹,“看来上层区的封锁真是全方位的。” 他跟两人告别,抱着镜泠月转身离开机械聚落,朝着磐岩镇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床头的机械闹钟“叮铃铃”响起时,二人才从睡梦中醒来。 地下的世界本就没有日月交替的昼夜之分,唯有墙上的机械时钟和矿石荧光的明暗节律,默默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悠真吃完酒店提供的黑面包配热汤,带着镜泠月出门——昨天光顾着去机械聚落,还没好好逛逛这座地下城镇。 刚走出酒店不久,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噔噔噔”从旁边的巷口窜了出来,像颗圆滚滚的小炮弹似的拦在他面前——是个裹着厚实棉衣的小孩。 看模样是个小女孩,戴着高高的皮质棉帽,有两根长长的金色辫子散落在脑后,她个子小小的,踮着脚也才到悠真大腿。 第35章 她的小脸蛋冻得红扑扑,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满是兴奋地盯着悠真怀里的镜泠月,脆生生的问道:“大哥哥!你怀里这个……玩偶吗?毛茸茸的好可爱!” 镜泠月明显有些不自在,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从悠真的左肩膀跳到右肩膀,耳朵微微后撇——是他难以应付的自来熟。 “是活的!会动的!”小女孩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都低了几分,“它叫什么名字呀?” “他叫阿月,是一只猫猫哦。”悠真耐心地弯下腰,语气温柔地反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哼哼~” 提到名字,小女孩立刻叉起腰,棉服鼓鼓的像个小面包,语气里满是傲娇,“我是鼹鼠党的老大!你可以叫我——漆黑的虎克大人!” “好的,虎克大人。” 悠真配合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叫浅羽悠真,你可以叫我悠真哥哥。” “悠真哥哥!” 虎克的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地伸出带着手套的手,语气带着恳求,“我能不能摸摸猫猫啊?就一下下!” 悠真低头看向怀里的镜泠月,眼神带着询问。 镜泠月对上虎克期待的目光,耳朵抖了抖,声音里带着几分矜持:【只能摸一下。】 “哇!猫猫说话了!” 虎克惊呼一声,指着镜泠月,语气满是激动,“悠真哥哥是魔女吗?故事书里的魔女都能让动物说话!” “我可不是魔女。” 悠真有些好笑地将肩上的镜泠月抱到怀里,故意逗她,“但阿月是魔法猫猫哦——所以,要摸吗?” “要!”虎克开心地摘下手套,轻轻摸了摸镜泠月的长毛,触感柔软得让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在虎克小心翼翼地和镜泠月互动时,悠真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设备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是娜塔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星穹列车的人被桑博带下来了,在诊所等你。” “阿月,我们得走啦。” 悠真轻轻抱起因被抚摸而有些犯困的镜泠月,语气带着歉意。 “这么快就要走吗?”虎克收回手,脸上满是不舍,但还是乖乖后退了两步,“那等悠真哥哥不忙了,我还能找猫猫玩吗?” 【可以。】 镜泠月对这个懂事的小家伙多了几分好感,矜持地点了点头,尾巴轻轻晃了晃。 “太好啦!”虎克欢呼一声,立刻挺起小胸脯,“你们要去哪里?虎克大人可以带路!” “去娜塔莎医生的诊所。”悠真说道。 话音刚落,虎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热情像被冷水浇过的火堆,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 她慢吞吞地挪了挪脚步,声音都小了些:“是……是老巫……娜塔莎姐姐的诊所吗?” 悠真一眼就看出她怕医生,强忍着笑问道:“所以,漆黑的虎克大人要帮我们带路吗?” “可、可以!” 虎克猛地挺直腰板,小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坚毅,“漆黑的虎克大人,一定能带你们到达老巫婆的住所!” 悠真:“……” 这孩子,把心里话全说漏了啊! 镜泠月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小孩,笨笨的。]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娜塔莎找你什么事?] [星穹列车的各位,被桑博带下来了。]悠真收起通讯器,脚步加快了些。 [哦?] 镜泠月瞬间打起精神,尾巴竖了起来,[他动作倒快。只不过,他是怎么把丹恒他们三个人都带下来的?总不能是自己送上门当诱饵吧?] 悠真挑了挑眉——还真有这个可能。 桑博那个人,滑头得很,为了达成目的,说不定真会“以身入局”。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努力维持“威严”,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路边小巷的虎克,忍不住笑了:[不管怎么说,和同伴汇合,总算不用我们俩瞎琢磨了。] ==========作者有话说:========== 小海豹真可爱啊,称呼还挺多嘞——冲不走的大便,无法上吊之物,上勾拳免疫者,生锈海茄子,陆地蛄蛹着,虎鲸把子肉,大白鲨放纵餐,北极熊小零食。 等等,好像这里住不下这么多豹。 第29章 拉下水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浅羽悠真站在诊所门口,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衣袖口绣着的暗纹,眉梢微蹙。 诊所里顶灯与窗外的暖光交织,照得四张病床格外显眼, 而那个缩在角落、一脸赔笑的蓝发男人, 更是让他浅金色的眸子添了几分凉意——果然是桑博搞的鬼。 镜泠月从他怀里轻巧跳下,尾巴勾住桌角稳住身形, 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耳朵尖微微颤动。 好多人啊.jpg 昨天还空荡荡的诊所病床此刻挤得满满当当, 星穹列车的三人组齐刷刷躺在病床上,甚至还多了个银白卷发的少女,一身笔挺的银鬃铁卫制服有些凌乱,昏迷状态也难掩周身军人的凌厉气场。 娜塔莎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指尖在病历本上重重敲了敲,目光锐利地盯着桑博:“桑博·科斯基,你疯了?居然把银鬃铁卫的人带下来!你知道这会给磐岩镇带来多大麻烦吗?” “哎呀,大姐头息怒!”桑博往后缩了缩, 搓着手辩解,眼神却不自觉飘向门口的悠真,“这不是情况紧急嘛!银鬃铁卫把悠真兄弟的同伴堵在小巷里,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抓吧?千钧一发之际, 只能先把人用烟雾弹带下来避难!” 娜塔莎刚要开口反驳,病床上突然传来动静。 三月七顶着乱糟糟的粉色头发坐起身,手还在揉后颈被撞的地方,眼睛里满是迷茫,视线扫过一圈, 突然定格在悠真身上,瞬间亮了起来:“悠真!镜先生!你们居然在这里!” 她跳下床, 跑到悠真面前,语气里满是委屈又带着惊喜:“为了找你们,我和丹恒、穹把上层区翻了个底朝天!桑博那家伙还故意给我们绕圈子,害我们被银鬃铁卫追了三条街!” 悠真笑着弯了弯眼:“辛苦你了,三月小姐。让你们担心了。” “哎呀,我没做什么啦!”三月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泛起红晕,“都是穹和丹恒在忙……对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转身一把逮住正往门后溜的桑博,“你这个偷猫贼!今天必须给我们说清楚!” “嘶……疼疼疼!姑奶奶手下留情!”桑博龇牙咧嘴地求饶,胳膊被三月七揪得通红。 隔壁病床的丹恒这时也扶着额头坐起身,宿醉般的眩晕感还没褪去,听到三月七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大半:“三月?” 他目光扫过房间,很快看到了旁边病床上还在沉睡的穹,眉头微蹙,“穹还没醒?” “啊,穹在这儿呢!”三月七这才注意到隔壁床的同伴,吐了吐舌头,“光顾着找桑博算账,没注意到他。” “真是个冒失的姑娘。” 娜塔莎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角落的茶壶倒水,“先喝点热水缓一缓,你们吸入的麻醉剂还没完全代谢掉,小心头晕。” 悠真看着打闹的两人,笑了笑:“三月小姐一直都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 【通常而言,笨蛋的身体都很健康。】 镜泠月蹲在桌上,尾巴优雅地圈住爪子,声音清冽独特,瞬间让喧闹的诊所安静下来。 三月七:“我才不是笨蛋!” 丹恒扶额:“……我该说什么好。” 镜泠月歪倒在悠真手心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猫咪。 桑博瞪大了眼镜,手指着桌角的猫,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吧哥们儿!这猫居然会说话?” 娜塔莎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看着镜泠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原来拥有智慧……难怪悠真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不像宠物,反倒像同伴。” 三月七有些惊讶:“你们不知道吗?” 少女一边揪着桑博一边解释:“镜先生是人来着,只是一些意外才暂时变成猫的样子!所以你不只是偷猫贼,还是拐带乘客的人贩子!” “冤枉啊!” 桑博苦着脸举手投降,“我真不知情!而且我这不是及时改正了嘛!你看,我还从银鬃铁卫手底下救下了你们呢!” 他说着往旁边病床一站,示意众人看那个银白卷发的少女。 “布洛妮娅?!”三月七惊得张大了嘴,“你居然连下一任大守护者都敢拐带?!” “哎呀,这不是烟雾弹太浓了嘛!”桑博挠着头辩解,抓紧时机想要开溜,“我没看清人,顺手就把她也带下来了,真不是故意的!” “顺手带一个昏迷的大活人?”悠真往前一步,似笑非笑地堵住桑博的去路,“桑博先生这‘顺手’的本事,倒是挺厉害。” 丹恒也跟着堵住他的去路:“一个人携带四个昏迷的成年人穿越封锁线,绝非普通人能做到。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第36章 “哈哈……天赋异禀,天赋异禀!”桑博干笑着打哈哈,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两人。 娜塔莎这时走过来解围:“行了,桑博的脾气我清楚,他不想说的事,你们就算问一天也问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慢慢睁开眼的银发少女,“倒是这位最麻烦的客人,醒了。” 布洛妮娅坐起身,手指下意识划过腰间——按照银鬃铁卫的作战习惯,她本该在此刻召唤出武器,可指尖只触到空荡的制服布料时,她恢复了清醒。 她很快收敛心神,眼神迅速恢复清明,扫过眼前的众人,当看到丹恒和三月七时,瞳孔微缩:“是你们?这里是……哪里?” “哎呀,别那么紧张!”三月七摆摆手,“现在安全啦,我们已经不在上层区的地盘了……大概。” “你还挺聪明。”丹恒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咱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三月七不满地抗议,又连忙凑到浅羽悠真身边介绍,“这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同伴浅羽悠真,还有这只猫猫,就是镜先生啦!” 布洛妮娅的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眉头微蹙:“你一直说的镜先生,是一只……动物?” 【不是。】 镜泠月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清晰又冷静。 布洛妮娅瞳孔微缩。 “镜先生的交流方式很独特吧!”三月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第一次听到时咱也吓了一跳呢!” 丹恒扶了扶额,无奈道:“三月,先问正事。”他转向娜塔莎,语气沉稳,“穹为什么还没醒?” “他吸入的麻醉剂量最大,得再睡三个小时才能醒。” 娜塔莎端来热水分给几人,视线掠过布洛妮娅时顿了顿,“这位银鬃铁卫小姐醒得也很快,军人的体质果然不一样。” 她将水递给布洛妮娅,意味深长地说:“这里不是上层区,没有银鬃铁卫的庇护,下层区自有一套通行法则,你要多加小心。” 布洛妮娅攥紧了拳头:“我……” “大姐头,别上来就这么尖锐啊?”桑博插话道,“她就是个没见过下层区的小姑娘,让她自己逛逛就知道了。” 两人就布洛妮娅的处置方式低声讨论起来,三月七自觉插不上话,便搬了把椅子坐在桌边,凑到悠真和镜泠月面前:“你们也是被桑博拐下来的?” 悠真点头,摊开手掌任由镜泠月爬上来:“对,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冲着阿月来的,毕竟猫在这里算是灭绝物种。但现在看到你们和布洛妮娅,这个猜测就不成立了。” “他的目标是我们,还有布洛妮娅。”丹恒走过来,目光扫过正在谈话的三人,“因为她是下一任大守护者,贝洛伯格未来的掌权者。” “为什么要针对她啊?”三月七歪着头疑惑道。 “如果领导者无法理解民众的苦难,就算解决了星核危机,上下层区的矛盾也会越来越深。”丹恒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贝洛伯格人口太少,经不起内战折腾。” “说起这个,我和阿月在下层区也找到不少情报。”悠真笑眯眯地说。 镜泠月眼睛泛起淡金色微光,精神力悄然铺开,在三人之间搭起无形的“群聊频道”。 悠真将在机械聚落的得到的信息简要传递过去。 群聊结束,镜泠月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三月七眨眨眼,看向靠谱的丹恒:“你怎么看?” 丹恒沉思:“这些情报只有我们知道没用,必须让布洛妮娅也清楚。” “所以桑博才会把她带下来。”悠真捏着镜泠月的爪子挥了挥,“他是想让布洛妮娅亲眼看看下层区的样子。”他看不远处看着娜塔莎和布洛妮娅交涉的桑博,对方察觉到视线,立刻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一脸讨好。 悠真无奈地移开目光——这家伙倒是会卖乖。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一直等穹醒来吗?”三月七挠了挠头,有些坐不住。 “诊所很安全,不如去磐岩镇逛逛。”悠真提议道,“我和阿月本来就打算今天探索一下,结果刚出门就被娜塔莎叫回来了。” “好啊好啊!”三月七立刻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出发!” “看来你们已经有计划了。”娜塔莎这时走过来,温柔地笑了笑,“磐岩镇不大,附近的市集和广场都值得逛逛,注意别去东边的废弃矿洞就行。”她转向布洛妮娅,“你要和他们一起吗?布洛妮娅小姐?” 银色长发的少女站起身,眼神坚毅明亮:“不了,我想单独走走。既然来了,就该亲眼看看下层区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她攥紧了衣角,“亲眼所见,才能真正体悟。”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三月七有些意外。 “我想往更深处去,看看下层区的人们到底是如何生活工作。”布洛妮娅说道。 娜塔莎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封锁太久,下层区的人们对上层区来的人……不太友善。” “我明白,这是我应该面对的。”布洛妮娅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制服,转身走出诊所,背影挺拔而坚定。 “欸……真是个死脑筋的姑娘。”桑博抱着手臂摇头,语气里却没多少嘲讽。 “但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真正把下层区的苦难放在心上。” 娜塔莎意味深长道,“希望她能有所收获。” 镜泠月顺着悠真的手臂爬到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无声催促——昨天路过搏击俱乐部时,那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就让他好奇了。 “那我们也出发吧,娜塔莎医生。”悠真朝娜塔莎挥挥手,“穹醒来后麻烦你照看一下。” “放心吧。”娜塔莎笑着点头。 站在诊所门口,三月七左右看了看:“你们要去哪里呀?我想在附近逛逛,等穹醒来就能立刻找到我。” 镜泠月:【搏击俱乐部。】 “啊?打拳的地方?”三月七皱了皱鼻子,担忧地看向悠真,“可是悠真你身体不好,带着镜先生一起的话……那种地方人多又乱,会不会出事啊?” “放心,我们只是去看热闹。”悠真笑着伸手勾住丹恒的手臂,把人往前一挡,“真要有人找事,不是还有丹恒老师吗?他可是列车护卫,武力值肯定没问题!” 丹恒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们一起了? 【丹恒很强。】镜泠月立刻打断,尾巴还拍了拍丹恒的胳膊,【有他在很安全。】 丹恒:“你……” “我相信丹恒老师能保护好我和阿月这两个弱小无助的观众!”悠真眨了眨眼,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 丹恒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一人一猫,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妥协:“……走吧。” 毕竟,他早就习惯了被这两个“麻烦制造者”拖下水。 “那我先去市集逛啦!晚点在诊所汇合!”三月七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朝着东边的市集跑去,粉色的头发在矿石荧光下格外显眼。 悠真和镜泠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率先朝着西边的搏击俱乐部走去,一人一猫紧随其后,身后诊所的煤油灯在风里轻轻摇曳,映得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菲林斯在高的松树上变成灯——高松灯。 提问:冷笑话的精髓是什么词? 第30章 冷面小青龙 三人刚走到搏击俱乐部门口, 镜泠月就往悠真衣领里缩了缩——他有点点后悔。 原因很简单:太吵了。 场馆外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大多是穿着油污工装的矿工,手里攥着矿灯或铁皮杯, 嘴里吆喝着、推搡着, 一圈圈围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 哪怕门板厚得能挡住寒风,场馆里的喧哗还是像没关紧的水龙头, “哗哗”往外溢——有嘶吼、有喝彩, 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吵得镜泠月的尖耳朵直直耷拉下来,尾巴也在衣领里悄悄裹住了自己的爪子。 “阿月?”悠真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突然变沉,低头就见猫只露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衣领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 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 镜泠月的声音透着点别扭,刻意压着语气里的懊恼——他才不要承认自己刚才被桑博勾起好奇心,现在又嫌吵想打退堂鼓。 可心声却藏不住真实想法, 在悠真脑海里碎碎念:好吵好吵好吵……早知道不来了。 悠真忍着想笑的冲动,指尖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要是不舒服,我们待会儿再来?或者直接回去也没关系。” 一旁的丹恒早就抱臂站在原地, 冷眼看着少年跟猫的互动, 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无语:“这就走了?刚才是谁说‘想看看’的?” 他挑眉扫过悠真领口,只漏出一个猫猫头的镜泠月。 第37章 “啊……”悠真刚要笑着打圆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调调:“来都来了磐岩镇, 不去搏击俱乐部凑凑乐子,那不是白来一趟嘛兄弟!” 两人一猫转头, 果然看见桑博揣着兜,晃悠着走过来,蓝发上还沾了点矿尘,脸上挂着奸诈的笑容。 “你怎么也在?”丹恒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警惕——这家伙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悠真也这么觉得:“怎么哪里都有你?” “哎呀,这不是闲得慌嘛!” 桑博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故意让两人都听见,“听说今天有守擂赛,来瞧瞧有没有好戏看。”他眯起眼睛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您看,咱们多有缘分,这都能碰上!” 可惜,他面前的两人一猫都没接茬——悠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镜泠月直接把脑袋缩回了衣领里,丹恒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远处观众的喧哗声。 桑博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换了个话题,语气更热络了:“要不这样,我给三位当导游?这搏击赛可有意思了,有壮汉掰手腕,还有擂台对决,不去真亏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三人的反应,见镜泠月的耳朵悄悄从衣领里探出来一点,立刻趁热打铁,“里面还有专门给观众准备的热汤,比酒店的难喝汤好多了!” 猫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对噪音的嫌弃。 镜泠月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两个人打架?】 “那可不一样!”桑博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有的选手能扛着矿石锤打满三回合,还有的会用机械臂当武器,老精彩了!” 他见浅羽悠真和镜泠月态度缓和,立刻伸手勾住丹恒的肩膀,往大门里带,“眼见为实眼见为实!我老桑博在这地界人脉广,包你们看得满意!” 丹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想挣开,桑博就已经拉着他跨进了大门。 悠真低头看了看衣领里探出头的猫,笑着问:“要去吗?” 【……去。】 ——好奇心一旦冒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刚踏进场馆,悠真就下意识闭了闭眼——扑面而来的闷热混着汗味、铁锈和机油味,差点让他呛咳出来。 头顶的矿石荧光灯管忽明忽暗,照得场馆里一片斑驳,中央是个锈迹斑斑的铁质八角笼,铁丝网缠满了加固的铁丝,笼边围满了观众,有人站在椅子上,有人挥舞着矿灯,跺脚声震得地面都在轻微晃动。 主持人拿着个铁皮喇叭,嗓子喊得沙哑:“还有十分钟!个人守擂赛就要开始了!没买票的抓紧了啊!”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悠真的心声里带着苦笑,场馆里太吵,他只能用精神力跟镜泠月对话——这地方比他想象中还要混乱,别说镜泠月受不了,他自己都觉得耳膜发疼。 镜泠月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耳朵贴在悠真的脖颈处,尽量挡住噪音——刚才是他要来看的,现在反悔也太没面子了。 悠真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丹恒和桑博——丹恒穿着干净的外套,在一群油污工装里格外显眼,正被桑博拉着站在一个“售票处”前。 那所谓的售票处,不过是两张掉漆的木桌拼在一起,桌角堆着一摞卷边的账本,一个穿油污背心的年轻人坐在后面,手里攥着支没墨的钢笔,正低头算账。 悠真走过去时,正好听见那售票员抬头问桑博:“团体赛还是个人赛?今天个人赛有守擂奖,赢了能拿五百冬城盾!” “个人就行。”桑博摆摆手,语气干脆。 售票员点点头,在账本上划了两笔,又抬头看向丹恒,笑着说:“二位最好起个绰号,别用真名——免得回头被仇家认出来。” “我登记过,用老名字就行。”桑博说着,转头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兄弟,你起个什么绰号?要不来个威风点的?” 丹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随你。” 桑博立刻喜笑颜开,对着售票员大声说:“那就叫‘冷面小青龙’!你看他这气质,多配!” “噗——”一旁的悠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镜泠月也从衣领里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这名字……很有特点。】 连丹恒自己都绷不住了,原本冷着的脸瞬间扭曲了一秒,眉头拧成一团:“你什么品味?” “哎,这名字多威风!” 桑博还在辩解,售票员已经笑着点了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下“冷面小青龙”五个字,又抬头问:“还有一件事,参赛口号是什么?比如‘我要拿冠军’之类的,登记完就能领号码牌了!”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参赛?” “对啊!”售票员一脸理所当然,指了指账本上的登记栏,“您刚报的是个人守擂赛,再等十分钟就能登台了!” 反应再慢也知道自己被坑了。 丹恒猛地转头瞪向桑博,桑博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丹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对售票员尽量平静地问:“可以退赛吗?” “呃……退不了哦。”售票员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规矩就是这样,报了名就不能退,要是您临时弃权,不仅要赔场馆的误工费,还得重新买票才能进场观赛——一张票五十冬城盾呢。” 丹恒:“……” 初来乍到的无名客可没有本地货币,是货真价实的穷光蛋。 他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桑博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兄弟,来都来了,反正也退不了,不如试试?你这么厉害,赢了还能拿奖金呢!” 丹恒没理他,只是冷冷地问售票员:“还有什么要登记的?” “参赛口号啊。”售票员提醒道。 “随便。”丹恒的语气里没带一丝情绪。 “好嘞!”售票员立刻在本上写下“随便”两个字,还特意画了个圈,笑着说,“真是有个性的参赛口号!”他从桌下摸出一个号码牌,递给丹恒,“您拿好,右边左转就是参赛通道,记得提前热身啊!” 悠真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扶着桌子,肩膀还在不停发抖。 镜泠月趴在他的肩膀上,尾巴尖都在跟着晃:【丹恒刚才的表情,好像要把桑博拆了。】 桑博一转头,就看见悠真和镜泠月,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哎呀,忘了你们俩了!” 悠真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忘了给我们也报个名?比如团体赛?正好我和阿月也能上去‘露一手’。” “哈哈哈……这不是意外嘛!纯属意外!”桑博干笑着打哈哈,眼神飘向别处。 丹恒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觉得我信吗?” “这……丹恒兄弟,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也没办法改啊。” 桑博搓着手,赶紧转移话题,对着售票员喊,“再给我买两张观赛票!要前排的!” “好嘞!”售票员从桌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票,递过来,“双人前排票,九十九冬城盾——给您打了个折!” 桑博接过票,掏钱的时候肉疼得龇牙咧嘴,一张脸皱成了包子:“这么贵……” 但还是乖乖数了钱递过去,然后转头对着丹恒和悠真赔笑:“咱先进去?观赛席视野好,能看清擂台!” 丹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朝着参赛通道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沧桑。 “悠真兄弟,这……”桑博看着丹恒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悠真,眼神里满是求助。 悠真笑着走过去,一把抓住桑博的胳膊,笑容灿烂得晃眼:“一起进啊,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他的手劲不小,桑博被拽得肩膀一歪,龇牙咧嘴地求饶:“哎呀,我能走能走,您松松手!我不跑,绝对不跑!” 三人挤过人群,走到观赛席前排时,正好赶上主持人开始报幕。 只见主持人掘掘博士站在八角笼边,铁皮喇叭举到嘴边,声音震得场馆都在响:“兄弟姐妹们!安静安静!接下来,就是咱们期待已久的个人守擂赛!上一局守擂成功的‘短炮桑皮’,对阵咱们的新人——‘冷面小青龙’!大家掌声欢迎啊!!”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欢呼声,矿灯挥舞着,跺脚声震得地面发麻。 悠真看着八角笼入口处出现的丹恒的身影,忍不住笑着对镜泠月说:“看来丹恒今天是躲不掉了。” 镜泠月趴在悠真的肩膀上,眼睛盯着八角笼里的丹恒,尾巴轻轻晃着:【桑皮?是桑博的远房亲戚吗?】 桑博澄清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亲戚?” 就在众人的期待中,掘掘博士中气十足地宣布道:“守擂赛——现在开始!” 第38章 ==========作者有话说:========== 寂静岭f——不太像玩恐怖游戏,像是在打魂游。 女主是一位魁梧的女子……比关羽还能忍。 第31章 桑博 八角笼里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停了——丹恒侧身避开对手挥来的矿石锤, 指尖在对方手腕上轻轻一弹,那壮汉便闷哼一声,握着锤子的手脱了力, 沉重的矿石锤“哐当”砸在笼底, 震得铁丝网都在晃。没等观众反应过来,丹恒已经绕到对手身后, 手肘抵住对方后腰, 不过半秒, 壮汉便踉跄着跪倒在地,对着裁判比了个“认输”的手势。 “漂亮!又是一秒解决!”掘掘博士举着铁皮喇叭,嗓子喊得发哑,却依旧难掩兴奋, “‘冷面小青龙’已经连赢十二场了!还有谁要挑战?!”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却比之前弱了些——从最初的跺脚喝彩,到后来的惊叹,再到现在的沉默观望,没人再敢轻易上台。 场馆里的人越挤越多, 连门口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矿工,有人举着矿灯,灯光照在丹恒身上, 映得他额角的薄汗格外明显。 悠真靠在观赛席的铁栏杆上, 掏出通讯器按亮——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穹和三月七半小时前发了条“在矿区遇到布洛妮娅”的短信,之后就没了动静。 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场馆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已经过了正午,比原定的“逛一小时”多拖了四个小时。 怀里的镜泠月早就没了之前的好奇, 尾巴耷拉在悠真手腕上,连耳朵都蔫蔫地垂着。 “饿了吧?”悠真从随身的银色空间匣里摸出一包烘干的小鱼干——这是出发前在星穹列车上带的, 原本是给镜泠月当零食的。他拆开包装,捏出一条递到猫嘴边,“先垫垫,等丹恒结束我们就去吃热的。” 镜泠月无精打采地叼过小鱼干,嚼嚼嚼。 他的声音也透着股没力气:【太慢了……早知道不来看了。】 他的尾巴尖在悠真手背上扫了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平时这个点,他早就窝在温暖的地方睡午觉了,哪会在这么吵的地方饿着肚子。 悠真刚想安抚两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蓝色身影正贴着墙根往门口溜——桑博弓着腰,尽量缩在人群后面,手还在偷偷扒拉门口的铁栅栏。 悠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抓住对方的胳膊,指尖捏得桑博“嘶”了一声,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温和,反倒藏着点冷意:“又要跑?” 短短两天,这男人先是把他们骗到下层区,又故意给丹恒报了搏击赛,现在还想溜? 桑博被抓得胳膊生疼,转头看见悠真浅金色的眸子里没一点笑意,顿时慌了:“哎呀悠真兄弟,我就是去门口透透气,这场馆里太闷了!”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挣开,可悠真的手像铁钳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之前他在贝洛伯格靠“脱身术”躲过无数次银鬃铁卫的追捕,可碰到悠真,回回都栽——第一次是因为抱走了镜泠月被他追,第二次是在诊所,这次居然连嘈杂的人群都帮不了他。 “透气需要往反方向跑?”悠真轻轻歪了下头,语气平静,却让桑博心里发毛,“从丹恒登台到现在,四个小时,你故意跟售票员说‘多安排几个对手’,还跟掘掘博士搭话,让他放慢解说节奏……你就是想把我们困在这,对吧?” 他早就注意到了——桑博看似在帮丹恒“攒奖金”,实则每次丹恒快赢的时候,都会有新的对手被“推”上台,连裁判都在故意拖延时间。 桑博的脸色瞬间变了,绿色的瞳孔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换上苦兮兮的表情:“兄弟你可别冤枉我!我这不是看丹恒身无分文,打比赛赢奖金来得快嘛!”他拍着胸口,连“兄弟”都忘了喊,“我桑博就是个小宝藏猎人,给你们找酒店已经花了不少冬城盾,总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吧?” “哦?”悠真挑了挑眉,手指又加了点劲,“可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刚从‘地火’的人那拿了一笔情报费?” 这话是昨天跟史瓦罗聊天时,对方无意中提的——桑博经常给机械聚落和“地火”传递消息,赚两边的钱。 桑博的脸彻底白了,这家伙难道是冲着他的小金库来的? 男人刚想再说什么,镜泠月突然从悠真怀里跳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刚吃完最后一条小鱼干,正低头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时,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得赔偿。】 “啊?”桑博这下是真懵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们不是自己要来的吗?怎么还成我耽误时间了?” 【我们是来观赛的,不是来等丹恒打一上午比赛的。】 镜泠月尾巴一甩,正好抽在桑博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就在这时,八角笼那边传来一阵掌声,丹恒拿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从笼里走出来——那是赢来的奖金,里面装着好几叠冬城盾。 他额角沾着薄汗,脸色依旧冷淡,目光扫过观赛席,一眼就看见悠真抓着桑博,镜泠月站在少年的肩头盯着对方。 丹恒没多说什么,径直走过来,往桑博身后一站,正好堵住了通往门口的路——这场面似曾相识,仿佛上午刚刚见过。 “他说的没错。”丹恒抱臂看着桑博,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压迫感,“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桑博看看冷笑着的悠真,又看看面无表情地丹恒,再瞧瞧眼神锐利的猫,知道跑不掉了,只得苦着脸举手:“别动手别动手!我赔!我赔还不行吗?”他搓了搓手,眼神飞快转了一圈,“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我知道个巷子,离这近,还没人。” 丹恒看向镜泠月,后者舔了舔爪子,点了点头:【你带路。别耍花样。】 桑博赶紧点头如捣蒜,转身往场馆外面走。 悠真和丹恒跟在后面,镜泠月则轻巧地跳回悠真的怀抱,尾巴缠在他的手臂上,警惕地盯着桑博的背影。 出了场馆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巷子——墙壁是用黑色矿石砌的,墙缝里还在滴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的水洼里。巷口路灯的灯光晃悠悠的,照得地面的矿渣格外显眼。 桑博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悠真一直保持着与他一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这一路上可是换了好几种逃跑方式,全都以失败告终。 “悠真兄弟,我是真服你了。”桑博擦了擦鬓角的汗,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老桑博在贝洛伯格混了这么多年,从没栽过这么多次……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真就是个病人?” “不然呢?”悠真挑了挑眉,开玩笑道,“难不成我是银鬃铁卫的卧底?” “你逗我呢?”桑博显然不信,刚想再问,丹恒就冷声道:“别废话。说赔偿方案。” “好好好!”桑博赶紧收了玩笑的心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三人,“我没钱,但是我有情报——你们不是想查星核吗?还想在下层区行事?我能给你们引荐‘地火’的人。” “地火?”悠真摸了摸下巴,想起昨天史瓦罗说的“地火与上层区正在酝酿战争”,眼神沉了沉,“下层区的抵抗组织?” “算是吧。”桑博摊了摊手,“下层区被封锁这么多年,日子越来越难,地火就是牵头给大家找活路的——他们有自己的矿场、机械坊,甚至还有能对抗银鬃铁卫的武器。有了他们的许可,你们在下层区查星核,没人敢拦着。” 镜泠月突然开口:【丹恒,你们之前见过大守护者?】 丹恒点头:“见过。我们本来想跟她打听星核的情报,结果她直接下了逮捕令,说我们是‘逃犯’。” 他想起当时的场景,眉头皱了皱,“直到跟你们汇合,知晓了你们的情报,才明白她是在隐瞒真相——她怕我们把星核的事捅出去,想先一步封口。” 【所以最优解是返回上层区,接触大守护者。】 镜泠月的声音很冷静,逻辑清晰,【但直接回去太危险,最好的办法是让布洛妮娅先试探——毕竟她是下一任继承人,大守护者不会对她下死手。】 悠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眼神落在桑博身上,带着点玩味:“而把布洛妮娅带到下层区,让她亲眼看到下层人的苦难,再引我们跟地火接触……这都是你的计划,对吧?‘宝藏猎人’桑博。” 桑博的冷汗又下来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干笑着摆手:“我就是运气好,碰巧赶上了……” “碰巧把我们带到下层区,碰巧给丹恒报了搏击赛,又碰巧能引荐地火?”丹恒戳穿他的谎言,语气更冷了,“你根本就是在推动事情发展。” 【像个推动任务进度条的npc。】 镜泠月精准总结,尾巴尖在桑博眼前晃了晃。 桑博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放弃了狡辩:“行吧行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安排’,但也是为了帮你们!地火带领的人跟上层区积怨很深,你们跟他们合作,调查会更顺利!”他看着三人,语气诚恳了些,“我带你们去见他们的老大,这总算是赔偿了吧?” 第39章 镜泠月看向悠真和丹恒,见两人都没反对,便对着桑博抬了抬下巴:【带路。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桑博赶紧点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他可不想再被这两个笑面虎和冷面男盯着了。 ==========作者有话说:========== 问:为什么镜流一般不摘下眼罩? 答:因为 “眼不见为镜(净)”。 第32章 前期准备 桑博领着悠真和丹恒穿过狭窄的金属巷道, 在一处隐蔽房屋后的露台前停下——露台被锈迹斑斑的金属围栏围着,只有一条铺着钢板的小径能进出,显得格外封闭。 奥列格正靠在围栏边的抽烟, 中年男人的白发被矿尘染得有些灰败, 眼上的疤痕在矿石荧光下泛着浅粉色,左臂上还系着一条醒目的红色绑带, 手指间夹着的烟卷燃着微弱的火光, 烟雾在寒冷的地下空气中很快散开。 “这位就是‘地火’的首领, 奥列格。” 桑博侧过身,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奥列格掐灭烟卷,将烟蒂扔进脚边的金属垃圾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抬眼扫过悠真和丹恒, 目光在镜泠月身上顿了顿,随即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你们是外面来的人?我奥列格,幸会。” “浅羽悠真。” 悠真伸手与他交握,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厚茧——那是常年握机械工具留下的痕迹。 奥列格点点头, 又看向丹恒,后者简洁地报上名字。 “既然是桑博引荐的,你们在下层区可以自由行事。” 奥列格的声音低沉沙哑, 像摩擦的金属, “但别碰矿洞的利益纠纷,最近流浪者和矿工闹得厉害。” 他话音刚落,腰间的通讯器就“滴滴”响了起来。 奥列格看了眼屏幕,眉头皱起,披上挂在栏杆上的皮质外套:“矿洞那边又冲突了, 我得去一趟。”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聚落出口,皮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噔噔”作响, 只留下一句“有事找桑博传信”。 “接下来去哪?”丹恒掏出通讯器,指尖划过屏幕——三月七刚发了条“在矿区找到裂界残留”的消息。 他抬头看向悠真,“我得去找他们汇合。” “我和阿月去机械聚落找史瓦罗。” 悠真摸了摸衣领里探出脑袋的猫,“星核的核心情报应该在他那,我们迟早要在那里回合。” 镜泠月尾巴尖扫过悠真的下巴,声音里隐隐有些愉悦:【他那里的机械造物很有意思。】 丹恒点点头,收起通讯器:“那我们就此分开,有事随时联系。” 他转身往矿区方向走,背影很快消失在矿石荧光的阴影里。 —— 不久后,少年和猫到了史瓦罗的住所门口,却发现这里只有两个巡逻的机器人守着。 “史瓦罗大佬和克拉拉小姐去矿区了。” 其中一个机器人的眼部灯光闪了闪,机械音平铺直叙,“新矿坑的流浪者封锁了入口,和矿工起了流血冲突,史瓦罗大佬去调停。”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流浪者凑过来,扶了扶帽子——帽檐上的雪簌簌掉落。 “那些流浪者就是自寻死路!”他语气激动,“以史瓦罗大佬的脾气,肯定会把矿洞封了!” “本质上还是物资不够吧?”悠真靠在门口的金属栏杆上,若有所思。 要是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谁会为了矿坑斗得头破血流? 年轻流浪者愣了愣,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么回事……我叫阿卡纳,这是我的机械伙伴‘小爆’。” 他拍了拍身边一个圆滚滚的机械造物,那造物立刻用机械臂碰了碰他的手背,发出“滴滴”的友好声。 阿卡纳好奇地盯着悠真衣领里的猫:“这是……活的宠物吗?长得真可爱。” “他叫阿月,是我的家人。”悠真笑着把镜泠月抱出来,猫立刻警惕地缩了缩,但没挣扎。 镜泠月的目光落在“小爆”身上,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他悄悄调动精神力,指尖般的能量丝缠上“小爆”的操控芯片。 下一秒,“小爆”突然抬起左前腿,又转了转头,接着原地转了个圈。 阿卡纳惊讶地张大嘴:“哎?你怎么自己动起来了?” 镜泠月在心里满意地点头——操控机械果然比操控人轻松,没有抵抗意志,只需要精准对接芯片指令。 悠真和阿卡纳攀谈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克拉拉的声音:“悠真先生!阿月先生!” 女孩跑过来,白嫩的脸颊上满是笑意,史瓦罗跟在她身后,机械关节转动时发出“咔哒”声。 “你们怎么来了?”克拉拉跑到悠真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镜泠月从悠真怀里跳出来,轻巧地落在她肩头。 “阿月想来看机械造物,结果你们不在。”悠真解释道。 克拉拉转头看向史瓦罗,声音带着恳求,“史瓦罗先生……” “别离开聚落。”史瓦罗的眼部灯光闪了闪,机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克拉拉欢呼一声,抱着猫跑远。 悠真看着她光脚踩在金属地面上,忍不住皱眉:“这么冷的天,她光脚没问题吗?” “克拉拉是受【存护】力量庇护的人。”史瓦罗解释道,“低温对她无效。” 两人走进史瓦罗和克拉拉的住所,金属茶几上放着摊开的矿洞地图。 “我遇到了你的同伴。”史瓦罗突然开口,指向地图上的新矿坑标。 悠真愣了愣:“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们打了一架。”史瓦罗的语气平铺直叙。 “啊?”悠真差点呛到,“为什么?” 史瓦罗调出虚拟屏幕,上面播放着冲突现场的画面:“流浪者封了矿洞,我要封锁矿坑解决冲突,你的同伴和布洛妮娅、地火的人都不同意。”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说‘堵不如疏’,要用武力说服我。” 悠真扶额,指尖揉着太阳穴:“谁赢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丹恒和穹的武力值可不低。 “你的同伴很强。” 史瓦罗承认道,“他们留下来和地火一起解决矿坑分配问题,之后会过来汇合。” “这样啊……” 悠真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向史瓦罗,“对了,机械聚落的伙食怎么样?我想给阿月改善下伙食,总吃泡软的干面包,怕他营养不良。” 他从空间匣里摸出一包小鱼干,晃了晃——镜泠月要是在这,肯定要挠他了。 —— 房屋大厅里堆积着大量的机械材料,而镜泠月正蹲在克拉拉的肩头,看着她在控制台前敲代码。 知识都是相通的,作为爱丽都的著名“绳匠”,软件操作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机械造物的科技水平……在他看来还有点简陋。 也不能说是简陋,它们保留了一些先进的硬件技术,但在系统操控上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而智能系统更是只能靠考古,能够对话拥有一定智能的机器人,都使用了本地人们挖掘出来的古代芯片。 女孩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跃,额角渗出细汗,她时不时抬头问:“阿月先生,这里的循环指令没错吧?” 镜泠月尾巴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代码:【把这里改一下,循环次数设为10次。】 克拉拉连忙修改,按下回车键时,指尖都在抖。 “这样就可以了吗?”她擦了擦汗,按下启动键。 只见面前一个有着红、绿、蓝三色灯光的机械造物突然“嗡”地启动,四只金属脚依次撑起,顶部的探头转了两圈,发出柔和的电子音:“你好,克拉拉。” “哇!成功了!” 克拉拉惊喜地拍手,却突然皱起眉,“我忘了给它起名字……阿月先生,怎么办?” 【等它积累够数据,有了基础智能,可以自己起名。】 镜泠月舔了舔爪子,又补充道,【或者你现起一个。】 “那……就叫小乖吧!”克拉拉眼睛一亮,“很高兴认识你,小乖!” “很高兴认识你,克拉拉。”小乖的绿色灯光闪了闪,机械臂轻轻碰了碰女孩的手背。 —— “我们来啦!”一个活泼的声音突然响起,三月七推开门跑进来,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克拉拉肩头的猫,眼睛瞬间亮了:“镜先生!你在这玩多久了?” 【没多久。】 镜泠月歪了歪头——沉迷改代码时,时间过得飞快。 三月七身后跟着穹、丹恒,还有布洛妮娅、奥列格,以及一位穿着紫色裙装、神情高傲的少女,最后是娜塔莎医生。 镜泠月的目光落在娜塔莎手臂上的红布条——和奥列格手臂上的一样。 【你是地火的人。】他笃定地说。 第40章 娜塔莎温柔地笑了笑,摘下口罩:“准确说,我是地火的首领。”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悠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后跟着史瓦罗,镜泠月立刻从克拉拉肩头跳下来,轻巧地攀上少年的肩膀,尾巴缠上他的脖颈。 “咱当时也吓了一跳呢!”三月七拉着穹的胳膊,“你说是吧,穹?” 灰发青年笑着点头,看向悠真:“好久不见,感觉今天过得像一天又像一年。” “毕竟发生了太多事。”丹恒补充道,目光扫过屋里的机械造物,“这是你们做的?” 克拉拉骄傲地点头:“是我和阿月先生一起改的代码!它叫小乖!”小乖的蓝色灯光闪了闪,对众人说:“大家好。” 短暂的寒暄过后,娜塔莎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却温和:“史瓦罗,关于星核的一切,我们需要知道全部——只有这样,才能解决上下层区的根本问题。” 史瓦罗的眼部灯光暗了暗,调出虚拟屏幕:“检测到变量条件,正在调用星核相关资料——” 第33章 不息追索 上层区的阳光透过冰雪折射, 晃得人眼晕。机械屋“永动”外墙的金属齿轮缓缓转动,管道里冒出的白汽遇冷凝成霜花,落在户外餐桌的金属边缘。 悠真靠在椅背上, 指尖搭着温热的茶壶柄, 双眼微阖——热茶的蒸汽在他眼前氤氲开,模糊了远处克里珀堡的尖顶。怀间的镜泠月蜷成一团, 尾巴盖住鼻子, 耳尖却悄悄支棱着, 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处,银鬃铁卫穿着覆雪的盔甲巡逻,靴底踩在融雪的石板路上“咯吱”作响,胸前佩戴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来往的行人裹紧了厚外套, 脚步匆匆,却没人靠近这张圆桌——仿佛有层无形的屏障,将喧闹与这方小天地隔开。 悠真指尖轻轻摩挲着茶壶,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镜泠月无意识散出的精神力,会让人潜意识里不想靠近。 突然,怀间的猫动了。 镜泠月耳朵抖了抖, 尾巴尖从鼻子上滑开, 毛茸茸的脑袋慢慢从悠真的衣襟里探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了睡意,反而透着点凝重。 “有消息了?”悠真睁开眼,视线从远处的巡逻铁卫收回,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指尖还残留着茶壶的暖意。 【可可利亚要带布洛妮娅离开。】 镜泠月爪子扒拉了一下悠真的风衣纽扣,声音里带着点急促, 【我刚才探到她们的动向,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他顿了顿,尾巴尖泛着淡金色微光,【星核是不是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可可利亚的脑子里,除了她自己的声音,还有好多杂乱的声音。】 悠真点点头,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星穹列车的智库里有记载,星核会影响人的想法,甚至操控意志。”他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眼神却沉了下来,“看来她是被星核影响了。” 镜泠月的耳朵贴紧了些,【我在歌德酒店时,精神力就能延伸到大守护者办公室,她脑子里的杂音越来越多了。】 上层区的行政区本就不大,精神力覆盖起来并不费力,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杂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有什么在催促可可利亚行动。 “得加快速度。” 悠真从风衣内袋掏出通讯器,屏幕亮起时映出他凝重的脸。 之前众人约定,布洛妮娅回上层区与可可利亚对质,星穹列车组和地火的希儿找机械屋主人希露瓦求助,而他和镜泠月负责盯梢——桑博说希露瓦是最合适的帮手,毕竟她曾是克里珀堡的官员,更与大守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没想到,可可利亚动作这么快,直接带布洛妮娅离开了。 通讯器的群组消息刚发出去,怀间的猫突然跳上他的肩膀,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她们已经出了行政区范围,再走二百米,我的精神力就跟不上了!】 镜泠月的尾巴竖起,猫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细细的线:【要跟上吗?】 “我们跟一段路,到安全区边界就停。”悠真站起身,将通讯器揣回口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热茶还没凉,他倒进保温杯里,“万一走太远,我们应付不来,得等穹他们来。” 他踩着积雪往禁区方向走,靴底踩出的脚印很快被飘落的细雪覆盖。 此刻的机械屋内,暖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焦急。 三月七盯着通讯器屏幕,手指攥得发白,差点把设备摔在地上:“可可利亚带走了布洛妮娅!悠真说她们往铁卫禁区去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柜台后的金发女子,语气里满是急切,“希露瓦小姐,我们得赶紧去帮忙!” 希露瓦原本还有些犹豫,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敲了敲柜台桌面:“你们怎么确定消息是真的?” 她起身绕出柜台,动作干脆利落,拉开柜台下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琴包,金属扣叮当作响,“你们还有同伴?” “他们跟着布洛妮娅一起行动,负责盯梢。”丹恒站在门边,眼神锐利地看向希露瓦,“没时间犹豫了,希露瓦小姐,布洛妮娅有危险。” 希露瓦叹了口气,将琴包甩到肩上:“走吧,如果是她的话……我知道一条近路去禁区边界。” 众人跟着希露瓦穿过两条小巷,很快在一片积雪的空地上看到了悠真。 少年站在铁丝网边,怀里抱着猫,通讯器举在眼前,屏幕上的信号格正在闪烁。 “过了这里,信号就断了。”悠真转过身,阳光照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泛着细碎的蓝色偏光——像是冰雪反射的光,“她们往禁区深处走了,我们追不上。”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没有你们帮忙,我可不敢闯铁卫禁区,毕竟里面全是铁卫和怪物,以我这小身板,撑不过一回合~” “前面就是铁卫禁区。”希露瓦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铁丝网——上面挂着红色警示灯,风雪吹过发出“哗啦”的声响,“是铁卫和怪物厮杀的前线,我的弟弟杰帕德,是那里的戍卫官。” “杰帕德?”三月七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抓住希露瓦的胳膊,“那他能不能放我们过去?都是自己人!” 希露瓦摇了摇头,指尖按了按眉心:“那家伙是个死脑筋,认规矩不认人,不打服他,根本别想进禁区。” “或许不用打。”悠真突然开口,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点不确定,“阿月的【同谐】之力,能改变我们在别人眼中的形象,说不定能蒙混过去。” 丹恒立刻看向悠真肩上的猫:“泠月,你现在的能力,能覆盖我们所有人吗?” “什么意思?”希儿皱起眉,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能力,“改变形象?变成什么?” 镜泠月骄傲地竖起尾巴,耳尖朝着希儿的方向转了转:【只要精神力够,就能让别人把我们看成别的东西——比如铁卫?】 “不行。”丹恒立刻否决,指了指远处巡逻的铁卫,“铁卫有严格的编队,遇到长官会被盘问,一开口就露馅。” “变成杰帕德?”希露瓦试探着提议,手指敲了敲下巴,“他是戍卫官,没人敢拦。” “可最后还是要面对杰帕德,到时候更麻烦。”穹摇了摇头,他之前见过杰帕德,那人眼神锐利,根本不好糊弄。 希露瓦叹了口气,靠在铁丝网上:“那变什么?总不能变怪物吧?” “也没说必须是人啊。”希儿突然开口,作为地火的三把手,她的思路更另辟蹊径,“下层区有老鼠,上层区肯定也有,老鼠不会被铁卫注意。” “对啊!”三月七拍了下大腿,一把揽住希儿的肩膀,“希儿你太聪明了!老鼠那么小,铁卫根本不会管!” 镜泠月的耳朵却耷拉了下来,尾巴绕着悠真的脖子缠了一圈——让猫扮老鼠?这也太奇怪了。 但他还是绷直了尾巴尖,淡紫色的微光从身上散开:【行吧,你们集中精神,别反抗我的力量。】 下一秒,众人在彼此眼中还是原样,可远处巡逻的铁卫路过时,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镜泠月维持着能力,爪子轻轻勾着悠真的衣领:【走吧,别说话。】 一行人踩着积雪往禁区深处走,积雪没到脚踝,发出“咯吱”的声响。 远处的杰帕德穿着银色盔甲,正站在哨塔上眺望,却完全没注意到脚边“路过”的“老鼠们”。 希露瓦走在后面,还在恍惚——刚才她明明从弟弟眼皮子底下走过,杰帕德却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你的能力真厉害。”穿过哨卡后,希露瓦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悠真肩上的猫身上,“我能摸摸吗?你看起来好可爱。”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镜泠月的耳朵,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了。 镜泠月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却没躲开——希露瓦的指尖很轻,动作也很温柔。 第41章 “嘘。”悠真突然伸手拦住众人,指尖朝前指了指。 不远处的残响回廊入口,两道身影正站在转盘机关前——正是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可可利亚背对着他们,在和布洛妮娅说什么,而布洛妮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前面是转盘机关,跟不上她们就会被隔开。”希露瓦压低声音,脚步放轻,“得赶紧跑,机关每十分钟转一次。” 众人跟着她往回廊跑,镜泠月伏在悠真的肩头,耳朵贴紧了脑袋,声音里带着凝重:【可可利亚脑子里的杂音越来越大了,星核的声音快盖过她自己的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杂音在催促可可利亚,而可可利亚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听不清晰。 “星核在操控她?”丹恒皱起眉,他召唤出了长槍,脚步更快了些。 【差不多,她的个人意志快消失了。】 镜泠月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冷意,【再这样下去,她活不长——星核会吸走她的生命力。】 希露瓦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捂住胸口,声音发颤:“可可利亚……” 她和可可利亚曾是至交好友,看着她变成这样,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转盘机关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众人加快脚步,跟着可可利亚和布洛妮娅的身影,冲进了残响回廊弥漫着的雾气中。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orz 但是另一本写的就非常流畅,文思泉涌……可能是夜鹭大人太抽象了,怎么写都不突兀吧。 第34章 雅利洛·终 永冬岭的寒风卷着冰粒,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星核悬浮在高台顶端,散发着白金色的光芒,寒气四溢, 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冰。 镜泠月伏在悠真肩头, 紧紧地贴在身侧,浅紫色的【同谐】之力如彩虹丝线般悄然缠绕上可可利亚——那力量本该轻盈如羽, 此刻却像撞上了铜墙铁壁, 每往前探一寸, 都被星核的白金色能量弹回。 【不行……缠得太紧了。】 镜泠月的耳朵微微发抖,【同谐】的微光在可可利亚周身闪烁,像流动的彩虹般萦绕,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白金色能量屏障。 他能清晰地“看”到, 星核的能量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可可利亚的灵魂,两者早已纠缠得难分难解。 “别勉强。” 丹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握紧手中的长槍, 槍尖映着星核的白金光,眼神复杂,“你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 强行分离会伤到自己。” 悠真摸了摸镜泠月的脑袋, 指尖感受到猫耳尖的冰凉:“你似乎很了解阿月的能力?” 丹恒垂下眼,长槍在雪地上顿了顿,留下一个浅坑:“……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总是这样,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 悠真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挠了挠镜泠月的下巴:“看来以后得我盯着他了, 不能让他再乱逞强。” 镜泠月不满地蹭了蹭他的手,却没反驳——刚才强行探入可可利亚的灵魂, 他确实有点头晕。 不远处,可可利亚正背对着众人,周身环绕着星核的白金色能量,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布洛妮娅,只有星核能拯救贝洛伯格,献祭你一个人,能换整个城市的未来,这是你的使命。” 她伸出手,冰晶在掌心凝结成一朵冰花,“过来,和我一起激活星核,让永冬变成温暖的乐园。” 布洛妮娅捂着头,脸色苍白如纸,银白卷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不……不对……母亲,星核是灾难的根源!” 星核的声音像无数根冰锥,扎进她的脑海,“它在骗你!” 她踉跄着后退,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凌乱,“我不能……我不能伤害大家!” “呵,执迷不悟!”可可利亚猛地转身,眼睛变成了纯粹的白金色,周身的冰晶在星核的能量裹挟下瞬间暴涨,朝着布洛妮娅刺去,“那就别怪我……” 就在冰晶即将碰到布洛妮娅的瞬间,一道浅紫色的微光突然笼罩住她,像彩虹般铺开。 镜泠月:【治不了可可利亚,这个也行。】 【同谐】的光网像彩虹防护罩一样裹住布洛妮娅,脑海中的尖锐杂音瞬间消失,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从痛苦转为清明,看到身后的众人时,眼眶瞬间红了:“你们来了!” “说了会救你,就不会食言。”希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布洛妮娅的手腕,镰刀在身侧划出银弧,劈开迎面而来的冰晶碎片,“就算你被洗脑,我也会把你打晕扛回去!” 布洛妮娅破涕为笑,握紧希儿的手:“谢谢你,希儿。” 悠真抽了抽嘴角,看着突然变得温情的两人,感觉空气都沉了几分——这突如其来的氛围转变,让他有点不适应。 可可利亚看着团聚的众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能量翻涌得更厉害了:“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她抬手对准高台顶端的星核,“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星核的真正力量!” 星核发出刺耳的嗡鸣,白金色光芒暴涨,造物引擎突然启动,巨大的机械臂从地面升起,齿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霜雪在机械臂上缠绕,朝着众人袭来。 “战斗准备!”丹恒一声令下,率先冲了上去。 长槍如龙,在他手中灵活转动,斩断迎面而来的冰晶,火星溅落在雪地上,瞬间被冻成冰粒。 希儿握着布洛妮娅的手往前一跃,镰刀划出两道光弧,躲开造物引擎落下的拳头:“你负责远程,我来掩护你!” 布洛妮娅点头,迅速后退几步,召唤出狙击步槍,槍口凝聚起绿色的能量,精准射击造物引擎的关节——但子弹的威力太过弱小,收效甚微。 穹挥舞着球棒,砸向从侧面袭来的冰晶柱,球棒与冰晶碰撞发出“铛”的巨响,冰晶碎裂成无数小块:“悠真!左边有机械造物过来了!” 悠真迅速切换武器,先凝结出一支雷箭,弓弦拉满,雷箭带着滋滋的电流射向可可利亚,逼得她后退半步,随即抽出背后的双刀,转身格挡袭来的机械臂,刀刃与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交给我!”三月七拉弓搭箭,箭矢凝结成的冰箭连续射出,延缓了可可利亚的攻击。 希露瓦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拨动,音波如无形的利刃,震碎周围的冰晶碎片,琴弦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雷元素缠绕上造物引擎的巨手。 镜泠月伏在悠真肩头,【同谐】的光网笼罩住所有人,像浅紫色的光带将众人护在中央,【同谐】之力让大家的精神高度同频,星核精神攻击撞在光网上,瞬间被化解:【别分心!可可利亚要放大招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可可利亚体内的能量在急剧攀升,星核几乎要将她吞噬。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可可利亚悬浮在空中,周身的冰晶彻底覆盖了她的身体,形成一个巨大的冰茧,冰茧裂开,她的面部与躯体皆被蓝色的冰晶包裹,长发飘起,周身环绕着刺骨的能量风暴:“既然你们不肯配合,那就一起毁灭吧!” 她抬手一挥,凝结出巨大的光球,无数冰晶朝着众人射去,同时造物引擎的机械臂对准了他们当空砸下。 “好冷……”三月七打了个寒颤,连忙开盾抵挡靠近的冰晶,“她的力量变强太多了!” 【别慌,她和星核融合消耗很大,撑不了多久。】 镜泠月将精神丝突然从光网中分出,像丝线般钻进造物引擎的核心,【我试试夺取引擎的控制权。】 引擎内部电流乱窜,精神丝被电得发麻,镜泠月的耳朵抖了抖,却咬着牙继续深入——终于,精神丝成功与引擎的控制系统对接,【搞定了!】 话音刚落,造物引擎突然调转方向,机械臂朝着可可利亚挥去。 可可利亚一惊,连忙操控冰晶抵挡,却因为分心,被丹恒抓住机会——长槍带着破风之声,刺穿了她的能量屏障,在她肩头留下一道伤口。 “就是现在!” 穹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球棒突然燃起橙红色的火焰,火焰蔓延,球棒化作一把燃烧的长槍,槍身上布满了火焰的纹路,空中闪过一道巨大的虚影,仿佛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那是【存护】星神克里珀! 祂也来了?亦或只是祂的注视? 不容众人思考,灰发的青年挥舞着炎槍冲了上去。 悠真将双刀插回背后,再次凝结雷箭,这次的雷箭比之前粗了三倍,电流滋滋作响,“丹恒!牵制住她!” 丹恒跃起,收回了空中的长槍,旋身攻击,逼得可可利亚连连后退,布洛妮娅趁机瞄准可可利亚的胸口——那里能量最薄弱的地方,“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命中。 “就是现在!”穹纵身一跃,炎槍带着灼热的温度,刺向可可利亚的胸口。可可利亚想要抵挡,却被镜泠月操控的机械臂砸了个正着。 第42章 青年的炎槍刺穿了她的能量核心,星核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能量风暴逐渐消散,可可利亚从空中坠落。 布洛妮娅惊呼一声,冲上前抱住她:“母亲!” 可可利亚躺在她怀里,冰晶逐渐融化,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布……洛妮娅……” 镜泠月从悠真肩头跳下,不等其他人有反应,跑到两人面前,【同谐】之力再次亮起,缠绕上可可利亚和白金色星核残留的能量:【她失去了和星核的联系,生命力也快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布洛妮娅,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你想让她活着吗?】 布洛妮娅浑身一震,泪水再次涌出,紧紧抱住可可利亚:“可……可以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可以是可以,但是会换个样子。】 镜泠月沉默了一下,还是先说免责说明,【我不能保证是什么。】 “如果,能让我和母亲多说几句话……拜托了,镜先生。”少女恳求地望着猫咪。 “镜先生还有这种能力?”三月七悄悄拉了拉丹恒的衣袖,好奇地问。 “嗯……” 丹恒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是可以用来保命……但最好别轻易尝试。” 三月七好奇追问:“为什么?” 青年却不愿再提。 镜泠月不再多言,紫色的光芒将可可利亚包裹起来,像泡泡一般逐渐飘向空中,光芒越来越亮,形成一个绚烂的光团。 光团在风中旋转、缩小,最后“啪嗒”一声,一只金色的鸟从光团中掉了下来,落在布洛妮娅的怀里——那是一只鸟类,羽毛金灿灿的,正歪着头看她。 “欸?!”希露瓦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吉他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什么……鸟?” “是葵花鹦鹉。”博学多识的列车智库管理员扶额,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镜泠月无辜地眨了眨眼,跳到悠真怀里:【这个能说话,话多,符合她的性格。】 话音刚落,葵花鹦鹉就扑腾着翅膀叫了起来:“布洛妮娅……对不起……” 布洛妮娅看着怀里的鹦鹉,轻摸了摸它的羽毛:“母亲,只要你活着就好。” 镜泠月:【我给她保留了一点人性,不过……】 丹恒叹气:“以我的经验来看,作为兽类的习性会更多一点。” 三月七:“……怎么感觉你跟亲身体验过一样……” 丹恒:“我有一个朋友经历过。” 穹用手肘碰了碰他:“你这个朋友,真不是你吗?” 丹恒面无表情:“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 希儿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哭鼻子了,至少结果不算坏。” 希露瓦将吉他收回琴盒,笑着说:“星核解决,下一任大守护者也确定,雅利洛的未来总算有希望了。” 布洛妮娅抱着鹦鹉,郑重地向星穹列车组鞠躬:“谢谢大家,谢谢镜先生,如果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镜泠月在悠真怀里蹭了蹭,尾巴勾住他的手指:【我要吃鱼,要新鲜的,大份的。】 他帮了这么大的忙,可得好好犒劳一下。 布洛妮娅破涕为笑,连忙点头:“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准备,多少都给你!” 永冬岭的寒风渐渐停了,星核消失的地方,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冰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讨厌加班,啊啊啊啊啊啊 第35章 停云 雅利洛-6的永冬终于透出暖意, 星核被净化后,星球的星轨重新亮起淡金色的光,星穹列车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 窗外的星云流速逐渐加快。 原本姬子决定先去洗车星进行一下整备, 结果列车上的一位不速之客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我要请你们——立刻变更目的地。”投影出的女人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眼神扫过众人时, 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说起话来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姬子和瓦爾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来者是隶属于「星核猎手」的卡芙卡——公司的通缉犯、追逐星核的疯子,宇宙中享有盛名的势力。 “卡芙卡。”姬子冷声开口,念出这个在宇宙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名字,“公司悬赏三千万信用点的通缉犯, 怎么有空找我们?” 卡芙卡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墨镜,笑意更深了:“姬子小姐还是这么直接。” 和姬子一番机锋过后,卡芙卡提到了她的目标。 “各位听说过「罗浮」吗?” 卡芙卡语气诚恳:“这艘仙舟现在离你们很近,是通过两次折跃就能抵达的距离。而且, 在四十五系统时前,一颗星核在罗浮上…爆发了。无妄之灾啊…是不是?” 姬子和瓦爾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星核猎手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卡芙卡特意找上门, 绝不止是“告知消息”这么简单。 没等他们追问,卡芙卡的投影便化作光粒消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期待在罗浮见到你们,尤其是……镜泠月。” 列车组几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是姬子打破了气氛:“小三月,去找丹恒和悠真, 把事情说清楚。” **点点头,调出星图:“我去查罗浮的近期数据, 奇怪的是,最近三天关于罗浮的消息全断了。” 穹跟着三月七找到丹恒时,青年正在智库整理雅利洛的星核资料,屏幕上还亮着机械聚落的结构图。 “丹恒,我们要改道去仙舟罗浮!”三月七推开门就喊,“卡芙卡说罗浮爆发了星核危机!” 丹恒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抬头看向两人:“星核猎手?” 他沉吟片刻,调出通讯器——果然,之前联系罗浮友人的消息全是红色的“未送达”提示,“他们在刻意引导列车的航线,而且罗浮的通讯被切断了,事情不简单。” “我本打算和悠真他们在洗车星换乘前往罗浮,而现在罗浮竟然爆发了星核危机……” “你知道卡芙卡吗?”三月七挠了挠头,粉色头发蹭得有些乱。 “你们见到的只有卡芙卡?”青年抬眼看向两位同伴,他在智库处理消息,没能参加这次列车会议。 “她倒是提到了她的同伴……叫什么来着?”三月七挠头看向穹。 “叫刃。”星核精补充。 “……”丹恒的眼色微沉。 “怎么了?”三月七敏感的察觉到同伴的神色不对劲,“你认识?” 黑发青年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神情:“……熟人。” 穹好奇歪头,他还是第一次在一向冷静自持的伙伴脸上看到能够称之为挣扎的表情:“哪种程度的熟人?仇人吗?” 丹恒沉默半响,最终逃不过两位同伴的好奇心:“不是……” 他轻咳一声,调整了思路:“既然我本就要回罗浮办事,那跟你们一起走就好,万一遇到了星核猎手,也能有保障。” “我去找悠真。”没留给同伴继续询问的机会,丹恒转身离开了智库。 徒留穹和三月七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哦~”穹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拍手道:“看来不是一般的熟人啊。” 三月七也煞有其事的点头:“我大胆猜测,这次罗浮之行,未必不是好事。” 此刻的派对车厢。 “罗浮的粥很好喝,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罗浮鲜粥(仙舟)。这个笑话的精髓在于仙舟和鲜粥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闭嘴将一杯调好的羊奶倒入碗中,推至客人面前:“您的热浮羊奶绿做好了,请慢用。” 镜泠月抖了抖耳朵,低下头舔了一口。 好喝! 悠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刷着通讯器,语气无奈:“阿月,求求你不要再让闭嘴讲冷笑话了好不好?” “再听下去,我都要想起雅利洛那碗能冻住舌头的黑面包汤了。” 猫无辜眨眨眼:【不好。】 闭嘴的冷笑话虽然无聊,但看悠真无奈的样子很有趣。他又低头舔了口羊奶,尾巴尖轻轻扫过悠真的手腕。 “欸……”悠真叹气,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自己养的猫,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一声,是丹恒发来的消息:【计划有变,下一站为仙舟罗浮。】 悠真挑了挑眉,把通讯器举到镜泠月面前:“阿月,我们要去见罗浮的‘故人’了。” 镜泠月的脑袋从碗里拔出来。 【?】 【发生什么了?】 “不清楚,不过肯定出大事了。” 悠真手指划过屏幕,“丹恒很少这么急着改计划。” 镜泠月舔了舔爪子,尾巴晃得慢了些:【又是星核?仙舟的科技那么厉害,不该搞不定吧?】 第43章 他在星穹列车的智库里见过罗浮的资料,仙舟的“云骑军”和“持明族”,都是出了名的能打。 “那就得我们去亲自一探究竟了。”悠真笑了笑,“阿月感兴趣吗?” 【好啊。】 镜泠月还是挺想知道“他们”在罗浮,究竟有哪些熟人的。 —— 列车停靠在仙舟罗浮外,等待接驳。 这时,悠真收到了一条来自阮·梅的消息,附带一张图片。 图片里,一个有着红褐色狐耳和尾巴的少女躺在透明培养罐里,双目紧闭,培养罐里的淡蓝色液体缓缓流动。 【阮梅:这是和你症状相似的病人,来自罗浮。一个系统时前,我和罗浮的联络断了。如果方便,让镜泠月来我实验室一趟,他的【同谐】之力或许能帮上忙。】 少年的目光落在通讯器的图片上,沉默了一会儿。 【悠真真:星穹列车正在前往罗浮。】 很快,阮·梅的消息又发来:【不急,她的情况还算稳定。如果到达了罗浮,替我将她的情况告知家属。】 【悠真真:我知道了。她叫什么名字?】 【阮·梅:停云。】 “啊……”悠真收起了通讯器,“阿月,这一趟路我们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 “寻找受难者家属……之类的。” 得到阮·梅消息的第一时间,悠真和镜泠月就将它告知了丹恒。 听到“停云”的名字,青年擦拭长槍的动作顿了顿:“我见过她,去年去罗浮时,她还帮我办过星槎通行手续,很开朗的小姑娘。” 他把长枪收起:“走吧,天舶司在流云渡,我带你们去。” —— 丹恒和带着镜泠月的悠真一起下车,与走在前面的三月他们不同,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天舶司。 至于为什么不是同时下车……这就得问三月七了。 少女觉得就像打游戏c位不能站在一起一样,丹恒和杨叔也得分开带队才行。 “再说了,如果有丹恒在场,有本地人带路,那岂不是失去了探索的乐趣?”穹也这么认为。 丹恒:“……” 青年无语:“这是什么歪理。” 总之,两票对一票,三月和穹跟着杨叔先下车了。 丹恒看着面前的货箱陷入了沉思。 “星槎海?”丹恒困惑地喃喃。 “怎么了?”悠真问到。 “星槎海是货运枢纽,一般不接载人星槎。”青年皱起眉,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 悠真怀里的镜泠月也打开了项圈的通讯器:【信号也断了,这里的中控系统可能被干扰了。】 “算了,我认得路。”丹恒叹气,“跟我走吧。” 悠真笑眯眯:“真不愧是本地人呢~” 星槎海是罗浮最庞大的港口,占地广阔,星槎云集。数以万计的集装箱在轨道上排列,形成钢铁矩阵。无人星槎在预定路径穿梭,中控系统实施调控。卸货区人员稀少,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将庞大的港口堆放成一座巨型迷宫。 两人弯弯绕绕,即便有着丹恒充当导航指引,走了大半天都没能抵达流云渡星槎接驳口。 猫已经开始困了。 “还好吗,阿月?”浅羽悠真抱着猫,三花猫的耳朵都垂了下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镜泠月打了个哈欠,摇头努力清醒一点。 【不用动,等一会。】 浅羽悠真立马会意:“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浅羽先生?您回来了?” 浅羽悠真警觉地转头,面前之人让他有些吃惊,但他没有显露出半分,而是笑着回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停云小姐。” 他与丹恒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年不动声色的将怀中的猫交给青年,自己则上前一步,笑着问道:“鸣火的生意可还好?” 本该在遥远星系之外的实验室命垂一线的狐人女子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其中蹊跷可想而知。 『停云』微微低头,神色哀伤:“鸣火的商船在返程中遭遇毁灭军团……除停云外,无一生还。” “……请节哀。”浅羽悠真也作出了悲伤的表情。 丹恒则是打量了一下狐人女子身后的云骑军:“他们是护送你的?” 『停云』点头:“是的,鸣火商会遭此劫难,小女子死里逃生已是万幸。早在抵达罗浮前,小女子就将此行经历尽数禀告了司辰宫,驭空大人已经向将军汇报了此事。这几位云骑,便是接引来小女子返程述职的。” 狐人少女面色随和,言语难掩好奇:“多年不见,贯月君与停云记忆中有些许差别。莫不是镜先生又有了什么发明?比如……返老还童之类的?” ==========作者有话说:========== 在翁法罗斯,欧洛尼斯叫浮黎天父,但那个母亲的身份还没确定,玩家们对母亲的身份进行估测,这种行为可以称为“罗斯估母” 第36章 师叔祖 浅羽悠真轻巧地回道:“这个嘛……涉及仙舟机要, 权限不足不能透露。” 『停云』立刻笑着摆手,褐色的尾巴微微摇晃:“哎呀,这就不是小女子能听的了, 停云冒昧了, 在此向二位大人赔个不是~” 两人长了八百个心眼的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互相都没得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 一旁的丹恒打断了两人注定没有结果的言语交锋, 他长槍一立。 “警戒, 敌袭。” 一直精神保持高度紧张的浅羽悠真抬手唤出了眠花暗水。 “什么?”『停云』似乎没反应过来,一旁几位训练有素的云骑军立刻列阵左右摆出了作战架势。 不远处有被金色银杏枝叶包裹着的人形物体急速袭来。 “这里怎么会出现魔阴身?” 港口广播突然作响。 「紧急通知:星槎海全面封锁,请滞留旅客请在云骑军的指引下立即前往星槎海中枢。」 『停云』惊讶:“我回来后玉界门就关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竟然要封锁星槎海?” 这个问题无人回应,战斗一触即发,『停云』被保护在云骑军之中。 浅羽悠真已经拉弓搭弦,顷刻间箭矢以雷霆之势贯穿数名魔阴身, 将他们牢牢钉在地面上。 丹恒单手挥舞长槍将袭来的敌人一一扫落:“快走!” 云骑军即刻列阵,准备边打边撤,护送三人前往星槎海中枢。 二十多分钟过去, 战斗仍未结束, 有浅羽悠真和丹恒在,护送小队并没出现折损,只是魔阴身仿佛源源不绝,几位云骑都挂了彩。 “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停云』着急道。 “前面集装箱左转。”镜泠月语气依然平静。 转过弯,『停云』透过魔阴身的重围, 看到远处出现四个陌生的旅人。 形势危急,『停云』便开口唤道:“喂, 你们几个!快来帮忙呀~” 穹和瓦爾特对视一眼,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一柄长枪擦身而过,将几个魔阴身穿成串钉在一旁物流箱上。 “丹恒?”三月七有些错愕地看着青年的背影,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丹恒如此冲动的一面。 星穹列车的几位身手不凡,众人合力之下,包围过来的魔阴身很快被清理掉了。 战斗结束,危险还没解除。 云骑小队的队长汇报道:“浅羽阁下,停云小姐,魔阴身已除,但不知附近还有几多凶险。情况不容乐观,请尽快随我们返回天舶司吧。” 这里面还有我的事?浅羽悠真挑眉,见『停云』小姐不发一言,似乎在等他开口。 他摸了摸下巴,看起来他身份还挺高。 少年淡金色的眼瞳充满了笑意:“别急嘛,几位身手不凡,武艺高强,可是帮了大忙。不过,”他转头看向狐人女子,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我毕竟刚回来不久,对目前的形式说不上了解……” 丹恒也点头,面容冷淡,语气不容置疑:“交给你了,停云。” “两位大人在旁监督,那停云可更得担起责任了,”『停云』浅笑着,一双绿眸变得认真起来,“浅羽先生说的是,多谢恩公们帮忙。小女子是罗浮天舶司商团接渡使停云,敢请教各位恩公尊姓大名?” 三月七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尊姓大名……这也太客气了,我叫三月七,这位是杨叔……不对,是瓦爾特·杨先生。还有这位——” 一头灰发的青年接过话茬:“我是穹。” 『停云』点头,接着问道:“原来如此,再次感谢各位仗义相助。那么,各位恩公是何时抵达星槎海的呢?” 瓦爾特·杨掏出手机看了眼:“大概十分钟之前。” 狐人女子略有些惊讶的问道:“十分钟之前?不说玉界门早已关闭,即便是星槎海也在至少半小时前便封锁了。” 第44章 她看向浅羽悠真和丹恒,似乎在求证。 丹恒垂下眼,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是三四十分钟之前。” “那小女子便有了疑惑:玉界门早已关闭,星槎海已全面封锁,恩公们并非仙舟人士,再此何干呢?” 瓦爾特·杨便将他们的经历讲述了一番。 星穹列车呼叫港口接驳,最初没有回应,后来玉界门突然打开,他们进入仙舟后,却没有见到人,一路兜兜转转四处寻找才碰到他们。 “我没有说谎,仙舟一查玉界门的开启记录就知道真伪。”瓦爾特·杨说道。 “……” 『停云』沉思片刻,无奈笑道,“那可真是不巧,仙舟出了意外,本不适合待客。无论几位是来观光、求医还是经商,怕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啦。” 她再三打量了一番几人:“你们是……星穹列车?” 瓦爾特:“是。你知道我们?” “早有耳闻。”『停云』思量再三,做出决定,“出于安全考虑,你们还是尽快前往星槎海中枢避难为好。我带各位觐见执掌天舶司的驭空大人,交予她来定夺。二位意下如何?” 她看向浅羽悠真和丹恒。 悠真笑着地点了下头:“那么,都交给你啦~” 丹恒接触到狐人女子的视线,平静道:“我只是一介平民,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停云』掩唇笑道:“丹恒大人太谦虚了,以您在仙舟的威望,不说联盟,就连持明也一直期望您回去任职呢~” 丹恒叹气:“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像浅羽说的一样,按照章程来。” 『停云』应下,随后又朝浅羽悠真疑惑地歪歪头:“镜大人怎么没有跟您一起?虽已过去多年,但我记得,您和镜大人一直是形影不离的。” “这个嘛……”悠真挠了挠脸颊,眼神撇向一边,“可能……” 【我在这。】 一直默不作声被丹恒抱在怀里的猫探出了脑袋,琥珀色的眸子清凌凌地扫过狐人女子。 “欸?” 『停云』绿色的眼睛骤然瞪大,“镜大人?您二位是遇到什么事情,镜大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悠真微笑:“些许风霜罢了。” 少年从丹恒的手中将猫接回,塞进了领口里,毛茸茸的猫咪看的狐人女子有些眼热。 而丹恒开口打断『停云』的追问:“此处不是闲聊之地,停云小姐,现在还是先离开为好。” 『停云』立刻回神,点点头道:“您看看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小女子在这里陪个不是。” 『停云』微微欠身致意,随后转身朝星穹列车的三人道:“各位仗义相助时,小女子就知道恩公们是大善人!可是……停云也只是一界小小的接渡使,遇到这种事也无能为力呀!恩公们毕竟不是罗浮本地人,未经司舵驭空大人的授权,谁敢自作主张。” “别怕,各位跟我来吧。” —— 一路上『停云』与众人说了不少话,当得知镜泠月、悠真和丹恒是和星穹列车一行的时候,她几次想要通过星穹列车的三人打听情况,都被丹恒挡了回去。 毕竟悠真和镜泠月对仙舟的了解,也不比这几位无名客充分。 有一个换皮的『停云』在,更要做好防备才对。 “请允许小女子代表天舶司,欢迎各位恩公光临星槎海。”安全抵达抵达目的地,几位云骑军便告辞离开,『停云』转身面向星穹列车的客人们示意。 星槎海中枢,琼楼玉宇,星槎云集,红白青的三色建筑傲然矗立,气势恢宏,颇具仙舟气韵。仙舟罗浮上的一切空域、航行和贸易食物,一应由天舶司掌管。 作为最大港口的星槎海,也不例外。 三月七有些感叹,不愧是接渡使,说起话来真有气场。 『停云』则笑着回应,这都是接渡使常说的套话,来来回回都习惯了。 如今的仙舟并非往常,『停云』有些着急带他们去司辰宫。 “所以,二位大人……”『停云』看向一旁似乎在看热闹的两人。 丹恒:“我跟着星穹列车,你不用担心。” 浅羽悠真抱着镜泠月,一只手举起猫的爪子挥了挥:“我们自行离开,而且,接我们的人好像来了。” 远处,一个金发的蓝衣少年跑过来。 “悠真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后腰携一把长剑,金色长发规矩地束在脑后,一身利落却不失华贵的仙舟装扮,身上嘀铃咣啷挂着不少祈福平安的饰品。 远远跑来像只快乐的小狗,“彦卿等你好久!” “师叔祖呢?”少年走进,笑着行礼后问道。 “你是说啊阿月?”悠真挑眉,将怀中的三花抱了抱,“在这里。” 彦卿惊呼:“原来是真的!” 猫虽然很小也很可爱,但是眼神很犀利,让少年不自觉地收敛起了欢快的神色:“呃……将军吩咐我前来接你们。” “只有我们?”悠真看向了丹恒。 彦卿挠挠头,神色有些纠结:“将军说……‘他爱来不来’。” “噗。”三月七偷笑,“难不成是冤家?” 丹恒默默闭眼:“……我就先不去了。” 彦卿点头:“好,那我先带师叔祖和悠真先生走了!” 等人走远。 三月七才突然捕捉到重点,震惊的喃喃自语:“师叔祖?镜先生看起来没那么大啊?” 明明还是只小奶猫来着,但是在仙舟地界,还有外人在,她没敢这么放肆。 一旁的丹恒轻咳一声:“这里是仙舟,三月。” 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还得是长生种的仙舟联盟,小小的老子真不是个形容词。” 丹恒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得直咳嗽。 —— “师叔祖?”浅羽悠真饶有兴致的问。 彦卿解释道:“因为两位和我师祖是同辈……” “我们的事,你也知道了?” “是。不过,知道真相的并不多,大部分人得到的消息是两位参加天才俱乐部成员的研究,出现了‘返老还童’现象。” 彦卿悄咪咪地回答。 “……”这个理由还真是合理,毕竟有个真正返老还童的黑塔在。 不过…… 镜泠月:【这是谁的点子?】 彦卿少年视线漂移,小声吐槽:“就算我不说,您也能猜到吧。” 浅羽悠真笑眯眯地说:“是景元对吧?” “您怎么知道?” “猜对了,阿月~”浅羽朝镜泠月眨眼。 彦卿无语:“悠真先生,您又逗我玩!” ==========作者有话说:========== 由于这里的丹恒老师并没有成为“罪人”,所以只要他不表露身份,在“一般仙舟人”眼里,他就和列车不是一路的。 “停云”也犯了这个毛病,她以为丹恒老师是搭了个顺风车来着,毕竟之前丹恒都是一公司职员的身份回仙舟的。 公司的皮套真好用吧。 还有:猫儿这个辈分高,跟镜流一个辈分,真就是小小的老子了。 第37章 故人重逢 “原本按照将军的想法, 二位返回罗浮时,他要在将军府设宴招待,可是仙舟突遭袭击, 现在六御都忙得不可开交。”彦卿领着他们乘上星槎, 不一会,就到达了长乐天的接驳港。 彦卿想到将军吩咐他的话, 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悠真:“说起来, 明明我们并未和罗浮有联系, 景元将军怎么做到未卜先知的呢?” “这是因为师叔祖。”彦卿回答。 “师叔祖在太卜司留有一尊小像,只要他回到罗浮,这尊像就会亮起来。” 彦卿没说的是,那尊猫猫塑像原本是为了纪念镜泠月的功绩而建, 而这么多年过去,它早就成了太卜司下属学府学子们考试用来抱佛脚的吉祥物。 凡是遇到考试,猫猫雕像前必定是做法各种各样的鱼。 少年解释道:“太卜大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师叔祖回来的事情,告知了将军, 而将军派人则检查了罗浮出入口的所有监控,这才发现了你们。” “效率这么高?”悠真挑眉。 彦卿笑了笑:“说起来,云骑军的高效率, 也有您的一份力。” 悠真:“还有我的事?” 而镜泠月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您总是翘班, 云骑万一反应慢了就抓不到人。”彦卿是个老实孩子,面对长辈有问必答,但是他也难免尴尬。 悠真笑眯眯:“还有这种事,对了,彦卿也属于云骑军?” “是的, 我是云骑骁卫。”金发的少年有些不明所以。 “那是不是也逮过我?”黑发的少年微笑,怀中的猫咪也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您怎么知道……好吧, ”彦卿挠挠头,“我确实参与过。” 第45章 彦卿少年说话还是保守了,其实景元的原话是“把那溜号的家伙给我逮回来”。 “然后呢?你成功了吗?”浅羽悠真饶有兴致的问。 少年虽然尽力保持着镇定,但是他嘴角下降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不太美妙:“一次都没有。” 悠真先生总是喜欢保持一个他能看到但是追不到的距离,然后在密集的人流和岔路的遮挡下突然消失。 为此彦卿背下了长乐天的地图,都没能成功完成过一次逮住浅羽悠真的任务。 出站台正好有一家小吃摊,随着摊子上冒着热气的蒸笼被打开,一阵强烈的香气夺去了路人的注意。 “貘馍卷,鸣藕糕,来看看哎~” 摊主叫卖的声音清脆响亮,隔着十几米远都听得清晰。 此时的罗浮还在戒严中,路上的行人不多,摊子自然也没多少人光顾。 “……” 看看不远处的小吃摊,又看了看拍了拍他衣袖的镜泠月,浅羽悠真笑眯眯地开口:“阿月饿了?” “我记得师叔祖最喜欢琼实鸟串了。” 见两人目光看向自己,彦卿补充道,“之前悠真先生老是翘班去金人巷给师叔祖买琼实鸟串,然后将军就会派我去找您。” 悠真:“原来如此,那更得买来尝尝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人已经到小吃摊前去买东西了。 “贯月大人?”小吃摊主是个持明族,她有些惊喜的轻呼出声:“您要来点琼实鸟串吗?”? 浅羽悠真有些迟疑地顿了顿,不过看身旁的彦卿并无其他反应,看来这个【贯月】叫的是自己,所以他点了点头:“多少钱。” “六、咳,三百信用点两串,您要多少?” 浅羽悠真更疑惑了,他看到摊主的招牌上是六百块一串,什么时候改了价格? 而镜泠月身后那条三花长尾都快弯成一个问号了。 “我这还有热浮羊奶,貘馍卷,鸣藕糕,您想吃什么随便挑!”见少年迟疑,持明女子开始介绍摊子上的小吃,只是每一种都比他看到的价格低不少。 彦卿适时地开口:“二位想吃什么?彦卿付钱。” “哎呀,这不是镜大人吗!瞧我这眼神,愣是没看见!”持明女子发现了从悠真怀里探头的猫咪。 “几百年没见您这个样子了,还是这么威武!” 【?】 镜泠月疑惑,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威武有关系吗? 悠真暗笑:不愧是生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摊主在这做生意几百年,讲话一套接一套,等彦卿付完钱,悠真已经揣着几串琼实鸟串和几瓶热浮羊奶了。 “感觉罗浮的人很熟悉我们的样子。”离开小吃摊,悠真感叹道。 “二位在罗浮知名度就是很高啊,”彦卿咬着琼实鸟串道,“仙舟人寿命长,十年也就是短短一瞬间,大家对你们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 “不过持明又不太一样,他们印象更深刻一点。” 镜泠月问到:【不一样在哪?】 彦卿:“您问这个啊,这是因为您曾经对持明族提供了非常重大的帮助,他们一族对您和您当时提供帮助的同伴们都非常敬重。” 少年打开瓶子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甜奶让他惬意地眯起了蓝色的眼睛。 “当然不止这一点,还有其他两个原因,”彦卿耐心解释道,“其一是曾经持明龙尊换代的‘饮月之变’,其二嘛……” 【是什么?】猫好奇。 “……是因为鳞渊境的鱼。”彦卿声音都低了一度,“因为鳞渊境的鱼很美味,您总是跑去钓鱼……持明长老们敢怒不难言。” 【他们怕我?】 彦卿挠挠脸颊:“毕竟持明在您的食谱上来着……” 悠真闻言,疑惑道:“奇怪,阿月不是猫希人吗,他食谱有这么广泛吗?” 彦卿:“哈哈,这个……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师叔祖的种族属于机密。” 彦卿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绕过长乐天的中央广场,从西边的小路转了一圈。 “因罗浮招灾,地衡司忙得很,地衡司公廨那排队等待的民众都站满了整个长乐天广场。为了节省时间,我们还是走这边,能直达神策府。” 彦卿少年解释道,他脚步轻快,带着两人选了最快的路线。 “去神策府?我还以为会去我们的住处呢。”浅羽悠真问道。 “将军太久没有见二位了,他现在就在神策府,所以就算公务紧急,也能见一面你们。”彦卿答道,“而且关于二位之后的安排,我只是临时接到任命,所以并不清楚。” 听起来有些奇怪,景元想见他们是真的,至于安排……为什么要用安排这个词? “我们在罗浮是什么身份呢?”浅羽悠真问道。 彦卿没有迟疑的回道:“师叔祖曾担任罗浮太卜司太卜,百年前卸任后就在太卜司下属学府教书了,至少到您离开前,每年太卜司的考核都是由您出卷。至于浅羽先生……” 少年挠了挠头,“您曾担任神策府策士长,您卸任后,只是作为将军的幕僚在罗浮行动。” 嗯……神策府策士长是个具体的官职,但幕僚显然只是个笼统的没有正式官衔的职位,这该叫什么…… 【退休返聘。】镜泠月一针见血。 彦卿:“是这样没错,据说浅羽先生离职卸任的原因,一半是任期已满,一半是不想加班。” 原来如此。 这么看来神策府加班情况挺严重嘛。 浅羽悠真摸了摸下巴,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所以,景元将军是想让我赶紧去干活?” 彦卿脚下一卡,差点绊一跤。 浅羽悠真脸一板,阴阳怪气道:“哦~果然如此。看来神策府缺人缺的很,连两个完全小白的新人也不放过。” “额……这个,无论是将军,还是神策府的军士们,都相信二位的能力。” 彦卿心想完蛋了,怎么就被套完了话,明明将军嘱咐不要多言直接带到神策府的。 彦卿懊恼。 彦卿思考。 思考失败。 看着眼前低着脑袋的小少年,浅羽悠真觉得有点好笑。 悠真又在逗人玩了,就这带路的功夫,彦卿得被悠真忽悠了两、三次? 镜泠月看不过去了,再玩下去搞哭了怎么办:【悠真。】 阿月都提醒了,浅羽悠真便收起了那副“险恶”的表情:“我开玩笑的,前面就是神策府了?” 这变脸比翻书都快的功夫给彦卿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有些呆呆的回答:“对,我们已经到神策府门口了。” 神策府的建筑要比之前见到的天舶司更具肃杀之气。 飞檐斗拱层叠如重甲,琉璃瓦映着天穹的星光,两尊石狮子镇于殿前,门楣高悬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神策府”三字笔锋如剑,气势磅礴。 殿内布局也是别有风格,大片透明建材打造的穹顶,抬头便可望见星空,正对殿前便是仙舟联盟军符高悬其上,殿内六座石狮子拱卫左右,殿前一块虚拟的星棋阵占据大半空间,主位两旁是挂满了兵器的武器架和书架。 真是气派啊。 镜泠月站在悠真的肩膀上打量着四周。 六御忙,云骑军更忙,神策府此刻来来往往皆是有令在身的军士。 白发的将军执卷端坐在主位,面前张长案上堆满了卷宗。 “将军,人我带来了。” 彦卿向将军复命。 “哦?”景元放下手中的卷宗,屏退左右,站起身来。 将军身负轻甲,身量颇高,一头蓬松发白发扎起,有一半遮住了他的右眼,左眼满是璀璨的笑意。 “挚友久别重逢,我本该设宴招待二位,可罗浮突逢星核之灾,神策府公务繁忙,未克远迎,伏惟见谅。” ==========作者有话说:========== 猫:说的什么?听不懂。 悠真:将军真是个文化人。 第38章 符玄 “虽然是初次见面, 有了之前彦卿所说的印象在前,真这么见到将军文绉绉的说话我还不太习惯。” 浅羽悠真凑到猫身旁,对着猫耳朵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你听懂他说什么了吗?” 镜泠月正耷拉着耳朵打盹, 闻言抖了抖三花猫的耳尖, 声音含糊:【不懂。】 “咳。”景元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白发将军看着面前公然说“悄悄话”的俩人……一人一猫, 尤其是浅金色眼睛的黑发的少年, “浅羽君, 这殿内拢音,我听得见。” 见二人将目光转向自己,猫的眼睛看似清冷但无神,耳朵瞬间竖了竖, 又很快耷拉下去,明显还没从困意里挣扎出来;另一个人浅金色的眼睛透着诡异的兴奋,尤其是那声“将军”,一种久违的头疼感仿佛卷土重来。 第46章 景元闭眼, 景元睁眼。 “浅羽君,你叫我景元就好了,若真论资排辈, 我得叫你师伯。” 浅羽悠真嘴角一抽:“那还是不必了。” 他才十几岁, 就算仙舟人年轻,几百年的“老人家”叫他师伯感觉也怪怪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一进来就见你们俩拌嘴,将军倒是好兴致。” 话音落,殿中央的空地上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光粒, 汇聚成一道全息投影——投影里的少女个子娇小,粉色长发梳成飞云髻, 缀着的镂空云纹簪在光线下泛着淡蓝微光;耳悬的星象仪玉饰轻轻晃动,胸前的星象盘转动时,能看到亢宿、斗宿的星纹在其中流转。她身着粉白相间的衣装,龙形玉佩垂在腰间,流苏随着动作轻摆,肩披的帛环如云绕,上面绣着细碎的星图。 不过最夺人注视的,是她额间的第三只眼睛。 “罗浮太卜司太卜,符玄。”少女的目光扫过悠真,最终落在他怀里的镜泠月身上,霞光般的眼眸亮了亮,语气恭敬,“许久……不,该是初次见面,浅羽先生,还有——师祖大人。” 这个称呼给猫吓得一激灵,直接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连尾巴毛都炸起来了。 “哇……真是吓到我了,虽然之前见彦卿就有过猜测,但是阿月的辈分真这么高啊。” 浅羽悠真感叹,语气带着一股不明觉厉的味道。 他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炸毛的猫,又看向符玄,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不过,这位符玄太卜,你也知道我们是初识,并非你所熟悉的故人,而且阿月怕生,还是换个不那么夸张的称呼好了。” “礼不可废……但既然师祖大人不适应,那便叫您镜先生吧。”符玄发现镜泠月已经往浅羽悠真衣服里躲了,颇为遗憾的改了口。 符玄来可不单单只是见他们的,比起景元,她性子要急不少,“将军,罗浮现在事务繁杂,太卜司人手紧缺,我来不只是见师长,还想请镜先生帮忙——” 还有我的事?猫探出头。 景元摇了摇头,笑着看向符玄:“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镜先生自己愿不愿意。” 符玄的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眼神里带着恳求,却在对上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时,突然卡了壳。 罗浮的麻烦确实多——星核猎手潜伏、丰饶孽物作乱、丹鼎司局势混乱,可话到嘴边,她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眼前的镜先生,和传说中那个能以【同谐】之力操控星域战场的“师祖”,实在太不一样了。 对上符玄那双隐隐恳求的目光,镜泠月甩了甩:【你要问什么?】 【事先说好,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我”。】 镜泠月看出了她的犹豫,语气坦诚,【我现在的力量很弱,干不了大事。】 他歪了歪头,突然问道,【你是怎么当上太卜司老大的?】 符玄被问得一愣,露出了一个被老师提问时的紧张表情:“吾、我是【玉阙】仙舟观星世家出身,师承太卜竞天,后赴罗浮深造,在‘结业测试’中拔得头筹,晋升太卜之位……” 她语速变快了起来。 而猫不太有耐心听她长篇大论:【就是说,你的能力得到过“我”的认可?】 “是!” 符玄立刻点头,眼神亮了亮,“当年结业测试的主考官,就是师祖您!您还夸过我天赋好!” “符卿还是你钦点的太卜呢!”景元笑眯眯地插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镜泠月不懂未来自己的力量,但是他懂自己。 没有能力的人他是不会看一眼的。 镜泠月的声音清冷:【没有我,你就解决不了问题了?】 符玄被问得一怔,紧绷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当然不是……只是您离开太久了,无论是我,还是太卜司的人,都有点不习惯罢了。” “其实是太想念师祖了,顺便想抓您回太卜司打工。” 景元毫不留情地拆台,语气带着调侃,“太卜司缺人缺了好几百年了,自从十年前二位失踪之后,太卜司更是忙到连天的转,如今你一回来,符卿哪能放过机会?” 悠真笑着问:“缺人?” “是啊,缺人。” 提到这个,符玄忍不住叹气,“卜算不止看计算能力,也看天分。原本卜者们是通过‘推演计算’来测得天机,更偏向【智识】;而在师祖大人后,卜者的必修科目里又加入了‘同音调遣’‘逆波谐率’这样的【同谐】科目。” “既要会【智识】推演,又要懂【同谐】调律,能同时满足的人太少了。后来没办法,太卜司不得不改制,下设【识慧】与【联觉】两个机构来满足不同需求。” 景元点点头补充道:“【识慧】的卜者绝大多数情况下负责坐镇仙舟;而【联觉】的卜者通常随军作战,甚至赶赴前线。” “听起来,卜者是个非常困难且要求相当高的职业啊……”悠真喃喃道,“仙舟人应该不少,但是就算是这样,也缺人用。” “是啊,所以泠月君一到我这里来,符卿就第一之间赶到了嘛……”景元摊手,“他们是真缺人。” 懂了,因为人手不够,就把退休的老前辈捞去打工。 这操作怎么这么眼熟? 悠真看向了景元,似笑非笑:“就像我做将军的幕僚一样?” “咳咳。”景元连忙抬手掩嘴,战术性咳嗽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刻意不接话。 符玄倒是直率,坦然点头:“那不是前几任太卜都不在罗浮嘛。” 她开始盘点细数道:“镜先生退休后,继任的太卜湖沁,没干满一百年就辞职云游去了;之后两任太卜,要么闭关修炼,要么选择去其他仙舟外派执行任务;我的前一任太卜妙音,更是申请调去了曜青仙舟,理由是‘罗浮太无聊’。” 这个景元清楚,妙音的调职申请还是他点头的:“他在【同谐】一道上确实有天赋,虽然做不到泠月那样操控星域战场的态势,但去曜青帮云骑军协调战场,正好能发挥所长。” “这么算下来,常年待在罗浮的前太卜,真就师祖您一位。”符玄叹了口气。 镜泠月明白了,这是可这他一个羊毛薅啊。 其实符玄还没说全——因为师祖大人是个贪吃的傲娇猫猫,所以每任太卜请他出山帮忙,都得奉上不少烹饪美味的鱼,直接导致了太卜司几乎人人都会做全鱼宴,甚至金人巷都有了“太卜司正宗口味”的饭店……也因此得到了持明族那群长老的抗议,但是由于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喜闻乐见,所以抗议被忽略了。 人人都会做鱼听起来很夸张,但是卜者们会认真的告诉任何一个试图质疑的人:不要小瞧参加结业考试的学生,为了上岸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镜泠月抬了抬爪子:【现在的我可帮不了你什么。】 他还只是一只小猫咪。 干不了大事。 符玄叹气:“我从不怀疑您的能力,哪怕是现在的您,但是……” 她看了白发的将军一眼:“比起工作,您和浅羽先生刚回罗浮,还是先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更好。” 太卜大人正了正神色,眼神温和下来,“罗浮的麻烦,我能解决,就不打扰二位了。” “符玄太卜向来妙算无疑,”景元笑着拱了拱手,“接下来我可还有诸多布置,皆要仰赖符太卜提供助力。” “不过这事不急,之后再谈也无妨。对了,彦卿。”景元抬手,一直静立身后的少年走上前来。 “将军。” “我看镜先生也累了,就算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聊,二位要不要回家看看?” 【家?】 提起这个镜泠月勉强打起精神。 “对,是二位以前在罗浮的住处,一直没人动过。”景元笑着点头。 浅羽悠真笑着回答:“那正好,是彦卿带我们去?” “是,我们聊天的时间也不久了,再拖下去,青镞就要找我麻烦了,等忙完这阵,我再请二位吃顿好的——全鱼宴如何?” 第39章 白露 出了神策府, 彦卿小少年悄悄地舒了口气。 “怎么?身为云骑骁卫,你还会紧张?”浅羽悠真打趣道。 “这倒不是,只是几位都是我的长辈, 大殿上与将军说话时, 总有种莫名的气场,叫彦卿不敢出声。”彦卿坦言道, 尤其是符玄太卜出现后, 他差点不敢喘气。 原本以为两位少年时的先生与他更为相像来着, 结果与成年时的气场完全不差。 哎……他也好像早日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为将军分忧啊。 “彦卿?我们走哪边?”眼见小少年的气势又要萎靡下去,浅羽悠真适时的打断了他的思考。 “哦,我走神了, 抱歉。”金发少年摇了摇脑袋,将那少年愁绪摒除在外,打起精神,“二位家就在神策府和金人巷中间, 离这里很近,走两步就到了。” 第47章 彦卿说的没错,五分钟之后, 他们站在一扇院门前。 正门不大, 跟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宅子没多少区别。不过…… “我们家就在将军府对面?”浅羽悠真看见了对门写着将军府的牌匾,挑眉问道。 “是的,将军说,当初是他为两位置办的房产。”彦卿回答道,接着他从空间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匣子, “这个里面就是门钥匙还有二位的‘玉兆’,指纹解锁即可。” 黑发少年接过匣子, 机关上蓝色流光闪过,匣子“啪嗒”一声打开。 他打开院门。 这宅子外面看上去其貌不扬,内里着实别有洞天。 庭院内花团锦簇,流水潺潺,连廊从院子两旁穿过,雕梁画栋,建筑设计兼具了美感和实用性。 “宅子建造的时候加入了不少阵法,就算主人长时间不在,也无需打理。”彦卿提到,“据将军说,曾经工造司的百冶应星和龙尊丹枫为这栋宅子提供了不少阵法。” 应星,丹枫? 听起来也是“熟人”。 送完人,彦卿的任务也完成了,神策府还有事务等他,少年便不在多留,告辞离去。 宅子的设计并不复杂,二人根本不需要做太多的探索。 除去庭院里的绿化设计,房子的建筑设计区分十分清晰,一栋三层高的小楼,一层客厅加客房,二层居住,三层则是工作间。 二楼卧室很大,摆放着一张双人床。 浅羽悠真大概扫了一下,二楼没有别的卧室,而且就卧室的布局来看,即便是成年之后,他们依然呆在一起。 不过这得等之后再探究了,早在彦卿离去之时,猫就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浅羽悠真将怀里的猫塞进被子里,猫自动团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少年轻笑,拉上窗帘。 “辛苦了,阿月。” —— 猫的睡眠时间很长,十几个小时都算短,等他醒来,直接跨过了一个下午,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镜泠月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给叫醒的。 他走出卧室,头探出栏杆看向一楼——香味传来的方向。 察觉到视线,站在餐桌边的黑发少年抬头打招呼:“早上好,阿月,我刚买完饭回来。” 见猫还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浅羽悠真笑了笑:“左边就是浴室,我在床头放了换洗的衣服。” 猫顺从地点头,探出的脑袋缩了回去。 白色的邦布“啪嗒啪嗒”走过来,举起怀里响铃的玉兆。 昨天悠真就检查过了,这玉兆是成年后的“他们”使用的,里面有不少人,现在的他们还不认识。 而且和通讯器不一样,玉兆里好多联系人都是用的昵称,可见未来的自己还是一个很有生活趣味的人。 “谢谢你芝麻。”浅羽悠真接过,是短信。 「小青龙:景元说你们到家了。」 「小青龙:我跟景元说了停云的事,原本想一起来找你们会面,但是中途出了差错,抱歉。」 「小青龙:你们醒了吗?方便我来吗?只有我一个人。」 嗯……黑发少年摸了摸下巴,回复道。 「弱小可怜又无助:你是?」 「小青龙:我是丹恒,换了玉兆就不认识我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开玩笑的,哈哈。对了,你认识丹枫吗?」 「小青龙:……我的前世。」 哦。 他明白了,这是持明族特有的更换马甲。 这座宅子的阵法设计师之一,持明龙尊,竟然成了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他就知道丹恒有特殊的身份,少年勾起了一个笑。 「弱小可怜又无助:可以,来吧~」 此时浥逸尘客栈门口的某个早餐摊,吃完早饭的青年收起手机,看向坐在一张餐桌旁的伙伴们。 “我要去办点事。” 青年开口。 “咦?第一次见丹恒主动离队。”三月七惊到。 “……”瓦爾特沉吟片刻,“是去找悠真他们?” 按理来说,作为搭车客,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与列车分开很正常。但是浅羽悠真和镜泠月的情况又略有不同,对于罗浮而言,他们是熟悉的陌生人,所以相比罗浮的“故人”,他们跟星穹列车更亲近一点。 丹恒点头:“是,而且,我们昨天的经历,我或许可以向他们问问情况。” 穹叼着包子,想了想昨天的精彩历程。 从落地罗浮到见过驭空景元,之后又在『停云』的指引下找到卡芙卡,又遇到符玄从天而降合力逮住了她。 一环接一环,精彩纷呈,热血刺激。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分开行动,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问道。 青年摇头:“不需要,对了。” 丹恒灰色的眸子认真的注视着星穹列车的大家长,“我不在的时候,小心停云。” “知道啦知道啦!”三月七爽快道,“本小姐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不要小看我哦!” 灰发的青年连声附和:“对啊对啊!” “……”丹恒叹气,“我需要去找人了解更多消息,等我探查完情报之后再见。” 黑发青年向瓦爾特示意,“他们就拜托瓦爾特先生了。” 中年人严肃的点头,推了推眼镜:“你就放心的去吧。” “……” 丹恒闭眼。 他更不放心了。 不过无论多么不放心,他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虽然他的伙伴们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而且有他在,景元也不会把他们真的怎么样。 ……希望他们不要搞出什么大事情来。 ———— “咕咚……”镜泠月喝完最后一口热浮羊奶,打了个嗝,嗯,饱了。 浅羽悠真一旁摇头叹气道:“昨天我该把你叫起来吃晚饭的,结果怎么叫都不醒。” 不止没醒,还蹭他的手撒娇,这是清醒状态下的镜泠月完全不会做的事,让他拿猫一点办法都没有。 镜泠月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低头把耳朵凑上来:【给你摸。】 少年有些好笑的揉了揉猫猫头:“我没有在生气,只是阿月睡太久而且没吃饭,对身体不好。这次就算了,以后我会监督你的。” 浅羽悠真理了下他有些乱的毛毛,提起了短信的事:“一会儿有人来哦~” 此刻镜泠月已经感应到了什么,他抖了抖耳朵。 三花严肃地点头:【熟人。】 “丹恒嘛,当然是‘熟人’了~”浅羽悠真托着下巴看邦布跳上桌子,将垃圾打扫进垃圾桶,“谢谢芝麻。” 镜泠月卖关子:【不止有他。】 “欸?” 黑发少年作开始回想状:“是星穹列车的人?是穹还是三月七?” 猫摇头:【不对。】 “那我可猜不出来了,总不可能是那个‘停云’吧?而且丹恒告诉我只有他一个人来着,算了。” 少年双手撑着桌子起身,顺便伸了个懒腰:“他们什么时候到?” “就在门外。” ———— 丹恒站在门口。 “不敲门吗?”他身后的人拉住他的衣袖。 “你……算了。”丹恒抚了抚额头,他本来只想一个人来,没想到在半路遇到这位衔药龙女。 罗浮这代的持明龙尊性格跳脱,在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让他没法招架。 就在他路过长乐天广场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就从茫茫多的人群中一眼瞅见了他,一声声“丹恒哥哥~”引得不少路人注意。 无奈之下,他只能遂了她的愿,把这位现任龙尊给带上。 “你不敲门就我来!”紫发的少女往前跨了一步走到门前,刚要抬手,大门就打开了。 扎着发带的少年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紫发少女的龙角:“阿月说有两个人来,我还以为是三月七小姐,没想到竟然是两位龙尊亲临。” 丹恒叹气:“我已经退位了,现在的持明龙尊是这位衔药龙女。” 而少女连忙瞪大了眼摆手道:“别别别,当着丹恒哥的面,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叫我白露就行了。” 浅羽悠真笑着点头:“那么二位,先进来说话。” “我是来给你们做检查的。” 一进屋,白露就开门见山道,她叉起了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将军担心你们的身体状况,特意拜托过我,今天我义诊的时候正巧遇到丹恒哥,就顺路一起来啦。” 镜泠月默默将尾巴往爪子下塞了塞:糟糕,好像又是个自来熟。 他仔细看了看白露——这位现任龙尊。 少女和昨天见到的彦卿差不多高,一身仙舟打扮,龙角和龙尾彰显了她的种族,而且她和彦卿一样,身上有不少叮呤咣啷的小装饰,看起来亮闪闪的。 第48章 除此之外,她腰间挂着的葫芦是唯一能跟医生靠边的证明。 “白露是丹鼎司的医师,医术高明。”丹恒简要介绍道,他并没有就白露的另一个身份展开话题,“你们的情况她要比任何人都了解。” “哦?”悠真歪歪头。 “毕竟你之前的药都是我开的嘛。”白露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请假的病假条都是我写的哦!” “咳咳。”丹恒咳嗽。 白露立刻正经了起来:“说真的,如果真要找一个清楚你们身体状况的医生来,除了我也没别人来啦!” 她看向桌子上的猫猫:“镜先生这个模样真是太难见到,如果要出门记得藏好他哦!” 悠真不解:“难道会有危险?” “不。”白露闭上眼,一脸深沉的摇头,“你会遇到各种合影留念的人,企图拜猫猫教的人,还有试图偷猫的人。” 黑发少年嘴角抽搐:“偷猫?” “……主要是太学的那群学生,天天不好好学习就想着拜师祖考试一遍过。”少女抱起了手臂,“不过几百年都没成功过,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传统仪式了,从你的手里顺走猫什么的。” “……仙舟人可真闲啊。”悠真无语。 白露耸肩:“毕竟活太久也很无聊,为生活找点乐子嘛。” 少女摊开手:“好了,话就说到这里。我可以开始检查了吗?同意的话,镜先生就把尾巴伸出来哦!” ==========作者有话说:========== 提问:为什么镜猫猫不喜欢在罗浮以猫的样子出现? 答:有失威严,而且排队讨彩头的学生太多了,猫很烦。 第40章 巴脉 “尾巴?”悠真皱着眉, 指尖下意识挠了挠后颈,眼神里满是困惑,“把脉摸尾巴?仙舟的诊法都这么特别吗?” 他话音刚落, 就感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前龙尊·丹恒端着茶杯, 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神色平静地开口:“镜泠月现在是猫形, 脉门在尾椎处, 摸尾巴才能诊出气息。” 这话没消解悠真的疑惑, 反而让他更想吐槽了——猫的身体构造也太特殊了吧? 他盯着镜泠月垂在身后的尾巴,忍不住伸手想去碰,却被猫轻轻躲开。 就在他走神时,镜泠月已经主动把尾巴往白露面前递了递, 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蓬松的毛温顺地贴在尾骨上。 白露的指尖轻轻搭在猫尾巴的尾椎处,闭上眼睛,眉头微蹙, 似乎在感知什么。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点了点头:“跟我猜的差不多, 气息有点虚浮。” 她收回手, 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认真地看向镜泠月,“你是不是经常觉得饿?不是肚子饿,是心里空落落的那种?” 镜泠月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尾巴尖勾了勾悠真的裤脚:【刚吃完早饭,肚子不饿, 但有时候会觉得……没劲,像没吃饱一样。】 “就是这个!”白露拍手,声音亮了些,“这是灵魂层面的‘能量缺失’,跟【同谐】之力没完全掌握有关,但不全是。” 她转头看向悠真,后者正端着茶壶,往两个空杯里倒茶——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流出,蒸汽裹着淡淡的茶香飘起来,落在杯壁上凝成小水珠。 丹恒点点头:“黑塔女士说的‘消化不良’是对的,但得先补够能量,这只有罗浮的灵材能做到。” 白露摸出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一边写一边问:“还有个重要问题——镜先生,你现在觉得自己是猫,还是人?”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心理认知很重要,要是一直觉得自己是猫,时间长了,可能就忘了怎么变回去了。” 悠真刚把茶杯推到白露和丹恒面前,听到这话,手顿在半空中,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很严重吗?会影响他的意识?” 白露摇摇头:“至少比丹……” 眼角瞥见丹恒轻飘飘投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她立刻改口,耸耸肩笑道:“也不算严重啦,至少比我以前好多了!猫形的好处就是,就算认知偏差,也不会有太糟的后果。” 写完药方,白露把纸递给悠真,指尖还沾了点墨迹。 不等悠真道谢,她突然摊开手,朝悠真勾了勾手指,嘴角扬着促狭的笑:“好了,该你了,悠真——把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脉。” “啊?”悠真往后缩了缩,手藏到身后,一脸警惕,“我也要看病?我没不舒服啊!” “别讳疾忌医嘛!”白露往前凑了凑,眼神像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阮·梅女士早就跟我提过你,她开的药只能平衡命途反应,你身体里的寒气还没散呢。” 悠真还想辩解,白露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力道不大却挣不开。 旁边的镜泠月则走到桌子的另一边,蹲在丹恒的茶杯前,爪子伸了伸,好奇地闻了闻飘出的茶香:【你找我聊什么?】 丹恒放下茶杯,铅灰色的眼睛落在猫身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的花纹:“关于『停云』,还有……悠真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白露按住手腕、一脸无奈的悠真,“在贝洛伯格时我就发现,桑博的行踪连我都追不到,悠真却能每次都抓住他——这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悠真有特殊能力?】镜泠月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晃了。 “不止。” 丹恒的声音轻了些,“景元说,你们经历了时空穿越,而穿越的关键,其实在悠真身上。” 他抬眼看向悠真,后者正一脸茫然地回头:“我?我连命途都没觉醒,怎么可能是关键?” 丹恒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镜泠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从哪里回到你们原来的时间点?” 【这能选?】镜泠月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取决于悠真的意愿。”丹恒语气肯定,“他只是没意识到,拥有无视时空的穿越能力,这是非常罕见而强大的力量,强大到令人觊觎。” “如果不是隶属于仙舟联盟,你们会像星核猎手的首领那样,得到各大势力的通缉。” 这时,白露已经写完了悠真的药方,纸比给镜泠月的长了一倍还多。 悠真凑过去一看,忍不住趴在桌上叹气:“这么多药?我最讨厌喝苦药了……” “可以让丹鼎司的人炼成丹药,虽然不会很好吃,但至少比汤药好一点。” 白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还有啊,别熬夜刷通讯器,少吃重油重辣的烤肉,饮食清淡点,很快就能好。” 她转头看向丹恒,扬了扬下巴:“你们聊完了?我该走了,丹鼎司还有事呢。” 丹恒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云骑军的令牌,递给悠真:“要是想训练掌控能力,拿着这个去云骑校场找彦卿,别看他年纪小,教人的本事还不错厉害。” 悠真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现在罗浮局势紧张,彦卿肯定很忙吧?” 丹恒:“是这样,不过这令牌本就是你的东西,随身带着行事方便。” 【知道我们穿越的人多吗?】镜泠月跳回悠真腿上,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角。 “不少。”丹恒坦言,“太卜司能通过穷观阵推演,景元和符玄都知道,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更多人来找你们。” “这么夸张?”悠真睁大眼睛,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们对自己的分量一无所知啊。”白露摇摇头,掰着手指数,“白珩姐肯定会来,镜流姐姐说不定也会——” “镜流?跟阿月一个姓欸。”悠真眼睛一亮,刚想追问,就见白露突然闭了嘴,神色有些为难:“后面的不能说了,说多了会改变因果,不好。” 丹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总之,按时吃药,多熟悉能力,有问题随时找景元。” 他看了眼悠真腿上的镜泠月,补充道,“要是镜先生想了解【同谐】,也可以去太卜司找符玄,她很乐意帮忙。” 悠真抱着镜泠月,手里捏着两张药方,无奈地笑了:“行吧,看来这几天有的忙了——就是希望丹药别太苦。” 镜泠月舔了舔他的手背,尾巴轻轻晃了晃:【需要我帮你屏蔽感知吗?】 “不用了,良药苦口嘛!” 悠真笑着揉了揉猫的脑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第41章 镜流 白露开的丹药果然神效。 次日清晨, 镜泠月蜷缩在悠真床头的软垫上,刚吞下第三颗裹着蜜霜的丹药,就感觉身体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同谐】之力久违的悸动, 不再像之前那样滞涩, 反而像被疏通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他下意识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窗棂外的晨光, 突然发现视野变得格外清晰——不仅能看清庭院里灵植藤架上的每一片叶脉, 甚至能“听”到隔壁云骑军巡逻时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连悠真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都清晰地传入感知。 第49章 【这是……】 镜泠月试着调动力量,虹彩的光粒从他周身泛起, 像细碎的彩虹缠绕在毛发间。那些曾让他烦躁的外界信息流,此刻竟变得井然有序,如同陈列在书架上的书籍,只需意念一动, 就能轻松筛选出想要的信息——不再是洪水般的冲击,而是如坐溪边捞鱼般从容。 “阿月?你醒了?”悠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刚坐起身, 就见猫形的镜泠月周身突然爆发出绚烂的光, 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床头笼罩其中。 光团里,镜泠月的身形逐渐拉长——蓬松的三花猫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长发,尾椎处延伸出一条毛茸茸的猫尾, 异色的猫耳在头顶微微晃动。当光芒散去时,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少年坐在软垫上, 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恢复人身的茫然,尾尖轻轻扫过床沿。 “阿月!”悠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生怕惊扰了对方,“欢迎回来。” 镜泠月愣了愣,随即伸手抱住悠真的脖子,尾尖缠上他的手腕,声音带着点刚变声的清冽:“我回来了。” 怀里的温度还是熟悉的温暖,让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收拾妥当后,镜泠月用通讯器给景元和符玄发了消息。 景元的回复很快,带着惯有的调侃:【恭喜泠月大人恢复人身!改日我在家中备好酒筵,为您接风~】后面还跟了个猫咪吃鱼的表情包,显然还在记挂“猫爱吃鱼”的传闻。 符玄的消息则带着急切:【我现在就去旧居找您!太卜司刚推演到您的同谐之力波动,正想上门请教……】 镜泠月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公务要紧,我刚恢复,暂不方便见客。】 太卜司方向的繁杂思绪如潮水般涌入意识——有符玄指尖划过星图时对星核余波的急促推演,有下属汇报丰饶孽物扩散轨迹的紧张监测,更有针对假停云动向的隐秘监控指令,那些交织的念头里满是“时间不够”“人手短缺”的焦虑,符玄此刻显然分身乏术。 “不想出门看看吗?” 悠真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色劲装,黑色短发最近长得有些长,他用皮筋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揪,又挑了跟发带绑在了额前。 他晃了晃手中的弓箭:“后院有练功场,应该是‘我’以前布置的,正好试试我的箭术有没有退步。” 镜泠月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房的书架前。 他的目光落在一本与众不同的书上——那本书被放在最高层,封面是银色的金属材质,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边缘镶嵌着浅金色的叶脉纹路,摸上去还能感受到淡淡的能量波动。 他踮起脚尖取下书,指尖刚触到封面,就感觉一股熟悉的【同谐】之力传来,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不想出去,很吵。” 镜泠月坐在练功场的青石板台阶上,翻着手中的无字之书。 书页洁白如雪,没有任何字迹,却能隐约看到页面下流动的淡紫色光纹。 他刚恢复人身,对【同谐】之力的掌控还不熟练,外界的信息流像潮水般涌来——长乐天里行人的交谈声、云骑军的操练声、小摊贩的叫卖声,还有那些人纷繁嘈杂的思绪,哪怕有阵法的隔离,还是让他有些烦躁,少年的尾尖不自觉地扫着地面的落叶。 悠真已经站在练功场中央,他拉弓搭箭,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雷光,弓弦被拉成满月。 “那阿月猜猜,我能中几环?”他笑着回头,阳光洒在他浅金色的眼睛里,像撒了把碎星。 镜泠月合上书,抬眼看向远处的标靶——那是用云纹石打造的靶心,最中心的十环只有铜钱大小。 他淡淡开口:“十环。” 话音刚落,长箭带着破风之声离弦,“咚”的一声凿穿了十环的中心,石屑溅起,落在草地上。 “答对啦!”悠真笑着收起弓箭,一旁的邦布“芝麻”欢快地跳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嘴里发出“嗯嗯”的叫声,还递来一个水囊。 悠真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走到镜泠月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本无字之书:“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镜泠月抚过书页上的光纹,声音浅淡:“什么都没看到,但它上面有我的能量波纹,是‘我’留下来的。”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练功场的灵植藤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悠真射箭的身影、芝麻蹦跳的模样,竟和记忆中艾丽都的午后重合在一起。 那时他们也常这样,一个在庭院里练箭,一个坐在台阶上看书,没有空洞灾害,没有时空穿越,只有平淡的温暖。 “阿月?在想什么?”悠真伸出手,在镜泠月眼前晃了晃。 镜泠月回过神,尾尖轻轻扫过悠真的手背,认真道:“你长高了。” 比记忆中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男孩,高出了许多。 “毕竟过去了十年嘛!”悠真笑着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是不是有点突兀?沉睡十年跳过了青春期,就像人生突然按了快进键。” 镜泠月歪了歪头,耳尖的绒毛晃了晃:“你现在也还在青春期。” “我只是举个例子啦!”悠真无奈地笑了,他凑过去看那本无字之书,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的纹路,“这会不会是武功秘籍?或者是什么藏宝图?” 镜泠月摇摇头,将书抱在怀里:“不清楚,但它在召唤我,等我完全掌控【同谐】之力,或许就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了。” 阳光透过灵植藤架,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芝麻在一旁追着飘落的叶子,练功场的标靶还插着那支雷光箭——一切都像记忆中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贵。 镜泠月低头看着怀中的无字之书,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时光,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庭院的静谧,像是玉石落在青石板上,带着几分利落的力道。 悠真刚收起武器,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电流感,闻言挑了挑眉:“这才清静没多久,又有客人来?” 镜泠月合上书页,银色封面上的叶脉纹路泛着微光。 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同谐之力在无形中铺开——庭院外传来一道凌冽的气息,像未出鞘的寒剑,带着雪后初晴的冷意。 “恐怕又是‘熟人’。”他尾尖轻轻扫过石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哇,罗浮真是咱们的‘老朋友聚集地’啊。” 悠真夸张地抬手按了按额头,快步踏上台阶,朝镜泠月张开双臂,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走,一起去开门?说不定又是哪位大人物,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应付。” 镜泠月站起身,将无字之书随手放在石桌上,银色衣袍的下摆扫过草地。 两人走到院门前,悠真抬手拉开木门——门外站着一名女子,月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系着一根黑色的发带;一身银色轻甲裙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肩甲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剑痕,腰间佩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最惹眼的是她的双目,被一块黑布蒙住,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锐利。 女子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侧头朝镜泠月的方向“望”去,声音清冷如碎冰:“你变回来了。”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像惋惜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 悠真下意识将镜泠月往身后挡了挡,警惕地问道:“您是哪位?找我们有什么事?” “镜流。” 女子淡淡开口,抬手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掺着几分遥远的怀念,“好久不见了,悠真,泠月。” “镜流?” 悠真猛地想起昨天丹恒提到的名字,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就是那位罗浮前任剑首?专程来看我们的?” “准确来说,是找他。” 镜流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悠真身后的镜泠月,黑布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阻碍,直直射向对方,“不让我进去坐坐?旧居的茶,应该还和当年一样吧。” 庭院中央的方桌上,还放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茶。 悠真侧身让开道路,笑着说:“当然请进,剑首大人光临,蓬荜生辉啊。” 镜流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庭院,步伐沉稳而轻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阵法上,没有丝毫踉跄。 三人在方桌旁坐下,悠真提起茶壶,给镜流倒了杯热茶——琥珀色的茶汤在青瓷杯里晃了晃,蒸汽裹着茶香飘向镜流。 “说实话,您刚才站在门口,那股杀气可把我吓了一跳。” 悠真托着下巴,黑短发的小揪揪歪到一边,“我还以为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罗浮还没有胆大到敢招惹你们的人。” 镜流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去了趟云骑校场,看看景元那个不成器的徒弟,顺便试了试他的身法。” 第50章 这话听得悠真嘴角抽了抽——刚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可不像“试身法”那么简单。 镜泠月则在一旁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把彦卿揍了。】 镜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黑布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你看见了?” 【没有。】 镜泠月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还是烫的,他悄悄吐了吐舌尖,又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推开,【我猜的。毕竟你的气息里,还沾着一丝不属于你的锐气。】 “猜得准也是一种本事。” 镜流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看来你恢复人身后,掌握力量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我来找你,不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悠真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插话:“我还以为,镜流大人是来看看阿月的猫形态呢~刚才您说‘变回来了’的时候,那语气里的遗憾,可是藏都藏不住哦。” “……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镜流往椅背上靠了靠,腰间的长剑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语气里却没有怒意,反而带着点纵容,“看来这是你的本性,时间都无法改变。” “这是夸奖吧?那我可就收下了~”悠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还朝镜泠月眨了眨眼。 镜泠月怕两人再拌嘴下去没完,抬手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响让气氛安静下来:【说吧,你的目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镜流内心的思绪——执念,焦虑,怀念,急切,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杂乱的丝线。 跟常人不太一样,很嘈杂。 他歪了歪头,耳尖的绒毛晃了晃,选择遵从自己的直觉:【是为了看脑子?】 镜流:“……”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还是这么直白。不过,也不算错。”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难得透出几分疲惫,“准确来讲,是想让你用同谐之力梳理我的情绪,延缓魔阴身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我们彦卿只打高端局 第42章 切磋? “作为报酬……”镜流转向黑发少年, 语气平静,“我陪你切磋一番,如何?” “啊?”悠真挠了挠脸颊, 黑短发后的小揪揪晃了晃, 语气里满是无奈,“前任剑首亲自为我指导, 我可真有面子。” “又或者,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镜流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调侃, “能合理揍你的机会并不多。” “哈哈。”悠真干笑两声,心里越发怀疑,“果然,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仇啊?” 开门时这人的杀气难不成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别耽误时间了。”镜流的并不想等太久, 她站起身,抽出了剑站定:“在这里?” 【这里不行。】 镜泠月摇摇头,【去后院。】 这两人就这么自顾自地敲定了浅羽悠真的训练方案,而浅羽悠真本人的意愿则被他们排除在外, 悠真不满,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阿月,”他一把揽住银发少年,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少年答应的这么干脆, 肯定有诈。 【你不是还没有掌握力量吗?她说她有办法。】 镜泠月这么回答。 “办法是打一架?”悠真感觉奇奇怪怪的,“这么直接的方式?” “说起来,镜流小姐,你真的和我没仇吗?”悠真直觉不对,“还有, 阿月真的要为她梳理思绪吗?” “我不介意他是个新手。”前面走着的镜流闻声停下,她回头, “而且,用我做实验,是比较保险的选择。” “毕竟,没有几个魔阴身患者有如我一样的自控力。” 【你还没有陷入魔阴身。】镜泠月纠正。 “……所以我是幸运的。”镜流低声道,声音里难得透出几分疲惫。 见形势已经无法避免,悠真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后院的训练场笼罩在午后的暖阳下,灵植藤架爬满青砖墙,淡紫色的藤花随风轻颤,靶心插着的雷光箭还残留着淡淡的电流。 镜流走在前面,月白色长发在风中扬起,裙甲的边缘蹭过藤架,带落几片花瓣——她对这里的路线熟稔得仿佛是主人,脚步未停便径直跃入训练场中央,脚尖点地时,地面竟凝起一层薄霜。 “就在这里。”镜流拔出长剑,剑鞘摩擦发出“铮”的清鸣,她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剑风扫过之处,石板上瞬间结满细碎的冰棱,“你的武器呢?” 悠真叹了口气,抬手抓了抓脑后的小揪揪,从后腰的武器匣中抽出双刀——左侧的“眠花”泛着淡粉微光,右侧的“暗水”则裹着深紫寒气,正是阮·梅所制造的那把复合武器。 “真是没办法,剑首大人可得手下留情啊。” 他纵身一跃,落在镜流对面三步开外,双刀在身前交叉划出一道弧光,“请多赐教。” 话音刚落,镜流便动了。 她身形如鬼魅,长剑带着凌冽的冰风直刺悠真心口,剑尖凝结的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悠真瞳孔微缩,连忙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剑碰撞处溅起冰屑与火星,悠真只觉手腕一麻,对方的力道竟比他预想中还要沉。 接下来的交手,悠真始终处于防守状态。 镜流的剑法凌厉如暴风雪,每一剑都带着寒气,剑风扫过训练场的标靶,木靶瞬间被冻裂;而悠真的双刀则像两道流动的光影,只守不攻,刀光始终围绕周身,堪堪挡住每一次进攻,却从未主动反击。 “你在怕什么?” 镜流突然收剑后退半步,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冰珠砸在地上,凝成细小的冰粒,“只守不攻,是觉得我会伤你?还是……不敢尽全力?” 悠真握着双刀的手紧了紧:“这不是在找机会嘛……” “这不是切磋的态度。” 镜流冷冷打断他,突然将长剑插回剑鞘。 她抬手一扬,炫蓝的冰元素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柄巨大的冰剑——冰剑比人还高,通体泛着幽蓝寒光,剑刃上萦绕着丝丝冰雾,悬浮在她身侧。 悠真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镜流指尖一勾,冰剑突然转向,朝着训练场边缘的观战席飞去——那里,镜泠月正坐在青石板台阶上,怀里抱着无字之书,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平静。 更惊人的是,冰剑在空中骤然分裂,化作一道巨大的月轮剑气,边缘泛着冰蓝色的光晕,像一轮冰冷的满月,杀气直逼镜泠月而去! “阿月!” 悠真瞳孔骤缩,他猛地将双刀交叉,刀柄处的机关“咔哒”作响,双刀瞬间拼接成一柄长弓——弓身由雷光缠绕,弓弦泛着滋滋的电流。 悠真几乎是本能地拉弓搭箭,雷元素在弓弦上迅速凝结成一支雷箭,箭身缠绕着炫紫与银白交织的电光,尾羽是细碎的雷弧。 “破!”雷箭离弦,却并未在空中飞行,而是骤然出现在剑气的必经之路上,精准地撞在月轮剑气的正中央。 “轰”的一声巨响,雷与冰的能量碰撞炸开,电光与冰雾弥漫开来,月轮剑气被拦腰斩断,碎成无数冰屑落在草地上,瞬间融化成水。 与此同时,悠真脚下泛起淡蓝的雷光,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镜泠月身前,长弓再次拆分回双刀,交叉架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雷光。 他抬眼看向悬在训练场上空的镜流,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什么意思?!” 镜流缓缓从空中落下,黑布蒙住的双眼似乎正“望”着悠真,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我的指导,结束了。” “什么?”悠真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训练场地面的薄霜在午后阳光下缓缓融化,草叶间残留着冰雷碰撞的细碎能量,滋滋作响。 灵植藤架上的淡紫藤花被剑风扫落大半,几片花瓣粘在他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刚想追问,手腕突然被温凉的指尖碰了碰——镜泠月站在身后,银白发丝垂落在肩头,尾尖在融化的冰渍上扫过,留下浅浅的痕迹,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慌:“你刚才好奇我们商量了什么,就是这个。” 悠真猛地瞪大双眼,训练场的风卷着残余的寒气吹过,让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的“训练计划”,竟然是让阿月亲自当诱饵! 他气得笑出声,握着双刀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语气冷了下来:“阿月,我不希望你以身涉险。哪怕是为了让我掌握力量,也不行。” “将方案提前告知你,就没有刺激效果了。”镜流踩着未化的薄霜走近,银色轻甲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棱,周身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第51章 她抬手拂去肩甲上的冰屑,黑布蒙住的双眼似乎正“望”着悠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罗浮现在是多事之秋,你越早掌握力量,就越多一分底气。” “在你看来,我们迟早会卷入这些事里?”悠真的声音软了些,他看向院角被剑风斩断的藤枝,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出乎他意料的是,镜流摇了摇头,脚步顿在训练场边缘的青石砖上——那里还留着她刚才划出的冰痕,正慢慢洇出水渍:“我不知道。太卜司的穷观阵都推演不出清晰的未来,我并非操盘的棋手,只不过是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顿了顿,话音未落,突然抬头望向院墙的方向,黑布下的眉头微微蹙起,“而且……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悠真愣住,训练场的风突然大了些,卷着远处云骑军巡逻的脚步声传来。 镜泠月的猫耳突然竖起,同谐之力悄然铺开,像细密的网笼罩住整个庭院:【有人在找你。】 他转头看向正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是个狐人,气息很灵动,还带着果酒香。】 “……”镜流沉默了一瞬,转身朝着后院的侧门走去——那里爬满了青苔,石阶上还堆放着半捆干枯的藤条,是平时鲜少有人走的路,“我从后门走。”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藤架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寒气,和地面未化尽的薄霜。 镜泠月走到悠真身边,尾巴轻轻缠上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触感带着暖意:“还在生气?” “……”悠真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训练场的薄霜已经完全融化,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我不是生气方案,是气自己太弱小。镜流刚才那一下,要是我反应再慢一点……” 他没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后怕显而易见——未来要面对的敌人,恐怕比镜流还要强大,到那时,他该如何护住阿月? 猫的尾巴收紧了些,牵着他往前院走,脚步踩过湿滑的青石砖,留下浅浅的脚印:“不必担忧。” 镜泠月的声音清冽如泉水,“我们一起面对,你的力量会越来越强,我也会帮你。” 两人刚走到前院,镜泠月便推开了院门。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门廊下,石桌上还摆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茶,茶香混着新传来的果酒香飘散开。 “下午好啊二位!” 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门外站着个白发狐耳女子——她穿着橙红色的短衫,腰间系着绣满葡萄纹的布包,手里晃着个竹编食盒,食盒缝隙里透出的甜香。 她浅紫色的眼瞳弯成月牙,耳尖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梢还沾着片小小的落花:“吃了吗?我带了好酒来!” 【我们不能喝酒。】镜泠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尾尖扫了扫。 “啊,忘了忘了!”女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的绒毛抖了抖,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叫白珩,是……一个旅行家。” 她拉开食盒,里面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有撒着桂花的米糕,有裹着豆沙的酥饼,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葡萄冻,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白珩的目光扫过庭院,落在训练场方向残留的能量痕迹上,浅紫色的眼瞳亮了亮:“我刚才好像感觉到镜流的气息了……她刚走?” “嗯,刚从后门离开。”悠真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青色衣袍,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重新扎好,他在镜泠月身旁落座,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块米糕,“你要找她?” “欸……算不上找,就是顺道来看看。” 白珩笑眯眯地从食盒里摸出个酒壶,给自己倒了杯琥珀色的酒,酒香混着果香,倒也不刺鼻,“可惜这壶‘清泉酿’,只能我独自享用了。” 她举着酒杯朝悠真示意了一下,俏皮地眨眨眼,“你们刚才打了一架?我老远就感觉到能量波动了。” “准确来讲,是我被单方面‘指导’了。”悠真耸了耸肩,咬了口米糕,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那位剑首大人可一点不客气,招招都往要害逼。” “哈哈,镜流那家伙脾气就是这样!” 白珩笑着摇摇头,酒液在杯中晃了晃,“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哈。” 她顿了顿,见悠真神色还有些凝重,又补充道,“不过她没坏心眼,就是想帮你快点掌握力量——毕竟罗浮现在的局势,确实不太稳。”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悠真放下手中的糕点,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划着圈,“镜流语焉不详的,让我心里总有点不安。” “这个啊……”白珩眨了眨眼,将酒杯放在石桌上,伸手拍了拍悠真的肩膀,“我常年在外旅行,对罗浮的内部事务确实不太清楚。不过嘛——”她掏出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我可以给你找个专业人士来!他可比我懂得多!” ==========作者有话说:========== 本章大意:悠真真被联手做局了 第43章 景元 黄昏的霞光透过灵植藤架, 在庭院的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食盒里的糕点还剩大半,白珩手中的酒壶已见了底,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晃荡, 映着天边渐沉的橘红色落日。 悠真刚咬了口桂花米糕, 就见镜泠月的猫耳突然竖了起来。 银白发少年放下手中的酥饼,向大门方向看去,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无奈:【景元来了。】 “景元将军?”悠真嘴里还嚼着米糕, 惊讶地抬起头——白珩说的“专业人士”竟然是罗浮的将军?他放下筷子, 指腹沾了点糕点碎屑,“他不是说很忙吗?连符玄太卜找他都得提前报备。”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 白珩晃了晃空酒壶,浅紫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凑近悠真,压低声音,白色的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景元再忙, 只要提镜流的名字,他保管会赶过来——毕竟现在云骑军正在秘密通缉镜流呢。” “通缉?”悠真的声音提高了些,“镜流做了什么?上午她还在指导我切磋……” “我也不清楚。”白珩摊开手, 耳朵耷拉下来, 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这是秘密通缉,若不是云骑军的朋友问我镜流的下落,我都不知道这事。”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节奏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悠真看看左边装无辜、晃着空酒壶的白珩——她的耳朵微微转动, 装作没听见;又看看盯着茶杯看似在发呆的镜泠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合着就我是跑腿的?” 说着,他站起身,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走到院子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景元。 白发将军依旧穿着那身银灰色轻甲,肩甲上的云纹在霞光下泛着淡金,毛茸茸的长发用红色发带束起一半,剩下的发丝垂在肩头,冲淡了军队的锋锐,多了几分儒将的温润。他手中提着一个竹编鱼篓,篓里的鲜鱼还在轻轻摆尾,水珠顺着篓底的缝隙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叨扰贵府,实乃唐突。” 景元笑容温文尔雅,金色的眼睛扫过悠真的面庞,见他气色红润,眼底泛起赞许,“观浅羽君神采,想来白露医师的药方已见成效,镜先生亦恢复如初,此乃罗浮之幸。” “将军客气了,快请进。” 悠真侧身让开道路,心里暗自腹诽——这位将军带着礼物上门,恐怕不只是为了镜流吧? 景元走进庭院,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食盒与酒壶,最后落在白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白珩姐倒是清闲,有此雅兴在此小酌,却让晚辈立于门外,失了待客之道啊。” “少用那套来压我。”白珩毫不客气地回怼。 “嗐,也就悠真真脾气好,换了别人,哪有这闲心跟你在门口客套?” 白珩晃了晃空酒壶,白色狐耳抖了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儿?不会真冲着镜流来的吧?” 景元在最后一张石凳上落座,将鱼篓放在石桌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那是悠真泡的薄荷茶,此刻还带着点凉意。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金色的眼睛望向镜泠月,语气满是追忆:“今见先生少年模样,与您成年时相较,恍若隔世。犹记当年在太卜司共观星图,您言‘星轨虽循常道,然因果未定,变数自在人心’,今日想来,仍振聋发聩。” “……我敢打赌,泠月绝对不是这么说的吧?”白珩吐槽,“你这家伙说话文绉绉的毛病是改不了了吗?” 【你不是来查镜流的?】 镜泠月没接景元的话,长长的三花猫尾尖轻轻扫过,他歪了歪头,直接戳破了客套——他能感知到景元心里的焦急,那股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景元的笑容淡了些,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现在是下班时间。本想隔几日再过来看看二位,毕竟身负罗浮重任,不敢有片刻懈怠。” 第52章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白珩,“不过……有人说镜流在此,本以为能当面厘清是非,看来是来晚一步了。” 黄昏的霞光已经染上了紫色,训练场方向的冰寒气息早已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雷光余韵。 白珩干笑两声,白色狐耳的绒毛都绷紧了:“啊……她下午刚走,我一发现就通知你了!” “下午几时?” 景元的语气突然变得古怪,甚至用上了敬语,“我查了云骑军的巡逻记录,您老人家下午两点就到这儿了。” “呃……这个嘛……” 白珩的尾巴尖都开始发抖,刚想编个理由,就被镜泠月拆了台:【现在六点了,你喝了三壶酒,吃了两碟糕点。】 “这不能怪我!谁让景元你来得这么慢!” 白珩连忙甩锅,白色狐耳晃了晃,拿起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 悠真看着两人斗嘴,无奈地扶额——这两人的私人恩怨什么时候能完?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道:“二位,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关于镜流被通缉的事。” 景元收起玩笑的神色,金色的眼睛沉了下来,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击:“罗浮前不久遭逢星核之劫,虽幸得化解,然祸根未除——将星核引入仙舟之人,尚未全数伏法。”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已经伏诛的乃药师孽物,自称是个行商。而其同党……” “是镜流,对吗?” 白珩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活泼,浅紫色的眼瞳里满是不敢置信,她放下手中的酥饼,白色狐耳微微垂下,身体微微前倾,“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景元沉默片刻,转向镜泠月:“师父来找您,是为了稳定魔阴身?” 【她还没堕入魔阴身。】 镜泠月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她的理智还在,所有举动都是自愿的。】 “……师父自数百年前那场战斗后,就逐渐失去了对剑的感知,但并未堕入魔阴,所以卸任剑首修养。” 景元的声音低沉了些,目光飘向院外的霞光,“过去几百年,都是您帮她稳定心绪,二位失踪后,她便与白珩姐同离罗浮。” “我和她没待多久!”白珩立刻反驳,狐耳竖得笔直,“第一年她就独自去了别的星球,我还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络!” 景元的面色复杂起来:“师父素来将心事藏于心底,从不与他人言说过往行迹,这是她一贯作风。” 悠真看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景元这架势,明显是要给他们派活。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将军把这么机密的事告诉我们,不会是想让我们帮忙吧?我总感觉,下一秒你就要说罗浮安危,系于诸位‘了。” 景元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罗浮现在问题不少,星核只是其一,人手确实紧张。星穹列车的人是奇兵,不能轻易动用;丹恒去处理持明的事了,亦分身乏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悠真,“非是在下强人所难,实乃二位能力特殊,罗浮安危,还需借重。” “少来这套!”白珩抱起手臂,白色狐耳的绒毛都炸了,“丹恒对付持明的龙师绰绰有余,而且现在龙尊是白露,你让他去肯定另有目的!” 景元顺势点头,目光转向白珩,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恰有一事相托——驭空司舵正要与白珩姐商谈‘停云’之事,你二人交情深厚,由你出面,更易厘清症结。” “这还扯上我了?”白珩指着自己,浅紫色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我就是旅游中途回家一趟……行吧行吧。” 在景元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她最终败下阵来,“真是谁都逃不过被你使唤的命。” 解决完白珩,景元的目光又转向镜泠月,笑容温和得像只慵懒的狮子:“太卜司那边,事务繁杂,符玄最近压力太大,您要是去坐坐,她肯定能放松不少。且太卜司庖厨技艺精湛,鳞渊境之鱼能烹出十八般滋味,想来先生会喜欢。” 镜泠月的一黑一褐猫耳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长长的三花猫尾轻轻拍了拍石凳,干脆地点头:【行。】 “那我就跟阿月去太卜司——” 悠真刚开口,就被景元打断了。 “欸。” 白发的将军放下茶杯,语气诚恳而庄重,金色的眼睛里满是“重任在肩”的神色:“浅羽君,非是我要拦你,实乃另有要务相托。相较太卜司,还有别处更需要你的帮助。” “……”悠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在座的三个人,你都给安排的妥妥当当啊。” “不然怎么做将军呢。”白珩趴在桌子上无聊地玩酒壶,“他心眼最多了。” 景元笑而不语。 “你要我做什么,去哪里?”悠真摊手,“总得让我知道吧?” “我需要你去协助丹恒,位置就在鳞渊境。”景元起身,“明日一早,他会前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景元元:一个都跑不了,都给我干活 第44章 全知全能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蜿蜒曲折, 两侧的灵植藤蔓顺着朱红围墙攀爬,开出细碎的淡紫色小花。 丹恒踩着晨光行走,靴底与石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巷口突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哟, 早上好啊丹恒先生!”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身青色裙装的少女跑来, 浅褐色的双马尾随着脚步在身后晃出活泼的弧度, 腰间挂着的帝垣琼玉牌叮当作响。 “您也是来找镜先生的?”青雀跑到他面前, 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早上好,青雀。” 丹恒微微颔首,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我来找悠真。” “这样啊,那我们也算同路啦!” 青雀说着,往旁边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语气带着点懒散的俏皮,“哪……您先请?我跟在您后面,正好蹭蹭‘持明贵人’的气场~” —— “我总觉得, 来了罗浮之后, 我们家门口比星穹列车的派对车厢还热闹。”悠真打开院门时,正好撞见青雀和丹恒并肩走来,他无奈地笑着摇头,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说好的适应本地生活, 结果连长乐天的茶馆都没去过。” “哎呀,这不是特殊时期嘛!”青雀蹦蹦跳跳地进了院, 目光扫过石桌上还没收拾的糕点盘,眼睛亮了亮,“就在前天晚上,建木都出岔子了!若不是列车组出手帮忙,太卜大人恐怕早就亲自上门‘请’二位了。” “建木?”悠真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他在星穹列车的智库里见过记载,建木是罗浮持明族镇守的丰饶造物,如此重要的东西出了事,长乐天却依旧平静,景元也没提前提及,显然是刻意压下了消息。 “这个丹恒先生肯定清楚,我就不多嘴啦。”青雀说着,朝悠真行了个标准的仙舟礼,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忘了自我介绍,咱叫青雀,太卜司的卜者。这么早来打扰,是奉太卜大人之命请镜先生去太卜司,您应该知情吧?” 悠真点头,转身朝院里喊道:“阿月!” 话音刚落,一道银色身影从廊下走出。镜泠月穿着月白色的仙舟长袍,衣摆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脖颈间的黑色颈环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最惹眼的是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一黑一褐,耳尖还沾着点晨露,长长的三花猫尾在身后轻轻扫过地面。 “啊,镜师祖……”青雀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您这少年模样,我可第一次见!” “哦?此话怎讲?”悠真好奇地追问。 青雀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指了指镜泠月,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这是我和师祖大人最接近的一天!” “……”丹恒在一旁无声叹气,抬手扶了扶额。 悠真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 镜泠月不爽地眯起眼,甩了下尾巴:【换个称呼。】 “好好好,镜先生!” 青雀连忙举手投降,嘿嘿笑道,“太卜派我来请您去太卜司莅临指导,您看……咱们不如现在出发?” 镜泠月从悠真身后走出,尾巴顺带抽了下偷笑的少年手背——力道不重,更像是撒娇的警告。 得到悠真讨饶的眼神后,他才转向青雀,尾尖轻轻晃了晃:【带路。】 —— 除开初见的一点点调皮之外,青雀是个情商非常高的人。 两人走在长乐天的街道上,两侧的商铺挂着各色幌子,卖灵植茶的摊位飘出清甜的香气,银器铺的铃铛随着门帘晃动叮当作响。 这一路上,她介绍着路过的每一处景色,就算是一个小商铺她都能说的有声有色。 第53章 顺带还将罗浮的各个行政单位和近年来的现状介绍了一遍,称得上“仙舟万事通”。 “您看那家茶馆,”青雀指着街角的二层小楼,“他家的鳞渊雪菊茶最有名,就是最近局势紧张,客人少了一半。” ——如果不去做卜者,她做个导游也能发大财。 镜泠月想。 他的话并不多,只是倾听,而青雀一个人就能让气氛变得轻松愉悦。 路过一处茶水摊时,台上两个穿着长袍的相声演员正在表演,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他停下脚步,耳朵尖微微颤了颤。 “喝茶听相声是罗浮人的日常,”青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就是这两天建木出事后,人少了些,等局势稳了,这里能挤得水泄不通。” 而猫则是恍然大悟。 青雀这风格,跟他们也很像。 ——恐怕她做个相声表演家也是够格的。 青雀以为他对相声感兴趣:“我们等的星槎就在前面渡口,您要是喜欢,之后有空我再来陪您逛逛,还能打几局帝垣琼玉呢!” 镜泠月没怎么说话,只是竖起猫耳听着,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行人——不少人正偷偷朝他看来,眼神里带着的兴奋,让他有些不解。 青雀的声音顿了顿,见镜泠月盯着路人的方向,将那些人盯得不好意思地走开。 青雀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咳……他们看您,是因为那个‘招财’的传说……” 【?】 镜泠月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哎呀,这个都是经年谣传了,不用在意,他们只是……那个叫什么来着,追星?” 青雀摆摆手,“就像相信将军的神君雕塑能辟邪,持明的龙尊能治愈百病,太卜司的卜者能转运……都是迷信啦,迷信。” “他们只是太久没见到您,有点激动,其实不会做什么的。”卜者语重心长,“除了停云,还没几个能有胆子真上来打扰。” 【停云?】 镜泠月确信对方说的是停云本尊,毕竟那个假停云,现在应该正被白珩缠着呢。 “是啊,停云小姐经商头脑超群,搞了个什么……《寰宇美人图鉴》的杂志,我们罗浮的景元将军、太卜大人,甚至是两任龙尊都的照片都在上面,卖的很火呢!” 青雀羡慕道:“怪不得是能做大做强的鸣火商会,人脉真是广啊。” “可惜您和悠真先生不愿意,不然的话,您二位的相片也能卖一大笔。”青雀盘算着,“毕竟罗浮人相信您招财嘛。” 镜泠月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 学生们拜他求考试通过就算了,怎么连“招财”这种活都找上门了? “大概……是因为招财猫吧,毕竟罗浮经商氛围浓厚嘛。”青雀干笑,“咱们罗浮除了亚天人种就是狐人和持明,猫……真就您一位啊。” 镜泠月甩了甩尾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跟着青雀登上了渡口的星槎。 星槎停靠在太卜司的吉祥台,朱红的围墙连绵不绝。 穿过几道拱门,一条长长的白玉长桥延伸向远方,桥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浮空建筑……或许,用机器形容更加合适。 无数玉兆联结起的大型阵法组成一个复杂的圆环嵌套阵型,在高空之中缓缓旋转,隐隐有青紫色的辉光透出,散发着磅礴的能量。 “那就是建木。” 青雀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她指着远处参天的巨木,树干上缠绕着淡绿色的火焰,“前天晚上建木生发,根系捅穿了工造司的工坊,云骑军忙到天亮才控制住局面。” 她叹了口气,“星核危机刚过,建木又出问题,真是祸不单行。” 【你说过,建木是丰饶的遗迹。】 镜泠月思考了一番,他想起之前景元提及镜流的时候——她那个被抓住的同伙,好像也是丰饶的信徒。 “是,丰饶是巡猎的死敌,也是仙舟的大患,为此,太卜大人已经在穷观阵推演许久了。” 她抬手示意—— 粉色长发的女子背对着他们站在阵法下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象光晕。 “太卜大人,”青雀带着镜泠月走上前,轻声禀报,“镜先生到了。” 符玄转过身,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眼神复杂而敬重。 她看了看向后退去的青雀,叫住了她:“青雀。” “欸,”本想着趁机溜走的少女挠挠头,停住了脚步,“大人有什么吩咐?” “传本座命令,封锁穷观阵周边,没有要事,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青雀笑眯眯道:“明白!” 穷观阵下只剩下两人,符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先生,我要开启穷观阵了。” 【不需要我帮忙吗?】 镜泠月发觉他似乎只是起到了一个旁观的作用。他能感觉到阵法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却没察觉到需要自己出力的地方。 符玄摇摇头,眼神坚定:“您的力量关乎‘未定之因果’,不能轻易外露,唯恐改变未来的轨迹。” 【同谐?】 “是的。”符玄点点头,“【同谐】运行未来的轨迹与【智识】不同,世界在您的眼中也是另一种面貌。” “——这是您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我在想,既然如此,不如让您亲眼见证一番,这穷观阵运行时的场面。” “您或许能够有所启发。”符玄笑了笑,“就当是我个人的私心。” 【我明白了。】镜泠月点点头,他向前几步,走进阵法中,【开始吧。】 “太微行棋,灵台示影——” 符玄抬手结印,额间的法眼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直射高空。 随着她的力量运行,穷观阵发出震耳的嗡鸣,无数玉兆飞速旋转,青紫色的星象图在灵台上方展开,将二人笼罩其中。 —— 镜泠月感觉意识一阵恍惚,仿佛坠入了深沉的梦境。 可是为什么在梦中也这么困? 他打了个哈欠,蜷起尾巴换了个姿势,如一粟蜉蝣般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宇宙像打翻了的墨水瓶,万千星辰在其中爆发又沉寂。 星云的物质如同神经突触一般坍缩、联结,宇宙的空隙如同拼图一般延展编织,每一块碎片都泛着微弱的荧光,构成无限延伸自我复制的星海。 这是由拼图所构成的世界,一块又一块规则的碎片拼合成宇宙本身。 突然,一道庞大的身影降临,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那是由无数星屑与光粒构成的人形,碎片在祂身上散落又聚合,仿佛祂本身就是这片宇宙的核心。 他应该是见过祂的。 同谐星神「希佩」。 被祂注视,镜泠月感觉散发着朦胧困意的头脑就像浸泡在薄荷气泡水中一样突然清醒,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片星海的主人,而不是一个迷迷糊糊漂浮的游魂。 他若有所感的低头,那本厚厚的无字天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前,书页无风自动,本无一物的书页上隐隐出现痕迹,如枝叶延展,又如图笔延展。 过去、现在、未来,无穷的万物在书中呈现,延伸的每一片图画都因他的决断明灭闪烁。 因万物共生而全知,因万物共奏而全能。 他彻底沉浸在书中,时间仿佛经过千万年,又仿佛只是眨眼一瞬。 许久之后,当银发少年抬头,星神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余这永恒沉寂又热闹的星域无声运转。 —— “镜先生,镜先生!” 是谁在吵? 猫有些烦恼地甩了甩尾巴。 “符玄大人,镜先生好像只是睡着了,尾巴还在动呢!”是青雀的声音,“您别着急。” 镜泠月不耐烦地睁开眼。 符玄蹲在他身前,脸色苍白。 “您终于醒啦。” 一旁的青雀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您再不醒,太卜就要晕过去了,您二位恐怕都得去丹鼎司躺一躺。” “青雀!”符玄有些气恼地斥责,“不得无理!” 镜泠月眨眨眼,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穷观阵的灵台上。 好像磕到了尾巴,有点痛,猫心里想着,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结束演算就发现您倒在地上,”符玄愧疚道,“是我思虑不周……” 【没事。】 镜泠月打断了她接下来的道歉,这位太卜跟景元有一样的毛病,说话用词太过古朴,让人听着脑壳痛。 少年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一本银色的书册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手中,封面的叶脉纹路泛着淡紫色的光。 “这是——「万流预书」!?” 符玄瞪大了眼睛。 “太卜司的典籍里记载过,这是您的法器,我们都以为是您亲手打造的,原来是这样出现的?” 镜泠月低头抚摸着书页,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第54章 【你认识?】 “整个太卜司都知道。” 青雀凑过来,“而且刚才阵法中爆发了超强的同谐命途力量,太卜司渡口驻守的云骑军都察觉到了!” 【是希佩。】镜泠月低头看着悬浮在身前的书册,书页翻动,有流光闪过。 “原来如此……先生缘法,竟系星神。‘未定因果’,果然需亲身体悟方得明晰。”符玄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了然。 【你们认识的“我”,没提过它的来历?】 “先生从未细述。”符玄摇头,“此法器唯在先生手中方显神威,旁人观之,不过是无字天书。” 少年轻抚上书页,【同谐】之力的加持下,流线的节点如叶脉般延伸,众多画面汇集在他脑海。 迴星港,长乐天……他所到过的每一处场景的现状出现在他的眼前,无数人的言语与思想联通他的大脑。 【原来如此。】 他将手放开,书页合上,伴随着他的动作,消失在空中。 “您似乎……已经掌握了力量?”符玄试探着问。 镜泠月的猫耳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流光:【我不知道过去的“我”能做到什么,但现在的我……】 【“看清”整个罗浮的脉络,还是能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命途,很神奇吧? 说起来,终末之所以是终末,大概是因为终末行者只能看到be 而智识则是通过计算圈定了未来 这本书里的同谐——则是通过与万物共鸣的方式预知操控未来 我更倾向于每种命途都有决定未来命运的方式。 —————— 说起来,让我们感谢黑天鹅女士,太伟大了,我再也不黑鹅了 还有铁幕黑塔,她真好看啊——这么说来,无论怎么样博识尊都不会有事,祂拿黑塔挡刀,太阴了。 —— 以及今日冷笑话:你知道如果冷笑话不够cool会发生什么吗? 答案:会肚子胀——因为“笑话不凉”(消化不良) 第45章 故人相见应相识 晨光透过灵植藤架, 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悠真送走镜泠月和青雀后,转身引着丹恒往院子里走——石桌上还留着早上喝剩的半壶薄荷茶,瓷杯倒扣在托盘里, 杯沿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茶渍。 他弯腰将杯子摆正, 指尖蹭过冰凉的杯壁,笑着朝丹恒抬了抬下巴:“坐, 我再去泡壶新茶, 景元带来的鳞渊春, 比薄荷茶暖些。” 丹恒在石凳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桌边缘的纹路——那是过去的浅羽悠真练习时不小心划出来的浅痕,此刻在晨光下泛着淡白的光。 他看着悠真转身去厨房的背影,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轻轻晃, 心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画面:那时悠真已是成年模样,带着几分油滑的开朗,隔三差五就溜去鳞渊境钓持明族的灵鱼,被持明守卫追着跑也能笑着把鱼分给巡逻的云骑;和景元对练时, 双刀耍得行云流水,招式里满是灵动的巧劲,连镜流都得凝神应对, 如今倒因时空回溯变回少年, 却仍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我们要去哪?”悠真端着新泡的茶出来,琥珀色的茶汤在壶里晃荡,热气裹着茶叶的清香飘散开。他将茶杯推到丹恒面前,自己也在另一张石凳坐下,指尖捏着杯耳轻轻转了转。 丹恒垂眸看着杯中浮起的绿叶, 茶也在热水里缓缓舒展,沉默几秒后, 吐出三个字:“丹鼎司。” “丹鼎司?” 悠真挑了挑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我记得那是罗浮的医疗中枢吧?之前看罗浮资料,早年靠建木炼药时,丹鼎司的权力比现在大得多,后来建木毁了,才慢慢转成治病救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玩笑,“你这是要去看病?可我看你脸色挺好,比在雅利洛时还精神些。” 丹恒摇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他眼底的凝重:“我们要去鳞渊境,丹鼎司是最近的路线。” “鳞渊境?” 悠真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黑短发的小揪揪歪到一边,“那不是持明族的洞天吗?你这是要回老家探亲?” 他刚说完,突然左手握拳锤在掌心,“哦!我懂了!你肯定是要带我去见持明的大人物嘛?不过就我们俩?三月七他们呢?不一起吗?” “现在不是好时机,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丹恒放下茶杯,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星穹列车非罗浮所属,鳞渊境牵涉持明族核心事务与仙舟隐秘,他们介入多有不便。且长乐天需留人手应对丰饶孽物,景元拜托他们去帮忙了。” 悠真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了点困惑:“那我就合适了?我也不是持明吧?” “事实上,鳞渊境的持明几乎都认识你。” 丹恒忽然勾起唇角,难得露出点笑意,“你过去隔三差五就去鳞渊境的湖边钓鱼,每次都不经过报备,龙师们找你理论,你还把鱼分给巡逻的云骑,最后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你。” “哈哈哈……有这么夸张吗?” 悠真摸着后脑勺笑起来,耳朵尖微微发红,“没想到给他们留下这么深的印象。这么说,我跟你去鳞渊境,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故意垮着脸,双手合十朝丹恒作揖,“我的武力值可不如你,丹恒大人,到时候可得拜托你保护我啊。” 丹恒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沉默片刻,语气笃定:“他们不敢。”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话锋突然一转,“听景元说,镜流来找你切磋了?” “是啊,说是切磋,其实是被她单方面‘指导’了一顿。”悠真收起玩笑的神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剑法太凌厉了,我全程只能招架,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真不愧是剑首啊。对了,现在罗浮好像在通缉她?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难道没有线上联系过?” 丹恒的指尖猛地攥紧茶杯,骨节微微泛白,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她把我拉黑了。” “啊这……” 悠真愣住,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所以她这次找我切磋,是有备而来?” “不只是她,还有一个人。”丹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铅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深思。 “谁?”悠真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能感觉到丹恒提到这个人时,气息都变得紧绷。 “刃。” “刃?”悠真皱起眉,这个名字他之前听三月七提过,“你是说,星核猎手和他们是一伙的?真是奇怪……我看传闻中说你们关系不错,镜流跟你算得上朋友吧?” “是……不过,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丹恒的神情依旧平静,“某种程度上,我们殊途同归。” “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悠真耸耸肩,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却没再多问——他能看出丹恒不想多提,“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罗浮通缉镜流,实际上是一种计策?故意放她走,好引出背后的人?” 丹恒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现在的我,已经是无名客了,关于罗浮的计策,我一无所知。” “这样啊……” 悠真敲了敲桌面,指尖划过杯沿,心里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丹恒,眼神里带着探究,“那么你要我一起去鳞渊境,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回老家探亲吧?” 丹恒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铅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悠真金灿的眼瞳,语气郑重:“我需要你……解决建木。” —— 与此同时,太卜司的穷观阵下,气氛却凝重得像结了冰。 镜泠月悬浮在半空中,银发在阵法的辉光下泛着淡蓝的光泽,一黑一褐的猫耳微微竖起,长长的三花猫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双目紧闭,双手在身前结印,掌心朝上,万流预书在他身前缓缓展开——银色的书页泛着流光,无风自动,每一页上都浮现出淡紫色的纹路,与穷观阵的青紫色辉光交相呼应。 “找到了……”符玄站在阵法边缘,看着半空中悬浮的虚拟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地点,甚至还有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轨迹——这些都是镜泠月通过【同谐】之力,从罗浮各处的能量波动中筛选出来的药王秘传信徒。 镜泠月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清冷如玉石相击,银白发丝随阵法气流轻扬:【丹鼎司丹士长丹枢,潜伏罗浮三十年之久。表面执掌丹鼎司疗伤丹药的炼制,手中药剂曾救过无数云骑将士,实则暗中以建木残枝熬制丰饶禁药,正是药王秘传安插在罗浮的魁首。】 他泛着淡紫流光的指尖微动,屏幕上丹枢的名字瞬间被猩红标记,旁侧弹出的画像里——那是位持明女子,双目虽盲,素白的指尖常年沾染药香,嘴角总噙着温润的笑意,待人接物皆是谦和有礼,任谁见了都会赞一声“仁心医者”,绝难将她与祸乱罗浮的药王秘传头目联系起来。 第55章 景元站在符玄身边,看着屏幕上的名单,脸色冷峻得能滴出水来。 他抬手拿起案边的案卷,指尖划过纸页,语气里满是寒意:“一个丹鼎司丹士长,潜伏这么多年,竟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丹鼎司,牵涉其中的人不下二十个,罗浮承平日久,对药王秘传的警惕,还是太低了。” “将军,他们潜伏多年,却在星核危机后突然活跃,很难不怀疑两者之间有关联。” 符玄正色道,她抬手调出鳞渊境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这些人都在往鳞渊境的方向移动,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建木的核心。” 景元阖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坚毅。 他转身看向符玄,语气郑重:“符卿,从现在开始,你暂代将军之位,统领云骑全军。一旦鳞渊境那边有动静,立刻调遣云骑支援,务必守住鳞渊境外的防线。” “什么?” 符玄震惊地看着他,紫金色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景元,你要做什么?建木核心的丰饶能量极强,你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星核只是一个引子,罗浮现在面临的,不止有丰饶的威胁。” 景元拍了拍符玄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安抚,“建木之威,普通云骑无力抵抗,只有我能借助巡猎的力量,暂时压制丰饶能量。而且,不止我一个——丹恒和悠真已经出发去鳞渊境了,星穹列车的人也会在长乐天接应,你不用担心。” “但……”符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镜泠月的声音打断。 镜泠月缓缓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阵法的流光。 他从半空中落下,脚尖轻轻点在灵台上,万流预书在他身前合拢,化作一道银光,融入他的袖口。 【不止有‘丰饶’的信徒。】 他抬手,虚拟屏幕上又弹出一批名单,这些人的名字旁标注着黑色的符号,【还有‘毁灭’的人。】 景元和符玄同时看向屏幕,脸色更沉了——毁灭势力的介入,意味着事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镜泠月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将几个毁灭信徒的信息调出来:【他们的共同点——都接触过『停云』。】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假的那个。】 “所以,那个『停云』,是毁灭势力的人?” 符玄皱眉,她之前听白珩报告过,假停云的气息很奇怪,却没想到会是毁灭一方。 【她的能量值很高,我无法用『同谐』之力共鸣她,就像没法共鸣景元一样。】 镜泠月歪了歪头,一黑一褐的猫耳轻轻晃了晃,【不过我能感知到她的动向——她也在往鳞渊境去,目的地和药王秘传的人一样,都是建木核心。】 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景元作为巡猎令使,能量层级远超普通仙舟人,以镜泠月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共鸣并操控他;而『停云』能达到同样的层级,恐怕也是一位令使级别的存在。 “毁灭令使……会是哪个绝灭大君?” 符玄的声音有些发紧,绝灭大君的力量足以摧毁整个仙舟,罗浮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应对。 她立刻看向景元:“既然如此,让白珩继续与假停云周旋,太危险了!白珩虽然实力不弱,但根本不是令使的对手!” 景元颔首,抬手就要调出通讯器,却被镜泠月打断。 【要我帮忙吗?】 镜泠月对白珩印象很好。 银发少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认真,【我可以直接联系白珩,不需要通讯器。】 景元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镜泠月的能力,他失笑地摇摇头:“倒是忘了你这个帮手。这么久没一起作战,脑子都钝了。” 他看向镜泠月,语气诚恳,“拜托你了,泠月。” 镜泠月点点头,闭上双眼。 【同谐】之力如无形的丝线,顺着太卜司的阵法扩散开来,穿过长乐天的街巷,最终落在白珩的意识中—— 【监视结束,来神策府。】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白珩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坐在长乐天的一家茶肆里,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两杯奶茶,淡褐色的茶汤里浮着几颗珍珠,香气浓郁。 对面的『停云』正捧着奶茶,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期待:“……所以,我下一场生意打算和持明族谈谈,好姐姐,你说我现在去找他们,合不合适?” 白珩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扬起自然的笑容,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珍珠,语气轻松:“当然可以啊,持明族虽然性子慢,但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们还是很愿意合作的。不过最近局势紧张,鳞渊境那边有丰饶孽物活动,你一个人去,恐怕不太安全。” “那姐姐要和我一起去吗?”『停云』放下奶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长发滑落在肩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狐人特有的优雅,身上的牡丹香气浓郁却不刺鼻,与『停云』本尊别无二致。 白珩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就算了吧。” 她摊开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持明族的关系有多糟糕——上次我只是去鳞渊境的湖边散步,就被龙师们围着问了半个时辰,生怕我拐走他们的小殿下。你要是带我一起去,他们肯定以为我是来‘抢人’的,这生意可就黄了。” 『停云』捂着嘴笑起来,声音清脆:“真有那么夸张?持明族的龙师们,也太小心眼了吧?” “可不是嘛。” 白珩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她心底的警惕,“他们总觉得我会对持明的龙尊不利,其实我就是觉得小殿下长得可爱,想逗逗她而已。” “那可真是遗憾。” 『停云』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罗浮的山水图,她轻轻扇着风,掩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我还以为姐姐能陪我一起去呢,有你在,我也能安心些。” “别的忙我都能帮,就这个真不行。” 白珩耸耸肩,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为了我的心情,也为了持明族的心理健康,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 『停云』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等我谈成了生意,再回来请姐姐喝奶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停云』便起身告辞。 白珩送她到茶肆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长乐天的街巷尽头,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收敛。 她转身往回走,却在路过一处空无一人的星槎港口时,停下了脚步。 港口的风带着淡淡凉意,吹得她的白发微微飘动。 白珩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围墙后,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还要在那里躲多久?别躲了,你的气息从来都瞒不过我——镜流。” 围墙后沉默了几秒,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镜流穿着银蓝色的裙甲,月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黑布蒙住的双眼虽然看不见,却精准地“望”向白珩的方向。她腰间的佩剑还在,剑鞘上的冰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周身的寒气让港口的地面都凝起了一层薄霜。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镜流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意外。 “你的杀气太浓了,就算刻意隐藏,也瞒不过我的嗅觉。” 白珩抱臂靠在围墙上,白发垂落在肩头,“你跟着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建木?” 镜流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白珩,你不该卷进来。” “我已经卷进来了。” 白珩站直身体,锐利的目光里裹着几分急切,白色狐耳绷得笔直:“停云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事我没法坐视不管。况且十年前一别,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你要做什么、藏着什么心思——镜流,你到底在想什么?” 镜流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冰纹,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我有我的理由,现在还不能说。”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寒凉:“看来,镜泠月和浅羽悠真终究还是掺进了这趟浑水里。” 白珩没接她的话,只是盯着她蒙眼的黑布,语气笃定:“你要去鳞渊境,对不对?” 镜流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沉默已是默认。 “我虽不如卜者们能掐会算,但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对你的性子,我还是摸得透透的。” 白珩忽然笑了,狐耳微微晃动,“你不是会跟罗浮作对的人,这次回来,是为了谁?景元?还是白露?总不会是我吧?” “你不抓我吗?”镜流的声音里掺了点笑意,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浅弧,“你该知道,我不会反抗。” 白珩摇了摇头,指尖捻了捻耳尖的绒毛:“没必要。” 第56章 她们都清楚,在场的一切都在镜泠月的同谐视野里,实时同步给神策府——白珩按兵不动,本就是景元的授意。 “呵,”镜流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尊师长。” 她转过身,月白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一道冷弧,脚步沉稳地朝着港口深处走去:“等建木之事了结,我自会去幽囚狱领罚。” “在此之前……就此别过了。” 夜色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只余下地面未化的薄霜,还凝着淡淡的寒气,印证着她曾来过。 ==========作者有话说:========== 看了if线——景元元似乎是没了,仙舟也虫化了,镜流入魔……真是惨烈啊 第46章 人有五名…… “啊?” 悠真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他猛地瞪大眼,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尖, 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 “谁去解决建木?我?丹恒你没开玩笑吧?” 就算他这几天听了不少罗浮秘闻,也知道建木是丰饶星神留下的造物——那可是能让仙舟人忌惮千年的存在, 连持明族都要合力镇守。 他一个刚恢复身体、连命途门槛都没摸到的少年, 去解决建木?这话说出来, 比闭嘴的“冷笑话”还离谱。 “好吧,”丹恒看着他几乎炸毛的样子,语气依旧平静,指尖轻轻蹭过石桌边缘的纹路, “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悠真扯了扯嘴角,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怎么觉得, 你们之前是真的考虑过让我上?景元将军说话总是云山雾绕,镜流又动不动就‘指导’……你该不会也跟他们一伙的吧?” 丹恒的指尖顿了顿,目光飘向院外的灵植藤架, 陷入了可疑的沉默——晨光透过藤叶, 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连耳尖都微微泛红。 悠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你们真打算让我去?” “咳。” 丹恒轻咳一声,迅速收起那点不自然,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在讨论后续计划前,我需要知道你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 “走了一个剑首, 又来一个龙尊?” 悠真挑眉,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黑短发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晃了晃,“你该不会也想借机跟我打一架吧?我可得提醒你,我还是个‘病人’——前几天被镜流揍得胳膊还酸呢,再折腾下去,我怕自己直接散架。” 丹恒摇摇头,目光落在悠真后腰的武器匣上——那里装着他惯用的双刀“眠花”与“暗水”,此刻正安静地贴着少年的脊背。 “我想看看你的箭。” 见悠真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补充道,“想知道它能射多远,又能有多快。” 与此同时,太卜司的穷观阵内,青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纹样——虽神情严肃,却不见慌乱。 阵法中央的辉光缓缓流动,淡紫色的能量丝线像蛛网般缠绕在镜泠月周身——银发少年悬浮在半空,一黑一褐的猫耳轻轻竖起,长长的三花猫尾垂在身侧,尾尖随着书页翻动的节奏微微颤动。 万流预书在他身前展开,银色书页上泛着流光,每一个字符都像活过来般跳跃着。 青雀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虽然平时爱摸鱼,但也知道此刻镜泠月在做什么。 同谐之力覆盖整个罗浮,筛选星核猎手的踪迹,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她偷偷抬眼,见少年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周身逸散的能量,证明着他正全力运转力量。 不多时,镜泠月缓缓睁开眼,尾尖轻轻一甩,万流预书“唰”地合上,化作一道银光融入他的袖口。 【星核猎手,找到了。】 他的声音清冷,透过阵法传递到神策府的通讯器里。 刃的意识很好读取——那家伙脑子里的情报不多,但接下来的行动路线很清晰:先去鳞渊境的祈龙坛,再等丹恒出现。 而卡芙卡的意识却像裹着一层雾,他只读到零星几句话,比如“剧本”“结缘”“躯壳”,但也足够通过这些来推演他们的目的。 只是在读取那些“剧本”碎片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极了宇宙深处的寒星,让他莫名顿了一下。 不过这点小插曲并不影响情报传递。 【星核猎手的目的,是让星穹列车与罗浮结缘。】 镜泠月的指尖在空中划过,虚拟屏幕上浮现出鳞渊境的地图,【具体做法除了引导列车路线,还有让丹恒出手——持明族里那些不安分的族人,已经在往建木核心赶了。】 “多谢。” 景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沉稳,“我会立刻告知白露,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丹恒已预见到这种情况,故而提前去找悠真。】 镜泠月歪了歪头,猫耳随之轻晃,虽是提问,语气却笃定,【这个让悠真充当‘传送点’的计划,是你们早已定下的吧?】 “你不是默认了吗?而且,如果你不同意,我们还有别的对策。” 景元的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他朝身旁的白珩看了一眼,后者立刻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不,我相信悠真能够做到。】 镜泠月拒绝了备选方案,话锋一转,提起了更重要的事,【虽然无法用同谐之力共鸣假停云,但我从卡芙卡的意识里读到了“剧本”——披着停云外壳的,是毁灭大军的幻胧。】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她为建木而来,只为了一副能承载她力量的躯壳。】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景元沉郁的声音:“幻胧……” 紧接着,青镞的声音切入,带着几分急促:“将军,幻胧并无具体身形,以无形的毁灭能量为本体,擅长阴谋与精神摧毁。” “所以她才会盯上建木——丰饶能量能为她重塑躯壳。” 景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镇定,“白珩姐,拜托你了。” 白珩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自信:“放心!上次是准备不足,这次定能成功!” —— “说实在的,你真不担心我一个失手,把你传送到鳞渊境的海沟里?” 悠真摩挲着后腰的武器匣,脸上满是为难,“我这能力没掌握多久,而且是危急时刻对箭矢起了作用,你确定对人也有效?” “这里是丹鼎司,离鳞渊境很近,偏差不会太大。” 丹恒的语气依旧淡然,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丹鼎司塔楼,“而且丹鼎司的医师就在附近,就算出了问题,他们也能及时处理。” 悠真想起之前听白珩说的——丹鼎司的医师能把断成两截的云骑将士接回去,连记忆都不会丢。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觉得海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况且我是持明,淹不死。”丹恒难得开了个玩笑,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如果你能顺利把我带到鳞渊境的祈龙坛,战术就成功了一半。” 他看着悠真,语气郑重起来,“药王秘传的人已经在半路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 悠真叹了口气,抬起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轻轻覆在丹恒的手臂上——手套下的指尖泛起淡蓝的雷光。 “你可得抓稳了,我可不想潜水啊。” 他浅金色的眼瞳骤然亮起,雷光顺着手臂缠绕而上,裹住丹恒的衣摆。下一秒,两人身影自原地消失。 再次落地时,脚下是柔软的白沙——带着海水咸味的风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鳞渊境的天空是淡紫色的,远处的建木像一棵参天巨树,枝丫间泛着幽绿色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丰饶能量。 “还好还好,没传错地方。” 悠真刚松了口气,想发表两句“获胜感言”,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像淬了冰的铁器。 “呵……” 他抬头望去,只见从海中延伸至高处的青灰色石阶上,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男人的深蓝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还沾着海风的湿气;他身着一袭黑衣,金色的纹路缠绕其上,他手掌缠绕着绷带,露出的右眼里似有火光灼灼,像燃着不灭的烈焰。 “丹恒……贯月……”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在此等候了许久。 他喃喃完两个名字,抬起被绷带缠绕的右手——红光一闪,一把泛着血色的长剑出现在掌心,剑身上的纹路像血管般跳动,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来者不善啊……”悠真咂了咂嘴,悄悄往丹恒身后挪了挪,“这位又是你的哪位‘故人’?看这阵仗,是来拆鳞渊境的吧?” 第57章 男人的目光从丹恒身上移开,落在悠真身上,语气冰冷:“人有五名……” “你为什么而来,刃?” 丹恒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仿佛“施法前摇”的吟诵,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刃的话被噎在喉咙里,握着血剑的手紧了紧,沉默地看着丹恒——海风卷起他的长发,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明明杀气四溢,却迟迟没有动手。 这“欲战不战”的态势,让旁观的悠真摸不着头脑:仇人见面,不该直接动手吗? [悠真,后退。] 突然响起在脑海里的声音,让悠真眼前一亮——那是镜泠月的声音,带着那熟悉的、淡淡的亲切感。 [阿月!你总算想起我了!] 他在意识里抱怨,语气里满是委屈,[我跟个工具人似的,被丹恒当传送点用,什么情报都不知道,连敌人是谁都要猜!] [辛苦你了。] 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现在,往后退出十步,远离石阶。] [什么?] 悠真虽然困惑,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刚退到第十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喝声:“罗浮天字一号通缉犯!云骑骁卫彦卿在此!命你放下兵刃,速速就擒!” 一道冰寒之气擦着悠真耳畔掠过,快得只余月白残影。 下一刻,镜流的身影已出现在石阶中段。 几日不见,她换了身蓝黑裙装,裙摆翻飞间杀气凛冽,月白长发在风中扬起,被黑布蒙住的双眼“望”向彦卿,轻笑道:“小弟弟,不知我是谁?” 彦卿握着长剑的手紧得发白,剑尖直指镜流,咬牙道:“我只知道你在通缉令上!是危害罗浮的重犯!” [怪了,彦卿不认识镜流?] 悠真在意识里问镜泠月,[白珩不是说,镜流是景元的师父,彦卿是景元的徒弟吗?这祖孙关系,怎么看这架势,怎么看样子跟陌生人似的?] [认识,但没说过话。] 镜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吐槽的意味,[彦卿年方十六,十年前镜流便已离开罗浮,他仅在通缉令与景元将军的描述中听过其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你再退远点,待会儿动起手来,不要插手。] [哦……] 悠真乖乖地又退了几步,目光却紧紧盯着石阶上的四人——镜流和刃站在上阶,丹恒和彦卿在下阶,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你就这般看着?刃?”镜流忽然开口,“真巧,又见面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彦卿瞬间警觉起来——他顺着镜流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刃的存在,瞳孔骤然收缩:“星核猎手!” ——又一个天字一号通缉犯! “啧。” 刃烦躁地咋舌,显然不想被彦卿盯上——他本是来寻丹恒,不料不仅撞见镜流,还多了个云骑骁卫,麻烦接踵而至。 彦卿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回丹恒,语气带着不确定:“丹恒先生,你……与他们是一路的?” “并非,只是巧合。”丹恒立刻否认,斩钉截铁。 这话让刃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可真是绝情啊,丹恒。这么快就把我们往日的情谊切割得一干二净?” “小弟弟,你身边这位,可是我们几百年的挚友。”镜流随之帮腔,语调调侃,“怎能说不是一路人呢?” “我不是……”丹恒皱起眉,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是你们先把我拉黑的,现在倒反过来指责我? [……这对吗?] 悠真看得一脸恍惚,[他们俩是在坑丹恒吧?彦卿这孩子都快被绕晕了。] [不止坑丹恒,还坑彦卿。] 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彦卿年少气盛,最受不得激将,他们便是要逼他出手。] 果然,不等丹恒再解释,彦卿就猛地抬手,袖中寒光乍现——十几把冰蓝色飞剑疾射而出,剑身上凝着与镜流同源的冰纹,在半空组成旋转的剑阵。 “无论你们是否同伙,先随我回幽囚狱再论!”喝声未落,剑阵已朝镜流与刃俯冲而下。 剑光与枪影瞬间在石阶上交织——镜流的冰剑划出淡蓝霜痕,每一剑都带着冰封万物的寒气,看到彦卿的飞剑时,她的动作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刃的血剑则带出血色雾霭,招式狠戾招招逼向要害;彦卿的十几把冰剑在半空灵活穿梭,时而组成盾阵抵挡攻击,时而化作尖刺直取破绽,与镜流的剑气相撞时,竟迸发出细碎的冰晶;而丹恒握着长鎗,与刃缠斗,一时间双方分不出什么胜负。 [我真不用帮忙?] 悠真见刃与镜流似动真格,不禁担忧。 彦卿年纪尚轻,纵使武艺高强,在师祖面前亦显勉强,再加一个刃,更是左支右绌。 而丹恒不知为何,并未尽全力。 下方二人配合本就不及对面默契,很快便被抓住破绽。 刃的长剑破空而出,凌厉一击,竟直接刺穿了丹恒的胸膛! “丹恒先生!”彦卿顾不得镜流的剑气,飞身挡在丹恒身前。 然而镜流却收剑入鞘,停止了进攻。 脱手掷剑的刃反而张开双臂,笑着迎上:“小子,何必担心他。” “你身后这位,可是前任持明龙尊,丹枫。”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声清冽龙吟响彻云霄。 丹恒的身躯陡然爆发出耀眼金芒! 海水凭空涌现,汇聚成巨大漩涡环绕其身,浪涛拍击石阶,溅起漫天水花。玉石般的碧色龙角自他额前钻出,温润光泽流转其上,宛如精心雕琢的翡翠;修长龙尾自身后舒展,覆盖着玉石质感的碧绿鳞片,在光下折射出通透纹路。周身水汽氤氲,磅礴威压弥漫开来,令整个鳞渊境为之震颤。 “终于肯显露全貌了?”刃紧盯着神情已化为冷漠的青年。 “……你们耗费如此周章,就为此事?”丹恒翠绿的眼眸扫过二人,声音平静无波。 “藏头露尾可不是你该有的做派。” 镜流声音冷傲,“现在的情况可容不得你隐瞒。” “便不能寻个更温和的法子?”丹恒眼神微冷,“若理由合理,我未必不允。” 刃拾起地上长剑:“那样,便找不到合情合理的理由捅你了。” 他手腕一振,血剑归于无形。 [……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悠真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友情,体现在对好友重拳出击?] [大概是因为死不了。] 镜泠月回复道,[就是苦了彦卿。] ——这孩子被打击的不轻。 彦卿紧咬牙关:“你们……” “好了,彦卿。”景元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发将军率领一队云骑现身。 他唇角依旧勾着惯有的弧度,神情难辨,仅是途经悠真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彦卿,你先退下。此处由我处置。” “可……” 彦卿犹豫一瞬,终是领命:“是,将军。” 随着彦卿与云骑离去,现场只余下几位“故人”。 镜流开口:“还差了一个。” 刃接话道:“两个。” [此话怎讲?]悠真问道。 镜泠月回答他:[他们几个再加上白珩,被称为“云上五骁”……而我们俩,是编外人员。] 他对这段历史知之不详,但在共鸣“罗浮”时,难免窥见一鳞半爪。 [还有我们的事?] [……此事之后细说。]镜泠月轻叹,[人员即将到齐,作战安排马上开始。] [对了,悠真。] [嗯?] [若时空闭环终须完成,你会选择主动踏入,还是被动承受?] 浅羽悠真唇角扬起一抹飞扬的弧度:[那当然是主动啦!命运这东西,总要亲手握住,才算痛快!] [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就是,几个人演戏,就彦卿着了道。 混合双打……有点惨。 啊对了,有没有发现,打幻胧多了点人? 第47章 预言家 “嗒、嗒、嗒。” 雨丝斜斜织着, 打在黑伞面上溅起细小花纹。 卡芙卡撑着伞,鞋跟敲在丹鼎司的青石板路上,声响在空荡街巷里荡出浅淡回音。云骑军戒严的区域空无一人, 这片本就偏僻的街区此刻连风都透着寂静, 唯有她口中哼着的不成调的歌谣,慢悠悠缠在潮湿的空气里。 她步履闲适地穿过第三道拱门——未等鞋跟再落, 两柄森冷的阵刀突然从侧方交错, “铮”的一声横在身前, 刀光映着雨珠,晃得人眼晕。 甲胄摩擦的脆响里,两队云骑军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显现,阵刀列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堵死了所有退路。 “你果然在此。” 身后,一道冷冽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星核猎手——卡芙卡。” 卡芙卡停下脚步,指尖勾住墨镜腿,慢悠悠推到发顶。 第58章 她转身时唇角弯起, 眼底藏着几分玩味,连说话都拖着慵懒的调子:“这么兴师动众来堵我,太卜大人未免小题大做了。” 她扫过周围的云骑, 目光落回符玄身上, “又见面了,符玄。”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不等符玄开口,便自问自答地打了个响指,“哦……是那位‘前’太卜大人?看来,他已收到了艾利欧的‘礼物’。” 符玄眼神骤然锐利, 寒气外泄:“你做了什么?” “不必紧张,太卜大人。” 卡芙卡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收起的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预言家之间的交流,向来是友善的。我们对罗浮,并无敌意。” “否则,阿刃又何必前往鳞渊境呢?”她轻笑一声,“某种意义上,我们正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符玄无意与她周旋:“哼,是非曲直,待到了穷观阵再论不迟!” 她扬手一挥,对身后云骑下令:“带走!” —— 他又坠入了梦境。 但与以往不同,三花小猫抬了抬自己的爪子——这次,竟是以猫的形态出现在此地。 眼前是无垠的宇宙,淡紫星云像被揉碎的绸缎,细碎星光撒在周围,却没有半分星神的踪影。 是频繁用同谐之力,累得陷入疲惫期了? 小猫抖了抖耳朵,试图站起身。此刻绝非安眠之时,一场硬仗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醒来。 “这样做是没用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像春风拂过湖面。 随声现身的,是一道黑色的身影。 ——一只黑猫。 他拥有着湛蓝如湖水的眼瞳,其中盛满了平静与温和。 “初次见面,我是艾利欧。”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镜泠月早已听闻过这位终末令使的传闻,只是未曾料到,对方会潜入他的梦境,而且……这双眼睛,在他共鸣卡芙卡意识时,曾惊鸿一瞥。 “并非我侵入了你的梦境,而是你触发了我在卡芙卡身上留下的传送机制。” 艾利欧耐心解释,他盘坐下来,黑色的长尾优雅地围住身躯,“于我而言,这并非我们的初见。” “你也是猫希人?”镜泠月对他的形态颇感好奇,难道“预言”是猫科种族的特有天赋? 艾利欧却反问:“你当真认为,自己是猫希人吗?” “……?” 三花幼崽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困惑。 艾利欧是只成年黑猫,蹲坐时比他要高出不少,镜泠月只得仰起脑袋看他。 “你会知晓答案,但并非此刻。” 艾利欧并未解答他的疑惑,转而开启新的话题,“于你而言,这是我们最合适的初见。而在四个系统时后,你们将离开这条时间线。” 镜泠月一点即透,立刻联想到众人提及的“时空收束”原理:“你看到了什么?” “命运有万千分支,而我只能窥见‘终末’。”艾利欧眨了眨湛蓝的眼眸,“并在其中,择取最合适的那一条。” “但你不同。” 黑猫继续说道,“你所见的,是无结局的故事,排除了所有中断的线头,余下的尽皆通往未知。” “你的意思是,你只能看到坏结局,我看到的都是‘未完待续’?排除坏结局后,剩下的命运线都有生机?”镜泠月很快理清了逻辑。 “正是。”艾利欧颔首。 “可我现在还做不到这点。”镜泠月坦言,“仅能依据‘共鸣’来推演未来片段。” 艾利欧:“已经足够了。” “星核猎手,绝灭大君,罗浮……你已掌握了充分的情报,‘看’清临近的命运节点,并非难事。” 黑猫循循善诱,“事实上,你已具备了此种能力,却尚未意识到如何运用。” 他站起身,示意镜泠月望向这片辽阔无垠的“宇宙”:“此处是命途的狭间。你我能在此相遇,除我动用了一些小手段外……” “最重要的缘因是——此刻,我们正行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镜泠月凝视着璀璨星海,抬起一只前爪,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霎时间,银河辉光骤盛! 星辰闪烁,流光自高空垂落,温柔地包裹住他,托举着他缓缓升腾。静谧的银河扭曲、变幻,化作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最终凝成一片纯白的书页,承载着猫咪,摇摇晃晃地飘落。 黑猫早已不见踪影。 —— 当镜泠月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青雀写满惊诧的脸庞。 “师祖大人!” 青雀原本正在阵外护法,不料一阵强光骤然包裹住少年,她还没反应过来,待光芒散尽,出现在原地的并非那位银发猫耳的师祖,竟是一只毛茸茸的三花长毛幼崽! ——「万流预书」摊开着悬浮半空,猫形态的师祖趴在书页上,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朦胧。 一向沉稳的青雀此刻也有些慌了神,万一师祖又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该怎么办? 所幸,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清澈明净,并无混沌之色。 【无需紧张,】镜泠月用意念安抚她,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只是消耗过度,暂时变不回去。】 他与艾利欧在命途狭间的交流看似漫长,于现实不过一瞬。 但他已寻得了那条正确的“未来”。 猫端坐于书页上,操控着书本缓缓飘出穷观阵。一直处于激发状态的阵法,光芒渐敛,重归平静。 【我要去鳞渊境。】 镜泠月说道,并非商量,而是告知,【这里交由符玄,她很快就到。】 “欸?”青雀并非质疑,只是担忧,“那您如何过去?是否需要我调派云骑护送?” 【有人来接。】 猫抬起头,望向她身后。 青雀刚转过身,就被人轻拍了下肩膀。 “交给我就好啦!不用担心!” 来者正是白珩。 狐人女子笑容爽朗:“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很及时。】镜泠月点头。 “哈哈!”白珩拍了拍胸脯,“我可是顶尖的星槎飞行士!交给我,保证准时送达!” 她说着,眼睛亮得像冒星星,朝小猫张开双臂,“让我抱你过去好不好?我可有好些年没见你这副模样啦~” 镜泠月眨了眨眼,婉拒:【不必。】 他的书足够当交通工具,况且白珩眼中的“渴望”太明显,他可不想被当成玩具揉毛。 “好叭……”白珩叹气,狐耳都失落地垂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东西我已拿到,我们现在出发?” —— “好多人啊……” 穹刚踏上鳞渊境的沙滩,就忍不住感慨 —— 海风带着咸腥味,祈龙坛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沙地上还留着星槎划过的痕迹。 他叉起腰:“我以为我们已经够早了。” 祈龙坛上,此刻已聚集了五人——镜流、刃、丹恒、浅羽悠真与景元。 后三者似乎正在交谈;刃抱着剑,离他们稍远,沉默聆听;而镜流则独自伫立远处,背对着众人,遥望海面,衣角被海风掀得微动。 紧随其后的三月七挠了挠头发:“难道我们是最后到的?” “那倒不是。”悠真最先注意到他们,笑着挥手,“还差两位。” 景元结束了与丹恒的交流,转过身来:“与绝灭大君对峙的感觉如何?” “你怎么知道……” 三月七挠挠头,到悠真挑眉的样子,瞬间反应过来,“是镜先生的实时通讯吧?同谐可真是方便啊。” “说实话,虽然知道那是个假停云,但看到她脖子‘嘎巴’一下扭过去,还是吓了本姑娘一跳。”三月七心有余悸,“今天怕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确实像恐怖片里的镜头。” 穹摸着下巴点头,“她不当演员可惜了。” 三月七虚起眼睛瞪他:“喂!” 瓦爾特·杨则直言道:“绝灭大君的威压,比想象中更令人心悸。” 景元:“那么接下来,我们便要直面她了。” “我猜你会问我们有没有信心。”穹叉起腰,“我可是银河球棒侠,一定没问题!” “好!”景元为他鼓掌,“那我便拭目以待。” “云上五骁齐聚于此,若连对方一具分身都无法应对,传出去未免太失颜面。”丹恒插话道,他斜睨了一眼刃,“你可别拖后腿。” 刃:“呵。” 瓦爾特目光掠过在场众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口:“若我未认错,那两位……似乎仍在通缉令上?”他指的是刃和镜流。 “确实如此。”景元笑眯眯地承认,语气轻松,“故而让他们戴罪立功。” 这回轮到丹恒冷笑了:“一切都在你算计之中。” 第59章 事实上,他原本只是应景元之邀前去应对龙师,岂料龙师未见着,倒要先打绝灭大君,还挨了刃一剑。 景元摊手:“若无诸位配合,我再如何神机妙算,亦是徒劳。” 悠真微笑:““我这种可怜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景元打了个哈哈:“镜先生知晓全盘计划,他既已同意……” “况且,时间紧迫,诸多事宜实在来不及细细解释。” 穹眯起眼,大度地不再深究:“所以我们还需等多久?剩下的人何时能到?” 话音未落,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就到啦!” 一艘星槎如流星般疾驰而至,引擎轰鸣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利落的急停,稳稳落在祈龙坛边,引擎余温还没散。 一道白色身影轻盈跃下。 白发的狐人女子将手中的小三花高高举起:“看!我们准时抵达!” 被举高的镜泠月无语地环视了一圈围观群众,默默将毛茸茸的长尾巴蜷缩起来。 “阿月!”悠真一个箭步上前,小心接过猫咪,“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又变回这般模样了?” 镜泠月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臂,打了个小哈欠:【消耗多了点,睡一觉就行了。】 他看向景元,【人都到齐了?】 “是。” 白发将军颔首,“共计准备了三套作战方案。如何抉择,我需要知晓你的‘预见’。”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一章就要再次穿越啦~ 云五打不完全的幻胧,还是手拿把掐的啦 第48章 战前部署 【幻胧会汲取建木之力, 塑成真身。】 镜泠月周身泛起柔和微光,毛茸茸的长尾在泛着银光的书页上轻轻扫过,带起几缕细碎的星辉。 他抬起一只前爪, 无意识地在空中扒拉了两下, 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霎时间,银辉流转的「万流预书」浮现, 悬停在他面前。 书页仿佛被无形之手飞速翻动, 哗啦轻响, 边缘缀着的星光如流萤般闪烁跃动,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在众人眼中,那不过是泛着流光的空白书页;唯有镜泠月能看见无数金色光点如拼图碎片拼合成的画面:建木幽绿的藤蔓如巨蟒般疯狂滋长缠绕,暗紫色的毁灭能量如浓墨般渗入其中, 幻胧那妖娆而危险的身影正在光芒深处逐渐凝实,嘴角挂着令人不安的微笑。 【只是她的一缕神识,你们几个应付她绰绰有余。】 他琥珀色的猫瞳微微眯起,尾尖轻晃, 目光扫过祈龙坛上众人,最终定格在镜流身上,【但你的目的, 不会达成。】 “哦?” 镜流微微侧首, 月白长发被咸涩的海风拂动,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她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繁复的冰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这是在劝我放弃?” 镜泠月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我只是提前告知。如何选择,在于你。】 镜流未再回应, 只是默然转回身去,重新望向苍茫海面。 镜流未再回应, 只是默然转回身去,重新望向苍茫海面。 女子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划出冷冽的弧线,周身的冰寒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重,连脚下的石板都凝结出一层薄霜。 “……师父。” 景元终于开口,金眸中光影暗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若你仍不愿坦诚相待,我无法让你参与此战。” “就是说啊!”白珩跟着叹了口气,狐耳因情绪低落而微微垂下。 她的视线在镜流、刃、丹恒和景元之间转了一圈,抱起手臂,“一个个都藏着心事,真不知道你们分开的这些日子,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她摊了摊手,试图用轻快的语调缓和凝重的气氛:“怎么感觉你们离开罗浮之后,反而比从前更沉默了?一个个都成了锯嘴葫芦。” 镜流的突然转向星穹列车一行人,那蒙着黑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 丹恒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她的视线,眉头微蹙:“需要我们回避?” “要去旁边等吗?”三月七叉着腰,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警觉。 穹和瓦爾特也默契地向丹恒靠拢,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防御阵型。 见此情景,景元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丹恒离开罗浮后,确实找到了值得信赖的伙伴。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星穹列车是罗浮信任的盟友,大战当前,无需隐瞒。” 镜流:“好。” 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冷冽中自带几分孤傲。 她抬手按在剑柄上,指尖萦绕起细碎的冰雾,“我要做的,是取得毁灭大君的金血。” 悠真弱弱地举手:“那个……阿月说的没错的话,这个幻胧,并不是本尊?” 镜流:“无妨。幻胧只是试剑石,我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你究竟意欲何为?”景元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镜流。 镜流:“以毁灭的金血,淬洗巡猎的锋镝。” 此言一出,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镜流转过头,“望”着镜泠月,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你说我不会成功?” 镜泠月眨眨眼,他不太好直言那个结局——有“开拓”的力量横插一脚,镜流的计划成功几率渺茫。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只是用尾巴轻轻拍打着书页。 这沉默反而让镜流低低笑了起来:“看来……希望确实渺茫啊。” 她抬手将耳畔碎发拢向耳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还和从前一样,不擅撒谎,连敷衍都不屑。” “你可以与我们同去,但必须接受泠月的监管。”景元态度坚决,“若有任何异常,他会立刻接管你的身体。” “可以。” 镜流无所谓地颔首,周身冰雾渐散,恢复了往日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解决完一个,该另一个了。” 景元的目光转向靠在石柱旁充当雕塑的某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刃……先生,你总不至于换了份差事,就忘了老东家吧?” 刃直起身,剑在地上轻轻一磕,发出“叮”的脆响。 他挑眉,猩红的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丹恒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就为了捅我一刀?” 刃干脆利落地颔首:“对。” 【其实他不需要捅你。】 镜泠月突然拆台,【只是艾利欧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保险。】 罗浮最终需对抗幻胧,仅凭景元一人,在内忧外患之下难以支撑。 为了更加“正确”的未来,星核猎手的两人被派来引导列车组成为变数。 列车组本就乐于助人自不必说,出身罗浮的刃与丹恒也不会袖手旁观,而镜泠月和悠真的回归更引来了云游在外的白珩。 白珩在此,镜流便不会作壁上观……如此一来,罗浮的战力大增。 以武力迫使丹恒以本相参战,本是个已被淘汰的策略。 事实上,从镜泠月“看”到他与悠真在此时间点重现的那一刻起,这个计划便被艾利欧废弃了。 说到底,丹恒与罗浮从未恩断义绝,与持明族也仍有牵连。 只要景元开口,他绝不会拒绝。 “啊……所以其实纯粹是私人恩怨?”悠真恍然大悟。 白珩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拉了拉,狐耳因紧张而竖起:“你就别拱火了,还没对上幻胧呢,这俩要是现在打起来怎么办?” “他们已经打过一架了。”悠真耸肩,“你可错过了一场好戏。” “好了。” 景元无奈地摇摇头,看向列车组四人,神情变得郑重:“星穹列车的意愿是?” 瓦爾特推了推眼镜:“我们愿意参战。” 三月七叉腰:“来都来了,临阵退缩可不是我们的风格!” 穹更是直接召唤出球棒扛在肩上,跃跃欲试:“怎么说也是丹恒老师的老家,这个忙我必须帮。” 景元郑重点头:“非常感谢。列车组的义举,罗浮必当涌泉相报。” “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战都部署了——” 白发将军抬手在空中虚划,金色能量凝聚成鳞渊境的简易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首先,由丹恒开启建木封印。除泠月、浅羽和白珩外,所有人随我正面迎敌。” “我们需要持续攻击幻胧到虚弱状态,然后……” 他看向白珩。 白发的狐人女子会意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我带来了工造司的「压缩反物质造化弹」,一共四枚,足够把整个鳞渊境炸完!” 第60章 她语气有些兴奋,内容却让在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别告诉我你要全用了。” 丹恒皱起眉,伸手扶额,“是想让持明族就此灭族吗?” “哈哈,那倒不至于啦……”白珩摸了摸头发,看向悠真,“届时,我会和悠真从两个方向发动攻击,将两枚炸弹送入幻胧体内。” “从启动爆炸只有十秒时间,撤离要及时。” 景元看向列车组几人,“悠真会把你们传送到丹鼎司。” “啊……我还真是专职的人肉传送点啊。”悠真笑了笑,指尖跃动着一缕蓝色电光,“那其他人呢?” “当然靠我啦!”白珩比了个大拇指,“我可是罗浮一级飞行士,速度虽然比你稍逊一筹,但十秒也足够撤离了!” “至于泠月——” 景元看向端坐书页上的三花小猫,语气郑重,“战场的同步感知与协调,就拜托你了。” “此战结束后,我设宴为诸位庆功。” 【庆功宴就不必了。】 镜泠月说道。 他收起预书,那本神秘的古籍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随后他轻盈跃入悠真掌心,长尾自然地卷上对方手腕。 【我们不会跟你们一同返回。】 “哦?”景元微微一怔,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穹挠了挠头发,困惑地看向这对与众不同的伙伴:“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要去‘过去’啦。” 悠真笑着解释,指尖轻轻抚过小猫柔软的毛发,“爆炸形成的能量空洞会持续一瞬,对我们而言,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少年笑容明媚,眼神坚定:“比起被动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时空收束’,主动出击才是我们的风格。我已经和阿月商量好了。” “什么时候……啊。”丹恒立刻反应过来。 悠真与镜泠月之间存在特殊的心灵感应,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共享信息。做出这样一个重大决定,只需要在瞬息之间。 “虽然风险巨大,但既然这是你的‘预见’……我明白了。” 景元缓缓点头,目光在少年与猫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声轻叹,“那么这个时空的你们,何时能够归来?” 镜泠月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眸,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待我们离去之后,你自会知晓。】 ==========作者有话说:========== 被新剧情整emo了 怅然若失啊…… 浪漫是很浪漫,但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昨晚就睡了仨小时,做电脑前啥都写不出来 第49章 步离 建木的根茎毫无征兆地疯狂蠕动, 粗壮的幽绿藤蔓如苏醒的巨蟒般缠绕交织,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朵遮天蔽日的玄色莲花。 花瓣层层展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墨色的毁灭能量如瀑布般从中倾泻而出。在这不详的能量漩涡中, 幻胧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的身躯堪比整个祈龙坛,青灰色的皮肤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她浅金色的眼眸空洞却锐利, 仿佛能洞穿灵魂。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鎏金莲花发簪, 耳畔悬着两朵小巧的玄莲玉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绘满莲纹的团扇,扇面上的墨莲仿佛拥有生命,随着她的呼吸缓缓开合。 【注意她的团扇攻击。】 镜泠月蹲在悠真肩头,三花尾巴不自觉地紧紧缠住少年的脖颈, 琥珀色的猫瞳锐利地扫视着幻胧的每一个动作,【她的能量核心在胸口正中央。】 “全体戒备!”景元一声令下,手中阵刀划出耀眼的金色弧线,神君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丹恒的龙尾重重抽击地面, 海水应声而起,凝成一条翡翠般的水龙咆哮着冲向幻胧。然而幻胧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团扇,扇风裹挟着墨色能量, 竟将水龙震得粉碎, 化作漫天水珠。 “呵,区区蝼蚁。”幻胧的声音冰冷刺骨,团扇再次挥动,数道莲形气刃如利箭般射向众人,“建木之力, 岂是尔等能抗衡的?” 刃的血色长剑悍然出鞘,猩红的雾霭缠绕剑身, 他纵身跃向玄莲,剑尖直指能量核心。与此同时,镜流的冰剑横空斩出,冰刃与莲形气刃猛烈碰撞,迸发出漫天冰晶:“你的弱点,藏不住。” 幻胧冷哼一声,身后玄莲的花瓣骤然收缩,无数细小的莲刺如暴雨般射向众人。三月七急忙甩出光球炸开莲刺,穹则挥舞银河球棒狠狠砸向幻胧的手臂,却被她徒手挡下。在光线照射下,她紫白色的皮肤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在转化。】 镜泠月的猫耳骤然绷紧,与此同时他周身同谐的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小心精神冲击!】 话音未落,幻胧周身泛起妖异的紫光,青灰皮肤迅速褪去,化作诡异的紫白色。长发如紫色瀑布般垂落,紫唇勾起一抹冷笑。她抬手一挥,数朵深紫色玄莲凭空浮现,花瓣旋转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深紫玄莲绽放的瞬间,诡异的音波如潮水般席卷全场。三月七捂着头踉跄后退:“头好晕……好像有东西在钻脑子!” 穹也摇晃着身体,球棒险些脱手:“这是什么鬼攻击!” 【集中精神。】 镜泠月周身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同谐之力如温暖的潮水般涌向众人,有效地削弱了精神干扰。 在微光笼罩下,众人的眩晕感迅速消散。 丹恒:“多谢。” 幻胧见精神攻击失效,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深紫玄莲猛地炸开,碎片化作锋利的莲刃射向众人。景元的阵刀舞成一道金色护盾,精准地挡住莲刃。镜流挥出的剑气如密网般缠住幻胧;刃的剑气从高空凌厉斩落;丹恒则凝聚全身力量,海水在幻胧头顶凝结成巨大的囚笼:“下来!” 水龙轰然落下,却见幻胧身形骤然拔高——她竟缓缓站起身,身形比之前又庞大了数倍。紫白皮肤彻底褪去,露出白皙如玉的躯体,墨发化作银丝,橙金色眼眸中的瞳孔是纯粹的白,赤焰般的唇瓣勾起残忍的笑。 她随手扔掉团扇,双手凝聚起恐怖的毁灭能量,掌心泛起漆黑的不祥之光:“游戏,该结束了。” 【注意她的双手。】镜泠月的猫瞳死死盯着幻胧,突然瞳孔骤缩,【她的目标是景元!】 幻胧猛地探手抓向景元,漆黑的能量在掌心凝成致命的刻印——就在这时,镜流的冰剑骤然暴涨,剑光如新月般斩向她的手腕:“休想!” 冰刃与漆黑能量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景元趁机后撤,神君的阵刀直指幻胧心口:“所有人变换阵型!围杀核心!” 众人立刻调整站位,丹恒的水龙死死缠住幻胧的腰际,刃的血剑狠厉刺向她的肩膀,**展开的“黑洞“精准吸收了幻胧进攻的能量,三月七和穹则从两侧进行牵制。 幻胧被围得水泄不通,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橙眸里首次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突破我的防御!” 【她的能量在流失。】【白珩,悠真,准备。】 “收到!”远处传来星槎引擎的轰鸣,白珩驾驶着银光闪闪的星槎疾驰而来,“看我的!” 同时,悠真的双刀巧妙拼合成弓箭形状,指尖雷光凝聚成箭,携带着能量弹的弓弦拉至满月。 幻胧见状疯狂挣扎想要突围,却被众人死死牵制。 “就是现在!” 白珩驾驶星槎俯冲而下,悠真同时松开弓弦——两枚能量弹带着耀眼的雷光和银光,精准射入幻胧的核心! “不——!”幻胧发出凄厉的哀嚎,核心处炸开令人目眩的光芒。 白珩立刻调转星槎,冲向最前线的景元、镜流和刃:“快撤!倒计时一秒!” 与此同时,悠真指尖雷光暴涨,一把抓起肩头的镜泠月,瞬间出现在星穹列车四人面前。 “再见啦,各位!”他笑着举起缠绕雷光的手,“我们要先走一步啦!” 少年朝众人比了个潇洒的手势,雷光彻底包裹住他和三花小猫——下一秒,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列车组面前。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彻整个鳞渊境,幻胧的躯体在爆炸中分崩离析,核心处撕开一道扭曲的空洞,幽蓝与漆黑的流光在其中疯狂缠绕。 在最后时刻,众人隐约看见悠真抱着镜泠月,笑着跃入空洞:“再见啦——我们在‘过去’等你们!” 空洞瞬间收缩,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星槎,众人望着空洞消失的方向,沙地上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缓缓消散的幻胧残躯。 白珩趴在星槎驾驶座上,狐耳无力地耷拉下来:“那家伙……总是这么突然。” 丹恒望着重归平静的海面,玉石绿的龙角渐渐隐去:“他和镜泠月,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景元收起阵刀,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释然:“这不是告别,是他们选择的未来。” 第61章 阳光顽强地穿透硝烟,洒在鳞渊境的废墟上。 海风轻抚过战场,带走最后一丝毁灭的气息,仿佛在为新生的希望让路。 ———— 猫是被一阵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声惊醒的。 他倏地睁开琥珀色的双眼。 这里没有悠真熟悉温暖的气息,只有刺骨的冰冷与阴森。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所幸猫是夜行动物,即便没有一丝光亮,他也能凭借同谐赋予的感知,“看”清周遭的一切。 他似乎身处一堆尸体中间。 在猫的视野下,这个阴暗逼仄的空间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三具刚断气不久的尸体,体温尚未完全消散,死亡的气息却已弥漫开来。 死物无法被同谐共鸣。 但这牢笼里,显然还有活物。 猫透过浓稠的黑暗,望向那个持续发出痛苦哀嚎的角落。 ——一只狼……不,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步离狼人,正低俯着狰狞的头颅,涎水从獠牙间滴落,试图撕咬爪下那个遍体鳞伤的狐人。 那名狐人浑身浴血,被利爪贯穿的剧痛和濒死的恐惧交织,让他的哀嚎声越来越微弱,眼中的神采正一点点涣散。 ……谁来……救救我……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静待死亡的最终降临。 然而,预料中的撕咬剧痛并未到来,连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喘息声都似乎移开了。 狐人困惑而艰难地睁开完好的那只眼睛。 只见方才还凶性毕发、欲要享用“猎物”的步离人,此刻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作完全停滞,僵直地站在原地,眼中狂暴的红光也熄灭了。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似乎微微停顿,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说出了他的名字:【哲别?】 名叫哲别的狐人惊魂未定,强撑着剧痛想要坐起。他的一只眼睛已在步离人残酷的折磨下失明,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地牢里没有丝毫光亮,他无法看清周围。 奇怪的是,那源自狼毒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连身上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他狂跳的心脏,竟奇迹般地缓缓平复下来。 男人望着面前仿佛失去灵魂的步离人,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是……谁?” 此刻,镜泠月已通过同谐之力,迅速完成了对狐人和狼人意识的基本共鸣。他在内心轻轻叹了口气。 运气似乎不太好,竟然直接被抛到了步离人的巢穴深处。 蚀月猎群——步离族中最嗜血善战的掠食者,领受了最多所谓的“月狂”赐福,拥有着吞噬血肉的可怖习性。这个名叫哲别的狐人,以及地上那些死去的狐人,都不过是这个名为“猗卢”的步离人储备的“食粮”。 不过,这家伙空有强悍的武力,精神抗性却异常薄弱,控制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猫漫不经心地扒拉完所需的情报,便将这头失去威胁的野兽的意识扔到一边。 他意念微动,唤出「万流预书」,轻盈地跃上那泛着微光的银白书页。书页承载着他,稳稳地悬浮起来,最终停在了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震惊的狐人眼前。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再次询问,语调平静无波。 哲别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他怔怔地看着端坐在神秘书册上,通体毛发蓬松洁净、在昏暗中仿佛自带柔光的三花幼猫。 这小生物的存在,与这血腥污秽的地牢格格不入,更与他所知的一切猎群猛兽截然不同——它美丽得不可思议,柔软得让人心生怜惜,周身还萦绕着一种宁静而璀璨的光晕。 小猫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书页:【不知道?】 看来,还不如直接动用预言能力寻找出路,这个狐人似乎惊吓过度,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知道!当然知道!”哲别猛地回过神,急忙用步离语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我……我给您带路!” ==========作者有话说:========== 星布谷地,挺好玩的来 现在悠真又丢猫了 第50章 打不过摇人 “好痛……” 额头渗出的冷汗滑进眼缝, 涩得少年猛地蹙眉。大脑像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后颈,每一次神经抽搐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他挣扎着想睁开眼, 眼皮却重得像粘了铅, 耳边是模糊的嗡鸣,混着器械碰撞的轻响。 “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穿透混沌, 像清泉滴入沸油, 瞬间驱散了几分眩晕。 悠真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在朦胧中聚焦——面前站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身着浆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褂,领口别着枚铜质名牌,仙众文字刻着“医助:镜天城”, 边角还沾着点未洗净的药渍。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指尖带着消毒水的凉意,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这里是仙舟联盟,苍城仙舟所属, 苍南舰队后勤军医所。” 镜天城见他眼神涣散茫然,刻意放缓了语速,另一只手端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昨日,后勤部队在清扫碎辰星战场时发现了你。当时你趴在一堆残骸之中,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他顿了顿,将温水小心地递到悠真干裂的唇边, “按常规本应将你安置在当地医疗机构,但你身上所穿, 是罗浮特有的服饰,体征亦有殊异之处,故特例将你带回舰队救治。” 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悠真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刺痛:“谢……谢。” 他攥紧身下的白床单,语气急促,“你们……只发现了我?” 镜天城的动作顿了顿。 他拉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病历簿,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对,只有你。” 他的目光落在病历上,却并未聚焦于文字,语气沉凝了几分,“帝弓司命降下光矢后,整个碎辰星……已不复存在。除了那些生命力顽强的丰饶孽物,所有滞留在战场核心区域的将士们……无一生还。” 悠真的心脏骤然缩紧,气息骤停。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碎辰星?这又是过往的哪一场战争? 苍城……他对苍城了解甚少,只知道自己和镜泠月层在苍城待过一段时间,但为什么只发现了自己,阿月呢? “真的……只有我一个?”他抬起头,浅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执着,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镜天城合上册子,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悲悯:“很遗憾,确实如此。我们已搜遍了半径五十里内的核心战区,只找到了你一位幸存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在寻找同伴吗?他叫什么名字?或许在后续清点阵亡将士遗物时,能有所发现……” “他叫镜泠月。”悠真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他一定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镜天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了。请你先安心静养,你的伤口虽在奇异自愈,但身体元气仍很虚弱。”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旁边的药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午后或许会有指挥部的军官与你谈话——毕竟你是碎辰之战唯一的幸存者,他们需要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 悠真没再说话。 舷窗外点点星辰映入眼帘,可他无意欣赏。 这是第几次分别了?似乎每一次,他都与阿月离得更加遥远。 ——他必须找到镜泠月,无论他在哪。 ———————— 【你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 三花小猫蹲在悬浮的「万流预书」上,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泛着银光的书页。 他琥珀色的猫瞳盯着下方的狐人,感知里,哲别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之前被剜掉的左眼窝,都重新长出了淡蓝的眼瞳,只是眼下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地牢的潮湿气息还缠在衣摆上,混合着狼卒身上的腥臊味。 哲别跟在镜泠月身后,狐耳耷拉着,尾巴紧紧收敛起来,每走一步都下意识观察四周——走廊两侧站着的狼卒一动不动,蓝紫色的毛发泛着冷光,可他们的瞳孔里都凝着一点微光,那是镜泠月留下的同谐印记。 【在脑子里回答就好,不用开口。】 镜泠月的意念直接传入哲别脑海,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狼卒的信息素对你还有影响吗?】 哲别顿了顿,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以往只要靠近狼卒,步离人的狼毒信息素就会让他四肢发软,可现在却只有淡淡的腥味,恐惧像被掐断的丝线,瞬间消散无踪。 第62章 【没……没有了。】 他在意识里回答,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您……切断了狼毒的影响?】 【不过是阻断了神经传导的恐惧通路。】 镜泠月轻描淡写,书页翻到记载哲别生平的那一页,银辉勾勒出狐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画面,【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能在步离人的高压下攒出反抗势力。】 哲别的耳朵又耷拉了几分,尾巴尖微微颤抖。 记忆突然翻涌——昏暗的奴隶营里,狐人们被步离人用狼毒鞭抽打,他偷偷藏起草药,给受伤的同伴包扎;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站在篝火旁,攥着磨尖的骨刀,对围坐的狐人喊“我们不是战奴”;可最后呢?步离人只是散发出一点信息素,他的兄弟们就吓得瘫倒在地,唯有他红着眼冲上去,结果被生生剜掉一只眼睛…… 【失败了。】 哲别苦笑,意识里的声音带着涩意,【反抗军全死了,只有我被留着当**的‘储备粮’。如果不是您,我早就成了他的点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可我现在也没地方去——回部落会连累族群,留在蚀月战舰就是死路一条。】 镜泠月突然停下,书页“唰”地翻到空白页,银辉在纸上凝成一道闪烁的信号塔图案。 【没地方去就跟我走。】 他的猫瞳里闪过一丝冷光,【你们打不过步离人,那就叫能打过的人来。】 哲别茫然地眨了眨眼,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叫人?谁会来帮我们这些……】 【仙舟。】 镜泠月打断他,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蚀月战舰的信号屏蔽在这里最弱,带我去顶层的通讯室——那里能发跨星域信号。】 他见狐人还是犹豫,补充道,【你想报仇吗?想让你的族群不再做奴隶吗?】 哲别的呼吸骤然急促,狐耳猛地竖起来,淡金色的瞳孔里燃起火焰。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我做梦都想!】 【那就别废话。】 镜泠月的书页泛起更亮的银光,【带路。路上的狼卒我已经标记,他们不会拦你。】 哲别重重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不再犹豫,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或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大人,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镜泠月蹲在书页上,看着狐人挺直的背影,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尾巴轻轻扫过书页,将“仙舟联盟”写进空白的未来里。 —— “姓名?” “浅羽悠真。” “年龄?” “十七。” “居住地?隶属哪一艘仙舟?” “……” 负责记录的狐人云骑笔尖一顿,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怎么了?” 悠真陷入了沉默,望向手中的茶杯。 他来自未来的罗浮,若真要追根究底,他不属于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文明,这个认知让他喉头梗塞,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让我来吧。” 正当云骑士兵试图再次询问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着玄色轻甲、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迈步而入,他步伐沉稳,肩甲上的云纹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长发未束,眉眼含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将军!”两名负责问询的云骑士兵立刻起身,肃然敬礼。 “辛苦。” 被称作将军的男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里交由我们处理。” “是。”士兵将手中的记录名册恭敬递上,由那位长发男子接过。 待病房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那位有着深海般蓝发与翡翠般碧绿眼眸的将军才走近床边。他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战场上磨砺出的凛冽气息,面容轮廓分明,不苟言笑。 “我是苍城仙舟,云骑将军,月轮。”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悠真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他身后的长发男子则笑眯眯地接口,语调轻松:“在下罗雨飞,忝居苍城太卜司太卜一职。” 他晃了晃手中的名册,“小兄弟,感觉如何?伤势可有好转?” 悠真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想到,我还能劳烦两位大人亲自过问。” 月轮将军神色不变,直言道:“非我要见你,是他。” 他的视线转向身旁的罗雨飞。 被点名的太卜大人笑着摇头,睁开一直微眯着的眼睛,露出底下清澈的赤瞳:“将军,您进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打赌的。” 月轮将军沉默不语,只是抱臂立于一旁,将主导权让出。 罗雨飞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面向悠真,神色稍稍郑重了些:“好吧,那就由我来解释。我今晨例行占卜,欲窥视苍城未来之气运……” “结果吐血三升,险些晕厥在观星台上。”月轮将军在一旁淡淡补充,语气听不出喜怒。 “哎呀,将军,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嘛。”罗雨飞扶额,显得有些尴尬,但随即正色道,“虽然未能窥得全貌,卦象反噬剧烈,但……确实看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赤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命数将尽,大厦将倾。”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悠真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然,绝处逢生,仅有一线之机,一解之数。” 悠真对上他那仿佛能洞悉命运的目光,心中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不会……是指我吧?” 罗雨飞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轻声道:“天机混沌,谁能断言呢?至少,我那险些崩毁的卦象,最终指向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猫:开始摇人ing(抱住签捅开始摇) 悠真:好像上贼船了(是我的错觉吗?) —— 后日谈真是笑死我了,白厄和万敌俩人放一块跟双十一凑满减一样。还有白厄往万敌奶粉里放糖的事,被当事人念念不忘了笑死(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还有缇宝老师,一千个缇宝都要见妈妈,给妈妈整不会了。一想到有叫提牢和提寄的我就绷不住。 第51章 哑巴将军和他的外置发声器官 当罗雨飞正欲继续深谈时,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将军!太卜大人!紧急军情!” 传令兵的声音透过厚重的舱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罗雨飞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与月轮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凝重之色。 “看来二位军务缠身。”悠真适时出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沉寂。 月轮微微颔首, 玄色肩甲在灯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你好生休养, 待事务处理完毕, 我们再详谈。”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两人快步离开病房,穿过灯火通明的廊道,很快便抵达了舰桥指挥部。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外, 星辰如织,而正中央的全息星图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 “将军,我们截获了一段来自三个星域外的全域通讯信号, 坐标已经锁定。”情报官迅速汇报,手指在控制台上轻点,将详细信息投射到主屏幕上。 月轮锐利的目光扫过星图, 声音沉稳:“通讯内容?” “是持续不断的通讯请求, 波段稳定,但我们尚未建立连接。”情报官回答得一丝不苟。 罗雨飞缓步上前,深色长袍在微重力环境下轻轻飘动。他闭上双眼,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尽管面色因先前的消耗而略显苍白, 却依然强撑着进行推演。 “大吉之象。”他睁开眼,赤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 “可以接通。” 月轮当即下令:“准许建立通讯连接。” “遵命!” 信号很快接通,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显现出清晰的实时影像。画面中央是一位面容憔悴的狐人男子,他简陋的衣物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污渍,眼神中交织着紧张与期待。 “此处是仙舟联盟苍城舰群,请表明你的身份和来意。”通讯官以标准的官方用语回应。 狐人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沙哑:“这里是...蚀月猎群,血猎舰。” “蚀月猎群”四字一出,指挥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这个臭名昭著的步离人猎群,是仙舟联盟不共戴天的死敌,每一个狐人族的仙舟将士都对它恨之入骨。 狐人继续说道,声音逐渐坚定:“我是哲别,现位于血猎舰通讯舱段。我与我的同伴已经控制了整艘舰艇,即将脱离蚀月舰队群,请求进行外跃迁...恳请贵方提供安全坐标。” 这段信息太过惊人,指挥室内众将官面面相觑,显然难以相信。 第63章 罗雨飞强忍不适,指尖再次快速掐算,一缕鲜红从他唇角溢出,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不必勉强。”月轮低声提醒。 “无妨。” 太卜轻轻摇头,喘息片刻后说道,“卦象显示...并无危险。但仍需谨慎行事。” 将军微微颔首,转向屏幕中的狐人:“你如何保证血猎舰的绝对安全?” “我...…”哲别略显迟疑。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优雅地跃入画面——那是只毛色鲜亮的三花猫,它姿态从容,与周围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下一刻,这看似温驯的生物便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能保证。】猫并未开口,但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月轮眉头微蹙——这种能力...是记忆、终末,还是同谐? “你的目的?”将军直截了当地问。 猫尾轻轻摆动,在虚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悠真在你们那里,我要找他。】琥珀色的猫眼缓缓眨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月轮立刻反应过来:“你就是镜泠月?” 猫首微点。 【我控制了全舰步离人,效果大约持续三个系统时。时间紧迫,请尽快安排。】 镜泠月用爪子轻拍屏幕,显得有些不耐。 “我们无法直接提供舰队坐标,但会指定邻近安全区域,处于我方火力覆盖范围内。你方需保持通讯畅通。”月轮提出条件。 猫无所谓地点头:【可以。】 坐标传送完毕的下一刻,星图上便出现一个新的信号标识。 “目标已抵达指定空域。” 月轮当即下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各舰依次展开,实施抵近监视!” 刹那间,庞大的舰队如展翅的巨鸟,依次完成跃迁,将血猎舰团团包围。无数炮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层层叠叠的防护屏障在太空中展开,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阵仗不小。】 镜泠月淡然评价,【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他瞥了眼身后略显局促的哲别:【比你强多了。】 狐人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 悠真在病房中尚未休息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两名身着作战服的云骑官兵推门而入,他们的肩甲上还带着星尘的痕迹,显然是刚从一线调遣而来。 “浅羽先生,”领头的军官恭敬行礼,“将军请您前往舰桥商议要事。” 少年虽然困惑,但还是顺从地披上外衣,跟随他们登上直达舰桥的专用电梯。随着电梯快速上升,他感受着脚下轻微的失重感,心中充满了疑问。 “阿月!” 当电梯门打开,看到端坐在指挥台上的猫咪时,少年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他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任由猫咪轻盈地跃入怀中。 “我正发愁该怎么找你呢!”悠真仔细抚摸着镜泠月的毛发,指尖感受着温暖的体温,确认它没有受伤。 【总不能一直等你来找我。】镜泠月趴在他肩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罗雨飞摇着不知从何处取出的折扇,笑吟吟地说道:“看来无需后勤部再费力寻人了。这位镜先生,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哦?”悠真一边梳理着猫毛,一边抬眼看向太卜。 “能够操控整艘战舰的步离人...我听闻家族的谐乐大典上或许会出现类似情形,但那需要众多同谐行者合力。”太卜轻摇折扇,眼中闪着精光,“而镜先生独自一人便做到了,实在是令人惊叹。” 猫不屑地甩了甩尾巴:【他们头脑简单。】 言下之意,换成其他种族未必能如此顺利。 “您太过谦逊了。方才我特意为您起了一卦,”罗雨飞展开折扇遮住半面,眯起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结果竟是...无。” “作为苍城太卜,我从未遇过此种情形,您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镜泠月毫不客气地回应:【你再这么算下去,离死不远了。】 原本正在监督俘虏接收工作的月轮将军闻言,周身气息骤然转冷,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罗雨飞顿感不妙:“您莫要危言耸听。” 【三天。】 镜泠月最近刚翻过相关书页,挑了最接近的一条未来陈述,【再不休息,三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阿月……”悠真无奈扶额,他已经看到将军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向他们走来。 少年连忙解释:“阿月并非恶意,他只是陈述最坏的可能性。” 罗雨飞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莫非镜先生也精通占卜推演?同谐命途的行者,竟有此等能力?” 【你见识浅薄。】镜泠月直言不讳。 “呵呵,”太卜轻笑,扇面后的唇角微扬,“性情率真,您真是位妙人。” 这话听着别有深意,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出于礼节,登舰后他便收敛了共鸣能力,此刻无法感知对方真实想法。 “我真是佩服您了,罗太卜。”悠真抱着猫摇头,“您没注意到将军的脸色吗?” 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月轮早已通知军医处:“你必须接受全面检查。” 罗雨飞还想争辩,却被将军不容置疑地打断。 下一刻,月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精准的手刀,太卜应声软倒在座椅中,折扇“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看着不省人事的罗太卜和面不改色的将军,悠真不禁竖起大拇指:“哇哦,干净利落。” 目送太卜被匆忙赶来的医疗队抬走后,月轮将二人带至指挥室旁的专用会议室。 悠真主动开口:“将军有何指教?” 月轮的目光直指镜泠月:“为他。” “你是什么人?” 猫歪头蹭了蹭少年的脸颊:【我们是一起的。】 月轮追问:“你们是什么人?” “......“悠真忍不住打断这无意义的循环,“您是想问我们的来历?说实话,您可能难以相信——我们来自未来。” 在将军锐利的目光中,少年从容落座,将猫安置在桌上轻抚。他的动作自然而亲密,仿佛这个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大约是一千多年后?”悠真摇头,“其实我对那段历史也不甚了解...毕竟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他摊手道:“信不信由您。想要追查我们的来历,恐怕是徒劳。” 少年浅金色的眼眸盈满笑意:“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呢。若想证实,不妨等太卜醒来后请他占上一卦。” “......”月轮沉默片刻,“我不做此等无聊之事。” “咦?“少年诧异,“面对两个来历不明之人,您不该保持警惕吗?” 月轮语气沉稳:“我相信他的判断。” “若对苍城有益,这些细节无足轻重。”将军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哇......”少年睁大双眼,“如此果决,仙舟联盟还有您这样的将军。” 月轮挑眉:“你还见过别的?” 【不可说。】镜泠月及时打断,【知道了也无用,那人尚未出生。】 月轮点头认可,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 他起身宣布,玄色铠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此战结束后,你们随我返回苍城。” “这是命令?”悠真问道。 “是。”月轮目光深沉,“我不会轻易放你们离开。” 玄甲将军的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会议室中只剩少年与猫。悠真轻抚下巴,若有所思。 “阿月。” “你说...这位将军是不是有点呆?” 镜泠月深表赞同,尾巴尖轻轻拍打着桌面。 【没了太卜在身边,他特别容易得罪人。】 悠真恍然大悟:“怪不得出征要带着话事人。话说,他的人际关系如何?” 【......】 镜泠月翻动书页,银色的光芒在爪间流转。 【不太理想。】 “啊......”悠真苦恼地揉着猫耳朵,“跟着这样的上司,我们的前途是不是一片黯淡啊?” ==========作者有话说:========== 苍城因为游戏没啥设定,我就开始自己编了。 这里放一下简单的设定: 苍城——民国/广东 主要建筑:镬【huo】耳屋。从正面看两边高耸的墙体呈镬耳形,从侧面看则像“凸”字。青白色建筑风格。蓝白青三色构成了这座仙舟。 第52章 乔迁新居 晨光初透, 薄雾如轻纱般在林间缓缓流淌。金辉穿过层层叠叠的翠叶,在地面洒下斑驳跃动的光斑。一棵苍劲的古树伸展着虬曲的枝干,投下大片清凉的树荫。树影之中, 一道纤秀而挺拔的身影正随着剑势起舞, 银白的剑刃划破晨雾,发出清越的鸣响。 第64章 镜流将月白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 发丝随着她凌厉的转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偶尔扫过肩头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劲装。这朴素的练功服丝毫掩不住少女身上勃发的锐气。 她绯红的眼眸紧锁着前方虚空, 仿佛在与无形的强敌交锋,瞳孔中倒映着剑刃上流转的阳光,亮得灼人。 “唰——”长剑出鞘的锐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镜流左脚踏前定步,身姿微侧, 手腕轻转间剑锋已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几片被剑气削断的嫩叶悠悠飘落,却在触及她周身半尺之内时,被另一道更迅疾的剑风搅得粉碎。 她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劈, 刺,挑,斩, 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韵律感。 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可镜流的目光始终坚定如初。当她旋身跃起,长剑直指地面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 随即响起剑尖没入泥土的沉闷声响。 就在剑鸣余韵未绝之时,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院中的宁静:“镜流!早上好呀!” 镜流循声抬头, 只见院墙的青瓦上不知何时坐了个少女——浅紫色的长发如流云般披散,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正随着话音轻轻颤动。那双同色系的紫晶眼眸弯成新月,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她悠闲地晃着悬空的双腿,指尖把玩着一片新摘的嫩叶,语气雀跃:“听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 而此时被议论的“新邻居”,正抱着只三花猫站在苍城地衡司办事大厅的雕花木门前。 浅羽悠真黑色的短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他浅金色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指尖却熟练地把玩着刚到手的新款玉兆——这枚雕刻着细腻云纹的玉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效率真高啊……”少年轻声感叹。 从入籍登记到落户签章,所有手续在半天内一气呵成,这般效率让他不禁想起那位雷厉风行的将军。 “浅羽先生。” 一道沉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负责接引的地衡司科员肖玉卿快步走来,浅蓝相间的长褂下摆在步履间轻轻扬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流光:“这就带您去看房子,地址在中央大街旁的青槐巷。” 悠真眨了眨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诧异,摩挲玉兆的动作微微一顿:“我应该买不起那里的房子吧?”他太清楚核心地段房价的离谱,脑海中瞬间闪过罗浮中心那些天文数字。 “这是月轮将军名下的房产,半个时辰前已完成转让手续。”肖玉卿面不改色地解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悠真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位蓝发绿眸,面色冷峻的将军形象,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这么霸道……” 肖玉卿权当未闻,又从印着地衡司徽记的文件袋中取出一份身份证明,指尖轻巧地抽出证件:“这是镜先生的。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 他看向少年怀中的三花猫,话未说完,猫咪便动了动耳朵,慵懒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疏离的冷淡。 【不必,我用人形就好。】镜泠月的意念直接传入悠真脑海,声线平稳无波。 “阿月确实有人形态,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悠真替他补充道,指尖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 猫儿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肖玉卿点点头,并无多余的话,他转身走向停泊在岸边的星槎,手掌轻按感应区,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请。” —— 星槎平稳地穿行在苍城的云路之间。透过舷窗望去,青槐巷两侧的宅院多是黛瓦白墙,墙头爬满翠绿的藤蔓,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槐花香。 不多时,星槎便停靠在居民区的泊船港。 他们的新居就在不远处——与周边民居相比,这栋宅子的外墙整洁却透着几分清冷,院门悬挂的铜铃蒙着薄尘。 肖玉卿率先下车推开院门,伴随着“吱呀”轻响,一个空旷的庭院映入眼帘。唯有角落一株未经修剪的兰草,为这里添了几分生机。 屋内陈设更是简洁得近乎空荡,浅灰色的地砖光可鉴人,客厅里只摆着一套朴素的木质桌椅。阳光从明亮的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窗影。 “这处宅邸将军从未使用过,只有基础配置。若有需要,可去中央大街的家具城添置。” 肖玉卿将一串铜钥匙递给悠真,钥匙上悬挂的木牌刻着“青槐巷3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办理的储蓄卡已存入一笔款项,这是苍城为新入籍居民提供的基础福利。” 悠真挑眉,浅金色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待遇这么好?” “这项福利仅持续六个月,您需要在此期间找到工作……”肖玉卿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不过您与镜先生年仅十七,按仙舟律法属于未成年,需要先分配监护人。” 悠真歪了歪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猫咪的耳尖,唇角漾起了然的笑意:“我想,这个监护人不是我们能选的?” “其实可以自主选择,但需在一年内确定。”肖玉卿如实相告。 【到时候再说。】 镜泠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一年时间足够从长计议,他可不想被那个姓罗的太卜缠上,直觉告诉他那人跟自己八字不合。 悠真含笑点头:“我们稍后再做打算。” 肖玉卿应声:“我会将此事禀报将军。”他又简单说明了周边设施的位置,便礼貌告辞。 院子里只剩下悠真与镜泠月。 少年抱着猫缓步踱行,打量着这个新家。三花猫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院中景致。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清脆的叩门声,伴随着轻轻的铜铃脆响。 悠真上前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左边的狐人少女扎着俏皮的双马尾,浅紫色的狐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手中提着精致的糕点盒,笑容明媚动人;她身旁的少女身着素色劲装,月白色马尾垂在身后,绯红的眼眸沉静如水,周身散发着内敛的锋芒。 “你们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吧?”狐人少女率先开口,将糕点盒往前一递,“我是白珩,就住隔壁!这位是镜流。” ——恍若时空交错。少年暗自思忖。 对他和镜泠月而言,就在不久前,他们还与成年的白珩和镜流并肩作战。 那时的狐人失去了蓬松的长尾,浅紫色的毛发变得苍白;持剑的女子黑纱覆眼,剑术臻至化境,气势凌然。 命运当真奇妙……他止住思绪,侧身让开房门:“我是浅羽悠真,这是镜泠月。”他示意怀中的猫咪。 镜泠月轻盈跃下,灵巧地跳上院中的石桌,长尾在身后悠然轻扫。 少年含笑抬手,语气慵懒而随和:“要进来坐坐吗?” 白珩立即拉着镜流应声,步履轻快地跨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几人在石桌旁落座,空荡的小院因这意外的访客平添几分生气。 悠真轻抚鼻尖,语带歉意:“刚搬来不久,家里还没置办齐全,实在没什么能招待的。” “这有什么!”白珩满不在乎地摆手,放下糕点盒,“我家就在隔壁,取壶茶的事,等着!”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阵旋风般冲出院门,浅紫色的身影眨眼消失在巷口。 镜流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绯红的眼眸里却悄悄漾开一丝笑意。 不多时,白珩便提着锡制茶壶,端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跑了回来,额角的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来啦来啦!刚沏好的清泉龙井,还烫着呢!” 她将茶壶往石桌上一放,利落地摆好茶具。 悠真见状轻笑:“白珩小姐真是言出必行。” “那当然!我白珩向来说到做到!”狐人少女得意地拍拍胸脯,伸手就要斟茶。 “你又去叔叔书房顺茶叶了?”镜流突然开口,指尖轻点茶壶,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白珩斟茶的手一顿,嘿嘿笑着打马虎眼:“老爸藏了那么多好茶,我尝点怎么了?” “给你喝怕是糟蹋了。”镜流自顾自斟了杯茶,轻吹热气,浅啜一口。 白珩立即瞪圆眼睛:“你天天损我!小心以后不给你带好吃的了!” 说着,她气鼓鼓地掀开糕点盒盖,露出里面精致的茶点,“喏,这是今早排长队买的楼外楼限量茶点,本来要跟你分享的,现在就给新邻居接风啦!” 悠真含笑:“那真是沾了光。” 镜流放下茶杯,淡淡补充:“我并不嗜甜。以往你买的茶点,最后不都进了你的肚子?” “好姐姐,给我留点面子嘛!”白珩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第65章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热闹得像枝头嬉闹的雀鸟。 镜泠月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们,长尾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桌面。 悠真笑着执筷,夹起个晶莹剔透的虾饺递到石桌上的镜泠月嘴边:“阿月,尝尝?” 镜泠月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眯起眼睛:【好吃】。 这突如其来的心音让两姐妹同时一怔。 白珩瞪大双眼,狐耳唰地竖起:“猫猫会说话!?” 她忙不迭转向镜流,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听见了吗?”她还以为猫是悠真养的宠物来着! 镜流颔首,绯红的眼瞳掠过一丝深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确实闻所未闻。” 悠真摊手,语气理所当然:“阿月是我的家人。我们是外来户,苍城本地没有这样的吗?” 白珩摇头,耳朵耷拉又立即竖起:“老爸老妈常年在外旅行,应该见过不少,但我还没出过苍城呢!”她说着戳戳身旁的镜流,“至于这个人,就是个剑痴,除了剑道什么都不关心。” 少女完全无视了镜流投来的冰冷视线,兴奋地凑近镜泠月,眼眸亮晶晶的:“你好呀猫猫,你叫镜泠月对吧?我是白珩……能摸摸你吗?” 望着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热情,镜泠月稍稍后仰,尾巴尖微微绷紧:【不行。】 “哇,”白珩的眼神更加闪亮,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这么有个性,我更喜欢了!” “咳。”镜流轻咳两声,适时提醒,“你吓着人家了。” “不好意思哈。”白珩立刻双手合十致歉,吐了吐舌,“我有点太兴奋了。” 看出来了。镜泠月暗自腹诽,又往后缩了缩,干脆躲进少年伸来的掌心。 “那个……镜泠月,我能叫你泠月吗?”白珩试探着问。 得到猫咪的默许后,她轻抚下巴继续道:“感觉和镜流好像啊,你们都姓镜,性格也……” 为避免这口无遮拦的丫头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镜流及时打断,起身拎起狐人的后领:“我们该告辞了。” 白珩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哎?这就走?” “莫要打扰人家收拾。” 镜流说着,朝悠真和石桌上的镜泠月微微颔首,“叨扰了,改日再会。”不待白珩多言,便拎着她快步离去。 “有事记得来隔壁找我啊!我可是苍城百事通!”狐人少女笑着朝新邻居比了个大拇指,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第53章 狐人队速度百分百 苍城仙舟在联盟中素以科技改善民生而闻名, 其“云网”产业的发展程度远超其他仙舟。后世广为流传的机巧鸟、玉兆与机巧人偶,最初都源自这座以科技创新立足的仙舟。 发达的云网系统带来了高效的物流服务,却也催生了一批足不出户的本地居民——坊间戏称为“家里蹲”。 仙舟人与生俱来的长生特质, 让不少人一蹲就是几百年。若不是机巧鸟物流时常穿梭在他们的住宅间, 旁人都难确定屋里的人是否还安好。 在这座超过七成居民都倾向于回避社交的仙舟上,像白珩这般活泼开朗的性格显得尤为珍贵。 这条街巷已经许久没有迎来新邻居, 白珩平日里除了在学府修习课业, 就是翻墙找镜流切磋玩耍。新邻居的到来, 让她瞬间迸发出惊人的热情。 当她得知镜泠月打算完全依赖网购来添置家具时,立刻挑起秀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家具全在云网上挑选也太没意思了!不亲眼看看实物,万一不合适, 退换货多麻烦!” 她得意地晃了晃狐耳:“知道花间区最棒的家具批发城就在永乐街!最近临近佳节,那边正在举办促销活动呢!” 【你听起来像个推销的导购。】镜泠月甩了甩尾巴,语调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 “哎呀,花间洞天每一寸地皮我都了如指掌!哪里有促销, 哪里有特价,我可是一清二楚!”白珩拍着胸脯骄傲道。 “专爱薅羊毛的狡猾狐狸。”镜流在一旁淡淡评价。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白珩叉着腰反驳,狐耳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线下购买真的会比线上更划算吗?”悠真挠了挠头, 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按理说,省去中间环节,线上购物应该更经济才对。” “这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啦!” 白珩举起一根食指摇了摇,笑得狡黠,“就算网上是厂家直销, 也不如我们亲自去仓库挑选来得实在~我可是有货运星槎驾照的,直接装好货开回来, 还能省下一笔运费呢!” “……” 镜流默了默,忍不住道,“又是镜叔的星槎,你好歹换个人薅吧?” “哈哈哈……”白珩尴尬地挠头,“我爸那星槎不开白不开,我开的多了正好让他换新的嘛……好吧好吧,”在镜流无声的凝视下,她改口道,“我大伯那边也有一艘闲置的星槎,我去向他借!” “难道不需要付人工费?”悠真笑着追问。 “我又不缺那点钱!” 白珩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要是非要报答我,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啦~我想吃楼外楼新上的冒菜。” 镜流在她身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要听她胡说,你们按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悠真看向蹲在连廊栏杆上的镜泠月,眼神带着询问。 猫思考了一下,从栏杆上轻轻跳下,半空中身形骤然变化——银白发际线处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身后拖着蓬松的尾巴,原本的三花猫化作了身形清瘦的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白珩惊呼出声:“哇!”镜流只是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见了件寻常事。 【你带路。】镜泠月看向狐人少女,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好耶!” 白珩立刻欢呼起来,转身就往外跑,“你们去接驳港等我,我去开星槎!” 三人站在接驳港的遮阳棚下等待,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这个时段的接驳港格外安静,在一片祥和宁静中,镜流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晕星槎吗?” “哦?” 悠真挠了挠头发,语气轻松,“还好?我不算容易晕的类型。” 虽然他的身体不如仙舟普通人强健,但作为远程近战都还算熟练的战士,他作战时机动性很强,对眩晕的耐受度也不低。 而镜泠月则陷入了沉默。 尽管早已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却选择装作毫不知情,只是默默闭上双眼,仿佛在积蓄勇气。 镜流看了他一眼,不知从哪掏出一板药递过去:“抗眩晕药,要吃吗?” 镜泠月毫不犹豫地拒绝:【不。】 ——态度坚决,视死如归。 而他为这份倔强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一段时间后,一艘货运星槎以惊人的速度漂移着刹停在花间家具城接驳港,行云流水般的侧方位停车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率先走下来的是精神亢奋的白珩,浅紫色的狐耳还在微微颤动。——原来是狐人啊,那没事了。 路人们见怪不怪地移开视线,显然对狐人狂野的驾驶风格早已习以为常。 比下一位乘客更早出现的,是苍城花间的交警星槎。 它稳稳停在货运星槎前方,堵住了去路,从上面下来两位同样长着狐耳的交警——或许这就是狐人的刻板印象,毕竟花间交警的业绩,有八成都是他们贡献的。 “您好,请出示驾驶证。”其中一位交警朝白珩伸出手,语气严肃。 “啊哈哈哈哈……”白珩干笑着掏出驾照,眼神飘忽,“我超速了?” 就在他们处理交通违规时,货运星槎内的三位乘客终于陆续下车。 镜流面色略显苍白,但得益于常年练剑打下的扎实根基,气息还算平稳。浅羽悠真出人意料地没有任何不适,倒是他搀扶着的镜泠月,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濒临昏厥。 “阿月,要喝口水吗?”少年担忧地轻抚他的后背。 镜泠月闭着眼睛不吱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甚至泛起阵阵胃痛,大脑像是被甩成了浆糊,距离“嘎巴”一下断掉只差一点点。 ——这简直就是谋杀!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坐白珩的星槎,不,任何狐人驾驶的星槎他都不坐! 那边白珩拿着交警开的罚单交完钱,一脸可怜兮兮地走了过来:“罚了3分200信用点,再罚一分就要重考了……” “真是遗憾。” 镜流语气冷漠,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接下来六个月都不用坐你开的星槎了。” 因为重考驾照有六个月考察期,期间不能驾驶任何交通工具,对于热爱速度的狐人而言,简直是酷刑。 第66章 “小镜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白珩委屈地撅起嘴。 镜流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不走吗?再磨蹭下去要天黑了。” 她看了眼镜泠月,发现猫耳少年的状态好了不少,随即意有所指地补充,“我们好像被围观了。” 路人们若有若无的视线正落在镜泠月身上,这也难怪——仙舟的狐人和持明不算罕见,但长着猫耳猫尾的人,却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事。 【走。】镜泠月咬着牙发话,四人不再停留,朝着家具城大步走去。 意料之外的是,在家具选购方面,镜泠月和白珩竟有着出奇一致的审美。 少女叽叽喳喳地提出各种建议,镜泠月偶尔插几句话,全程没给悠真和镜流插话的余地。 “我们好像被排挤了……”看着围在沙发旁热烈交流的两人,悠真挠了挠脸颊,语气无奈。 镜流早已找了个凳子坐下刷玉兆,闻言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不好吗?” “嗯……”悠真犹豫地环顾四周。 这座家具城规模宏大,客流量也不小,但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成双成对的夫妻或情侣中,大多是女性在精心挑选商品,男性则坐在一旁刷玉兆等待付款。 这场景,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悠真。】 还没等少年抒发完感慨,镜泠月便唤了他一声,银发少年指着两款款式相近的沙发,【你来试试,哪个坐着舒服。】 “好嘞!”悠真笑着应道,快步走了过去。 总之,等他们挑选完所有货物,由白珩驾驶星槎运送回家时,已是暮色四合。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不被吊销驾照,返程途中白珩开得格外规矩,全程平稳得让人不太习惯。 正当少年少女们合力将家具搬进屋子里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浅羽悠真放下手中的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眼望去。 黑色长发的男人站在院门口,手中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物袋,正笑眯眯地看着忙忙碌碌的年轻人们。 罗雨飞轻轻合上手中的折扇,语气温和:“需要我帮忙吗?” “罗太卜?” 没等悠真开口,路过的镜流有些诧异地顿住,她手中还抱着一盆刚挑选的兰草,翠绿的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你好,你是……镜家的小辈?”罗雨飞朝她点点头,目光带着几分温和的审视,“之前我听镜寻道先生提起过。” “正是家父。”镜流放下手中的花盆,朝他微微行礼致意,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在下镜流。” “哈哈……我记得你,寻道剑首可是以你为豪啊!” 罗雨飞朗声笑道,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年纪轻轻就已尽得他的真传,真是后生可畏!” 【你打算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 不等镜流开口,银发少年从连廊另一头走过来,他刚搬完一张木椅,额角带着薄汗,看见黑发官服的男人,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怎么来了。】 虽然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哦?”男人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预见我会来?” 镜泠月语气平平,他抬手指了指院子里堆得杂七杂八的家具货物:【来了就帮忙,干完再说话。】 这嚣张直白的态度引得镜流诧异抬眸,连躲在门框后偷偷围观的白珩都惊得捂住了嘴,狐耳直直竖了起来。 倒是罗雨飞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得更温和了。 他收起折扇,将手中的礼物袋往墙角的空地上一放,卷起官服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好啊,我搬哪一件?” ==========作者有话说:========== 我们狐人队就是快哈! 今日没有冷笑话,但是有地狱笑话: 路易十六最讨厌的运动是什么? 答:引起向上,因为下巴过杆才算一个。 —————— ps: 货币战争太好玩了! 这几天完全沉浸在了货币战争里,所以很多节奏都是完结才知道——米的节奏已经逐渐开始脱离玩家了,玩游戏的跟带节奏的不是一批人,非常有乐子,大丽花差不多有0.5个赛博龙脉好笑,让我想起绝刚开服的时候,游戏还没开,无聊热搜就上榜了,这个也差不多。下一个是谁?我感觉是原的新版本,快一点就是今晚绝的前瞻。希望我预言失败吧。 第54章 这司鼎不纯 罗太卜的到来, 让镜流和白珩全程都有些拘谨。待最后一件家具安置妥当,两人便找了个“还有功课要做”的理由,匆匆告辞离开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小院, 只剩下悠真、镜泠月和罗雨飞三人。 罗雨飞摇了摇扇子,目光扫过院角散落的糕点盒, 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二位初来乍到, 就与邻里相处得如此融洽, 年轻人果然交友广泛……” 【说的你好像很老一样。】 镜泠月毫不客气地回怼。 罗太卜的履历在苍城云网上并非机密,稍加查阅便知——这位看似老练的官员,实际担任太卜不过三年光景,自毕业进入太卜司至今也才十余年。这般晋升速度若放在短生种世界, 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堪称平步青云。 罗雨飞丝毫不恼,反而笑吟吟地望向镜泠月:“你好像对我很不满?为什么?” 银发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戒备, 半响才慢吞吞地说道:【你威胁了悠真。】 这话让男人有些茫然地睁开眼,下意识追问:“什么?” 悠真无奈轻笑,指尖温柔地抚过镜泠月的发顶:“我们家阿月可是很护短的。” 他被苍城云骑寻获时的情景, 以及最初与太卜、将军会谈的内容, 对镜泠月而言从来不是秘密——在【同谐】的羁绊下,他的所有经历都向镜泠月敞开心扉,某种意义上,他们之间从无隐瞒。 黑发少年摊了摊手,浅金色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阿月见到您, 心情就恶劣下来了呢。” 罗雨飞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苦恼——难道猫科动物“记仇”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性?刚这么想着, 就对上镜泠月递来的冷眼,仿佛被看穿了心思。 “阿月是同谐的行者。”悠真适时提醒,语气轻松,“读心是他特有的能力哦~”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连扇扇子的动作都顿了半拍:“如此机密,直接告知我真的妥当吗?” 悠真无所谓地耸耸肩,朝他比了个“请进”的手势:“遮遮掩掩不是我们的风格,况且,阿月清楚你们不会做什么。” 罗雨飞若有所思地看向跟在少年身旁的猫耳少年:“泠月先生……你如此笃定,是因为读心之术,还是另有倚仗?” 镜泠月慵懒地陷进刚搬来的沙发里,蓬松的长尾绕了一圈放在少年膝盖上,语气散漫:【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罗太卜思绪飞转,瞬息间便推演出真相——镜泠月是拥有【预言】之能的同谐行者。 “真是吓到我了。”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但据我所知,能随心所欲读心的能力,即便在同谐家族中也属凤毛麟角。除非与家族深度共鸣,又或者是同谐的令使……否则力量必受限制。” “至于预言只能……太卜司依靠智识之力推算天机,而终末行者靠命途之力预言未来,这是我以一次知晓,同谐也有此等伟力。” 【哦。】镜泠月冷漠回应,【那咋了?】 “实不相瞒,能否请你停止读取我的心声?”罗太卜无奈投降,“我为先前冒犯浅羽悠真的言行致歉,不知能否高抬贵手?况且只有我一人开口,你却在我脑海中回应,这种感觉着实怪异。” “阿月就像你想的那样记仇啦。”浅羽悠真从厨房端来两杯茶水,笑着打圆场,“我能理解你们的警惕,毕竟我们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嘛。” 记仇?他好像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镜泠月会读心也就罢了,难道浅羽悠真也能?黑发男人震惊地看着两人,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悠真能听到我的心声,我们是一体的。”镜泠月终于开口说人话,打破了他的疑惑。 “……原来如此。”罗太卜喃喃低语,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悠真强忍笑意——虽说镜泠月嘴上不饶人,其实早已悄悄停止了读心。这份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感受到猫咪心绪中传来的些许懊恼,悠真轻咳一声,切入正题:“不知罗太卜此行所为何事?” “这个啊。”罗雨飞也是通透之人,顺势接过话头,抬手启动玉兆。一道半透明的申请界面投影在半空中,“既然镜泠月能预见未来,想必早已知晓我的来意?” 页面上清晰显示着“监护人申请”与“仙舟义务教育学籍登记”的字样。 第67章 不等他细说,镜泠月便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拒绝。” 罗雨飞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欸?你就这般不待见我?” 猫耳少年皱着眉,一脸不爽地瞪着他——仿佛在说“你心里没数吗”。 罗太卜叹气:“可是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啦。” 他掰着手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想想,真正知晓你们来历的,整个仙舟联盟除了我与几位将军,便只有元帅。在苍城定居,监护人的人选其实只有两个——我,或是月轮将军。” 他往沙发后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月轮那家伙性情古板,冷硬如铁,你们定然相处不来。我们自幼相识,我还能不了解他?” 可浅羽悠真更不想看到自家猫受委屈,他顺势举手:“请问,我们需要和监护人一起生活吗?” “唔……理论上是需要的,仙舟未成年人保护法很严格。”罗雨飞思索着补充,“但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比如监护人和被监护人住得足够近,也能算‘共同居住’。” 黑发少年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所以选将军不是正好?将军府不就在邻街吗~” 罗雨飞笑着叹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先是看向两人,“既然你们决定了,改日就和他一起去地衡司办手续。” 这是,镜泠月开口道:“有人来了。” “谁”罗雨飞顿了顿,随即想到了人选,“不会是月轮吧?” 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罗雨飞扶额:“……来的真快,你们家有后门吗?” 悠真笑眯眯道:“没有哦。” 男人问镜泠月:“他还有多久到?” 镜泠月:“十……” “十分钟?” “九,八……” 悠真起身:“我去接将军。” 不一会,蓝发绿眸的将军独自走进来,他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长发男子。 罗雨飞一口将茶水饮尽,动作豪迈,“月轮,里这是刚下班就来了?” 月轮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里的人,视线在罗雨飞身上停顿片刻:“你要截胡。”语气平静却带着控诉,“狡猾。” “哎呀,我就是试试,这不是没成功嘛……”罗雨飞试图求饶,“你看我也失败了,放我走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试图从月轮身旁绕过去出门。 “不行。”将军断然拒绝,伸手扯住罗太卜的衣领,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接将人拉回屋里。 等悠真走回客厅,就见沙发上坐着大马金刀的月轮将军,旁边是扶额低头的罗雨飞,而镜泠月则面无表情——但悠真清楚,猫的心里已经炸毛了。 “咳咳。”悠真在镜泠月身旁坐下,温和开口,“将军也是为监护权而来?” 月轮点点头,言简意赅:“小罗已经说过了?” “对,不过经过我和阿月商量,决定选将军你。”悠真笑眯眯地说。 月轮:“嗯。”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只有罗雨飞的叹气声格外清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先看向两位少年,“既然定了,改日记得和他去地衡司办业务。”随即又转向月轮,“我让你看的《语言艺术入门》,你认真看了?” “看了。”月轮硬邦邦地回答。 “我觉得你的‘看’和我想的不一样,恐怕只是随便翻了翻吧?”罗雨飞抱起手臂,“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月轮直接移开视线,起身就朝门口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留下罗雨飞朝两人致歉:“他人就这样,你们别介意。” “那倒没有。”悠真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月轮将军……性格很特别啊。” “他是社恐。”罗雨飞说得一言难尽。 “真的?”悠真瞪大了浅金色的眼睛。 “真的。”回答他的反而是镜泠月,猫耳少年不知何时拿出了他那本「万流预书」,刚把将军的生平浏览完,合上书点评道,“他怕人,有趣。” 总之,在第二天,两位少年最终确定了监护人身份,学籍的事也很快定了下来。 “要先查体。”月轮看着两人,悠真身高尚可但看起来有些瘦弱,镜泠月则比悠真矮了一点,不过两人气色还算健康,他便放心地让他们自行去丹鼎司检查。 ——然后在当天下午,忙碌公务中的将军大人收到了丹鼎司司鼎乐天音的紧急通讯,一向修身养性的女子语气里满是怒气:“月轮!你怎么照顾孩子的!?” 月轮:?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货币战争。 第二天:货币战争。 第三天:该写文了。 第四天:货币战争。 我超爱货币战争的,阿格莱亚大人拘束无双!双鞋阿雅祝我打通a8! 第55章 炸炉 不怪乐天音气炸了肺, 任谁见着个表面蹦蹦跳跳的少年,一搭脉却查出心肺功能已近溃损——检测图谱明晃晃显示,这孩子的脏腑正陷入“蚀毁与再生”的诡异闭环, 他本人却跟没事人似的能跑能跳, 换哪个丹鼎司医师来,都得忍不住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仙舟医学简直不存在了! 而当事人挠挠头发, 一脸开朗的笑容表示:“我之前的医生说这是天缺者的特征。” “这算是哪门子的天缺者?!”医师将眼镜取下, 又一遍看了看片子, “仙舟的天缺者从来是先天体损,哪有这种‘毁灭-复原’的永动怪态!你真没半点知觉?这程度的脏腑损伤,换个普通人早躺平了!” “你真的没有感觉吗?”乐天音将眼镜带了回去,一脸怀疑地看着少年, “这种程度的损伤,你竟然还能站起来?” 悠真眨了眨浅金色的眼瞳,说到:“大概是医生开的药很管用吧。” “什么药?”乐天音很怀疑,究竟是什么神丹妙药能让这少年仿佛被切断了痛觉神经一样行动自如。 少年倒是没有隐瞒, 当即从腰后里一直携带的药葫芦里倒出来几颗。 自从他的主治医生从阮·梅换到了白露,他的药盒也变成了仙舟特色。 医生拿过那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还魂草,鳞渊灵实, 静芯, 持明鳞粉……怎么还有一股建木的气息?” “你是罗浮来的?”医生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 这丹药上最重的就是一股丰饶气息拉满的木香,甚至压过了持明鳞粉那海腥气。 而持明鳞粉在仙舟联盟本就属珍稀药材——因持明族的战略地位,褪鳞期的鳞片需由族内统一管控出售,平日极少外流,可这孩子的丹药里, 鳞粉比例高得近乎奢侈。 但询问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这种问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医生换了个方法:“你的医生,是什么来历?” “是持明族。”悠真如实回答道,“有什么问题吗?医生?” 问题可大了。 现在她脑子里都是问题。 以她对罗浮医道同行的了解,能调动如此珍稀药材、医术又超凡脱俗的持明,整个仙舟怕是只有一位——现任罗浮持明族族长,丹枫。 可如果他们的关系好到能让丹枫亲自来诊治,这孩子又何必千里迢迢来苍城定居呢? 这不合常理。 但她只是一个丹鼎司司鼎,更复杂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直接告知将军府就好了。 她甩甩头将杂念抛开,转而追问:“你的药还能撑多久?这里面有不少材料在苍城没有替代。” 建木可是罗浮特产,被持明族镇守,是管制材料。 “这个啊……”悠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将其中的胶囊倒出来拿给乐天音看,“这个是我前前任医师开的药,她不是仙舟人。” 胶囊? 像是公司的科技…… 乐天音拿过胶囊:“这个需要进行药理分析,今天是检测不出来的。” 她摇摇头:“我还需要得到你全部的体检报告,包括血液与基因数据,根据这些来研制特定药物。” “就算医疗保险有报销份额,这也是很大一笔钱。”医生顿了顿,“不过,有将军承担,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好。”悠真点点头,准备从就诊室离开,刚出门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头,“阿月还没有检查完吗?” “你是说镜泠月?”乐天音点开病人病例,“他进度比你快,已经开始检血了……”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突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发生了什么?!”粉发的医生拍案而起,“隔壁工造司又炸房子了?” 然而事实出乎了这位司鼎大人的预料,爆炸的源头并非隔壁工造司洞天,而是丹鼎司的检验院,具体而言,是血液分析科室。 乐天音接到医助报告,和浅羽悠真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大殿顶被炸出个黑黢黢的大洞,黑烟裹着火星往外冒,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第68章 “……这血液分析科也不是丹药练成科啊?怎么会炸炉呢?”黑头土脸的分析科科长一脸纳闷地蹲在门口,狐人的毛发被烟尘染的看不出花色,“难道是工造司的仪器坏了?” “也有可能是接线短路。”另一位医师蹲在他身旁,“师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今天不宜开工?” “我就说每天上班得去太卜司算一卦。”一个见尖耳朵的持明抱着手臂蹲在另一边,“可能今日水逆。” “胡说八道,”狐人科长翻了个白眼,黑黢黢的脸衬得他眼白特别明显,“太卜司那群神棍要价忒贵。” “是师傅您穷才对吧?”持明吐槽道,“上月的俸禄都拿去还房贷了?” 狐人:“你给老子闭嘴。” “咳咳。”乐天音不得不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再这么下去他们能聊一天。 “怎么回事?袁理?” 狐人站起身,被烟熏黑的脸上挂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摊了摊手:“不知道啊……今天工作日,来检测科的人不算多,那仪器一直好好的,怎么就轮到这一批血样就炸了呢?” 乐天音有种不妙的预感,她觉得可能不是仪器的问题:“什么血样?” “第654号病人,因为是全面体检,所以他的项目是单独做的。”袁理叹气,“仙舟人大多健康,没什么大病不需要全面体检,正好少了排查问题的功夫。” “如果是一排不同的血液样本,估计得一个个查,不知道要炸多少仪器呢。” 虽然蛐蛐了一把工造司的仪器,但袁理初步排查下来,还真不认为是仪器本身的问题。 “在爆炸的一瞬间,我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命途能量。” 狐人尾巴甩了甩,“要不是小李反应快把我们拽出门,我现在早就东一块西一块咯。” 司鼎大人面不改色:“我知道了。” 她朝三人正色道:“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能外传。” “知道知道。”狐人懒洋洋道,“能报销损失吗?” “写份申报,损失我来批。”乐天音点点头,“爆炸影响有多大?” “还行,备用仪器足够接下来一周使用,但是还得尽快让工造司搞个新的来。”袁理笑着说,“那别人问起,我怎么说?线路老化?” 没等乐天音接话,又一声爆炸声响起。 不过比起刚才,在场的丹鼎司众人变得异常淡定。 悠真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 “炸炉。”袁理解答道,“得嘞,这下不需要理由了,搁练成科身上就好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乐天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向黑发少年,“我们先走。” 司鼎带着少年离开了现场。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要留下处理问题呢。”路上,悠真有些疑惑地问。 “丹鼎司炸炉问题导致的损失很常见,有一个特别问题处理科室来解决这些问题。”乐天音回答他,“现在,我们需要去找你那位同伴。” “啊……”悠真反应很快,“你是说,仪器爆炸,是因为阿月?” “十有八九。”乐天音一脸严肃,她掏出了玉兆,拨通了月轮的电话。 —— 月轮不是一个人来的。 蓝发的将军进门时,身后还跟着摇着折扇、笑眯眯的罗雨飞。 罗太卜先发制人:“司鼎大人,听说您把将军骂了个狗血喷头?” 其实这不是他听说的,而是算到的,所以秉持着看乐子的心态,正好下班的太卜大人溜溜达达地来到丹鼎司大门口,专门逮赶来的将军大人。 乐天音无语:“您要是没事,先把门给带上。” 月轮走进来,看了看就诊室里的两个被监护人,好像没什么大碍,于是他看向皱着眉的司鼎。 “怎么了?” 乐天音叹气:“将军,这两个孩子,来头可不小啊。” 她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悠真这孩子先不说,他的血液解析报告刚出来,我还得加紧研制药物,就说镜泠月这孩子吧。” 粉发的医生苦恼地看着神游天外的银发少年,对方的猫耳有些警惕地转了转,随后视线看向了她。 “这孩子的血液炸了科室的分析仪,完全没有办法检查下去。”她摊手,“我的建议,先做一个命途含量分析检测,我怀疑他的命途浓度高得离谱。” 月轮没有开口,反而是罗雨飞问道:“你猜测有多高?”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据说上一个能仅凭血液就能引起仪器数值紊乱的……是元帅大人。” 房间骤然一静。 司鼎苦笑着问道:“……我是不是又要签保密协议了?” 月轮:“对。” “元帅……不是和将军一样都是令使吗?”悠真提出了疑问,“阿月这么厉害啊。” “我不是令使。”镜泠月甩了甩尾巴。 “这些话你们一会和将军说,别让我知道。”司鼎痛苦道,“我只是个大夫,我不想知道这些。” 罗雨飞摇了摇扇子:“稍安勿躁,乐司鼎。” 月轮言简意赅,“浅羽悠真的药物研发经费由将军府全额拨付,保密协议稍后会有人送来。” “知道了……” 医生无力地说,她朝几人挥挥手,“今天先这样,其他检查项目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围观了遥远大洋彼岸那对苦命鸳鸯的新闻…说实话,这个瓜太有乐子了。 第56章 风雨欲来,罗睺将近 经过数日奔波与等待, 体检一事总算在一片祥和中尘埃落定。 丹鼎司司鼎的办公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雕花木窗外,几株翠竹随风轻曳, 投下斑驳疏影。 “这是药方。” 乐天音将一张墨迹未干的诊单轻轻推过桌面, 粉色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 她抬眼望向紧随两位少年身后的太卜,补充道:“每日一剂, 分两次服用。” 镜泠月接过药方垂眸细看, 医师的笔迹遒劲洒脱, 墨痕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宛若游龙,却叫人难以辨识。 悠真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为何非得服用汤药?制成药丸岂不更方便些?” 乐天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专注:“只因缺少合适药材。持明鳞粉与建木暂且不论,你提供的胶囊中还含有某些难以解析的成分,只能大致判断与‘繁育’命途相关。我们尝试用同类药材替代,却需加大剂量。” 悠真这才意识到, 如今阮·梅还没有出生,她在生物学上的一切成就自然也不存在,成分演绎解析才正常, 能够找到替代药物已经是丹鼎司医学发达的证明了。 医师顿了顿, 指尖轻叩桌面:“若将药效浓缩为胶囊或药丸,你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汤剂虽苦,却是眼下的权宜之计。” 见少年面露难色,她语气缓和下来,“良药苦口, 还望体谅。” “况且,”医师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笑意, “此药忌口不多,若觉苦涩,可适量加糖。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劝你莫要如此,恐会适得其反,让药味愈发难以下咽。” “这……”悠真面露苦色,求助般望向身侧的镜泠月。 镜泠月颔首:“明白了。” “若不擅煎药,可交由药剂科代劳。”乐天音细心叮嘱,“一次可取七日份,存入冰鉴中保存,服用时用热水温透即可。” 浅羽悠真微微欠身:“多谢。” “不必客气。”医师摆了摆手,又从案头取出一份诊断文书,抬首望向罗雨飞,“将军未曾前来?” “军务缠身,托我代为转达。”罗雨飞含笑应答,手中折扇轻摇。 “也罢。”乐天音将文书平放案上,缓缓推向镜泠月。 “你的命途检测结果已出,同谐命途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粉发医师轻叹一声,目光凝重,“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罗雨飞神色肃然,折扇顿在半空:“即便是身为令使的元帅,命途浓度也远不及此。” “正是。”医师颔首,“无论有机生命还是无机之物,踏上命途之前,首先是独立的存在。这意味着除了命途之力,它们的本质仍由各类物质构成。理论上,命途浓度数值应在个位数至九十之间浮动,至今未曾出现超过九十五的情况,更遑论百分之百。” “而镜泠月的数值不仅达到九十九,还在缓慢攀升。” 悠真若有所悟:“这是说,阿月的本质……” “与其说是生物,他更像是由命途能量凝聚而成的智慧体。”乐天音凝视着镜泠月,眼神复杂。银发少年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被排除在生物范畴之外的并非自己。 “可你却与常人无异……你究竟是什么存在?”医师喃喃低语。 诊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第69章 浅羽悠真与镜泠月默然不语,身后的罗太卜也收起了折扇,常日微眯的双眼此刻完全睁开,流露出深思之色。 “罢了。”乐天音轻轻摇头,“此事非我所能过问。” 她慵懒地靠向椅背,“这是将军与元帅应当商议的要务。” 她转而指向悠真:“你的命途浓度报告反倒正常许多——巡猎七十三,丰饶二十,繁育七。” “谢天谢地,虽也称不上寻常,但至少都在可解析范围内。” “巡猎浓度过高了。”罗雨飞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铜钱币,卦象已毕,语气复杂,“这真是……出乎意料。” “说是惊吓也不为过。”乐天音摊手,“月轮的数值也才七十。” “况且这孩子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待百年之后,必又是一位能力非凡的人物。”医师抱起双臂,“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何你们不惜代价也要将他们留下了。” 悠真莞尔一笑:“听来……我也并非柔弱无力的小透明?” “按时服药,勤加修炼,”乐天音打趣道,“待到成年之后,大可直入将军府,让月轮起开,自己坐那儿。” “哈哈……”悠真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么大胆子。” “人总该有些志向。”罗雨飞也含笑附和,“往好处想,或许将来我们苍城会迎来一位能言善道的将军呢?” 悠真苦笑作揖:“太卜大人就不要取笑我啦。” …… 数个时辰后,将军府议事厅内。 “命途浓度百分之九十九?”一个洪亮的男声在厅中回荡,“此言当真?” 长发太卜轻摇折扇:“千真万确。” “嘶……”全息影像中的男子身披银铠,气度轩昂。 他抚额沉吟,转向静立一旁的月轮:“可曾禀报元帅?” 月轮微微颔首:“元帅并无异议。” “无异议是何意?”腾骁将军诧异地挑眉,“难道不该采取些防范措施?” “腾骁将军。”罗雨飞上前一步,折扇轻合,“首先,镜泠月并非丰饶孽物,与药师全无瓜葛,故与联盟不存在命途冲突。” “其次,他自愿成为仙舟子民,本就表明了对联盟的友善态度。”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太卜的视线扫过全场,“便是浅羽悠真。” 提及此名,腾骁接口道:“我知晓那个少年,他的巡猎数值也非比寻常。” “而且他是人类之身,对镜泠月而言至关重要。”罗太卜“啪”地合拢折扇,轻击掌心,“想必将军已阅览过那份战报了吧?” 腾骁挠了挠头:“先前我还将信将疑,一人掌控整支步离舰队……如今看来确有可能。” “为了悠真,他甘愿控制整艘步离战舰。这般潜力,与之交恶绝非良策。”罗雨飞娓娓道来,“故而元帅应允了苍城所请,准许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成为苍城公民。” “也罢,既然元帅首肯,我再质疑便是僭越了。” 腾骁朗声一笑,忽然转向另一个通讯窗口,“说到这里,我们这不还有一位将军吗?符离,你怎的默不作声?若非通讯屏亮着,我还以为信号中断了。” “……我只是来旁听。”符离并未如腾骁般显现全息影像,仅以加密音频参与会议。 他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难辨性别年龄,“实则……是想来捡个便宜。” “哦?”罗雨飞挑眉,月轮也转头望去。 “今日我起了一卦,星悬九霄,龙跃渊渟。”符离顿了顿,“卜算的对象,正是镜泠月。” “嚯,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命格。”罗雨飞眸光微动,“阁下是为镜泠月而来?” “他与卜算之道气韵相合,我确有意收他为徒。”符离毫不掩饰来意,坦荡直言,“可惜机缘未至,我与他并无师徒缘分。” 罗雨飞了然:“如此说来,我是否可收他为徒?” “倒是让你捡了便宜。”符离的笑声传来,“既得此良材,你可得请我喝酒。” “至于那个唤作浅羽悠真的少年,既有这般巡猎天赋,月轮将军难道不曾动心?”符离话锋一转,朝向月轮,“天机破云,日月并明,亦是上佳命格。” “虽然后程恐有波折,逢天哭照命,但此劫并非绝路。”符离道,“是个可造之材。” 月轮面容平静无波:“知道了。” “嘿,你这冰块若不愿收徒,我倒是手痒。”腾骁插话道,“若非身在罗浮,定要登门与你争上一争。” 月轮淡淡瞥他一眼:“徒劳。” 腾骁瞪眼:“你说什么?” 罗雨飞连忙为自家将军打圆场:“月轮将军的意思是,浅羽既已定居苍城,除非他自愿前往罗浮,您恐怕难与他一见。” 腾骁抱起双臂:“我岂会不知?月轮这性子,真是难为你终日相伴了。” 罗雨飞释然轻笑:“早已习惯了。” 这话里透着几分苦命的意味。 月轮抬眸:“时辰已到。” 既已传达要务,他无意再作闲谈。 罗雨飞随即开口:“两位少年的前程,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今日会议便到此为止,诸位意下如何?” “也罢。”腾骁不置可否,“你们定要好生栽培,待来日仙舟演武仪典,且看他们与各仙舟的青年才俊一较高下。” …… 槐花清香袅袅,暖阳倾洒演武场。 身着白色短打的少年凝神静气,挽弓如满月。随着他的动作,空悬的弓弦上渐渐凝聚出一支雷光流转的箭矢,金色箭身缠绕着浅蓝电芒,噼啪作响。 少年浅金色的眼眸粲然生辉,弓弦蓄势至极致,骤然松手。 箭离弦的刹那,雷光倏忽消失。几乎同时,数百步外的标靶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电矢贯穿。巨大的冲击力不仅摧毁了标靶,更将训练场的围墙炸开一个窟窿,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哇。” 紫发的狐耳少女瞠目结舌,双手搭在眉梢,极目远眺。 待烟尘稍散,她低头看向抱剑立于看台下的挚友:“镜流!你可看清了?那箭竟会瞬移!” 镜流仰首:“未曾。” 少女转回身,望向场中少年:“他的箭跨越了空间,自然无迹可寻——因它本就不循常理。” 镜流面容肃穆,红瞳中战意隐现。 端坐一旁的镜泠月合上手中书卷:“你想与他打一架?” 镜流:“不可?” 镜泠月沉吟片刻。 千年之后的镜流曾借切磋之名好好磨练过悠真,如今让悠真稍作反击也未尝不可。 银发猫耳少年于是颔首:“我不反对,你去问他。” 镜流拔剑出鞘,纵身跃下看台。 “这样真的可以吗?”白珩撑着观众席的栏杆,轻盈跃至镜流原先的座位,浅紫色的狐尾轻摇,“小镜流善使剑,悠真专精弓术。近战对远程,是否有失公允?” 镜泠月不以为意:“战场上敌人岂会计较你是近战还是远程?况且悠真并非只会弓术。” 白珩:“哦?” 顺着少年的目光,白珩望向场中。 浅羽悠真轻叹一声,垂首审视手中的长弓。 阮梅精心打造的那把复合弓已在穿越时空时遗失,此刻他只能用演武场提供的制式武器。这把云骑训练用弓虽符合常规标准,但对他而言实在过于脆弱。 经过千万伏雷电的洗礼,弓身已焦黑如炭,显然彻底报废了。 虽然月轮说过演武场的器械任他取用,但毁坏到这般程度……还是改日去工造司定制一把好一点。 少年正凝神思忖,一道身影倏然落在他数丈开外。 白发少女高束的马尾在风中轻扬,红瞳中战意灼灼:“可愿与我一战?” 悠真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少女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又垂眸望向自己手中焦黑的长弓。 “……啊?” 少年无奈轻笑:“不是我不愿,可眼下,我实在没有称手的兵器。” 镜流挑眉,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兵器架:“那里的也不合用?” 悠真轻叹:“那岂不是要再毁一把?还是为将军省些钱吧……这院墙也需修缮呢。” 他指向远处被炸开的窟窿:“虽说将军俸禄丰厚,也经不起这般耗费吧?” “不然,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的。” 镜流:“……” 这人说话总是会突然不着调一下,让人难以应付。 她遗憾地收剑入鞘:“也罢,待你寻得称手兵器,我们再战不迟。” 悠真含笑应允:“那是自然,下次一定~” —— 时光荏苒,两位少年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两位少年顺利进入苍城学府深造。 苍城学宫的穹顶采用了透明星材,抬头便能望见流转的星轨与穿梭的星槎,入学典礼当天,全息投影的校徽在万人广场中央绽放出璀璨的光华,新生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第70章 不过,与寻常仙舟人动辄数十载的修学年限相比,他们的在校时光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缩短了许多——毕竟一位是巡猎命途能量浓度极高的天才,一位是自带“预言外挂”的奇“人”。 对此,悠真曾经不禁由衷感叹:“预言系的能力真是太便利了。” 话音未落,他便被不悦的镜泠月抬手轻敲额头。 “我从不借助预言作弊取巧。”镜泠月收回敲人的手,猫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尾巴还扫过桌面的笔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眸子眯成细缝,“还有,别在心里吐槽我。” “哈哈哈……”浅羽悠真挠着头赔笑,“我只是开个玩笑……阿月确实很厉害!” 苍城的教育体系中,基础科学与信息技术并重,相较于保留了大量古韵的罗浮仙舟,这里的科技感更为浓烈——悬浮的全息板书在教室中流转,学生们佩戴的神经交互耳坠闪烁着微光,连走廊的绿植都是基因编辑过的荧光品种,傍晚时分便会发出柔和的蓝紫色光晕,将走廊装点得如同星河。 也正因如此,苍城掌控着仙舟联盟大半的网络技术,其他仙舟的信息网络均由这里提供核心技术支持。 这对镜泠月而言可谓如鱼得水。 在艾利都时,他便是擅长软件编程的绳匠,如今操控苍城的信息系统,某种程度上算是重回老本行。 凭借着这份天赋,他一路跃级而上,过关斩将,短短三年间,同窗便从同龄少年变成了近两百岁的“学长学姐”。 尽管同为学子,巨大的年龄差距让同窗们待他如孩童般保护。 更准确地说,是将他视为吉祥物——信息科技院的公告栏上,甚至贴着“拜猫猫必过期末”的玄学海报。 曾有匿名的狐人学生真情流露道:“镜泠月同学虽然年纪小,但长得好看还是猫猫,最重要的是有他的复习材料,期末不求高分也能压线过!每次考前拜一拜泠月同学的照片,期末都能化险为夷!如果说有什么完美的东西,我强推镜泠月同学!” “镜泠月学长看似清冷,实则心思细腻。若遇难题,带上他钟爱的鲜鱼前去请教,十有八九能得到解答。感谢学长救我狗命!”这是低年级学妹的感恩帖。 而当事人镜泠月,除了必修课和食堂的“每周一鱼”时间,几乎不在学校现身,这使他把自己硬生生活成成为校园传说般的存在,甚至衍生出“拜猫猫不挂科”的趣谈。 校论坛上关于他的帖子更是五花八门: 《求问猫猫学长常出没地点,孩子课题要完蛋了!》 《猫学长喜欢吃哪种鱼?食堂炖鱼堂口能蹲到吗?》 《最新版镜学长押题卷,v我50**》 《常伴猫猫左右的黑毛小子是何方神圣?》 《↑对我们猫猫教主放尊重点,那可是军事学院雌雄双煞之一!》 “雌雄双煞?”莫名奇妙被点名的黑发少年轻抚下颌,脚边还放着刚买的糖炒栗子,纸袋散发出甜甜的香气,他倚在信息院门口路边的槐树下陷入沉思。 镜流每日都冷若冰霜确实颇有煞气,但自己终日笑容明朗,怎也称不上凶恶吧? “在想什么?”刚踏出院门的镜泠月,便见身着云骑制服的少年蹲踞在地,手持玉兆面露古怪神色,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松鼠。 “阿月!”闻声抬头,浅羽悠真立即起身,将玉兆递到猫耳少年面前,委屈抱怨,“你们院对我的评价也太差了,我哪有那么凶神恶煞?” 镜泠月淡定地划着屏幕翻完帖子,又把玉兆递回去:“毕竟你‘浅羽三十一’的威名远扬。” 浅羽悠真与镜泠月分属不同学院。 悠真考入云骑麾下的军事学院不久,便逢学院比武擂台赛。在优秀毕业生镜流的督促下报名参赛后,竟从开场站到终场,连续挑落三十一名攻擂者,创下“一站到底”的佳绩。 这一战令他声名鹊起。 而上一位达成此壮举的是镜流。但她出身军人世家,自幼习剑,未入学时便已在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 可浅羽悠真却似凭空出现,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黑马,且战斗风格与镜流迥异。他总是笑吟吟地将对手击落擂台,温声说着“下一个”,笑容越是灿烂,出手越是凌厉,令人不寒而栗。 因浅羽悠真是经镜流举荐登台,学院学子遂将二人并称为“雌雄双煞”。 这名号甚至传遍学宫的各大学院,连镜泠月所在的信息科技院都有所耳闻。 少年苦恼扶额:“那都是意外!后来我不是收敛很多了嘛……” 镜泠月眨了眨眼,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 “不必忧心,你要是困扰,我让人删帖就行。” 猫耳少年语气笃定。 悠真连连摆手:“……那倒是不必了,我的心理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 少年收起嬉闹神色,挺身站直,微微垂首望向镜泠月。 三年光阴让悠真身形抽高不少,虽不及同窗健硕,但长期训练出的线条格外挺拔,低头时能看见发梢落在镜泠月的猫耳上。 而镜泠月却分毫未长。 为此悠真曾特地拜访丹鼎司的乐天音医师,却收效甚微。 “相较于生理因素,我更倾向于是心理作用。”粉发医师轻揉鼻梁,“毕竟无人能判定命途能量集合体的生长状态。” 她无奈摊手:“与其探究他为何不长高,不如说,是他不愿,或是忘了需要长高这件事。” “很唯心不是吗?但命途本就是这般不讲道理。”乐天音轻叹,“人类对命途的认知,仍停留在相当浅显的层面。”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幸而镜泠月对自身身高并不执着。 “要去琉璃大街吗?新开了家罗浮风味的点心铺。”悠真轻揽银发少年肩头,引他走向星槎停泊港。 镜泠月摇头:“要去太卜司。” “罗太卜相召?”浅羽悠真并不意外。 自镜泠月成为罗雨飞关门弟子后,罗太卜常以推演测算之名邀他参与太卜司事务。 因罗太卜这位小徒弟能力出众,司内卜者皆对他青眼有加。 悠真遂道:“那我先送你过去,再去买些午饭回家等你?” 镜泠月却拉住他的衣袖:“是我找他,而且你得跟我一起去。” —— 太卜司深处,铸命台。 “穹境”演算系统昼夜不息地运转着。 由千亿玉兆串联而成的演算阵列在空中发出细微嗡鸣,像是千万只萤火虫振翅,光影在玉兆间流转不息,将苍城未来的每个瞬间化作谶语,以数字编码的形式传往观云台。 众多卜者端坐观云台的巨型玉兆前,屏气凝神地解析这些数据流,汇成情报,归档封存。 长发男子垂首立于演算系统下方,手中折扇轻摇。 身为太卜,他无需经由玉兆数据流便能直解析系统信息——这种跳过编码的能力,是他执掌太卜之位的关键。 能跳过编码过程者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的脑力终有穷尽,难以承载如此庞杂的运算量。 曾几何时,他以为要在这个位置上坚守至地老天荒,而今变数已现。 ——他的弟子,那个名为镜泠月的少年,拥有远胜于他的能力与天赋。 况且那孩子聪慧过人,或许不久之后,他便可卸任远游了。 思及此处,罗雨飞唇角不禁漾起笑意,手中折扇摇得愈发轻快,甚至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远游路线,第一站就去罗浮尝尝醉仙楼传说中的桂花酿。 ——就让泠月去应对月轮那张冷脸吧!哈哈哈! 正当此时,清冷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畅想:“太卜大人。” “哦!小泠月!”罗雨飞瞬间收敛起笑意,转身时脸上已换上严肃的神情,望向爱徒及其身后的身影,“这个时辰还未用膳?寻我何事?” “要事。”镜泠月神色如常,“事关重大。” 太卜合拢折扇,环视不远处的观云台上的卜者们:“需保密?” “是。” “随我来。” 未再多问,罗雨飞当即转身,引他们走出演算阵列,朝办公室行去。 罗太卜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的办公室不见铸命台的冰冷肃穆,反而充满温馨气息。窗棂边摆着几盆向阳花,花瓣在柔光下泛着金边,案几上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 罗雨飞示意二人落座,执紫砂壶斟好热水,为他们沏茶。 他这位弟子与寻常卜者迥异。 每日镜泠月都会择半个时辰展开随身【万流预书】,在万千未来中筛选他认为重要的大事。 这与仙舟的演算系统截然不同。 仙舟玉兆演算归根结底是基于【智识】命途的推演,是对博识尊计算路径的模仿,故无法演算万物。每艘仙舟能基于联盟未来进行演算已属极致,对于仙舟之外的文明与世界,他们大多无暇顾及。 第71章 唯有玉阙仙舟在演算联盟进程之余,尚有余力对星际主要势力的未来进行粗浅测算。 而苍城所拥有的算力即便全力投入本舰,所能推演的未来也不过月余光阴,且结论大多模糊不清。 但镜泠月截然不同。 他所能观测的未来不仅范围广阔,时间跨度更是悠长。只是这种观测颇耗心神,故每日他只进行一次。 太卜曾不止一次地感叹:难道这就是同谐的天赋? 他对卜算一道的未来产生了些许期盼,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卜者们除了使用【智识】的力量外,还可借助【同谐】来感应万物呢。 此刻,罗雨飞将茶盏推至少年面前:“说吧,今日又得见何等大事?” 实际上,能被镜泠月视为重要的事件,多是相对而言对寰宇局势产生变革,但对仙舟联盟乃至苍城影响有限之事。 镜泠月垂首看了看茶盏,伸指轻触盏壁,觉烫又缩回手。 “半年后,公司所属的阿斯德纳星系将爆发起义,边陲监狱易主。” 星际和平公司作为寰宇巨企,麾下监狱星为数不少。能被镜泠月特意提及,想必这场起义牵扯的势力颇为复杂,影响深远。 罗雨飞颔首:“对联盟可有影响?” 镜泠月摇头:“无。” 他继续道:“五月后,焚化工将降临阿勒斯泰星系,抹除该星系所有居民记忆。” “……听起来与仙舟亦无关联。”罗雨飞略作沉吟,既然此事即将发生,还是应当提醒阿勒斯泰星系的执政官。 罗雨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准备说些宽慰的话,却见镜泠月抬眸,本平静的神色比刚才凝重了数倍。 “最后一条,”镜泠月一字一句道,“三个月后,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将与苍城相遇。” 罗太卜面色骤变,罗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几上,茶水溅出些许。 “什么?” 他轻声追问。 三年前那场战役后的占卜结果蓦然浮现脑海。 正是那一卦,让他起了将镜泠月与浅羽悠真留在苍城的念头。 但他始终以为,苍城的危机尚在遥远的未来,至少会待少年们长大成人。 岂料仅有短短三年……男子面色凝重。 “丰饶令使倏忽令其重获新生,并使其突然出现在苍城航线上,避无可避。”镜泠月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罗雨飞:“倏忽是冲着苍城而来?” 镜泠月颔首:“正是。” 太卜陷入沉默,脸色难看至极。 一位丰饶令使,加上活化行星,在猝不及防的袭击下,苍城根本无力抗衡。 “苍城……会被吞噬吗?”始终静默的浅羽悠真突然开口,神色凝重,“该如何应对?” “若未预知敌情,吞噬在所难免。”镜泠月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如镜,映出太卜阴郁的面容,“但现在不同。” “我们尚有时日。”他轻声道。 罗雨飞紧握双拳:“不错。”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我们还有时间。” 他必须立即联络将军,禀明此事,再联系玉阙验证镜泠月所见的未来是否无可更改。 事关苍城存亡,当罗雨飞带着镜泠月与悠真赶赴将军府,将此事告知月轮。 —— 将军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殿外的风裹挟着沙尘拍打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添几分焦躁。 月轮听完罗雨飞的汇报,眉头紧锁,当即抬手激活了与玉阙的加密通讯。 通讯迅速接通,符离调侃的声音很快传来:“难得你主动联系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月轮,有何贵干?” 月轮沉声道:“苍城太卜司测算,三月后倏忽将率活化行星噬界罗睺袭击苍城,需你验证占卜结果。” 那端语气骤然严肃:“稍候片刻。” 通讯终端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殿内弥漫着压抑的寂静,不仅将军与太卜,连旁听的记事官都屏息凝神。 不久,符离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苍城三月后的时刻为锚点起卦,结论是——九死一生。” 罗雨飞稍稍松口了气,既然不是死局,就意味着还有转机。 “此事需立即上报黄钟共鸣系统,与各仙舟共商应对之策以及作战部署。” 符离道,随即疑惑发问,“如此详尽的推演结果,连我都做不到,也肯定非罗太卜所能为,是从何得来?” 罗雨飞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银发猫耳少年:“是镜泠月,我的弟子。” “……”那端沉默片刻,良久才传来符离的感叹,“真是便宜你了。” 不待罗雨飞回应,符离对镜泠月说道:“泠月……后生可畏啊。” “你可知罗睺来袭的具体时辰?” 镜泠月眨眨眼:“得明天观测。” “好。”符离应道,“活化行星凶险万分,在部署战事之前……你们需先安置苍城百姓。” 罗雨飞轻叹:“苍城人口一亿四千万,即便分遣各仙舟,也需颇费周章。” “三个月,实在仓促。” “此事需各仙舟协同商议,值此危难之际,相信同僚们能摒弃成见,同舟共济。”符离道,“他们不会推辞。” 符离:“玉阙将与苍城联名上奏,明日便可召开仙舟全面作战会议。” 月轮:“可。” 他顿了顿:“有劳了。” 符离轻笑:“你竟也会道谢,实属难得。” “罢了,我先告辞,明日会议再见。”玉阙的信号随即中断。 符离虽离去,议事厅内的紧张气氛并未消散。 月轮转头,郑重对镜泠月道:“多谢。” 镜泠月歪头:“……你客气了?” 二人这番对话稍稍冲淡了紧张气氛。 罗雨飞勉强一笑:“确实多亏泠月,否则……” 他未尽其言,摇了摇头,注意到两位少年略显疲惫的神色:“罢了,为此事这两个孩子尚未用午膳。” 他揉了揉镜泠月的头发,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晚膳想吃些什么?我作东。” “鱼。”镜泠月一如既往。 悠真则道:“我与阿月同去便好。太卜大人还有要事与将军商议,我们就不劳您费心了 。” 罗雨飞:“也罢。”他取出玉兆转去一笔巡镝,“随意花费,今日之事不必过分忧心,苍城之战自有我们应对。” 他已打定主意,战事开启前定要将这两个孩子送离苍城。 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太卜心下暗叹,总不能让孩子们亲临战场…… 不料镜泠月突然回眸一瞥,目光在罗雨飞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缓缓转回头,这让罗雨飞背后一凉。 “阿月?”悠真困惑地望向镜泠月,“怎么了?” 猫耳少年摇头,身后的尾巴轻轻甩了甩:“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这文和上一本一样,七百才能入v,没想到砍半就行了……心塞。 第57章 再见了妈妈! “想要我们离开?” “绝无可能。” 铸命台内, “穹境”演算系统幽蓝色光芒潺潺流转,将镜泠月琥珀色的眼眸映照得如星河般璀璨。 银发少年坚定摇头,发丝在辉光中流淌着冷冽银芒, 毫不犹豫地驳回了师父的提议。 “太卜司正是用人之际, 况且——少了我,你们能确保演算结果分毫不差吗?”少年语出惊人, 指尖轻点光洁的太阳穴, 琥珀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有我参与,胜算方能再添三分。” 立于他面前的长发男子沉默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看来,我是说不动你了?” “即便你强行将我们送走, 有悠真在,我们随时可以折返。”镜泠月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他的传送能力, 早已近乎跃迁阵法的水准。” 罗雨飞苦笑摇头:“既然如此,明日的作战会议,你们便随我一同出席吧。” “那是自然。”镜泠月微微挑眉, 脸上难得漾起几分傲然, “绝不会给师父丢脸。” —— 翌日清晨,联盟集体作战会议在苍城将军府的议事厅内召开。 雕花穹顶下,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来自各仙舟的要员。除苍城本舰外,罗浮、曜青、朱明、玉阙四座仙舟的将军及其幕僚尽数到场,肃穆的气氛如凝霜般笼罩着整个厅堂。 “真是好大的阵仗。”头戴斗笠的怀炎轻抚长须, 感慨间转向身侧,“符离, 没想到连你也亲自前来。” 符离依旧未现真身,仅以投影的音频波段示人:“久违了,怀炎将军。” “这么多老熟人?”腾骁的投影在会议室内凝实,爽朗笑声稍稍打破凝重气氛,“各位别来无恙!” 第72章 一道灰色身影早已静候多时,狐耳女子气质凛冽,开口便直奔主题:“人都到齐了?” “稍安勿躁。”符离从容回应,“还差最关键的人物未至。” “莫非是元帅亲临?”腾骁看向月轮,蓝发将军却缓缓摇头:“元帅并未主持此次会议。” “那是……?” 未等腾骁追问,会议室大门应声而开。罗雨飞领着两位少年步入厅内,顷刻间成为全场焦点。 “哟,这般热闹?”罗太卜目光扫过满座宾客,习惯性地打趣道。 “就等你了。”端坐主位的月轮沉声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波澜。 罗雨飞步履轻快地走向空位,细心将两位少年安置在长桌旁。他指尖在玉兆上轻点,太卜司演算的全部数据顿时在长桌中央投射出巨大的全息影像,星图、战力分析、时间轴一目了然。 在座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镜泠月与浅羽悠真身上。面对这些审视的视线,浅羽悠真始终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眼底不见半分怯色;而镜泠月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琥珀眼眸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揣度其心思。 月轮朗声宣布:“第一次作战会议,正式开始。” 这场会议持续良久,将军们与幕僚们对战术演算与战略部署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推敲,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朱明工坊将全力运转,三月内锻造的兵器足以将苍城全军全副武装。”怀炎抚须沉吟,语气沉稳有力。 “曜青云骑军愿为先锋,率先阻击罗睺。”月御侧首与军师低语片刻,转首正色道,“我们将派出三支精锐舰队,与罗浮形成合围之势,截断其退路。” 待总体作战框架初定,符离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探究:“罗太卜带着这两位小友前来,想必另有深意?”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两位少年。在座将军皆知晓他们的底细,故而无人贸然开口,静待罗雨飞解释。 罗雨飞轻叹一声,侧身让开位置:“还是让泠月亲自说明吧。” 镜泠月毫不怯场,抬眸迎上众人视线,直言不讳:“联盟无法精确测算罗睺来袭的时辰,但我可以。” 符离沉默片刻,随即轻笑赞叹:“好小子,果然不凡。你预见了什么?” “黑红色的星球将出现在苍城花间区上空,无数丰饶孽物自其表面喷涌而出,强悍的引力会将仙舟强行拽向罗睺。”镜泠月语气平静如水,“精确时间——七月二日上午九时三十二分。” 议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如此精确?”月御难掩惊讶,转头看向符离,“你能否做到这般程度?” 符离坦然承认:“很遗憾,不能。这是同谐命途独有的精准预见能力,非我等智识推演可及。” “你是如何预见这些的?”符离眼中难掩好奇,追问不休。 镜泠月并无隐瞒之意,如实答道:“我在翻阅曜青的未来轨迹时,偶然窥见了这一幕。” 具体而言,当时的镜泠月如往常般在茫茫星海中寻觅关键的“命运节点”。 在回溯罗浮的未来片段时,他瞥见一位名为月偃的狐人——这位前任曜青天舶司司舵,在经历一场惨烈的丰饶民战役后,竟背弃仙舟,选择辞官追随丰饶令使倏忽,甚至亲眼目睹了倏忽以丰饶之力赋予罗睺生机的全过程。 镜泠月顺着月偃的“视线”步步追溯,最终窥见了苍城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待他解释完毕,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曜青将军月御的脸色更是铁青一片,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月偃……”她咬牙切齿,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此次入侵,那叛徒也会参与?”她眼中怒火灼灼,灰色的狐耳因愤怒而微微颤动。 “嗯。”镜泠月轻轻颔首,“他负责记录整场战况,为倏忽留存数据。” “很好。”月御冷笑一声,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我会亲自将他缉拿归案,让他为背叛付出代价。” “想来这两位小友前来,不单是为了推算时间吧?”怀炎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毕竟他们尚且年少,若非必要,还是不宜亲临战场涉险。” “这是自然。”罗雨飞点头称是,目光转向浅羽悠真,“浅羽拥有即时传送之能,不仅能在苍城内任意传送人员与物资,若寻得契机,他甚至能将反物质湮灭弹直接投送至敌军核心腹地,给予致命一击。” 不待众人消化这惊人信息,他又指向自己的弟子:“泠月作为同谐行者,可将千万人纳入共鸣范围,在星系尺度实现思维联通,即便信号中断,也能维持各舰队间的联络……并且……” 镜泠月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我可尝试‘同化’丰饶孽物,对罗睺本体,亦可一试。” “嘶……”满座皆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腾骁猛地看向月轮,语气急切:“此言当真?” 月轮淡然回应:“最初镜泠月加入苍城,便是因他曾以同谐之力操控了一整支步离战舰,此事千真万确。” 众人重新审视这位银发猫耳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稚嫩的少年,竟是如此恐怖的战力。 作战议程既定,各仙舟要员纷纷起身告辞,返回本舰部署备战事宜。议事厅内的投影逐个消散,最终只剩下苍城仙舟的四人。 月轮起身向几人颔首致意,旋即转身离去——他需要尽快将作战任务下达至各作战单位,不敢有片刻耽搁。 罗雨飞轻抚镜泠月的银发,对两位少年温言道:“之后的战事,便拜托你们了。先回去好生休息,养精蓄锐。” 镜泠月乖巧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 其实他存着私心。 在预见到那颗巨大的活化行星时,他心中涌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本能的食欲。 “若阿月想要,尽管放手去做。” 与他心灵相通的悠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含笑鼓励,语气中满是信任,“我永远会和你一起。” —— 日子一天天流逝,苍城开始有序撤离人员与物资。绝大多数苍城居民并不知晓即将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只知强敌将至,需暂避锋芒。 当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完毕,白珩拭去额角的汗珠,轻盈地从星槎上跃下,动作利落干脆。 “泠月!小流!都安排妥当了吗?”她朝远处正在交谈的少年少女挥手高呼,声音清脆响亮。 正在核验名单的二人闻声转头。 “嗓门真大。”镜泠月淡淡评价,语气中并无责备,反倒带着几分熟稔的纵容。 镜流依旧冷静自持:“习惯就好。” 他们快速核验完所有人员名单,镜泠月将名册交给月白发色的少女,随口问道:“你们不随撤离队伍走?” “我们可是预备役云骑,岂有临阵脱逃之理?”白珩快步走近,手臂亲昵地搭在镜流肩头,笑靥如花,“我可是要成为苍城首席飞行士的人,怎么能错过这般大战!” 镜流也郑重颔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镜氏家族全体战力皆已严阵以待,我身为家族继承人,自当与仙舟共存亡。” 镜泠月了然点头,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在他们身侧,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黑发少年理了理额前碎发,笑容灿烂依旧:“一切就绪,接下来该前往太卜司汇合了。” 镜泠月与两位少女道别:“再会。” 镜流微微颔首致意,白珩则庄重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声喊道:“仙舟暄翔,云骑常胜!” —— 七月二日,苍城。 太卜司的卜者们齐聚铸命台,人人神色凝重。大战在即,除了玉兆演算的嗡鸣与敲击光标的轻响,整座太卜司静谧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罗雨飞静立于“天衍”演算系统之下,神识已与系统完全联结,屏气凝神地不断解析着未来每一刻的细微变数,不敢有丝毫懈怠。 苍城仙舟各军团严阵以待,与罗浮、曜青、朱明、玉阙四座仙舟的联军在星海中列成恢弘战阵,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静候着命运时刻的降临。 月轮执剑悬立于苍穹之上,身后一轮皎洁明月高悬——那是帝弓司命赐予苍城仙舟的守护之力,唯有历代将军可调动,默默守护着这片星海净土。 蓝发将军微微侧目,望向远处苍城最高的建筑——琼玉阁。 在那阁楼的尖顶之上,伫立着一位黑发少年,肩头栖着一只三花猫。少年手持长弓,身姿挺拔如松。见将军投来目光,他抬起右手轻轻挥动,仿佛在从容致意——正是浅羽悠真与镜泠月。 月轮收回视线,心中安定了几分。 第73章 仙舟联盟的将士们静候着最终时刻的降临,时间在死寂的沉默中点滴流逝。 十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直至最后一秒在玉兆上跃动而过。 “轰隆——!” 黑红色的巨大星体骤然撕裂苍城天幕,降临仙舟上空!噬界罗睺现身的瞬间,整个仙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剧烈的震颤席卷每一寸土地,防护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光芒忽明忽暗。 可怖的引力疯狂拉扯着两颗星体,迫使它们不断靠近。 “开火!” 随着月轮一声令下,环绕在星海中的舰队立即开火,密集的炮火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巨大的罗睺吞没其中,火光映照得整片星海通红。 然而罗睺是活化星球,在丰饶赐福的加持下,它在不断的毁灭与重生中持续逼近,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无数丰饶孽物从其表面挣扎跃下,如潮水般扑向苍城,与地面严阵以待的云骑军展开惨烈激战! 月轮将军的身影在苍穹中划出一道冰蓝轨迹,快如闪电。他手中长剑“霜天”绽放出刺骨寒芒,身后明月虚影与他合二为一,神威赫赫。每一次挥剑都带起漫天冰晶,将试图靠近的飞行孽物冻结成晶莹的冰雕,随后碎裂成齑粉,消散于星空中。 与此同时,琼玉阁尖顶上的镜泠月缓缓悬浮半空,【万流预书】骤然展开,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三花猫完全笼罩其中。 【同谐】的力量如温柔而磅礴的潮水般漫开,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正在疯狂冲锋的丰饶孽物们动作骤然僵滞,它们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共享的思维领域。在这个领域中,镜泠月如同一轮高悬的明月,散发着清辉,而无数孽物的意识则像纷乱的星辰,被他以同谐之力一一梳理、净化。 在思维领域深处,镜泠月的力量持续向上蔓延,通过一个又一个孽物的意识,层层传递至罗睺的本体核心。他试图与这颗远比苍城庞大的活化星球建立共鸣,将其纳入同谐命途。 越往核心深处,阻力便越大。丰饶的力量如同粘稠的沼泽,不断拉扯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困在原地,吞噬殆尽。镜泠月不得不分出部分精力,在思维领域中构筑起一道道坚固的同谐防线,抵御丰饶之力的侵蚀。 突然,前方的阻力骤然消失,出现一片开阔的意识空间。 ——在那里,他对上了数百双饱含恶意与邪气的眼睛。 “阿月!”浅羽悠真一箭射穿身旁扑来的孽物,余光却惊觉身旁镜泠月的气息骤然消失,心中顿时一紧。 他急忙转头,却发现琼玉阁尖顶上的猫咪与那【万流预书】一起已不见踪影。 —————— 祂感到无比厌倦。 自诞生意识起,祂便依偎在母亲身旁,沉浸在无尽的和谐乐章中。 众生的协奏固然美妙,但经年累月的重复,终究令人烦闷。 每当无聊时,祂便在母亲身边雀跃起舞,撞击漂浮的音符,惊扰荡漾的曲谱。被祂打扰的小精灵们总是惊慌四散,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飘零。 这时,母亲便会温柔地将祂捧入手心,轻声安抚。 祂便惬意地蜷在母亲温暖的掌中,随着悠扬的乐曲沉入甜美的梦乡。 但这样单调的生活终究难以持久。某日,祂好奇地离开了母亲的怀抱,纵身坠入浩瀚星海,想要寻觅新的乐趣。 祂追逐着星辰奔跑,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陌生的声音引起了祂的注意。 祂转头望去——那是一只黑色的猫。 “你是谁?”对方发出软糯的喵呜声。 祂:“……”祂尝试模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在祂足够聪慧,心念一动,只要变成对方的模样,不就能交流了吗? 于是祂周身开始发光,片刻后化作与对方一样的物种。 祂张口重复道:“你是谁?” 黑色的猫蓝眸中掠过一丝惊疑:“……我是艾利欧,是一只黑猫。” 祂:“哦!我是艾利欧,黑猫!”祂欢快地重复着,觉得十分有趣。 艾利欧:“不对不对,你是三花猫,毛色和我不一样。” “三花?”祂困惑地歪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三色毛发,似懂非懂。 艾利欧凝视祂片刻,站起身来转过头去:“随我来,我带你去看好玩的。” 黑猫转身奔跑起来,速度飞快。 祂犹豫片刻,便将母亲的身影抛诸脑后。 妈妈,我要和新朋友去玩啦! 三花猫迈着生疏的步伐,兴冲冲地追赶而去。 他们穿过层层星云,越过条条星河,跑着跑着,祂突然失去了艾利欧的踪迹。 我在哪里? 三花猫蹲坐在星海中央,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格外可怜,委屈地想:我好像迷路了。 正当猫咪低头玩弄自己尾巴,试图驱散孤独时,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悄然降临。 猫咪警惕地抬头。 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人”出现在它眼前,气息阴冷可怖。 第一反应是——好高。 随后便是—— “好丑。” 猫咪毫不掩饰地嫌弃地眯起眼睛。 倏忽气极反笑。 他万万没想到,能穿透罗睺层层防御,直抵核心,甚至将他拉入命途狭间的存在,竟是一只巴掌大的猫崽? “啧。” 倏忽抬起手臂,无数翠绿枝桠从他体内发芽生长,如锋利的利箭般刺向猫咪,意图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彻底贯穿! “喵!” 猫咪敏捷地左闪右避,在密集的枝桠间隙中翻腾跳跃,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任凭那藤蔓如何迅疾,始终无法伤及它分毫。 倏忽见状,怒火更盛,腾身跃起,伸出巨手欲将猫咪擒住。 但令人诧异的是,身为丰饶令使的他,虽在速度上不落下风,却始终无法触及这小小的猫咪。 对方仿佛能预见他的一切动作,总能提前一步避开所有攻击,甚至在靠近的瞬间,伸爪在他脸上狠狠一抓,毁去了他数只眼睛。 倏忽:“……” 他捂住脸庞,墨绿色的血液从眼窝中淌下,伤口却在丰饶之力的作用下瞬间愈合。 真是岂有此理! 倏忽动了真怒,将磅礴的丰饶之力凝成长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猫咪猛劈而下!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猫咪的刹那,他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倏忽的动作骤然停滞。 天外传来缥缈空灵的乐声,与无数喃喃低语一同灌入他的脑海,令他的动作迟滞,思维凝滞,浑身力量都难以调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化作绚烂虹彩,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法则。 “咪……?”妈妈? 猫咪困惑地转身,只见一尊巨大的、由星河碎片拼图构成的三面巨人矗立在身后。三相头颅的白发巨人面带慈悲微笑,温柔地注视着他。 “咪!”妈妈! 猫咪欢快地竖起尾巴,朝着巨人奔去,想要投入那温暖的怀抱。可未跑几步,那巨人的身影却骤然消散,如泡沫般无影无踪。 “咪呜……”猫咪失落地垂下尾巴和耳朵,眼中满是茫然与失落。 倏忽从同谐的控制中挣脱出来,惊疑不定地紧盯着这只猫崽:“……希佩?” “咪?”猫咪转头,疑惑地歪了歪头。 是坏蛋! 它立刻认出了眼前的敌人,凶巴巴地弓起身子,张嘴哈气:“哈!” 这下倏忽确信无疑,这猫崽与同谐星神希佩定有直接关联——仅仅一个哈气的动作,都能让他心神失守,险些再度被控制。 此子断不可留!倏忽心念电转,杀意凛然。 他顶着同谐之力的精神压制,再度挥刀斩向猫咪,誓要将这未成长起来的威胁彻底斩灭。 就在这时,一支缠绕着雷霆电光的箭矢突兀地自背后贯穿他的胸膛,力道之强,直接将他钉在虚空之中! 什么? 倏忽猛然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杀意预警,没有能量波动,究竟是谁……? 他千百只眼睛骤然圆睁,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魂飞魄散。 庞大的、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半人马巨人显现在他眼前,周身环绕着巡猎的凛冽气息! 那锋利的箭矢对准丰饶令使,弦已拉满,蓄势待发! 倏忽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放弃抵抗,撕裂命途狭间的壁垒,仓皇逃离。 但他未曾察觉,那看似巡猎星神岚亲临的存在,实则只是祂投向这片星海的一道目光。 在同谐之力的干扰与自身的慌乱之下,这位丰饶令使竟误将其认作了岚的本尊。 岚的目光渐渐消散,持弓的少年自高空坠落,不顾一切地奔向那只猫咪。 第74章 “阿月!” 他将猫咪紧紧拥入怀中,动作轻柔而坚定。 没有敌意,只有温暖柔和的气息包裹着猫咪,让它瞬间放下了所有防备。 “咪?” 阿月是谁? 猫咪抬起头,困惑地发出疑问。 “那就是你,镜泠月。”黑发少年左眼泛着浅金色光芒,右眼则完全被湛蓝光晕笼罩,几道浅蓝色裂痕自眼眶蔓延而下,划过脸颊,没入衣领,显得格外妖异。 他虽浑身伤痕累累,气息紊乱,却依旧从容镇定,声音轻柔:“我找到你了,我们回家。” —— 命途狭间的辗转看似漫长,于现实维度不过弹指一瞬。 在外人眼中,琼玉阁上的黑发少年与猫咪骤然消失。 下一刻,浅羽悠真的身影便出现在罗睺边缘的星空中,他挽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巡猎的命途之力在这一刻突破所有仪器的测量极限,磅礴浩瀚的能量为箭矢染上猩红光泽,带上了毁灭的气息。 箭离弦,破长空,如一道赤色闪电,瞬间没入罗睺那无尽繁衍的星体核心之中。 仅仅一息之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自罗睺内部响起,层层叠叠,不绝于耳。与此同时,黑红色的巨大行星逐渐褪去狰狞的血色,体表泛起七彩瑰丽的光芒,散发着同谐命途独有的和谐气息。 “同谐命途之力突破上限!能量指数正在飙升!”太卜司内传来急促的急报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罗睺正在向同谐命途转化……预计一刻钟后,它将完全化作同谐命途的行星,不再具备攻击性!” “丰饶令使倏忽突然撤离战场,行踪不明,目前无法追踪!” …… 恐怖的引力渐渐消散,苍城与罗睺两颗行星开始缓慢分离,星海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炮火渐息,硝烟弥漫。 星空中,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苍城的方向翩然落下。 ==========作者有话说:========== 论为什么镜泠月是猫——问艾利欧 艾利欧——一款究极无敌人贩子……拐人拐猫都好使 突然失去好大儿的希佩:我娃呢? —— ps:这一章给我写死了,真难啊 第58章 介个就是爱情 “你们俩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幸亏我眼疾手快、技术超群,一个漂亮甩尾就把你们稳稳接住了!”紫发的狐人少女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不然任由你们砸在地上, 不说摔成肉饼,也得变成一滩肉酱!” “白珩……”镜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好吧好吧小镜流, 我错了还不行嘛!”白珩秒速认错, 转头就凑到银发猫耳少年跟前, 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我这星槎驾驶技术,够不够格当首席飞行士?” 镜泠月正专注地将莹润的果肉一瓣瓣分开,在素白瓷盘中摆出精致的图案。闻言头也不抬, 只淡淡应了声:“嗯。” “就一个‘嗯’?”白珩不满足地探过身,鼻尖都快碰到果盘了,“你是不是看到我考核通过了?快说说!” “……若你此后遵守交规,不闯红灯, 不超速,便能通过。”镜泠月慢悠悠补充,抬眼时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我肯定乖乖听话!”白珩拍着胸脯保证, 话音刚落, 思维就跳跃着飘到别处,“对了对了!罗睺最后怎么处理的?它变成同谐星球后,联盟打算怎么安置啊?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敢信,你和悠真真的成了战局关键……你看苍城日报都写疯了——” 她清了清嗓子, 双手背在身后,学着说书人的腔调拖长语调:“‘以一己之力牵制活化行星的太卜司继任者, 与得帝弓司命垂青、一箭贯穿星辰的少年云骑’……怎么样,这标题够不够气派?” “师父尚在壮年,我无意继任太卜之位。”镜泠月语气平静,指尖捏起一瓣琉璃果递到嘴边,“不过对悠真的评价,倒是挺真实。” “不是吧?”白珩惊得瞪圆眼睛,“我听太卜司的人说,罗太卜早就属意你了,就等着退休呢!” “他还年轻,至少能再任职五百年。”镜泠月嚼着果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猫儿。 “哇……”白珩咋舌,转头用手肘轻轻戳了戳身旁抱剑而立的镜流,“之前你不是说,罗太卜天天盼着退休去游山玩水吗?” 镜流冷静颔首,目光扫过病房内平稳运转的监护仪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月轮将军不会放他走的。” “可不是嘛!”白珩深有同感地点头,“少了罗太卜这个‘人话翻译官’,谁还能听懂月轮将军的言外之意啊?”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少年身上。 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额前,少年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气息微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他右眼下延伸至脖颈的蓝色纹路,如同碎裂的冰蓝宝石,隐隐流淌着巡猎命途的凛冽气息。病房里,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昭示着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悠真还要多久才会醒啊?”白珩叹了口气,凑到镜泠月身边,“小月亮你不是会预言吗?能不能看到他什么时候醒?” 镜泠月刚剥好一个橘子,掰下一半的手顿在半空:“看不到。” “嗯?”白珩满脸困惑。 “悠真的命运已经和我绑定了。”镜泠月淡然解释,将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我窥不见自己的未来,自然也看不到他的。不过医师说,今日必醒。” 白珩转头看了眼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这都下午了,再过一个时辰都该吃晚饭了,他怎么还没醒啊?” “你不饿吗?小月亮?” 镜泠月摇摇头,又拿起一瓣琉璃果:“不饿,吃水果就饱了。” “哪有猫儿只吃素的!”白珩无奈叹气,“要不是我和小镜流带了膳食,你怕是要饿着肚子陪床了!” 镜泠月眨了眨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在病床另一侧、闭目养神的镜流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他醒了。” 爆炸的轰鸣、窒息的压迫、刺骨的剧痛、天旋地转的眩晕……这是浅羽悠真残留的最后记忆。冲击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睁开眼时,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少年茫然地眨了眨眼,右眼仍残留着淡淡的湛蓝光晕,他沙哑着嗓子,第一时间唤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阿月……” “我在。”镜泠月立刻握住他伸出的手,指尖传来的温暖体温,让悠真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我在这里。”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珩见状,狡黠地眨了眨眼——不用想也知道,这俩黏黏糊糊的家伙肯定要开始说悄悄话了。她连忙拉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镜流,朝镜泠月挥了挥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悠真的眼神渐渐聚焦,目光在镜泠月脸上流连不去,从银色的长发到毛茸茸的猫耳,再到琥珀色的眼眸,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忍不住轻笑起来:“我带你回来了。” “嗯。”镜泠月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你抓到我了。” “哈哈……”悠真低笑出声,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都听到了?” “在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我有点慌。”悠真的声音温柔得像午后的微风,缓缓流淌在病房里,“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你。” 他握紧镜泠月的手,眼神坚定而执着:“不论付出何种代价。你看,我又做到了。” 镜泠月凝视着他,沉默片刻,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脸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蓝色裂痕。 “阿月?”悠真微微一怔。 “疼吗?”镜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呃……”悠真愣了愣,随即失笑,“说实话,一开始是挺疼的,但现在已经没感觉了。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被镜泠月这般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连忙转移话题:“话说,战争真的结束了吗?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镜泠月收回手,将装满琉璃果和橘子瓣的果盘端到他面前:“结束了,现在各仙舟正在打扫战场。” “至于罗睺的归属,联盟主要交给了苍城处理。月轮将军问过我想怎么安排。” 悠真张口叼过他递来的琉璃果,含糊不清地问:“唔……那阿月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凉拌。”镜泠月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噗——”悠真忍不住笑出声,“还真是你的风格。看来阿月一点也不想管罗睺的事?” “麻烦。”镜泠月撇撇嘴,毫不犹豫地说,“无用之物。” 在他看来,被同谐完全同化后的罗睺,不过是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巨大肉球,顶多就是个头大了点——差不多有一个半苍城那么大,既没有独立思想,也没有太大价值,拿来当能源供给星球倒是挺合适。 第75章 他完全没有将这颗星球据为己有的想法,在他心里,那玩意儿和自己根本不是同类。 所以当月轮将军问起时,他果断拒绝:“别问我,我还是个学生。” 月轮将军也是个利落人,只淡淡说了句“好”,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间,敲定了罗睺的归属权。 后来将军削取部分罗睺,分赠助战的各仙舟。毕竟联盟以往接触的多是丰饶或巡猎造物,这般巨大的同谐命途造物尚属首例,各舟皆欲深入研究,或可从中悟得新技术。 回忆到这里,镜泠月又补充道:“月轮将军想任命你为他的副官。” “噗——”这下悠真真的被呛到了,咳嗽了几声才难以置信地问,“什么?副官?” 他实在无法想象,以寡言著称的月轮将军,怎么会看上自己?难道就因为那关键的一箭? “那……阿月是怎么回应的?”悠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没直接同意吧?” 镜泠月摇摇头:“我说,等你醒了再商量。” 浅羽悠真苦着脸,一脸生无可恋:“月轮将军虽然武力高强,但他的‘人言难译’可是出了名的啊!我要是当了他的副官,迟早得被他憋死!” “那就不去。”镜泠月语气平静,“他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悠真眼睛一亮。 “真的。”镜泠月笃定地点头。 和煦的夕光透过窗棂,为交握的双手镀上金边。窗外微风拂过,送来清甜的槐花香,温柔得恰到好处。 这般岁月静好的画面,被推门而入的乐天音打断。粉发医师挑了挑眉,看着病床上相视而坐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八卦的笑。 “小情侣就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啊~”她敲了敲门框,调侃道。 听到“小情侣”三个字,浅羽悠真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耳根都泛起粉色。 倒是镜泠月困惑地歪了歪毛茸茸的猫耳,认真纠正:“不是情侣,是家人。” “哦……”乐天音拖长语调,同情地看了眼瞬间僵住的悠真,心里默默叹气:养猫养得太熟,连暧昧都察觉不到,真是可怜。 她走上前,朝悠真伸出手:“不论你们是何关系,先诊脉。” 悠真乖乖地将手递过去,目光却依旧黏在镜泠月身上,带着几分幽怨。 镜泠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悠真憋了憋,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镜泠月:???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乐天音在一旁看得快要憋不住笑,飞快地给悠真把完脉,拿起诊单龙飞凤舞地写好药方,撕下递给镜泠月:“楼下药房拿药,费用将军府已经结清了。” “好。”镜泠月起身,朝悠真轻声道,“我去给你拿药,马上回来。” 浅羽悠真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乐天音这才扯了扯嘴角,有些八卦地问:“原来你们没在一起啊?” 浅羽悠真保持笑容:“我们都还小呢。” 按照仙舟律法,两百岁才成年,他们都早着呢。 乐天音唏嘘:“谈恋爱跟结婚又不一样……而且这一战之后,谁还把你俩当小孩啊。” “不把人看紧一点,小心被偷家哦。” 黑发少年微微眯起眼睛,笑容更加灿烂了:“您放心,不会的。” 乐天音耸耸肩:“就知道你这小子心眼多,也就镜泠月觉得你跟琉璃一样脆弱。” “阿月是担心我。”悠真道。 “好啦,那你就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别让他担心。”乐天音语重心长,“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病房里陪床,别说是我了,太卜来都没用。” “我知道了。”悠真垂下双眼,“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的命运,从遇到阿月的那一刻起就改变了。阿月是他的目标,是他的一切,所以,无论对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他,不计代价。 镜泠月刚走出病房,就感觉背后有些发凉,转头望去,正好对上几个匆忙移开视线的路人——显然,经过这场大战,他和悠真已经成了苍城的“名人”。 “现在你可是超级大明星了!” 白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饭盒,身旁跟着依旧面无表情的镜流,朝他挥了挥手,“你们聊完啦?我估摸着也到饭点了,就给你们带了爱吃的菜来!” ==========作者有话说:========== 走走感情线 猫是迟钝的猫 悠真就是养猫养太熟了,这下麻爪了哈哈哈哈 第59章 这一碗,承载了千年大智慧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罗雨飞罗太卜此刻的心绪, 那便是——波澜壮阔。 倏忽挟罗睺来袭,攻势如雷霆万钧;然而这场关乎存亡的大战,结束得却也似电光石火……起初, 一切皆按预定方略推进。众仙舟云骑军依战术层层布防, 阵型变幻如精密机括;更有镜泠月的同谐之力贯穿全局,使每个作战单元皆如臂使指, 效能臻至极致。 那流转的银辉下, 不知多少丰饶孽物被【同谐】之力生生缚住, 嘶吼的攻势骤然滞涩。 然而,当那维系战场的共鸣网络骤然断裂,更为恢弘的存在降临了——同心天君希佩,并非遥隔星海的惊鸿一瞥, 而是其本尊,于此方天地显化真形。 祂现身的刹那,时空仿佛凝滞:炮火悬停在半空,孽物定格在嘶吼的瞬间, 连遥远的星光都黯淡失色。即便身影转瞬即逝,遗留的磅礴命途之力仍险些让“穹境”演算系统超载崩毁,更让与之意识相连的罗雨飞, 心神几欲融化在那无边无际的和谐律动里。 未等太卜从浩瀚冲击中完全回神, 另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自星海深处扫来——帝弓司命岚的短暂一瞥,令他神魂震颤,仿佛被巡猎的锋芒直指心脉。 随后,便是那贯穿星辰的一箭,与石破天惊的爆炸。 活化行星罗睺, 几乎在瞬息间被【同谐】光辉彻底浸染,而罪魁祸首丰饶令使倏忽, 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罗雨飞凝视着演算系统定格的画面:黑发少年怀抱猫咪自云端坠落,衣袂在风中翻飞如蝶,背景是逐渐褪去血色、焕发七彩霞光的罗睺。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似要将胸中激荡情绪尽数倾吐,终化作一句低喃:“英雄出少年啊……” “确实。”一道冷冽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如寒泉击石。 罗雨飞无需回头便知来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 他转身,看向不远处静立的蓝发男人,对方玄甲上还沾染着未散的硝烟:“将军,此刻您不该坐镇中枢,指挥后勤清扫战场么?” 月轮面容沉静,言简意赅:“有腾骁与月御。” 因镜泠月对处置罗睺兴致缺缺,而那颗星球体量过于庞大,月轮便将其分割,赠予前来驰援的各仙舟部分样本。如此厚礼,其他仙舟自然乐意派出人手协助处理战后事宜。 “哦……”罗太卜了然颔首,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流云图案晃出残影,“那苍城本舰的修复工作?” 月轮:“各司其职,非我独揽。” “行吧。”罗雨飞挑了挑眉,“那你专程寻我,所为何事?” 这位素有“冷面冥王”之称的将军,周身冷硬的气息竟微妙地缓和了几分,甚至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悠真拒绝了。” 罗雨飞眉梢微动:“嗯?拒绝了什么?” 月轮:“副官之职。” “呵……” 罗太卜扇子摇得更疾,语气带着了然,连语调都带了几分幸灾乐祸,“这不是理所当然么?就凭你这性子,给你当副官,怕是折寿的活儿。” 月轮沉默片刻,耿直回应:“镜泠月亦拒绝了你。” 罗雨飞嘴角微抽:“那是我亲传弟子!衣钵传人!早晚要接下这太卜之位!” 月轮:“哦。亦是拒绝。” 罗雨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跟你情况能一样吗?行了,别绕弯子,直说吧,究竟何事?” 月轮这才切入正题:“关于他们二人,以及战场上显现的星神踪迹,联盟需要一份详尽报告。” —— “往后啊,怕是难得清静咯。” 白珩叼着糖球,含糊不清地说着,视线瞥向病床上正低头削苹果的黑发少年。 “虽说上头把你们的具体信息压了下去,可玉兆推送、报刊头条,哪哪儿都少不了‘神秘少年英雄’的字眼。有心人真想找,总能摸上门来。” 浅羽悠真将削好的苹果利落切成均匀小块,码入青瓷盘中,自然地递到床边坐着的镜泠月手中,这才抬眼看向白珩,唇角噙着安抚的笑意:“放心,还没人有胆子来敲月轮将军府的大门。” 第76章 “呃……”白珩挠了挠脸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将军冰封千里般的气场,“说的也是。” 她忽又想起一事,狐耳因兴奋而微微竖起:“对了!学宫再过两月便要复课,你们俩是不是快毕业了?”说着,她脸上又显出几分苦恼,“明明比我入学还晚……怎么我倒成了垫底毕业的那个?” 她转向一旁闭目冥想的镜流,语气带着控诉:“某人也太不够意思,那么早就跳级毕业,留我独守空……哦不,独对浩瀚书海!” 镜流缓缓睁开一只眼,声线平稳无波:“我未曾令你挂科。” “嘿!”白珩一拍大腿,“我将来可是要成为首席飞行士的人!为何文学选修也要写那劳什子论文啊!” 苍城乃仙舟联盟中最为注重学术研究与系统教育之地,多数苍城人自十五岁至两百岁,皆需在学宫中度过漫长修习生涯。如镜流这般十年内完成所有课业并跳级毕业者,已是凤毛麟角;而镜泠月与悠真,更是创下了前所未有的记录。 相较之下,白珩反倒是四人中最为“循规蹈矩”的那一个。 “唉……”少女长长叹息,连带着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失落地耷拉下来,“小月亮啊……” 镜泠月正叼着一块苹果,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带着询问:“嗯?” “帮帮忙嘛——”少女双手合十,湖绿色的眼眸漾着恳求的水光,“我这学期的学分,可就指望你了!” 她可怜巴巴地瞅瞅猫耳少年,又望向一旁笑而不语的“饲养员”:“悠真真,行不行嘛?” “我是军政院的学生,文学论文爱莫能助。”悠真笑着摊手,目光转向镜泠月,“不过,若阿月愿意,我自然没有意见。” 镜泠月静静注视着白珩,片刻后,开口:“我要鱼,罗浮的。” “欸?”白珩瞬间变成苦瓜脸,“罗浮?我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咱们苍城的机巧鸟物流,能跨仙舟送货吗?” 镜泠月摇摇头:“不是你,是你父母。” 在他的“预见”中,白珩那对酷爱遨游星海的父母,将于罗浮短暂停驻后,于下月返回苍城。而鳞渊境的鱼,滋味甚美。为此,除了告知归期,他还额外附赠了一条提示:“你家的星槎……” “坏了!”白珩猛地跳起,脸色大变,方才的可怜相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风风火火的焦急,“完了完了!我得赶紧去天舶司!”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旋风般冲出了病房,徒留镜流依旧稳坐原地。 悠真有些茫然地看向留下的两位知情者:“听起来……出事的不是当初接住我们的那艘学宫制式型号?” 镜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前日驾星槎出行,不慎撞上了港口引导浮标。星槎被天舶司暂扣。” “以白珩的性格,这类事……似乎不算罕见?”悠真试探着问。在他印象里,白珩这等战斗飞行士,技术固然超群,但日常驾驶中总不免带些战斗习惯,超速罚单怕是家常便饭。 镜泠月一语道破关键:“此次她驾驶的,是其父当年用以向她母亲求婚的那艘定制星槎。” 悠真顿时了然,同情地咂舌:“……哦吼。” 还未及为那位可能痛失爱驾(以及驾照)的狐人少女默哀,下一位访客已至——丹鼎司司鼎,乐天音。 人未至,味先闻——她是端着药来的。 一股极其浓郁复杂的异香,随着自动滑开的房门弥漫开来。 与这位手捧药碗、笑容“和善”的粉发医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浅羽悠真刹那间血色尽褪的脸庞。 乐天音嗓音轻快:“悠真——,吃药啦——” 悠真整个人抗拒地向后仰去,几乎要陷进枕头里:“乐司鼎,说真的,晚辈自问与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讳疾忌医可不行哦。” 乐天音将那只冒着诡异热气、色泽深浓的药碗,稳稳放在病床的移动桌板上,“这可是我集结丹鼎司众位医士,耗费五天五夜心血才钻研出的方子。光是理顺你体内那几股纠缠冲撞的命途之力,就差点耗去我数百年的修为。” 她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碗身,语气权威:“这一碗,可谓凝聚了苍城丹鼎司上下千年的智慧结晶!” 悠真表情痛苦:“听您这么一说……感觉更苦了。” 他饮用丹鼎司汤药多年,早已悟出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香气越是馥郁奇特,入口滋味便越是千回百转的苦涩;药效越是灵验非凡,回味便越是缠绵悱恺的酸涩。 总而言之,就是难喝。 “丹鼎司的诸位大人……难道从未考虑过改良一下药物的口感吗?”少年艰涩地开口,“我都听闻,有不少苍城人宁愿远赴其他仙舟求医,也不愿喝咱们这儿的药……” 乐天音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睿智的白光:“你不懂,此乃传统。” “唯有这般滋味,方能令人刻骨铭心。”她语气笃定,“否则,那些仗着体质特殊便肆意妄为、追求极限刺激的年轻人,怕是要将丹鼎司的门槛踏破。” 仙舟人天生寿元绵长,加之联盟医术神妙近乎造化,断肢重塑亦非难事。故而总有些年轻气盛者行事不计后果。为此,丹鼎司的医师们“精心研制”出了这一系列口感“卓绝”的汤药,专治各种不服管教。 “那……咱们打个商量,我这药,总不至于也需如此‘传统’吧?”悠真抱着一线希望。 “你这情况特殊,方中用药逾百味,君臣佐使复杂无比。”乐天音无奈摊手,“能使其气味不至于令人退避三舍,已是极限。口感嘛……暂且忍耐一二。” 悠真:“……”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一旁静观的镜流,见少年与医师僵持不下,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汤药若凉,恐更难以入口。”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看向悠真:“待你康复,校场再战。” 悠真简直欲哭无泪:“我真是服了你这战斗狂了……我现在可是重伤员!就不能讲点同窗情谊吗?” 镜流回以平静的一瞥:“伤势并未折损你的根本。况且……战场之上,那一箭之威,我亲眼得见。” 浅羽悠真来到苍城不过数载,入读学宫更是不足三年。然而其在学宫教官与月轮将军的倾力指导下,实力精进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至今为止,镜流与他的数次切磋,皆未能分出明确胜负。 “能得帝弓司命注目之人,”镜流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战意,“我期待与你全力一战。” 至此,悠真总算明白镜流此行的另一重目的——原来是下战书来了。 他无奈地挥挥手,做出驱赶状:“再见,慢走不送。” 镜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 乐天音也收拾好记录用具,将本子塞回白大褂口袋,对镜泠月叮嘱道:“看着他,务必喝完。今日忌食糖与辛辣。” 镜泠月郑重点头。 终于,病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镜泠月与浅羽悠真二人。 黑发少年愁眉苦脸地瞪着面前那碗仍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汤药。 素白瓷碗中,浓黑如墨的汁液氤氲着热气,那香气甚至带有一丝奇异的甜暖花香。 但悠真心知肚明,这皆是假象。 “阿月……”他拖长了语调,望向床边唯一的“救星”,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最后的挣扎。 银发少年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 镜泠月思索片刻,将自己蓬松柔软的长尾轻轻放入悠真手中,语气却不容商量:“给你摸。摸完,喝药。” 撒娇无效。镜泠月用清澈琥珀眼眸严肃凝视他。 悠真认命地长叹一声,终是端起了那承载着“千年智慧”的药碗。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视死如归般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片刻后,少年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仿佛尝尽了世间至苦。他放下空碗,镜泠月适时递上早已备好的清水。悠真接连灌下两杯,才勉强将那股盘桓不散的苦涩之意压下少许。 “我的舌头……怕是要失去知觉了。”他声音沙哑地抱怨着,整个人往下缩了缩,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镜泠月的腰间,手臂也环了上去。 悠真闷闷的声音传来:“需要阿月安慰,才能治愈我这饱受摧残的心灵。” 猫儿的长尾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不是还需我今夜陪你入睡?” 自镜泠月能够稳定维持人形后,他们住所的卧室便分隔成了两间。 悠真将脸埋在他衣料间,声音更闷了,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要。” 看他确实被那碗药折腾得不轻,镜泠月沉默一瞬,终是妥协道:“好。” ==========作者有话说:========== 我必须点名一种药——黄连冲剂。 特别香,闻起来特别甜,但是口感又特别苦。第一次喝给我苦麻了,整个人都开始走马灯。 第77章 最难崩的时我小时候怕苦,家长就给药里加白糖——更难喝了。不喝的话,母上大人会用筷子撬开我嘴巴灌……哈哈。 虽然小时候体弱多病,但是拜这些中药所赐,现在都不咋生病,也算熬到头了。 第60章 岁月 虽镜泠月给罗太卜那颗盼着早日归隐的心泼了盆冷水, 但他终究还是顺应师命,踏入了太卜司的门庭。 太卜司占据了苍城的一处洞天,以中央铸命台为核心建立——巨大的“穹境”演算系统悬浮于铸命台中央, 万千玉兆串联成流光溢彩的星网, 昼夜不息地嗡鸣运转。 环绕铸命台的飞檐斗拱如振翅仙鹤般层叠向上,青蓝色琉璃瓦在系统辉光中流淌着清冷光泽,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余韵与玉兆嗡鸣交织成独特韵律。 主殿“观星阁”紧临铸命台而建, 高耸入云的阁身周身环绕九重回廊,每道廊柱都以深海墨玉为材,雕刻的周天星宿轨迹与穹境系统的星网遥相呼应。 身着深蓝官袍的卜者们穿行其间,或围绕系统调试玉兆参数, 或捧着典籍奔赴观星阁,衣袂带起阵阵醇厚檀香——那是每日晨起为稳定系统灵韵焚煮的凝神香。 某任太卜曾言道:“焚香占卜,机魂大悦。” 镜泠月的新职司,是将同谐命途之力融入传统卜算体系, 以此拓宽玉兆推演的边界。 为此罗雨飞特在太卜司下设“同谐卜算科”,擢升爱徒为卜博士,掌一科之事, 连官袍都特意定制为浅青色, 比寻常卜者的深蓝更显清贵。 这实在是桩浩大工程,需从根本处着手——编纂专属教材,建立传承体系,甚至要重新校准玉兆的演算频率。 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于是这日清晨,镜泠月抱着手臂立在罗太卜的令厅门前, 耳廓尖还沾着点晨露。 令厅内沉香袅袅,四壁书架堆得满溢, 古籍的纸页泛着微黄,中央的青铜星轨仪正随着晨光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声细不可闻。 银发少年身披浅青官袍,猫耳轻轻颤动,语气却毫不客气:“我来讨要人手。” 他可不当光杆司令。 首要便是遴选对同谐命途有感应的良才,继而测试其命途容纳之限,最后方能完善从教材编纂到部门建制的全套规程。 快则数十寒暑,慢则数百春秋——毕竟命途修行从无捷径,镜泠月自身那近乎天赋异禀的经历,并不具有普适性。 罗太卜自紫檀案后起身,广袖轻拂过案上的星图,折扇一合,“早为你备好啦。”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人员名册在此,太卜司上下空余人手,任凭你挑选。” 然而镜泠月所求不止于此。 “我要接通玉阙的符离将军。” “你想借玉阙的人?”罗雨飞执起青玉茶盏,吹了吹浮叶,眸中精光一闪,“恰巧罗睺一战后,玉阙舰船尚未返航,待我禀明将军便是。” 符离本就对这位年轻的同谐行者颇感兴趣,传讯很快便接通。 虚数投影中虽仍未显现他的真容,但那道经过处理的声线依旧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威仪:“泠月小友寻我,是想要同谐一道的良才?想必你心中已有定论。” “贵司新晋卜师云雀、青云,另有学宫卜筮生三人……” 镜泠月语速平稳地报出名字,琥珀色眼眸不起波澜,“除前二人外,其余皆凭自愿,不勉强远赴苍城。” “……你的眼光确实独到。”符离沉默片刻,声线里多了几分探究,“在你的预见中,这些年轻后生在同谐之道上,竟有如此天分?” “我更年少。”镜泠月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他尚不及弱冠,在动辄数百岁的仙舟卜者中,实在是个“晚辈”。 “哈哈哈……”符离的笑声带着明显的赞赏,“不过,论起辈分,你可要比他们高多了。” 他倒也爽快,当即应允:“三日之内,必给你答复。” ———— 浅羽悠真出院那日,恰逢玉阙使者抵达苍城的日子。 少年索性换下病号服,陪着镜泠月一同前往太卜司。 他眼下的蓝色伤痕已完全愈合,右眼重归往日的浅金色,身着一袭墨色云骑短打,衣摆绣着银线流云纹样,步履轻快地紧随在一袭浅青官袍的镜泠月身后,倒像个随身护卫。 二人行至太卜司专为镜泠月辟出的博士厅。 此处位于观星阁东侧的高阁,推窗便能见云海翻涌,霞光将云层染成金红。 厅内陈设清雅:北壁悬着一幅巨大的鲛绡周天星图,星点以夜光珠镶嵌,白日里也熠熠生辉;西侧书架列满从太卜司典籍库调取的孤本,连封皮都透着岁月沉香;东边设着檀木讲席数排,每张案几上都摆着小巧的玉兆;中央地面嵌着半人高的玉兆阵列,正泛着幽幽蓝光,传递着细微的波动。 未来漫长岁月,这里都将是镜泠月研习、授业、推演的专属之地。 “罗太卜当真厚待阿月。”悠真轻抚窗棂上精致的星纹雕饰,指尖划过那些细腻的刻痕,“这里清幽雅致,又能俯瞰洞天云海,是个好地方。” “太卜司洞天与云骑驻地相隔不远,我有空便来接你下班。”少年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眸中映着窗外流动的流云与霞光。 镜泠月正低头整理案上的卷宗,闻言抬眼挑眉:“你要早退?” 太卜司散值本就比云骑早一个时辰,这小子怕是打着提前溜号的主意。 “这个……”悠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士官,既不领兵操练,也不参与防务部署,告假应当不难吧?” 镜泠月执起一方青玉镇尺轻压书卷,摇头道:“未必。月轮将军定会将你带在身侧。” 经此一役,悠真的潜力已显露无遗,那位冷面将军怎会放过这颗好苗子。 “唉……”少年夸张地扶额叹气,“但愿云骑的军务不至太过繁重才好。” 正说话间,檀木门扉被轻轻叩响。 来者正是玉阙派来的卜者。 为首的青年身形颀长,墨发以一顶白玉冠束起,冠侧垂着青色丝绦,一双碧眸温润如水,鼻梁高挺,唇边噙着温和笑意;身旁的女官娇小玲珑,官袍袖口绣着玉阙特有的缠枝流云纹,发间簪着一支玉步摇,眼神灵动。 二人身后跟着三名身着浅蓝学宫服的弟子,皆面色恭敬,一行人朝镜泠月深深施礼: “玉阙太卜司卜师云雀、青云,拜见博士大人。” —— 日子进入了漫长而平和的阶段,时光如洞天云海般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罗雨飞终于如愿以偿地卸下太卜重担,将印绶交到镜泠月手中——彼时银发少年已褪去青涩,浅青官袍换成了象征太卜之位的玄色绣星朝服,多了几分沉稳。 他也终于完成了同谐命途在卜算领域的学派体系,大刀阔斧改革卜算学,将太卜司划分为【识慧】与【联觉】两部门:【识慧】承续传统玉兆推演,深耕智识命途测算;【联觉】则专研同谐共鸣之法,拓展思维联通的边界。 苍城仙舟素来以学术研究为要,战事鲜少染指。 镜流在成为苍城剑首不久,便接受了罗浮仙舟的招揽,调任罗浮执掌剑事;悠真并未如众人推选般接任剑首,反倒一直守在月轮将军身侧担任策士,以传送之能与战场预判辅佐军务,直到镜泠月接任太卜,才调至太卜司任副手,成了众人眼中“太卜大人最离不开的人”。 白珩自然紧随镜流前往罗浮,凭借精湛飞行术成为罗浮天舶司的得力干将,偶尔还会驾着星槎穿梭于各仙舟之间。 这日恰逢沐休,太卜司的晨香尚未散尽,铸命台的穹境系统正发出平缓嗡鸣,镜泠月正与悠真在博士厅核对【联觉】部门的季度推演报告,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小月亮!悠真真!我们回来啦!” 镜泠月抬眸,琥珀色眼眸中泛起一丝暖意;悠真则笑着起身迎向门口。 只见白珩依旧是那副活泼模样,湖绿色裙摆随步伐轻快摆动,几百年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她身旁的镜流身着罗浮剑庐的银白军服,气质愈发清冷凌厉,只是看向二人时,眸底的冰霜稍融。 而两人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白发小少年,一身浅蓝劲装,怀里抱着一柄短剑,脸颊粉扑扑的,好奇地睁着金色的圆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是景元,我收的徒弟。”镜流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简洁,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抬手揉了揉小少年的头顶。 “来,小景元,快见见我们苍城最厉害的太卜大人,还有他这位‘专属饲养员’~” 白珩蹲下身,戳了戳景元的脸颊,语气调侃。 景元连忙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喊道:“景元,拜见太卜大人,拜见悠真先生。” 第78章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镜泠月,见这位太卜大人虽面无表情,猫耳却轻轻动了动,顿时觉得有趣,又飞快低下头去。 “不必多礼。”镜泠月放下手中的卷宗,指了指厅内的檀木座椅,“坐。” 悠真转身去取茶具,余光瞥见景元正盯着中央的玉兆阵列看个不停,便温和道:“那是同谐卜算用的玉兆,若是好奇,稍后可以给你讲讲。” 景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真的吗?谢谢先生!” 白珩凑到镜泠月身边,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小月亮,景元这孩子是不是很机灵?将来定是个好苗子,就是太怕镜流了,天天被管着练剑,可可怜了~” 镜流闻言,严肃道:“习武需勤勉。” 镜泠月看着不好意思的景元,不觉得想起那位数百年后罗浮的闭目将军:“你可是挑了个好学生。” 镜流侧头看他:“你又预见了什么?” 猫耳太卜笑了笑:“不可说。”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马上又要去罗浮了。 联盟的官职我参考了唐朝,不然真难办吧,游戏也没写。 第61章 景元的一天 卯正时分。少年利落地整理床榻, 盥洗更衣,于庭院中迎着熹微晨光演练云骑基础拳法,动作行云流水, 已颇具风骨。 辰时初刻, 白珩提着楼外楼的紫檀食盒翩然而至。雕花食盒层层展开,露出晶莹虾饺、翡翠烧卖等精致茶点, 香气氤氲满室。 辰正二刻, 抵达花间云骑校场。镜流早已立在演武场中央, 月白劲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持木剑,见景元到来,剑尖轻点青石板:“今日习流云剑式第三变。” 少年屏息凝神,依着师父的示范起手。剑风过处, 惊落满庭槐花。 午时课毕,白珩拉着景元穿过九曲回廊往太卜司去。 “都说了是回苍城玩的,镜流就是那么死板,还要你天天习剑。”白珩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 “走,姐姐带你去找乐子!” 景元有些好奇,但又有些顾忌道:“擅自前往司衙重地, 恐有不妥......” 白珩道:“别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嘛, 放心,我就是喊悠真真一块走,绝不耽误公务。”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太卜司的洞天,只见白珩掏出玉兆敲打了一会,不多时, 便见悠真自朱漆廊柱后转出,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 “竟然真能把你喊来啊?”白珩有些吃惊, “我还以为小月亮不会放人呢。” 悠真浅金色的眼眸掠过景元,含笑解释:“阿月都是看在景元的面子上。” 白珩此人性格极好,广交好友,为人又义气,所以她结识的人脉是四人当中最多的,但这人唯独一点不好,那就是闯祸大王。 在学宫求学时就因为星槎屡次违反交规,害得镜流成了交管的常客。 某次远游燃料耗尽,竟让悠真动用传送能力接应,自此发现这能力的妙处——每逢各大酒楼限定餐品发售,总要撺掇少年同往,而悠真又因为想要给挑食的镜泠月带点食物所以欣然同意,两人一拍即合,曾经联手在购物节期间抢购了卖场所有的特价商品,浪费了好多钱,事后悠真被镜泠月勒令报备行程。 早已成为靠谱的成年人的侍卫大人抱起手臂:“阿月给我算过了,今日不破财。” “……”白珩无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吃一堑长一智。”黑发青年悠悠道,“阿月可是很记仇的。” 镜泠月和镜流位高势重,景元在他们面前乖巧一些,但在白珩和悠真面前就活泼了许多。 毕竟他们俩真的像邻家哥哥姐姐一样亲切。 所以景元好奇地抬头看向和白珩斗嘴的悠真:“记仇?” 他印象里,那位身量不高的银发太卜虽然话少,但有问必答,而且非常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长着猫耳和猫尾哎!他在罗浮可从没见过! 猫猫怎么可能记仇呢?家里养了一只猫咪的猫奴心想。 “这个嘛……还不是当年年少无知,因为奸商的营销陷阱花光了两个月的月钱。”黑发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些许尴尬,他瞟了一眼紫发的狐人,“我还算好,白珩可是搭了半年的生活费进去。” “那可是十件半价哎!”白珩瞪圆了眼睛,“很划算的好不好?” “但你买的是化毛膏,那是给宠物猫咪用的……你直接给阿月……”悠真扯扯嘴角。 他至今还记得镜泠月收到这所谓的礼物时散发的黑气。 “哈哈哈……”白珩干笑,“你看我不是上门赔罪了嘛……” “而且后来镜流也掌握了我的钱包,我现在都不乱花钱了。” 景元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他很难想象白珩竟然会这么脱线:“那镜泠月先生有没有生气?” “那肯定。”白珩点头,“都说了他是很记仇的,我之后的一个月,每天都在倒霉。” 说道这里,她弯腰叮嘱少年:“阿月可不是单纯的预言家哦,所以不要惹他生气,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景元敬畏地点头。 倒是悠真有些无语:“你又在吓唬小孩子。” 他重新把话题拉回:“叫我来不是陪景元玩的?去哪?” 白珩比了个大拇指:“去云岚洞天!” “哦。” 云岚洞天是苍城唯一的竞技星槎俱乐部,可以合法飚星槎。在这里,星槎竞技拥有完整的赛季系统,每个赛季还有全联盟比赛。这是罗浮没有的新鲜玩意,也是白珩离开苍城后最惦念的地方。 他们俩都是云岚的注册会员,也是业余选手。 “你又手痒了。”悠真挑眉,他得出结论。 “我要和你比赛!”白珩跃跃欲试,“上次是我赢了,但是你只比我差了零点一秒。” 悠真倒是不抗拒,只是:“景元才多大?他只能坐观赛席吧?” 青年有些担心景元会无聊。 景元从来没体验过这些,只是在罗浮偶尔能听白珩说起这项竞技,所以很是期待,他眼睛亮亮地:“我想去看!” —— 云岚洞天隐在苍城东南的浮空岛上。 穿过水雾缭绕的界门,眼前豁然开朗:十丈高的水晶穹顶下,数十条星槎赛道如银龙盘绕,看台上缀满流光符咒。与罗浮的古雅殊异,此处尽是流线型的金属建筑,廊桥交错间可见朋克风格的机械装饰。 这里除了清淡的云天,还有能够容纳数十万观众的主场馆,以及各种大小不一的竞技场,在这里,一切都那么有活力,有热情,与仙舟人一贯平淡的生活相距甚远。 景元趴在琉璃栏杆上,望着赛道里两艘正在竞逐的星槎出神。那流焰般的尾光在云间划出绮丽弧线,教人目眩神迷。 “在这里。” 有些冷清的声音将他从赛场上扯离,少年回头,银发的太卜大人站在他身旁,平静的注视着赛场。 “镜……大人?”他有些犹豫地开口。 镜泠月是镜流的同辈,而他作为镜流的徒弟,本应该以师叔相称。 “唤我名讳便可。”镜泠月不喜欢过于刻板的称呼,罗雨飞当年便从不摆太卜架子,他也继承了这份随和,“不必拘谨。” “镜先生?”景元试探着喊了一声,见对方没反对,才松了口气。 镜泠月看了他一眼。 景元出身罗浮的名门大家,小小年纪就懂成人的规矩,在他看来并不是特别好的事情。 不过强行让他改口会让他不安,所以猫就随他去了。 赛场忽起喧哗,白珩的星槎正以一个惊险的侧身漂移掠过弯道,尾焰擦着护栏溅起火花。 镜泠月望着胶着的战况忽然开口:“他们还有一轮就结束了。” 景元点头:“对,现在是二比二平。”他可是有好好记着这两人的成绩的。 “不会无聊吗?”镜泠月问,这两人说是带小孩出门玩,结果把人往观赛席一扔,自己玩的倒是挺欢。 “不会。”景元仰头朝镜泠月笑了笑,“我觉得很有意思,苍城与罗浮大不相同。” 罗浮的生活节奏相当慢,而苍城就有种开了倍速的感觉。这或许是拥有最大学宫的仙舟的特色。 镜泠月这才发现这少年眼角有一颗痣,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散漫的气质。 不愧是日后被列在《罗浮美人名录》的人。 镜泠月揉了揉他的头发,少年发量很多,手感极好:“晚上要吃什么?” “哎?”景元察觉到镜泠月心情还不错,所以试探道,“难道今晚是镜先生做东吗?” “嗯。”镜泠月收回手,两手揣在衣袖里点点头,“你师父也会来。” 镜流回苍城,是有正事要干,不久后仙舟演武仪典在苍城举办,她作为罗浮云骑军剑首来苍城云骑军进行工作对接。 第79章 而白珩则是休假,正好帮她带徒弟。 听到镜流也会来,景元眼睛亮了亮:“师父不忙了吗?” 自从她来到苍城,这几天除了每天上午的教习,他都见不到师父,晚饭也是跟白珩一起在夜市解决。 “嗯,她今日能忙完。”镜泠月收回手,两手揣在衣袖里,“月轮将军做事干脆,不拖沓。” 随后他又瞥了眼赛场里的两艘星槎:“他们最好快点结束。” 景元不解:“为什么?” “因为镜流要到了。” 紧张刺激的比拼结束后,两位业余选手在终点线被某剑首堵了个正着。 一身黑色轻甲的女子红眸冷冽,抱着手臂站在渡口。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她扫了眼左边心虚低头的狐人女子。 白珩的耳朵向后撇了撇,连尾巴也僵住不敢动,她弱弱道:“景元元也很感兴趣嘛……” “我看是你忍不住才对,”镜流右向右看,转向故作镇定的悠真,“你也跟着她胡闹?” 浅羽悠真眨眨眼,真诚道:“阿月同意了的。” “他从来都是包庇你的那个,我难道不清楚?”镜流冷漠道,“你撒个娇他就会原谅你,慈母多败儿。” 白珩鼓起勇气顶嘴:“……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然后狐人在剑首大人凛冽的目光中噤声。 镜流:“他们俩呢?”她没有看到太卜和她的徒弟。 这下轮到悠真惊讶了:“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过来的?” “白珩的消费在我的玉兆上有提示,”镜流面无表情,“你们在云岚开了一间训练场,我看得见。” “所以,他们俩呢?” —— 景元坐在楼外楼天字一号包间里有些不自在,他盯了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一会儿,惴惴不安道:“我们这般避开,当真无妨?” 镜泠月正开着玉兆,虚拟投影中显示的是卜筮生提交的论文。 苍城学风盛行,即便是太卜也要带几个弟子,师徒之间是双向选择,而选择他做导师的人,要么是胆子大,要么是学习好。 他面无表情地划过一行,批注:不要制造学术垃圾。 下一篇,他留言道:下一任魔幻文学奖强力竞争者。 随后又划出一行字:重修语言学。 正在对学生们的文章挨个点名的时候,他听到了景元的声音,抬头。 景元被青年眼中淡淡的杀气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对方已经关上了玉兆,恢复了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仿佛他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你想挨训?”镜泠月琥珀色的眼睛在宫灯下流转金光。 少年乖巧摇头。 “镜流脾气大,来得快去得也快。”镜泠月端起茶抿了一口,“有人顶罪便好。” 景元:是……是这样吗? “还可以这样?”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你不知道?”镜泠月没想到这孩子小时候这么老实。 “以后你就知道了,惹怒她后,只需寻个替罪羊……”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指尖轻转茶盖,发出清脆声响,“及时抽身便是。” 景元不明觉厉,原来是这样解决的吗? ==========作者有话说:========== 景元元:学到了学到了 闯祸精:白珩 参与者:悠真 包庇者:泠月 背锅者:镜流 未加入的灵珠魔丸:丹枫和应星 当然,怨种会再加上一个景元,也算是“子承父业”。 ps:这几个人说话白话和文言交错,给我整出精神分裂了要。 第62章 星天演武仪典 景元觉得在苍城的这些日子, 可比罗浮要有意思得多。 苍城处处透着快节奏的生息,新鲜事物层出不绝;倒是罗浮,时光总是慢悠悠地晃荡, 人们的生活水平变化极慢。 最明显的对比, 莫过于每季度天云街商铺的焕然一新——尤其是那些饮料铺子,什么都敢往茶里添, 景元甚至尝过一杯辣味奶茶, 只一口就呛得他满脸通红, 几乎背过气去。 这段时日,少年跟着白珩和悠真东奔西跑,几乎踏遍了苍城大小景点。风里来雨里去,见识过深夜仍灯火通明的工造坊, 也逛过清晨雾绕的古典园林。 少年心想,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畅快的一段时光了。 “苍城有意思吧?”悠真将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递过来,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有没有想过……就留在这儿?” 他们在一家酒楼的二楼歇脚, 悠真点好了餐,正在等人传菜。 景元接过糖葫芦,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在舌尖化开。他沉思片刻, 摇摇头:“苍城是很好,但我毕竟是罗浮人。罗浮……也有罗浮的好。” 黑发青年闻言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少年蓬松的白发:“那就跟着镜流好好学,将来超越她,当上剑首?”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嗯!” “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 ”悠真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 “这次的演武仪典有四座仙舟参与,隆重得很。” 景元才十几岁,镜流成为剑首那年,他尚未出生。因此少年满是好奇与期待:“那师父……就是最强的那个吗?” “嗯……”悠真摸着下巴,略作思索,“如果月轮将军不亲自下场的话,应该没错。” “月轮和她又不是同辈。”镜泠月端着冰粉走过来,轻放在木桌上,自己在悠真身旁坐下,朝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自己拿。” “说得对,演武仪典本就是各仙舟云骑青年才俊的盛会。”悠真转头,看向眼里闪着光的景元,“对罗浮来说,这大概是镜流最后一次参赛了。下一次,说不定就得由你接替她。” “我可是很看好景元元的哟~”青年眨眨眼,漏出了狡黠的笑容。 景元攥了攥手心:“真的吗?” 镜泠月舀起一勺冰粉,平静而肯定:“真的。” 景元忽然想到一个关键:星天演武仪典的参赛者来自各座仙舟的云骑军,各方选手实力不一,最终胜者将与守擂剑士争夺魁首。可上一任魁首镜流已调至罗浮,那这次作为东道主苍城的守擂者……究竟是谁? 他将疑问抛了出来。 “啊?”悠真歪了歪头,露出一丝困惑,“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吗?景元更茫然了。 镜泠月不紧不慢地咽下冰粉,替他解答:“就是悠真。” “——啊?” 景元彻底怔住了。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起眼前笑眯眯的黑发青年。浅羽悠真身形并不魁梧,并非高大的力士,站直了也只比师父高上些许。 白珩姐曾提过,悠真身体不算好,常年服药,景元也确实从他身上嗅到过淡淡的草药清苦。况且,对方的职务也特别——虽是云骑,却任太卜司侍卫长,而非在月轮将军麾下担任要职。 除了那一手与白珩不相上下的星槎驾驶技术,景元实在看不出这位随和爱笑的青年身怀多么高强的武艺。 “如果说镜流是出鞘的利剑,那悠真便是藏锋的刀。”白珩拎着几包小吃适时出现,恰好接上话头。 狐人女子爽利地坐下,伸手拍了拍景元的肩,语重心长:“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悠真嘛,就是那种很会‘藏’的暗箭,专攻出其不意,相当阴险。” 悠真挑眉:“我怎么觉着你是在拐着弯骂我?” “怎么会呢?”白珩笑声响亮,“我分明是在夸你!” 景元忍不住追问:“那……师父和悠真哥,谁更厉害?” 白珩竖起手掌,左右晃了晃:“五五开吧。” 少年更困惑了:“既然如此,为何我从未听过悠真哥的名号?” “这个嘛……”白珩揽过景元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在学宫里,近代史学过吧?” “学过。” “那‘罗睺之战’总该知道?” “知道。” 数百年前,丰饶令使倏忽携噬界罗睺进犯苍城。幸而苍城太卜司早已预见灾厄,仙舟联盟严阵以待。那一战结束得迅疾如雷,倏忽败逃,罗睺则被仙舟俘获,经压缩高悬于苍城天际,与帝弓所赐的【望舒】相伴,形成“二月凌空”的旷世奇景。 这一战仙舟收获颇丰,在全面研究了被同协完全共鸣的罗睺后,学者们研究出不少针对魔阴身的药物,魔阴身与长生等医学难题的解法已经近在咫尺。 而此役中最为关键的两个人物,一位是以一己之力阻滞丰饶孽物攻势的同谐行者【天闻】,另一位则是一箭贯穿星核、引爆罗睺的巡猎行者【贯月】。只是史料中未载其姓名容貌,唯留后人敬称。 “喏,”白珩抬手,指尖指向一旁安静吃着冰粉的黑发青年,“这位,就是‘贯月君’。” 又转向镜泠月:“那位,便是‘天闻大人’。” 第80章 景元:“……啊?” “其他仙舟不清楚也正常。他俩那时年纪尚轻,联盟出于保护,将信息模糊处理了。”白珩托着腮,语气轻快,“但苍城人大都知晓他们的身份,只不过……” “他们当年太小了,还是学宫里的学生,连同级同窗都比他们年长许多轮。”她继续解释,“再加上悠真一贯没什么架子,泠月又是那样安静的性子……久而久之,人们很难生出对待强者般的敬畏,反而更像是看待自家出色的后辈。” “时间一长,‘太卜大人与其侍卫长’这身份,倒比昔日战绩更深入人心。” 白珩摊手,笑得狡黠:“若论名声之显赫,镜流才更广为人知呢。” 景元终于恍然大悟。 若是那位传说中的“贯月君”,能与师父战成平手也就不足为奇——不,不如说,师父能与这般人物平分秋色,本就强大得令人惊叹。 他对这场演武仪典的期待,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日子在期盼中一天天流过。转眼,便到了决赛之日。 花间天云演武场。 晨光还未完全浸透飞檐,空气中已浮动着一种紧绷的、近乎灼热的兴奋。 看台上人头攒动,各色仙舟服饰汇成流动的彩河,低声交谈汇成一片持续的嗡鸣,又在司仪高昂的宣告声中骤然拔高,化为震耳的欢呼。 景元被白珩拉着,早早挤到了最前排的观礼席。镜泠月安静地坐在一旁,膝上摊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景元手心有些出汗,他踮着脚,目光牢牢锁在场中那座由坚硬云铁木构筑、绘满云骑徽记的宽阔擂台上。 首先登场的是各仙舟选拔出的青年才俊,抽签对阵,角逐挑战守擂者的资格。剑光枪影,术法激荡,引得喝彩连连。 最终,镜流一剑轻点,荡开对手仅存的短戟,剑尖虚悬在对方喉前三寸,稳稳停住。 “承让。”她收剑,颔首。 干净利落,完全碾压。 司仪激动地宣布守擂者卫冕成功。 但镜流并未离场。她站在擂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看台,最终,投向了选手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 悠真跃上擂台,足尖一点,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翩然落入场中。 喧嚣的演武场,霎时寂静下来。只剩下风声,猎猎吹拂着两人的衣袍。 一者青衫沉静,如深潭古松。 一者白衣凛冽,似雪山孤锋。 这是事先并未正式公告的环节,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才是今日真正的压轴,当代两位绝顶云骑之间的对垒。 镜流看向悠真,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有纯粹的战意与专注:“请。” 悠真脸上的慵懒终于彻底散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周身那股温和无害的气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态势。 他双手一抬,手中便多出了两把长刀,他挽了个刀花,双刀顺势合成了一把长弓。 青年眼中战意凌冽,笑容灿烂。 “请。” 镜流动了。 在这方擂台之上,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亦无迂回曲折的试探。 唯有一道霜白锋芒,笔直且璀璨,宛如自九天坠落的冰河,携着万钧冰寒之力,直直朝着悠真所在的方位贯去。那锋锐之芒尚在途中,恐怖的低温与凌厉的剑压便已先至,让前排的观众们只觉呼吸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就在这足以冻结一切的一剑即将降临在悠真身上的刹那—— 悠真的身影如鬼魅般骤然消失在原地,那凌厉的剑锋瞬间落空。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镜流身后的半空之中,身姿潇洒地张弓搭弦。刹那间,雷光乍现,如暗夜中的闪电划破长空。 一只雷箭裹挟着强大的力量呼啸着冲着镜流而去,紧接着,如雨般的箭矢纷纷落下,将镜流笼罩其中。 镜流单手持剑一挥,凌厉的剑气如游龙般飞出,轻易地斩断了那些来势汹汹的箭矢。而后她身姿轻盈地接力跃出,宛如一只灵动的飞燕,向着青年连斩数剑,剑影闪烁,寒气逼人。悠真反应亦是极快,迅速拆出双刀,摆出架势格挡,与镜流的剑影激烈碰撞。 两人从半空一路激战至地面,镜流凭借着强悍的**强度,与拥有时空跨越能力的悠真打得难解难分。冰霜剑气与雷矢疯狂对撞、湮灭,爆发出阵阵强大的能量波动。擂台上,冰屑如雪花般纷飞,雷光似闪电般闪耀,冰屑与雷光齐飞,煞是壮观。 气温也在极寒与极热之间剧烈波动,形成了怪异的乱流,仿佛这方天地都因他们的战斗而陷入了混乱。 景元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他从未见过如此迥异却又都臻至极致的战斗方式。师父的剑快如闪电,寒若冰霜,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归于冰寂,每一剑都带着决绝与凛冽。 而悠真的刀与弓,则充满了机变与智慧。远程之时,他能如神射手般精准狙击;近战之际,又能灵活缠斗。弓与刀的转换毫无滞涩,仿佛本就是一体。再辅以他那神出鬼没的时空能力,他的身形在快速跃迁,攻击更是突破了法则的束缚,让人防不胜防。 “我就说悠真的战术很阴险狡诈吧?”白珩托着下巴道,“他的箭甚至能未发先至。” “倒果为因?”景元惊讶,“这种力量……帝弓司命的箭矢就有这种作用,据说巡海游侠们也有类似的武器。” 白珩看了眼镜泠月:“所以才说他的能力相当宝贵。” “而这样的人,苍城就有两位。可不得保护好嘛,而且其他仙舟可眼馋他俩了。” 她朝银发的猫耳青年问道:“说起来,罗浮不是申请让你调任很久了吗,还卡在月轮那里?” 镜泠月平静道:“云雀和青云独当一面前,我不会调任的。” “那就是有调任可能咯。”白珩听出了他言下之意,“看来罗浮有吸引你的地方?” 听到这,景元也面露好奇。 镜泠月微微垂眼:“罗浮有一味药材,对悠真的身体至关重要。” 白珩:“……跟罗浮丹鼎司有关?” 镜泠月:“不,是另一批人。” ==========作者有话说:========== 死手快写啊 第63章 油门踩死车门焊死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在空气中熄灭, 比武台上紧绷的氛围如潮水般褪去。镜流手腕轻转,长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稳稳归入鞘中。对面, 浅羽悠真指间流光散尽, 那华丽的长弓也随之隐没在虚空中。 “承让。”青年舒展眉目,笑意如拂过台边的微风。 镜流微微颔首, 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认可:“你又变强了。” “我也不是天天摸鱼嘛……”悠真摸了摸鼻尖, 语气轻松, 呼吸却仍带着激斗后的轻微起伏。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全场,宣布平局的结果。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浪几乎要掀开苍穹。 在这沸腾的喧嚣中,镜泠月安静地立于观礼台一隅, 目光始终落在场中那抹挺拔的身影上。他头顶一对柔软的猫耳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说起来,既然打算去罗浮……”白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亲昵地碰了碰镜泠月,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给个准信儿呗?何时动身?” 她压低了声音,绿眸里闪着神秘的光:“到时候我若得空,就去帮你俩搬家。” 镜泠月闻言, 长睫如蝶翼般忽闪了一下, 瞬间想起数百年前的某次“壮举”:“然后再被交警扣下?” “哎呀……陈年旧事就别提了嘛!”白珩一拍胸口,信誓旦旦,“今非昔比,我保证把你的家当安安稳稳、原封不动地送到!” “……”镜泠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 “云雀和青云能力尚可,但还需磨练。” “还磨?”白珩夸张地扶额, “五百多年了!这得是学宫史上最漫长的‘磨练’了吧?你确定是在带徒弟,不是在养孩子?” 说着,她转身拍了拍身边正在专注啃糖葫芦的景元,语重心长:“看见没,小月亮就是面冷心软。用你师父的话讲,这叫‘慈母多败儿’。” 镜泠月:“……我听得见。” 白珩回头,冲他飞快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呀!而且我觉得镜流说得特别对!” 镜泠月似是无奈,浅浅叹了口气:“太卜司诸事需妥善交接。况且,学宫新带的这批学生尚未结业,我不能一走了之。” 卜算之学深奥绵长,学制动辄百年,若主讲导师中途离去,学生确会无所适从。 “好吧……”白珩顿时蔫了几分,“那可得等上好一阵子了。” “在聊什么?”清朗的男声忽然介入。 三人回头,只见悠真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镜泠月身侧。 第81章 青年额角还带着薄汗,脸颊因方才的激战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极为自然地低头,靠近身旁气质清冷的太卜:“老远就看见你们在这边有说有笑,我好奇得不得了。” 白珩瞪圆了眼:“欸?你不是应该在后台准备合影……” 按流程,作为守擂选手,即便不参与颁奖,也需在最后的集体仪式中露面。 “将军正在做总结陈词呢,我溜上来喘口气,一会儿就下去。”悠真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白珩摇头:“……你真是抓住一切机会摸鱼。” “在聊调任罗浮的日程。”镜泠月轻声回答悠真的问题。 “这个啊,”悠真笑着摸了摸下巴,“确实还得等些时日。不过眼前倒有件近事……”他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下周,是不是云雀和青云那俩孩子的婚礼?” “啊?”白珩惊诧,“这都不提前通知?” “他们想等演武仪典彻底结束后再公布。下周三是个吉日。” 悠真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欣慰,“这下,阿月也得坐到高堂席上去了,忽然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老了?” 那对新人并无血亲,便恳请师尊镜泠月在婚礼上代为接受叩拜。 “哦——”白珩拉长了语调,脸上绽开促狭的笑容,“你俩现在抓紧结一个还来得及,正好高堂的椅子一人一把,不浪费。” 一旁默默吃糖葫芦的景元猛地噎住,惊讶地抬起头。 “咳咳咳!”悠真被这话呛得连咳几声,耳根泛红,“白珩你……” “别告诉我,你俩拉扯了好几百年,到现在还只是‘家人’?”狐人女子睁大了眼睛,眸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镜泠月不再作声。 在白珩和景元双重目光的聚焦下,这位素来清冷的太卜大人身形一晃,竟瞬间化作一只毛茸茸的三花长毛猫,轻盈一跃,径直躲进了悠真的臂弯里。 ——以最直接的行动,拒绝回答。 悠真立刻会意,手臂稳稳环住猫咪,任由它将脑袋深深埋进自己的胸膛。 他抬头对另外两人笑道:“将军讲话快结束了,我们得去后场啦!” 景元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怀抱猫咪,身影如同融入微风般悄然消散在原地。 少年脑中顿时塞满了无数问号:谁和谁要结婚?镜先生怎么变成猫了?猫是哪里来的?……狐人是不是也能变身? “啧啧啧……”白珩抱着手臂,一脸“果然如此”地摇头,“真是不经逗。” “白珩姐……”景元迟疑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狐人女子低头:“嗯?怎么啦?”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景元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个嘛,”白珩这才想起还没跟这孩子解释过这些,难怪他一脸懵,“简单说呢,就是太卜大人和他的贴身侍卫,是一对儿。”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他俩感情好得很,就是不知为何拉扯了几百年也不办礼。” “另外,小月亮可是货真价实的‘猫猫人’哦!”白珩冲少年眨眨眼,“非常稀有,而且原型特别漂亮,对吧?” 景元一直以为悠真与镜泠月是感情极好的兄弟,从未往伴侣的方向想过。但经这一点破,许多细节忽然变得明晰起来。 至于猫咪……少年回想起那惊鸿一瞥:那三花猫体型修长,皮毛丰润光亮,尤其那条尾巴,蓬松柔顺,几乎比身体还长,看上去就手感极佳…… “有点想摸……”他不自觉地将心声喃喃出口。 白珩一摊手:“那恐怕难如登天。” 她颇有些遗憾地说:“迄今为止,除了悠真,我还没见过第二个人能摸到他那条尾巴,更别说碰触原型了。” “悠真可护得紧。你若是当着他的面说想摸,保准会收到他的‘死亡凝视’。”白珩分享着经验之谈。 悠真先生那样温和的人,也会生气吗? “平日脾气越好的人,生起气来才越可怕。”白珩正色告诫,“这可是我的亲身教训。” 见景元似有不信,她举例道:“之前我就跟小月亮随口提了句想摸摸尾巴,之后整整三个月,我的飞行任务排得密不透风,差点累垮。” “除了悠真,谁能这么精准地‘安排’我?”狐人耸肩,“别说泠月记仇,他这位‘家属’更是青出于蓝。” 景元心有戚戚焉:“……我记住了。” 总而言之,这趟苍城之行,景元不仅武艺有所精进,更意外收获了许多“人生智慧”。 关于如何与这四位性格迥异的强者相处,他逐渐摸索出了一套“生存法则”。 例如:镜流师父严谨专注,除武学外诸事淡漠,唯独对白珩姐的闯祸行为高度警惕,故而需在白珩姐出现时保持警觉,适时“隐身”;白珩姐豪爽开朗,无所不谈,但切记不可乘坐她驾驶的星槎;镜先生外冷内柔,适当示弱便能通融许多,而悠真哥虽好说话,却事事以镜先生为先,且千万不可对镜先生流露过分亲近之意,否则易遭“特别关注”…… 少年在灯下合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再过几日,便要随师父离开苍城了。不知何时能再见到镜先生与悠真哥呢? —— 卯正时分,晨光熹微。青年利落地整理好床榻,洗漱更衣,用一根红色发绳将略显蓬乱的白发束起,露出一只清澈的金色眼瞳。 今日休沐,他不必披挂云骑铠甲,只着一身简便的月白长袍,显得格外清爽。 正要出门用早膳,门扉却被急促地敲响了。 开门一看,紫发狐耳的活泼女子正站在晨光里,脸上带着熟悉的、风风火火的笑意。 “景元,快!要来不及了!”白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不等他回应,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快上星槎!” “白珩姐,发生什么……”话未说完,景元已被不容抗拒地拽上了停在门口的星槎。 景元被推进副座,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 白珩迅速启动引擎,语气急切:“我们得立刻赶去星槎海!悠真和泠月马上就到了!” 他闻言茫然了一瞬:“那两位……来罗浮了?” “就是现在!苍城的消息今早才到镜流那儿,说他们的星槎已经进了罗浮玉界门!” 白珩气鼓鼓地抱怨:“真是过分,说好了要来要提前通知,我们好准备接风宴的!结果搞突然袭击,肯定是悠真那家伙的主意!” 星槎缓缓浮起,调转方向。景元刚想再问,白珩已经一脚将动力推杆推到底。 “白珩姐,慢点——!”景元的提醒被骤然爆发的推背感堵了回去。 白珩恍若未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坐稳了吗?——我们出发!” 话音未落,星槎如一道离弦的箭,自渡口猛然激射而出,划过天际,直奔星槎海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体验了一下米的聊天ai,只能说攻击性拉满了,除了它爸蔡喵,它谁都攻击,建议直接连接评论区,魔法打败魔法,这串子话术不混十年互联网玩不转的 第64章 调任or平乱 景元死死抓住扶手, 指节都有些发白。即便不是第一次体验白珩的驾驶风格,他依然需要时间适应。 “放心,我心里有数!” 白珩紧握方向舵, 狐耳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眼睛紧盯着前方快速变化的航道,“这个点, 通往星槎海的主干道还没开始拥堵, 我们抄近路, 赶在他们落地前堵到人!” 星槎在错综复杂的空中航道中灵巧地穿梭、变向、疾降,时而几乎贴着巨大的货运星槎腹部掠过,时而从两座高楼间狭窄的缝隙一穿而过。 景元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星槎的轨迹上下翻腾。 “他们……怎么会突然过来?”趁着一次相对平稳的直线加速,景元赶紧问出疑惑, “调任下来了?苍城肯放人?” “天知道!” 白珩撇撇嘴,“八成是悠真撺掇的,那家伙想一出是一出。小月亮看着冷静,其实根本拗不过他……也可能他自己也想早点过来?毕竟罗浮有镜流, 有我们,还有你这个小徒弟。” 景元心中微动。 距离苍城一别,已过去不少时日。期间虽有玉兆通信, 但终究隔着一片星空。那场惊心动魄的演武仿佛还在昨日。 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悠真哥的身体是否康健?镜泠月先生是否还是那般安静少言? 星槎猛地一个急转, 打断了他的思绪。前方,星槎海中枢港口那宏伟的建筑群已映入眼帘,无数星槎如同归巢的蜂鸟,在预设的航道上有序起降。 “看到了!那边!”白珩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刚刚获准进入泊位引导区域的、造型略显古朴素雅的苍城制式小型星槎。 “抓紧,我们要降落了——用一点非常规方式!”白珩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操控星槎一个漂亮的侧滑,竟直接从两条繁忙降落航道之间挤了过去, 险之又险地插队,朝着那艘苍城星槎即将停靠的泊位斜切过去。 第82章 港口调度传来急促的警告声,被白珩干脆地忽略。 景元闭上了眼,默念静心诀。 一阵轻微的震动和尖锐的制动摩擦声后,星槎终于停稳。 白珩利落地开门,跳下星槎,朝着不远处那艘刚刚停稳、舱门正在缓缓打开的苍城星槎用力挥手,元气十足地大喊: “喂——!悠真!泠月!你们两个不讲信用的家伙!” 景元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也赶忙跟上。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洞开的舱门内,先探出的是一颗毛茸茸的、拥有漂亮三花色块的长毛猫咪脑袋。猫咪那双琥珀的眼瞳在罗浮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剔透,它安静地看了看下面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白珩,又看了看稍显局促的景元,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随即,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从舱内传来,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哎呀,这不是我们罗浮鼎鼎大名的飞行士白珩小姐嘛?这么热情的欢迎仪式,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黑发的青年靠在舱门口,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短打,外罩一件薄披风。 他怀里抱着那只三花猫,动作自然地将猫往臂弯里拢了拢,然后轻巧地跃下舷梯,落到泊位甲板上。 他看向白珩,笑容无辜又灿烂:“我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提前说了,哪还有意思?” “惊喜?我看是惊吓!”白珩几步冲过去,作势要捶他肩膀,目光却忍不住往他怀里的猫身上飘,“小月亮,你就由着他胡闹?” 三花猫在悠真臂弯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尾巴尖轻轻摆了摆,算是打过招呼,他不想参与这俩人无聊的嘴仗。 悠真笑眯眯地任由白珩的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肩头,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后面的景元身上。 “哦?景元也来了。”青年的笑容加深,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与熟稔,“长高了不少嘛,在罗浮过得如何?镜流没把你练得太狠吧?” 景元上前几步,恭敬地行了一礼:“悠真哥,镜先生,欢迎来到罗浮。我一切都好,师父教导有方。” 他的目光忍不住也瞟向那只猫,又迅速移开,看向悠真,“二位旅途劳顿,突然到访,是苍城那边……” “一切安好。” 悠真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太卜司有能干的继任者看着,学宫那批学生也终于熬到顺利结业了。阿月惦记着罗浮的故友,我也有些……嗯,私事想处理。正好得空,便提前过来了。手续什么的,苍城和罗浮这边已经对接好了。” 他颠了颠怀里的猫,低头轻声问:“是吧,阿月?” 三花猫懒洋洋地“咪”了一声,算是确认。 “私事?”白珩的狐耳瞬间竖了起来,绿眸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什么私事?难道是终于想通了,打算在罗浮把事办了?”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悠真但笑不语,镜泠月猫则直接把脑袋埋进了他臂弯,只留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外面,轻轻拍打着青年的手臂。 景元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心中那点因久别和突然重逢产生的生疏感瞬间消散,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好了,别站在这里说了。”白珩大手一挥,“镜流在等着呢,她今天特意空出了时间。我先带你们去落脚的地方?还是直接去……” “先去见见镜流吧。”悠真道,抬头望向罗浮巍峨的洞天楼阁与参天巨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随即又化为明朗的笑意,“也有些日子没和她‘切磋’了。顺便……” 他收回目光,看向景元,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 “也看看我们景元元,在镜流手下,到底长进了多少。可别告诉我,你那些‘生存理论’笔记,只记了怎么应付我们,没想着怎么精进武艺哦?” 景元:“!!!” 他怎么知道笔记的事?!白珩姐!一定是你!!! 青年猛地看向白珩,后者已经吹着口哨,抬头研究起港口天花板的构造了。 而怀抱着猫咪的黑发青年,则望着罗浮熟悉的景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静如水的期待。 私事……确实有一些。而且,或许比白珩猜测的,还要复杂那么一点点。 —— 镜流选在金人巷深处一家清静的老字号饭馆接待二人。包间不大,木桌木椅泛着温润的光,檐下挂着几盏素纸灯笼,尚未点燃。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盏清茶已去了半盏热气。 听得动静,她抬眼望去——白珩领着景元打头,后面跟着的,正是那对从苍城远道而来的身影。女子红色的眼眸先掠过狐人与弟子,最终落在镜泠月与浅羽悠真身上时,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坐。”她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轻叩,发出清脆一响,“怎么来得这般突然?” 悠真很自然地替泠月拉开椅子,自己才在一旁坐下,闻言露出个苦恼的表情:“若是提前说了,你们少不得要张罗一番排场。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抱怨,“腾骁将军怕是会直接派仪仗到玉界门候着吧?我可不想头一天踏进罗浮,就像是来上岗点卯的。” “噗,”白珩一边执壶为二人斟茶,一边倚着桌子探过身,狐耳俏皮地动了动,“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说实话,这么悄没声息地摸过来,到底图什么?” “……”镜泠月垂眸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才抬起眼,声音轻而清晰,“事关重大,需要保密。” 这话音落下,桌边的气氛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白珩脸上那点调笑之色立刻收敛了,她点点头,很干脆地不再追问,只伸手拍了拍身旁景元的肩:“来,让你们看看我们景元——当年在苍城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这身量,都快赶上腾骁将军亲卫队里那些彪形大汉了。” 她笑着比划了一下,“看,比悠真还高出一头呢!怎么样,我们罗浮的水土养人吧?” “白珩……”景元耳根微热,有些无奈。 “听听,现在都不乖乖叫‘姐姐’了,一点都不可爱。”白珩故作伤心地摇头,见青年越发窘迫,便见好就收,换了话头,“这次过来,是正式的调任?” “嗯,这倒无需保密。”悠真接过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其实调令来得也颇为仓促,未能提前知会,并非我们本意。” “这样啊……”白珩若有所思地咂摸了一下话里的意味,绿眸转向一直静默饮茶的镜流,“你最近……是不是也要开始忙了?” 镜流没有直接回答。 她执起茶壶,为悠真和泠月已然半满的杯中又添了些许,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冷冽的眉眼。 “只来了你们两个?”她问,声音平稳无波。 “那倒不是。”镜泠月轻轻摇头,目光与镜流相接,“还有一位弟子,她需处理些后续琐事,会比我们晚几日抵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问出一个似乎没头没尾的问题,“准备好了?” 镜流颔首,红眸中一片沉静:“嗯。” 白珩的目光在镜流和泠月之间转了个来回,若有所悟,却没有再开口。 景元却敏锐地从这简短的问答和骤然微妙起来的气氛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平静水面下暗流悄然涌动。 可近来罗浮并无战事通报,云骑日常巡逻也未见加强。 突然调任苍城太卜这般重要人物前来,难道是因为罗浮内部……出了什么隐患?他心中念头急转。 然而以他如今一介普通云骑士兵的身份,距离仙舟权力中枢太远,对于高层的布局与决策,远不如在座这几位看得清晰透彻。他只能隐约感觉,这场看似寻常的接风小聚,每一句平淡对话背后,似乎都藏着未尽之言。 白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她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宽慰:“别瞎琢磨,过些日子,你自然就明白了。” 这个时刻,来得比景元预想的更快。 就在镜泠月与浅羽悠真抵达罗浮的次日清晨,一道惊人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罗浮丹鼎司司鼎晁错,因涉嫌与禁药组织“药王秘传”牵连甚深,被十王司带走调查。紧接着,与丹鼎司往来密切、职司相关的太卜司亦被卷入风暴中心,太卜江流同样牵涉其中,顷刻落马。 罗浮官方的反应堪称雷厉风行。 在消息尚未完全扩散开来时,涉案的主要人物已被迅速控制,丹鼎司与太卜司的重要区域被云骑军严密封锁,十王司的幽囚狱中一夜之间多了不少身影。 这场牵涉两大重要司部、本该盘根错节、耗时漫长的巨大风波,却在一种近乎肃杀的效率下被快速梳理、定性、处置,仅仅十日,便已尘埃落定。 快得令人心惊,也快得……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案之中,只待某个信号,便立刻收网。 第83章 景元站在云骑军的布告栏前,看着那两份墨迹犹新的告示,耳边是同僚们压低嗓音的惊叹与议论。 第十一日,朝霞初升之时,两道新的任命以将军府令的形式,昭告罗浮上下: 太卜司新任太卜——由苍城调任而来的前太卜,镜泠月,即日履任。 丹鼎司新任司鼎——由持明龙尊,丹枫,暂行掌管。 第65章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 罗浮丹鼎司的格局气象, 确与苍城那融合了新式工巧的司部不同。 此地更重古意,红墙凝着岁月沉黯的朱色,青瓦叠翠, 檐角飞翘, 几株千年银杏舒展着灿金华盖,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经年不散的、复杂而清苦的药香, 似有还无, 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将时光滤得缓慢而宁静。 对罗浮而言,这幅画卷千年来大抵如此,唯一流转更迭的,不过是画卷中行走的人。 此刻, 画卷一隅的静室内,黑色长发的持明正垂眸诊脉。 他身姿挺拔,如玉的长角自额际生出,流转着温润光泽, 青白色的龙尾自然垂落椅侧,尾尖偶尔轻点地面。骨节分明、修长似竹的手指从绣有繁复龙纹的广袖中探出,轻轻搭在病人腕间。 青年面容清俊如冷玉琢成, 眼尾一点朱砂红痕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片刻静默后, 他抬起那双青翠若深潭的眼眸,目光落在对面看似无恙的病人身上。 “苍城乐司鼎的文书我已详阅,她再三叮嘱……但亲眼所见,仍令我心惊。” 持明龙尊丹枫的声音如玉石相叩,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这般内里耗损、灵基不稳之象,竟还能维持表面如常活动, 乐司鼎想必耗费了无数心血。” 坐在他对面的短发青年——浅羽悠真——闻言,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确实辛苦她啦~” 丹枫收回手,示意对方换另一侧手腕,指尖再次轻触脉搏,目光却未曾离开悠真的脸:“我细审过你的药方。据乐司鼎所言,其中几味关键药材,效力虽佳,却非最佳配伍,有更适宜之物可替代……你可知,她所指何物?” 他语调平缓,目光却如探针,试图从对方神情中捕捉细微波动。 悠真神色未变,甚至轻松地晃了晃没被按住的那只手,坦然道:“知道哦,是持明褪蜕时的‘莹尘’,亦称鳞粉。” “那不是可随意取用流通之物。” 丹枫缓缓收回诊脉的手,置于膝上,袖上龙纹随动作微漾。 他语气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垒,“龙尊虽有族库之钥,亦不可轻启,遑论予外人。此乃族规,亦是持明立身之本。” “规矩嘛……”悠真单手支颐,灿金色的眼眸弯起,像盛满了阳光,“本就是立了给人看,也等着被人破的。现在不行,不代表永远不行,您说是不是?” 丹枫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龙角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微光。 “阿月常说,星轨流转,万象更新。持明族库之门,终有一日会因‘需要’与‘情愿’而开,不为胁迫,只为同道。” 悠真笑盈盈地继续道,“只是早晚而已。” “【天闻】大人……” 丹枫念出这个尊号时,翠眸中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此言,是他的预言,还是……他的打算?” “或许兼而有之?”悠真不置可否,笑容里多了点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呢,若是阿月认定该做且能做成的事,这世间恐怕没什么能真正阻他。自然,”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连我也不能。” 丹枫身形未动,周身气息却隐隐凝肃:“所以,你今日是来替【天闻】大人,向持明下战书的?” “不不不,”悠真连连摆手,一脸无辜,“龙尊大人可别误会。我嘛,就是个普普通通、体弱多病的太卜司侍卫,今日前来,纯粹是例行检查,遵医嘱复诊而已,岂有他意?” “体弱多病……”丹枫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目光扫过对方看似放松实则无懈可击的坐姿,“在本该于太卜司当值巡守的时辰,跑来丹鼎司‘就医’的侍卫长?若非太卜大人授意,你岂会如此散漫?” “这个嘛……”悠真眨眨眼,理由信手拈来,“太卜司那边,阿月新官上任,整顿内务,我在那儿反倒添乱。恰好两司离得近,顺路过来让您这位新任司鼎瞧瞧,岂不正好?阿月不是‘授意’,他啊,是‘默许’啦。” 同一时刻,与丹鼎司相隔不远的太卜司授事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镜泠月正在监考。 事情起因很简单。 匆忙接掌罗浮太卜司的镜泠月,在初步巡视并查阅了司内留存档案、考校了未被前案牵连的一些卜者们后,得出了一个让他不爽的结论:留下的人员水准参差不齐,莫说担当大任,其中许多甚至连他那个尚在磨砺中的小徒孙的程度都有所不及。 前太卜江流,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猫的本能让镜泠月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呜,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拍打。 “还可以。除最后一道推演题步骤有缺漏,思路未臻圆满。” 镜泠月伸出指尖,点了点面前光幕上显示完毕的试卷,琥珀色的猫眼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将试卷数据归档,抬眼看向面前略显紧张却掩不住灵气的女孩。 “你父母于卜算一道根基扎实,教导有方。”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真的?!”扎着活泼双马尾、发色浅褐的女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师祖大人,我这次可是尽了十二分力气!绝无半分懈怠!” 镜泠月闻言,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瞟了她一眼,从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在我这里能得此评语,可我怎听说……你在学宫历年考评,多是‘合格’边缘,甚少进取?” “呃……”青雀俏皮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这个嘛……考太高了也没什么意思嘛,枪打出头鸟,我可不想被各位先生单独提溜出来‘重点关照’。” “随你。”镜泠月伸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但在太卜司,在我麾下,不可如此。” “那当然!” 青雀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师祖放心,我可听话了!” “那么,听话的青雀,”镜泠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青雀心里警铃微作的弧度,“将你所做试卷,以司内权限,按不同侧重稍作调整,准备多份。” “欸?”青雀歪了歪脑袋,绿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您要做什么?” “考试。” 镜泠月言简意赅,同时调出太卜司现有卜者名录,指尖轻点,一份措辞简洁却不容置疑的召集通知瞬间群发至所有在籍卜者的玉兆。 “考场,就设在授事厅。” 他抬眼望向这处司内最开阔、可容纳众多人员的厅堂,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芒,“此地甚好。” 午后,授事厅。 得到紧急召集令的卜者们陆陆续续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脸上大多带着茫然与揣测。 厅内低语声嗡嗡作响,相识者聚在一处,交换着彼此不知情的信息。 “你也收到通告了?”一名持明族卜者碰了碰身旁的同僚。 “自然,不然怎会来此?”对方同样疑惑,“说是‘要事’,可何事需将所有不当值的卜者悉数召来?” “莫不是与前几日……那场风波有关?”另一人压低嗓音,目光游移,“前太卜他……” “不至于吧,”持明卜者摇头,“尘埃已定,我等清白未涉,何必再提?” 一名眼尖的女卜者忽然扯了扯同伴的衣袖,示意她看向高处:“快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授事厅二楼环绕的栏杆上,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毛色华美的长毛三花猫。 黑、白、褐三色皮毛均匀交织,光滑如缎,长尾悠然垂落,姿态优雅从容。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正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逐渐聚集的人群,目光沉静,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咱们司里何时养了这么漂亮的猫?”有人低声惊叹,“是外头跑进来的?” “嘿嘿……猫猫……”更有痴迷者已然目眩神迷,脚步不自觉地想往前挪动。 “肃静!” 一个尚且稚嫩却刻意板起的声音打断了厅内渐起的窃窃私语。 只见前方高起的台案后,转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铜绿色的连衣裙,浅褐色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晃,面容稚气未脱,任谁看都觉年纪尚幼,绝非成年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威严:“我乃镜太卜徒孙,青雀。奉太卜大人令,召诸位齐聚于此,是为检测各位当前卜算资质与实务水准。” 检测资质?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心下嘀咕,这该如何检测? 第84章 青雀不再多言,指尖在玉兆上轻点。 霎时间,厅内所有卜者随身的玉兆同时微震,接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点开一看,竟是一张张题目各异、却都散发着“不简单”气息的电子试卷。 “检测之法,便是笔试。” 青雀微微眯起眼,一丝压不住的、“看好戏”的神采从绿眸中闪过,“每人试题均由司内系统随机生成,各不相同。答题时限,两个时辰。在此期间,我受命为监考官,督考全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俏皮地补充道:“可莫要心存侥幸,试图互通有无或借助外物哦~太卜大人……正看着呢。” …… 时间思绪的摩擦中悄然流逝。 授事厅内最初还有些细微声响,很快便只剩下压抑的呼吸与偶尔泄出的、极其轻微的痛苦抽气声。 卜者们的脸色从最初的轻松或疑惑,逐渐转为凝重、焦灼,乃至抓狂。 有人无意识地揪着头发,有人对着光幕上的题目双眼发直,更有甚者,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青雀端坐在监考位上,托着腮,绿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众生相,心下有些嘀咕:有这么难吗?师祖根据她的卷子调整生成的题目,虽然涉及面广了些,要求精细了些,但……也不至于此吧? 她悄悄扭头,望了一眼依旧蹲坐在栏杆上,尾巴尖偶尔悠闲摆动一下的三花猫。 镜泠月琥珀色的猫眼平静无波,将下方所有人的窘态尽收眼底,毛茸茸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终于,两个时辰的时限到了。 无论完成与否,所有玉兆上的试卷界面同时锁定,数据被强制提交。 刹那间,授事厅内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哀叹与懊恼的低呼,随即议论声渐起,如潮水般漫开。 “肃静!” 青雀再次起身,清脆的声音压过嘈杂。 待众人目光重新聚焦,她才继续宣布:“笔试已毕。接下来,将由太卜大人亲自批阅,并当场评议。” 话音甫落,栏杆上那只华美的三花猫轻盈起身,纵身一跃! 并非落向地面,而是在半空中,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仿佛月光流转的柔和光晕,身形舒展拉长——绒毛褪去化为银白长发,四肢化为修长手足,猫耳与长尾却依然保留。 落地之时,已是那位身姿颀长、容颜清俊、异色猫耳的银发青年。 “!!!” 授事厅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卜者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镜泠月对下方的震惊视若无睹,步履从容地走向前方主位。 青雀早已机灵地将座椅摆放妥当。 他施然落座,打开连接着司内系统的主控玉兆,清冽如山泉的声音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大厅中响起: “常鸢。” 被点到名字的持明卜者浑身一僵,脸色“唰”地白了,恍恍惚惚地应道:“……在。” “上前。” 常鸢只觉得双腿灌铅,在周遭同僚们混合着同情、庆幸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挪到前方。 这感觉,与当年在学宫被最严厉的先生当堂点名、公开处刑何其相似! “字迹工整,风骨初具,尚可。” 镜泠月语气平淡地开了个头,常鸢刚稍松半口气,便见太卜大人将他那份放大的试卷投影至半空,指尖虚点某处,“但此处,解释一下,十六进制转承推演,为何会犯此等基础错漏?便是初涉卜算的蒙童,也当比你细心。” 预感成真。 常鸢眼前一黑。 这仅仅是个开始。 新上任的镜太卜,这把“新官上任火”,烧得可谓又旺又准,火力全开,无一幸免。 “此段论述,想象奇诡,辞藻亦算华丽,然于卜算推演而言,华而不实,毫无用处。” “策论结构散乱便罢,内中逻辑更是一塌糊涂,引据谬误频出。” “通篇空洞无物,既无推演脉络,亦无实证支撑,如无根浮萍。” “全文不过三百字,‘的’、‘了’等虚词滥用近半,重回去重修《仙舟通用语语法精要》。” “……你的数术,究竟师承何人?这等基础运算法则都能混淆?” 每一位被点名的卜者,皆如履薄冰般上前,在太卜大人那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点评中,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灰头土脸、眼眶发红地退下,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观的青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绿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震撼:“……哇哦。” 她忽然觉得,平日里师祖对自己那些偶尔偷懒的小举动,最多不过淡淡一瞥或轻哼一声,实在是过于、极其、特别的温和宽容了。 这……是看在她父母的面子上吧?一定是吧? 良久,镜泠月终于批阅完最后一份试卷,意犹未尽地放下玉兆,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清茶,浅啜一口。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缓缓扫过下方已然鸦雀无声、个个噤若寒蝉、仿佛一群受了惊的鹌鹑般的下属们。 “虽整体水准令人失望,但念及罗浮太卜司风气积弊,前司主管导不力,情有可原。”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罗浮不似苍城,学术切磋、精进钻研之风并不浓厚,卜者程度有所欠缺,亦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眸光微凝:“不过,这并非我可容忍的借口。” “青雀。” “弟子在。”青雀立刻上前一步,恭声应道。 “将苍城太卜司通用《卜算学初阶精讲》及习题,以司内权限下发至每人玉兆。”镜泠月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限期半月,通读精研,疑难之处可相互探讨,亦可询于青雀。” 他微微眯起眼,猫耳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明明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心头一凛:“半月后,我会亲自再次考教。届时,若仍有不合格者……”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充满无尽想象空间的沉默,才缓缓续道:“我会很乐意,与你单独、深入、细致地谈一谈。” 言毕,新任太卜大人不再多言,起身,银发与猫尾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授事厅,背影透着愉悦和轻快。 留下满厅尚在消化这晴天霹雳般消息、茫然无措的卜者们,以及站在原地,望着师祖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抽搐、内心疯狂吐槽的青雀。 “师祖大人……您就这么……走了?” 青雀喃喃自语,只觉得肩头瞬间压上了千钧重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稚嫩的双手,又抬头望了望厅内几十双或茫然、或哀求、或绝望地看向她的眼睛,最终只能无语望天,心中哀嚎: “我……我来教?我真的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第66章 龙狂魔阴 青雀内心是如何哀嚎崩溃的, 镜泠月全然不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给自家这位聪明却偶尔惫懒的小徒孙,设下的一道刚刚好的小小考验罢了。 雏鸟总要离巢, 青雀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 面对远比批卷监考更复杂诡谲的局势。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教育需趁早,历练要从细嘛…… 他步履平稳, 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拂过肩头, 猫尾在身后悠闲地小幅度摆动, 心底半分涟漪也无——嗯,一点也不心虚。 新任太卜大人施施然起身,理了理那身象征司部首脑的青色云纹袖摆,将满厅尚在消化“半月后二次考核”这一噩耗的卜者们抛在身后, 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时辰已近下值,他得去隔壁丹鼎司,寻那位多半又在“合理翘班”的侍卫长大人了。 虽说悠真素来舌灿莲花,处事圆融, 八面来风亦能从容周旋,但让他单独面对那位已做了数百年龙尊、心性难测的持明族长丹枫,镜泠月心底仍不免萦绕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察觉的挂虑。 他与此世的丹枫从未真正谋面。 纵使在那些来自遥远未来的破碎信息与后世人口耳相传的轶闻里, 他们几人被描绘成惺惺相惜的至交……但那终究是属于“彼时”的注脚, 并非“此刻”的定数。 时空的经纬何其微妙,谁能断言每一次交错都严丝合缝,毫无偏差? 思绪微转间,银色长发的猫耳青年已踏入了丹鼎司那被银杏华荫笼罩的静谧地界。 空气中清苦的药香似乎比苍城更沉凝几分。 目光流转,很快便在那株最为高大的银杏树下, 寻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发青年抱着手臂倚树而立,微微仰头望着枝桠间筛落的碎金阳光, 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头,见到镜泠月,脸上自然漾开一个温煦如常的笑容:“阿月,你来啦。” 第85章 镜泠月走近几步,琥珀色的猫瞳不着痕迹地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气息平稳,神色如常,衣饰整齐,连惯常那点似有若无的、因旧疾而生的倦色都未见加深。 很好,没有动手,也没有被为难的迹象。 “只有你一个?”镜泠月问,目光扫向静室方向。 悠真摊了下手,语气轻松:“丹鼎司经此一役,折损了不少人手,空缺亟待填补。新上任的持明族长可谓是身兼数职,既要理顺司部千头万绪的事务,还得应对族内因此事掀起的波澜,怕是比我们这位新晋太卜还要忙上三分。” 他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两人心照不宣。 因“药王秘传”一案,丹鼎司内部被带走调查者众,风波不可避免地蔓延至与之关系紧密的持明一族。 不少持明医师牵涉其中,而丹枫临危受命,被直接擢升为司鼎,此举在持明族内某些派系看来,无疑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衡与默契,暗中的抵触与忌惮恐怕只多不少。 所幸,这是腾骁将军请示元帅后定下的决策,铁板钉钉,所有不满之声在最初便被强力压制下去。 “对持明而言,这并非坏事。” 镜泠月开口,声音清冽,如同冰泉击石。 他这话并非说给悠真听,彼此心意相通,无需赘言。他的目光越过了悠真的肩头,投向了静室入口处那片被廊柱阴影半掩的区域。 “持明一族对罗浮意义非凡,腾骁此举,实则是将你们纳入了联盟核心的保护圈内。”他对着那片阴影,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应当明白。” 短暂的静默后,一道清冷如玉石的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而出。 丹枫垂着眼睫,额间玉角流转着温润而疏离的光泽。 他当然明白腾骁的深意。 此举等于是将他和愿意跟随的持明族人,正式绑上了仙舟联盟的战车,这与持明族千百年来在各方势力间保持微妙中立、超然物外的传统背道而驰。 族中那些固守旧例的长老们对此颇有微词,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们同样无法否认,罗浮给出的,是一个在风暴中存续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若不接下,整个支系在罗浮的未来,恐怕将陷入难以预测的尴尬与险境。 丹枫的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掠过那对显然并非装饰的猫耳与身后悠然轻摆的长尾。 如此形貌特征,在罗浮确属罕见,想来是苍城之地的特有风貌? “太卜大人似乎对罗浮的过往与现状,都知之甚深。”丹枫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同时将手中一个用素纸细致包好的药包递了过来。 “腾骁当初斟酌司鼎人选时,我向他举荐了你。”镜泠月直言不讳,琥珀色的猫瞳紧盯着面前的持明龙尊,试图从那张清冷如玉雕的脸上捕捉一丝情绪波动,可惜一无所获。 “承蒙太卜大人抬爱。”丹枫不疾不徐地回应,是标准而无可指摘的官场辞令。 他看着接过药包的悠真,复又开口,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药方之中,我额外添入了一味药材。” 镜泠月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接道:“持明鳞粉。” 丹枫微微颔首。 一旁的悠真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 看来这位外表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龙尊大人,内里绝非不通世情。也是,能在族长之位上稳坐百年,统领一族,所需的目光、城府与决断,又岂是等闲? 不过是往日受限于持明超然的立场与内部制衡,许多心思只能深藏不露罢了。 “日后,丹鼎司与太卜司毗邻而居,诸多事务,还需太卜大人多多照拂。”丹枫唇角微扬,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笑容并未冲淡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反而像冰层下陡然折射出的剑光,凛然而锐利。 “嗯。”镜泠月点点头,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你倒是懂得审时度势,颇为聪明。” 甫一见悠真,便迅速权衡利弊,选择了明确的站位。 动用族长私库的珍贵药材“鳞粉”作为敲门砖,换取他与悠真初步的认可与好感。所谓稀世难求的持明秘药固然珍贵,但相较于在罗浮未来政局中获得太卜司这一强力盟友的支持,后者显然更具长远价值。 “你比罗浮过往任何一任龙尊,都要更强。”镜泠月评价道。 丹枫翠眸微凝:“看来太卜大人对罗浮持明的历代掌舵者,确有非同一般的了解。”他略顿,声音压低些许,“也是,对于司掌卜算、洞悉天机的【天闻】大人而言,罗浮之地,或许本就没有太多秘密可言。” “你知道便好。” 镜泠月毫不谦逊地应下,猫尾随心情翘了起来,“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往往是走向衰亡的前奏。一艘已然出现裂痕、航向倾覆的旧船,适时跃上新舟,才是明智之举。” “谨记大人提点。” 镜泠月忽然歪了歪头,猫耳困惑地向前折了折:“你说话……为何总是奇奇怪怪的?” 文绉绉,弯弯绕,听着累得慌。 丹枫明显愣了一下,清冷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露出些许真实的诧异。 一旁的悠真忍不住轻笑出声,代为解释:“阿月的意思是,丹枫先生您太客气,太讲究礼数措辞了。他喜欢更直接些的交流方式。” 丹枫恍然:“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这位身居太卜高位、又是传奇行者的人物,言谈举止会更接近那些他接触过的、说话喜欢引经据典、隐喻重重的卜者之流。 “我确实偏好直言,”镜泠月肯定道,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弯弯绕绕对我无用,浪费时间。今日既已挑明,日后太卜司与持明族,或有许多合作之处。礼尚往来,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律法原则,我亦不会推辞。” 他顿了顿,猫瞳中闪过一丝近乎顽黠的光芒,向前微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比如——你脑海深处那些不时翻涌的、属于过往的‘嘈杂回响’,我或许有办法,让它彻底安静下来。” 丹枫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 那双青翠的眼眸深处,似有复杂的暗流汹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镜泠月却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件寻常小事,神态自若。 在他眼中,龙尊传承中伴随的、那些属于历代先辈的记忆碎片与精神负荷引发的所谓“龙狂”征兆,与仙舟人因漫长寿命累积记忆情感而面临的“魔阴身”隐患,在某种层面上有相似的内核——皆是灵魂在时光磨损下与躯壳渐生龃龉,或是被外来的、混乱的信息所侵扰,导致的不稳定状态。 如同一个逐渐失去清水的瓶子,被虚无或混乱的气体填充。 【同谐】之力的本质在于共鸣、调和与秩序。 可以尝试以共鸣之力为引,抚平灵魂中躁动的、混乱的杂音,引导那些过于沉重或冲突的碎片归于平静,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协助灵魂以一种更安宁、更有序的方式,完成其最终的“谢幕”。 当灵魂真正得以安息,留下的躯壳便只是纯粹的物质存在,交由十王司按规处置即可。 ——导向一种被理解、被接纳、被同谐之力抚慰过的、相对平静的终结。 这套理论与初步方案,在苍城已进行过小范围的秘密试行与数据收集。 如今镜泠月来到罗浮,除了处理太卜司事务,另一项隐秘的使命,便是验证当作为主要“能源”与“共鸣源”的他离开苍城后,由苍城乐司鼎等人主导的、基于“罗睺”持续产出同谐之力的后续治疗方案,是否依然稳定有效。 他对此颇有信心。 毕竟,那颗被捕获、压缩并高悬于苍城天际的“罗睺”,经过【同谐】之力的长期浸染与改造,其性质已然发生了根本变化——如今官方档案中,它被定义为“一颗被【同谐】星神力量深度同化、可作为稳定同谐能源的丰饶奇物”。 以它为根基构建的治疗体系,理论上应具备相当的普适性与可持续性。 “我记得,联盟各仙舟的丹鼎司、太卜司等专业司部,每隔一段周期便会组织学术交流与研讨会,类似云骑的演武仪典。”镜泠月状似无意地提醒道,“关于精神层面紊乱的安抚与治疗,苍城丹鼎司的乐司鼎是此中高手,经验丰富。你或可借交流之机,向她请教探讨一二。当然……” 他敏锐地捕捉到丹枫气息的细微变化,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对方:“若是情况紧急,或你希望更直接快速的验证,亦可随时来太卜司寻我。在处理精神与意识层面的纷扰困厄方面,鲜少有存在能比【同谐】的行者更为专业。” “……”丹枫沉默了片刻。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恢复了龙尊的沉静姿态,只是翠眸深处翻涌的疑思并未完全平息。 “既然【同谐】之力如此玄妙,为何在太卜大人之前,仙舟联盟漫长岁月中,似乎从未找到过根治或有效缓解此类问题的方法?”他问得谨慎,未直接点明。 第86章 这个问题并不出乎镜泠月预料。 “你可见过多少单独行动的【同谐】行者?”他反问,语气平静,“集群,统一,意志共鸣,这是绝大多数【同谐】追随者乃至其衍生文明的基本形态。” “‘家族’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模式。除却个体躯壳的差异,他们的精神、意志往往高度趋同甚至融合,正因如此,才能汇聚出庞大而统一的‘谐律’。” 镜泠月耐心解释,尾巴尖有节奏地轻轻舞动,“这种特性,决定了【同谐】的力量往往以整个文明或星球为单位独立存在、自我循环,天然与仙舟联盟这种由多个独立个体组成、尊重个体差异的复杂社会结构存在隔阂,自然难以深度融入,更不用说被系统性地应用于解决仙舟内部的特定难题。” 他微微抬起下巴,猫耳挺立:“而我,恰好是个例外。” “一个……不那么合群的【同谐】行者。”他补充道。 丹枫一时无言。 倘若真如镜泠月所言,集群与统一才是【同谐】力量强大的普遍基石……那么,眼前这位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同化”噬界罗睺这等丰饶奇物,其个体所承载的【同谐】,又该深厚凝练到何种境地? 这背后的缘由,细思之下,恐怕牵扯甚深。 他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不再深究。 既然联盟高层选择信任并接纳镜泠月,将其视为可合作的、身份特殊的“仙舟自己人”,那么他也最好遵循这一立场,将对方当作一位能力超凡却性格独特的同僚来看待。 “我明白了。”气质清冷的龙尊微微颔首,姿态郑重,“待时机合适,族内事务稍定,我定当备齐所需,登门拜访,向太卜大人详细请教。” 镜泠月对他这识趣又果断的态度颇为满意,猫耳愉快地抖了抖:“记得带鱼。” “鱼?”丹枫再次怔住,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纯粹的困惑。 悠真忍着笑,在一旁温声解释:“阿月是说,鳞渊境特产的鱼……他听闻已久,据说风味殊绝。” “原来如此……”丹枫确实没料到这位太卜大人的要求如此……别具一格,且充满生活气息。 但这并非难事,他很快恢复平静,认真应承下来:“好。届时,我会带上鳞渊境水质最清冽之处所育、最为鲜美的鱼获,登门叨扰。” 镜泠月这才彻底满意,尾巴尖翘起一个轻快的弧度,朝悠真递去一个眼神。 悠真会意,向丹枫礼貌致意后,便与自家太卜并肩,踏着满地金黄的银杏落叶,不疾不徐地离开了这片药香弥漫的司部。 丹枫独立树下,望着那一银一黑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翠眸中神色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思量。 风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也拂动了他绣着龙纹的广袖。 罗浮的棋局,似乎因这两位的到来,正在悄然翻开新的篇章。而他与他的族人,也已别无选择地,置身于这局新棋之中。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我觉得治疗精神疾病最好用的就是同谐,其次是记忆。 不过在仙舟历史里,这两种命途都比较小透明。 第67章 搞事前夕 “所以, 这就是你们仨——齐聚在这小小的金人巷路边摊,悠然享用烧烤的原因?” 白珩双臂环胸,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目光在面前三位姿容气度皆非凡俗的男子身上来回逡巡。 最左侧, 丹枫一袭青白广袖长袍,玉角生辉, 龙尾盘踞身侧, 双眸微阖, 正执一盏清茶细品。他周身缭绕着那种与尘世烟火格格不入的、近乎冰冷的仙逸之气,仿佛周遭的喧闹油烟不过是画外杂音。 右侧,镜泠月与浅羽悠真则呈现出另一番光景。 银发的太卜大人以猫耳猫尾的形态示人,此刻正微微偏头, 就着身旁侍卫长递到唇边的竹签,动作自然地咬下一块烤得滋滋冒油、撒满香料的肉块。 悠真则一手举着签子,另一只手虚虚护在泠月下巴附近,防止油滴沾衣, 姿态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两人靠得极近,气息相融,宛如一对连体婴, 与左侧那位孤高清冷的龙尊形成了鲜明又奇异的对比。 这三位, 一位是刚刚执掌丹鼎司、统御持明一族的龙尊,一位是新任太卜、身负【天闻】之名的传奇行者,还有一位虽名义上是侍卫长,实则有着【贯月】之名,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任何一个出现在罗浮任何正式场合, 都足以引起侧目与揣测。 而此刻,他们竟毫无顾忌地窝在这市井巷陌, 守着个烟气袅袅的烧烤炉,吃得一派坦然自若? 他们完全不在意路人的眼光吗? 白珩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从过往行人脸上找出惊诧、好奇或敬畏的神色。 然而,奇的是,周遭食客与路人虽不算稀疏,却似乎都对这一桌气质迥异于常人的组合视若无睹,各自谈笑风生,步履匆匆,目光扫过时也毫无停留,仿佛他们三人与旁边那桌吆五喝六的工匠、或独自小酌的老者并无不同。 “……阿月可是货真价实的同谐行者哦。” 悠真仿佛看穿了白珩的疑惑,一边慢条斯理地将新烤好的一串蘑菇递到镜泠月手边,一边含笑提醒,“一点微不足道的‘认知协调’罢了。” 白珩瞬间了然。 在同谐之力那润物无声的浸染与调和下,在周围普通人的感知与潜意识里,他们三人的形象恐怕已经被悄然“合理化”为某个偶尔光顾的、气质稍显特别的熟客,或是模糊了具体面目的普通食客,自然不会引发过多的关注与联想。 这能力用在避免围观上,倒是方便得很。 “这不公平!” 想通此节,白珩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觉“忿忿”,她一屁股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将随身的小包往旁边一搁,“我那边为了清理‘药王秘传’的余毒,整日里东奔西走,核对线索,加强巡逻,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俩——” 她先指向丹枫,又指向镜泠月和悠真,“一个是新上任就被推到风暴中心的丹鼎司主官,另一个是刚接手烂摊子、据说下午才把整个太卜司考得人仰马翻的司部之首,加上你这个‘帮凶’……竟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吃烧烤?!” 丹枫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眼,翠眸平静无波,语气也如同他杯中已凉的茶水:“急事缓办,躁动伤神。过于急切,反易生纰漏,徒增烦扰。” 他甚至微微抬手,向白珩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空位与干净的杯碟,“坐。既是偶遇,不妨同食。” 悠真则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依旧尽职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蔬菜,金眸弯起,笑意盎然:“白珩,现在正是晚膳时分呀。工作嘛,就像这烤串,火候急了容易焦糊,火候慢了又难以入味。总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才能长久。你说是不是?” 白珩被两人一静一动、却同样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一时无言,只得抓起桌上的简陋菜单,没好气地扫了几眼,扬声对忙碌的摊主补充道:“老板,这边再加三盘招牌烤肉串!要肥瘦相间、香料足的那种!” “嚯,”悠真轻轻吹了声口哨,戏谑道,“不愧是咱们罗浮首屈一指的王牌飞行士,白珩,真是一个魁梧的女子。” 白珩冲他翻了白眼,懒得计较这不知是夸是损的调侃:“少来这套。我可是每天要驾驭星槎在复杂航道里穿梭好几个时辰的人,精力消耗大得很,不好好补充能量怎么行?” 她说着,给自己斟了杯摊主提供的、滋味普通的清茶,抿了一口便嫌弃地放下,转头招呼,“老板,有酒吗?来壶你们这儿最好的!” 打发走摊主,白珩的视线在丹枫和镜泠月之间转了转,狐耳敏锐地竖起,带着探究:“话说回来,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记得丹枫你正式接掌丹鼎司也才几天功夫吧?” 她本以为这两位空降的大人物与本土的持明龙尊之间,即便不存芥蒂,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的公务往来或正式引荐才能熟悉起来。 丹枫执壶,为自己续了半盏茶,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苍城丹鼎司的乐司鼎,已将浅羽先生的长期治疗方案与注意事项,完整移交于我。” 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正细心挑出烤鱼细刺的悠真。 白珩立刻明白了潜台词:如今在罗浮,丹枫便是浅羽悠真在医疗方面的主要负责人。医患关系,尤其是涉及悠真这种复杂旧疾的长期调理,本就是建立信任与熟悉的绝佳桥梁。 “原来如此……倒是省了我这个中间人牵线搭桥的功夫。” 白珩恍然,接过摊主送来的温好的酒壶与陶杯,给自己斟满,酒香虽不顶级,却也醇厚,“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六部联席议事,或者某个正式场合,才需要我给你们相互引见呢。” 第87章 “还是你人脉通达,消息灵通。” 镜泠月终于咽下口中食物,用悠真适时递上的温热湿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评价,猫瞳在摊档暖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哎哟,我的太卜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夸我。” 白珩连忙双手合十,做了个告饶的姿势,脸上却带着笑,“每次被您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夸赞,我都觉得后颈的毛要炸起来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卷入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事里。” 镜泠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白珩笑着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悠真身上,绿眸中闪着好奇的光:“对了,之前我听腾骁将军提过一嘴,似乎有意调你去云骑军任职,挂个高阶衔职,方便行事。怎么后来没动静了?你给推了?” 悠真将剔好刺的烤鱼片放入镜泠月面前的碟中,动作未有丝毫停顿,语气依旧轻松:“阿月这边更需要人。太卜司初定,百废待兴,许多暗流下的琐碎事务,也需要有人处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白珩,金眸深处掠过一丝深邃,“况且,将军麾下能人辈出,各有职司。我要是贸然插入,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扰了既有秩序,平白惹人不快。何必呢?” “切,”白珩嗤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说得冠冕堂皇。以你的本事和……背景,还有谁能拿捏得住你不成?我看啊,你就是懒,不想被军规条例束缚,也不想掺和进云骑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对吧?” 悠真但笑不语,只是又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开始耐心地拆分骨肉。 “跟你们这些肚子里长了八百个玲珑心窍、说话总要绕三绕的人打交道,真费神。” 白珩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满上酒,语气带上了几分真实的苦恼,“连带着景元那小子,现在说话也越来越有你们这种‘言在此而意在彼’的味道了,真是近墨者黑。还是小月亮和镜流好,一个直接,一个纯粹,省心。” 她忽又想起什么,转向丹枫,正色问道:“说起来,丹枫,你们持明族内部……那档子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最近天舶司那边都有些风言风语传开了。” 天舶司内狐人员工众多,消息向来灵通,白珩自然也听到了不少杂音。 “药王秘传”一案,丹鼎司内的人类医师、仙舟人医师,该抓捕的抓捕,该审查的审查,进度公开,态度明确。 唯独涉及持明族身份的涉案者,处理结果迟迟未曾公布,只含糊其辞地说“依族规内部处理”。 这种区别对待,难免引起其他司部乃至普通民众的私下议论与不满,质疑持明是否享有超然法外的特权。 丹枫执杯的手稳如磐石,翠眸映着跃动的炉火与杯中微漾的酒液,面色平静无波:“很快便能尘埃落定。” “多快?”白珩追问,狐耳竖起。 丹枫抬眼,目光穿越喧嚣的市井,投向远处暮色渐浓的天际,声音清晰地传入白珩耳中: “今晚。” 白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啊?” ==========作者有话说:========== 先搞定龙师再说。 第68章 还得是钓鱼 持明族议事殿内, 气氛与金人巷的烟火喧闹截然相反,沉凝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高大的殿柱上浮雕着古老的龙形纹路,在幽暗的鲸脂灯映照下显得威严而森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香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深海与古远血脉的湿冷气息。 丹枫平静地端坐于上首族长之位。 那位置以整块鳞渊境特有的青玄冷玉雕琢而成, 触手生凉。 他一身正式的白底青纹族长礼服, 广袖垂落,额间玉角流转着与座下冷玉同源的光泽, 越发衬得他面容清寂, 眉眼如覆寒霜。 他沉默地注视着下方分列两厢、神情激愤或忧惧的持明龙师与长老们,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缓缓收拢,无声地扣紧了冰冷的扶手。 脑海中,那些属于历代龙尊传承下来的、混杂着无数记忆碎片与庞杂情感的“回响”, 似乎也被殿内愈发高涨的争议与负面情绪所引动,开始泛起细微却恼人的嘈杂波澜。 他强行按捺下那丝不适,维持着外表的绝对平静。 “族长大人!”一位资历颇老的龙师越众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目光恳切甚至带着哀求,“此事万万不可草率啊!我持明一族,繁衍艰难, 血脉珍贵, 每一位族人都是历经漫长岁月方能蜕生!此番涉事者多达十数人,若尽数交由十王司依仙舟律法定罪惩处,恐有性命之虞!这……这于我族而言,实是难以承受之重创!还请族长三思,向将军陈情, 网开一面!” 立刻有人附和,语气更加尖锐:“联盟千年来, 向来尊重我持明族内务自主!此次‘药王秘传’祸乱,乃仙舟内部监管不力所致,为何要我持明付出如此惨重代价?联盟突然强硬插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借机削弱我族,以便日后更易掌控!” “正是!那丰饶孽物搞出来的祸事,与我持明何干?难道就因有几个不肖子孙涉足其中,便要全族担责?” “我族世代镇守建木玄根,功在罗浮,苦劳甚巨!难道数百年的牺牲与付出,竟换不来这一点宽容与体面吗?” “联盟不过是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彰显其律法森严、不徇私情的靶子!我族岂能任人宰割?” “……” 嘈杂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各种质疑、抱怨、恐惧与抗拒的情绪在殿内弥漫交织,与丹枫灵台深处那些属于过往龙尊的、关于权谋、牺牲、孤立与抗争的记忆碎片隐隐共鸣,让他额角传来隐约的胀痛。 那些声音,殿内的,脑内的,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够了。” 丹枫终于开口。 声音并不高亢,甚至算得上低沉,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持明耳中。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无论带着何种情绪,都聚焦到了上首那位显露威仪的龙尊身上。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青翠如深潭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眼神清凌凌的,不沾染半分殿内躁动的尘埃。 “所有涉案族人,目前皆收押于十王司,等候正式审理。”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召集诸位,并非讨论是否交人。而是告知诸位,此乃腾骁将军奉元帅之命定夺之事,已成定局,无可转圜。” 他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冰刃:“现在,我只问一句:支持联盟此项决议,愿遵仙舟律法行事的,有谁?” 死一般的寂静在殿内蔓延。 许多龙师面面相觑,目光躲闪。 良久,只有两位相对年轻、面色仍带犹豫的持明缓缓举起了手,动作显得沉重而迟疑。 丹枫的目光在那两只手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那么,”他收回视线,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剩下的人心头一紧,“余下诸位,便都是不支持的了?” “族长大人!” 先前那位老龙师急急上前一步,姿态放得更低,语气近乎苦口婆心,“老朽并非不支持联盟,只是……此事关乎十数位族人性命,可否再行斡旋?至少……至少也该由我族内部依族规先行惩处,再视情况移交?如此,既全了联盟颜面,也保我族元气啊!” 丹枫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待对方说完,才淡淡道:“哦……明白了。仍旧是,不支持。” “族长!” 丹枫不再多言,食指曲起,在冰冷的青玄玉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紧接着,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最温和的潮汐,又似最精密的涟漪,以丹枫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涤荡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殿。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甚至没有引起空气的半分波动,却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持明的意识深处。 来自【同谐】的、高度凝练而精准的力量,如同技艺最精湛的工匠,又似最了解人心弱点的乐师,轻柔而不可抗拒地“浸入”了那些激烈反对者的精神领域。 它并非粗暴地抹杀或控制,而是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巧妙地调和了某些过于偏执的念头,“抚平”了部分因恐惧和抗拒而生的尖锐情绪,引导了他们对局势的认知与权衡。 整个过程,发生在思维电光石火的瞬间。 没有挣扎,没有异象,甚至没有被影响者自身清晰的觉察。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涟漪泛起又平息,水面已悄然改变了模样。 当那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褪去,不过眨眼工夫。 殿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第88章 先前的激烈、愤懑、恐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只剩下一种略显空茫的平静,以及迅速重新凝聚的、趋向一致的认知。 丹枫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端起了手边不知何时由侍从换上的、温度恰好的新茶,垂眸,轻轻吹开氤氲的热气,语气依旧平淡:“那么,关于全力配合联盟审理涉案族人、并以此为契机整顿族内风纪、加强与太卜司等部门协作的决议,就这么定了?” 为首的持明龙师眨了眨眼,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笃定。 他躬身,姿态恭敬而自然:“是,族长大人。一切听从族长安排,以族群长远计,理当如此。” 其他持明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再不见激烈的反对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了现实的肃然,相继躬身应和:“谨遵族长之命。” “既无异议,便散了吧。具体事宜,明日再议。”丹枫放下茶杯,挥了挥手。 龙师与长老们安静地依次行礼退下,脚步声轻而有序,很快,偌大的议事殿便只剩下丹枫一人独坐于青玄玉座上。 鲸脂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怎么样,阿月出手,效率够高吧?”一个带着笑意的嗓音忽然打破了这片寂静。 空置的一张客座上,光影微微扭曲,浅羽悠真的身影如同从空气中析出般悄然显现。他怀里抱着已经化为三花猫形态、正懒洋洋舔着爪子的镜泠月,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咪背上光滑的长毛,目光笑盈盈地投向主位上的龙尊。 “没想到持明族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各种心思盘根错节。” 悠真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趣事,“要做这个统合全局、平衡内外的族长,还真是劳心劳力,不容易啊。” 丹枫默然片刻,目光落在悠真怀中那只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专注于清理自己毛发的猫咪身上。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额前的玉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同谐的、温暖而秩序的余韵。 “多谢。”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镜泠月抬起琥珀色的猫瞳,平静地回视丹枫,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不必言谢。】 悠真感受着怀中猫咪传达的意念,笑容加深,金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彩:“说起来,阿月忙也帮了,我们人也来都来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丹枫有些困惑地抬眼,看向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过于灿烂的黑发青年。 对方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的光芒,让他莫名联想到金人巷那些看到新奇玩具的孩童,或者……看到肥美鱼群跃出水面的猫? “你看,这长夜漫漫,议事又已了结。” 悠真笑眯眯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副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折叠钓竿,以及配套的饵料盒,“我可是听说,鳞渊境的夜景别有一番风味,水下的鱼获更是得天独厚,鲜美无双……特意准备了家伙事儿!现钓现烹,那才叫极致新鲜,对吧阿月?” 镜泠月在他怀里动了动,将自己团得更圆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往悠真臂弯深处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剔透的猫瞳,眨了眨,没有明确表态,但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默许,甚至隐隐有点期待? 丹枫:“……”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位是刚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帮他摆平了族内重大分歧的太卜大人,另一位是身份成谜、实力难测、此刻正举着钓竿满脸写着“想去玩”的侍卫长——沉默了片刻。 清冷如霜的龙尊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近乎无奈的裂痕。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认命般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可以。” “但需隐匿行迹,莫要让巡夜的持明卫队发觉。还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族长的威严,“……莫要太过分,惊扰了玄根净水。” “放心放心,规矩我们都懂~” 悠真立刻眉开眼笑,动作利落地将钓竿等物收起,顺手将怀里的三花猫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镜泠月稳稳蹲在自己肩头,“那我们就出发啦!龙尊大人,请带路?” 丹枫站起身,青白袍袖拂过冷玉座沿。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旷寂静的议事殿,转身,走向侧方的隐秘通道,青色的龙尾在幽光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从此之后,在鳞渊境钓鱼就成了团建活动的一环 第69章 应星 那天之后, 持明一族雷厉风行,将所有牵涉“药王秘传”案的族人全数移交十王司。审判与裁决议程在丹枫明确的首肯与配合下,得以迅速、公正且无可指摘地推进。 由“药王秘传”这毒瘤引爆的、震动罗浮高层的风波, 终于在官方层面宣告平息, 表层的秩序恢复如常,市井街巷依旧繁华熙攘, 仿佛那场短暂的动荡不过是水面微澜, 过后依旧天光云影, 岁月静好。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至少对于太卜司的全体卜者而言,自打司部首座换了那位银发猫耳的新太卜,他们往昔或许还能偶尔摸鱼、按部就班的“宁静”日子便一去不复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鞭策驱赶着、仿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蒸蒸日上。 “蒸”的是他们日益稀薄的发量与被知识填充得快要溢出的脑容量,“上”的是镜太卜那似乎永无止境、层层加码的考核标准。 半旬时光,在埋头苦读、焦头烂额地补课与完成日常司务的夹缝中飞逝。 转眼,又到了太卜大人约定的二次考教之日。 授事厅内, 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趁着那位令人望而生畏的太卜尚未驾临,不少卜者将临时抱佛脚的希望全数寄托在了青雀身上。 可怜的女孩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提问、求助声几乎将她淹没, 只能从那不断晃动的浅褐色双马尾辫梢, 判断出她还在努力挣扎。 “青雀姑娘,这‘星轨偏移三重校验法’的最后一步,究竟该如何代入变量?” “青雀师妹,太卜大人上次提及的《苍城卜算初阶精讲》十七章末的拓展例题,可有标准解法?” “青雀小友, 快帮我看看这道衍阵推演,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青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眼前全是晃动的玉兆光屏和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她刚艰难地解答完一个问题,立刻又有三四个问题堵了上来,让她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求知若渴的人潮吞没时,救星——或者说,另一种意义上的“审判官”——到了。 笑眯眯的黑发侍卫长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授事厅入口处,肩头稳稳蹲踞着那只姿态优雅、眼神通透的银斑三花猫。 他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抬手,对厅内这众星拱月的混乱场面做了个手势。 霎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围拢的卜者们以惊人的速度作鸟兽散,各自归位,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潜心向学、心无旁骛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 青雀终于得以喘口气,揉了揉被挤得发皱的裙摆,对着门口的方向投去一个混合着感激与哀怨的复杂眼神。 考核过程依旧紧张刺激,题目难度相较于半月前又有精进,涉及范围更广,对思维灵活性与实际应用能力的要求也更高。不少卜者答题时额头见汗,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煎熬。 但当最后一份答卷提交,镜泠月端坐主位——逐一点评完毕后,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姑且能称之为“满意”的微光。 “尚可。”他放下最后一块玉兆,声音清冽,如同冰泉注入燥热的厅堂。 这两个字如同特赦令,让下方几乎所有卜者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尚未完全蔓延开来…… “不过——” 镜泠月话音一顿,猫耳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瞬间重新绷紧的呼吸声。 他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全场。 “学海无涯,知也无涯。对尔等而言,眼下这点进步,不过是刚刚涉足浅滩,距离真正的浩瀚深邃,尚有不短的距离。”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求知之路,未有穷期。” “青雀。” “弟子在。”青雀连忙上前一步,应得清脆。 第89章 “将司内秘藏的《苍城中级占卜术详析》及《星算策论百例》,按权限分发下去。”镜泠月吩咐道,指尖在玉兆中轻轻一点,“要求同前,精读深研,勤加练习。半月之后,我会再次查验。” 他略作停顿,猫尾在身后悠闲地摆动了一下,补充道:“这次,是抽查。” “是。”青雀领命,心中已开始为同僚们默哀,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悲悯。 过去的半个月,这些卜者们既要应付日益繁复的司内公务,又要见缝插针地恶补基础知识,一个个熬得眼底发青,精神萎靡。 如今眼看刚过一关,更难的中级课程又压了下来,还是抽查制……未来的半个月,怕是更加水深火热。 镜泠月对下方隐约传来的、压抑着的绝望叹息恍若未闻,径自起身,结束了今日的考教。对他而言,这只是督促下属精进的必要手段,至于过程是否“痛苦”,不在他考量范围之内。 处理完太卜司的日常工作,镜泠月与悠真并肩走出那栋笼罩在高压学术氛围中的建筑。 午后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光洁的石板路上。 他们今日另有安排——前往工造司。 不久前景元因功绩与能力晋升骁卫,其师镜流便委托工造司为其量身打造一柄合用的兵器。镜泠月早些时候闲来无事,随手起了一卦,算得兵器交付之期,恰好便是今日。 景元得知后,便热情邀约二人同往,美其名曰——恳请太卜大人为这新铸的兵刃“开光祈福”,增其灵性,佑其主平安。 这理由让镜泠月当时就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尾巴尖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 卜者司掌推演测算,洞悉天机变化,何时竟与那等江湖术士、庙宇神棍的“开光”把戏混为一谈?这小子,怕是又在打什么别的主意,或是单纯想找个由头聚一聚。 两人尚未踏入工造司那充斥着金属锻打声与灵火嗡鸣的院落,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吵嚷声,打破了工造司平日以金石撞击与工匠讨论为主的嘈杂基调。 镜泠月敏锐的猫耳动了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道熟悉的、此刻却带着明显不悦与焦躁的嗓音。 “是景元。”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似乎在与人争执。” “景元?跟人吵架?” 悠真闻言,金眸中立刻漾起浓厚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惊奇,“这可真是稀罕事。” 自打景元进了云骑,跟着镜流历练,又常在各方周旋,说话行事愈发圆融沉稳,打官腔的本事见长,情绪外露的时候可是越来越少。居然还能有跟人脸红脖子粗吵架的一天? 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岂能错过?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着声源处走去,颇有点赶着去看热闹的意味。 刚迈进工造司那被各式半成品器械、堆积的材料与炽热炉火映照得光影交错的庭院,对峙的场面便映入眼帘。 一方是身着云骑骁卫轻甲、白发束起、身姿挺拔的景元。 他手中握着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刀,刀身在工造司炉火的照明下流转着寒芒,但他眉头紧锁,金眸中满是不赞同,正对着另一人言辞交涉。 而他对面,是一位同样白发、却用发带随意束在脑后、身着工造司制式暗红色劲装的男子。 此人面容英俊却带着匠人特有的冷峻与不羁,此刻正抱着双臂,唇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与景元针锋相对。 两人之间,还夹着一位满脸无奈、手足无措的普通工匠,看样子正是负责景元这单兵器铸造的当事人,正试图说些什么来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却收效甚微。 走得近了,争执的内容也清晰入耳—— 景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火:“这刀的重量明显不对,与我当初填写的需求表单相去甚远!我特意标注了‘需加重配比,以适配发力习惯’,表格附页有详细参数,你们不曾核对吗?” 那白发工匠嗤笑一声,语气毫不客气:“参数?你填的那叫参数?十万斤!单手持用的刀要十万斤?你以为自己是巡猎星神亲临,还是咱们罗浮的将军本尊?简直是荒谬!” “荒谬与否,自有判断标准。但这绝非你们擅自更改客户明确要求的理由!” 景元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况且,我看这刀形制细节,也与我最初勾选的图纸略有出入……这恐怕,也并非阁下亲手打造的吧?”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身上与普通工匠略有不同的徽记。 那男子脸色更冷,嗤鼻道:“怎么?不是我打的,我就不能看不过眼说两句了?仗着是云骑军官,有点身份,就如此刁难我们工造司的工匠?他技艺不精,自当改进,但你拿着不是他本意造成的瑕疵来苛责,又算什么本事?” 他指向中间那位一脸苦相的工匠。 夹在中间的工匠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急:“二位、二位消消气!是、是我的错,是我理解有误,上报时沟通出了问题……景元大人,这刀您若实在不满意,我、我立刻给您重做!材料工时都算我的,保证在您需要之前完工,您看行吗?” “重做?” 那白发男子眉毛一竖,火气更旺,“凭什么他说重做就重做?流程规章是摆设?云骑那边自己改的数据,回头来找我们工造司的麻烦?这小子多大脸面?” 景元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但语气中的火药味依旧浓烈:“阁下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蛮不讲理?此事分明是沟通环节的疏失,理当协商解决,阁下横加阻挠,又是何意?” 悠真将下巴搁在镜泠月柔软的发顶,双臂松松环着青年的肩膀,看得津津有味,听了半晌,低声总结:“听起来,像是工匠依照某些要求打造了兵器,但成品与景元预期严重不符。景元要求修正或重做,但这位……嗯,路见不平的工匠同僚,认为责任不全在铸造者,觉得景元在仗势欺人,所以吵起来了?” “基本无误。” 镜泠月微微颔首,猫耳转向另一个方向,捕捉到一丝轻微的波动。 “确实如此。”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紧跟着响起,证实了镜泠月的感知。 悠真和镜泠月齐齐扭头,只见白珩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正站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将玉兆举得又平又稳,镜头显然正对着争吵的焦点,狐耳兴奋地竖着,绿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 “白珩?你也在?” “可不嘛,”白珩眼睛都没从玉兆屏幕上移开,压低了声音,语气雀跃,“我刚到工造司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得热闹,走近一看——嚯!竟然是咱们向来少年老成、说话恨不得绕三个弯的景元骁卫!这百年难遇的场面,不录下来给镜流看看,岂不是暴殄天物?” 想到公务缠身未能亲临的友人,白珩笑得更加不怀好意。 悠真赞叹地竖起拇指:“论捕捉精彩瞬间与乐于分享,白珩你当属罗浮第一。” 那边的争吵双方,此刻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三位不知围观了多久的“不速之客”。 景元率先停下话头,转过头来,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无奈:“你们……这就到了?” 镜泠月点点头,琥珀色的猫瞳平静无波,吐出三个字评价刚才的场面:“很精彩。” 悠真则笑眯眯地补充,语气里满是调侃:“我们景元,原来也有这般‘据理力争’、‘滔滔不绝’的生动时刻,真是让哥哥我刮目相看啊。” 白珩更是直接晃了晃手中的玉兆,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用客气,已经实时打包发送给镜流了~让她也欣赏一下爱徒的另一面,不用谢我哦!” 听到“镜流”这个名字,那位原本一脸不耐、桀骜不驯的白发工匠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挑起,目光转向景元,带着几分审视:“镜流剑首?你是她的徒弟?” “对啊,如假包换,关门弟子呢。” 白珩抢在景元之前回答,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又像是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所以这位景元骁卫,可是得了剑首真传的,眼光高、要求严,也是很正常的嘛~” 这话听着像解释,又像在拱火。 被两人夹在中间、早已冷汗涔涔的工匠,此刻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弱弱地举起手:“各、各位大人……要不,还是由我来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到默许后,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尽量清晰地陈述:“是、是这样的。我们工造司接定制订单,都会要求客人填写详细的需求表,包括武器类型、尺寸、材质偏好,以及……重量等具体参数。景元大人填写的重量要求,确实是……十万斤。” 他苦着脸,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委屈:“我做工匠也有五百多年了,经手的兵器成千上万,单手使用的刀剑类武器,要求这等重量的,闻所未闻!这、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也不利于实战运用啊!所以当时接到表单,我第一反应就是数据有误,立刻按照规程上报了‘异常数据核查’。后来……后来云骑军那边确实给了回复,说参数已核对,将重量要求修正为‘一百斤’。” 第90章 景元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肯定:“我从未收到任何关于参数变更的回执或确认通知。” 那白发工匠立刻嗤笑一声,抢白道:“但那也不是你跑来工造司,指着同僚鼻子质疑他技艺不精的理由!既然是你们云骑内部沟通出了问题,数据是你们的人改的,那你该去找你的上司,去军械库,而不是在这里为难一个按规章办事的工匠!” “嗯嗯,我明白了。” 白珩听得连连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所以核心矛盾就是,工造司按他们收到的被修改后的要求打造了兵器,但成品不符合景元最初的预期,对吧?” 景元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正是如此。” 他抬眼,金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再过些时日,便是新一轮的云骑内部演武仪典,我也在参赛名单之列。此刻兵器不合手,影响甚大。” “如果是云骑军械后勤那边出了沟通纰漏,这个确实需要向镜流报备,查清环节,追责到人。” 白珩收起玉兆,正色道,但随即话锋一转,又恢复那副轻松模样,“不过嘛,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重新打造一柄合用的刀,不能耽误了演武正事,对吧?” 应星瞥了白珩一眼,似乎觉得这狐人女子说话还算在理,目光又转回景元身上,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少了点最初的尖锐:“你这位朋友,倒是比你会说话,也比你明事理。” 景元被他这评价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若非阁下一开始不分青红皂白便横加指责,我们本可以更有效率地沟通解决,也不至于在此耽搁这许多时间。” 应星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需要找一位技艺足够精湛、且愿意尽快接手重铸的工匠?” 悠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低头看向怀中的镜泠月,“阿月,你怎么看?” 镜泠月眨了眨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轻轻点了点悠真的手臂,抬起一只手指,指向某个方向,语气平淡无奇:“不必另寻,眼前不就是吗?” 景元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正是刚才与他吵得面红耳赤、此刻仍一脸不耐的白发工匠。 对方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聚焦,不耐地挑眉:“看我做什么?” 悠真适时地开口,笑容温煦,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重:“方才争执,还未曾请教,这位气度不凡的兄台是……” 之前那位夹在中间的工匠如蒙大赦,连忙介绍,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这位是我们工造司本代的‘百冶’——应星大人!” “百冶”二字一出,景元和白珩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与重视。 在罗浮工造司,“百冶”并非单纯的职称,更代表着当代工匠中技艺最顶尖、被公认为大师的那一小撮人,是真正能够锻造出传世神兵利器的存在。 仔细观察,这位应星大师似乎并非长生种。 他的面容虽有岁月打磨的痕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眉宇间却并无长生种常见的、被漫长时光稀释后的平淡或沧桑,反而凝聚着一股属于短生种特有的、在有限生命中迸发出的极致专注与桀骜锐气。 正是这股气质,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具冲击力,也更难接近。 “原来如此,失敬失敬。” 悠真恍然,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开口便是诚挚的夸赞,“难怪阁下方才气势逼人,见解独到。能担‘百冶’之名,想来整个罗浮工造司,也难有几人能出阁下之右,技艺必定是登峰造极,巧夺天工。” 应星微微眯起眼,直觉这黑发青年的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图,并不全然是恭维:“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景元方才情急之下,与阁下言语冲撞,确是他急躁了些。但他本性纯良,绝非有意刁难或轻视工匠之人,这一点,我愿以人格担保。” 悠真语气诚恳,随即话锋一转,“至于在下……作为景元的朋友,同时也是一位欣赏精妙造物的旁观者,此刻确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否拜托应星大师,亲自出手,为景元重新量身打造一柄真正合心合手、能助他在演武中展露锋芒的兵器?” 他停顿一下,金眸中闪烁着对技艺的纯粹欣赏与期待,继续道:“我相信,以阁下这一代‘百冶’的惊世才华与无双实力,必能化此小小波折为一段佳话,铸就一柄不仅契合使用者,更能彰显大师匠心独运的传世之作。” 这一番话,先肯定对方身份与能力,再为景元稍作开脱,最后提出一个对任何顶尖匠人而言都颇具吸引力的、带有挑战性与展示空间的请求,可谓给足了台阶与面子。 应星紧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并未立刻答应。 悠真见状,笑容不变,打起了圆场:“当然,此事不急在一时。方才争执,想必大家心中都有些不快。不如这样,我们先将之前的不愉快暂且放下,一同寻个雅静之处,边吃些茶点,边慢慢商议这兵器重铸之事,如何?正所谓‘美食能解千愁,清谈可化块垒’嘛。” 镜泠月适时地看向景元,猫耳动了动,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你请客。” 景元:“……啊?我?” 他环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珩姐,笑眯眯等着他表态的悠真哥,一脸平静但显然不会付账的镜泠月,以及对面那位虽然脸色稍缓但依旧傲气十足的应星大师。 得,看来这顿饭,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云骑骁卫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抬手,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襟,随即朝着应星的方向,做了个标准的、不卑不亢的“请”的姿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神情: “那么,应星大师,可否赏脸移步?给在下一个赔罪与请教的机会?” 应星看着眼前这骁卫迅速调整好的姿态,以及旁边那几位明显以他为中心、却又各自气度不凡的同僚朋友,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默许,但脚步已然朝着工造司外迈去。 “哼。” 第70章 速度与激情 最终, 应星还是同意了为景元重新锻造一柄合用的兵刃。 他收敛了之前与人争执时的桀骜火气,恢复了工匠大师面对委托时应有的专注与严谨。 本着公事公办、对作品负责的态度,他取出全新的、绘制着精密格线的定制表单和记录玉兆, 将景元提出的每一项要求——从武器的总长、刃宽、弧度、重心位置, 到握柄的缠绳材质、护手的雕纹偏好,乃至对于重量分布的细微调整, 都一丝不苟地记录了下来, 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 确认细节。 就在应星接过景元最终确认并签印的表格,准备收起时,锻冶房那扇厚重的、用以隔绝内外高温与噪音的金属门扉,被人从外推开。 炽热的空气与锻造间的独特声响流泻出去少许, 一道修长清冷的身影随之步入。 是丹枫。 他身穿着便于活动的青白色常服,额前玉角与身后龙尾在锻冶房内跃动的炉火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却疏离的光泽。 似乎没料到屋内如此“热闹”,他脚步微顿, 青翠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正将表格归档的应星身上。 “哦?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吹的什么风, 竟把这么多位‘大人物’都刮到我这小小的锻冶房来了?” 看见来人, 一直板着脸、神情专注记录的应星,嘴角竟破天荒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明显比对景元时缓和许多的、甚至带点熟稔调侃意味的笑容。 “我来取‘击云’。” 丹枫言简意赅地说明来意,同时朝应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屋内其他人, 在掠过镜泠月时顿了顿,清冷的声线里透出一丝讶异, “太卜大人?您也在此?” 镜泠月正被悠真半揽着,站在一处相对远离炉火高温、摆放着一些已完成或半成品兵器的木架旁,好奇地打量着架上一柄形制奇特的短铳。 闻言,他转过头,猫耳动了动,简洁回答:“陪景元来定兵器。” 丹枫这才将视线真正投向房间中央那位白发的年轻骁卫,青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镜流的徒弟,景元?”虽是问句,语气却已肯定。 “您认识我?”景元有些意外地挠了挠头。 他曾在云骑阵列和某些官方场合远远见过这位新任丹鼎司司鼎、持明龙尊的身影,对其非凡的气度与形貌印象深刻,此刻被对方直接叫出名字,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镜流闲暇时提过几次,白珩更是……”丹枫说着,目光转向正凑在镜泠月身边、对着那柄短铳指指点点的狐人女子。 白珩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第91章 丹枫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续道,“……说得更多些。她们都说,你天赋不俗,心性亦佳,假以时日,或有成为一方将帅的潜质。” 被地位尊崇的龙尊如此当面肯定,景元耳根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拱手道:“龙尊过誉,师父与白珩姐抬爱,晚辈尚需多加磨砺。” “哼。” 一旁正将记录好的表单锁入专用柜中的应星,冷不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这倒显得我方才是那不通情理、刻意刁难人的恶人了。” 语气里三分自嘲,七分依旧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带刺的阴阳怪气。 景元离他最近,听得真切,一时间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表情略显尴尬。 反倒是丹枫,似乎对这位百冶大师的说话风格习以为常,闻言便转过头,翠眸平静地看向应星,语气淡淡地反问:“又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 “啧。” 应星没有直接回答丹枫的问题,只是略显烦躁地咂了下嘴,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而对景元道:“表格我看过了,要求记录完毕。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补充?譬如对特殊材料的偏好,或是希望附加的微型阵法?” 景元仔细想了想,摇头:“暂时就这些,有劳应星大师费心。” 这时,一直在旁安静围观、仿佛只是来陪太卜大人“逛街”的悠真,忽然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语气温和地开口:“应星师傅,不知您近期是否另有闲暇?我这边……也有武器,想请您帮忙看看,稍作改造。” 应星闻声,抬眼看向悠真,目光在他身上那身看似普通却质地非凡的劲装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空着的双手,眉头微挑:“‘贯月君’的弓弦……也用久了,需要更换,或是上了锈?” 他语气虽依旧直接,却没了对景元初时的尖锐。 “哎呀,贯月这个称呼还蛮不习惯的,叫我悠真就行。” 悠真金眸弯起,笑意更深,“生锈倒不至于,棉花暗水的保养我一直很上心。只是……”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受限于当初锻造时的一些基础材料特性,以及我自身灵力运转的某些需求,在许多情况下,我不得不在使用时刻意收束部分力量,长久下来,总觉得不够畅快,武器本身也有些‘委屈’了。所以想请您这位当代‘百冶’掌掌眼,进行一些优化调整。” 白珩悄悄凑到镜泠月耳边,用气声笑道:“悠真这家伙……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真是到哪儿都吃得开,跟谁都能三言两语聊到一块去。” 镜泠月微微挑眉,琥珀色的猫瞳里闪过一丝与有荣焉的微光,同样压低声音,却带着点小骄傲地回应:“那是自然。” 他的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扫过。 应星见悠真态度坦然,言辞恳切,脸色不由得又缓和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等待的丹枫和景元,计算了一下手头的排期,才开口道:“景元的刀是急件,需优先处理。你的弓……工期不够。这样,半个月后,你带着它再来一趟。届时细看。” “没问题,多谢应星师傅。”悠真从善如流,笑眯眯地应下,毫不拖泥带水。 见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丹枫才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地催促:“应星,我的‘击云’?” “在这儿,急什么。” 应星转身,走向锻冶房内侧一个单独设立的、带有温度与湿度调控阵法的武器架。 他从架上取下一柄通体修长、线条流畅、枪尖与枪纂皆泛着幽幽寒芒、枪杆呈现出一种深沉青黑色泽的长枪。 枪身似乎刚刚完成最后的养护,光洁如新,隐隐有灵光内敛。 他将长枪递给丹枫:“检查过了,枪尖刃口磨损极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是枪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丹枫,眼神里带着点无语,“我在重修时,发现中段内部结构有受过剧烈冲击的痕迹,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材质已有隐裂。所以这次除了常规养护,我额外熔炼了些‘销光金’进去,重锻了中段枪杆,现在它的韧性和整体强度应该提升了三成左右。” 解释完,应星终于忍不住,语气满是费解地问:“你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持明龙尊,平日里不是诊脉开方,就是处理族务、司部公务……到底遇上什么情况,能让你把‘击云’的枪杆都折腾出隐裂来?跟城墙柱子对捅了?” 丹枫接过“击云”,手腕一抖,挽了个轻盈的枪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比以往更加沉稳趁手的重量与平衡,满意地微微颔首。 对于应星的疑问,他只是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带着点神秘意味的笑意,并未直接回答。 倒是镜泠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眨了眨琥珀色的猫瞳,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解惑:“他收拾族里那些不听话的龙师时,力气用大了些。” 白珩:“啊?”狐人女子睁大了绿眸,一脸惊奇的表情。 悠真则低笑出声,饶有兴致地问:“哦?阿月‘看’到什么了?” 镜泠月回忆了一下自己不久前“看”到的、发生在持明议事殿附近某个偏厅里的短暂冲突,用他特有的、缺乏情感起伏的语调描述道:“一枪穿透了三个龙师,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钉在了玄铁加固墙壁上。”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力道过大,枪尖入墙过深,反震之力传导回来,加上那几个龙师撞墙的冲击……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墙内的承重柱,被枪罡的余波和撞击震得裂开了。” 应星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不知是惊叹还是无语的冷笑:“呵。怪不得。我说怎么送修时,枪杆内部应力纹路走向那么奇怪,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巨力从侧面硬生生‘别’了一下。原来真是当攻城锤用了。” 丹枫难得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赧然,低声道:“一时情急,未加收束。” “枪是这么用的吗?” 应星抱起手臂,瞪着他,“‘击云’的设计初衷是灵巧突刺、精准点杀,不是让你拿来当棍子砸人、当钉子钉墙的!下次再这样……” 他威胁似的拖长了语调。 丹枫立刻接口,语气诚恳:“我加钱。” 应星:“……” 他准备好的说教被堵了回去,没好气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记得结账时把材料加固费算上。” 景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应星大师的怒火,好像转移目标了?” 白珩立刻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警告:“你可闭嘴吧,小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心引火烧身。” 她随即又看向丹枫和悠真,摇头晃脑,语重心长地“告诫”:“你们几个,别仗着自己武力高强就乱来啊。尤其是悠真,你的弓要是也拿来干这种‘大力出奇迹’的活儿,应星大师下次怕不是要直接关门谢客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补充,“这就跟不能轻易得罪丹鼎司的大夫一样,得罪了顶尖的工匠大师,以后想修个称手的家伙事儿,可就难喽。” 这话恰好被正在仔细检查“击云”枪杆接缝处的丹枫听到。 持明龙尊抬起头,青翠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白珩,语气平淡地纠正:“我是大夫。” “嘶……” 常年需要服药调理、此刻正被丹枫监管治疗的某位病号闻言,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着看向丹枫,“丹枫大人,您……没在我的药方里,因为上次钓鱼钓多了,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偷偷加过什么料吧?” 丹枫微微挑眉,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浅笑:“怎么会?身为丹鼎司司鼎,持明龙尊,我自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对症下药,精益求精。” 他强调了一下“精益求精”四个字。 悠真:“……”他突然觉得,以后还是对这位龙尊大夫更恭敬些比较好。 被这群人吵得脑仁疼,又耽误了半晌功夫的应星终于忍无可忍,开始赶人:“行了行了!你们要聊天、要叙旧、要互相调侃,出去说!我这锻冶房不是茶话室!景元的刀有工期,我还有别的订单要处理!都出去!” 于是,一行五人,被当代百冶大师毫不客气地请出了他那间热浪逼人、叮当作响的锻冶圣地。 站在工造司相对安静的庭院回廊下,几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白珩最先打破沉默,她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扬起那极具感染力的爽朗笑容:“好啦好啦!兵器的事解决了,新单子也下了,旧账……嗯,也算过了。眼看这也快到饭点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我知道金人巷那边新开了一家专做古海鲜的馆子,据说主厨是从曜青仙舟请来的,手艺一绝!怎么样?” 第92章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但随即看了看人数,又有些犯难:“不过……我的星槎是小型款,最多再挤两个人,载不下你们仨啊。” 她指的是景元、丹枫,以及明显会跟镜泠月同行的悠真。 “这个无妨。”悠真笑道,轻松地拍了拍腰间的玉兆,“我和阿月来的时候,开了家里的星槎,空间足够。白珩你和丹枫先行一步便是。” “那感情好!”白珩眼睛一亮,“我跟丹枫先去神策府附近接镜流!她知道咱们聚,肯定乐意来!咱们到时候馆子门口汇合!”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当这个计划里包含了“白珩”和“星槎”这两个要素时。 事实证明,让悠真这样一位同样拥有顶尖星槎驾驶技术的人,跟在以狂野驾驶风格著称的狐人王牌飞行士后面,是一件极其容易诱发竞速本能的事情。 两艘星槎前一后,如同两道划破罗浮黄昏天空的流星,在得到飞行许可的航道上,开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你追我赶的友好比拼。 转弯时的弧度一个比一个刁钻,加速时的推背感一个比一个强烈,甚至偶尔还会玩出几个教科书级别的战术机动,引得下方路过的其他星槎驾驶员纷纷侧目,暗自咂舌。 这场临时起意的“竞速赛”最终以两艘星槎几乎同时、以一个堪称炫技的同步侧滑急停,稳稳落在目标餐馆门口的小型泊位而告终。 舱门打开,白珩和悠真几乎同时跳下星槎,两人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畅快淋漓的笑意,正准备击掌庆祝这“不分胜负”的精彩旅程—— “二位,请留步。” 一个冷静、专业、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只见两位身着云骑制服、臂章上有着特殊交通执法标识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面前。 其中一人手中拿着记录玉兆和便携式测速仪,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开口: “根据监测,二位在编号甲-七至甲-十二航道区间,存在严重超速、危险并线、未保持安全距离等多项违规驾驶行为。现已记录在案。请出示你们的飞行执照与相关证件,接受处理。” 第71章 受害者+1 “所以, ”镜流抱着手臂,身姿笔挺地站在医疗室略显清冷的灯光下,红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看着面前几乎要耷拉下耳朵和尾巴、一脸心虚懊丧的狐人好友, “你的星槎驾驶执照,又被吊销了?这次是几个月?” 白珩欲哭无泪, 试图用夸张的手势来减轻自己的罪行, 伸出拇指和食指, 比划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缝隙:“镜流!我真的、真的只是……稍微快了那么‘一丢丢’嘛!就一丢丢!谁知道刚好碰上执法队巡逻,还带了最新款的灵能测速仪……”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 镜流早已深知这位挚友在驾驶星槎时那近乎本能的速度,闻言只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嗤笑:“该。让你整日里不知收敛。” 白珩这下连蓬松的大尾巴都彻底蔫吧了, 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耳朵也向后折起,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欸……小镜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为了赶来看你和你宝贝徒弟的世纪对决,我才……呜……”她假意抽泣, 试图博取同情。 然后额头就被镜流屈起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疼!”白珩捂住脑门。 “长长记性。”镜流收回手,语气平淡, 但眼底那一丝笑意到底没完全藏住, “下次再这样,别说驾照,你的星槎我都给你锁库里。” 与白珩的垂头丧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的浅羽悠真。 黑发青年一派安然祥和,甚至嘴角还噙着温煦的笑意,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中竞速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还语气轻松地感慨:“呜啊,今天真是运气‘好’呢~偏偏就撞上了巡逻队里技术最高超、眼神最犀利的几位交警同志哦……”这话细品总觉得哪里不对。 镜泠月正被他半揽着, 闻言抬起琥珀色的猫瞳,平静地看向自家侍卫长,猫耳困惑地向前折了折,直指核心问题:“超速?” 悠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略带讪讪的讨好神色,金眸无辜地眨了眨:“啊……这个嘛……阿月你知道的,白珩姐一旦握住方向舵,那气势,谁能拦得住?我就算坐在副驾驶,也抢不了她的方向舵啊……” “诸位。”一个带着明显无奈、略显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打断了这边关于交通法规的检讨。 丹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微微蹙着眉,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位惹事精,最后落在自己刚刚安置好的那位“受害者”身上,叹了口气,“与其在这里关心两位‘罪魁祸首’的驾照问题,不如先关心一下真正的‘受害者’现状如何吧。” 他侧身,让开视线。 只见旁边的休息长椅上,那位被绑架来的工造司百冶——应星,正脸色发白、双目紧闭地靠坐在那里,一手还无力地按着额角,一副刚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的虚脱模样。 丹枫方才扶着他进来时,这位素来以冷硬倔强著称的匠人大师,脚步都还有些发飘。 丹枫走过去,将一杯温水连同两颗特制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晕车丹递到应星手边,看着他勉强接过,和水吞下,喉结滚动咽下药丸,脸色似乎才缓和了一丁点。 持明龙尊这才转过身,翠眸平静地看向白珩和悠真,语气里带探究:“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应星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 白珩挠了挠头,狐耳不安地抖动着,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原因倒也不复杂。 这次的演武仪典轮由罗浮仙舟承办。随着时光流转,这项最初旨在选拔云骑军内部精英的比试,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带有全民狂欢性质的盛会。 参赛者不再局限于仙舟联盟内部的云骑军士,许多与联盟交好、或慕名而来的其他星球、文明的年轻强者们也纷纷报名参与,使得赛事规模与影响力远超以往。 至于罗浮本地,报名参赛者更是踊跃。而在众多参赛的罗浮云骑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目——那便是剑首镜流唯一的亲传弟子,景元。 许多人很早就开始关注这位剑首高徒的赛程。 而当本次演武仪典东道主罗浮宣布,将由剑首镜流亲自担任最终的“守擂者”时,一个充满戏剧性的猜想便在观众与赌坊间不胫而走:如果景元能够一路过关斩将,杀入最终决赛,那么等待他的,极有可能就是与师父镜流的正面交锋! 师徒对决……这话题性、这戏剧张力,足以点燃所有人的热情。 于是,景元的每一场比赛,关注度都水涨船高。而他也确实不负众望,展现出惊人的成长与实力,一路高歌猛进,未尝败绩,最终真的如众人所期盼的那样,站到了决赛的擂台上,对手正是他的师父,镜流。 这下,决赛的门票价格被炒到了惊人的高度,并且一票难求。 白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动用了不少人脉关系,才好不容易抢到了几张位置绝佳的观赛票,就是为了能让身边这些好友都能亲临现场,见证这极具纪念意义的时刻。 对于白珩的邀请,镜泠月和悠真自然欣然应允,丹枫也表示会抽空前来。 唯独工造司的应星大师,以“公务繁忙”、“对打打杀杀没兴趣”、“噪音太大影响思考”等种种理由,再三推拒。 眼看着决赛日近在眼前,票都捏在手里了,白珩那股子劲儿上来了,又想到景元决赛用的新兵刃正是应星精心打造的作品,让铸造者亲眼见证其实战风采岂不完美?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找上了“志同道合”的悠真,两人一拍即合,制定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计划——直接去应星家或工造司,把人“请”来。 可怜的应星大师,纵有一身打铁锤炼出的惊人臂力和坚韧意志,终究是位专注于铸造、不善拳脚的匠人。面对白珩和悠真这两位货真价实、身手不凡的云骑精锐,他那点反抗简直如同螳臂当车。几乎没有多少有效挣扎,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塞进了白珩那艘以速度著称的小型星槎。 接下来的旅程,对应星而言,不啻于一场噩梦。 白珩“救场如救火”,油门一踩到底,星槎化作紫色闪电,在罗浮错综复杂的空中航道里上演了无数个惊险的急转、俯冲、贴边超车。 坐在副驾驶的悠真还能泰然自若,甚至偶尔出声指点一下更高效的路线,而被扔在后座、毫无心理准备的应星,只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眼前光影乱闪,耳边是引擎的疯狂咆哮和气流的尖啸…… 等星槎以一个堪称暴力的急刹停在演武场专用泊位时,应星被两人架出来时,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脚下发软,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好险没当场吐出来。能强撑着走到医疗室,全凭一股不想在这俩“绑匪”面前彻底丢脸的倔强。 第93章 白珩自知理亏,对手指,声音微弱地试图辩解:“你看嘛……景元决赛用的刀,是你倾注心血打造的‘神兵’,让他用你的作品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大放异彩,你这个铸造者若不在场亲眼见证,岂不是天大的遗憾?我、我这也是为了工造司的荣耀!” 终于稍微缓过一口气、但依旧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仿佛在积蓄力量的应星,听到这番义正辞严的狡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清晰而有力的两个字: “……我呸。” 丹枫见状,反而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医生诊断后的了然:“看来精神恢复得还不错,至少还有力气骂人。” 他顺手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休息好了?能自己坐着了?” 应星接过水杯,闷头喝了一大口,依旧没睁眼,也没接话,只是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 显然,距离“完全好”还有段距离。 悠真在一旁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应星那声“呸”似乎也把自己囊括了进去……嗯,这绝对不是错觉。 他连忙轻咳一声,试图扯开这个对自己和白珩都不太有利的话题,转头看向一旁抱臂而立、似乎对这场闹剧早已习以为常的镜流,笑眯眯地问:“镜流,你什么时候上场?我们可是专程来看你和景元这场师徒对决的,期待得很呢。” 镜流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来,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悠真无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你这么想看戏,”镜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当初为什么不自己报名参赛?以你的实力,走到最后与我交手,也并非难事。” 悠真立刻摆摆手,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混合着些许惫懒与示弱的笑容:“哎哟,镜流你可别开玩笑了。我?我现在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病人,每日里与药罐子为伴,安分守己,怎么能再去打打杀杀呢?不合适,不合适……” 这番说辞,让医疗室内的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略带无语的沉默。弱小?可怜?无助?回想起苍城演武场上那惊天动地的一箭,以及平日里那些深不可测的表现……这话鬼才信。 最后还是镜泠月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不算宽敞的医疗室,目光在丹枫身上停留片刻,猫尾轻轻摆了一下:“别都堵在这里了。丹枫司鼎还有伤员需要照看,我们在这里,影响他工作。” 丹枫闻言,抬起翠眸,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镜泠月一眼,语气平平:“我可真谢谢您,太卜大人,还记得我这儿是丹鼎司的医疗点,不是茶话室。” 作为罗浮最主要的医疗机构,丹鼎司在演武仪典期间承担着繁重的医疗保障任务。身为司鼎,丹枫更是责任重大,需要统筹调度,关键时刻还需亲自出手处理棘手的伤势。 前几日的赛程中,选手们格外好斗,医疗小队频频上场,抬下来的伤者络绎不绝,丹枫几乎是连轴转。 今天决赛,场面或许会控制得更好些,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他本就忙里偷闲,结果还被这群人堵在医疗室听他们拌嘴。 他已经受不了这群家伙继续在这里插科打诨、影响清静了。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聒噪的鸟儿一样,指向医疗室的大门,语气干脆利落:“既然都没什么大碍,那么,出门,右转,观众席入口在那边。不送。” “砰”的一声,医疗室那扇厚重的、绘有丹鼎司徽记的门,在几人面前干脆地关上,险些撞到还想说点什么的白珩的鼻尖。 白珩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绿眸,狐耳困惑地抖了抖:“我……我哪里又惹到他了?”她感觉自己最近好像特别容易触发丹枫的“送客”模式。 镜流早已转身,朝着选手通道的方向走去,闻言头也不回,只丢下三个字:“自己想。”决赛即将开始,她需要去做最后的准备。 悠真给了白珩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松松地挂在比自己矮了一截的镜泠月肩膀上,几乎是半倚靠着对方,用一种慢悠悠的、仿佛饭后散步的节奏,朝着观众席入口的方向拖去。 走了几步,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冲着还在原地发愣的白珩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地提醒: “记得一会儿带应星大师去观众席啊!前排贵宾座,视野绝佳,别浪费了票!” “啊?”白珩傻眼。 这不是把最大的麻烦和定时炸弹留给自己了吗?!应星一会儿缓过劲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拐弯抹角、含沙射影地问候她呢!光是想想,白珩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目光在紧闭的医疗室大门和镜流离去的方向之间徘徊,忽然,一个绝妙的点子闪过脑海。 对啊!自己一个人容易被应星集火攻击,那……拉上一个“地位足够高”、“脸皮可能足够厚”(?)、并且同样“参与”了邀请的“共犯”不就好了? 她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着镜流离开的方向追去,同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说服那位刚刚关上大门的持明龙尊,一同前往观众席,共赏这场师徒对决。 相信龙尊大人人美心善的份上,他会原谅自己的! 第72章 最硬的嘴 等镜泠月被悠真揽着坐在特等观赛包厢里时, 场馆内已经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啊不,至少鸣炮用的是舰炮, 只能说非常符合仙舟的气质, 相当武德充沛了。 看台上座无虚席,来自各仙舟、各星球的观众挥舞着代表不同阵营的旗帜与标识, 声浪如同海啸般层层叠叠。 决赛的热度, 尤其是“剑首师徒对决”这一噱头, 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推向了顶点。 终场比试,亦是本届演武仪典的压轴大戏——魁首挑战者与守擂剑首的表演赛,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气氛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镜泠月琥珀色的猫瞳沉静地望向下方那座以特殊合金加固、绘满云骑徽记的宽阔擂台。 场上对峙的师徒二人, 身形与气势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 景元身着云骑骁卫的轻便银甲,白发被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手中并非惯用的长刀, 而是一柄形制奇古、气势沉雄的阵刀。刀身厚重,刃口流转着暗金色的冷光,刀镡与长柄连接处镶嵌着复杂的机括与导灵阵列, 正是工造司百冶应星为其量身打造的“石火梦身”。 据应星自己轻描淡写地提过, 这柄阵刀净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寻常壮汉莫说挥舞,恐怕连搬动都难。 然而此刻握在景元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他身姿挺拔, 神色沉凝,金眸中战意如火, 竟无半分吃力的模样。 “一万三千五百斤……” 悠真咂舌,忍不住把下巴搁在镜泠月柔软的发顶上,闷闷地嘀咕,“仙舟人的体质……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看着也没比我壮多少啊,怎么一个个都是隐藏的搬山力士?” 他金眸里满是费解,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点刻意的委屈,蹭了蹭怀中人的猫耳,“阿月,跟这些怪物比起来,我感觉自己真是太弱小、太无助了……” 镜泠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手臂,声音平淡:“你若算弱小,这包厢里除了你,大概都得算手无缚鸡之力了。” “没错没错!” 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插了进来,白珩不知何时已经溜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在悠真旁边的空位坐下,顺手还从包厢自带的点心架上拿了块蜜渍果脯塞进嘴里,“你要是弱小,那我们岂不是连尘埃都算不上了?少在这儿装柔弱啦。” 她身后,丹枫和应星也相继步入包厢。 丹枫神色依旧清冷,径自选了离白珩稍远、靠近包厢边缘、视野同样绝佳的位置坐下,仿佛要最大程度地与狐人的“麻烦气场”隔绝。 应星脸色虽然比在医疗室时好了不少,但仍有些苍白,他瞥了一眼白珩,毫不掩饰嫌弃地挑了离她最远的对角位置落座,动作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僵硬。 白珩见状,不满地鼓起脸颊,狐耳竖起:“喂!你们两个!至于吗?这么看不惯我?” 应星眼皮都没抬,声音干巴巴的:“确实。” 丹枫则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但那微微侧身、专注看向擂台方向的姿态,以及完全没有接话的反应,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白珩:“……”她气得尾巴毛都炸开了一点。 “安静。” 镜泠月清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包厢内的小小争执。 他微微偏头,猫耳警惕地竖立,“要开始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下方擂台上,一直凝神对峙的景元骤然动了! 他足下发力,擂台地面发出沉闷的微响,手中“石火梦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雷光! 那雷光并非杂乱无章的爆裂,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缠绕在刀身之上,发出低沉威严的嗡鸣。 第94章 长刀破空,刀势如虹,挟带着风雷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数丈之外的镜流!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阵刀的优势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刀锋未至,那凛冽的刀罡与澎湃的雷劲已几乎要将镜流周身空间封锁。 包厢内,丹枫微微颔首,抱着手臂,青翠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年轻人。” 应星几乎同时,用他那略带沙哑、依旧没什么好气的嗓音接道:“沉不住气。” 悠真:“……” 他忍不住凑到镜泠月耳边,用气声小小地吐槽:“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一唱一和的。” 镜泠月猫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嘀咕,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擂台上,面对弟子这挟风雷之势、近乎搏命般的抢攻,镜流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那金色雷光即将及体的刹那,她足尖在擂台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同失去重量般飘然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优美而精准的翻转。 同时,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沉重的重剑,已然携着万钧之势与刺骨寒气,如同冰山倾塌,轰然砸落! “轰——!” 重剑与阵刀并未直接碰撞,而是砸在了景元刀势前端的空处。 然而,那恐怖的冰寒剑气与纯粹的力量冲击,却如同实质的冰川砸入海洋,瞬间在坚硬的擂台上犁开一道长达数丈、深达尺余、覆盖着狰狞冰棱与霜雪的沟壑! 冰屑混合着被震碎的石粉,如同暴风雪般向四周激射。 景元的刀势被这突如其来、霸道无比的拦截硬生生阻了一瞬。 但他反应极快,手腕一拧,阵刀改劈为扫,金色的雷光化作一片弧形的电网,试图绕过正面,袭向镜流侧翼。 镜流的身形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个方位,重剑挥舞间,带起漫天晶莹的冰晶轨迹,每一剑都简洁、直接、蕴含着冻结万物的意志与斩断一切的力量。 雷光与冰雪,金色与霜白,在擂台上疯狂地碰撞、交织、湮灭! 两人的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寻常观众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残影与不断爆开的能量光华,唯有依靠场地四周巨大的悬浮光屏上的高速慢放,才能勉强看清那惊心动魄的攻防细节。 白珩托着下巴,看得目不转睛,绿眸中却闪过一丝困惑,她喃喃道:“总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啊。雷电对冰雪,速度与力量的碰撞……” 镜泠月目光依旧锁在场上,闻言,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悠真也用雷。” “对!” 白珩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之前苍城的演武仪典!守擂的悠真对挑战的镜流!不就是雷系对冰系吗?哎呀,这场景简直像是历史重演!” “结果如何?” 一旁的丹枫似乎被勾起了兴趣,转过头问道。 他虽与镜流、白珩相识,但对这些陈年比武细节并不完全清楚。 “不分胜负呢。” 白珩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回忆的光彩,“计时赛,打到规定时间结束,两人都未能彻底压倒对方,裁判组判定平手。可惜了,没能看到真正分出高下的那一刻。” “若是不计时,继续打下去,我恐怕没多少胜算哦~” 悠真笑眯眯地接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毕竟我耐力不太好嘛,持久战可不是我的强项。” 他这话半真半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那“耐力不好”更多是源于旧疾,而非实力不济。 白珩立刻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犯懒,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跟镜流动真格的,怕赢了不好收场,输了又丢面子。” 这时,一直沉默注视着场中激烈交锋的应星,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带着点冷硬评价味道的调子:“我造的武器,好。” 众人一愣,目光转向他。 白珩好奇地追问:“然后呢?景元打得怎么样?” 应星瞥了她一眼,仿佛觉得她问了句废话,但还是用更简练、更不客气的语气补充道:“她的,不行。” 这个“她”,显然指的是镜流。 包厢内气氛微凝。 白珩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圆场:“呃……百冶大师,那好歹也是云骑军高阶将官标配的制式武器,同样出自你们工造司匠人之手,质量还是有保障的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应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工匠大师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的武器,限制了她的发挥。材料、结构、灵能传导效率……最多只能让她发挥出八成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那道在冰雪中穿梭的白色身影,“或许,还不到。” “这么夸张?”白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包厢内另一位“权威人士”——镜泠月。 太卜大人正端起一杯清茶浅啜,闻言,猫耳轻轻动了动,琥珀色的瞳仁转向白珩,平静地点了点头:“差不多。” “哇……” 白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下方镜流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惊叹。 “剑首大人发挥八成实力,都能一剑劈开步离人的小型突击舰了……这要是换了真正契合她、能让她全力施展的兵刃……” 她不敢想那会是何等光景。 想到此处,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猛地转向坐在角落、一脸生人勿近的应星,脸上瞬间堆起最灿烂、最谄媚的笑容,双手合十,身体前倾,几乎要扑过去: “大师!百冶大人!应星大人!求求你了!帮帮小镜流吧!给她也打造一把真正的好武器吧!她值得最好的!” 应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肉麻称呼激得浑身一僵,眉头紧锁,向后靠了靠,语气更加不耐:“你说打,我就得打?” “我掏钱!包材料!工期您说了算!” 白珩立刻接上,语气恳切,眼神闪亮,“只要您肯出手,价钱绝对让您满意!我知道您对好材料和挑战性的设计最有兴趣了,镜流的剑法独步仙舟,难道您不想亲手铸造一柄能与之匹配、甚至能激发她更强潜力的传世神兵吗?” 应星被她缠得没办法,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包厢内另一位可能“说得上话”、或者至少能帮他分担点火力的人——丹枫。 持明龙尊非常灵性地、几乎在应星目光转来的瞬间,就微微侧过头,专注地研究起包厢墙壁上某处毫无特色的装饰纹路,仿佛那里蕴含着药学至理,彻底无视了百冶大师求助的眼神。 应星:“……”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排太卜后面。” 他指的是悠真委托改造“眠花暗水”的订单。 那单子虽然是悠真提出,但付钱和提供具体改造思路的,都是镜泠月。 应星至今没太想明白,为什么浅羽悠真自己的武器,反而要让镜泠月来主导改造方案?难道这位太卜大人比武器使用者本人更了解其需求与特性? 对此,悠真当时给出的答案是:“当然啦,我们心意相通,是一体的嘛。” 顺便还提出了一个在应星看来极其离谱、堪称亵渎锻造艺术的附加要求:“哦对了,应星师傅,我经常陪阿月去鳞渊境钓鱼,你看能不能在‘眠花暗水’上……嗯,附加个便携式鱼竿或者自动钓鱼的功能?” 百冶大师当时的回答简洁有力,只有一个字:“滚。”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冒犯他心中关于武器纯粹性与功能性的至高美学。 包厢内的小小插曲并未影响下方擂台上愈发白热化的对决。 冰雪与雷光的碰撞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巨大的光屏上,慢放镜头才能勉强捕捉到两人那超越常人视觉极限的交手瞬间。 景元的刀法大开大阖,却又暗藏机变,雷光时而凝聚如矛,时而扩散如网;镜流的剑势则始终保持着那种冻结一切的纯粹与斩断所有的决绝,每一剑都简洁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 最终,在一次电光石火的交错中,镜流似乎预判到了景元一次力劈之后、回气转换时那微不可察的、几乎不能算破绽的细微凝滞。 她手中的剑以一个精妙无比的角度斜向上挑,剑尖精准地磕在“石火梦身”刀镡与刀身的连接薄弱处。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 景元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却又凝练如钢的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剧震,手臂发麻,再也握持不住。 那柄重达万钧的“石火梦身”,竟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数丈之外的擂台边缘,深深嵌入地面。 全场瞬间寂静,随即,如山崩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猛然炸响! 胜负已分。 “看来,小景元还得再沉淀几年啊……” 第95章 白珩托着下巴,看着下方擂台上面色有些怔然、但很快恢复平静、向师父恭敬行礼的景元,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欣慰与一丝感慨,“悠真,你怎么看?” 悠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金眸中闪过一丝认真:“再等几年,确实差不多了。他今日输,不是输在力量、速度或招式,而是输在了最后那一下的‘细心’上。或者说,是面对镜流时,那几乎无法避免的、被经验和境界碾压所带来的‘破绽’放大。战场上,被抓住这样的破绽,确实是要命的。” “但在罗浮上,”丹枫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准备离开包厢,“能抓住他这个级别武者破绽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他沉吟片刻,坦然道,“至少,我做不到。” 作为龙尊,他自有其强大的战斗方式,但在这种纯粹的、追求极致的武技对决与破绽捕捉上,他自认不如镜流,甚至可能也不如此刻的景元。 “哦?” 应星闻言,难得地将目光从擂台上收回,看向丹枫,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大名鼎鼎的持明龙尊,丹鼎司司鼎,也有亲口承认‘技不如人’的一天?” 丹枫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平淡:“我只是丹鼎司一名普通的医士而已,专注于救死扶伤,打打杀杀非我所长。” 此时,擂台上的镜流与景元已简单致意后退场,司仪开始进行最后的闭幕致辞与颁奖环节。 丹枫不再耽搁,施施然起身:“该去给选手进行赛后例行检查了。” 他目光扫过包厢内众人:“去不去?” “去去去!”白珩第一个跳起来响应,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悠真低头,询问地看向镜泠月。银发的猫耳青年微微颔首,尾巴尖轻轻扫过他手背。 应星依旧靠坐在角落,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冷淡。 他瞥了跃跃欲试的白珩一眼,哼了一声,终于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语气硬邦邦的:“反正都被你们绑来了,看看也无妨。” 丹枫闻言,翠眸瞥向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全身上下,就属你这张嘴最硬。” 应星:“……啧。” 第73章 化龙妙法? 说是例行检查,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是奔着看乐子去的。 当然,这乐子的焦点, 自然是刚刚在万众瞩目下“输”给师父的景元骁卫。 这么说或许有失公允。 毕竟, 能在剑首镜流手下撑到最后一刻,仅仅是被打落兵器而非彻底落败, 以他的年龄与资历, 已然是极其出色、甚至堪称惊艳的表现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那群损友们, 抓住机会好好地揶揄他一番。 “感觉如何呀,景元元?跟师父对垒,是不是特别‘刺激’、特别‘酣畅淋漓’?” 白珩第一个凑上前,笑嘻嘻地拍了拍年轻云骑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绿眸里闪着狡黠的光,“我懂,我懂,镜流下手是不是超痛的?那种冰渣子混着内劲往骨头缝里钻的滋味~” “白珩姐, 你就别取笑我了。”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此刻他正坐在医疗室的诊疗椅上,一只胳膊被丹枫握在手中处理。 持明龙尊手法专业利落, 但显然与“温柔”二字无缘, 蘸着特效药剂的棉签毫不留情地按压在几处被冰寒剑气擦过、略显青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疼得景元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轻、轻点啊龙尊大人!我没得罪您吧?这药……嘶……” 丹枫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上好的‘玉髓化瘀膏’就是这么个药性,渗透快, 疗效强,疼是正常反应。忍着。”说着,又用纱布用力缠紧了几圈,确保药力能充分作用。 “嘶……” 景元皱着眉,干脆别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这一转头,正好对上了抱臂靠坐在对面另一张椅子上的镜流。 女子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决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晨练。 景元扯出一个苦笑:“师父,您今天……真是半点情面都没留啊。”虽说知道师父素来认真,但决赛场上那毫不放水的姿态,还是让他记忆深刻。 镜流微微颔首,给出她一贯简洁却精准的点评:“力道尚可,速度仍有不足,临机应变稍显迟滞。还需苦练。”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最后那一下,心急了。” “是,师父,弟子谨记。” 景元像只被训斥后蔫头耷脑的大型猫科动物,甩了甩有些汗湿的额发,试图让自己从疼痛和师父的“鞭策”中清醒过来。 这一清醒,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间不算大的医疗室里,竟然乌泱泱挤了这么多人! 除了正在给他包扎的丹枫和坐在对面的镜流,门口还杵着白珩、悠真、镜泠月,甚至连那位脸色依旧不太好的应星大师都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一副看戏的姿态。 “……你们这都是来干什么的?”景元眼角微抽,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星言简意赅,毫不掩饰:“看乐子。” 白珩立刻接上,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看乐……啊不是不是,我们是担心你,来看看你伤势怎么样!”说完还用力点点头,试图增加可信度。 丹枫一边给纱布打结,一边语气平板地陈述事实:“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诊室。” 景元的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位。 悠真原本把下巴搁在镜泠月头顶,依旧是那个慵懒挂件的样子,感受到视线,立刻抬起头,金眸弯起,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我看大家都来了,气氛这么热闹,不来凑一凑多可惜?”那语气,仿佛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瞧瞧。 镜泠月站在他身旁,闻言,只平静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琥珀色的猫瞳看了看景元被包扎好的手臂,又看了看他的脸,没什么多余表示。 “真是让人伤心啊,”景元故意拖长了语调,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还以为,各位是来庆祝我夺得本届演武魁首的呢。毕竟,只有魁首才有资格与守擂剑首进行最终表演赛,不是吗?” “你拿魁首,不是理所当然之事?”镜流抬起眼帘,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以后出门,莫要提是我镜流的徒弟。” “师父啊……”景元拖长了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意味,“您就不能稍微安慰我一下吗?我刚被您揍了一顿,还当着全罗浮观众的面……” 镜流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 最终,她勉强地、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还算不错。” 景元眼睛立刻亮了亮,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多谢师父!”显然,对来自镜流的肯定,他非常受用。 丹枫此时已经利落地完成了包扎,在景元手臂的纱布末端打了个干净利落的结:“绑到今夜子时便可拆除。期间手臂勿要沾水,勿要用力。” “妙手回春啊大夫!”景元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虽然还有些隐痛,但感觉确实舒服多了,立刻送上真挚的夸赞。 丹枫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收回手,一边整理医疗用具,一边淡淡道:“一点表皮擦伤和轻微冻伤而已,用司里特制的‘雪肤生肌喷雾’,好得更快,还无痛。真不明白,你为何非要选择这又疼又麻烦的膏药和包扎。” 悠真在一旁,忽然轻笑一声,一针见血地道出真相:“为了能凭‘伤员’身份,合理规避掉今晚云骑那边可能的庆功宴后半夜值班,或者将军临时指派的其他杂务吧?” 众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景元身上。 景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讪笑着挠了挠头,眼神飘忽,试图蒙混过关。 “好啊你小子!”白珩立刻指着他,一副谴责的表情,“这才当上骁卫多久?也学会了摸鱼偷懒、消极怠工那一套了?跟谁学的?” 镜流闻言,红色的眼眸立刻转向了一旁笑容无辜的悠真,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质询:“你带的?” “冤枉啊镜流!”悠真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语气夸张地喊冤,“这可真跟我没关系!我从来没教过景元这些!我向来是爱岗敬业、恪尽职守的模范!”他说得义正辞严,如果忽略他此刻正像没骨头一样挂在镜泠月身上的姿势的话。 应星在一旁冷眼旁观,适时地补了一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镜泠月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意味:“与悠真无关。” 他琥珀色的猫瞳淡淡扫过应星和白珩,尾巴尖轻轻摆了摆。 一时间,小小的医疗室里,围绕着“景元跟谁学坏了”这个话题,气氛陡然变得“热烈”起来,各执一词,颇有几分要变成菜市场的趋势。 第96章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骤然响起。 丹枫忍无可忍,一掌拍在身旁的诊疗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翠眸微冷,扫过眼前这群把他的诊室当茶话会现场的“不速之客”,伸手指向门口,语气斩钉截铁: “都给我出去。” 空气瞬间安静。 几人面面相觑,连“病号”景元在内,都被丹枫突然爆发的“医者之怒”给镇住了。 很快,白珩第一个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乖乖转身往外走。悠真也耸耸肩,揽着镜泠月准备离开。景元摸了摸鼻子,识趣地站起身。应星早就后退一步到了门外。 然而,就在悠真拉着镜泠月的手,准备一同离开时,镜泠月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阿月?”悠真回头,金眸里带着询问。 “你在外面等我一会,”镜泠月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平静,“我有几句话,需要单独与丹枫司鼎谈。” 悠真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的笑容:“好哦,我等你。” 他松开手,独自一人走出了医疗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医疗室内顿时陷入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安静。只剩下消毒水与草药的清苦气息,以及仪器运行时极细微的嗡鸣。 丹枫微微蹙眉,看向独自留下的银发猫耳青年,清冷的眸中浮现出清晰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太卜大人,您……有何要事,需要与我单独商谈?” 他注意到,镜泠月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里面没有寻常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洞察一切的清明。 作为身负【天闻】之名的太卜,丹枫很清楚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猫耳青年,其能力是何等的深不可测。他对命运轨迹的窥探,对人心隐秘的洞察,对罗浮乃至仙舟联盟无数明暗脉络的掌握……或许,这座千年仙舟对他而言,真的不存在多少秘密。 想到此处,持明龙尊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他翠眸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精细的龙纹刺绣。 “化龙妙法。” 镜泠月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丹枫耳边炸响,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周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太卜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时光长河的深邃,他注视着丹枫微微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语速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敲打在丹枫紧绷的心弦上: “进展很快。” 良久的沉默。 医疗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丹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而缓慢的搏动。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源自对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神,也源自自己心底那被骤然揭开的、最深的秘密。 最终,丹枫轻轻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惊悸与沉重都吐出来。他抬起眼,迎上镜泠月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认命,“无所不知,无所不在……这便是【同谐】星神赋予其眷顾者的权能吗?当真是……令人敬畏,也令人……恐惧。” 他顿了顿,翠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何联盟高层对您和悠真……会采取那样特殊的态度与保护措施。因为面对这样的‘全知’,任何伪装与秘密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直视着镜泠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那么,太卜大人,您今日单独留下我,是来阻止我的吗?因为‘化龙妙法’……终究是触及了太多被联盟列为禁忌的古老秘术,涉及血脉提纯、记忆篡写、甚至……对丰饶力量的危险探究?” 镜泠月却轻轻摇了摇头,猫耳随着动作微微一动。 “阻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仿佛丹枫提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镜泠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缥缈,“恰恰相反,丹枫。我是来提醒你——”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琥珀色的猫瞳在医疗室略显冷白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琉璃般澄澈的光芒。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走错路了。” —— 医疗室外,悠真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旋律轻快却带着些许古老苍凉意味的小调。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不远处廊道拐角。 那里,白珩正眉飞色舞地对镜流和景元说着什么,时不时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引得偶尔路过的医士侧目。 应星抱着手臂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也落在交谈的几人身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带刺。 悠真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金眸微眯,仿佛只是在享受这赛后的片刻闲暇。 然而,若有感知极其敏锐者在此,或许能察觉到,以他背靠的墙壁为界,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锐利如箭矢的磅礴气息,正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医疗室。 那气息并非压制或禁锢,更像是一种守护,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与干扰,确保室内正在进行的谈话,不会被任何第三只耳朵捕捉到分毫。 那是属于【巡猎】的,极度凝练而内敛的威能。 忽然,悠真若有所觉,他眉梢微挑,站直了身子。 随着他与墙壁分离,那股笼罩着医疗室的、无形的巡猎之力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散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听着白珩说话、背对着医疗室方向的镜流,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眸微微侧转,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悠真所在的方向。 黑发青年正巧也看向她,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又开朗的笑容,还朝她眨了眨眼。 镜流收回目光,脸上神情未变,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感应只是错觉。 下一刻,“咔哒”一声轻响,医疗室的门被从内拉开。 银发的猫耳青年率先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诊疗咨询。 悠真立刻又像没骨头似的“挂”了上去,手臂自然地环住镜泠月的肩膀,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抱怨:“谈完啦?你们聊了好久哦……我一个人在外面好无聊。” 镜泠月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算是回应,简短道:“嗯。” 丹枫紧随其后,也走出了医疗室。 他的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了几分,翠眸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震动与沉思。 他抬眼,正对上浅羽悠真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是带着笑意的,温煦如常,但在那一闪而过的瞬间,丹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其中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与……警告? 丹枫愣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避开了那道目光。他心底那刚刚被镜泠月的话语搅起的惊涛骇浪,此刻似乎又平添了几分复杂的寒意。 这对“伴侣”……果然都非同寻常。 “我们商量好了,去长乐天新开的那家‘蜜意坊’庆祝一下如何?”白珩这时扬声招呼道,脸上洋溢着兴奋,“景元刚才说他现在特别想吃点甜的压压惊,那家店正好主打各种新式甜品,据说手艺是从朱明仙舟传过来的!” “我没意见。”丹枫率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他抬脚,朝着白珩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仿佛刚才医疗室内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你们俩呢?去不去?”白珩看向还“黏”在一起的镜泠月和悠真,眸子里闪着期待的光。 “可以哦~”悠真立刻举起没揽着镜泠月的那只手,笑眯眯地响应,“我要吃那家招牌的‘熔岩赤炎椒香蛋糕’!听说辣度非常够劲!” 话音刚落,就被镜泠月无情驳回:“不行。你是病号,忌辛辣刺激。”猫耳青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丹枫也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悠真一眼,语气平板地补充道:“你在你的主治医师面前,提这种要求?” 悠真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金眸里写满了委屈,拖着长音抱怨:“真是可怜啊我……受了伤要喝苦药,连吃点喜欢的庆祝一下都不行……这日子,没盼头了……” 他的哀叹换来白珩毫不留情的嘲笑,以及景元忍着笑的同情眼神。 镜流则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镜泠月拉着还在假哭的悠真,也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第97章 第74章 生死存续 医疗室内,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演武场散场后残余的嘈杂余韵,更衬得此间寂静。 镜泠月与丹枫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那张方才用于诊疗的方桌, 此刻上面只放了两杯清茶,热气袅袅, 模糊了彼此些许神情。 “若你执意沿着‘丰饶’这条歧路走到黑, 丹枫, 你的结局会非常、非常悲惨。”镜泠月开门见山,声音清冽,不带丝毫委婉或客套,直接刺破表象。 “……”丹枫沉默了片刻,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却未能驱散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他抬眼,翠眸直视镜泠月那双仿佛能映照出命运迷雾的琥珀色猫瞳, 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是怎样的……悲惨?” 镜泠月微微偏头,猫耳在静寂中轻颤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就的判决书:“身败名裂, 受尽极刑, 剥夺龙尊之名与力量,最终……被永远流放出罗浮仙舟,放逐于无垠星海,或死于无名之处。”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丹枫的心上。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轻轻、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沉重与无奈:“可是,太卜大人,您应该清楚,持明一族若始终无法突破‘无法繁衍’这道如同枷锁般的诅咒,无论我们如何挣扎,如何延续蜕生轮回,人口终究是在缓慢却不可逆转地衰减。终有一日,当最后一个持明完成蜕生,等待我们的,或许将是比个人受刑流放更加彻底的……族群湮灭,归于虚无。”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能看到那遥远却注定的未来。 “正因如此,历代龙尊,包括我在内,才会耗尽心力,试图从‘化龙妙法’中寻得一线生机。那不仅是追求力量,更是……求存之道。”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都说了,”镜泠月再次强调,猫尾有些不耐烦地扫过椅面,“我今日来,并非为了阻止你寻求族群延续之道。” 丹枫一怔,眼中困惑更深:“那您说我们‘走错了路’……除了‘丰饶’与早已陨落的‘繁育’,这茫茫星海,诸多命途,还有什么……是能够给予我族‘繁衍’或‘延续’希望的呢?” 他苦涩地笑了笑,“难不成,是您所踏上的‘同谐’?”他试探着看向镜泠月,试图从对方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暗示或端倪。 然而,镜泠月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只。”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持明一族既已选择栖身于仙舟联盟,受联盟庇护,亦为联盟而战,难道时至今日,还未曾看清,联盟真正信奉、并与之紧密相连的,是哪一条星神命途吗?” 丹枫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您是说……帝弓司命,【巡猎】岚?” “对。”镜泠月颔首,猫耳也随之点了点,“【巡猎】的箭矢或许无法直接赐予持明繁衍的权能,但祂的命途伟力,却能在另一个层面上,为你们维持族群规模,提供一种……‘稳定’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举例道:“想想悠真。” 丹枫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那位黑发青年平日里温和含笑、偶尔却展露出惊世锋芒的模样,以及关于“贯月”的传说。 “帝弓司命的力量,难道仅仅体现在那贯穿星辰、讨伐孽物的复仇箭矢之上吗?” 镜泠月继续引导,“巡猎,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让个体突破某些看似必然的时空轨迹,于绝境中觅得一线转机。那么,这份‘突破因果’、‘逆转定数’的特性,是否也能应用于更加根本的层面?应用于一个族群的‘存续’之上?” 丹枫皱紧眉头,努力消化着这番话。 这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匪夷所思。 “这……这可是连仙舟联盟自身,都未曾宣称能够做到的事。逆转生死,稳定族群不衰……”他声音艰涩,觉得这近乎天方夜谭。 “所以,”镜泠月接过话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这就需要‘同谐’的力量介入了。” 他缓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在给丹枫时间思考。然后,他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以为,‘同谐’希佩,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丹枫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万众一心,意志合一,消除个体差异,归于统一的和谐……典籍与传闻中,大多如此描述。” “那只是祂力量展现出的最表层表征。” 镜泠月否定了这个答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直指真理的穿透力,“归根结底,‘同谐’是‘愿望’的集合与升华。单独一个生命的愿望,或许渺小如尘埃,转瞬即逝。但当无数生命怀着同一份强烈、纯粹、持久的‘愿望’汇聚在一起,产生的共鸣与力量,便足以触及命途,引动‘同谐’的注视与回响。” 他放下茶杯,猫瞳凝视着丹枫,轻飘飘地,却又重若千钧地,抛下了第二颗炸弹: “这也是‘星核’之所以出现、并在某些特定条件下被‘催化’的根本原因之一。” “什么?!”丹枫的瞳孔骤然紧缩。 星核!那个被视为【毁灭】纳努克散播灾厄、吞噬文明的恐怖造物,无数世界因其而凋零的祸乱之源! 宇宙间绝大多数智慧生命都坚信,星核是纯粹毁灭与终结的象征。 镜泠月似乎对丹枫的剧烈反应早有预料。 他并没有继续深入解释星核,反而话锋一转,提及了更令人震撼的秘辛:“我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也是因为在数百年前,曾有幸于‘命途的狭间’之中,短暂地……觐见过星神。” 说着,他的身形忽然在一片柔和微光中缩小、变化,化为那只毛色华美、瞳色剔透的长毛三花猫,轻盈地跳上方桌,端坐在丹枫面前。猫咪的姿态优雅无害,甚至带着点慵懒,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丹枫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与荒诞感。 能够觐见星神……而且还是“命途狭间”! 这样的经历,这样的位格……联盟高层究竟对此知晓多少?又为何将如此惊世骇俗的信息,封锁得如此严密?连他这位持明龙尊,都从未在任何档案或口耳相传中,听闻过分毫。 丹枫感到一阵寒意自脊椎窜起,他看着桌上那只仿佛能洞察命运的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您……告诉我这些秘辛,究竟……是为了什么?” 猫咪甩了甩蓬松的长尾,琥珀色的猫瞳里倒映着丹枫略显苍白的脸。 “两个目的。”镜泠月的声音直接在丹枫脑海中响起,依旧清晰平静,“第一,劝你不要再做‘饮鸩止渴’的傻事,丰饶之路对持明而言,尽头是万丈深渊。第二……” 他顿了顿,猫爪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按了按:“给你,和你的族人,提供一个或许可行的‘折中方案’。” “若想彻底、一劳永逸地解决持明族‘无法繁衍’的根本困境,”猫咪的尾巴尖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桌面,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玄奥的时序,“你至少还需要等待……七百年。” “七百年?”丹枫下意识地重复。 “等到那辆穿梭于星辰之间、承载着‘开拓’意志的列车——星穹列车正式启程,那才是真正的时机成熟之际。”镜泠月的猫瞳中,似乎流转过星辰生灭、时光长河的幻影,“而在此之前……” 猫咪轻盈地跳下桌子,落地瞬间,光晕流转,已恢复银发猫耳的青年形态。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看向仍处于巨大信息冲击中的丹枫,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若你们的目标,仅仅是维持现有族群规模不再衰减,避免最糟糕的未来……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尝试去寻求‘同谐’与‘巡猎’之力的结合吧。” 他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最后留下一句: “想清楚了,做出抉择了,便来太卜司寻我。” —— 长乐天,“蜜意坊”的雅间内,气氛与医疗室的凝重截然不同。 精致的甜品摆满一桌,甜香与茶香混合,驱散了方才演武带来的紧张与疲惫。白珩正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比赛中的精彩瞬间,景元配合地做出夸张表情,应星虽然依旧话少,但眉宇间也松快了不少,偶尔毒舌点评两句。镜流安静地品茶,目光偶尔掠过谈笑的众人,红眸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暖意。 聚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酒肆外,长乐天的夜灯已然亮起,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与直贯苍穹的建木之光交相辉映。 几人互相道别,各自散去,融入罗浮繁华的夜景之中。 悠真怀里抱着已经变回三花猫形态、因饮了些许果酒而显得更加慵懒的镜泠月,踏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夜风微凉,吹动着他的额发和猫咪柔软的长毛。 第98章 他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久违地,直接用灵犀相通的心念,与怀中的猫咪交谈。 “阿月今天对丹枫,可算是‘特殊照顾’了?”悠真的心念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说了那么多,连觐见星神的老底都掏出来了一点,这可不像你平日‘惜字如金’的风格。” 镜泠月在他臂弯里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心念回应带着点酒后特有的软糯和理直气壮:“偏心,是人之常情。况且……若放任不管,由着他和某些人沿着那条路走下去,会酿成波及整个罗浮,甚至动摇联盟根基的‘大麻烦’……那场面,可一点都不好看。” “让整个罗浮都深陷其中、元气大伤的‘大麻烦’啊……” 悠真的心念里泛起一丝感慨,“真想不到,丹枫那家伙看起来沉稳持重,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未来竟然会做出那么……不理智的选择。” 他指的是镜泠月曾与他分享过的、关于那个被称为“饮月之乱”的未来碎片。 “不过,细想之下,似乎也能理解。” 悠真的心念变得柔和而坚定,手臂将怀中的猫搂得更紧了些,“若是有朝一日,阿月你遇到了类似绝境,需要我赌上一切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我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疯狂、甚至更不计后果的选择吧。” “‘饮月之乱’不会以原本那种惨烈的方式发生。” 镜泠月的心念传递过来,带着一丝笃定,但随即又染上些许惯常的、对于命运惯性的淡漠,“但这并不代表命运的长河会轻易改道。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提前搬开几块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暗礁,让它避开最狂暴的漩涡。航线本身,依然大致行进在原本的轨迹上。” “那阿月也已经做得非常、非常好了。”悠真的心念如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猫咪的意识,“至少,很多人,很多事,可以免于那场无妄之灾。” “要是艾利欧在就好了……”镜泠月的心念忽然透出一丝罕见的、几不可察的郁闷,猫咪耳朵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一点,“他可以帮我‘看’得更远,更清晰,排除掉更多错误的选项和冗余的支流……” “毕竟,‘终末’的启示,总是可遇而不可求啊。”猫咪闷闷地补充。 “所以,”悠真的心念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们才更要为未来,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无论是知识、力量、盟友,还是……彼此。”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猫咪的头顶,“我可是打定主意,要和阿月你一起,平平安安、吵吵闹闹地,一直过到地老天荒呢~” 镜泠月没有再用言语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尾巴尖愉悦地卷起来,勾住了悠真的手腕。 —— 鳞渊境深处,属于龙尊的静室内。 丹枫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份由镜泠月离去前,以某种玄妙方式“留下”的、并非实体、却直接映入他意识深处的卷轴。卷轴上的文字并非通用语,而是一种更接近法则波动的灵纹,阐述着镜泠月提出的那个“折中方案”的核心思路。 其意很简单,却也无比惊人: 既然无法“增加”人口,那就尝试将“死亡”减至无限趋近于零。 原理在于:任何生命在真正面临死亡、尤其是意外或非自然死亡的瞬间,其灵魂会爆发出最为强烈、纯粹的“求生”欲念。利用“同谐”的力量,将大量持明族人的意志与信念连接、汇聚、放大,将这份集体性的、对“生存”的强烈渴望,提升到足以轻微撼动、触及“同谐”命途本源的程度。 然后,在关键时刻,引动“巡猎”的力量。 利用其“矢志不渝”、“突破因果”的特性,如同射出一支逆转生死的“箭矢”,强行介入那濒死持明的命运轨迹,将其灵魂在彻底消散、或被其他力量牵引之前,“捕获”并“拉回”持明族的圣地。 一旦灵魂回归鳞渊境,便可借助其特殊的环境与持明蜕生的古老机制,让濒死者直接在境内进入下一轮的“蜕生”过程,从而规避真正的“死亡”,实现族群个体数量的“守恒”。 然而,这个方案要求极其苛刻。 首先,需要为族内每一个持明,都预先铭刻上能够深度连接“同谐”共鸣网络、并响应“巡猎”召唤的特殊烙印——这本身就可能触及族群根本,涉及对不朽血脉的“改造”。 其次,需要构建并维持一个庞大而稳定的灵能共鸣体系,其消耗与维护将是天文数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同谐”与“巡猎”,这两股性质迥异的星神之力,要如何在一个族群身上和谐共存、协同作用? 其中风险,难以估量。 丹枫久久凝视着意识中的卷轴,翠眸中光影变幻。 这绝非轻易可以做出的决定。它关乎整个持明族的未来走向,关乎对先祖传承的重构,更关乎与两位强大星神命途的深度绑定。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意念微动,将那繁复的灵纹卷轴“合上”。 这种事,牵涉太广,干系太大。 绝非他一人,能够独断。 必须召开龙师会议,召集族内有识之士,甚至……可能需要谨慎地寻求部分可信的、外族盟友的意见。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至少,镜泠月推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除了“丰饶”那条绝路之外,另一条或许布满荆棘、却可能存在生机的险径。 第75章 支离 龙师们的激烈反对, 并未出乎丹枫的预料。 这些浸淫于古老传统、视“不朽”遗泽与族规高于一切的持明长老们,对于任何可能玷污纯净血脉、引入外神力量的做法,都抱有近乎本能的抵触与警惕。 会议上, 质疑声、斥责声、援引古籍的驳斥声此起彼伏, 仿佛要将丹枫提出的、融合同谐与巡猎之力的方案彻底淹没。 然而,这一次, 反对的声浪并未持续太久, 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甚至未能掀起预期的惊涛骇浪。 压制这股声浪的,并不仅仅是丹枫作为龙尊日益增长的威望与日渐强硬的决断力。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持明族内沉默的大多数,以及那些较为年轻的、见证了族人在“药王秘传”风波中的牺牲、对族群未来同样忧心忡忡的中坚力量, 做出了他们自己的选择。 当丹枫将镜泠月方案的核心——以规避死亡、维持族群规模为第一目标,清晰地展示出来,摆在众人面前时,天平已然倾斜。 与追随那早已陨落、只留下破碎传承与无尽诅咒的旧日龙祖“不朽”的虚渺光环, 或是投身于那诱人却致命、终将反噬自身的“丰饶”歧途相比,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保住更多族人当下性命”的前景,显然更能触动绝大多数持明心底最朴素也最根本的愿望。 活着, 才有未来。这个简单的道理, 在关乎族群存续的宏大命题前,反而显得尤为沉重与真实。 于是,当龙师们依旧在殿堂内引经据典、争吵不休时,鳞渊境的海岸边,镜泠月已经带着太卜司内几位精擅符箓刻印、阵法构建的资深卜者, 开始了初步的勘测与准备工作。 “之前我们来这儿,可都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呢。” 悠真亦步亦趋地跟在镜泠月身侧,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灵气氤氲的鳞渊境海域,以及远处那巍峨矗立的建木玄根,笑着打趣道。 他指的是之前两人时常溜来此处钓鱼的不良记录。 镜泠月正蹲在一处裸露的、浸润着海潮湿气的古老石台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似乎在感知此地灵脉的走向与特性。 闻言,他头也不抬,猫耳却轻轻抖了抖,平淡地回应:“这次,是正大光明。” 确实“正大光明”。 不远处,一队接到通知前来配合、同时也是首批接受符箓刻印试点的持明族人,正安静地排着队。 他们大多是族中的青壮年,脸上带着好奇、忐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其中一人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两位气质迥异于持明、却能在鳞渊境自由行走的“外人”,尤其是那位银发猫耳、看似年轻却气度沉凝的太卜,以及他身旁那位笑容温煦却让人不敢小觑的黑发侍卫。 当他的目光与悠真不经意间扫来的视线对上时,心头莫名一凛,连忙扭过头去,不敢再多看。 丹枫处理完族内会议的首轮事务,也匆匆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太卜司的卜者们已经开始在一些特定方位打下基础阵桩、绘制引导灵纹,动作娴熟而高效,不禁有些惊讶于镜泠月的行动力。 “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太卜大人可是已经提前知会过仙舟联盟高层,并得到了许可?”丹枫走到镜泠月身边,低声问道。 毕竟,在持明圣地动用外族力量进行大规模的符箓刻印与阵法构建,绝非小事。 第99章 镜泠月终于完成了对石台的感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向丹枫,琥珀色的猫瞳平静无波,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方案递交当日,我便已通过秘信,向元帅府及六御进行了简要通报。昨日,正式批复与许可令已同步送达罗浮将军府与太卜司。”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罗浮作为具体执行地全力支持外,玉阙仙舟与方壶仙舟也已正式回函,表示原则性支持并提供必要时的远程协助。曜青与朱明……暂时保持中立,未置可否。” “方壶支持,尚在情理之中。”丹枫微微颔首。 方壶作为持明族的核心自治仙舟,任何不涉及“丰饶”之力、且能有效维持族群规模的方法,他们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比罗浮持明更加急切。 “但……玉阙也明确支持?”丹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玉阙仙舟以卜算预知之学闻名联盟,其太卜司地位超然,素来谨慎,极少轻易表态介入其他仙舟的具体事务,尤其是涉及他族根本的敏感议题。 镜泠月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我用这个方案为条件,与玉阙的太卜进行了一次信息交换,给了他一条【预见】。” “一条【预见】?”丹枫心头微动。 镜泠月的【预见】就能得到玉阙的站队,其价值与所涉及的范围,恐怕非同小可。 “嗯。”镜泠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丹枫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凝重,“这条【预见】所涉及的范围……很大。大到至少两个仙舟的安危,都可能被牵涉其中。” 丹枫眼神微凝,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与……持明有关?” 若非如此,镜泠月何必耗费如此心力,未雨绸缪地为罗浮持明先上一层“保险”? “准确来讲,”镜泠月微微偏头,目光似乎越过了粼粼波光,投向了鳞渊境深处那株通天彻地的巨木阴影,“是和‘建木’有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丹枫,猫耳轻轻动了动,忽然抛出了一个让丹枫措手不及的问题: “丹枫,有没有考虑过……给你们持明一族,搬个家?” 丹枫:“……啊?” —— 与此同时,罗浮工造司。 炽热的锻冶房内,温度比平日似乎更高了几分。 白发的百冶赤着上身,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与火燎痕迹的臂膀,汗水沿着肌肉滑落,滴在烧得通红的铁砧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他手中握着一柄刚刚完成最后淬火、仍在氤氲着淡淡寒雾与水汽的长剑。 剑鞘朴素无华,由某种深色的哑光金属制成,仅有几道简洁的云纹装饰。 不久后,在工坊外饮茶的二人等到了百冶持剑而出的身影。 应星将长剑递给等候许久的镜流。 镜流伸手接过。 入手微沉,却与她掌心的温度与力量隐隐呼应,重量分布恰到好处,握柄的缠绳材质特殊,防滑且透气。 她并未立刻拔剑,而是先细细感受了一番剑鞘的质感与整体的平衡。 然后,拇指轻推剑镡。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沉凝的穿透力,在百冶工坊堪称安静的院内清晰回荡。 剑身缓缓出鞘。 并非寻常金属的银白或青灰,而是一种深邃如子夜、却又在炉火映照下隐隐流动着暗红色泽的奇异金属。 剑身修长笔直,线条流畅至极,从剑镡到剑尖,几乎看不出锻造的接痕,仿佛天生便是如此一体。刃口薄如蝉翼,却无半分轻浮之感,反而透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凛冽寒芒。 最奇异的是,剑身内部仿佛有某种液体般的暗红流光在缓缓涌动,如同沉睡的熔岩,又似凝固的血色,内敛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与……一丝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镜流红色的眼眸倒映着这柄非同凡响的剑,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手中这柄剑与她自身冰寒剑意的共鸣,远比以往任何一柄武器都要强烈、都要深入。 它似乎不仅仅是一件工具,更像是一个能够承载、甚至放大她意志与力量的延伸。 “此剑,名‘支离’。” 应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工匠完成得意之作后的淡淡疲惫与满足,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我以‘玄冥星髓’为基,掺入‘劫火’反复锻打融合,又引鳞渊静水淬火开刃……它应该能承受得住你全部力量的灌注与释放,再不会像你之前那把制式货色一样,动不动就出现灵力过载导致的隐裂或韧性不足。” 他提起镜流之前的佩剑时,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哎呀呀,应星你还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踩一捧一’这一手啊。” 陪着镜流一同前来的白珩,正抱着手臂坐在石桌的一旁,闻言忍不住摇头晃脑,狐耳随着动作俏皮地一颤一颤,“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是小镜流的剑最先完成了?我记得我拜托你给星槎升级引擎和护盾的订单,排期应该在她前面吧?再不济,也该是悠真委托改造的那把弓先完工才对?” 应星用一块浸湿的厚布擦了擦手和脸上的汗,瞥了白珩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是浅羽悠真前几天特意过来了一趟,带了太卜大人的话,让我将‘支离’剑的锻造工期提到最优先。就连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看向镜流手中那柄暗红流光的凶兵,“‘支离’,也是太卜大人亲自定下的。” “哦?”白珩眨了眨绿眸,狐耳敏锐地竖起,“阿月亲自过问?还定了名字?这可不常见。” 镜流缓缓将支离剑完全归鞘,那令人心悸的暗红流光与寒芒随之隐去。 她握紧剑柄,红眸深处沉静如水,却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他恐怕……又‘看’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 若非预见到了某种迫近的、需要更强力量去应对的危机,镜泠月不会如此直接地插手武器锻造的次序,甚至亲自命名。 “太卜大人……真的什么都能预见吗?” 应星虽然与镜流、白珩、乃至丹枫都以朋友相称,但在几人中,他与镜泠月确实算不上熟悉。那位银发猫耳的太卜大人,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如同天边轻纱般的月光,看得见,却捉摸不定,来去悄然。 相比之下,总是笑容满面、看似随和的浅羽悠真,出现的频率反而高得多。 “阿月他啊……”白珩托着下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从前其实还挺好说话的,虽然话不多,但有问基本都会回答,解释起那些复杂的卜算道理也很有耐心,甚至……有点呆萌?” 她努力回忆着更早时候的印象,“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说话也越来越喜欢留半句、让人自己去猜了呢……” “从他正式接掌苍城太卜司,成为真正的‘太卜’之后。” 镜流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地位的转变,职责的重压,看到的“未来”愈多愈复杂,或许还有随之而来的、不得不遵守的某些“规则”或“限制”,都在无形中改变着那个曾经或许更简单一些的猫耳青年。 “果然啊,”白珩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了然的表情,“一旦当了‘先生’,有了要操心的学生和下属,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严肃、暴躁、还有……谜语人起来!这都是责任压垮了可爱啊!” 镜流用一种近乎惊悚的眼神瞥了白珩一眼,对她这番“高论”不予置评,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总之,既然他特意让悠真传话,提前将‘支离’送来,并定下此名……接下来,恐怕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她虽不擅卜算,但与镜泠月相识已久,对他某些暗示性的举动自有理解。 “硬仗?”应星眉头微皱,他虽然专注于锻造,但也并非对外界风云毫无感知。 联想到最近持明族内的变动,丹枫与镜泠月的频繁接触,以及太卜司在鳞渊境的动作……山雨欲来的气息,似乎已悄然弥漫。 “嗯。” 镜流点头,手握支离,感受着剑鞘内那蠢蠢欲动的锋锐与力量,“他虽然不会明说,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应星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的女子,以及她手中那柄注定不凡的凶兵。 最终,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那就预祝你……大捷而归。” ==========作者有话说:========== 我们鹅女士真是越战越勇。 怎么还真蹲过大牢啊,这下真牢鹅了。 第76章 战斗爽! 之后不久, 罗浮仙舟的云骑军便与曜青仙舟展开了预定的大规模联合演练。 镜流师徒作为罗浮云骑的顶尖战力代表,自然随军出征。演练星域选在了一处远离主要航道、环境复杂、多有小型星云与破碎行星带的区域,意在模拟极端条件下的协同作战与战术应变。 第100章 演练初期一切顺利, 两艘仙舟的云骑舰队配合默契, 各种战术科目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演练进入第二阶段, 双方舰队正准备进行高强度的对抗模拟时, 一道加急的、来自联盟共同监测网络的预警情报, 传达到指挥中心——一支规模庞大、建制完整的步离人主力舰队,不知通过何种手段悄然潜行,竟然就藏匿在演练星域相邻不过数跳距离的一个隐蔽星系之中!其兵力构成与跃迁轨迹分析显示,这绝非偶然路过, 而是有备而来,意图不明,但威胁等级极高。 联合演练指挥部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演练计划被立刻终止,所有参演舰队以最快速度完成战斗编组转换, 曜青与罗浮的将军几乎在瞬间达成了共识——与其被动等待步离人可能发起的突袭,不如主动出击,趁其尚未完全察觉己方动向, 打一个措手不及! 战争的火光, 就这样在原本用于和平演练的星域中猝然点燃。 接下来的战斗激烈而短暂。 仙舟联军在战术与装备上本就占据优势,又是有心算无心,加之镜流、景元等顶尖武力的悍勇突进,步离人的舰队虽顽强抵抗,却难挽颓势。在关键时刻, 镜流更是凭借其超凡的剑术与对战机的敏锐把握,率精锐小队强行突入步离舰队旗舰, 于万军之中,生生擒获了此支步离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战首呼雷。 此役,仙舟联军以相对较小的代价,重创步离人这支精锐主力,俘虏其战首,可谓大获全胜。 消息传回联盟,各仙舟士气大振。而随着步离战首被俘,本就内部纷争不断的步离人势力更是雪上加霜,陷入了新一轮的权力真空与混乱,短期内再难对仙舟联盟构成重大威胁。 当丹枫终于理顺了持明族内关于引入“同谐-巡猎”体系的首轮争议,初步敲定了试点方案与首批自愿参与的族人名单,从鳞渊境那些古老石刻与繁复仪轨中暂时抽身时,他得到的便是云骑军得胜凯旋、正在论功行赏的消息。 战争似乎结束得很快,快到他这边关于族群未来的漫长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那边的刀光剑影便已尘埃落定。 丹鼎司内,前来复诊取药的悠真坐在他对面,正伸出胳膊让他诊脉。 “步离战首,呼雷?” 丹枫一边感受着指尖下平稳却依旧隐有暗流涌动的脉象,一边确认道。 关于那场战斗的具体细节与战果,他也是在军报和市井传言中拼凑得知。 悠真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虽然这轻松很快被谈及接下来麻烦事的苦恼取代:“对啊,就是那个凶名在外的呼雷。这下好了,步离人内部怕是要彻底乱上一阵子了,没个几十年缓不过来。联盟边境能安稳不少。” “镜流剑首……果真名不虚传。” 丹枫收回诊脉的手,感慨道。 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已属不易,生擒活捉更是难上加难,尤其对手是以凶悍狡诈著称的步离战首。镜流的实力与胆魄,可见一斑。 他取过玉兆,调出悠真历次的病历与药方记录,指尖虚点,斟酌着调整了几味辅药的剂量与配伍,然后生成新的电子药方,传输至悠真的玉兆。 “这周的药方改动不大,主药依旧,只是根据你近期脉象,微调了佐使之药的份量与服用时辰。依旧按先前的方法煎服,早晚各一次。” “哇……龙尊大人,就不能……稍微减减量吗?” 悠真苦着脸,看着玉兆上那依旧密密麻麻的药材列表和严格的服用指示,试图讨价还价,“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真的,忙得脚打后脑勺,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有空守着炉子慢慢煎药啊……”他金眸里写满了真诚的恳求。 “太卜司再忙,能有战后的丹鼎司忙?” 丹枫不为所动,一边整理着诊疗记录,一边语气平淡地反问,“云骑军凯旋,带回不少伤兵和需要调理的将士,再加上日常诊治,丹鼎司上下如今也是连轴转。至少,太卜大人和你,不用亲自去给断骨的士兵正骨,或者处理被步离人毒刃所伤的溃烂创口吧?” “那、那不一样!” 悠真立刻坐直身体,试图寻找新的理由,“我们那是劳心!劳心比劳力更耗神好不好!而且……还不是因为那个俘虏呼雷!” 他像是找到了完美的借口,语气瞬间变得“悲愤”起来:“天天开会!从早吵到晚!曜青那边的人,尤其是他们那个月御将军,嗓门又大,脾气又暴,拍桌子瞪眼的,吵得人脑袋嗡嗡响!我们阿月……你是没看到,他最近连毛都没什么光泽了!肯定是睡眠不足加上被噪音骚扰的!” 这话倒有几分实情。 呼雷是狐人的世仇,而曜青仙舟以狐人为主要构成,此次联合演练他们同样参与其中,虽然俘虏是罗浮剑首所擒,但曜青方面坚决主张应由他们来主导对呼雷的审判与处置,以“血债血偿”,告慰先祖。 罗浮方面自然不肯轻易将如此重要的战果与人犯移交。 双方就此展开了漫长的拉锯与辩论。 作为罗浮重要的政务决策机构之一,且太卜镜泠月本身地位超然,太卜司无法置身事外。偏偏镜泠月本人极度厌恶这种无休止的口水仗与政治扯皮,他擅长的是洞悉天机、推演布局,而非在会议桌上与人唇枪舌剑。 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代表太卜司立场、与曜青方面进行谈判周旋的重任,便落在了他的侍卫长、同时也是最了解他心思、且长袖善舞的浅羽悠真肩上。 这可把悠真坑苦了。 最近他别说摸鱼偷闲、溜去钓鱼了,连迟到早退都成了奢望。 几乎是从日出到星起,人都“焊”在了太卜司的会议室或相关的通讯法阵前,听着曜青那边派出的、一个个同样精明且言辞犀利的狐人代表们,用各种历史恩怨、情感诉求、现实利益乃至于拍桌怒吼来进行“说服”。 饶是他八面玲珑,也有些疲于应付。 丹枫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需要我……给他开点顺毛的膏方,或者安神的熏香?” 悠真立刻顺杆爬,有气无力地点头:“有劳了大夫……最好效果强一点的。”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对了,你们丹鼎司有没有那种……隔音效果特别好,戴上之后就跟世界隔绝了一样的耳塞?给我和阿月都来一副。实在不行,能暂时屏蔽掉月御将军那特有的大嗓门的也行!” 丹枫终于忍不住,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出门左转,金人巷杂货铺,或者去工造司定制。丹鼎司不卖这个。” “行吧……” 悠真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诊室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丹枫说道:“哦对了,之前因为各种事情卡了许久的丹鼎司正式司鼎任命,上面已经敲定了。过不了几天,正式的任命文书就该下来了,你这边可能需要准备一下工作交接。” 丹枫对此并不意外,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本就是暂代司鼎之职,如今风波渐平,理应交由更合适的人选。” 他心知肚明,自己龙尊的身份和持明族内部事务,已经牵扯了太多精力,确实难以长久兼顾丹鼎司的全面管理。 “不过呢,”悠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腾骁将军那边,可是开心得很。他‘眼馋’你这位能文能武、医术高超还自带一族势力的龙尊大人,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丹枫微微挑眉:“你是替将军来当说客的?” “顺水人情,顺便传个话嘛。” 悠真摆摆手,语气轻松,“将军的意思很明确,云骑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职位待遇随你挑。毕竟……持明一族向来是云骑军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来源,有你这位龙尊加入,无论是实战还是对持明将士的凝聚力,都大有裨益。” 丹枫沉默片刻,道:“将军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持明一族,更深地与罗浮、与云骑军绑定在一起啊。” 这话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阿月常说,这是好事。” 悠真收敛了笑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绑定得深,意味着责任共担,利益共享,也意味着……万一将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持明族内若有人拎不清,想要走歪路,至少云骑军这边,看在并肩作战的情分和你这位龙尊的面子上,或许能多保下一些无辜的族人,不至于全族受累。” 丹枫的翠眸倏然一凝:“未来……当真会有那么严重的局面?” 他想起镜泠月的暗示,以及那些关于错误道路终将引至悲惨结局的话语。 “世事难料,未来如雾。” 悠真轻轻叹了口气,金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阿月能看到一些轨迹,并尽量改变,但细节如何,人心如何,变数太多。只能说,未雨绸缪,多做几手准备,总归不是坏事。至少,多条路,多个选择,也多一分安稳。” 第101章 他不再多言,朝丹枫挥了挥手:“龙尊大人您慢慢考虑,我得赶紧回去‘吵架’……啊不,是回去开会了!放阿月一只小猫咪独自面对曜青那边的‘狂风暴雨’,我可实在不忍心。” 看着悠真匆匆离去的背影,丹枫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手中的玉兆微微震动,显示有新的消息,或许是关于司鼎交接的初步安排,又或许是族内关于试点方案的又一轮讨论。 内忧外患,当下与未来,种种思绪交织,让这位年轻的龙尊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罗浮,神策府议事厅。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左侧是以腾骁将军为首的罗浮一方代表,右侧则是以月御将军为首的曜青代表团。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与隐隐的火药味。 镜泠月心中默默给对面那位白发已生、却依旧气势逼人的狐人老将军打上标签——月御将军,曜青仙舟的掌舵者,一只……非常、非常凶的狐狸。 其暴躁程度,在他见过的所有狐人中,恐怕能排进前三,不,或许就是榜首。 几百年不见,那洪亮的嗓门,凌厉的眼神,拍桌子时毫不收敛的力道,以及话语中寸步不让的强硬毫无改变——都让喜好清静的猫猫太卜感到十分不适。 所幸,他早有准备。 端坐在腾骁将军右侧特意安排的座位上,镜泠月微微垂着眼眸,看似在认真聆听,实则早已悄然运转起一丝精微的【同谐】之力。 这力量并非用于攻击或影响他人,而是极其精巧地在他周身布下了一层无形的“谐律滤网”。 所有传入他耳中的声音,尤其是月御将军那极具穿透力、饱含情绪起伏的争论声,都被这层滤网柔和地“调和”、“降频”,化为了某种接近背景白噪音的、失去大部分尖锐情绪色彩的平稳声波。 于是,在镜泠月的感知中,激烈的争吵仿佛变成了催眠曲。 他甚至还“贴心”地稍微调整了这层滤网的范围,确保它不会影响到身旁的腾骁将军——毕竟,总得有人负责正面应对月御将军的“火力”。 至于腾骁将军时不时投来的、混合着无奈、求助与“你不能见死不救”意味的眼神……镜泠月选择完全屏蔽。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尊沉思的、或者干脆是睡着了的雕像,心中默念:骂了他,可就不能再骂我了哦。 “腾骁!” 月御将军的声音再次拔高,灰白色的狐耳因激动而微微抖动,手掌重重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轻轻一跳,“我们曜青的要求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呼雷必须交给我们曜青仙舟来审判、来处置!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腾骁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与理性:“月御,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人毕竟是罗浮的云骑军、是镜流剑首在战场上生擒的。按照联盟惯例与相关律法,首要的审判权与处置权,理应归属抓获方的仙舟。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惯例?律法?” 月御将军冷哼一声,眼眸锐利如刀,“腾骁,你别跟我扯这些!狐人与步离人之间的血海深仇,绵延上千年!多少狐人先辈惨死于步离獠牙之下,多少家庭因他们而破碎!这份仇恨,早已刻进了血脉,融入了传承!于情,我们曜青狐人有资格、也有义务为祖先讨还这份血债!于理,由我们这些仇恨最深、了解他们最多的狐人来处理,才能确保审判的彻底与公正,才能真正告慰亡灵!你们罗浮……凭什么阻拦?!” 镜流坐在腾骁身旁,依旧抱着手臂,身姿笔挺,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在月御将军话音落下的间隙,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人,是我抓的。” 言下之意简单直接:我的战利品,处置权自然与我有关。 月御将军立刻将矛头转向她:“镜流剑首!我们敬重你的武勇与功绩!但此事关乎族群千年血仇,非一人之战功可以简单论处!还请剑首以大局为重!” “我并未反对曜青参与。”镜流依旧语气平淡,“但主导权,需在罗浮。” “你——!”月御将军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会议就这样陷入新一轮的僵持与循环。曜青方面引经据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不时拍桌怒吼以壮声势。 罗浮方面则主要以腾骁将军为核心,援引律法,强调程序,顾及联盟整体平衡,偶尔镜流会插上一两句简短却立场坚定的话。 被师父带来旁听、负责守卫与记录的年轻骁卫景元,站在会议室门口附近,看得暗自咋舌。 他早就听闻曜青仙舟民风彪悍,狐人尤其团结且记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战场延伸!对面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吵架”好手,言辞犀利,气势十足,且配合默契。 反观罗浮这边……景元的目光扫过己方阵营。 腾骁将军独木难支,虽然尽力周旋,但显然不太擅长这种纯粹的口舌之争。 师父镜流倒是气场强大,可惜惜字如金,杀伤力有余,但持久力和灵活性不足。 而那位地位尊崇的太卜大人……景元看向镜泠月。银发的猫耳青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垂眸的姿势,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狂风暴雨浑然不觉。 他面前那块写着“太卜司”的玉质名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此刻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罗浮这边,似乎真的只有腾骁将军一个人在“战斗”啊!师父是偶尔放冷箭的狙击手,太卜大人干脆挂机了!景元心中忍不住吐槽。 就在会议气氛再次逼近某个临界点,月御将军似乎准备发动新一轮、更猛烈的狂风暴雨时,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站在门侧的景元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浅羽悠真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黑发青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朝景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景元注意到,曜青那边几位代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悠真径直走到镜泠月身旁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流畅。 一直“闭目养神”的镜泠月仿佛心有灵犀,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猫瞳转向悠真,眸光清亮,哪里有半分睡意?他甚至伸出手,将面前那块“太卜司”的名牌,朝悠真的方向轻轻挪了挪,动作细微,却含义明确——交给你了。 悠真在心中与镜泠月无声交流:(吵到哪儿了?) 镜泠月的心念平静无波:(跟之前三轮一样,毫无进展。) 悠真:(真是可惜。) 两人的交流仅在一念之间。 对面,刚刚停下喝了口茶润喉的月御将军,也注意到了悠真的到来。 她放下茶杯,灰白的眉毛挑起,目光如电般射向悠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浅羽侍卫长,老身还以为,你今天不打算来了。” 过去两天的四轮会谈,罗浮这边与她在正面“交锋”的,主要就是腾骁和这位代表太卜司的浅羽悠真。 悠真言辞机敏,思维缜密,常常能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下找到突破口,或巧妙地化解她的锋芒,是个难缠的对手。 今天上午的会议他没出现,月御将军还暗自觉得少了个碍事的,可以集中火力“攻克”腾骁,没想到他又掐着点出现了。 “真是让月御将军失望了。” 悠真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太卜司这边,经过慎重考虑,有一个新的提议,或许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他说话时,目光先看向了腾骁将军,带着请示与尊重的意味。 腾骁正被吵得头疼,闻言精神一振,立刻点头:“哦?太卜司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他巴不得有人能提出点建设性意见,结束这无休止的扯皮。 悠真得到首肯,这才转向月御将军,以及曜青方面的其他代表,朗声道:“月御将军,诸位曜青的同僚。眼下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罗浮与曜青,各持己见,各有坚持,且理由都足够充分,难以轻易说服对方。再这样争论下去,除了消耗时间与精力,影响两艘仙舟的正常事务与后续合作,恐怕并无益处。” 他顿了顿,看到月御将军虽然脸色不豫,但并未出言打断,便继续道:“既然我们双方都无法在谈判桌上达成一致,那么,不如将这个问题,提交给一个更高级别、更具权威的仲裁者——请元帅府定夺,如何?” “由元帅大人,根据联盟整体利益、相关律法精神、以及此案的特殊情况,做出最终裁决。元帅的裁断,我想,应当足以服众,也能为我们双方提供一个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基础。” 第102章 悠真说完,目光平静地迎上月御将军审视的眼神。 月御将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锐利的目光又扫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镜泠月,沉声问道:“这是……你的主意?”她问的是镜泠月。 镜泠月抬了抬眼,猫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清冽平淡:“我不想吵架。” 这话乍听有些孩子气,但在场了解他性格的人都明白,这几乎是镜泠月所能表达出的、对当前局面最大程度的“不满”。 也等于间接承认,将问题提交元帅仲裁,确实是太卜司,或者说他本人的意思。 月御将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罗浮太卜司已经不想再在细节上纠缠,决定将皮球踢到更高的层面。 这虽然未必符合曜青“速战速决、拿到主导权”的最佳预期,但也避免了谈判彻底破裂、两败俱伤的风险。最重要的是,元帅的裁决,即使不完全符合曜青的诉求,至少程序上无可指摘,她也对族内有所交代。 腾骁将军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爽朗地笑了笑,开口道:“月御,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交给元帅决断,公平公正,也省得我们在这儿伤了和气。你怎么说?” 月御将军沉默了片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可以。就依你们所言,将此事呈报联盟,请元帅定夺吧。” 持续数日的争吵,终于因为一个“向上汇报”的提议,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虽然问题并未解决,但至少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曜青仙舟的代表们陆续起身离开,月御将军在出门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镜泠月和悠真,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罗浮一方的人。 腾骁将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揉了揉眉心,叹道:“每次跟月御将军开会,都跟打了一场硬仗似的……不,比打仗还累!至少打仗知道敌人在哪儿,该往哪儿砍。” 他看向镜泠月和悠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总觉得,咱们罗浮仙舟……是不是太缺这种能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据理力争’的人才了?一个个要么像镜流这样惜字如金,要么像太卜大人这样……呃,超然物外。” 他小心翼翼地找了个比较中性的词,“得多培养几个像悠真你这样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的才行啊。” 说着,他旧事重提,眼中带着希冀:“悠真,你真不再考虑考虑,来云骑军挂个职?不用你天天冲锋陷阵,就专门负责跟曜青、朱明那些家伙打交道,替我省省心?” 悠真连忙摆手,笑得一脸无辜又坚决:“将军,您就别为难我了。我真吃不消这个。而且,我可是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阿月的,他在哪儿我在哪儿,绝对不会离开太卜司的。” 他边说边伸手揽住了镜泠月的肩膀,镜泠月虽没什么表情,但猫尾尖轻轻卷起,勾了一下他的手腕,算是回应。 腾骁露出苦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唉,没有你帮忙,让我一个人面对他们,真是难啊……” 他揉了揉脸,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重新亮起,“那……你不来也行,总能给我推荐几个好苗子吧?咱们罗浮年轻一辈里,有没有像你这样机灵、能说会道、还靠得住的?” 悠真闻言,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镜流依旧抱着手臂,目视前方,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个嘛……”悠真拖长了语调,忽然,他眼睛一亮,伸出手指,指向会议室门口的方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将军!”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门口处,身姿挺拔、白发金眸的年轻骁卫景元,正尽职地站在那里,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感慨之色。 被突然点名,景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这位,”悠真笑眯眯地,语气充满肯定,“镜流剑首的亲传弟子,景元骁卫。别看他年轻,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说话做事极有章法,更难得的是懂得变通,知晓分寸。论起嘴皮子功夫和应对机变的能力,可一点儿也不比我差。假以时日,必是独当一面的人才。” 景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悠真会突然这样“推荐”自己,还是在将军面前。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谦虚两句,却被腾骁将军惊喜的声音打断。 “真的?”腾骁上下打量着景元,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气质沉稳,眼神清亮,确实不像普通的武夫。联想到他能在镜流手下坚持那么久,天赋心性定然不凡,若是再加以政务和外交方面的历练…… “真的。” 悠真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开始“买一送一”,“而且,云骑军里不是还有个叫白珩的狐人飞行士吗?她为人爽朗热忱,交友广阔,消息灵通,处理人际关系很有一手,关键时候也能顶上去。将军不妨多关注关注。” 腾骁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对对对!云上五骁!是不是这个称呼?最近在仙舟年轻人里面传得挺广的,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镜流、白珩、应星、丹枫……再加上景元,正好五个!都是咱们罗浮年轻一代里拔尖的人物!”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云上五骁’!” 悠真拍手笑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推销意味,“您看看,这现成的、名声在外的青年才俊组合,要武力有武力,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要潜力有潜力!将军,您可得抓紧机会,好好栽培,将来都是咱们罗浮的栋梁啊!可千万别放过!” 镜流终于听不下去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和镜泠月,为何不在其中?” 按实力、按资历、按与这几人的关系,他们二位显然更够资格,也更为人所知。 悠真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狡黠与怀念的笑容,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 “哎呀,镜流,你们可是仙舟联盟冉冉升起的、新一代的豪杰与希望啊!我们嘛……成名太早,时代不同啦。”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们啊,已经是‘旧时代的残党’咯~新时代的船,总要由新世代的水手来掌舵扬帆,才能航向更远的星辰大海嘛。” ——才不是因为不想被拉去干活、不想担更多责任呢! “所以啊,将军,”悠真最后总结,笑容灿烂地对着腾骁,“这些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您可一定、一定不要‘放过’,要好好‘重用’他们啊!罗浮的未来,可都在他们身上呢!” 说完,他不等腾骁再说什么,便一把拉起旁边已经重新进入“省电模式”的镜泠月,脚步轻快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将军,镜流,景元,我们就先走一步啦!太卜司还有一堆文书工作要处理呢!”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阵微不可察的、属于猫咪的轻快脚步声,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腾骁将军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门口有些局促、但眼神清亮的景元,再联想到悠真提到的其他几人,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充满期待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曜青人热爱战斗爽,估计吵架也挺厉害的。 第77章 未雨绸缪 关于战俘呼雷的最终处置, 元帅的裁决不久后便传达至各相关仙舟:呼雷将被永久囚禁于罗浮仙舟的幽囚狱深处,而非移交曜青。他将被施以仙舟联盟律典中最严酷的刑罚之一——“无间剑树”之刑。 此刑并非简单的**折磨,更是一种结合了古老阵法与灵能技术的灵魂禁锢与持续惩戒, 旨在令受刑者时刻感受万剑穿心般的极致痛苦, 意识却始终保持清醒,于无尽的煎熬中忏悔罪孽。 刑期直至天地荒灭, 永无宽赦之日。与此同时, 作为对曜青仙舟狐人族群千年血仇的体恤与尊重, 元帅特许曜青方面每隔百年,可派遣代表前往罗浮幽囚狱,“探望”呼雷,亲眼见证仇敌永陷苦楚, 以稍慰亡魂。 至此,这场因战俘归属引发的、持续良久的仙舟高层争议,终于尘埃落定,暂时画上了句号。 然而, 对于镜泠月而言,他的推演与“预见”远未结束。波澜暂息的水面之下,更为深沉、更为凶险的暗流, 正在命运的深海中悄然汇聚。 太卜司深处, 专属于镜泠月的静室。窗外是罗浮亘古流转的云海与星光,室内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只有偶尔烛火噼啪的微响,与银发青年指尖流淌的、极其微弱的灵光波动,打破这片沉寂。 镜泠月微微垂眸,琥珀色的猫瞳凝视着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的书册。书册非金非玉, 非帛非革,封面流淌着如同水波与星云交织般的银色光泽, 正是他的法器——【万流预书】。 第103章 此刻,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动,其上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一幅幅变幻不定、闪烁着朦胧波光的景象拼图,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漾开的、通往未来支流的涟漪。 他的目光穿透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瞳孔深处映照出清晰的画面——那是一个他绝不陌生、甚至可称熟悉的身影:无数蠕动的枝桠与藤蔓构成扭曲的躯干,其上镶嵌、生长着成千上万只冰冷、贪婪、充满勃勃生机却又令人作呕的眼睛。 丰饶的令使,噬界罗睺曾经的主人,仙舟联盟长久以来的敌人——倏忽。 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可称为“宿敌”。 数百年前的苍城之战,倏忽携噬界罗睺大举进犯,若非镜泠月以【同谐】之力强行同化罗睺,拖延战局,苍城乃至整个联盟边境都将遭受重创。 那一次,面对突然降临的希佩,狡猾的倏忽果断舍弃了大部分侵染罗睺的力量,如同壁虎断尾,仓皇遁走,将罗睺拱手相让。 但那离去时回望的一瞥,那无数只眼睛里燃烧的并非纯粹的失败懊恼,更有一种屈辱、惊悸,以及……深沉如渊的记恨与不甘。 这一次…… 镜泠月瞳孔中倒映的画面骤然拉远、变幻。 他“看见”了,在那冰冷死寂的星域深处,一颗本已荒芜、了无生机的星球,正在某种邪恶而磅礴的生命力灌注下,缓缓“苏醒”。地表龟裂,熔岩如血液般奔流,巨大的植物根须与血肉组织破土而出,相互纠缠、融合,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使其呈现出一种活物般的蠕动与脉动。 星球的大气被改造成剧毒的孢子云雾,引力场紊乱畸变,如同一颗在星海中缓慢呼吸、择人而噬的恐怖巨卵。 活化行星——计都蜃楼。 “又是这样的伎俩……”镜泠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猫耳有些困扰地向后抿了抿,尾巴尖也无精打采地垂落在座椅扶手上。 利用丰饶之力“活化”行星,将其转化为移动的战争堡垒与生命熔炉,是倏忽及其麾下丰饶民惯用的手段。只是,这次的“计都蜃楼”,规模与蕴含的丰饶孽力,似乎比当年的噬界罗睺更为庞大、更为凝练。 在他所“望见”的未来支流中,倏忽显然汲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 他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纠集了更多臣服于丰饶、或被其蛊惑的势力,组成了规模空前的联军。 而“计都蜃楼”,便是这支联军的核心与旗舰。 他们的目标也不再单一,而是同时指向了仙舟联盟的两处要害——作为眼睛的玉阙,和作为主力的罗浮。 镜泠月的心已沉了下去。 想起上次倏忽逃离时那不甘的眼神,很难不猜测这其中包含着强烈的报复意图,倏忽要一雪前耻,并给联盟造成远超上次的创伤。 “又要打仗了。”镜泠月轻声自语,合上了掌心上方那本光芒渐敛的【万流预书】。 书册化为点点流光,融入他的手中。他端起桌上早已微凉的清茶,浅啜一口,试图压下心头泛起的淡淡烦躁。 他正是用这条关于“倏忽再度来袭”的【预见】,与玉阙仙舟那位的太卜大人,进行了一次至关重要的信息交换。 对方恐怕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着手调动资源、加强预警、部署防御了。毕竟,玉阙作为联盟的“眼睛”与智库,对这类威胁最为敏感。 距离倏忽及其联军完成集结、发动进攻,根据【万流预书】的显示,应当还有一段不算短但也不算长的缓冲时间。 足够罗浮,以及其他相关仙舟,进行相应的备战与部署。 镜泠月对此并不太担心,仙舟联盟历经无数战火,应对此类威胁自有其成熟的机制与强大的韧性。 只是……他确实有些厌烦了。 厌烦倏忽这种如同瘟疫般、一次次卷土重来、带来无尽死亡与混乱的行径。 上一次在苍城,是迫于形势,为了拯救苍城,他不得不动用可能导致自身“异化”的同谐之力。 这一次,他希望能有更彻底、更一劳永逸的解决方式。 机会……或许就在这次。 镜泠月的猫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微光。与其被动防御,等待对方一次次试探、进攻,不如借此机会,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个纠缠联盟许久的毒瘤,彻底按死。 他收敛心绪,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观测到的信息、初步分析以及战略建议,以最高密级的形式整理成文。 这件事影响巨大,涉及联盟整体防御与多仙舟协同,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给罗浮的最高军事统帅——腾骁将军。 指尖在灵能光幕上快速滑动,字符与图表流水般生成。 镜泠月的叙述客观、冷静,条理清晰,既指出了威胁的严重性与紧迫性,也分析了敌我态势与可能的突破口,甚至隐晦地提及了某些需要提前布局的环节。 但他刻意淡化了自身在预见过程中的具体感受,以及关于“同谐”的某些隐忧。 编写完毕,仔细校验,设置好最高级别的加密与定向传送符文。 镜泠月指尖轻点,“玉兆”的灵光一闪而逝,报告已悄然送往神策府核心。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他站起身,久坐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如流水般披散在肩背。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猫耳敏锐地捕捉到门外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黑发的青年侍卫长走了进来。 悠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煦笑意,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镜泠月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淡的沉郁与烦躁。 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同谐的微妙波动,以及镜泠月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都让他心头微紧。 他走到镜泠月身边,没有立刻询问,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上对方柔软的发顶,指尖穿过细密的银发,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揉了揉那对此刻有些无精打采耷拉着的猫耳。 “怎么了?阿月?”悠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看到了麻烦的东西?” 镜泠月没有抗拒他的触碰,反而微微偏头,将脑袋更贴近他温热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厌倦的轻哼: “烦。”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承载了太多的情绪。 他一想到那个浑身长满眼睛、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丰饶生机的家伙,就觉得脑袋发涨,尾巴根都想炸毛。纯粹的生理性厌恶与精神层面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巡猎的箭矢,无疑是针对丰饶孽物最锋利、最直接的武器。 帝弓司命的力量,对于克制倏忽这类存在有着天然的优势。 但战场瞬息万变,倘若巡猎的力量因故未能及时奏效,或是战局发展至需要更庞大、更包容的力量来应对、来消化那过于庞大的丰饶生命力时……同谐,似乎就成了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选项。 可他真的不太想这么做。 【同谐】的本质是融合、是统一、是消除个体差异归于“谐律”。 每一次深度运用同谐之力进行“同化”,无论是何种形式,都会不可避免地让他与希佩的源头联系更深,让属于“镜泠月”这个独立个体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 他固然可以利用这股力量,但代价可能是逐渐失去作为“人”、作为“镜泠月”的独特感知与存在。 要么,他在对抗中被迫同化过多的丰饶孽力,导致自身性质发生不可预测的畸变;要么,他在引导庞大谐律时,意识过度融入集体共鸣,从而淡化“自我”。 无论哪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可不想这么早重归希佩,或是被丰饶污染扭曲的怪物。 若非如此,最初的“他”,也不会在懵懂与本能中,选择脱离【同谐】星神希佩的本体,以碎片的姿态流落至此了。 那些偶尔侵入梦境、支离破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广袤无垠的、由无数意识光流汇聚成的星海;自身如同水滴般即将彻底融入其中的濒临感;以及最后追逐着金瞳黑猫离开的景象…… 如今想来,那恐怕并非单纯的梦境,而是深植于他本源记忆中的、在“命途狭间”亲身经历的烙印。 ——作为希佩庞大意识体上一片微不足道、却又因缘际会产生了一丁点“异样”波动的碎片,在某个连自身都无法理解的瞬间,脱离了母体,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懵懂的、脆弱的生命形态。 他成为猫,大概率是因为艾利欧,可又为何会流落到异世界…… 这背后的谜团,或许只有等他未来在自身命途上走得更远,力量与记忆进一步复苏,才能慢慢拾取那些散落在时光与命运长河中的碎片,拼凑出完整的过往。 所以…… 镜泠月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悠真温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第104章 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接下来的战争……我会尽量避免使用深度‘同化’的手段。除非……万不得已。” 他顿了顿,更清晰地说道: “很多事,很多需要周旋、需要布局、需要在前线应对变数的环节……可能要更多地交给你了,悠真。” 黑发青年闻言,手臂收紧,将比他身形更为纤细的猫耳青年稳稳地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镜泠月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绝的fes真是太爽了!!! 第78章 鳞渊 “你们持明……这回是动真格的, 真要举族搬迁啊?” 白发的工匠大师应星,站在鳞渊境边缘那由巨大青石与灵木构筑的浮桥之上,望着眼前那片被苍青色玄光照亮、深不见底的浩瀚海水, 波光粼粼下, 隐约可见庞大的阴影游弋,以及那株自海底最深处拔地而起、根须似无穷无尽般蔓延、主干直插云霄的庞然巨木——建木玄根。 他身侧不远处, 持明龙尊丹枫静静伫立, 一袭青白长袍在海境特有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额前玉角与身后龙尾流转着与这片圣地同源的温润光泽。 听到应星的感慨,他并未回头,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来:“以防万一。” “好一个‘以防万一’。”应星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说不出是讥诮还是佩服的笑容,“除了必须留下的、编入云骑军的青壮族人,其他的老弱妇孺、非战斗人员,还有那些……嗯, 不太安分的,都搬去哪儿了?方壶?” “是,方壶。”丹枫简洁地确认。 方壶仙舟, 持明族的核心自治领地, 也是他们历史最悠久的聚居地之一,接纳回归的族人,顺理成章。 “也是,方壶才是你们真正的大本营,底蕴深厚, 安置起来也方便。”应星点点头,不再多问族务细节。 他抬起手, 在腕间的操控玉兆上快速点按了几下。 身后,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与灵能引擎低沉的嗡鸣响起。 只见数尊体型庞大、线条刚硬、涂装着云骑军徽与工造司印记的金属巨人,迈着沉重却精准的步伐,从浮桥后方专门的运输平台上依次走出,来到他们身后肃立。这些金人高度普遍超过三丈,外壳由特殊合金锻造,关节处灵光流转,手中或持巨盾长戟,或背负多管灵能铳炮,冰冷的金属面容上仅有一对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与战斗气息。 “这是我根据实战数据反馈,优化了第七版后才最终定型、刚下生产线不久的新型战术金人。工造司和军械司联合评审已经批准了批量生产方案。” 应星一边介绍,一边遥控着为首那尊格外高大、肩甲上镌刻着百冶独有徽记的金人上前几步,与丹枫并肩而立,仿佛无声的护卫。 “只是没想到,这第一批实装,不是派往前线战场,反而让你给拉到鳞渊境来‘镇守’建木了。” 他转头看向丹枫,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不愧是你,怎么说服腾骁将军同意的?” 按照应星的理解,他呕心沥血设计、反复打磨优化的战争兵器,就应该出现在对抗丰饶民、步离人或者其他外敌的最前线,在激烈的厮杀中检验性能、收割战果,才称得上物尽其用,实现其最大价值。 用来驻守一处看似固若金汤、更多具有象征意义的圣地,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甚至像是被闲置了。 丹枫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而威严的金人方阵,翠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垂眸,声音依旧平淡:“此非我之本意,亦非将军独断。若你好奇缘由……恐怕得去问太卜大人。” “哦……”应星脸上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甚至还带上了点轻松,“太卜大人的安排啊,那定然是有其深意的。” 对于那位看似年轻、实则深不可测的银发猫耳太卜,应星虽接触不多,但无论是从镜流、白珩等人的态度,还是从镜泠月偶尔展现出的、令人匪夷所思的预知能力,都足以让他收起所有质疑,选择信任。 既然是镜泠月的安排,想来必有超越常人理解的考量与准备。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直到……‘那件事’发生或彻底过去,”应星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金人,又朝不远处正在指挥运输星槎卸货的某位狐人飞行士示意了一下,“我就跟你,还有白珩那家伙,一起驻守在这鳞渊境了。工造司那边会持续将后续批次的金人运来,补充防线。你有什么别的疑问或者特殊要求没?”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鳞渊境各处。 原本这里应有持明卫队巡逻,龙师或祭司往来,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安静,只有工造司的工程队伍和金人调动发出的声响。 若是放在往常,这么多外族器械和人员涌入持明圣地,那些固守传统、视鳞渊境为禁地的龙师们,怕是早就跳出来抗议阻挠了。 而现在,整个交接与布防过程顺利得甚至有些……诡异。 丹枫敏锐地捕捉到了应星目光中的那一丝不自在与探究。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非常时期,危机关头。为保族群存续与圣地安宁,有些时候……我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他没有细说“非常手段”具体是什么,但应星联想到之前听说的一些风声——部分顽固派龙师在搬迁令下达后异常安静、配合无比,甚至主动提前前往方壶。 男人心中已然明了。 恐怕那些反对声音还没来得及公开响起,就已经被这位看似清冷、实则手段果决的龙尊以某种方式妥善处理了。 大概率是强制请离,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特殊能力或药物,确保他们睡过整个搬迁期,醒来时已在方壶。 应星挑了挑眉,看向丹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新的审视,语气带着点玩味:“你小子……看着不声不响,下手倒是够快、够狠的啊。” 丹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必要的举措罢了。尘埃落定之前,容不得太多杂音干扰。” 两人交谈间,已踏着浮桥,来到了更靠近建木玄根的区域。 那株传说中的神木愈发显得巍峨磅礴,青白色的主干上天然生成龙鳞般的纹路,深入海境的根须仿佛无穷无尽,汲取着整个鳞渊境乃至罗浮地脉的灵气,而树冠则探入高空云层之上,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神秘领域。 仅仅是站在它的近前,便能感受到一股苍茫、古老、浩瀚无边的生命气息与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真是……壮观得不可思议啊……” 一个充满惊叹与雀跃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只见浅紫色长发、狐耳灵动、身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外罩轻型护甲的狐人女子,正从一艘刚刚停稳的小型运输星槎上跳下来。 作为罗浮乃至联盟都排得上号的王牌飞行士,她在此次布防任务中负责关键物资与人员的快速投送与调度。 她三两步跑到浮桥边缘,仰头望着那通天彻地的建木玄根,绿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震撼的光彩,脸上全然不见大战将至的紧张,反而像是来参观什么绝世奇景的游客。 “哇!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到建木全貌!以前最多远远见过树冠的影子……这趟差事接得太值了!感觉这辈子都值回票价啦!”她甚至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两下,狐尾在身后欢快地摇摆。 应星看着她那副毫无阴霾的兴奋模样,忍不住问道:“喂,白珩,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不害怕吗?咱们守的这地方,可是倏忽那家伙明确标注的下一个目标之一。说不定什么时候,铺天盖地的丰饶孽物和那颗活见鬼的行星就砸过来了。” 白珩闻言,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甚至抬手拍了拍自己平坦却结实的胸口,语气里满是自信与经历过风浪的从容:“担心?怕?当然会有那么一点点啦~但是,应星,姐姐我可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哦!比这更险、更诡的阵仗也不是没闯过。你啊,在这方面,还差得远呢~” 丹枫在一旁适时地补充,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对同伴阅历的肯定:“她参加过数百年前的苍城之战,亲身经历了噬界罗睺的突袭与反击。若论实战经验与应对突发大规模危机的心境,确实是我们几人中……阅历最为丰富的前辈。” “喂喂!丹枫!” 白珩立刻不满地鼓起脸颊,狐耳竖起,“什么叫‘前辈’?说得好像我多老了一样!人家明明还很年轻好不好!风华正茂!” 她故意挺直腰板,“真要论起年纪和辈分……我好歹也是跟咱们那位太卜大人差不多同期活跃的!难道太卜大人也老了吗?” 第105章 “我刚踏进来,就听见你在角落里蛐蛐阿月,白珩。” 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男声,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若不细察几乎无法发现的空间涟漪,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浮桥某处响起。 紧接着,光影仿佛水纹般荡漾开来,浅羽悠真揽着怀中一只毛色华美的三花猫,如同从空气中析出般,悠然显出身形。 黑发青年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金眸依旧明亮含笑着,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拂过怀中猫咪光滑柔软的背毛。 猫形态的镜泠月在他臂弯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琥珀色的猫瞳瞥了白珩一眼,尾巴尖不轻不重地甩起来,在悠真的手背上拍打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乱说话。 “是你们。” 丹枫转过身,翠眸落在二人身上,尤其在镜泠月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才开口问道,“联盟的最高作战联席会议……结束了?” “是啊,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悠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着开了好几个大夜,各种推演、争吵、再推演……我和阿月差点被那些文书和光幕给埋了。你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鳞渊境的防线布置进展如何?” 应星指了指身后肃立成排、以及更远处正在陆续就位的金人,又指了指空中往返穿梭的运输星槎和地面忙碌的工造司人员,言简意赅:“最后一批定制的大型防御阵基和重型武器运到、安装调试完毕,基础防线就算初步成型了。剩下的就是细节磨合与应急演练。” 悠真顺着他的指引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效率很高,辛苦你们了。” 罗浮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是相当可观的。 “对了,”悠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丹枫,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带着审视与提醒意味的微光,语气也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阿月让我顺便问问你……你之前私下研究的那些资料和实验记录……都妥善处理好了吗?” “……” 丹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周身清冷的气息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直接,直指他心底最深处那些不曾对外人言、甚至对亲密同伴也多有隐瞒的秘密。 他能感觉到,身旁应星和白珩投来的、带着惊讶与探究的目光。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了数息,只有鳞渊境的海浪轻轻拍打浮桥基座的声音,以及远处工造器械运转的微弱嗡鸣。 最终,丹枫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然:“无法彻底销毁的部分……已动用龙尊权限与族内秘法,配合太卜司提供的特殊封印符箓,封存于鳞渊境最深处、与建木根系纠缠的几处绝密龙脉节点之中。封印本身与龙脉相连,除非持有特定的‘钥匙’并知晓精确位置与解法,否则强行触动,会引发龙脉异动,甚至可能波及建木稳定,后果难以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可以销毁的……已尽数化为齑粉,投入了焚化炉,由我亲自监督,确保不留丝毫痕迹。” “哦……”悠真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语气平静地评价道,“那也行。封存起来,总比流落在外或者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强。” 丹枫忍不住抬眼,看向悠真怀中那只似乎对这番对话漠不关心、只懒洋洋团着身体假寐的三花猫,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太卜大人……对此没有别的指示吗?” 他将如此重要的物品处置方式上报后,镜泠月那边一直未曾明确回复,这让他心中始终有些没底。 悠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怀里的猫,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阿月只说……‘让他不必太过担心,但要做好一切准备。’” ——不必太过担心?但要做好一切准备?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可结合镜泠月一贯的作风和目前山雨欲来的局势,怎么听都更不妙了! 丹枫只觉得心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又被无形地拧紧。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青翠的眼眸望向远方那巍峨静谧的建木玄根,又扫过眼前正在紧锣密鼓布置防线的同伴与金人阵列,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不安以及对未来的凛然战意,悄然在心底交织攀升。 他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这场由镜泠月提前多年预警、由倏忽蓄谋已久发动的战争,其惨烈与诡谲程度,恐怕将远超他们此刻的想象。 第79章 倏忽之战 距离镜泠月以【万流预书】预见的命运节点越来越近, 空气仿佛都凝固成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罗浮每一个角落。 剑首镜流与其弟子景元,已随同罗浮云骑的主力精锐部队, 奉命前往玉阙仙舟, 执行关键的协同防御与机动策应任务。 罗浮本舰内部,留守的力量同样枕戈待旦, 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巡逻加倍, 岗哨林立, 所有非战斗人员早已按预案疏散至最安全的内部洞天。 没有人敢有丝毫松懈,连最细微的命途能量波动都会被反复核查。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中午,异变陡生! 没有预兆,没有警示, 那株亘古以来便屹立于鳞渊境中央、被视为罗浮根基与持明圣物的建木玄根,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生发”了! 并非自然的生长,而是狂暴的、失控的异变! 无数粗壮如龙、泛着诡异青黑色泽的根系,如同挣脱囚笼的巨蟒, 轰然破开海境底部坚硬的灵岩与土壤,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向上疯长、穿刺! 整个鳞渊境瞬间天翻地覆,平静的鳞渊之海化为怒涛狂澜, 滔天巨浪拍打着古老的堤岸与浮桥, 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更可怕的是,那些破土而出的根系并未局限于鳞渊境,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向着相邻的洞天蔓延、穿刺,大地震颤, 建筑崩塌,灵脉紊乱, 仿佛整艘罗浮仙舟都在建木的暴走下痛苦呻吟。 万幸的是,得益于镜泠月提前多年的预警与腾骁将军不遗余力推行的疏散预案,相关区域的民众早已撤离一空。 而驻守在最前线的云骑将士,则由太卜司所有修行【同谐】命途、并受过专门训练的卜者们,联手撑起了一片巨大的、柔和而坚韧的“共鸣护盾”。 这护盾以同谐之力引导、分散、化解那狂暴的命途能量乱流与物理撕裂,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虽被冲刷得光芒明灭不定,却成功庇护住了阵线最前沿的战士们,让他们得以在最初、最致命的一波冲击中稳住阵脚,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伴随着建木的异动与根系破海的轰鸣,一个庞大、扭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生命力与恶意的身影,缓缓从建木主干上那最深邃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无数蠕动的枝蔓与藤蔓构成其躯干,成千上万只冰冷、贪婪、闪烁着各色邪异光芒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镶嵌其上,齐齐转动,扫视着下方已成废墟的战场与严阵以待的仙舟守军。 丰饶的令使,倏忽,降临了! 紧随其后的,是如潮水般从建木裂隙、从翻涌的鳞渊深海、甚至从那些疯狂滋生的根系中涌出的、形态各异的丰饶孽物。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带着对生命极致的扭曲与掠夺欲望,扑向仙舟的防线。 “敌袭——!!!” 尖锐的警报与怒吼响彻云霄,早已蓄势待发的罗浮守军,在腾骁将军一声令下,如同出闸的猛虎,迎着孽物洪流逆冲而上! 刀光剑影,术法轰鸣,瞬间将鳞渊境化作了最血腥的熔炉。 工造司远程操控的战术金人阵列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挡在了冲击最猛烈的前沿,巨盾格挡,长戟劈砍,炮火编织成密集的网络。 丹枫率领着留下的持明族精锐战士,施展云吟秘术,引动鳞渊境浩瀚的灵水,卷起怒涛狂澜,化作无数水龙冰枪,与金人阵列并肩作战,清剿着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孽物。 天空中,隶属于天舶司与云骑的各式战斗星槎穿梭如织,炮火与追踪飞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与地面火力构成立体交叉的火力网。 枪林弹雨,爆炸的火光与能量的殉爆此起彼伏,曾经仙气缥缈、静谧神圣的鳞渊境,此刻已彻底化为焦土与废墟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丰饶孽力那腐朽的气息。 战场中央,腾骁将军身先士卒,与那庞大的倏忽本体展开了最直接的碰撞。 他身后,巍峨的巡猎神君法相凝聚,手持金光巨刃,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与倏忽那万千触手与眼眸迸发的、充满生机的毁灭光束激烈对撞! 能量冲击波一圈圈扩散,震得大地龟裂,海水蒸发,连空间都出现了扭曲的涟漪。两名令使级的战斗余波,让整个核心战场的能见度急剧下降,水雾、烟尘、碎屑混合弥漫,敌我难辨。 第106章 丹枫身处战场边缘,一边指挥持明战士协同作战,一边全力运转云吟术。 柔和的水光如同丝带般缠绕在受伤的战友身上,快速止血、缓解剧痛、甚至接续断裂的骨骼。 他如同战场上的生命之泉,哪里最危急,他的云吟术光就洒向哪里。 然而,他自己的情况也绝不乐观,丰饶孽物的兵刃数次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最重的一击甚至洞穿了他的腹部,鲜血浸透了青白的衣袍,染红了他的视野。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紧抿着唇,以意志力支撑着云吟术的运转,未曾后退半步。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为了那个尚未发动的、能扭转战局的“计划”。 时间在血腥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两位令使的战斗似乎陷入了僵持。 腾骁将军勇猛无匹,神君法相威能赫赫,数次将倏忽庞大的身躯斩断、劈碎。但丰饶令使那顽强的、近乎概念性的生命力,让它在建木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下,一次次重组、复生,仿佛永远无法被真正杀死。 而腾骁将军毕竟是人,血肉之躯,鏖战之下,肩甲破碎,身上增添了无数伤口,气息也开始出现不稳。 更糟糕的是,战场外围,太卜司卜者们维持的“同谐护盾”与意识连接网络,在长时间、高强度的丰饶孽力侵蚀与倏忽本体散发的精神污染下,开始出现裂痕。 阵法光芒黯淡,维持阵法的卜者们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部分身处护盾边缘、意志稍弱的云骑战士,身上开始出现诡异的异变——皮肤下鼓起树根状的脉络,指尖萌发出细小的嫩芽,眼神逐渐涣散……丰饶的侵蚀,正从**与精神两个层面,缓缓渗透。 丹鼎司的医师与医助们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前线,将那些异变严重或重伤倒下的同伴拼命拖回相对安全的临时医疗点。 但丰饶孽物仿佛无穷无尽,依旧在从建木的阴影中、从被污染的灵液中源源不断地滋生、涌出。 就在战线压力倍增、颓势渐显的关头—— 尖锐的破空声,自战场侧后方的高处响起! 紧接着,是无数道璀璨夺目的、缠绕着毁灭性雷光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这些箭矢每一支都仿佛拥有生命,精准地绕过友军,贯穿一头头丰饶孽物的核心!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孽物群中绽放,清空了大片区域!压力骤减的前线将士精神一振,无需回头,也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给予了这决定性的火力支援——浅羽悠真,“贯月”!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更为宏大、更为柔和、却又无孔不入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漫过整个战场!镜泠月终于不再局限于防御与连接,他彻底接管并放大了战场的共鸣! 所有仍在战斗的云骑、持明、狐人、金人操控者、星槎驾驶员……他们的意识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轻轻“触碰”,然后拉入了一个庞大、清晰、井然有序的公共思维频道。 指挥官的战术意图、敌我态势的瞬息变化、支援需求的精准定位、甚至同伴的鼓舞与怒吼,都以超越语言千百倍的速度与效率,直接传递到每个人的脑海。 战场指挥效率瞬间飙升!协同作战变得如臂使指!濒临崩溃的防线奇迹般地重新稳固,甚至开始组织起有效的反突击! 但镜泠月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通过对战场的全面感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状的严峻。 腾骁将军与倏忽的消耗战对罗浮极为不利,丰饶孽物的再生速度远超清剿,而己方的力量,无论是战士的体力、灵能的储备,还是卜者们维系“共鸣”的心神,都在飞速消耗。 最致命的是,建木的异动与能量供给并未减弱,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丹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决绝,通过“共鸣”网络清晰地传来。 他腹部的伤口在云吟术的勉强维持下不再流血,但内里的脏器损伤与丰饶力量的持续侵蚀,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视野中的血色越来越浓。他拒绝了医疗兵后撤的请求,固执地留在最前线。 “是时候了吧?”丹枫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望向了某个高处,“将我传送去中心!现在!” 高空中,刚刚完成一轮箭雨覆盖的浅羽悠真,闻言金眸一凝,没有丝毫犹豫。 他指尖在无形的弓弦上极速勾勒出一个符文,朝着丹枫的方向轻轻一弹。 下一瞬,空间微微扭曲,丹枫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 “令使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倏忽那由万千声音糅合成的、嘈杂而充满恶意的意念,在激烈交锋的间隙,直接传入腾骁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的‘巡猎’,终究不如我的‘丰饶’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腾骁沉默以对,只是将手中的巨剑挥舞得更加狂猛,每一击都倾尽全力,试图在对方复生的间隙造成更大的破坏。 他身后的神君法相再次高举金光巨刃,引动天雷,一道粗大如柱的炽白雷光轰然劈落,精准地洞穿了倏忽那由无数藤蔓纠缠而成的核心部位! “轰——!” 无数焦黑的枝叶藤蔓炸裂开来,带着滋滋作响的电弧。 “没用的,没用的……” 倏忽被洞穿的部位迅速被新生的、更加粗壮翠绿的藤蔓填补,它似乎毫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损伤,甚至发出更加猖狂的大笑,“只要建木仍在,只要‘丰饶’的不灭,我便与这片银河同在,生生不息,永恒不灭!”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建木主干上,无数尖锐的、闪烁着寒光的枝叶,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激射而出!它们精准地锁定了腾骁周身所有闪避空间,以远超之前攻击的速度与密度,迎面攒射! 腾骁瞳孔骤缩,巨剑舞成一片光幕格挡,神君法相亦挥臂护持。 但枝叶实在太多太密,角度又极其刁钻,只听“噗嗤”一声轻响,一截格外锋锐、带着倒刺的枝条,竟然穿透了剑幕与神君手臂的虚影,狠狠刺穿了腾骁的右肩!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踉跄数步,鲜血瞬间染红了肩甲与战袍。 剧痛袭来,腾骁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左手猛地抓住肩头的枝条,用力一折!断裂的枝条被拔出,带出更多的血肉,但他身形已然稳住,眼神如狼,再次摆出迎战的姿态,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事实上,这已是第无数次重复的场景。 腾骁凭借惊人的战力与战斗本能,已经无数次将倏忽的躯体斩断、劈碎、甚至焚毁。 但丰饶令使那依托建木、近乎法则般的生命力,让它的“死亡”变得毫无意义。 每一次“重生”,它的力量似乎并未减弱,反而对腾骁的战斗方式更加适应。这场本应速战速决的顶尖对决,硬生生被拖入了一场对腾骁极端不利的消耗战!他的体力、灵力、乃至意志,都在被一点点消磨。 倏忽似乎很享受这种过程,它那千百只眼睛闪烁着戏谑与残忍的光芒:“你猜猜看,此时此刻,与你在此缠斗的……真的是‘我’的全部吗?” 腾骁心中一凛,攻势微微一顿。 “不会以为,经历了苍城那次‘意外’,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只会集结大军,正面硬攻吧?” 倏忽的声音带着智珠在握的得意,“我知道,你们这里,藏着一个很有趣的‘小东西’……一个【同谐】的碎片。他在哪儿呢?我很好奇……” 它身上的眼睛开始不规律地快速眨动,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扫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穿透能量乱流与建筑残骸。 “啊……找到了。”倏忽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兴奋。 下一刻。 远在战场边缘、依托一处半塌工造司作为指挥节点、正全神贯注通过玉兆阵列遥控前线数十台金人作战的应星,身体猛地一僵!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胸口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剧痛、冰冷与诡异生命力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翠绿欲滴、却尖锐如矛的树枝,从他胸前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尖端还滴落着滚烫的鲜血。 “咳……” 应星张口,却只喷出一股血沫。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倒映出对面不知何时出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庞——那是镜泠月的脸,银发,猫耳,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任何属于“镜泠月”的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属于无数眼睛的冰冷反光。 “碍事。” “镜泠月”——或者说,复制了镜泠月外貌的倏忽分身,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手臂一挥,那贯穿应星的树枝如同甩掉垃圾般,将男人已经软倒的身体随意甩向一旁的断壁残垣。 “砰!”应星重重摔落,身下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鲜红,生死不明。 第107章 这具倏忽分身此刻与真正的镜泠月距离极近,几乎呼吸可闻。 它歪了歪“头”,那由光影模拟出的猫耳动了动,千百只眼睛的虚影在它周身若隐若现。 “真是……好久不见啊。”分身用着镜泠月的声音,却发出倏忽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杂音语调,“这次,没有突如其来的星神注视,没有噬界罗睺给你借力……你还能怎么‘跑’呢?‘同谐’的碎片?” 镜泠月冷冷地看着它,琥珀色的猫瞳深处,仿佛有冰封的火焰在燃烧。 他周身的【同谐】之力如同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虽未爆发,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哦?你生气了?”倏忽分身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语气惊奇,它顺着镜泠月刚才那一瞬间几乎无法控制的、瞥向应星倒地方向的目光,“看”向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白发工匠。 它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凝结了世间所有生命原初色彩的幽绿色光芒缓缓浮现,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磅礴生机——纯粹的、未经任何转化的丰饶之力。 那团绿光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倒地的应星,将他整个笼罩。 下一刻,令人惊骇的变化发生了! 应星那因失血而迅速失去光泽的白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浓密的漆黑;胸前那恐怖的贯穿伤口,肌肉与组织如同快进播放的植物生长般蠕动、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他原本因短生种特性而开始显现的、属于中年人的些许岁月痕迹,也迅速褪去,皮肤变得光滑紧绷,仿佛回到了最富活力的青年时代…… 然而,这种“恢复”带着一种极其不祥的气息。 应星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与周围丰饶孽物同源的、混乱的生命波动。他的眼皮颤动,似乎即将睁开,但眼眸深处,隐约有诡异的绿光一闪而过。 仅仅片刻,这位才华横溢、以凡人之躯比肩长生种的工造司百冶,就在丰饶令使的“恩赐”下,被强行扭转了生命形态,朝着“丰饶民”的方向不可逆转地滑落! “这样……” 倏忽分身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恶毒的笑意,“你‘满意’了吗?看着我主的力量,如何轻而易举地重塑生命,赐予‘完美’的形态?比起你那只会调和、融合、却无法真正‘创造’的‘同谐’,是不是更接近生命的本质?” 镜泠月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别过来。” “你怕了?” 倏忽分身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惊奇地“看”着镜泠月,“这么弱小的【同谐】碎片……甚至连完整的神性都无法凝聚?真是……献予我主的最好的祭品啊!” 它的语气陡然变得贪婪而狂热。 话音未落,分身已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残影,挟带着磅礴的生机与毁灭并存的矛盾力量,朝着镜泠月猛扑而来!无数细小的、带着吸盘的触须从它的指尖、袖口探出,意图将眼前这“稀世珍馐”彻底捕获、吞噬、同化! 就在那触须即将触及镜泠月衣角的刹那—— 镜泠月一直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骤然亮起! 是如同将整片星海的韵律、亿万生灵的呼吸与心跳、无尽时光的沉淀与共鸣,全部压缩凝聚于一点后,骤然绽放的光芒!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坚定如法则的力量,以镜泠月为中心,无声地爆发开来! 如同最深沉的海洋,瞬间吞没了扑来的浪花。 翠绿色的残影僵在了半空。 倏忽分身那狂热的、贪婪的、充满恶意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堵由无尽柔水构成的、无边无际的墙壁。 紧接着,它感觉自己被拖拽、被拉扯、被溶解……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平静、却全然“同一”的深海之中! 所有属于“倏忽”的个体意志、记忆、情绪、欲望,都在被这股庞大的“同谐”之力温柔而坚决地纳入那无边无际的整体之中! “什……么?!” 分身残留的惊骇意念,只来得及发出这半声无声的呐喊,便彻底被那片海洋吞没,失去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与此同时—— 正与腾骁激战的倏忽本体,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千万只眼睛同时流露出无法置信的惊怒!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它与那具精心伪装的分身之间,所有的心神链接、信息反馈,被一股蛮横而奇异的力量强行切断、甚至……反向侵蚀! 那力量正顺着残留的链接,如同附骨之疽,朝着它的意识本体蔓延而来! 那该死的【同谐】令使! 他竟然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分身拉入了自身的领域,并试图以此为跳板,反向入侵它的本体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方式,让倏忽出现了致命的刹那分神与慌乱。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分闪失。 腾骁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他狂吼一声,周身残余的巡猎灵力疯狂燃烧,甚至不惜透支本源,身后那已有些虚幻的神君法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将全部力量凝聚于手中的金光巨刃之上,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刀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必杀的信念,朝着因意识受扰而动作凝滞的倏忽本体,狠狠劈落! “轰隆隆——!!!” 刀光毫无阻碍地斩入了倏忽那无数藤蔓纠结的核心! 这一次,没有快速的再生,没有轻易的弥合。 刀光中蕴含的极致【巡猎】之力,与镜泠月反向侵蚀扰乱的【同谐】之力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内外夹击,短暂地干扰、压制了倏忽与建木之间那近乎本能的能量链接与生命共享! 刀光势如破竹,将倏忽庞大的身躯几乎劈成两半,并余势未衰,最终狠狠地将它钉在了身后那仍在异动不休的建木主干之上! 金色的巡猎神力如同燃烧的荆棘,缠绕着倏忽的残躯与建木的树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暂时禁锢了它的行动与再生。 而就在此刻! 丹枫的身影,借助悠真的空间传送,恰好出现在了战场的最中心,距离被钉在建木上的倏忽不过百丈之遥! 他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半跪于地、气息萎靡、几乎已成血人的腾骁。 没有丝毫犹豫,丹枫强忍着腹部伤口崩裂的剧痛与意识的模糊,双手急速结印,体内所剩无几的云吟术法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道远比平时更加凝练、更加柔和的治愈水光,如同甘霖般洒落在腾骁身上,快速稳定着他急剧下滑的生命体征,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就在丹枫完成术法、精神稍松的刹那—— 一艘小巧灵活、涂装着云骑军标识的突击星槎,以近乎自杀式的速度,从硝烟弥漫的低空急掠而至,一个惊险无比的急停甩尾,舱门在丹枫身侧猛地打开! 一只戴着驾驶手套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住丹枫的衣领,将他连同气息微弱的腾骁,一同狠狠拽进了星槎狭小的舱内! “白珩?!” 丹枫撞在舱壁上,看清驾驶员那熟悉的、此刻却写满决绝的侧脸,失声惊呼。 白珩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被钉在建木上、正在疯狂挣扎、金色荆棘已有松动迹象的倏忽。 她的绿眸亮得惊人,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丹枫无比熟悉、此刻却让他心脏骤停的、灿烂到近乎残酷的笑容。 “再见!丹枫!” 白珩的声音透过星槎内部通讯,清晰传来,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仿佛永远不知忧愁的轻快语调,“明天见!” 话音未落,她猛地按下了星槎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强制自动驾驶启动,目标设定为后方最远的急救中心! 同时,白珩自己,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操纵杆,一把推开头顶的舱盖,在星槎开始加速脱离的瞬间,如同敏捷的猎豹,纵身跃出了驾驶舱! “白珩——!!!” 丹枫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挣扎着扑向舷窗,看到的却只有白珩那娇小却无比决绝的背影,在惯性作用下朝着与星槎相反的方向——倏忽本体所在的核心战场——急速坠落! 她根本不会飞!这里也没有任何可供借力的飞行器!她这是自杀! 丹枫的大脑一片空白,战术安排中根本没有这一环!镜泠月没有说过!悠真没有说过!腾骁将军更没有下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白珩在空中调整姿态,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散发着不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球体——那是工造司与太卜司联合研发、尚未完全测试、危险度极高的禁忌武器原型,“拟似黑洞”发生装置! 第108章 仅仅是近距离持有,白珩环抱装置的双手手臂,从指尖到小臂,已经在黑洞那微弱的、不受控制的引力侵蚀下,变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媚,都要耀眼。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被钉在建木上挣扎的倏忽,看着远方镜泠月所在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 “就像你说的,可一定要成功啊,小月亮。” 然后,在坠落到某个特定高度的瞬间,白珩用尽最后的力气,松开了那已与皮肉粘连、几乎废掉的双手。 漆黑的“拟似黑洞”,脱离了束缚,开始朝着下方的倏忽,无声地加速坠落! 而几乎就在白珩松开手的同一刹那—— “咻——!!!”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箭矢都要璀璨、都要凝练、缠绕着仿佛能刺破因果的炽白雷光的箭矢,如同凭空出现一般,骤然显现在“拟似黑洞”坠落轨迹的侧上方! 这一箭,时机精准,角度刁钻无比! 它并非射向倏忽,而是精准无比地,斜斜地贯穿了那颗正在下坠的“拟似黑洞”! “嗤——!” 箭矢上蕴含的、属于【巡猎】的极致穿透与破坏之力,与“拟似黑洞”内部那极不稳定、试图吞噬一切的能量结构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箭矢并未被黑洞吞噬,反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了一块极度不稳定的炸药! 下一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照亮星海的闪光。 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被箭矢贯穿的黑洞为核心,无声地、却又迅猛地膨胀开来!那黑暗并非寻常的漆黑,而是连空间、光线、声音、乃至感知都被彻底抹除的“虚无”! 这膨胀的“虚无”边缘,恰好将拼命挣扎、刚刚挣断部分金色荆棘的倏忽本体,以及它周围残存的最精锐的丰饶孽物,完全吞没! 而那道贯穿了黑洞、引发了这一切的雷光箭矢,其本体却并未被吞噬。 它在完成使命的瞬间,箭身上的雷光骤然内敛,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寒芒,借着黑洞爆发产生的时空扭曲与能量湍流,朝着那片吞噬倏忽的“虚无”中心,那一点尚未被彻底抹去的、属于倏忽核心的位置,疾驰而去! 箭矢没入“虚无”。 而后,无声的湮灭,吞没了一切。 那片区域,仿佛从未存在过建木的异动、丰饶的孽物、以及那名为倏忽的恐怖令使。 只剩下一个边缘正在缓缓收缩、弥合的、扭曲的空间凹陷,以及四处飘散的、最细微的能量尘埃。 第80章 猫的食谱 日光如蜜, 自窗棂流淌而入,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金色纱雾。 丹枫的意识便是在这片过于温柔的光里,一点点从深海中浮起。耳边嗡嗡作响, 似有无数声音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 嘈杂、断续,听不真切。 好吵…… 倦意如潮水, 裹挟着尚未褪尽的钝痛, 一波波冲刷着他残存的清醒。 好累, 好痛……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些最基本的感知。还有……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意识最黑暗的角落? 对了! 白珩! 那抹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几乎要灼伤他记忆的笑容,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撕裂了所有的昏沉与麻木。狐人少女最后回望的眼神, 混合着爆炸的强光与毁灭的轰鸣,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丹枫猛地睁开了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溺毙的梦魇中挣扎出来,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映入眼帘的,是医馆病房素净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略带苦涩的草药与熏香混合的气息。 光线有些刺目,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你醒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调侃,“挺精神的嘛,一睁眼就跟要找人打架似的。有哪里不舒服吗?” 视线聚焦,丹枫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肩头,红色的手臂与双手, 让他一下就分辨出了来人。 持明女子抱臂而立,红色的眼瞳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是你啊,丹朱。”丹枫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他试图撑着身体坐起,肌肉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抗议。 “族长大人,您可是睡了好久。” 丹朱上前一步,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干脆利落,“久到足以让鳞渊境的重建规划都提上日程了。” “白珩……”丹枫顾不上其他,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急切。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冲向倏忽的身影,那几乎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自毁。 “您说白珩小姐?” 丹朱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比您要活蹦乱跳多了。躺了不到半天就嚷嚷着浑身骨头痒,早几个时辰前就跑出去帮忙安置伤员、清点物资了,拦都拦不住。” 丹枫的动作顿住了,悬在半空的心并未因此落下,反而因为对方过于轻松的语气而升起一丝不真实感:“她还活着?” 他需要更确切的答案,不仅仅是“活蹦乱跳”这样模糊的描述。 “都说了,状态比您好多了。” 丹朱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病床旁的矮几边,那里点着一支安神的熏香,青烟袅袅。 她伸出手指,红色的指甲轻轻一捻,香头熄灭,最后一丝烟雾散入空中。 “除了……嗯,少了条尾巴,她这次收获的,恐怕远多于失去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慨。 “什么意思?”丹枫的脑子还有些昏沉,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无法立刻理解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收获?在那样惨烈的、几乎同归于尽的爆炸中,能有什么收获? 丹朱摇摇头,没有直接解释:“具体的,恐怕得等您亲自去问将军,或者……问问当事人更合适。我接手这边时,事情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她话锋一转,“对了,既然我回来了,那我的师父……” “你是说丹青?”丹枫接口,思绪被稍稍拉回现实。 丹朱的师父,持明族内医术最为精湛、资历也最老的医者之一,此前因云游与闭关,已许久不问世事。 “师父她老人家,就是专程回来接任丹鼎司司鼎之位的。” 丹朱的眼神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戏谑,流露出真挚的敬重,“大概等战后的混乱局面稍微稳定,各项事务交接清楚,她就会正式上任。族长大人,之后您肩上的担子,就能轻一些了。” 丹枫沉默地点了点头:“也好。”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自前任丹鼎司司鼎卸任,他作为持明龙尊,不得不暂时兼任此职,协调丹鼎司与持明族内务,早已心力交瘁。 在这场大战开始前,他已正式向将军腾骁提出了卸任丹鼎司司鼎职务的请求,将军也已首肯。 只是倏忽之乱来得太快,打乱了一切节奏。 然而此刻,他心中并无多少如释重负的感觉。 同伴的安危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口。他必须立刻确认他们的情况。 丹朱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侧身让开通往门口的路,抬手指了指隔壁:“太卜大人就在隔壁病房,您若是能走动,可以去看看他。不过……”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做好心理准备,场面可能有点……特别。” 镜泠月?他出事了? 丹枫心头一紧。 那位神秘莫测、总是神机妙算却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太卜,在计划中负责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环。 难道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没有再多问,丹枫掀开身上的薄被,落地时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站稳。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袍,对丹朱略一颔首,便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病房门,几乎就与一位匆匆赶来的持明族人撞上。 来者见到他,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战后疲惫却又振奋的神情。 “族长大人,您醒了!正好,要向您汇报战后初步统计情况。” 族人语速很快,“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拟造黑洞成功引爆,确认将倏忽及其主要分身彻底湮灭,残留的丰饶孽物也在清剿中。只是代价……依旧惨重。” 族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最严重的损失在鳞渊境。洞天防护在爆炸冲击中受损超过六成,内部建筑损毁严重,多处灵脉节点震荡。所幸,开战前按照您的命令和太卜司的预警,已完成全部非战斗人员转移,绝大部分损失集中在建筑与固定设施上。至于人员方面……” 他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失去了三位勇敢的族人,他们的名字已记录在册。” 第109章 丹枫闭了闭眼。 三位。 在直面一位丰饶令使的战争中,这个数字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要好上太多,可每一条生命的消逝,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知道,这份“相对轻微”的代价背后,是无数人精密的策划、无畏的牺牲,或许还有……一丝命运的侥幸。 “修复工作已经启动,工造司和持明工匠正在合力抢修核心区域。预计不出旬月,鳞渊境的基本功能可以恢复,但要完全复原,可能需要数年。” 族人汇报道,“此外,建木受到了爆炸余波的直接影响,其散发的丰饶之力浓度检测有显著下降,具体数值和后续影响,太卜司和持明族正在联合测算。” “建木活性受抑……这至少意味着,短期内它对持明轮回的压力会减轻。” 丹枫沉吟道,这大概是这场惨胜中为数不多的、对整个持明族长期有利的消息。 “还有别的事吗?” 他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按照规制和镜泠月的重要性,那里应有重兵把守,安静肃穆。 可此刻,虽然听不真切,门缝里似乎隐约传出一些……不太符合预料的细微动静? 族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 “您是要去找太卜大人?那个……族长大人,您最好先有点心理准备。太卜大人他……情况比较特殊,算不上出事,但就是……” 他抓了抓头发,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您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守卫都在外围,里面……呃,有点忙。” 丹枫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挥挥手让族人先去忙,自己则走到那扇门前,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推开。 随即,一股声浪混合着鸡飞狗跳般的景象扑面而来,让他瞬间僵在门口。 “放下!阿月!那个不能吃!那是药材!”清冽却焦急的男声响起。 “喵——!”一声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猫叫。 “桌子!桌子腿也不行!小猫咪啃木头会消化不良的!”这是白珩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重伤初愈的虚弱。 “我的剑!我刚保养好的剑!上面涂了防锈油的!不能舔——!”另一个熟悉的、此刻却充满痛心疾首的男声几乎是在哀嚎。 “喵呜!喵喵喵!!!” 丹枫的视线迅速扫过室内,饶是以持明龙尊的定力,眉毛也控制不住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病房内堪称一片狼藉。 素白的被褥被撕开好几道口子,棉絮如落雪般飘散;床头矮柜的桌角赫然缺了一块,留下清晰的、属于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齿痕;水杯翻倒,药瓶滚落一地;帷幔被扯下半幅,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是一只异常活跃、毛色鲜亮的三花长毛猫。 猫咪体型比普通家猫略大,蓬松的长毛随着它的动作如云朵般起伏,琥珀色的眼瞳在光线折射下流转着瑰丽的色彩,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顽童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 它在病床上高高跃起,轻巧地掠过试图拦截的浅羽悠真头顶,又借力墙壁一个折返,扑向另一边张开手臂的白珩,在她躲闪的间隙,精准地一爪子拍飞了某人刚刚举起的、收在剑鞘中的长剑。 而试图控制局面的三人,状态也各自迥异。 浅羽悠真,那位总是笑容随和的跟随在镜泠月身后、黑发金眸的随身侍卫,此刻衣衫稍显凌乱,黑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正全力试图围堵那只上蹿下跳的猫咪,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 白珩果然如丹朱所言,看上去精神奕奕,双手活动自如,完全不见被“拟造黑洞”吞噬的痕迹。 唯有她身后……原本应该摇曳着蓬松狐尾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有衣袍下摆随着动作晃动。 她正举着一盘貘馍卷,试图用食物吸引猫咪的注意力。 最让丹枫愕然的,是那个抱着被猫咪“玷污”了的长剑、一脸生无可恋的黑发男人。 他穿着工匠的服饰,身形高大,面容……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深邃的五官轮廓;陌生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沉静的、带着匠人专注的紫色,而是如同淬炼到极致的赤铁,燃烧着某种近乎暴烈的猩红,仿佛内里有永不熄灭的火焰在跳动。 只是此刻,这双燃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剑身上一个清晰的、沾着可疑口水的梅花状爪印,痛心之情溢于言表。 丹枫的脑子空白了数秒。 猫,无疑是镜泠月,虽然这行为模式与那位算无遗策的太卜大人相去甚远;悠真看起来毫发无伤,只是略显狼狈;白珩失去了尾巴,但生机勃勃。 这些似乎印证了丹朱的话。 可这个黑发红眼的男人…… 一个名字,带着迟疑和难以置信,终于被他艰涩地吐出:“……应星?” 房间里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一瞬。 猫停止了扑腾,蹲在翻倒的枕头上,歪着头,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门口。白珩举着貘馍卷,动作定格。 悠真趁机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 而被叫到名字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恢复了某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只是那双红眸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看向丹枫时,显露出更深沉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哑,却清晰地答道:“啊,是我。” 这严肃的模样,仿佛刚才为了爱剑惨遭猫吻而哀嚎的不是他本人。 “你……”丹枫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的目光在应星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白珩,“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 因为猫的速度更快。 “喵——!” 蹲在枕头上的三花似乎对门口新出现的持明族产生了浓厚兴趣。 它后腿一蹬,柔软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径直朝着丹枫的脸扑来。持明龙尊下意识地偏头抬手,猫咪却灵巧地在他手臂上一借力,稳稳落在了他头顶。 沉甸甸、毛茸茸的触感传来,还带着猫咪特有的温热。 丹枫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这还没完。 头顶的猫咪似乎对持明龙尊那对晶莹剔透、如玉雕般的龙角产生了兴趣,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 没等丹枫做出反应,它又像是发现了更吸引人的东西,顺着他的长发滑下,精准地抱住了他身后那条下意识微微摆动的、覆盖着青色鳞片的龙尾。 然后,张嘴,露出尖尖的小牙,一口咬了下去! “嘶——!” 尾巴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丹枫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甩动尾巴,想将这不讲理的“袭击者”甩脱。 然而镜泠月的爪子勾得极牢,牙齿也咬得死紧,整只猫就像个长在尾巴上的毛绒挂件,随着龙尾的摆动在半空中晃荡,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似乎很享受的声音。 “阿月!松口!”悠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捏住猫咪的后颈皮,将它从龙尾上“摘”了下来,提溜到空中。 “喵!喵喵!”悬空的三花不满地扭动着身体,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琥珀色的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那条留下两个细小牙印、渗出些许血珠的龙尾。 “松口松口!这个真的不能吃!” 白珩也赶紧凑过来,将手里那盘貘馍卷举到猫咪鼻子前,诱人的甜香弥漫开来,“吃这个,这个好吃,这个能吃!” 食物的香气终于转移了镜泠月的注意力。 他鼻尖耸动,琥珀色的眼睛一亮,立刻松开了紧握的爪子和牙齿,转而眼巴巴地看着白珩手里的盘子,发出细细的、催促的“咪呜”声,乖巧得仿佛刚才那个大闹天宫的“凶兽”不是他。 悠真松了口气,将猫抱回怀里,小心地避开他可能再次暴起的方向。 白珩则撕下一小块貘馍卷,递到猫咪嘴边。 镜泠月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卷走食物,眯起眼睛细细咀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加响亮愉悦,暂时安分下来。 丹枫:“……”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两个小小的、渗血的牙印清晰可见,伴随着一阵阵抽痛。 这真是……无妄之灾。 白珩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转向丹枫,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可算消停了。吓到你了吧,丹枫?抱歉啊,小月亮他……呃,暂时有点控制不住本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丹枫的尾巴上,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丹枫运起云吟术,淡淡的青色水光萦绕在伤口处,疼痛稍减,血也止住了。 “……无碍。” 第110章 他干巴巴地回答,目光却无法从白珩空空如也的身后移开,还有她那完好无损、甚至因为沾染了灰尘而显得有些活泼的双手。 见他仍有些惊疑不定,白珩爽朗地笑了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显示着她确实状态极佳。 “别这副表情啦,我能站在这里,多亏了小月亮和悠真。不然……”她耸耸肩,笑容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喟叹,“我可真就回不来了,连点灰都剩不下那种。” 她推着还有些僵硬的丹枫往房间里走,按着他在应星旁边的床沿坐下。 “你先坐会儿,定定神。我看小月亮这点零食不够他塞牙缝的,得去给他找点正经能填肚子的东西。” 她说着,又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经过悠真时还冲他眨了眨眼,“悠真,看好他们俩,还有……管好猫!” 白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猫咪细微的咀嚼声和呼噜声。 丹枫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身旁自他进来后就没再说过话的挚友。 应星已经收起了他那把惨遭“猫口”的长剑,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猩红的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 “你……” 丹枫斟酌着词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死了一回。”应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又活了。” 丹枫瞳孔微缩:“是倏忽?” “准确来说,是倏忽的一个强大分身。”这次接话的是悠真。 他一边小心地给怀里的猫咪喂食,一边解释道,“那个分身找到了当时与阿月一起执行诱敌任务的应星,击败并……杀死了他。同时,也将过于庞大的丰饶之力,强行灌注进了他濒死的躯壳。” 丹枫的心沉了下去。 被丰饶令使的力量侵蚀…… “但是,阿月也在场。” 悠真继续道,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他干涉了那个过程。阿月无法驱散那么庞大的丰饶之力,但他用自身的力量作为引导和缓冲,将那股暴烈的、属于倏忽的丰饶之力‘调和’、‘转化’了。过程很凶险,但结果是……” 他看向应星,“现在应星体内的力量性质已经改变,虽然依旧带有丰饶特质,却不再是倏忽的印记,也更接近于仙舟人在接受常规丰饶赐福后的状态——当然,量级要大得多。从生命形态上而言,他与仙舟人已无异,甚至……更坚韧。” 丹枫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意味着应星不仅死而复生,还摆脱了短生种的寿限桎梏?这简直是…… “代价呢?”他敏锐地问。 镜泠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就是代价之一。 “阿月消耗极大。”悠真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轻轻梳理着猫咪颈后柔软的毛发,“强行调和一位令使分身灌注的力量,哪怕只是干涉,也远超他平时的负荷。更麻烦的是,为了完成‘调和’,他不得不暂时‘同化’了一部分那股力量的本质。” “同化?”丹枫皱眉。 “是的。阿月自身的命途倾向,让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接纳外来的力量特质,从而进行转化。但这次‘吃’下去的,有点多,也有点难消化。” 悠真苦笑,“不过,好在他作为‘同谐’的碎片,有特殊的渠道处理这些‘多余’的能量。在稳定住应星的情况后,他将大部分无法调和、属于倏忽本源的残响,通过命途联系‘传送’给了希佩。” “……碎片?”丹枫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词。 他听说过镜泠月与“同谐”星神希佩关系匪浅,但“碎片”这个说法…… “这可是联盟,尤其是太卜司和元帅府高度保护的机密之一。” 悠真抬起眼,看向丹枫,目光平静却深邃,“不然,倏忽为何在最后时刻,不惜代价也要试图捕捉甚至摧毁阿月?仅仅是为了干扰计划,或者夺取建木吗?” 丹枫默然。 一位星神力量的“碎片”,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含义和潜在价值,足以令任何势力、包括一位丰饶令使,为之疯狂。 这也能解释,为何镜泠月始终如此神秘,行动也常受限制。 “这种级别的秘密,你就这样告诉我们……”丹枫喃喃。 “是阿月的意思。” 悠真道,低头看着怀里吃完貘馍卷、开始舔爪子的猫咪,眼神温柔,“他说,经过此役,有些信任是值得给予的。况且,有些信息共享,对未来的合作也有利。算是……互惠互利吧。” “这可真是……一份沉重的信任。”丹枫缓缓吐出一口气。 知道这样的秘密,意味着被卷入更深层次的漩涡,也意味着承担相应的责任。 “那太卜大人现在这种状态,”丹枫将话题拉回眼前最令人头疼的问题,“会持续多久?” “不好说。” 悠真无奈地摇摇头,“‘同化’和‘传送’过程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与命途能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认知与形体稳定性。变回更接近本能、消耗更小的形态,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他现在需要摄入大量能量来修复自身,最好的‘补品’就是纯净的命途能量,或者高浓度命途能量浸润的‘实体’……”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丹枫刚刚愈合的尾巴,“所以,才会对你尾巴上散发的、属于不朽龙裔的力量那么感兴趣。” “需要打疫苗吗?” 一直沉默当背景板的应星冷不丁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猩红的眼睛却瞥向丹枫的尾巴,又看了看悠真怀里的猫。 “噗……” 悠真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些刻意地恭敬,甚至带了点阴阳怪气,“您多虑了,百冶大人。阿月现在的状态虽然……活泼了些,但他自身的力量本质并未改变,更无寻常兽类的疫病。不过,被咬的伤口确实需要处理一下,以防感染——我是说,普通的伤口感染。”他强调。 丹枫已经再次运起云吟术,将尾巴上那两个小洞彻底治愈。 鳞片重新覆盖,光滑如初。 “那照这么说,”应星像是没听出悠真语气里的调侃,又看了看那只开始用后腿挠耳朵的三花猫,认真问道,“持明龙尊,是不是在太卜大人现在的食谱上,位列前茅?” 丹枫:“……” 悠真:“……理论上,只要是命途能量含量高、性质相对纯粹的存在,阿月都可能‘有兴趣尝一尝’。” 他委婉地承认,随即立刻保证,“不过请放心,我会寸步不离地看好阿月,尽量不让他……骚扰到各位。” 虽然这个保证,在目睹了刚才的混乱后,显得有点苍白。 丹枫和应星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悠真,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看似乖巧、实则眼睛还在滴溜溜乱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的三花猫,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信任。 丹枫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来,在太卜大人恢复之前,我们都得小心自己的零部件。或许,应该考虑启用一些防护措施。” 他顿了顿,“或者,看看建木那边能否提供一些高纯度的、安全的命途能量,帮助太卜大人加速恢复。” 提到建木,悠真似乎想起了什么,浅金色的眸子变得认真起来:“说到建木……丹枫,我建议您身体恢复后,尽快亲自去鳞渊境海底,尤其是建木根系附近的核心区域详细勘察一次。” “怎么?爆炸对建木根基的损伤比预想严重?”丹枫神色一凛。 “不完全是损伤的问题。” 悠真回忆道,“在最后传送白珩离开爆炸中心时,我的力量与阿月残留的感知有过短暂共鸣。在那一瞬间,我似乎透过爆炸的乱流,‘看’到或者说‘感觉’到鳞渊境海底,鳞渊境深处,传来一丝非常隐晦、极其异常的波动。那波动不属于爆炸,也不像丰饶之力逸散。”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感觉:“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爆炸结束后,我首要任务是确保阿月和白珩的安全,没有余力深入探查。但那种感觉,一直让我有些在意。” 丹枫的神情严肃起来。 鳞渊境海底,建木之下,那是持明族守护的核心,也是仙舟罗浮最大的秘密与隐患之一。 他化龙妙法封存在那里。 任何异常都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我会尽快安排可靠的人手,亲自带队下去勘察。” 悠真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怀里的猫咪却不安分地扭动起来,似乎对久坐感到不耐,琥珀色的眼睛又开始打量房间里的新玩具——这次瞄准了应星放在床边、剑鞘上镶嵌着漂亮矿石的长剑。 “喵?”猫咪伸出爪子,跃跃欲试。 应星立刻警觉地抱紧了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戒备:“这个不行!” 第111章 悠真连忙按住猫爪,低声哄劝:“阿月乖,那个不好吃,是铁的,硌牙……” 丹枫看着眼前再次开始的小范围骚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战后的余波尚未平息,新的谜团与潜在的麻烦却已悄然浮现。 而这位暂时变成猫咪、人畜无害模样的太卜大人,无疑是所有麻烦的中心,也是最难预测的变数。 此刻的丹枫还不知道,悠真的警示背后,鳞渊境幽深的海底,将是一个远远超出他们所有人预计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大麻烦”。 第81章 喜得贵子 鳞渊境的深处, 与外围战火刚刚平息、尚在修复中的区域截然不同。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海水的幽蓝被隔绝在无形的屏障之外,只有永恒不灭的明珠与珊瑚, 将这片古老地宫映照得光怪陆离。 “没想到鳞渊境深处竟然是这样的景象。” 悠真跟在丹枫身后, 浅金色的眸子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高耸的、不知是何年代雕琢而成的青金石柱沉默矗立,其上缠绕着早已玉化的绚丽珊瑚枝丫, 珍珠与各色宝石如同星辰般镶嵌在墙壁与穹顶, 散发着柔和而持久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微腥、岩石的冷冽, 还有一种极其淡薄、却仿佛沉淀了万千岁月的灵机。 “挺……富丽堂皇的。”他找了个比较含蓄的词,这地方的“贵气”几乎要满溢出来,与持明族对外清冷持重的形象颇有反差。 “此处是历代龙尊经营之所,也是持明传承记忆的一部分。” 走在前方的丹枫脚步沉稳, 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带着轻微的回响,“每一代龙尊,都会在此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或是修建一处静室, 或是添置一些认为值得保存的器物。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说话间回身,目光毫不意外地落在了队伍中另一人身上。 镜泠月恢复了人形, 白发如雪, 琥珀色的眼瞳在明珠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又略显疏离的光泽。 但他此刻并未如往常那般沉静观察或凝神思考,而是微微歪着头,视线紧紧锁定在廊柱旁一丛特别硕大、圆润的夜明珠上,那专注得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神,与之前猫咪形态盯着貘馍卷时如出一辙。 丹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有些无奈地开口:“猫……对球形的东西,就这么执着?” 他虽然知道这位太卜大人因消耗过巨, 恢复人身后某些猫科习性尚未完全褪去,但亲眼见到这般“直白”的表现,还是感觉有些超出认知。 镜泠月闻言,眨了眨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丹枫,表情是一种近乎纯然的坦然,仿佛龙尊问了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嗯。”声音清冽,却因那过于直白的承认而带上一丝奇异的反差。 丹枫沉默了一瞬,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转而提出一个更实际的疑问:“你总不会是……饿了吧?” 他想起悠真说过,镜泠月现在需要大量能量,尤其对高浓度命途能量的“实体”感兴趣。这些明珠历经龙尊力量浸润无数岁月,难保不会成为目标。 镜泠月的视线似乎又在那些圆润的珠子上流连了半秒,然后才完全收回,看向丹枫,再次点头:“嗯。” 丹枫:“……” 他深吸一口气,果断道,“这里的东西,都有传承与封印意义,不能吃。之后……我会让人定期从鳞渊境灵气最丰沛的海域捕捞一些珍稀鱼获,送到你府上。”他几乎是拿出了交涉重大条约的语气。 镜泠月似乎衡量了一下价值,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身后那根蓬松的、顶端带着一撮特别长毛的猫尾轻轻甩动了一下,这才迈开脚步,真正跟上了队伍,不再对沿途的“球形诱惑”表现出过度兴趣。 只是那偶尔还是会瞟向某处反光物体的眼神,暴露了他并未完全死心。 越往深处走,人工雕琢的痕迹越发精细,却也越发古老。珊瑚树愈发高大瑰丽,形态奇诡,珍珠串成的帘幕无声垂落,映照着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焰。 这里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超然物外的寂静与辉煌之中,仿佛自成一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时间流逝。 “我将‘化龙妙法’最后缺失、也是最关键的那部分禁忌材料,封印在了此处。” 丹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肃穆,“此术牵涉持明根本,不容有失,原本的封存之地在战争中受损,我将其转移至此,并加设了数重只有龙尊之力方能开启的封印。” 他们穿过数道隐匿的回廊,绕过几处看似天然形成、实则暗合阵理的珊瑚迷宫,最终停留在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青金石壁前。 丹枫抬手,掌心浮现出淡青色的龙尊之力符文,缓缓按上石壁某处。无声无息间,石壁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理论上,此地绝对安全,封印也万无一失。”丹枫率先走入密室。 悠真跟在后面,打量着这间不过丈许见方、四壁光滑如镜的石室,只有中央一个低矮的石台上,放置着一个由多重光华流转的符文锁链缠绕封印的玉匣。 “但是,”他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谨慎,“经验告诉我们,越是‘万无一失’的地方,越容易出意外。尤其是刚经历过令使级别的力量冲击。” “对。” 丹枫走到石台前,神色凝重,“所以才需要你们一起来看看。镜泠月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而悠真你……” 他看了一眼黑发侍卫,“你的空间感知能力,或许能察觉出封印本身是否有我们未曾注意的细微裂隙。” 丹枫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繁复的青色符文自他周身浮现,如同游鱼般注入那些封锁玉匣的符文锁链。 锁链上的光芒有节奏地明灭,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后如同活物般自行解开、收缩,最终消失在玉匣表面。 玉匣的盖子,无声地向上开启了一道缝隙。 就在那一刹那—— “这……!”丹枫的瞳孔骤然收缩,即将出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那属于持明龙尊的沉稳与冷静瞬间破碎,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几乎同时,悠真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伴随着一声急促的“阿月!”,一道身影以远超常人理解的速度从身侧掠过,带起的风拂动了他的发梢。 丹枫这才看清,是镜泠月。 那位太卜大人此刻展现出的、与平日从容优雅截然不同的矫健身手,让他瞬间明白了为何最近悠真总是一副“随时准备拦截”的状态。 镜泠月的目标,是石台上、那原本应该只放着禁忌材料的玉匣之内——此刻,那里安稳地躺着一颗足有半人多高、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虹彩与水润光泽的……卵。 一颗活着的、生命力澎湃的、属于持明族的卵! 而化为猫形态的镜泠月已经扑到了石台边,爪子扒在了那颗光滑温润的卵上,脸颊甚至下意识地蹭了蹭卵壳,琥珀色的眼睛满足地眯起,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舒适的呼噜声。 对于一只猫而言,这颗卵的大小虽然超过了可以扒拉着玩的范畴,但丝毫不妨碍它成为绝佳的“蹭蹭”对象。 “这个不能玩!更不能吃!” 悠真一个箭步上前,熟练地揽住猫的肚子,试图将他从卵上“剥离”。 镜泠月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下意识抠紧了光滑的卵壳。 在这略显滑稽又紧张的时刻,丹枫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强行拉回了神智。 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忽略眼前的景象,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颗凭空出现的卵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卵内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脉动,那熟悉又陌生的持明灵韵,以及……另一股绝不应出现在此的、活泼泼的生命气息。 “……怎么回事?” 龙尊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微颤抖。 化龙妙法的材料呢?这颗持明卵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突破重重封印,出现在这绝密之地的? —— 半天后,太卜司。 “所以,”白珩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狐耳因为极度的困惑和难以置信而向后撇成了飞机耳。 她歪着头,脸上表情一片空白,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战后创伤出现了幻听,“你是说,因为倏忽那混蛋的丰饶力量影响,加上……加上我丢掉的那条尾巴的原因,你们鳞渊境深处,自己……生了一颗持明卵出来?” 她顿了顿,猛地提高音量,眼睛瞪得滚圆:“等等!重点错了!你们持明不是不能自己繁衍吗?!不是全靠轮回转生吗?!这算什么?无性繁殖?还是我的尾巴成精了?!” 第112章 白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比倏忽自爆更猛烈的冲击。 “这是初步的灵韵与血脉溯源检测结果。” 丹枫将一张写满复杂符文和数据、盖着丹鼎司与持明族双重印记的玉牒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点在某个醒目的结论栏上: “卵内生命体的灵基构成中,属于‘狐人’特质的部分占比超过了五成,而属于‘持明’特质的部分约占四成半,剩余则是极度微量的、难以界定来源的丰饶残余波动。从遗传印记的亲和度来看,与你,”他看向白珩,“匹配度高达九成八。”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道:“而且,根据鳞渊境核心灵脉的震荡记录和卵壳上最初凝结的‘胎膜’时间反推,它正是在倏忽之乱平息、能量余波冲击鳞渊境最深处的那个时间点开始孕育成型的。考虑地点、能量性质与这独一无二的‘混合’血脉,所有条件都指向你。” 白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难以置信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感觉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不是……这意思就是,我那条被炸没了的尾巴,它……它带着我的血脉信息,被丰饶之力一激,跟你们鳞渊境的地脉灵气……结合了?然后还……还结了个‘卵’?” 她试图理解这离谱的过程,“所以我这是……多了个用尾巴变的……兄弟姐妹?还是说是我尾巴的转世?” “从生命传承的角度而言,它携带了你完整的部分生命印记,并以此为基础,融合持明灵韵孕育出新生命。” 丹枫试图用更学术的方式解释,“所以,严格来说,更接近你……多了一个孩子。” “感动吗?白珩。” 一直安静坐在镜泠月旁边、负责投喂鱼干的悠真适时抬头,笑眯眯地鼓掌,浅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光芒,“喜得贵子,虽然出生方式比较别致。” 白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几乎要把眼珠翻到后脑勺去。 她猛地转向另一边——镜泠月正端坐着,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剔除了刺的、灵气四溢的鳞渊境银雪鱼。 他吃得专心致志,动作优雅却迅速,偶尔因为鱼肉的鲜美而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头顶那对猫耳还惬意地抖动一下。 对于这场围绕他间接引发的“伦理剧”,他似乎完全置身事外。 “小月亮!” 白珩双手拍在镜泠月面前的几案上,震得盘子一跳,“这!也!在!你!的!预!测!之!内!吗?!” 镜泠月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块鱼肉,拿起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看向一脸抓狂的狐人少女,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嗯。” 白珩:“……” 她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回椅子里,抱住了脑袋,“啊——!我不承认!我不要年纪轻轻就喜当妈啊!还是以这种方式!传出去我还怎么在狐人族群里找对象!他们会以为我们狐人有什么奇怪的繁殖方式啊!” 丹枫看着几近崩溃的白珩,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这……确实是倏忽丰饶之力引发的极端异变,叠加了鳞渊境特殊地脉与持明灵韵的结果,是前所未有的特例。我也……很意外。” 他作为持明龙尊,理论上对鳞渊境的一切负有责任,但这颗卵的诞生方式,显然超出了任何典籍记载和职责范围。 “事已至此。” 悠真将空了的鱼盘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容依旧温和,却让白珩和丹枫同时感到一丝“不妙”,“与其纠结这孩子的‘出生证明’该怎么写,或者讨论白珩你的‘母亲’身份认定问题,不如想想更实际的——这个即将出世的小生命,我们该如何安置?”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点出第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问题:“首先,户口,或者说,仙舟户籍与身份档案,怎么解决?这孩子,该登记为持明族,还是……狐人?或者开创一个新的混合种族分类?监护人写谁?出生地填‘鳞渊境核心封印室’?” “这不合适吧?”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丹枫和白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头痛,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灵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丹枫:“景元。” 白珩:“景元元!” 第82章 饿 景元现在非常、非常忙。 自玉阙前线归来, 虽然战事过程多有波折,但最终结果总算差强人意,不至令罗浮后方陷入更大的被动。 当他踏出星槎, 踏上罗浮土地, 听着属下一项项汇报,得知罗浮本土虽遭倏忽之乱冲击, 但在众人合力下损失被控制在预期下限, 主要建筑与民生设施根基未毁, 人员伤亡也远低于最坏估计时,那一路上悬着的心,才终于有了些许落地的实感。 白发青年站在喧闹渐息的港口,望着天际线上缓缓修复的能量屏障光晕, 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舒完,新的、更为沉重的担子,便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被“卧病在床”的腾骁将军, “委以重任”了。 说得更直白点,罗浮的现任将军,正趁着养伤(景元怀疑其中至少有三分是趁机偷懒)的功夫, 笑眯眯地、却不由分说地将几乎所有的日常政务、战后统筹、跨司部协调乃至一部分外交预案, 统统推到了他这位“年轻有为”、“备受期待”的骁卫面前。 “唉……” 神策府侧殿临时划拨给他的办公间内,文件堆积如山。 景元第无数次摘下批阅公文的笔,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头本就略显蓬松的白发被他揉得更乱。 窗外已是星斗漫天, 室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自从被腾骁将军纳入视野后,这位罗浮的最高统帅就对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与期许。 明里暗里的提点、远超寻常云骑将领的权限赋予、还有那些看似随口提及、实则意味深长的“未来展望”……景元不是不懂, 他只是觉得,这“未来”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作为云骑军的一员,守护仙舟、恪尽职守是他不容推卸的责任。 代理政务、稳定战后局面,他义不容辞。 但……代理将军?全面接手?这跳跃的幅度,是不是有点过于“拔苗助长”了?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即便腾骁将军真有退意,接任者的人选,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资历尚浅的年轻骁卫。 师父镜流,剑术通神、战功赫赫,虽性子清冷了些,但威望足以服众;太卜司的镜泠月,智计深远、身份特殊,若能得他坐镇,罗浮安稳可期;哪怕是悠真哥,虽然看起来散漫,但见识与能力都深不可测,关键时刻极为可靠……怎么想,都比他这个还在成长期的“小子”合适。 他曾试图委婉地向病榻上的将军表达过这份“谦虚”。 结果,靠着软枕、气色好得根本不像重伤员的腾骁将军,闻言只是笑得更开心了,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镜流?她心里除了她的剑,还能装下多少俗务?让她整天坐在这里批公文,怕是比让她去单挑十个绝灭大君还难受。至于太卜大人……” 将军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身份特殊,与星神牵连过深,坐这个位置,对罗浮、对他自己,都未必是好事。联盟高层也不会同意。至于悠真那小子嘛……” 将军哈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他的心啊,根本就不在这仙舟的规整方圆里。要他按时点卯、处理这些繁琐案牍?怕不是第一天,整个神策府的策士长们就得集体上书,求我别让那位‘太卜侍卫’踏进神策府大门——他们上班的第一要务,恐怕得变成满罗浮抓他回来开会,还得顺带捎上不知道又被他拐到哪里‘体察民情’的太卜本人。真让他来干将军的活,我怕罗浮等不到下一个丰饶令使打上门,自己就先从内部懒散垮掉了。” 景元:“……”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腾骁将军对这几个人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精准得让他无法反驳。 尤其是悠真……那家伙光是当个侍卫就能带着顶头上司三天两头“失踪”,真让他统领全局,画面太美不敢想。 某种程度上,悠真那副“不靠谱”的形象实在过于深入人心,反而成了某种反向的“口碑保障”——至少没人会真心觉得他能担此重任。 于是,年轻的骁卫景元,就在这种半是无奈、半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氛围中,“临危受命”,接下了代理将军的沉重职责。 ——所以,此时此刻,他才会坐在这张对他而言还有些过于宽大的书案后,对着如雪花般不断飞来的政务报告、预算申请、伤亡抚恤清单、物资调配计划以及各司部之间互相扯皮的协调函,感到一阵阵真实的头痛。 第113章 罗浮经此一役,虽根基未损,但确确实实是百废待兴。 工造司的军械库在阻击战中几乎被砸成了废墟,重新锻造、补充武备需要时间、资源和顶尖的工匠,而顶尖的工匠……那位刚刚经历了“死而复生”的百冶大人,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还是个未知数。 持明族的鳞渊境洞天受损严重,修复工程牵扯到古老灵脉、建筑美学与持明族内部传承,繁琐程度和敏感程度都极高,每一步都需要龙尊与工造司、地衡司反复沟通确认。 还有天舶司的星槎调度与航道维护、丹鼎司的药物储备与伤员后续治疗、云骑军的扩编与休整、阵亡将士的抚恤与家属安置、对联盟其他仙舟的战况通报与求援反馈……桩桩件件,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这个代理将军最终拍板或协调。 正当景元埋首于文山会海,忙得恨不能学会分身之术时,新任的天舶司司舵,狐人白珩,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的临时办公间,给他带来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在处理正经公务的人瞬间宕机的“大消息”。 “等等,你慢点说……” 听完白珩语速飞快、夹杂着大量手势和表情的叙述,景元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前倾,用手扶住了额头。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专注倾听,逐渐变成了纯粹的茫然和空白。 “丹枫……他在鳞渊境深处,搞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白珩双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忽略她眼底那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的话。 “搞出来个孩子。”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 景元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短句的含义,然后才谨慎地、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谁的?”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性,包括但不限于持明族某种失传的古老秘术、丰饶之力催生的诡异造物、甚至是某个被封印的古早存在意外苏醒…… 白珩的严肃表情裂开一道缝,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尴尬、无奈和认命的语气说:“我的吧……大概,算半个?”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离谱到可笑。 景元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指向刚刚被白珩拍在桌面上、那份来自丹鼎司和持明族联合出具、盖着鲜红印章的初步检测报告玉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珩,我视力很好,没看错的话,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检测对象灵基构成明确显示为‘持明族特征主导’,这是一颗……持明卵?” 他强调着最后三个字。 “所以才需要你来帮忙定夺啊,将军大人!”白珩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恳求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可怜巴巴。 “别,千万别这么叫。” 景元连连摆手,“我只是个代理的,临时工,随时可能被将军收回去的那种。叫得这么亲切,我压力更大。” 他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件事,现在有几个人知道?” 白珩这才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才道:“唔,算上刚刚知道的你,‘云上五骁’算是齐活了。” 她掰着手指头,“我,丹枫,镜流师父在闭关养伤但也告知了,应星在工造司打铁估计也听丹枫提过了,加上你。” 景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带着不可置信的控诉:“所以,我还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这种涉及重大变故的事情,他竟然成了消息链的末端? “呃……” 白珩的眼神更加飘忽了,她低头假装研究茶杯上的花纹,“你、你不是日理万机嘛……代理将军公务繁忙,我们哪敢轻易打扰……”声音越说越小。 “有求于我的时候才想到我?你们也太过分了吧!”景元难得地提高了音量,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咳咳,消消气,消消气。” 白珩连忙放下茶杯,露出安抚的笑容,“这不是看你这几天稍微理顺了一点,才赶紧来向你汇报嘛!而且你放心,那孩子离真正出世还早着呢,不用立刻解决所有问题。” 景元稍微平息了一下被排挤的郁闷,追问:“多早?” 白珩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在景元面前晃了晃。 景元猜测:“……六年?” 这个时间对于持明卵的孵化期来说,似乎短得有些异常。 “是六百年。” 白珩耸了耸肩,解释道,“那枚卵的形成原因太特殊了,是丰饶之力、我的尾巴残余生命印记、鳞渊境灵脉还有持明传承多方因素碰撞的意外产物。虽然生命力很强,但状态极不稳定,灵韵构成复杂,需要放置在灵气极度充盈且稳定的环境中,并由专人时常以温和的力量疏导照看,才能确保它顺利孕育孵化。保守估计,至少需要六个百年。” 她看着景元再次皱起的眉头,补充道:“丹枫得处理持明族内一大堆烂摊子和鳞渊境修复,不可能时刻守着那颗卵。所以就让我来给你通个气,顺便……” 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记得先给这孩子把‘户口’的问题在内部档桉里挂个号,预留个身份编码什么的,免得以后出世了还是个黑户。” 景元看着白珩那张写满“拜托了”的脸,长长地、充满无力感地叹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白珩啊白珩,你可真是……往死里整我啊。” 代理将军的活已经够头疼了,现在还要处理这种跨种族、超伦理、涉及星神力量残留的“新生儿”户籍问题。 “嘿嘿,”白珩变脸似的换上了开朗无比的笑容,拍了拍景元的肩膀,“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咱们罗浮的未来,可都指着你呢,景元元~” 景元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金色的眸子却恢复了冷静的思索。 他屈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件事,太卜大人……镜泠月,他也在其中吧?或者说,这整件事里,有多少是‘意外’,多少是……‘顺势而为’?” 他不相信,以镜泠月那深不见底的谋划能力,会对发生在自己“调和”力量现场附近的、如此奇特的能量聚合与生命诞生毫无察觉,甚至毫无影响。 “这我就真不知道了。” 白珩摊手,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小月亮现在的状态你也清楚,猫里猫气的,除了悠真,跟谁都没法正经交流。我就算去问,他看我的眼神估计也跟看一盘会走路的貘馍卷差不多——哦,他看丹枫更像是在看一条特大号的、会发光的灵鱼尾巴。” 她想起丹枫说起被咬尾巴时那副心有余季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景元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玉牒的边缘。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玉牒收进抽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先记录在桉,权限提到最高。具体的身份界定和后续安排,等……等太卜大人恢复正常,以及这孩子孵化期过半、形态稳定后再做详细讨论。” 他顿了顿,看向白珩,眼神带着警告,“在那之前,消息必须严格控制在我们几人范围内,严禁外传。尤其是对联盟其他仙舟和元帅府。” “明白明白!” 白珩立刻举手保证,“我嘴巴最严了!” 她站起身,活力满满地挥了挥手,“那就这样,天舶司还有一堆航道图要核对呢,我先走啦!景元元加油哦!” 望着白珩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景元重新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持明与狐人的混合血脉,源自丰饶令使力量的催化,诞生于持明圣地……这种存在,注定无法完全按照常规流程处理。 或许,该考虑提前与苍城那边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了? 那位新上任的将军,据说作风开明且颇具魄力,或许会对这种“特殊案例”有更灵活的处理思路,也能分担一部分来自传统派系的压力……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思绪暂时压下,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上等待批阅的公文山。 —— 与此同时,工造司,核心锻造工坊区。 灼热的气浪混合着金属熔炼的独特气味,在宽敞的锻造场内翻滚。 巨大的熔炉如同沉睡的巨兽,发出低沉的轰鸣,炉火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跃动的橙红。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此起彼伏,火星如烟花般在力道的碰撞下四散飞溅。 应星——或者说,如今这位黑发红瞳、气质较之过往多了几分沉郁与锐利的百冶,正抱臂站在自己专属的锻造台前。 他面前并未进行锻造,而是微微蹙着眉,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盯着不请自来的两位访客。 浅羽悠真站在稍远一些、温度相对适宜的地方,怀里抱着用柔软织物裹着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脑袋的镜泠月。 第114章 猫咪形态的太卜大人似乎对工坊内的高温并不排斥,反而好奇地探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倒映着熔炉的火光,鼻尖微微耸动,嗅着空气中各种金属、矿石、燃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你们来干什么?” 应星率先开口,声音因为周遭的噪音而略微提高,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先说好,我打造的兵器,是用来斩妖除魔、护卫仙舟的,不是用来磨牙或者测试硬度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镜泠月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尖利的小牙,又想起自己爱剑上的爪印,语气更加义正辞严,“在他——完全恢复正常之前,我建议你们离工造司,尤其是我的锻造区,远一点。这里危险品多,不适合……观光。” 悠真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的微笑,他安抚性地顺了顺怀里猫咪的背毛,解释道:“可是,应星,是阿月说要来这里看看的。他现在‘想做什么’的念头非常直接,我要是强行阻拦,他可能会……”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用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目的。你也知道,他现在不太讲道理。” 仿佛是为了印证悠真的话,他怀里的三花猫扭动了一下,抬起毛茸茸的脸,对着应星的方向,极其细弱、又带着点可怜巴巴意味地“咪——”了一声。 那声音在嘈杂的锻打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配上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水润澄澈的琥珀色大眼睛,竟奇异地穿透了噪音,清晰地传递出了他的诉求。 “……”应星沉默地垂下头,与那双猫瞳对视了片刻。 那眼里没有算计,没有深邃的谋略,只有纯粹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因为被拒绝而泛起的、极淡的委屈。 这眼神让他莫名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朱明仙舟的工坊外,那些总是试图溜进来、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边角料充满兴趣的流浪小猫。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许,侧身让开了通往他锻造台的道路,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已没了最初的强硬:“……进来可以。但是,规矩说在前头:只能看,不能摸,更不能咬、舔、抓、挠。这里每一样东西,不是温度极高,就是锋利无比,或者含有剧毒、辐射、不稳定能量。出了事,我概不负责。” 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点,目光紧紧盯着镜泠月。 “当然,我们会小心的。”悠真连忙保证,抱着猫走了进去。 应星转身,在前面带路,将他们引到一处相对整洁、工具摆放有序、远离主要熔炉和锻打区域的观察台旁。 这里温度适中,视野也好,能看清大半个核心工坊的运作。 他仍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不去丹鼎司?那里奇花异草、天材地宝众多,灵气充沛,不是更适合他现在的……嗯,‘进补’需求?” 他实在不想用“觅食”这个词来形容堂堂太卜。 悠真干笑两声,打起了哈哈:“丹枫这不是卸任丹鼎司事务了嘛……新任的司鼎是持明族内一位德高望重的龙女,医术精湛,但作风极为严谨古板,最重规矩流程。带阿月过去,怕是还没靠近药田,就得先递交十份申请文书,解释清楚参观目的、停留时间、可能接触的物品清单以及万一出事的赔偿方案……” 他摇了摇头,“太麻烦了。而且,那位龙女看阿月的眼神,估计跟看需要严格隔离观察的‘高危变异体’差不多。” 应星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丹鼎司不行,所以他工造司就是可以随便“嚯嚯”的地方了?这里的材料难道就不珍贵?他打造的半成品和工具难道就没有价值?这什么逻辑! “咪呜——” 仿佛感应到应星内心的吐槽,镜泠月又在悠真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这次还伸出一个小爪子,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朝着观察台上一个用来测量金属纯度的、光滑锃亮的测灵仪探去——那仪器表面光可鉴人,清晰地映照出猫咪放大的脸孔。 应星眼疾手快,一把将测灵仪挪到了猫咪爪子绝对够不到的架子最高层。 他再次看向那只猫,对上那双依旧写满无辜和好奇的眼睛。 ……算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总归是救命恩人,没有镜泠月最后的干预调和,他现在要么是彻底消散的尘埃,要么就是失去神智、只知杀戮的丰饶孽物。 吃就吃点吧,工造司家大业大,存货不少,他胃口再大,又能吃多少金属矿石?大不了……从预算里划一笔“太卜特殊能量补给材料损耗费”。 “就在这里看,别乱动。” 应星最终妥协,指了指观察台,“那边架子上有一些处理好的、性质温和的边角料和样本矿石,如果……如果他真的‘饿’了,可以挑那些。” 他特意强调了“性质温和”和“样本”,意思很明显:只准吃最普通、最不值钱、并且确定无害的那些。 悠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多谢,应星。我们就在这儿,不给你添乱。” 应星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锻造台,准备继续之前中断的、某件制式云骑兵器的改良设计。 他需要专注,才能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属于“过去”和“新生”的片段暂时压下,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金属与图纸上。 然而,这位曾经的天才百冶、如今涅槃重生的工匠,很快就会深刻地认识到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以常理来揣度一只被本能主导的、且拥有令使级本质的“猫”的胃口、好奇心以及……破坏力。 他此刻那天真的想法,将在不久之后,让他付出相当“沉重”且“肉痛”的代价。 第83章 玉阙之邀 “……什么叫百冶回老家了?” 景元觉得自己最近的叹气和揉眉心的频率, 已经超过了此前几百年的总和。 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疲惫与困惑, 盯着面前这位专门赶来汇报的策士。 策士微微躬身, 面无表情——作为在神策府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他已经学会了在面对任何离谱消息时都保持这种面瘫状态, 否则表情管理迟早要破产。 “回禀代理将军, 罗浮百冶, 应星大人,已于前日辰时乘坐私人星槎离开罗浮,今日午时前后已抵达朱明仙舟,并完成了入境登记。” 他顿了顿, 补充道,“朱明方面传回的消息称,应星大人此次使用的是‘归乡省亲’的名义,但并未告知具体归期。” 景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归乡省亲? 应星在朱明确实有师门故旧, 但以他对那位的了解,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会在战后重建、工造司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刻, 一言不发就“省亲”去。 除非……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抬起眼眸,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太卜……去过工造司了?” 策士那张面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那神色里混合着同情、敬畏、以及一丝庆幸。 他微微颔首,用一种尽量客观中立的语气汇报道:“是的,景元大人。确切地说, 是几日前,太卜大人在浅羽悠真侍卫的陪同下, 造访了工造司核心锻造区,并在其中停留了……约四个时辰。” 景元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然后呢?” 策士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需要消耗极大的勇气:“据工造司今日上午递交的战后物资损耗补充申请中特别备注,当日太卜大人造访期间,工造司核心库房与锻造区临时存放的各类冶炼用高能矿石、稀有金属锭、能量传导介质、以及部分用于试验的新型合金材料……消耗量,超过了正常全司运转两个月的总用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具体而言,是原本预计可供维持司部运转两个月的材料储备,在半日内被消耗殆尽。其中,包括三块从朱明运来的‘炎阳精金’原矿、两锭‘深海沉银’、一盒十二枚‘凝灵玉髓’碎屑,以及若干应星大人私藏的、用于特殊兵器研发的试验性材料。工造司司砧大人在递交申请的附言中,言辞恳切地请求,日后若太卜大人再有造访工造司的计划,请务必……提前至少十日通知,以便他们做好……材料转移与重点物品封存工作。” 景元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平静,“全都被太卜大人……当猫粮吃掉了,对吧?” 策士沉默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汇报军情的严肃态度,点了点头:“是。据在场目击的工匠描述,太卜大人对各类材料的兴趣程度,与其蕴含的灵能浓度、色泽光泽度、以及……咬起来的口感,呈正相关。浅羽悠真侍卫全程试图引导并控制,但效果有限。” 第115章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补充道,“另外,据说应星大人临走前,在工造司门口,当着不少工匠的面,发了一个……呃,毒誓。” 景元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什么毒誓?” 策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尽力维持着汇报的严肃性:“原话是:‘在你这只猫恢复正常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回来的!’据称,应星大人说这话时,神情极为悲愤,语气斩钉截铁,说完后便登上星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工造司的工匠们纷纷表示,从未见过百冶大人如此……失态。” 哇哦。 饶是景元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听到这番话,还是忍不住在心里为应星默哀了一秒。 同时也对“猫形态的镜泠月究竟有多难缠”这个问题,产生了全新的认知。 要知道,应星此人,虽然年轻,但作为罗浮百冶,性格桀骜不驯,对自己认定的道路极为执着,平日里除了对几位挚友和前辈会流露出几分敬意,对其他人——包括某些位高权重者——都是一副“有本事拿真材实料来说话”的傲气。 对待镜泠月,应星素来是尊敬的,毕竟太卜大人身份特殊、德高望重,且在此次倏忽之战中对他有救命之恩。 能把他逼到当众发毒誓、连夜逃离罗浮的地步……景元简直无法想象那半天里,工造司究竟经历了什么。 真是辛苦你了,应星。 景元在心里默默致歉。 等太卜恢复正常,我一定让他给你写封正式的道歉信——虽然他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不过,这倒也让景元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必须尽快解决镜泠月的问题。 否则,以这位太卜大人目前“走到哪吃到哪”的状态,别说工造司,怕是整个罗浮的珍稀资源储备,都不够他“恢复”的。 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悄然抵达了神策府。 —— 那是一封通过黄钟共鸣系统内部渠道送来的信函。 信是寄给镜泠月的。 但寄信人的落款,让景元在看到的一瞬间,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封信的分量—— “前代罗浮太卜,罗雨飞”,以及,“前苍城将军,月轮”。 景元握着信函的手微微一紧。 罗雨飞,这个名字在罗浮太卜司的历史上,可谓如雷贯耳。作为镜泠月的恩师,那位老人执掌太卜司近千年,其卜算之术与对“智识”命途的理解,据说达到了令使级别之下难有望其项背的境界。 而他在几百年前卸任之后,便云游星海,再未归返。 至于月轮……那是苍城仙舟的上一任将军,在苍城遭逢大劫之后不久卸任,与罗雨飞结伴云游,两人算是仙舟联盟中出了名的“神仙眷侣”组合。 这两位老人家,怎么突然想起给罗浮写信了? 景元压下心中的疑惑,按照礼数,第一时间派人将信函送往镜泠月处——虽然以那位太卜目前的状态,大概只会对信纸上是否有灵气残留、能不能吃产生兴趣。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据悠真事后转述,那封信送到时,镜泠月正趴在他膝盖上晒太阳。 悠真拆信念给他听,猫咪起初只是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耳朵偶尔动一动。 但当悠真念到信中一段内容时,那双琥珀色的猫瞳突然睁大了,尾巴也停止了甩动—— “……玉阙仙舟的太卜,竟天,通过为师向你发出邀约。他希望你能在方便之时,前往玉阙一叙。作为诚意,玉阙方面愿意提供足够的、可供你恢复的命途力量,助你早日复原。” 悠真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向怀里的猫。 猫咪已经坐直了身子,两只前爪搭在他手臂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封信,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悠真继续念下去:“你所欠缺的,不过是命途能量的补充。这一点,你我皆知,罗浮皆知。但你是【同谐】的反叛者,不愿因接受过多同谐之力而失去自我,此志可敬。而仙舟,也不可能放任你随意吸收丰饶之力,以免酿成祸端。正因如此,竟天太卜提出了另一种解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恍然:“——智识的力量。” 猫咪的耳朵高高竖起。 “玉阙仙舟拥有镇州之宝「十方光映法界」,那是一处以智识命途为根基、汇聚了历代太卜智慧与星海推演之力的大阵。若你愿意前往,玉阙可调动法界之力,为你灌注足够弥补亏空的智识能量。此类力量性质中立,不涉信仰,不染意志,不会侵蚀你自身的命途根基。” “而代价……” 悠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是希望你能在恢复之后,为「十方光映法界」的运转与结构,提出合理的改造方案。据说,那处大阵已有千年未曾更新,玉阙的太卜们虽世代维护,却始终觉得有优化余地,却无人敢轻易下手。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念完,悠真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三花猫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悠真的脸,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消化听到的信息。 然后,他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那封信,又抬头看向悠真,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悠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对,这是给你的机会。可以去玉阙,有吃的,还有的玩,最后干点活就行。” 猫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 数日后,当景元接到太卜司的通知,说镜泠月大人“已可短暂维持人形,前来神策府商议玉阙之行事宜”时,他还愣了一瞬。 这么快就有效果?他原以为,仅仅是收到一封信,不至于让那位太卜的恢复进度突飞猛进。 直到他在会客厅见到镜泠月本人,才明白“短暂维持人形”是什么意思。 白发的太卜端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神情淡然,雪白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衣袍整洁,周身气息平稳,看起来与正常状态毫无二致。 镜泠月似乎察觉到了景元的目光,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过来。 那眼神清明、沉静,带着属于太卜的深邃与疏离,与他猫形态时的懵懂好奇截然不同。 他就这样看着景元,一言不发,视线不躲不避,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景元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景元额头开始渗出细汗、考虑要不要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时,镜泠月终于动了。他微微颔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 “行。” 那语气,仿佛是在勉为其难地同意一件并不特别重要的小事。 景元:“……” 所以刚才那长达十几秒的对视,就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还是在确认他景元有没有资格来谈这件事? 不等他腹诽完,镜泠月又开口了,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太卜司事务,我会让青雀代劳。” 景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青雀。 那个在太卜司做实习卜者还不到三年的小姑娘? 那个据说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摸鱼、翘班、钻研各种偷懒技巧……让她代行太卜之职? 景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段时间太卜司鸡飞狗跳的场景。 青雀那孩子,怕是还没正式毕业,就得提前体验“劳苦功高”是什么滋味——虽然她本人大概率会以“我只是个临时工凭什么干这么多活”为由,想方设法地继续摸鱼。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镜泠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景元复杂的表情,继续道:“还有,工造司的尾款……” 他说到这里,声音略微顿了顿,视线不自然地转向一旁,避开了景元的目光。 景元心中了然。 这是……不好意思了? 也是,虽然那几天镜泠月处于“失智”状态,但现在清醒了,肯定能回忆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至少能通过悠真或者其他人的转述知道个大概。 吃了工造司够用两个月的珍稀材料,其中还包括应星私藏的试验品……这笔账,怕是天价。 不知道他这么多年的俸禄,够不够赔? 景元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镜泠月却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不自在从未存在过。 他的尾巴也重新恢复了优雅的、有节律的摆动。 但景元注意到了,那尾巴尖微微蜷曲着,像是有点紧张。 于是景元开口了,语气尽量轻松:“这个倒是不用你操心了。工造司的司砧大人托我转告:材料费是次要的,你离开……嗯,你能恢复正常,比什么都好。” 他特意隐去了“离开”二字的原语境——据策士汇报,司砧的原话是“材料费是次要的,他离开工造司比什么都好”。 第116章 这话要是原样转述,未免太不给太卜面子了。 镜泠月闻言,微微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困惑,似乎不太理解“材料费是次要的”这个说法。 但很快,这丝困惑就被一如既往的淡然取代。 他点了点头:“嗯。” 景元看着他那副“我知道了但我未必真的理解”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说真的,我原来可不知道你胃口这么大……现在应星都被你吓得跑回朱明了,工造司那边一听说你要出门,估计都在偷偷放鞭炮庆祝。你去了玉阙,可得收敛点,别再霍霍人家的家底了。玉阙可不比罗浮富裕,他们那「十方光映法界」要是也被你当零食啃了,竟天太卜怕是要追着你讨债。” 镜泠月的猫耳动了动,不知是对“零食”这个词有了反应,还是单纯在听景元说话。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点了点头:“哦。” 态度敷衍。 景元:“……”他深深地怀疑,自己这番叮嘱,镜泠月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看着太卜站起身,准备离开的背影——白发如雪,衣袂翩然,唯有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悠然地甩动。 景元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决定: 还是得好好嘱咐悠真,一路上务必看好他家太卜。 尤其是到了玉阙之后,一定要严防死守,绝不能让镜泠月有机会接近「十方光映法界」的核心区域——至少在完全恢复之前不行。 否则,万一那位太卜大人一个没忍住,对着“发光”且“蕴含智识能量”的法阵核心来上一口…… 画面太美,景元不敢继续想。 他只能祈祷,玉阙仙舟的「十方光映法界」,结构足够坚固,禁制足够严密,能够安然无恙地等到镜泠月“完全恢复理智”的那一天。 …… 而此刻,已经走到门边的镜泠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景元一眼。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澄澈而幽深,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景元。”他忽然开口。 景元一愣:“在。” “你刚才说,”镜泠月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尾巴尖却轻轻晃了晃,“工造司的司砧说,我‘离开比什么都好’?” 景元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呃……这个……” 镜泠月却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却让景元莫名后背一凉。 “知道了。”太卜大人收回视线,转身踏出门槛,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等我回来,会去工造司‘道谢’的。” 景元:“……” 哦豁。 看着镜泠月远去的背影,景元突然有点同情工造司的司砧大人了——虽然那位老人家此刻大概正在为太卜即将离开罗浮而开庆功宴。 应星,你在朱明多待一阵子吧。 景元在心里默默道。 罗浮这边……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位“半恢复”状态的太卜大人,能顺利抵达玉阙,顺利吸收智识之力,顺利恢复如初——并且在过程中,尽量不要让玉阙仙舟也经历一遍罗浮工造司的惨剧。 景元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书折上。 罗浮百废待兴。 太卜即将远行。应星逃回朱明。龙尊又不便出门。 而他,年轻的代理将军,还要继续在这张椅子上,处理这一切。 无人能用啊…… “……真是。” 景元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我这命真苦啊。” 第84章 十方光映法界 玉阙仙舟, 与罗浮截然不同。 这是浅羽悠真踏上这座仙舟土地后的第一个念头。星槎泊港位于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环形平台上,四周是连绵的、呈几何状排列的建筑群落,通体由一种泛着冷冽银灰色泽的特殊石材构筑, 线条凌厉, 棱角分明,少有罗浮那种圆润婉转的檐角与繁复雕饰。远处天际线上, 数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塔直插苍穹, 塔尖处有光芒明灭不定, 仿佛在与星辰对话。 “这里……跟苍城还挺相像的。” 悠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天门处川流不息的星槎航道上。玉阙的星槎设计也与罗浮不同,体型更小,速度更快, 外壳上镶嵌着用于测算和定位的符文阵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他想起苍城,那里的建筑风格同样偏于冷峻实用,少了几分罗浮的烟火气。 “想必您就是罗浮来的客人, 浅羽悠真阁下了?” 一个优雅而悦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与礼节性的温和。悠真转过头,目光从繁忙的星槎航道上收回, 落向声音来处。 一名白发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长发高挽成繁复的发髻,以数枚玉簪固定,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她身着剪裁考究的裙装,层层叠叠的衣料如同孔雀开屏,色泽从靛蓝渐变到翠绿, 间以银线绣制的星辰图案,在阳光下流转着华丽而凌人的光芒。 她的面容精致, 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嘴角却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是。”悠真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陌生女子,“你是竟天大人的弟子?” “正是。我叫爻光。”女子微微颔首,笑意加深了些许。 她的目光越过悠真,落在他身后空荡荡的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知那位镜大人……” “在这里。”悠真从左手宽大的袖口里掏了掏,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他的袖口看似寻常,内里却缝制了一个特殊的收纳空间——镜泠月(猫形态)平日里最喜欢缩在里面睡觉,既暖和又有安全感。 此刻,一只三花长毛大猫正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安稳至极,连呼吸都轻不可闻。毛茸茸的尾巴尖搭在自己鼻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啊……”爻光那双清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礼节性的平静,但眼底那丝惊异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没想到……竟是真的。我还以为那只是……” “只是什么?”悠真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爻光快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蝇:“据说罗浮太卜是招财猫什么的……您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她迅速恢复了端庄的表情,摆了摆手,做出一个优雅的邀请手势,“总之,请跟我来吧。师父已经在等了。” 悠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着笑将怀里的猫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跟上了爻光的步伐。 —— 穿过泊港的检查关卡,沿着一条宽阔的、两侧立满石碑的长廊向内走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灵压,沉稳而厚重,与罗浮太卜司那种活泼灵动的氛围截然不同。 玉阙太卜司的建筑以黑色与银色为主色调,辅以少量靛蓝与墨绿,整体显得庄严肃穆,每一处转角、每一根立柱上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幽微的光线中静静流转。 爻光走在最前方,裙摆拖曳过光可鉴人的地面,步伐不疾不徐。她偶尔回头,余光瞥向悠真怀里那只依旧酣睡的猫,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却碍于礼节没有多问。 当他们踏入太卜司深处一座开阔的庭院时,悠真注意到,远处的长廊尽头,有一座建在池水中央的六角亭。 亭中早有一人落座,正举杯慢饮,姿态闲适。黑色的长发如墨缎般垂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即便隔着一池碧水,悠真也能感受到那人周身弥漫的、属于命途行者的深沉气息。 爻光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师父,客人到了。” 亭中之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那是个相貌俊朗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悠真知道,这位玉阙太卜的实际年龄,恐怕要以“百年”为单位计算。 他身着深青色太卜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披风,领口处别着一枚形如星辰的胸针,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淡定。 他站起身,朝来人微笑,声音清朗而温和:“初次见面,悠真阁下。还有……” 他的目光越过悠真,带着笑意落在他怀里的三花猫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镜太卜。久仰大名。”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镜泠月醒了。 猫咪的耳朵先动了动,紧接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在光线中微微收缩。 他从悠真怀里探出脑袋,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顿了顿,似乎是短暂地回忆了一下“镜太卜”这个称呼指的是谁,然后,以一种近乎矜持的姿态,朝竟天微微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 第117章 那模样,活脱脱一位居高临下、勉为其难回应臣子问候的猫主子。 竟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意思。 镜泠月从悠真怀里轻盈地跃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地的瞬间,白色的光芒自他周身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芒散去后,头顶猫耳的青年太卜已然站在那里,衣袂翩然,琥珀色的眼眸深邃而淡然,与方才那只懵懂猫咪判若两人。 “你好。”他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竟天微微颔首,正要寒暄几句,镜泠月却已经歪头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随意:“你好像要死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站在竟天身后的爻光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满:“怎么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没有占卜到凶签!”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受到了冲击。 “爻光。”竟天抬起手,制止了弟子的追问。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探究,“镜太卜,您眼中所见的,是多久之后的未来呢?” 镜泠月漫不经心地环顾着四周的景色,目光从池水中的锦鲤掠过,落在远处高耸的观星塔上,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 片刻后,他才慢吞吞地回答:“几百年后吧。” “这样啊。”竟天释然地笑了笑,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那也好。” “可是师父!” 爻光神色焦急,双手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是否……是否能借镜太卜之法,躲过此劫?”她的目光急切地转向镜泠月,带着恳求的意味。 “命中注定,又如何躲得了呢?”竟天摇了摇头,笑容淡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既然是许久之后的事,便不着急这一时半刻。况且……” 他看向镜泠月,“镜太卜能直言相告,已是莫大的情分。若是一味强求破解之法,或许会被命运捉弄”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们还是先谈谈正事吧——如何改进「十方光映法界」,镜太卜?” 镜泠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猫耳轻轻转动了一下。 —— 「十方光映法界」的核心阵眼,位于太卜司最深处的禁地。 当竟天亲自开启重重封印,带着悠真与镜泠月踏入那座宏伟的地下殿堂时,饶是见多识广的悠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近乎于“小世界”的独立空间。穹顶高不可测,仿佛与真正的星空相连,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构成一幅浩瀚的星图。 地面由一整块不知名的巨大玉石铺就,玉石内部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银河。而阵眼的核心,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由无数几何形符文拼接而成的巨大“天球”,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着整个空间的生机流转,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 “这就是「十方光映法界」。” 竟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自豪与敬畏,“以巡猎之力为基,锁定目标轨迹;以智识数算为用,推演万千可能;辅以历代太卜注入的自身命途之力……最终达到‘预言命运’的效果。它能起到多大作用,取决于使用者的能力。用得好,可窥天机;用得不好,便是镜花水月。” 镜泠月站在天球下方,仰头看着那缓缓旋转的巨大符文阵列,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流动的星光。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竟天,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得清楚,玉阙和罗浮不一样。” 他顿了顿,猫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三种命途融合的造物,一旦出错,麻烦会很大。” 他歪了歪头,强调道,“你也不想看到玉阙被【同谐】吞并吧?” 竟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当然知道镜泠月在说什么——智识数算,巡猎锁迹,同谐遍历。 这三种命途力量若能完美融合,「十方光映法界」的推演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但其中,同谐的力量最为危险。它天生带有“同化”与“侵蚀”的特性,若是控制不当,极有可能在智识的放大效应和巡猎的锁定机制下,迅速扩散至整个法界,进而感染整个玉阙仙舟的灵脉根基。到那时,玉阙将不再是玉阙,而会成为「同谐」星神希佩意志笼罩下的一枚棋子。 “当然,”竟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从容的笃定,“我会把握分寸的。” 男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正在做一件能够“违背祖宗决定”的大事。 玉阙太卜司的先辈们,千百年来都对「同谐」之力敬而远之,从未有人敢将其主动引入「十方光映法界」。而竟天,却借着“请镜太卜协助改进”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走出了这一步。 “镜太卜,请。”他带着人走向天球下方那处专门为推演准备的高台。 —— 改进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两位太卜在「十方光映法界」的核心阵眼处,进行了长达数个时辰的联手推演与调试。 悠真被安排在观礼席上等候,远远地看着那两人的身影在高台上来回走动,时而低声交谈,时而在符文中注入力量,时而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天球的旋转速度时快时慢,符文的明灭节奏也在不断变化,整个大殿的气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时而汹涌澎湃,时而风平浪静。 他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命途数算,但他看得出,镜泠月此刻的状态,比在罗浮时要好得多。 那环绕在他周身的、属于「十方光映法界」的智识之力,正在以一种温和而稳定的方式,被他的身体接纳、转化、吸收。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眼神越来越清明,偶尔与竟天对视时,两人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只有对方才能理解的、属于“卜者”的默契。 “……大功告成。”不知过了多久,竟天终于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悦与赞叹。 他望着天球上新增的、流转着淡淡虹彩光芒的符文阵列,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在同谐的力量加入之后,观测的范围更广了。以往只能推演‘大概率’走向,现在连那些极小概率的‘变数’,也能捕捉到痕迹。多亏了镜太卜,这同谐之力,确实不好掌控。若没有您亲自坐镇调和,单凭玉阙太卜司,怕是再花一千年,也不敢贸然尝试。” 镜泠月没有接话。 他正侧着头,目光落向高台下方的某个角落——那里,竟天的弟子爻光正仰头望着天球上新增的符文,看得入了神,连自己师父的感慨都没有听到。她的眼睛里映着流转的星光,嘴唇微张,表情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惊叹。 “你的弟子,”镜泠月收回目光,看向竟天,语气淡淡,“还需要多加历练。” 竟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爻光,嘴角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爻光还小,揠苗助长总是不好的。让她慢慢学,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镜泠月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位留在罗浮、被赶鸭子上架代行太卜之职的弟子青雀,比爻光还要年轻不少。 青雀那孩子,别说“历练”了,连正式毕业都还没混到,就被迫扛起了整个太卜司的日常运转。若是论“揠苗助长”的程度,罗浮那边显然更胜一筹。 镜泠月耸了耸肩,猫耳轻轻一抖:“随你。” 他打了个哈欠,猫尾在身后慵懒地甩了甩。补充了足够的智识之力后,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却在经过悠真身边时,直接化身成猫,轻车熟路地往青年怀里一蹦,毛茸茸的脑袋往悠真臂弯里一塞,沉沉地睡了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竟天挑了挑眉,望着那只迅速进入梦乡的三花猫,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位镜太卜,确是如苍城故人所说的那样,做事雷厉风行、算无遗策,却也同罗浮人说的那样,行事不拘小节、随性而为。 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竟毫不违和。 他收回目光,转向抱着猫的悠真,笑容变得亲切了几分:“那么,悠真先生,我们来谈谈后续的合作吧。” 悠真轻轻调整了一下怀里猫咪的姿势,确保他不会因为姿势不舒服而中途醒来闹脾气,然后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贯的从容:“请说。” “其实很简单。” 竟天负手而立,望向大殿穹顶上那片浩瀚的“星图”。 “镜太卜已经帮我们完成了最困难的部分——将同谐之力安全地融入法界核心。接下来的,就是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和维护。我希望,在镜太卜完全恢复之后,若是方便,能否每隔一段时间,来玉阙‘巡视’一番?当然,不会是无偿的。玉阙太卜司会提供相应的报酬,包括但不限于命途能量、稀有材料、情报共享等。” 第118章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毕竟,这法界里现在流淌着镜太卜亲自调和的力量,若是出了问题,恐怕也只有他最能摸清症结所在。” 悠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便点了点头:“我会转告阿月的。等他醒来,应该不会有异议。” “那就好。”竟天满意地颔首,又看了一眼悠真怀里的猫,“那么,今日的会面就到这里吧。我已为二位安排了住处,请随爻光去休息。明日,若是镜太卜愿意,可以在玉阙各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他转身,望着那座正在缓缓运转的、焕然一新的「十方光映法界」,眼中映着流转的星光,轻声自语:“千年的桎梏,终于被打破了……玉阙的未来,或许会比我想象的,更加宽广。”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而在大殿外的长廊上,悠真抱着熟睡的猫咪,跟在爻光身后,穿过幽静的庭院。 爻光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偶尔回头看一眼悠真怀里的猫,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浅羽先生……镜太卜他,一直都是这样吗?我是说,在罗浮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睡就睡?” 悠真想了想,觉得“在罗浮的时候,他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住,整天上蹿下跳啃桌子”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告诉外人为好。 于是他微笑着,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阿月他……最近比较累。等恢复好了,就不会这么嗜睡了。” 爻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那他说的,我师父‘要死了’……” “命数之事,我懂得不多。” 悠真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但阿月既然说是‘几百年后’,那就还有很长的时间。与其现在就忧心忡忡,不如珍惜当下。” 爻光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她推开前方一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出通路:“到了。今晚委屈二位在此歇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侍者。” 悠真道了谢,抱着猫走进房间。房间布置简洁而不失雅致,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精致的盆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他将镜泠月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猫咪翻了个身,四爪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嘴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睡得越发香甜。 悠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景元临行前的叮嘱: “到了玉阙,千万看住你家太卜。别让他把人家「十方光映法界」当零食啃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 还好,阿月今天很乖。没有乱吃,没有乱跑,甚至老老实实地干完了活。 这大概就是“吃饱了就不闹腾”的最好证明吧。 他这么想着,伸手轻轻摸了摸猫咪柔软的耳朵。镜泠月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带来玉阙仙舟特有的、清冽如霜的气息。 而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下,「十方光映法界」在天穹深处无声运转,承载着两位太卜的心血,也承载着玉阙仙舟千百年未曾改变的、对命运真相的执着追寻。 至于那“几百年后”的预言……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第85章 光阴似箭 神策府的午后,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偏殿,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的味道,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窗外传来, 又被风吹散。 “哎……” 浅羽悠真端坐在书案前, 手握毛笔,笔尖在纸面上稳稳移动, 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小楷。他穿着神策府幕僚的制服, 额前有金色的头巾扎起, 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声叹息。 “哎……” 第二声叹息比第一声更拖长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希望引起注意的凄苦。 悠真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写完最后一个字, 然后轻轻放下笔,拿起写满的纸张吹了吹墨迹,整齐地叠好,放入一旁的文件筒中。他抬手在桌面上的灵讯终端按了一下, 确认报告已上传归档,这才慢慢靠回椅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哎……悠真真啊——” 上方传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撒娇的意味。景元趴在自己那张堆满文牍的大书案后,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一头白发有些凌乱,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可怜巴巴地望着悠真的方向,“你就不能……帮我批一下这些文件吗?” 黑发青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茶杯放回桌面, 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面前的笔墨纸砚:“我要下班了。您轻便。” “别啊——” 景元猛地直起身子,那声哀嚎在偏殿里回荡, 惊得窗外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 “作为副官,你不该帮帮我,好让你可怜的上司早点下班吗?你看看这一堆,”他伸手拍了拍面前那摞足有半人高的文牍,“我才批了不到一半!这些还都是紧急的,明天之前必须处理完。我一个人怎么看得完?” 悠真终于抬起眼,看向那个已经贵为罗浮将军、却依然会在熟人面前露出这副耍赖模样的白发青年。他的目光平静,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容我提醒您,将军。”他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衣襟。 今日他穿的是神策府幕僚的正式制服,白色的上衣剪裁合体,胸前的徽章微微反光,与他额前那条明黄色的头巾相得益彰。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利落,与景元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我是退休返聘,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参与轮值,不承担固定职责,工作内容仅限于‘根据将军临时需求提供顾问建议’。您让我帮您批文件?” 他轻轻摇头,“这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我没有加班的义务。” 景元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当然记得那份合同——是他亲自拟的,为的就是把悠真“骗”回神策府。当时想着先把人弄进来再说,条款上确实给了对方极大的自由度。谁能想到,这个自由度现在成了他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证据。 “而且,”悠真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不紧不慢地披上,“阿月今天要吃清月楼的新品。您知道清月楼那个限量供应的规矩,去晚了就没了。我得早点去抢。” 他系好衣带,回头看了一眼景元,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欠揍的得意:“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跟您不一样。您多担待。” 景元:“……”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回椅子里,下巴再次搁到桌面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哎——真是可怜啊我。”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摞依旧纹丝未动的文件上,只觉得那些字都在眼前跳起了舞。窗外阳光正好,他却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出了神策府,在罗浮的天空下漫无目的地游荡。 “为什么镜先生就不接受我的邀请呢?”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与委屈,“学宫的教授职位……比神策府的幕僚长还要重要吗?我给他开的条件可不低啊。不用坐班,不用管事,挂个名就行,偶尔帮我算算吉凶……这多轻松?” “恕我直言,”悠真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阿月同意让我来辅佐您,已经是退了一步了。您看看其他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个一个地数,“跑的跑,溜的溜,没一个留下的。相比之下,我和阿月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景元想起那些“跑得飞快”的损友们,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不是吗? 镜流,他的师父,剑术通神,战功赫赫,按理说是接任将军的最佳人选。 结果呢?倏忽之乱平息后不到三十年,她就跟着白珩一起“离职”了。起因是白珩在某次闲聊时提到,听说银河彼端有一颗星球,那里的居民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剑舞节”,邀请了全宇宙的剑术高手前去切磋交流。镜流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结果第二天,景元就收到了她的辞呈,措辞简洁到只有一行字:“出门修行,归期不定。” 等他反应过来,师父已经和白珩一起登上了前往星际港的星槎。两个人在舷窗里冲他挥手,白珩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镜流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景元至今不知道,到底是白珩撺掇了镜流,还是镜流本来就打算走,只是借了白珩的由头。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罗浮同时失去了两位顶尖战力,而他这个“代理将军”的“代理”二字,也彻底没了摘掉的可能——因为腾骁将军在那之后不久,就正式将将军之位传给了他,然后笑眯眯地“退休疗养”去了。 至于丹枫…… 第119章 持明龙尊在那场大战后,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那颗“意外诞生”的持明卵上。那枚融合了白珩血脉与持明灵韵的卵,在鳞渊境深处孕育了将近两百年,终于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里破壳而出。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头顶一对小小的龙角,身后拖着一条覆着浅紫色鳞片的尾巴。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看着蹲在旁边一圈人之中的白珩喊“妈妈”。 白珩当场石化。 后来经过丹枫反复解释,确认这孩子的生命印记中,白珩的部分确实占了主导,但情感和认知上,她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全新的个体。 白珩最终接受了“喜当姐”的现实,给小姑娘取名叫“白露”——据说是因为她破壳的那天清晨,鳞渊境的海面上凝结了一层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丹枫对白露视如己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在镜泠月的建议下,他采用了一种全新的传承方式——将龙尊的权柄逐步分离、转移给白露,等她有足够的能力和觉悟时,再正式接任。 这个建议的初衷,是因为镜泠月在长期的观察中发现,持明龙尊的“龙狂”并非单纯的力量失控,而是灵魂在代代传承中不断磨损、积累创伤所导致的后遗症。 无论是求助于同谐的“共鸣”还是传统的“轮回转生”,都治标不治本。丹枫的灵魂,已经在无数次的传承与重压之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如果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崩溃。 唯一的出路,是将“龙尊”这个身份从“一个人”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变成“一个职位”——可以由不同的人承担,也可以在不同的个体之间转移。 这样,灵魂的磨损就能被分担,被修复,被新生代的力量所补全。 白露的灵魂当量恰好符合这个要求。她的生命印记中,既有持明族的古老底蕴,又有狐人族的新鲜活力和丰饶之力的特殊调和,天生就具备了承载龙尊权柄的潜质。 在征得了小姑娘的同意后,丹枫开始了漫长而谨慎的权柄分离仪式。 白露倒是挺积极的,整天喊着“我要快快长大,成为最厉害的龙尊”,追在丹枫身后问东问西,学习持明的历史、礼仪、云吟术,忙得不亦乐乎。偶尔也会跑去找其他人玩,在各个司部都混了个脸熟。 在丹枫的尽心照料和教导下,白露成长得很快。按照目前的进度,再过不久,她就能正式继承龙尊的职责了。而丹枫,也将在完成交接后,卸下千年的重担,去做一些他一直想做却从未有机会做的事——比如,像镜流和白珩那样,离开罗浮,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丹枫为持明族操劳这么多年,难得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景元也不忍心让他留下来帮忙。 至于应星…… 提起这位百冶大人,景元就觉得脑仁疼。 应星在倏忽之战后,虽然经历了“死而复生”的剧变,但性格并没有像外貌那样有太大改变,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专注手艺的模样。他继续在工造司担任百冶,打造了一件又一件传世神兵,名声响彻联盟。 但景元隐约感觉到,应星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经历,让他对“生命”和“时间”有了新的理解;或许是体内流淌的丰饶之力,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加渴望某种“自由”。他开始频繁地接受外界的委托,不仅仅是罗浮的订单,还有其他仙舟、甚至联盟之外的组织。 大约在三百年前,应星接了一个来自“巡海游侠”的单子。那是一个在银河间游荡的松散组织,专门追猎宇宙中的各种邪恶与不义。应星为他们打造了一批特制的武器,据说效果远超预期,双方就此搭上了线。 从那以后,应星和巡海游侠的来往越来越密切。他开始参与他们的行动,先是作为随行工匠,后来直接加入了狩猎队伍。景元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应星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总得找点刺激,不然活着没意思。” 景元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结果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应星的离职申请——不是“请假”,不是“暂离”,而是直接“辞职”。申请上说,他已经正式加入了巡海游侠,将随船队前往银河深处进行长期追猎,归期不定。 等景元反应过来,派人去找的时候,应星的星槎已经离开罗浮三天了。 后来他从悠真那里听说,应星在离开前,特意去见了镜泠月和丹枫一面。三个人关在房间里谈了很久,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应星出来的时候,表情难得的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 景元当时就想,这家伙是蓄谋已久啊。先斩后奏,溜得比谁都快。 “一个两个都跑得这么快,”景元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幽怨,“就留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上班,天天加班,天天批文件……我好惨啊……” 悠真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无奈:“没办法,谁让上面那么看重您呢?腾骁将军慧眼识珠,元帅也认可您的才能。这说明什么?说明您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啊。” “悠真哥,”景元猛地抬起头,表情惊恐,“您可别这么叫我了。‘您’来‘您’去的,我心里发毛。你正常说话行不行?” “礼不可废啊,”悠真笑着摆了摆手,脚步已经迈出了门槛,“您现在是大将军了,我总不能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吧。行了,我真走了。下班了,再见啦——” 他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景元目送他离去,然后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堆纹丝未动的文件,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偏殿,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辈子……我也要当猫。” 他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开始发呆。 —— 学宫,罗浮最高学府,坐落在神策府以东的玉带河畔。这里绿树成荫,楼阁错落,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草木的清香。 每到考试季,这里就会变成整个罗浮最“虔诚”的地方——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虔诚,而是学生们对“不挂科”这件事的、近乎信仰级别的渴望。 学宫前庭,矗立着几尊历代名人的石像。其中最显眼的一座,是当代“镇院之宝”镜泠月的雕像——虽然这位太卜大人早已卸任,但他作为学宫最传奇的教授、最令学生“闻风丧胆”的出题人,其地位丝毫不亚于学宫的开创者。 雕像本身是端庄的、肃穆的,刻的是镜泠月人形态的模样,白发垂落,衣袂翩然,神情淡然,目视远方,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但此刻,雕像的基座上、台面上、甚至脚背上,摆满了各种“贡品”。 “求求了,师祖大人,保佑我逢考必过!”一个穿着学宫制服的年轻学子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雕像鞠躬,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油纸包着的烤鱼干放在台子上。 “求求师祖大人捞捞,求求师祖大人放过……” 另一个女生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面前摆了一堆小鱼干和鱼松饭团,嘴里念念有词,“出题不要太阴间,我不想再挂科了……上次的‘论命途交织中的概率与非概率’我已经挂了两次了……” “师祖大人,我给您带了清月楼的招牌鱼糕!求您这次手下留情,只要及格就行,我不贪心!” “师祖大人,这是我奶奶亲手做的腌鱼,她说一定要给您供上,让我今年一定毕业……” 而他们祈祷的对象——那位传说中的“师祖大人”,此刻正懒洋洋地蹲在雕像的头顶上,打着盹。 三花长毛猫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尾巴搭在雕像的发髻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偶尔睁开一条缝,懒洋洋地扫一眼下面那些虔诚祈祷的学生,然后又闭上,继续打盹。 阳光洒在他蓬松的毛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远远看去,就像雕像上长出了一团会呼吸的、毛茸茸的装饰品。 悠真在人群外驻足,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学生们每年的“考前迷信”活动,花样都在翻新,唯独对“猫”的崇拜一如既往。 他不知道镜泠月对此是什么感受——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无聊,或者根本不在乎。 反正猫咪从来不会回应这些祈祷,该出什么题还是出什么题,该挂多少人还是挂多少人。 但学生们依旧乐此不疲。 毕竟,“万一有用呢?” 悠真看了一会儿,终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各位——” 清脆的掌声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响亮,但学生们几乎是本能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第120章 当他们发现来人是悠真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虔诚”切换成了“惊喜”和“畏惧”的混合体。 “悠真先生!”前排的学生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叫人。 “您今天来得好早啊!” “早吗?”悠真失笑,抬头看了看天色。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斜斜地照在学宫的红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现在已经到饭点了。不让你们师祖大人按时吃饭的话……”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他心情不好,可能会在出卷子的时候‘格外用心’哦。到时候挂科的人有多少,那就不好说咯。” 学生们脸色齐齐一变。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自己的贡品就往外跑:“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复习计划!先走了!” “我也走了!师祖大人再见!悠真先生再见!” “别抢我的鱼干——!”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前庭瞬间空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学生也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一边鞠躬一边后退,很快消失在了学宫的廊道深处。 悠真“哼哼”笑了两声,满意地点点头。他抬起头,看向雕像头顶的那只猫。 镜泠月已经醒了。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透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饿不饿呀,阿月?”悠真张开双臂,笑盈盈地问。 猫咪伸了个懒腰,前爪在雕像头顶踩了踩,然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落进悠真的怀里。 他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往悠真臂弯里一塞,用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又在吓唬他们。” “这叫‘善意的提醒’。”悠真熟练地调整了一下抱猫的姿势,让镜泠月躺得更舒服些,“他们自己心理素质不行,怪我咯?” “我要吃鱼。”镜泠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直奔主题。 “已经订好啦!”悠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清月楼的新品,叫什么‘翡翠鱼片’,据说是用一种特殊的灵植叶子包裹着蒸的,鲜得不得了。我还订了他们的招牌鱼头煲,还有你最爱吃的酥炸银鱼。” “嗯。”猫咪满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一人一猫穿过学宫的长廊,走过玉带河上的石桥,沿着青石板路向着罗浮最繁华的商业区走去。 —— 清月楼,罗浮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以鱼鲜料理闻名。 据说这里的厨师祖上曾在丹鼎司任职,对食材的灵性搭配极有研究,每一道菜都能将食材本身的鲜美与灵韵发挥到极致。 悠真和镜泠月到的时候,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悠真提前订了二楼的雅间,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巧啊。” 景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但显然没怎么动过。他的白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干活还挺快。”悠真挑了下眉,抱着猫走了过去,“这么快就把那些文件批完了?” “怎么可能。”景元翻了个白眼,“我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出来透透气。反正那些文件又不会长腿跑掉,明天再说吧。” “哦——”悠真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将军翘班,嗯?” “彼此彼此。”景元不以为意,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别站着了,坐吧。好久没找你们喝酒了,今天碰上了,一起吃顿饭嘛。” 悠真看了一眼怀里的猫。镜泠月正盯着景元面前那碟小菜,鼻子微微耸动,似乎在判断有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打扰人家二人世界,是会倒霉的。”悠真语气淡淡,但还是坐了下来,将镜泠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哎,什么话。”景元摆摆手,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你们天天二人世界,偶尔让我插个队怎么了?再说了,我有正事。” 猫咪在椅子上蹲坐好,尾巴优雅地卷过前爪。他看了景元一眼,然后周身白光一闪,化为人形。白发白尾,琥珀色的眼睛,猫耳在发间微微转动,周身的气息沉稳而清冽。 他抬手接过悠真递过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事?” 景元坐正了身子,方才那副慵懒困倦的模样一扫而空。他放下手中的酒杯,金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明,神色变得郑重而严肃。 “是。”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玉阙那边,刚刚传来了消息。” 他顿了顿,看着镜泠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今年,联盟有一场大劫。卦象显示——死伤无数,生灵涂炭。”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悠真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镜泠月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流转。 窗外,清月楼的喧嚣依旧,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没有人知道,在这间小小的雅间里,一个关乎整个仙舟联盟命运的预言,刚刚被摆在桌上。 镜泠月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景元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玉阙那边,”他开口,声音平静,“竟天怎么说?” 景元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桌中央:“这是玉阙太卜司加急送来的完整卦象记录。竟天太卜说,他只能看到‘大劫将至’,但劫从何来、何时爆发、如何应对,都无法看清。他让我务必转告你——” 他看着镜泠月,一字一句地复述:“‘镜太卜若能看到更远的未来,还请不吝赐教。’” 镜泠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枚玉简,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表面的纹路。 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和碗筷碰撞声。 良久,他睁开眼。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还有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 “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跑的最慢活最多——景元 第86章 觐见星神 厚重的【万流预书】悬浮在半空中, 书页无风自动,每一页都流淌着淡金色的辉光,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纸面上明灭。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以及另外两人刻意压低的呼吸。 景元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闭目占卜的白发青年身上。 镜泠月端坐在书案后, 双手虚按在【万流预书】上方, 指尖有细微的虹光流转。 那种专注而凝重的神情, 让景元想起多年前,倏忽之战前夕,镜泠月给出【预见】时的神色。 良久,镜泠月睁开眼。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 那一瞬间似乎倒映着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星槎、崩塌的建筑、血色的天空、以及无数无声呐喊的面孔。但这些画面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抬手轻轻按在【万流预书】上,厚重的书册“啪”地一声合拢,辉光消散, 室内重归平静。 “大凶。”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景元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攥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镜泠月,等待着下文。 镜泠月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将【万流预书】收起,抬手接过悠真递来的茶杯, 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吐出那个名字: “「计都蜃楼」……要卷土重来了。” 景元的呼吸一滞。 那个名字, 是仙舟联盟的梦魇。 “上次玉阙保卫战,”景元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不甘,“没能让它彻底毁灭,终究是棋差一着。”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仿佛那个遥远的战场此刻就在眼前——遮天蔽日的丰饶民舰队、诡异莫测的幻术攻击、无数云骑将士前赴后继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玉阙的星港…… 几百年前的那场倏忽之战,继苍城之战后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幸得镜泠月提前预警,联盟得以提前布防,没有伤及本源,但依旧耗费了数十年才逐渐恢复平静。 对于景元而言,那场战争的烙印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不是因为战争的惨烈本身,而是因为,那场战争改变了他所有挚友的命运—— 白珩,那个总是笑呵呵、活力四射的狐人少女,在爆炸中心被丰饶之力侵蚀,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一条尾巴,也失去了普通狐人的自由。她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却也承受着永恒的痛苦与孤独。 应星,那位桀骜不驯的天才百冶,在倏忽分身的攻击下当场殒命,又被强行灌注丰饶之力“复活”。他不再是短生种,也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成了一个介乎生死之间的存在。那双从紫色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他曾经死过一次。 第121章 丹枫,持明龙尊,千年来独自承担着持明族的兴衰与龙狂的折磨。为了那枚意外诞生的持明卵,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心血,劳心劳神,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虽然他从不抱怨,但景元知道,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了太久太久。 还有镜流……虽然师父没有在那场战争中受伤,但战后,她亲眼见证了太多战友的牺牲与改变。或许正是那些沉重的东西,让她最终选择了离开罗浮,去星海中寻找自己的答案。 还有无数英杰在那场战争中陨落、折损、改变。 被倏忽亲自造访的罗浮,更是经历了数十年才恢复元气。那些战后的废墟、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那些被永远改变的人生……都像一道道伤疤,刻在罗浮的历史上,也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 而现在,“计都蜃楼”要回来了。 景元沉默了很久。雅间里只有悠真轻轻剔鱼骨的声音。 白发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就不能……先他们一步,找到「计都蜃楼」,在它彻底复苏之前,将其彻底毁灭吗?”他的金色眸子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很好的想法。”镜泠月点了点头,猫耳轻轻转动了一下,表情却没有丝毫赞许的意味,“但是,不能。” “为什么?”景元几乎是脱口而出。 镜泠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毫无波澜:“注定而来的命运,若是想要将其绕过,会有更加凶险的未来等着。”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比如,药王亲至什么的。” 景元心下一寒。 药王——丰饶星神,药师。 如果那位星神亲自降临战场……那将不再是“战争”,而是“天灾”。 没有任何仙舟、任何文明能够承受一位星神的正面冲击。 “那会是怎样的场面?”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从容地将剔好的鱼肉放进镜泠月碗里的悠真开口了。 他的语气不像景元那样急迫,倒像是在闲聊家常。 镜泠月的猫耳抖了抖,似乎是在回忆或者推演什么。 然后,他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道: “药师和岚会在玉阙打起来。最终,至少三艘仙舟会被祂们的战斗波及,连带着上面的人一起……尽数殒灭。”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景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他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所以,”他一字一顿地说,“「计都蜃楼」一战,必定发生?” “这是最好的结果。”镜泠月看他连吃饭都顾不上了,脸色白得像纸,便放柔了语气,“不过,也有些操纵空间。不是完全的死局,只是需要……绕一点路。” 他放下茶杯,猫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我去找找人。” “谁?”景元立刻追问。 “嗯……”镜泠月的耳朵抖了抖,思考片刻,“天才俱乐部的黑塔。” 悠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浅金色的眸子抬起,看向镜泠月。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探究:“阿月想要做什么?” 镜泠月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灯火,流转着深邃而幽暗的光芒。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真正的挑战时才会露出的、近乎愉悦的表情。 “当然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觐见星神。” —— 黑塔空间站,湛蓝星外的星海中。 这座由天才俱乐部成员——黑塔女士亲自设计并建立的空间站,已经在湛蓝星的轨道上矗立了不知多少个琥珀纪。它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星际和平公司引以为傲的资产,也是无数科研工作者梦寐以求的殿堂。 此刻,空间站的核心区域——黑塔的个人办公室内,气氛诡异而安静。 四具黑塔人偶分布在不同位置,各自进行着不同的工作。有的在操控屏幕上的数据流,有的在翻阅厚重的纸质资料,有的在对着一块悬浮的矿石发呆——当然,“发呆”也可能是某种高深莫测的思考。 中央的那具人偶——或者说,黑塔意识的主要载体——双手正在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快速演算,一串串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表情专注而冷漠,紫色的眼瞳倒映着跳动的数字,嘴角紧紧抿着,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数据波动没有异常,再次检定。”她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重新推演,进度——10%……”另一具人偶一板一眼地回应,声音机械而平板。 就在这时,屏幕一角闪过一个不起眼的通信提醒。 黑塔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悬停在半空中。她微微侧头,紫色的眼睛瞥向那个闪烁的图标,眉头轻轻皱起。 “这个时候,”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谁会来找我?” 她不记得自己最近有预约任何会面。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间联系不多,公司的人找她通常会通过正式渠道,而那些“慕名而来”的访客,根本连空间站的大门都进不来。 “算了,看看是谁。” 她随手点开了通信窗口。 对面传来的,不是预想中的公司标识,也不是某个熟人的面孔,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古老而神秘纹路的徽记—— 仙舟联盟。 黑塔的眉头挑得更高了。 “我记得没有怎么跟他们打交道啊……”她嘀咕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而且,他们是怎么搞到我的个人通讯号码的?” 联盟和公司虽然有合作,但和她黑塔的个人联系,几乎为零。她不喜欢被无关的人打扰,联盟的人也不像是会随便找人套近乎的类型。 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警惕,她按下了接通键。 “这里是黑塔空间站,”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冷淡,“你谁?” 通信窗口亮起,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白发猫耳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上。他的面容清俊,神情淡然,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旧友。身后隐约可见罗浮特有的建筑轮廓,以及一片静谧的夜空。 “镜泠月。”他说,声音清冽如泉。 黑塔的眉毛又往上抬了抬。 “哦——”她拉长了声音,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我知道你。”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屏幕里的人影,语气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猎手发现猎物般的敏锐:“【天闻】——仙舟联盟的前太卜,一个……同谐令使。” 她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真是奇怪。巡猎的阵营里,竟然会有同谐的令使加入。仙舟可是把你捂得死死的,连公司的人都见不到你本尊。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看过一些关于你的报告,但……”她摊了摊手,“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镜泠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黑塔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你是怎么搞到我的电话的?靠占卜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显然并不真的认为占卜能搞到她的私人通讯码。 镜泠月眨了眨眼,猫耳轻轻一抖:“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黑塔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认可,有意外,还有一丝“有意思”的兴奋。 她抬手示意办公室内其他正在运行的程序中断,四具人偶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好吧,好吧。”她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直白地问道,“你找我想做什么?” 镜泠月的琥珀色眼睛在屏幕里微微发光,像是倒映着无明的火焰。 “你想不想,”他说,声音依旧平静,“见见博识尊?” 黑塔紫色的眼瞳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变化,若非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来。但紧接着,她的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有意思。”她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找我——一个智识令使——就是为了这个?” 镜泠月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猫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然:“作为交易,我可以带你见见希佩。”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面见一位星神对他而言,不过是出门左转、买个菜那么轻而易举。 黑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她摇了摇头,“你难道想见希佩就能见?” 镜泠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现在的研究进度,”他说,“不就卡在了集群意识上了?” 第122章 黑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屏幕里的白发青年。 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兴味、警惕、审视与一丝被看穿的恼怒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不愧是【天闻】。” 她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可,“明明我才刚开始演算,连公司的人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倒好,隔着半个银河系,用占卜就把我的底牌看光了?” 镜泠月的猫耳动了动,不置可否。 黑塔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所以,你想要问博识尊什么?先说好,太过分的我不会同意。我可不想因为帮你而惹上什么麻烦。” “很简单。”镜泠月的琥珀色眼睛微微发亮,他仿佛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我需要一个坐标。” —— 觐见之日。 黑塔空间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模式”。所有的科研项目暂停,所有的实验设备关闭,所有非必要人员被疏散到了空间站外围的安全区域。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墙壁上投下幽暗的蓝光。 黑塔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拉上,人偶们整齐地排列在门两侧,微微鞠躬,向一步步走进室内的女子致意。 那是一个戴着魔女帽的灰发美貌女子,面容比黑塔人偶成熟许多,多了几分凌厉。她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像是融化的紫水晶,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她是黑塔本尊。 她走到办公室中央的觐见装置面前,停下脚步。 “第四面镜。”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在!黑塔女士!”一个活泼欢快的声音响起。 一面光滑的巨大镜子出现在她身旁,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折射出奇异的光芒,“一切准备已经就绪!能量储备100%,命途共鸣稳定,空间锚点已锁定!您是否要开启谒见系统?” 黑塔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希望我比那位镜先生快一些。”她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弯起,“现在就开始吧。” “好的!谒见系统启动——5,4,3,2,1——!” 光芒。 无尽的、刺目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吞噬的白光。 黑塔睁开了眼睛。 目光所及,不再是黑塔办公室的装潢,不再是冰冷的墙壁和闪烁的屏幕,而是—— 星海。 浩瀚的、无垠的、缓缓运转的星海。 无数星辰在她周围旋转,有的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有的远在天边,只是一颗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点。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涡心,像是宇宙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命途狭间……”黑塔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瞳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好久没见了。” 她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更久?她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那种被星神的“视线”扫过的感觉——冰冷、浩大、不可抗拒,像是被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在身上。 她四下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镜泠月呢?” 据镜泠月所言,只要命途之力足够强悍,目标足够明确,即便是不同的命途,也有在命途狭间交汇的可能。两位令使同时展开命途狭间,消耗的能量要比一个人小得多,也能更稳定地维持“谒见”的状态。 因此,他们可以用这种方法,面见两位星神。 但此刻,星海之中,只有她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 “喵。” 一声猫叫响起,在这片寂静的星海中显得格外清晰。 黑塔低头,发现前方不远处,坐着一只长毛三花猫。 毛发柔顺,色泽鲜亮,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的映照下流转着瑰丽的光芒。体型比普通的家猫略大,蓬松的尾巴优雅地卷过前爪,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漂亮的不可思议。 一看就养得很好。 黑塔微微挑眉,凭借那对熟悉的猫耳和尾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镜泠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不确定对方的身份,而是不确定对方为什么要以这种形态出现。 【是我。】 青年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凭空响起,清冽如泉。 黑塔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有人在脑子里说话的感觉,怪怪的。” 她顿了顿,看着那只猫,“你平时都是这样跟人交流的?还是说,在这种地方,你只能用这种方式存在?” 三花猫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猫形态消耗更小,在命途狭间里更稳定。人形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 “好吧,随你。”黑塔耸耸肩,蹲下身子,和猫咪平视,“没想到你的说法竟然是真的。我之前还怀疑你是不是在忽悠我——毕竟,两个不同命途的令使同时展开命途狭间,还能稳定维持,这种事情理论上可行,但从来没人验证过。” 她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难道你之前有过这种经历?你见过谁?” 猫咪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终末……还有丰饶的令使。】 “哦?”黑塔来了兴致,“你认识终末的人?那可真是稀有物种。听说他们那群人神神叨叨的,说话颠三倒四,时间线都是乱的。你怎么跟他们打上交道的?” 【机缘巧合。】镜泠月没有细说,【至于丰饶令使——那个你应该听说过。】 黑塔眨了眨眼,然后恍然大悟:“倏忽?能和你有交集的丰饶令使,也就他了。听说那家伙还没死?” 【快了。】 镜泠月的语气很平淡。 黑塔的眼睛亮了,她语速都快了起来:“那很好了!等他死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点研究素材?我保证,只要一点点就行,不破坏你们联盟的规矩。丰饶令使的样本,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材料!” 猫咪的耳朵抖了抖,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你要是愿意帮忙,我可以问问联盟。】 “那好啊!”黑塔高兴地拍了拍手,“我多拉几个帮手来助你。天才俱乐部里那几个闲得发慌的家伙,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 她站起身,四下张望了一下:“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不如,先去见见机器头?” 话音刚落,前方的星海中,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红光。 那光芒不是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仿佛整个命途狭间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染上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红色。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低沉的、空灵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大机械运转时发出的震动,还有同一个频率以特定方式敲响的杂音,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单一的、规律的音符。 巨大的博识尊,显现在高处。 祂的身形无法用语言描述。近处看时,像是一座由无数齿轮和杠杆构成的机械头颅巨构,又像是一团纯粹的、流动的数据流,甚至只是一道刺目的、无法直视的红光。 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幻,那种“注视”的感觉始终存在——冰冷的、穿透性的、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与虚妄。 祂沉默着。 那道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阵无声的波动,扫过整个命途狭间,扫过黑塔的身体,扫过她的灵魂。 黑塔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直视着那道刺目的红光,毫不退缩。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灵的嗡鸣声中回荡: “无所不能又无所不知的存在啊,我向你发问——” 她的声音在星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放大、拉长,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回响。 “方壶高天的箭矢降下,方位何在?” 沉默。 博识尊的红光依旧在明灭,但那节奏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黑塔屏住呼吸,等待。 在她身后,三花猫安静地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那道刺目的红光,尾巴尖轻轻颤动。 星海在旋转。 命运在无声向前。 第87章 斯人已逝 命途狭间。 星海无声地旋转, 无数光点如同散落的沙粒,在虚空中缓缓流淌。那道刺目的红光依旧悬在高处,有节奏地明灭着, 像是星神古老而沉默的心跳。博识尊庞大的身形笼罩在光芒之中, 机械与数据的虚影交错更迭,让人无法看清祂的真实面貌——或者说, 祂从未有过固定的面貌。 黑塔仰着头, 眼睛紧紧盯着那道红光, 等待回答。 第123章 沉默。 漫长而凝滞的沉默。 就在她以为博识尊不会回答、或者需要再等待数个琥珀纪才能得到回应时,那道红光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串字符浮现在虚空之中。 它们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也不是数字、符号或者图形。它们更像是某种……纯粹的信息凝结体, 每一个字符都携带着庞杂到令人窒息的意涵,却又被压缩成了一个简单的、无法直接解读的形态。 【■■■,■■,■■, ■■■】 黑塔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半晌,然后“哈”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不是吧, 机器头, 还要我自己算?” 那串字符,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一道题目。 博识尊没有直接给出“方位”,而是给出了计算方位的“方法”,或者说, 给出了一个需要黑塔亲自运算的加密结果。 这很符合智识星神一贯的风格。祂从不慷慨地给予答案,只是提供通往答案的路径。能不能走完这条路, 能不能在路的尽头找到想要的东西,那是提问者自己的事。 镜泠月蹲坐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串字符,尾巴愉悦地甩了一下。 【祂很公平。】 黑塔翻了个白眼:“公平?这叫小气!我好歹也是个令使,给个面子不行吗?” 博识尊沉默不语。 红光依旧有节奏地明灭着,不辩解,不反驳,也不妥协。 黑塔砸吧了一下嘴,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那道红光,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祈求、几分强硬的讨价还价:“算了,自己算就自己算。我都认了。不过——”她竖起一根手指,“我来都来了,你就不能附赠我一个问题?” 博识尊的红光凝滞了一瞬。 那凝固的时间极短,却足够让黑塔捕捉到。她甚至隐约感觉到,那道红光深处传来了一种类似于“无语”的微妙波动。 然后,红光突然熄灭。 不是逐渐暗淡,而是直接“啪”地一下消失,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 博识尊那庞大的、笼罩了整个命途狭间的身影,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追祂。 命途狭间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几度。 黑塔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开,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收回目光,抱起手臂,一脸不爽:“跑这么快?真是小气。我又不会吃了祂。” 镜泠月的尾巴愉悦地翘起,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看来,祂跟母亲的关系不算太好。】 “什——?”黑塔转过头,看向那只猫,还没来得及追问“母亲”指的是谁,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奏唱打断了思绪。 那歌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仿佛整个命途狭间的每一寸虚空都在共鸣、都在歌唱。旋律宏大而温柔,像是千万个声音汇成的和声,带着一种近乎母性的、包容一切的力量。 虚空开裂。 不,不是开裂——更像是某种原本被折叠、被隐藏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展开。 无数彩色的光带从虚无中涌出,如同缎带般在星海中飘荡、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个庞大的、三面的身影。 希佩降临了。 三面相的神明悬停在命途狭间的最高处,正面的头颅双目微闭,嘴角噙着一种慈悲而宁静的微笑。 苍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丝间闪烁着细碎的、如同拼图碎片般的光点,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色彩、不同的情绪、不同的命运。祂的另外两面侧向不同的方向,一个表情庄严,一个表情悲悯,三张面孔却共享着同一种气质——那是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悲喜的、纯粹的“和谐”。 协乐的奏唱在此刻达到了高潮,无数音符化作可见的光点,如同雪花般飘落,洒在命途狭间的每一寸空间里。 黑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庞大的、三面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见过博识尊,但见希佩——这是第一次。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博识尊给人的感觉是冰冷的、遥远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纯粹理性。而希佩……希佩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她看着你,不评判,不质问,只是看着,是一种无理由的接纳。 祂慈爱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那视线穿透了黑塔,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上。 “喵。” 镜泠月端正地坐好,前爪并拢,尾巴优雅地卷过脚边,昂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三面相的神明。他的姿态从容而端正,带着熟稔的亲昵。 青年的声音在命途狭间中响起,带着一丝柔软的语调。 【妈妈。】 黑塔的眉毛差点飞到发际线里去。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三花猫。 希佩正面的那双微闭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星海,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命运、一种面貌、一种声音。 协乐的奏唱变得柔和了,旋律从宏大转向轻柔,像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希佩的一只手臂缓缓伸展开来,无数光带从祂的指尖延伸出来,如同触手般轻柔地、缓慢地探向镜泠月。 三花猫没有躲避。他任由那些光带缠绕在自己身上,蹭过自己的毛发,拂过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他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那是一种极度放松、极度舒适的表现。 光带在他的颈间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抚摸,然后缓缓收回。 希佩没有“说话”——至少没有用任何人类能理解的语言说话。但镜泠月显然是“听”懂了什么,他的尾巴轻轻甩了甩,耳朵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接下来的“交涉”,与其说是交涉,不如说是“孩子要什么妈妈给什么”的现场直播。 镜泠月提出要求希佩毫不犹豫地应允了。 祂甚至主动多给了不少东西:几道蕴含着同谐本源之力的祝福、一段能够在关键时刻调动命途力量的秘钥、还有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小光球,被希佩直接塞给了镜泠月。 黑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博识尊那副“你要答案就自己算、想从我这拿东西没门”的吝啬嘴脸,再看看眼前这位“你要什么我都给、不要我也给”的慷慨母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意。 “为什么啊!”她在心里呐喊,“凭什么待遇差这么多!” 仿佛是要故意刺激她,希佩在“正事”办完后,并没有立刻离去。 祂降下了更多的光带,缠着镜泠月玩闹了一番——猫咪在光带中跳跃、扑腾、翻滚,时而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时而伸出爪子去拍打那些飘动的光芒,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矜持的太卜模样。 那画面太过温馨,温馨到黑塔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多余的电灯泡。 终于,协乐的奏唱再次变得宏大,希佩收回了所有光带,那三面的身影缓缓升向高处。 然后,希佩消失在了命途狭间的尽头,只留下渐渐消散的彩色光带和回荡在虚空中的、若有若无的旋律余韵。 镜泠月蹲坐在原地,低头舔了舔自己刚才被光带蹭乱的毛,神态从容而满足。 黑塔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酸楚和一丝认命的语气开口:“不是,你……” 她蹲下身子,和猫咪平视,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 “你是希佩的亲儿子?!”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控诉的意味。 镜泠月停下舔毛的动作,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矜持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算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莫名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黑塔沉默了。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烦躁地扯了扯自己头上的魔女帽,把帽子扯歪了又扶正,扶着额头来回踱步:“真是开了眼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令使,就没见过你这号的。见星神跟见亲妈似的,要什么给什么,还陪玩!我见博识尊,祂恨不得给我出十万道谜题让我自己解答!” 她停下脚步,指着镜泠月,手指微微发抖:“你知道我上次见博识尊,祂给了我什么吗?一个方程式!一个需要解三百年的方程式!解完了才能得到下一个方程式!这就是令使的待遇?!” 镜泠月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表情无辜而淡然。 【你不是乐在其中吗?】 “呵呵。” 黑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行了,交易结束,我这就断开……” 她的话音未落,声音突然变了调。 第124章 不是正常的语气的转变,而是一种……失控。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喉咙里挤出一串笑声——起初是轻微的“呵呵”,然后迅速升级为“哈哈哈哈”,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停不下来的大笑。那笑声在命途狭间中回荡,被无形的力量放大、扭曲、叠加,变得诡异而嘈杂,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同时大笑。 镜泠月的耳朵猛地竖起,琥珀色的眼睛警觉地扫向四周。他的身体微微伏低,尾巴炸开了一圈,那是猫咪感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一个穿着小丑装束的黑色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侧。 那人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面孔一片空白,却偏偏让人能“感觉”到他在笑——一种玩世不恭的、恶作剧得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哈哈!” 那人影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直接从虚空中蹦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跳跃的节奏。 阿哈。 欢愉星神。 黑塔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扶着膝盖,完全停不下来。那不是她自己的意志,而是阿哈的力量在“感染”她,让她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欢愉的“乐器”,奏响了这场闹剧的序曲。 镜泠月蹲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冷静地盯着那个小丑装束的人影,没有后退,也没有逃跑——在命途狭间里,面对一位星神,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嗯?小猫咪?”阿哈弯下腰,那张空无的脸凑近了三花猫,试图伸手来摸他一把。 那双黑色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镜泠月的后背毛发竖了起来,本能告诉他要躲,而他也确实躲了——一个轻巧的跳跃,从阿哈的手指间滑了出去,落在三步之外,转过身来,对着阿哈“嘶——”地哈了一口气。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命途狭间里格外清晰。 阿哈被哈了气,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直起身来,两手一摊:“哎呀,你是同谐的小猫,怪不得,怪不得。”祂的语气像是在说“原来如此”,但那一句“怪不得”里,却带着一种促狭。 祂伸出手来,朝镜泠月招了招,像在逗弄一只不肯靠近的野猫。 镜泠月的回应是——扭过头去,尾巴对着他。 阿哈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祂负手而立,歪着那张空无的脸,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要不你来我这里?反正你也不跟祂一条心。同谐里的异类,希佩最宠爱却又最不听话的孩子——多有意思啊。” 镜泠月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头。 “对了,”阿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你要是不愿意,那片小羽毛也挺好的。” “小羽毛”,指的是浅羽悠真。 镜泠月的尾巴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道肃杀的、凛冽的、仿佛要将整个命途狭间都冻结的目光,从不远处投了过来。 那是一位星神的注视。 岚,巡猎之星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命途狭间的边缘,半人马般的身形笼罩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箭尖直指阿哈。 “嘿嘿嘿——”阿哈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木头真没意思,这就生气啦?我不过是逗逗小猫咪,又没动你家的人,阿哈可有自知之明啦。” 岚没有回答。 弓弦的震动声在命途狭间中炸开。 一支箭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阿哈的身前,穿透了他那正在消散的身影。 但阿哈已经跑了。 箭矢穿过了一团虚无的笑声,落在虚空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而那嘈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还在命途狭间中回荡,久久不散。 岚的身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祂的注视在镜泠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善恶。 然后,岚也消失了。 命途狭间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宁静。星海缓缓旋转,星光无声洒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咳咳咳……”黑塔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恼怒,“真是……邪门心甚,见鬼了。刚才那个是……” 镜泠月从炸毛状态慢慢恢复,尾巴一点点放下来,毛也顺了回去。他走到黑塔脚边,仰头看着她。 【你还好吗?】 “没死。”黑塔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表情依旧有些发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堪称狂妄的、带着几分疯癫的、却又不容置疑的笑容。 “拜祂所赐,”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激发了灵感的、灼热的兴奋,“我有了个新点子。” 她看着镜泠月,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星火:“我要打造一个微缩宇宙,把这群该死星神都给塞进去!” 镜泠月的耳朵抖了一下。 黑塔双手比划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灵感溜走:“你想想,一个可控制的、封闭的、小型的宇宙模型,里面可以模拟各种命途的交互、星神的行为模式、甚至星神之间的关系。博识尊为什么跑那么快?肯定是因为祂和希佩关系不好——为什么不好?我们可以在微缩宇宙里模拟!阿哈为什么喜欢到处捣乱?祂的底层逻辑是什么?也可以计算!”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高:“如果能成功,那将是比任何单一研究都更伟大的成就!一个能够容纳星神、模拟命途的微缩宇宙!这不仅仅是对智识的追求,这是对‘存在’本身的重构!”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蹲下身看着镜泠月,笑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正好,我们的合作结束了——坐标我会自己算,算完再给你。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新的合作!你觉得怎么样?” 镜泠月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黑塔直起身,挺起胸膛,“天才俱乐部#83黑塔,说到做到。” 镜泠月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声音清冽而平静,【而且,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需要和联盟沟通。】 “没问题!”黑塔大方地一挥手,“我等你。反正那个微缩宇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建成的。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就……我就把你的‘猫粮’都买断,让你没得吃。” 【不会的。】 猫咪转身,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走了。】他说,【坐标算好发我。】 “知道了知道了。”黑塔摆摆手,直接断开连接。 —— 血。 视野范围内,是一片鲜红,他分不清方向,在废墟中摸索着起身。 男人的眼瞳如同不灭的烛火,此刻充斥着茫然与空无。 他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满是血污与伤痕,低下头,遍地尸骨残骸。 他凭借直觉从地上拾起一把断剑,剑刃已断,布满裂痕。 他……他是谁? “喵。” 一声猫叫。 男人茫然抬头,只见一只黑猫蹲在不远处,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 在与他对上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变成了蓝色。 【醒来。】 一个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如同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他昏沉的大脑骤然清明。 【向前走。】 那个声音说道。 男人站直了身体,跟上了那只黑猫,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尸骨、残骸、血火……他们路过了无数死状惨烈的尸体,来到了一扇敞开的裂隙。 虹色的光辉映照在他眼前。 【进去。】 那人说道。 男人迈步向前。 三花静静地蹲坐在命途狭间,原本在与黑塔告别后,他也要离开,但艾利欧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时间刚好。]黑色的猫咪舔了舔爪子,尾巴矜持地绕在腿边,[来捞人。] 于是,镜泠月借助艾利欧的身体共鸣,跟随着对方的视角找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应星。 【魔阴身。】 镜泠月一眼就认出了男人此时的状态,在仙舟时,收到倏忽影响的两人中,应星是最受折磨的。 他与白珩不同,是死而复生的情况,所以受丰饶影响要更加深远。 在平时,这种影响受同谐控制,无伤大雅,但现在…… 【魔阴身被激发了,是原始博士。】镜泠月肯定道。 艾利欧回答:[所以,我才带你来。] 【断剑难铸。我可以调律他的状态,但他遭受的冲击无法抵消,你有什么办法吗?】镜泠月问。 艾利欧:[没有。] 【……】镜泠月停了停,【我带他回仙舟。】 第125章 艾利欧:[然后看着他被押送十王司?] 镜泠月没说话。 艾利欧甩了甩尾巴,坐在镜泠月面前:[同为“预言者”,你很清楚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黑色的猫咪说道:[让我带走他,是最好的选择。] —— 玉阙仙舟,太卜司密室。 十方光映法界的辉光缓缓收敛,悬浮在空中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镜泠月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白发微微飘动,猫耳在发间轻轻转动。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法界残留的最后一丝光芒。 竟天是守在一旁,见他出现,猛地松了口气。 玉阙太卜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来,目光仔细地打量着镜泠月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事情……不顺?” 他看出了镜泠月表情里的那一丝阴沉——虽然很淡,但对于一位执掌太卜司数百年的太卜来说,这种细微的变化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镜泠月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玉阙仙舟天际线上那几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塔,沉默了片刻。 “我要跟景元通话。”他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就现在。” 竟天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这就安排。” —— 罗浮,神策府。 景元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文书。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十六系统时前,巡海游侠向原始博士宣战,至今为止,伤亡人数过半,领猎人拉曼查失踪,罗浮前百冶应星下落不明。】 这短短几行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聒噪的乌鸦。 应星。应星哥。那个桀骜不驯的天才工匠,那个嘴上说着“我才不会去送死”、然后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男人,那个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然后选择离开罗浮去追寻自己道路的……朋友。 景元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灰暗。神策府的侍从进来换了两次茶,又默默退了出去。 “将军。”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份文书轻轻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景元眨了眨眼,金色的眸子猛然聚焦。他抬起头,看到悠真站在书案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筒,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关切。 “回神。”悠真说。 景元愣了愣,然后抬手扶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抱歉,我只是……” “巡海游侠的消息我也得知了。”悠真将文件筒放在桌上,没有继续追问景元未完的话,“不过,阿月那边有消息传来。” 景元猛地抬起头。 悠真已经打开了通讯频段。 片刻后,一面虚拟投影屏幕在神策府偏殿的空中展开,信号稳定下来,一道人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镜泠月站在十方光映法界的大殿中,身后是那面巨大的、缓缓运转的天球状阵眼。他的白发在法界的辉光中泛着柔和的银白色,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神情平静而淡然,仿佛刚从一场普通的会议归来。 “具体位置坐标已确定,”他的声音清冽如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后续部署就依靠各位将军安排。联盟内部的协调会议,是你的事。玉阙这边,竟天会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投影画面中的两个人——景元沉默不言,表情凝重;悠真站在一旁,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巡海游侠的事,”镜泠月终于提起了那个话题,语气依旧平静,“我已经知道了。” 景元的手指微微收紧。 镜泠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还活着。” 景元的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了太多复杂的表情——惊喜、怀疑、释然、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残留在眼底的恐惧。 “只不过,”镜泠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不能再回仙舟了。我的一个朋友带走了他。” 他盯着景元的眼睛,那道目光穿过虚拟投影的屏幕,穿过数千里的距离,直直地落在白发将军的心口上。 “景元。”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罗浮前百冶应星,已经死了。” 景元缓缓阖上了眼睛。 神策府偏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能听见悠真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漫长的沉默后,景元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金色眸子里,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全部沉了下去,被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镜先生,”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您就不能……将计划全部告诉我吗?” 镜泠月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一下眨得很慢,是属于猫科动物的思考方式。 “那没有意义。”他说,声音依旧平静,“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他没有给景元追问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投影屏幕消失了,偏殿里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悠真收起通讯终端,走到景元身旁。 “看来,”他说,斟酌着措辞,“并不完全是坏消息。” 景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执笔可以批公文,执剑可以斩妖魔。此刻,它们空空地摊在膝盖上,什么也抓不住。 “可对于我而言,”他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很轻,“这与坏消息何异呢?” 他不需要太卜大人告诉他“应星还活着”。他需要的是应星能回来,能回到罗浮,能继续在工造司打铁,能在他们偶尔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拿出一把新打造的兵器,说“这是给你们试用的”。 “应星已死”。 镜泠月那句话的深层含义,景元听得懂。 魔阴身发作,对于仙舟人而言,就意味着“社会性死亡”——不,不仅仅是社会性,是法律意义上的、制度意义上的、彻底的身份消亡。一个魔阴身发作的人,无论之前拥有多么显赫的地位、多么卓著的功勋,都会被送入十王司,然后……永远消失。 应星的情况更加特殊。他原本就不是纯粹的仙舟人,是死而复生、因丰饶之力扭曲而获得“仙舟人”身份的长生种。如今魔阴身爆发,他的状态怕是比普通的魔阴身患者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 镜泠月的朋友带走了他。 这意味着,在可预见的未来,景元或许再也见不到应星了。 或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但那又怎样呢?到了那时,应星还是应星吗?他还能记得罗浮的友人吗?还能记得工造司的锻造台、记得清月楼的鱼、记得他们一起在神策府喝酒聊天吹牛的日子吗? 悠真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景元。 他知道能令镜泠月所托付的朋友是谁——终末的令使,艾利欧。 一只黑猫,或者说,以黑猫形态行走于世的、能够窥见时间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命运的古老存在。 但他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说:“会再见面的,将军。” 景元抬头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知道的似乎都比我多。” 悠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可我并非执棋人啊,将军。棋子可以看到周围几格的情况,甚至可以看到棋盘上其他棋子的位置,但他看不到执棋人的手,更看不到棋局之外的、更广阔的天地。” “阿月是执棋人之一。”他顿了顿,“他看到的、知道的,远比我多得多。” 景元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神策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偏殿照得通明。 景元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件件压回心底。 “罢了。”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也带着一丝释然,“既然镜先生已经安排妥当,那我还是去开会吧。” 他走向门口,步伐沉稳而坚定。 “至少,”他回头看了一眼悠真,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将军”的、坚不可摧的光芒,“排兵布阵,还得我亲自来。” 悠真微微躬身,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将军英明。” 景元推开偏殿的大门,夜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神策府正殿。 那里,罗浮各司部的负责人们已经到齐了,正在等候他们的将军,主持这场关乎联盟命运的战略会议。 第88章 丹恒 思维的通感, 如同两根琴弦在同一频率上共振,跨越星海,跨越时间, 跨越一切物理意义上的距离, 于无声处奏响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旋律。 第126章 艾利欧的声音在镜泠月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轻薄的笑意, 像是夜风中飘来的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看不见摸不着, 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我需要一个帮手,镜泠月。” 镜泠月正坐在府邸的卧房里,手中闲闲地拨弄着一枚古旧的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并不明确,而是在无规律地晃动, 仿佛在捕捉某种远在星海彼岸的、微弱而执着的信号。 阳光透过百年古树的枝叶,在他白色的发丝和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猫耳在光影中轻轻转动,尾巴在身后慵懒地甩动。 “我是不会跟你去干的,”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像是拒绝一个邀请他去逛街的友人,“更何况,你已经拐走一个了。” 他顿了顿,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几百年不见, 你还活着啊。” “星核猎手的事迹,应当已经被公司广而告之了。”艾利欧没有接他关于“活着”的调侃,语气依旧从容,“我不觉得你一无所知。” 镜泠月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一弹,指针猛地转了几圈, 然后缓缓停下,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嗯……”他拖长了声音, “名声糟糕。我们将军曾问我,将应星交给你,是不是个坏主意。” “如今,他叫刃了。”艾利欧说,语气淡然。 镜泠月的耳朵抖了抖,没有对这个“新名字”做出任何评价。 片刻后,艾利欧问:“听说你们的龙尊已经换代?” 镜泠月的指尖微动,床头柜上的茶壶无声飘起,壶嘴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茶香弥漫。那茶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回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预言家,这种事还需要问我?”镜泠月甩了甩尾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不。”艾利欧笑道,“我只是确认一下。” “你对他有念想?”镜泠月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果是的话,我的答案是不可能。” “怎么会。”艾利欧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我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薅你们的羊毛呢?那位龙尊的退位着实不易,如果让他的转世也来到我的阵营……”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种意味深长的沉默。 “并非好事。” 镜泠月微微颔首,猫尾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你知道就好。不会有好结果。”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庭院中那棵古树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散落一地的星辰。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留在仙舟。”艾利欧忽然说。 镜泠月眯了眯眼,猫耳微微向后转。 “你想说什么?” “一场大战即将开启,一辆列车即将启程。”艾利欧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质感,“你我皆是众神的棋子,难道真的就甘心止步于此吗?” 镜泠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仙舟罗浮的云海在窗外铺展,数百年来一如既往地平和安宁。白色的云浪缓缓翻涌,偶尔有几只仙鹤穿云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远处的建木贯穿云海,青金色的光泽流淌,如同呼吸般闪烁。 这画面,与几百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几乎没有区别。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在几个月后,步离人将携大军再次压境。百年前的那场觐见神赐之行,为的就是今时今日。 “我早已不是太卜了。”镜泠月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来,“涉及罗浮之事,我不会插手。” 几百年的时光,已经足够罗浮更换两任太卜。 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符玄——竟天的弟子,一个有着粉色长发和金色眼瞳的、娇小却气势凌厉的少女。她于两个月前走马上任,以法眼观测吉凶,性格锐意进取,称得上年轻有为。 镜泠月对这个后辈的评价是:“脾气比我大,本事还差一点。但,够用了。” “我想要的东西,与罗浮无关。”艾利欧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而我,将会为联盟带去新的帮手。” 镜泠月的耳朵动了动:“帮手?说来听听?” “巡海游侠之首——拉曼查。” 镜泠月微微合眼。 无垠的星象在他脑海中划过,在意识的幕布上展开了一幅浩瀚的星图。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每一点都代表着一个人、一个地点、一段命运。他的意识在其中穿梭、检索、定位。 片刻后,他的目标锁定在一个黑白色长发、头戴白色牛仔帽的男人身上。 对于【天闻】而言,拉曼查的秘密一览无余。 “……贪饕之影。”镜泠月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云海,“你想让他吞噬活化行星。”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艾利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镜泠月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缓缓甩动了一下:“此法过于激进冒险。那东西可不受他控制。” “他不能控制,”艾利欧反问,“难道你不能吗?” 镜泠月没有回答。 “在【同谐】的帮助下,”艾利欧继续道,“有意识地控制祂的范围,应当是绰绰有余。” 镜泠月打了个哈欠,猫耳向前转了转,那是一种“我听到了但我还没决定”的姿态。 “所以,你给他的报酬就是这个?”他慢悠悠地问,“来自我的【同谐】之力?” “我喜欢和你打交道。”艾利欧笑道,“不必多言,彼此的目标都清晰可见。” “但这也缺少了趣味,”镜泠月说,“做什么都像是剧透一般。” 他想起自己每次和艾利欧对话,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循环往复,有时候确实会让人感到一丝疲惫。两个能看见未来的人坐在一起谈事情,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确认彼此都知道的事情。 “的确。”艾利欧的笑声更明显了一些,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共鸣,“所以,你答应了?” 镜泠月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再议。” 他没有等艾利欧回应,直接切断了那道跨越星海的思维连线。 就像挂断一个不太重要却又不得不接的电话。 他转身走出房门。 悠真正在庭院中浇花。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家居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手中提着一把铜制的水壶,壶嘴微微倾斜,水流如丝般洒在花圃中那些开得正盛的灵植上。 那些灵植是他和镜泠月从各个星球带回来的,有的会在夜里发光,有的会随着音乐摇摆,还有一株据说是某位巡海游侠从银河边缘带回的“月光草”,只在满月的夜晚开花,花期只有一刻钟,花谢后会结出一颗晶莹的、可以吃的小果子。 味道还不错。 镜泠月走过去,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悠真肩上。动作自然得像一只猫跳上熟悉的主人膝头。 悠真腾出一只手来拦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肩膀上滑下去。水壶稳稳地提在另一只手里,水流依旧均匀,没有任何波动。 “醒了?”他低头看了镜泠月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午后的阳光,“晚上想吃什么?” 镜泠月打了个哈欠,白发蹭在悠真的肩窝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貘馍卷。”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然后他顿了顿,猫耳轻轻转动了一下。 “我得去找景元。”他说,语气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悠真的手微微一紧,水壶的倾斜角度变了变,一道水流洒在了花圃外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放下水壶,表情严肃起来。 “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镜泠月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悠真,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说“大事”是什么,悠真也没有追问。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废话。 “我去换身衣服。”镜泠月说。 —— 神策府。 景元正埋首于文件山中,批阅着一份又一份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 说来也惨。 当年被称为“云上五骁”的几人中,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苦苦支撑在这个位置上。 应星——不,现在该叫他刃了——被艾利欧带走后,音讯全无。景元偶尔会从公司的情报网里听到一些关于“星核猎手”的只言片语,但那些信息里很少提到“刃”这个人。他知道他还活着,但他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偶尔想起罗浮的旧友——这些,景元都不知道。 丹枫……丹枫走了。 景元放下手中的笔,从桌案旁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掌心把玩。 那是丹枫留给他的遗物。 青色的玉佩,表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那貔貅的神态憨厚可掬,四肢短粗,肚皮圆滚,嘴里叼着一枚铜钱,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只传说中的瑞兽,更像是一只吃撑了的胖猫。 第127章 景元第一次看到这枚玉佩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讽刺我?”他当时问丹枫。 丹枫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当时的景元没有看懂。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或许以后就见不到了”的释然,一种“我把最好的祝福留给你”的温柔。 景元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玉佩,将青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温润而安宁。 “好伙计,”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你什么时候能破壳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玉佩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远在时间长河彼岸的人说话。 “至少来帮我分担一下压力也好嘛。”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景元的第一个反应是——整个神策府,敢这么进他书房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两个已经离开了罗浮。 剩下的那一个—— “什么压力?”镜泠月走进书房,白色的长袍在身后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的猫耳在发间轻轻转动,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景元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镜先生!”景元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见到救星”的光芒,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喜和一丝幽怨。 “您老人家终于云游回来了?” 镜泠月歪了歪头,猫耳也跟着歪了歪,表情是一种无辜的困惑。 “我就没离开过罗浮。”他说。 景元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变成了更深的幽怨:“那我们也找不到你啊!别说你了,连悠真都请假了!” “他请的年假,”镜泠月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尾巴在身后优雅地卷起,“合规合理。每个人都有享受假期的权利。” “唉……”景元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包含了这些年所有的辛酸、无奈、以及对“靠谱前辈”的深深怨念。 镜泠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伸手点了点景元的桌案。 “别叹气了,”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然,“我给你找了帮手来。” 景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谁?” “巡海游侠的首领,拉曼查。”镜泠月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听没听说过?” 景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拉曼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个……巡海游侠的首领?” “看来你听说过。”镜泠月满意地点点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景元道,“他们不是损伤惨重吗?据说拉曼查下落不明?” “哦,”镜泠月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现在有下落了。” 景元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深地、缓缓地、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说:“镜先生,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这样?” “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消息,然后让我自己去消化那些震惊和喜悦。” 镜泠月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还挺准确的。 “不能。”他说,干脆利落。 景元:“……行吧。”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下,金色的眸子陷入了沉思。 “拉曼查加入的话……” 他喃喃自语,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战术,“配合云骑军的正面推进和远程打击,对付步离人的舰队海战术应该绰绰有余……” 镜泠月安静地看着他,猫耳轻轻转动,捕捉着景元自言自语中的每一个字。 他已经把该给的“棋子”送到了棋盘边。 剩下的,是执棋人的事。 —— 鳞渊境。 与太卜司云海之上的明亮不同,鳞渊境的深处弥漫着一种幽蓝的、柔和的光芒。那是海水过滤后的天光,是珊瑚和珍珠自行散发的荧光,也是无数持明卵在孵化过程中释放的**。 紫发的持明少女在鳞渊境的大门外停下了脚步。 白露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衣衫,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颈后一小截雪白的皮肤。她的龙角在发间若隐若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心情不错”的气息。 当她看到等在门口的悠真时,那双紫色的眼瞳猛地睁大了,惊喜的光芒从眼底涌上来,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悠真哥?”她快步迎上去,马尾在身后晃动,“你们去哪旅游了?” 悠真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袋,递了过去。那袋子是用一种银白色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特殊纸张制成的,袋口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打成蝴蝶结。 “隔壁的醉花间,”他说,“那里刚举办了一次美食节。” 白露欢喜地接过礼物袋,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打开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她的眼睛亮得像两个小太阳。 “是好吃的!”她从袋子里取出一串琼实鸟串,那是一种用琼实果和灵鸟肉交替串成的烤串,表面刷着金黄色的蜜汁,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白露叼住一串,鼓着脸颊嚼了两下,然后含含糊糊地问:“悠真锅……你找我来做啥子?” 悠真看着她那副被食物塞满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阿月说时候到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光芒,“你不想亲自去接他吗?” 白露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的嘴巴还含着肉串,但咀嚼停了下来。紫色的眼瞳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悠真的脸。 然后,她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串,把竹签随手一丢,抹了把嘴,声音拔高了八度: “真哒?!”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期待,还有一种“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的迫不及待。 “阿月何时骗过你?”悠真笑着说,侧身让开了通往鳞渊境深处的路。 白露转身就往里面跑,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她的衣摆在身后翻飞,马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尾巴因为兴奋而高高翘起。 “那你跟我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鳞渊境大门外驻守的两名持明族人看到族长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犹豫着开口: “族长大人,这……于理不……” “理什么理?”白露脚步不停,一巴掌拍在那族人的肩膀上,声音清脆响亮,“我就是理!开门!” 那一巴掌拍得那持明族人身体猛地一歪,堪堪稳住了身形,脸上的表情在剧痛和恭敬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定格成一种扭曲的僵硬表情。 他默默地把门打开,嘴里还是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但是龙师他们……” 白露翻了个白眼,充分表达了她对“龙师”这个群体的全部感情。 “我看他们是又欠揍了!” 说着,她就开始撸袖子。 悠真上前一步,慢悠悠地劝道:“倒也不用这么暴力。前些日子被你打的几个长老,不还在丹鼎司躺着吗?” 门边的持明族人小声嘀咕:“是啊,是啊。龙师长老们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悠真微笑着转过头,看向那个嘀咕的族人。 “再说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你又不能真把他们打死。” 持明族人呛了一口,低下了头。 白露“哼”了一声,放下袖子:“行吧。今天姑奶奶我心情好,就不揍人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进鳞渊境,步伐嚣张得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 门边的两个持明族人望着她的背影,相视一眼,同时苦笑起来。 左边那个叹了口气:“我无比怀念丹枫大人在的日子。” 右边那个也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谁说不是呢?不过有一点好处——隔三差五就有节目看。” “什么节目?” “龙师们在空中飞的节目。别说,还怪好看的。” 左边那人沉默了片刻,看着右边那人嘴角的笑意,恍然大悟:“……你就是在看笑话吧?” “确实。”右边那人点头,丝毫不觉得羞愧。 左边那人:“……你可真行。” “彼此彼此。” —— 鳞渊境深处。 这里的光线更加柔和,更加梦幻。无数发光的水母在穹顶上游弋,投下流动的光影。珊瑚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在幽暗中绽放着异彩。 路的两侧,整齐地排列着无数持明卵。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一枚卵的表面都有细微的光纹在流动。 第128章 白露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而熟悉,显然对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 悠真跟在后面,浅金色的眸子扫过两侧的持明卵,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尊重。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抵达了最深处。 这里有一枚卵。 它不像其他的卵那样排列在路边的石台上,而是单独放置在一个由整块青金石雕琢而成的基座上。基座的四周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暗中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芒,像是一圈圈涟漪,缓缓向外扩散。 这枚卵比其他卵略小一些,但质地更加晶莹,外壳泛着荧荧的青色光芒,如同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青玉。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有规律地明灭着,一呼一吸,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均匀的心跳。 “嗯,这就是啦。”白露叉腰站在持明卵前,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确定地皱起了眉头,“虽然没看出要破壳的迹象……但既然镜先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她转过头,看向悠真,紫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她问,“如果没有,那按照规定,我给他起一个?” 悠真失笑,摇了摇头。 “不必。”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婉,“你的起名水准……” “怎么了嘛?”白露虚起眼睛,语气危险了起来。 “没什么。”悠真立刻投降,举起双手,“挺好的。琼实鸟串、貘馍卷、烤鱼干……都很……嗯,直观。” “哼。”白露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究。 悠真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临走前给自己起好了名字。” 白露眨了眨眼:“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 悠真看着那枚泛着青光的卵,轻声说: “丹恒。” 他的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的、却在这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的裂响。 白露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那枚卵。 外壳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正在缓缓延伸,从卵的顶部一直向下,像是有人从内部用小刀划过。 两人屏息凝神,望着那微小的缝隙慢慢延伸。 白露小小声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现在……他是不是该叫我姐姐?” 悠真也小声回答,像是在说悄悄话:“你就非得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些?” “我不管,”白露的声音依旧很小,但语气极其坚定,“我得是姐姐。” 裂痕越来越大。 更多的细纹从主裂纹中延伸出来,像是树枝的分叉,在卵壳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青色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一只小巧的手从中伸出来。 那不是婴儿的手,更像是一个五六岁孩童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在空气中握了握,像是在适应“存在”的感觉,然后抓住了卵壳的边缘,用力一推。 蛋壳从内部被推开,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露捂住了嘴,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幕—— 一个男孩从蛋壳中钻了出来。 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他的眼睛是青色的,如同初春时节刚刚融化的湖水,清澈而透亮。头顶有一对小巧的、同样是青色的龙角,像是初生的鹿茸,柔嫩而脆弱。身后拖着一条细细的、覆着浅青色鳞片的尾巴,此刻正不安地微微卷曲着。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脸颊上还带着蛋壳内的黏液,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却又莫名地透着一股冰雕玉琢的精致感。 白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低声惊叹了一句: “这么可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丹枫永远是那副高不可攀、盛气凌人的样子——即便在她面前已经温柔了许多,但那骨子里的、属于持明龙尊的威严和压迫感,从未完全消失过。 但这个孩子…… 她看着丹恒,丹恒也看着她。 男孩茫然了片刻,水灵灵的青色眼睛在两人的脸上来回巡视,小巧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悠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样的话,景元的打算恐怕是落空了。”他小声说。 白露没有理他。 她蹲下身,朝男孩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她自认为“温柔可亲”、实际上更像“偷到鱼的猫”的笑容。 “丹恒!过来!”她说,声音轻快而明亮,“我是你白露姐姐!” 男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他才用那种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特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轻轻地、试探性地问:“……姐姐?” “当然啦!”白露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比你大,当然你得叫我姐姐!” 虽然——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如果按真正的“心理年龄”来算,丹枫大概比她大了几百岁不止。 但现在是转世了嘛,转世就是重头来过,谁先破壳谁就是大的。 这逻辑,没毛病! 丹恒看着她,又看了看悠真。 悠真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种“我不说话我看戏”的微笑,对他投来的求助目光,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记忆很是模糊,但他总觉得……不太对。 但他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的。 白露见他没有反抗,胆子更大了。她伸出手,捏住了男孩的脸颊,轻轻揪了一下。 “唔——”丹恒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真好捏。”白露两眼放光,又揪了一下。 丹恒的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朝悠真投来更强烈的求助目光。 悠真终于开口了:“白露。” 白露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他和别的持明可不一样。”悠真的声音平静,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认真,“有同谐力量的加持,他很可能会在日后恢复记忆。” 白露的脸色一僵。 她的手还捏着丹恒的脸颊,但动作停住了。紫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恐。 “不是吧!”她猛地回头,看着丹恒那张精致的小脸,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还会恢复记忆?这什么恐怖故事?!” 悠真摊了下手,表情无辜。 “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几年,几十年。”他说,语气依旧平和,“总归会恢复的。” 他看着白露,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所以你确定,还要让他喊你‘姐姐’吗?” 白露瘪了瘪嘴。 她看着丹恒。 丹恒也在看她。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茫然。 白露的心猛地软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当然!” 她伸手,又揪了揪男孩的脸颊,这一次轻了很多,更像是某种亲昵的、确认性的触碰。 “能过一天是一天嘛!”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管了先爽了再说”的豪迈,“大不了……等他恢复记忆了,被他打一顿!” 她低头看着丹恒,男孩的青色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脸。 “而且,”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温柔,“我不觉得他会打我。” 丹恒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白露的手从揪脸颊变成揉头发,把男孩那头湿漉漉的黑发揉成了一团乱麻。 丹恒被揉得东倒西歪,尾巴在身后无助地甩动,再次朝悠真投来求救的目光。 悠真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的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 神策府,将军书房。 景元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金色的眸子半阖,像是在梳理那些刚刚涌入脑海的信息。 “拉曼查参与这件事,”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将军的沉稳,“既然你确定无误,那我不会反对。” 他抬起头,看着镜泠月,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探究和担忧。 “只是我想知道,”他问,“在这场交易中,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镜泠月的猫耳轻轻转动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他的表情依旧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问的”随意。 “没什么,”他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帮他找个人而已。” 第129章 他放下茶杯,打了个哈欠。 “打完这一仗,”他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窗外,那里有云海翻涌,有星槎穿梭,有他守护了数百年的罗浮,“我得和悠真出趟远门。” 景元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跟你这次的交易有关?”他问。 镜泠月点点头:“对。” “要去哪?”景元追问,金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紧张。 镜泠月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 “新巴比伦。” 景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被星核污染的星球?”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担忧。 “你听说过?”镜泠月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据说那里的人被星核污染,成为了……‘恶魔’。”景元皱着眉,语气凝重,“你又是【同谐】的令使,去那种地方……” “不会有什么事的。”镜泠月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我要找的,是一个恶魔猎人。”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门口走去。 “与其担心我,”他在门边停下,回过头,琥珀色的猫眼里流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色,“不如担心一下丹恒。” 景元一愣。 “丹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诞生了?” “嗯。”镜泠月点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不过,与你想象中相去甚远。” 景元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镜泠月看着他那副“我是不是又被耍了”的表情,猫耳愉悦地抖了抖。 “丹恒如今……”他伸出手,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手心朝下,大约到膝盖的高度。 “还没到你大腿高。”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景元一个人站在书房里,金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表情从期待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绝望。 然后,景元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真好。”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 “丹枫转世成了个……小矮子。”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帮手’?”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像是在嘲笑他。 景元坐回椅子里,拿起那枚玉雕的貔貅,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喃喃自语: “好伙计,你的‘接班人’……怕是还得等个几百年才能来给我批文件了。” 第89章 第三次丰饶民战争 活体星宿计都蜃楼再次被丰饶民唤醒的瞬间, 整个星系都在震颤。 那颗行星原本只是一颗死寂的、表面覆盖着灰色岩层的废弃星球,在亿万年中被星尘与宇宙射线打磨得光滑而冰冷。但在丰饶民不计代价的血祭与秘法催化之下,它的核心重新开始跳动, 如图心脏一般,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狂暴的地震与裂缝中喷涌出的猩红光芒。 光芒暗红,粘稠, 像是凝结的血在星球的血管中缓慢流淌。 计都蜃楼的轮廓在光芒中扭曲、膨胀、变形, 巨大的虚影从星球表面升腾而起, 如同一只半透明的、由光与影交织成的巨兽,张开了足以吞噬万物的巨口。 与那活化的星球一同亮起的,是来自仙舟战舰跃迁时发出的光芒。 无数道跃迁的光痕在同一瞬间撕裂了这片星域的黑暗,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一座主力舰队从超空间中现身, 战舰群以三角阵型展开,主炮的能量核心在跃迁结束的瞬间便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声。 曜青作战主舰的指挥室内,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阵型、坐标、移动轨迹和威胁等级。负责前线指挥的狐人将军站在主控台前, 灰色的短发在舰内微弱的灯光下泛着银白的色泽,她的目光锐利,像是猎鹰锁定了猎物。 “鹤羽卫已抵达目标位置, 发现目标。” 通讯系统传来前线斥候的报告, 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 月御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幕上那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上,那是计都蜃楼的能量辐射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在她身后,一名白发的狐人走上前来。她的身姿矫健, 步伐无声,像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猫科动物。她身后空空荡荡——那条本该摇曳的狐尾, 在年少时的步离人族群中,便已经消失了。 她的眼中燃起极致的战意,翠色的眸子如同淬过火的宝石,灼灼发光。 “月御将军。”她的声音清亮而短促,“让我去吧。鹤羽卫的先锋队,我带队。” 月御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锁在光幕上。 “玉阙的舰队还没到。”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久经沙场的将领特有的沉稳,“再等等。你的鹤羽卫适合侧翼穿插,不擅长正面冲击。等主攻舰队撕开第一道防线,才是你发挥的时候。” 白发的狐人微微咬了下嘴唇,但她没有再争辩。她退后半步,站在月御侧后方,双手握拳,目光同样投向了那片不断膨胀的红色区域,像是在用视线丈量自己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下一刻,通讯频段中响起了一个文雅的男声,声线温润如玉。 “玉阙舰队已经抵达,我是竟天。” 月御终于有了反应。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通过声音确认对方的方位和状态,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罗浮呢?”她问,目光重新落回光幕。 “罗浮舰队已抵达。”这一次是一个女声,带着一种锐利而明快的感觉,像是刚刚出鞘的剑,锋刃上还带着寒光,“我是罗浮太卜,符玄。”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按照预先作战计划……” “引天弓箭矢落下,这是完全之法。” 竟天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文雅,但话语的内容却让频道里所有的听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会有代价,但比起收获而言,”他停顿了半拍,“微不足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万分冷静。 “为了确保坐标准确无误,”他说,“我要携带瞰云镜前往计都蜃楼之上。在那之前,需要你们给我做火力掩护。” 频道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质疑这个计划,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背后的计算逻辑——但是,理解归理解,接受却又是另一回事。 有【天闻】在,计都蜃楼的复活也在联盟的掌控之中。为了防患于未然,三座仙舟组成联军,以隐身模式跃迁至此,就是为了在计都蜃楼尚未完全恢复、丰饶民尚未完成重组之前,将其彻底歼灭,并把盘踞在此的丰饶民势力一并清扫干净。 但问题是——计都蜃楼正在“活化”。 一个正在被强行唤醒的活体星宿,其防御力、再生能力和能量辐射强度,都远超常规状态下的行星级目标。若是联军正面强攻,与那以星球之源强行活化的怪物硬碰硬,战损数字将以“亿”为单位计算。 镜泠月的原话是:“一座仙舟,三个将军,四万万人。” 这是他预见的、联盟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这是联盟不可接受的结果。 所以景元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与其在付出巨大代价后仍要求助帝弓司命,不如提前行动,奇袭制胜。让帝弓光矢提前降落,在敌人措手不及之时,将那活化中的怪物连同周围的丰饶民舰队,一并送入毁灭的深渊。 这是个好办法。但问题在于,星神踪迹难测,联系祂的手段极其严苛。 即便是作为同谐令使【天闻】的镜泠月,也需要通过黑塔的觐见系统,向博识尊提问,才得以确定此时此刻岚所处的坐标。 有了坐标,还差一步——如何让那位巡猎星神,知道“该向何处射箭”。 而负责“发送坐标”的人,需要携带瞰云镜——那件古老的、能够与巡猎命途产生共鸣的秘宝——抵达计都蜃楼上方,在岚的“视线”范围内激活它,让帝弓垂迹,让箭矢找到目标。 然后,那个人会随着坐标一同被光矢的余波吞噬。 “携瞰云镜至计都蜃楼上,令帝弓垂迹。” 刚上任不久的罗浮太卜符玄,在第一次作战会议上就主动请缨,“能够使用瞰云镜的人并不多。我就可以。” 她的语气很自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但这个计划被她的师父竟天驳回了。 “办法是好办法,”玉阙太卜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那位年轻的弟子,“但人选还有更合适的。” 在他与元帅交流过后,最终的作战指令下达。 ——抵达目标附近后,由竟天执行坐标发送任务。 没有解释,没有讨论,甚至没有给符玄本人争取的机会。 第130章 元帅的理由只有一句:“竟天对瞰云镜的掌控度最高,成功率最大。” 但所有人都知道,元帅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竟天的年纪最大,留下的时间也最少。你走,损失最小。” 这正符竟天的心意。 —— 频道里的沉默被月御打破了。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简洁:“收到。火力掩护,开始。” “比起千万同胞的逝去,”竟天的声音在频道中最后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个人的性命微不足道。” “为我送行吧,同袍们。” 下一刻,隐身静默的战舰群骤然开火。 曜青、玉阙、罗浮三座仙舟的主力舰队在同一时间解除了隐身状态,数百艘战舰的主炮同时闪耀出刺目的光芒,能量炮弹如同流星雨般朝着计都蜃楼倾泻而去,在活化星球的表面炸开无数朵光焰之花。 物质湮灭弹在星球表面留下巨大的凹陷,能量光束穿透云层,将计都蜃楼外围的丰饶民舰队撕成碎片。 敌人的反击随之而来——猩红色的光束从星球裂隙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迹,但联盟舰队的火力网过于密集,那些反击大多在半途中就被拦截。 在无数的炮火交织成的光网之中,一艘战舰脱离了主阵型,朝着活化行星的方向冲去。 那艘战舰不大,但速度快得惊人。它的外壳在炮火中闪烁着防护罩的光芒,每一次被击中都会剧烈震动,但它的航向没有偏移分毫。 它穿过正面战场,绕过那些被摧毁的丰饶民战舰残骸,向着计都蜃楼的表面俯冲而去。 符玄注视着光幕中那不断朝目标逼近的微小光点,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不知不觉地嵌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战舰的轮廓在光幕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接近那颗星球表面最明亮的那道裂隙——计都蜃楼的核心能量溢出口,也是最佳位置。 频道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号施令。 所有人都在等。 ——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云骑军校场。 这里的天空依旧是罗浮特有的、被屏蔽层过滤过的蔚蓝。 阳光温和平静,落在校场的青石板地面上,将那些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石块照得微微发烫。 镜泠月站在校场边缘的一棵古树下,树影在他的白袍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的猫耳在微风中轻轻转动,似乎在捕捉着来自远方传来的、只有他能听到的某种震动。 浅羽悠真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手中握着眠花暗水。 悠真正在校准角度。 他侧身而立,左臂向前伸直,右手拉弦,箭矢搭在弓上,箭头逐渐凝聚起紫金色的雷光。 “这边。” 镜泠月走上前来,目光顺着悠真箭尖所指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悠真的手臂,让那闪耀着雷光的箭头向上偏了大约一个指节。 “现在好了。”他点头,后退两步。 景元站在他们不远处,双手抱臂,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悠真手中的弓和箭。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攥着臂弯的手指微微发白,暴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情。 “不要紧张。”镜泠月的耳朵抖了抖,目光从悠真身上移开,落在景元紧绷的侧脸上,“要对悠真有信心。” 景元抿了下唇,目光没有移开:“我当然……” “就是现在。”镜泠月突然说。 悠真的手指在同一瞬间松开。 箭矢离弦而出,雷光在那道极速飞行的轨迹上迸发、炸裂,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洞穿了罗浮天幕上的云翳。 那箭矢穿过屏蔽层的薄弱处,在罗浮的天空上破开了一道口子。 那缺口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露出一小片真实的星空。 就在那片星空的深处—— 一道刺目的光芒正在降临。 —— 曜青主舰的指挥室内,月御的目光骤然凝固。 她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舷窗外,一道刺目的、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光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不是人造的武器。 它是一种“意志”的具象化——巡猎的意志,帝弓的意志,岚的意志,在这一刻,以箭矢的形式,落在了这片星域中。 光矢不偏不倚地贯穿了计都蜃楼的核心。 那颗活化的星球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它开始碎裂。 它的物质结构被光矢的能量从内部瓦解,变成无不再具有任何活性的尘埃,在真空中缓缓飘散。 计都蜃楼,连同它上面盘踞的丰饶民、以及它身后那即将成型的、足以吞噬舰队的虚影,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彻底消失了。 “飞霄,”月御的声音重新响起,“带鹤羽卫前出作战。清扫残敌,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收到!” 频道里传来飞霄清脆而有力的回应,紧接着是一串短暂的、标志着鹤羽卫战舰群离队的提示音。 “罗浮云骑军外围搜索漏网之鱼。” 符玄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玉阙的通信频段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一个不辨悲喜的平稳的女声出现了。 “这里是玉阙战舰指挥部,”那声音说,“我是指挥官,爻光。” 她停顿了一下,以似乎十分平静的语气宣布: “我宣布,由吾师竟天所执行的天字一号突袭行动……”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瞬,但很快被压了回去。 “成功。” —— 罗浮,云骑军校场。 景元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中那道被箭矢破开的、已经缓缓开始愈合的缺口。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那片逐渐闭合的天空中捕捉着什么极其细微的痕迹。 然后—— 一个人影从高空坠落。 那人的身形很小,小到几乎会被误认为是某只坠落的鸟。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黑发凌乱地散开,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云端向着地面急速下落。 景元没有犹豫。 他脚下发力,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周身涌出,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般纵身而起,向着那个坠落的身影迎去。 风在耳边呼啸。他的手臂伸出,精准地接住了那个人影,然后卸力、调整姿态、稳稳落地。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那人一头黑色的长发,此刻因为坠落而凌乱地散落在肩侧。面色苍白如纸,双唇没有血色,双眼紧闭,眉头微蹙。 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竟天还活着。 景元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呼吸尚存,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校场的青石板地面上,抬头看向镜泠月的方向。 镜泠月站在原地,猫耳轻轻转动,目光落在景元怀里的竟天身上。 而他身边——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浅羽悠真,已经没了踪影。 景元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镜泠月开口了:“悠真去找大夫了。” 他的话音刚落,校场的边缘闪过一道白光。 浅羽悠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里,他步伐从容,手中还“牵”着一个人—— 紫发龙角龙尾的持明少女被悠真半拉半拽地拖进校场,整个人还维持着一种凌乱的姿态。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团糟,衣袍的下摆也被吹翻了一半,她落地后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呕——” 白露的脸色发白,干呕了一声,然后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着悠真,眼瞳里燃着能把人烧穿的火苗。 “你就不能慢点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浅羽悠真站在她身边,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轻笑了一声:“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这么说!”白露直起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向景元那边,挥手将他拨开,“让开让开,让我瞧瞧。” 景元乖乖地退到一边,给这位年轻的持明龙尊腾出位置。 白露蹲下身,伸手搭在竟天的手腕上,三根手指精准地按在脉门处。 她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变得专注而认真。 景元和悠真站在一旁,屏息等待。 片刻后,白露收回了手,睁开眼睛。 景元忍不住问:“怎么样?” 白露沉吟了片刻,用一种专业的语气开始讲解她刚刚得出的诊断结论:“嗯……脉细弦数,重按无力。寸口浮而虚,尺部沉涩。”? 悠真眨了眨眼:“这说明什么?” 第131章 白露闭着眼:“肝郁脾虚,心肾不交。简单来说——熬夜成性,体虚。” 景元:“……”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昏睡不醒的竟天,又看了看白露那张白净的小脸。 “所以,”景元沉默了片刻,“是没什么大碍?” “废话。”白露站起身,叉腰道,“悠真哥这个传送门,你来你也晕。” 她指了指地上的竟天:“就算是本族长这个体质绝佳的持明人,被他从族地抓来都得晕车。你看看他,”她指了指竟天,“这人是怎么回事,从哪里抓来的?” 景元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呃……四个星系之外吧。” 白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四个星系?!”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他只是晕倒?!天人亚种真是可怕……换个别的种族,不死也掉半条命!” 景元干咳了一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那个……他大概多久能醒?” 白露又低头看了一眼竟天的脸色,估算了一下:“明天吧。今天是不行了——除非我给他扎几针。” 景元立刻摇头:“那还是不必了。让他多休息休息。” “哦哦,行。” 白露从身后抽出一本随身携带的病例本,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笔,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景元,“呐,写好了。你记得去抓药。” 景元接过药方,有些惊讶:“这也要吃药?” “偶尔熬一下夜无所谓,”白露虚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审视,“但架不住熬个几十上百年。”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景元:“即便你是仙舟人体质也不行。你看看你自己,眼下都青了。你也得注意,不然十几年后,你也得和他一样,躺在这里让别人来救你。” 景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虚:“啊哈哈哈……我会注意的。” 白露“哼”了一声,收起病例本,又瞪了悠真一眼:“下次再这样抓我过来,我就不来啦!” “哦?”悠真歪了歪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那丹恒今天下午的零食,我就不替你送了。” 白露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僵在原地,挣扎了片刻,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你赢了。”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场外走去,声音远远地飘回来:“下次直接说有好吃的就行了!别用传送门!我和传送门势不两立!”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校场的拱门外。 景元目送她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药方的纸,又看了看地上沉睡的竟天。 “竟天太卜醒来后,”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怕是会发现自己成了‘体虚肝郁’的典型病例。太卜都这么熬夜吗?” 镜泠月:“我没有。” 他可是一天能睡十多个小时的猫。 悠真笑了笑:“白露的方子向来有效。只是苦了点。” 景元叹了口气,弯腰将竟天重新扶起来,打算先把他安置到将军府的客房去。 天空上的缺口已经完全合拢了。罗浮的天幕恢复了它惯有的、安宁的蓝色。 就在这时,镜泠月忽然开口:“景元。” 景元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他。 悠真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 “你是不是,”镜泠月慢悠悠地说,猫尾在身后甩了一下,“有什么事忘记了?” 景元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悠真接口道:“竟天太卜被救下来的事,你告诉前线了没?” 景元愣了一瞬。 “尤其是他两个徒弟,”悠真补充,语气带着促狭,“现在应该正在打扫战场。” 景元的脸色僵住了。 然后,他猛地一拍脑门—— “坏了。” 第90章 千万不要得罪的人 竟天醒来时, 最先感受到的是光线。 那光线并不刺眼,是一种带着些许暖意的鹅黄色,像是秋日午后被窗棂过滤过的阳光, 落在眼皮上, 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檀木气息。 他花了几息时间才确认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 又花了几息时间确认自己确实活着。 亲眼见证帝弓光矢降下, 他在盛大的白光中失去意识,理应与那丰饶孽物一起归于死亡。 但现在,他还活着。 天花板的纹路在他的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木纹,纹理细密、色泽沉静, 像是经历了许多岁月才沉淀出的那种柔和的光泽。不是玉阙太卜司那种冷硬的银灰色金属结构,也不是战舰上的合成材料——更像是传统的、手工打磨过的实木。 像罗浮或者朱明流行的风格。 然后,一张少年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正上方。 竟天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少年看起来十几岁的模样,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 发间一对青色的龙角小巧而精致,像是初生的鹿茸,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柔嫩。他的眼睛是一种浓郁的翠色, 像是春天最深处的湖水, 干净、透亮,却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少年正低着头打量他,目光从竟天的额头移到下巴。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说: “看来没事。” 竟天眨了眨眼。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 动作有些迟缓,但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虚弱感。 他的目光掠过少年头顶的龙角和身后轻轻摆动的龙尾,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不知何时被换过的干净衣物。 “我……”他的声音有些干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还活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语调漫不经心中透着亲切。 景元人未到声先至,脚步不紧不慢地踏进门槛,看到竟天已经坐起来了,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竟天的脸色,然后挑了下眉:“我这将军府的床榻可还舒适?” 竟天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种“先开个玩笑再谈正事”的作风,确实很符合景元在他印象中的样子。 “景元将军。”他颔首致意,“是你救了我?” “并非是我。”景元摇了摇头,“是你的两位熟人。” 竟天了然。 在他的认知中,能够将他从那种必死的绝境中拯救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某种远超常规命途力量的存在介入,要么是有人在他被光矢“锁定”的那一瞬间,以某种特殊手段将他从坐标中“置换”了出去。 而能够做到后者的,整个仙舟联盟也没有几人。 “是镜先生和悠真?”他问。 “正是。”景元颔首,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窗外传来鸟鸣和远处市集的隐约人声,带着罗浮特有的那种烟火气息,“此计甚险,知情者也就我与他们三人。” 他回过头,看着竟天,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你当时在驾驶舱里被光矢笼罩的那一瞬间,悠真动用命途之力把你和一枚反物质弹头的位置互换了。镜先生负责锁定坐标、维持置换的稳定性。整个窗口期不到零点三息——但凡慢那么一丁点,你现在就是一片比尘埃还小的东西了。” 竟天沉默了片刻。 “是我欠了你们一条命。”他说,语气很轻,却很郑重。 “欸,什么欠不欠的。”景元摆摆手,“我呢,是出于同僚情谊。至于他俩——”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有些促狭的弧度:“用镜先生的话讲,是不乐见小徒孙伤心罢了。” 竟天缓缓眨了下眼。 “……这是何意?” “竟天大人有所不知,”景元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一副准备闲聊的模样,“镜先生有位宝贝徒孙,名为青雀,如今正在罗浮太卜司任职。那可是符玄的得力帮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他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若是您遭了难,符卿免不了伤神。而青雀那孩子,自然是不想见到挚友伤心的。她若伤心,镜先生就得花功夫哄;他若花功夫哄,悠真哥就得花功夫把人从‘哄人’的状态里拽出来吃晚饭——您看,这一串连锁反应多麻烦。所以他们干脆把您捞回来,省得大家都麻烦。” 竟天缓缓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感慨。 “看来,”他说,“还是我沾了小玄的光。” 符玄是他的亲传弟子,这一点在整个联盟高层中都不是秘密。那个粉色长发的小姑娘,从被他收入门下到如今独当一面,不过短短两百年——她的天赋和努力,都远超他的期望。 他原以为,自己这一去,符玄会伤心,但不会有太大影响。她是那种会把悲伤转化为动力的人,越是难过,越是会把事情做得更好。 第132章 但他没想到,符玄的“伤心”,会通过另一条他未曾预料的链条,最终绕回到他自己身上。 “可是,”他慢吞吞地问,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既然是镜先生的徒孙,为何没能担任太卜一职,而是由小玄来?” 他确实有些困惑。以镜泠月在罗浮的威望和资历,他的徒孙按理说应当会是太卜司的头号候选人。更何况,这位“青雀”既然是符玄的挚友和得力帮手,想必能力也不会差。 “这个嘛……”景元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微妙,“可能是那小丫头跟悠真混久了,沾染了怠惰的性子。比起太卜,她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比如打牌。 景元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还是要给老朋友一个面子的。 竟天理解地点了点头。 因为镜泠月的原因,他和悠真接触过不短的时间,那确实是一位散漫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青年。 即便是陪在镜泠月身边时,悠真也总是一副慢悠悠的样子,说话做事不急不躁,像是在用一种独属于自己的节奏对抗全宇宙的快节奏。 在待人接物这方面,这两位确实如出一辙的温吞。 “那……”他正要继续问些什么,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持明少年忽然开口了。 “二位,”丹恒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聊天一会儿再说,先让病人把药喝了。” 他手中端着一只瓷碗,碗中盛着深褐色的汤药,正袅袅地冒着热气。那药的颜色不算特别浓,却莫名地让人望而生畏。 景元转过头,看向丹恒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金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慈爱和无奈。 “丹恒啊,”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今日无课?” 丹恒板着脸,端着药碗的动作稳如泰山:“白露她跟悠真哥跑去钓鱼了。” 这短短一句话里,包含了至少三重信息:第一,作为老师的白露逃课;第二,悠真是共犯;第三,丹恒被“遗弃”了。 景元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早已习惯的语气说:“不出意料。” 自从丹恒破壳后,吃住都是在持明族,但教育基本上都是云上五骁——特指还留在罗浮本舰的那几位轮流负责。 白露作为持明族族长,亲自肩负起了丹恒的药理和医道教育。她当时拍着胸脯说要教丹恒药理时,那气势确实颇有几分龙尊风范。但问题在于,白露在某些方面很大条,小事常常犯迷糊,而丹恒又是个聪明得过分的孩子,两人的教学关系从一开始就朝着“鸡飞狗跳”的方向发展。 最著名的一次事故,发生在丹恒破壳后的第三个月。 白露在一次药理课上,试图展示灵植的活性反应,结果操作失误导致一小股雷电泄露,直接劈在了丹恒的尾巴上。那道电流其实不大,连皮外伤都没有,但小青龙当场被电哭了,眼泪汪汪地缩在角落里,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 事后白露被景元“请”到神策府,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关于“教育安全”的严肃谈话。白露低着头,认错态度良好,但出了神策府大门就又开始琢磨怎么给丹恒“补补课”。 不过那次事故也不是完全没好处。那道突如其来的电流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激活了丹恒脑中某些沉睡的记忆碎片。在那之后,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属于前世的片段——虽然模糊不清、不成体系,但足够让他对白露的“姐姐”身份产生怀疑。 具体表现为:他更加抗拒叫“姐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和审视的目光。 白露对此心知肚明,但她选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白露姐姐”的身份在丹恒面前横着走。 而丹恒,或许是觉得和一个“心理年龄比自己小”的龙尊计较没有意义,也或许是看在白露确实对他很好的份上,没有当面揭穿。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态度从“听话的弟弟”调整成了“一个懒得和幼稚鬼计较的早熟少年”。 至于其他教育科目——文史、兵法、命途基础知识——这些就落到了景元,镜泠月和悠真的身上。 景元负责教他一些实用性强的知识,比如如何阅读地图、如何分析战局、如何判断一个人的意图是否真诚。镜泠月则负责那些更深层的东西:命途的本质、星神的起源。悠真的课题则是“如何在知道太多真相的情况下,依然保持正常的生活”。 那三个云游四方的家伙——虽然人不在罗浮,但也各有各的参与方式。 白珩最有良心,每逢过年过节都会寄礼物回来。有时是一罐异星的蜂蜜,有时是一块会唱歌的石头,有时是一本画满稀奇古怪生物的手绘册子。她还会附上一封信,信里写着她最近又去了哪些地方,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做了哪些有意思的事。丹恒每次收到她的信,都会看得很认真,偶尔嘴角会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刃,或者说应星,虽然人没有到,但礼物也会通过加密快递寄到将军府。那些礼物大多是些精巧的小物件——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匕首、一套能够自动调节温度的餐具、一枚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蓝光的护身符。每一件都带着特有的工艺痕迹,显然是他亲手打造的。 至于镜流…… 景元暗自叹气。他的师父已经失联多年,连白珩都不知道她去了何处。 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消息,是大约二十年前,一封从某个星系边缘传来的简短讯息,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景元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曾经问过镜泠月,师父到底在哪。 镜泠月的回答是:“天机不可泄露。” 景元觉得这“不可泄露”里面,有七八分是真的不可泄露,还有两三分是镜泠月懒得解释。 算了,就当师父被放生了。人还活着就行。 而作为目前丹恒主要教育负责人的景元,今天面对的情况是:白露又跑路了,镜泠月不在,悠真显然在和白露一起钓鱼。 丹恒被“剩”了下来,于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排遣时间”方式——熬药,然后盯着病人喝。 “二位,”丹恒端着药碗,面无表情地看着竟天,“聊天一会儿再说,先让病人把药喝了。” 竟天看了看那只药碗,又看了看景元,似乎在犹豫。 景元清了清嗓子,决定转移话题:“丹恒啊,你今日的安排不会就是在这里看着竟天先生吧?”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白露真的敢把一整天的教育任务都丢给丹恒自己“自生自灭”,他一定要她好看。 丹恒摇了摇头,冷着脸从随身携带的小葫芦里掏出一包药材,放在桌上。 那包药材用淡黄色的纸包着,系着细麻绳,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一日一剂,连服七日。” “还有给你熬药。”丹恒说。 景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谁?” “你。” “谁要害——” 景元的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包药,又看着丹恒那双毫无表情的翠色眼睛,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情愿地问:“白露那丫头给的?” “对。” “什么药?” 丹恒露出了一个莫名的表情。 “君子汤,”他说,“补中益气丸。” 景元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作为读书破万卷的将军,他对药理也有些了解。 而竟天——这位刚刚从“必死的绝境”中被捞回来的玉阙前太卜——脸上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微妙笑容。 丹恒补充道:“白露说你熬夜体虚,得多补补。” 景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 丹恒也没有放过竟天。 他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往竟天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 “你也是,”他说,“喝。” 竟天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碗。 碗里的药汤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一种混合了甜、涩、苦、还有一丝微妙辛辣的、极其复杂的香气。 他抬头看了看丹恒那张认真的小脸,又看了看景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打个商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和一只随时可能发脾气的猫商量,“我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能不喝吗?” 他试图拒绝。 但这一下,看好戏的人变成了景元。 将军大人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吟吟的表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幸灾乐祸。 “我劝你不要。”他说,指了指丹恒,“这小子下手可狠了。” 竟天一脸茫然。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深意,就被丹恒不耐烦地抓住了衣领。 少年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手稳稳地端着药碗,另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竟天的下巴,三根手指精准地卡在颌骨关节处,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竟天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第133章 然后,碗口一倾,深褐色的药汁如一道细流般灌了进去。 竟天:“!!!”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当竟天从那难喝到令人怀疑人生的药汁中回过神来时,丹恒已经松开了手,正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药包和葫芦。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衣襟上被溅到的一小片药渍,然后猛地抬头—— “水……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刚被灌了满口怪味药汁的窒息感。 丹恒面无表情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给。” 竟天接过来,几乎是抢的,一口气灌下半杯,然后才缓过气来。 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景元不见了。 “景元将军呢?”他问。 丹恒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收拾着桌面头也不抬:“他跑了。” 竟天愣了一下,看着少年那张平静的脸:“……跑了?” “不过跑不远。”丹恒补充道。 少年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玉兆,简单敲了几个字,然后收起来。 “我有外援。”他说。 —— 神策府,将军办公室。 青镞今天的心情很不错。确切地说,是有些受宠若惊。 她的上司,那位享誉罗浮的“闭目将军”景元,今天居然——居然在早上九点不到就出现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认真地批改着公文。 青镞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份准备送去给“可能还在睡懒觉”的将军的早茶,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她上了几百年班,这种场景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将军今日……很早啊。”她试探性地走进来,把茶放在桌角。 “嗯。”景元头也不抬,笔尖在纸张上快速移动,“有些紧急公务要处理。” 青镞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她退出了办公室,决定今天多煮一壶茶,说不定将军今天心情好,能少加几个时辰的班。 但她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一炷香后,她看到黑发的幕僚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神策府的大门。 浅羽悠真今日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薄纱外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散漫。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青镞认得那壶,那是持明族特制的、能够长时间保持温度和药效的灵器。 悠真朝着青镞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脚步不停地走进了景元的办公室。 青镞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绝望的叹息。 然后,悠真温和的声音响起:“讳疾忌医可不行啊,将军。” 青镞默默地退远了一些。 她决定今天多放半天假。 —— 办公室里,景元抬起头,看着悠然走进来的悠真和他手里那个眼熟的保温壶,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哀怨。 “你们就不能放过我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情实感的控诉,“这才几点,你这么早就起了?”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感到疲惫的,”悠真笑眯眯地说,“更何况是丹恒拜托的事。” 他将保温壶放在景元桌案上,壶盖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他可是要我看着你把药喝完呢!”悠真补充道,语调很是欢快。 景元闭了闭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目光里多了一丝挣扎:“……不难喝吧?” 悠真歪了歪头:“放轻松,不难喝的。丹恒的手艺比白露好多了,至少他不会在里面加麻加辣。” “你这个常年喝药的人,说这话没有一点可信度。”景元吐槽道,目光落在那只保温壶上,像是在打量某种需要殊死搏斗的对手。 悠真耸了耸肩:“我这不是在安慰你吗?”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晨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 “工作要劳逸结合,”他回过头,看着景元,“不然你这‘闭目将军’,可要变‘熬夜将军’了。” 景元苦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靠回椅背。 “你以为我想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知道。”悠真的语气温和下来,“虽然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帮忙……” 他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真诚:“但我似乎比你还大。不要虐待老人啊,将军。” 景元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悠真哥说笑了。您老当益壮,精神好得很。” “将军这可是折煞我了。”悠真摆摆手,“我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药罐子,可担不了什么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家里还有一只猫要喂,不能加班。” 景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个话题:“镜先生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太卜大人不在,”悠真说,“他暂代符玄处理太卜司的事务——好像是青雀今日请假了,说是要去参加什么‘罗浮年度牌艺大赛’。” 景元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愧是她。” “所以,不要转移话题了,将军。”悠真走上前,打开保温壶的盖子。 一股药香弥散开来——比竟天喝的那碗温和一些,带着一种类似蜜枣和甘草的甘甜气息,但无论如何,它终究是药。 景元看着那壶药,金色的眸子里映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然后,他认命般地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我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伸手接过悠真递来的碗,低头看着碗中琥珀色的药汤,沉默了一瞬。 “替我谢谢丹恒。”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还有白露。” “我会转告的。”悠真笑道,“快喝吧,凉了就更难喝了。” 景元端起碗,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们丹恒因为靠谱的大人并不怎么多的缘故,成为超绝靠谱小孩哥,食物链地位超然 ——其实也是魔丸来着 但是对比一下其他几个,衬托的很乖巧 第91章 天衣五 打扫完战场后, 符玄才接到罗浮主舰发来的消息。 那时她正站在指挥室里,与另外两支舰队核对最后一轮清剿战果。那颗计都蜃楼的核心已经被帝弓光矢彻底瓦解,残余的丰饶民舰队在联军的三面夹击下溃不成军, 除了少数几艘利用超空间跳跃逃逸的漏网之鱼, 绝大多数都已经被击沉或俘获。星域中的高能辐射正在缓慢消散,通讯频段里各个编队陆续报告“任务完成”的确认声。 符玄正在低头看着光幕上的战损统计表, 手指划过那些数字, 计算着后续抚恤和修复所需的预算。她的粉色长发在舰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紫金色的眼瞳专注而平静。 罗浮主舰的加密频道弹出那条简短的消息。 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封加密通讯,发送方是罗浮神策府,抬头写着“致罗浮太卜符玄”。 内容只有两行: “竟天太卜已安全转移至罗浮。无性命之忧。当前状态:昏迷中,预计明日苏醒。——景元。” 符玄盯着那两行字, 足足看了三息。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睛依旧平静,嘴角依旧抿着一条微微向下的直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但站在她旁边的副官注意到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指节泛白,然后缓缓松开。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副官正好侧过头来, 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符太卜?”副官问,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符玄收回了手,声音平稳,“只是确认了一些信息。谢谢。” 符玄合上光幕,走到指挥室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正在缓缓恢复宁静的星空。远处, 玉阙舰队和曜青舰队的阵型正在重新收拢,无数光点如同归巢的萤火, 在黑暗中划出细长的轨迹。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回指挥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下令,罗浮舰队准备返航。目标罗浮本舰。” “是。”通讯兵应道。 符玄站在那里,看着罗浮战舰的阵型开始调整方向,主引擎亮起幽蓝色的光,像是夜空中缓缓睁开的一双双眼睛。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兆。 她想,等回到罗浮,一定要先去见师父一面。 但她没想到,被人截了胡。 —— “什么?!” 罗浮太卜司内,符玄站在镜泠月办公的那张太师椅前,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她绝不会承认的郁闷。 “爻光她比我还快一步?” 镜泠月正窝在那张太师椅里,整个人缩成毛茸茸的一团。他今天难得穿了正式的白袍,但姿态实在和“正式”二字沾不上边——歪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尾巴从袍摆边缘垂下来,一甩一甩的。他手里捏着一枚玉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显然只是“挂着个名”在帮符玄处理文书。 第134章 听到符玄的问话,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继续看那枚玉兆。 “嗯。”他说,“所以你先去把公文批了。” “不是——”符玄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太卜的体面,但声音还是拔高了半度,“爻光她怎么可能那么快?玉阙舰队比我们早到的!按理说她应该在处理战后文书……” 镜泠月的尾巴甩了一下:“她把文书扔给副官了。” 符玄:“……” 她闭了闭眼。 好的,这很爻光。 那位玉阙太卜的大弟子,她亲爱的的师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端庄稳重、知书达理,私下里偶尔也会做出一些任性的事。这次师父死里逃生,她大概连一分钟都不想多等,直接抛下所有事务,用玉阙最快的星槎飞回罗浮,抢在符玄之前占了“探望权”。 “那我师父人呢?”符玄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虽然她的脸还是绷着。 镜泠月终于放下了玉兆,换了个姿势,坐直了一些。他的猫耳在发间轻轻转动。 “在将军府。”他说,“景元亲自安置的,客房挨着丹恒的住处,方便那孩子盯他喝药。” 丹恒?那个持明族的“小龙尊”? 符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此刻她没有心思追问细节。她转身就要往门外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我现在就去找他。” “等等。” 镜泠月的声音缓缓响起。 符玄停下脚步,转过头。 镜泠月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案上那堆卷轴——那是她离开罗浮这几日积压下来的太卜司事务,包括各星域的星象异动报告、卜筮申请、以及对某些特殊命途现象的监测记录。 “反正已经慢了一步,”前太卜大人用一种轻飘飘的、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就先把这些文件处理完再走吧。” 然后,不等符玄反应,他的周身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白光散去,太师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只三花猫蹲坐在椅面上,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然后纵身一跃,轻巧地落上窗台,回头看了符玄一眼,甩了甩尾巴,跳了出去。 窗台上留下一小撮被风吹动的白色猫毛。 符玄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行吧。 毕竟镜泠月是前太卜,她一个现任太卜已经回来了,却还要让前辈帮忙处理事务,确实说不过去。 她坐回自己的书案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批阅那些卷轴。 “……总有一天,爻光……”她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刷刷地移动,“我要让你——” 她顿了顿,发现自己其实说不出“让你怎么样”。 毕竟爻光是她亲师姐,她也只能跟她赌气。 她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 神策府,将军办公室。 景元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新文件。 他看了一眼文件抬头,又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悠真,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文件,金色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困惑。 那是一张请假单。 格式规范,内容完整,理由栏写得清清楚楚,落款处签着“浅羽悠真”四个字,字体端正工整,看不出任何潦草敷衍的痕迹。 问题在于理由栏的那一行字——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景元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悠真。黑发青年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束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哪场春日郊游中回来,浑身上下散发着轻松的气息。 “这是……?”景元指了指那张请假单,声音有些干涩。 “是请假单。”悠真笑眯眯地回答,语气轻快得像在说,“是年假哦。合规合理。” 景元扶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了。 “我知道你这是年假。”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是你这个理由……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悠真,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你也要学他们几个?” “他们几个”指的是谁,景元没有明说,但悠真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几位——景元的师父镜流,天舶司前司舵白珩,工造司前百冶应星——都是在这种类似的理由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罗浮的。 虽然方式各有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路要走,而那条路,不在罗浮。 这熟悉的场景,这熟悉的人物,差点把景元的ptsd给干出来了。 悠真看着景元那副“你别走你别走你走了我真的要一个人扛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倒不是。“他说,语气温和下来,“主要是阿月。” 景元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警惕。 镜泠月可是仙舟罗浮的不动产——这句话在整个罗浮高层中几乎是一条不成文的共识。 虽然他早已卸任太卜之职,但他在命途上的造诣、与星神的联系、以及对整个联盟的战略价值,都让他的存在本身成为一种无法替代的“定海神针”。 如果连他也要离开罗浮…… “是这么回事。”悠真解释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从容,“获知帝弓坐标方位的事你也知道,黑塔女士那边是公平合作,但还有一方势力帮了点忙。” 景元微微皱眉:“是谁?” “是星核猎手。” 景元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下,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应星——如今化名为刃——加入这个组织之后,景元已经对其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星核猎手在星际中的名声尚未完全显赫,但其行事风格和背后的力量格局,都让景元隐隐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分量。毕竟,能让镜泠月三番五次缄口不言的组织,不可能如它表面上表现的那么低调。 星核猎手显然有自己的目标和棋局,而他们选择在这个时机介入,必然有其交换条件。 “他们想要什么?”景元问,眉头微微皱起。 “嗯……”悠真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还个人情而已。” 他笑了笑,安慰道:“大概是让我们兼职一下人事工作吧。” 景元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悠真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清澈而坦荡,不像是在隐瞒什么严重的事情。 “……多久?”他问。 悠真想了想:“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吧。” 景元看着他:“你确定?” 悠真笑了笑:“不确定。但阿月说,最多一年。他说的话,你应该信得过。” 景元看着那份请假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批准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早点回来。”他说,声音很轻。 “当然。”悠真收起请假单,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我和阿月都喜欢罗浮的鱼。” —— 天衣五,新巴比伦。 雨落如帘。 这是一座终年被阴雨笼罩的星球,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深沉如墨,将阳光隔绝在世界之外。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模糊,唯有那些高耸的建筑上镶嵌的霓虹灯带,将雨水染成五颜六色的光流,在夜幕中勾勒出流动的、近乎虚幻的轮廓。 黑发青年撑着一柄油纸伞,走在一条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绘着一枝斜逸的梅花。这把伞与周围那些金属框架的、灰黑色的现代伞格格不入,也与街道两侧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招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但持伞的人毫不在意,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浅羽悠真穿着一身仙舟风格的短打衣衫,上衣是浅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简洁的银边,下身是深色的长裤,腰间系着一条深绿色腰带。他的头上系着一条明黄色的头巾,在雨中格外显眼。 他怀里抱着一只三花猫。 猫咪缩在他的臂弯里,半个脑袋探出伞沿,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两侧的街景,猫耳在雨声和霓虹的闪烁中轻轻转动,像是在收集这座陌生星球的声音和气味密码。 “早知道该带个猫包来,”悠真低头,笑着对怀里的猫说,“那种带透明窗户的。这样你就可以趴在窗户上看风景,不用淋雨了。” 怀里的三花猫抬起头,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在他下巴上挠了一下。 力道轻得像是被一片羽毛拂过。 “好啦好啦,我在开玩笑。”悠真偏过头躲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减,“阿月就原谅我吧。” 猫咪收回爪子,换了个姿势,重新缩回他的臂弯里,尾巴耷拉在悠真手臂外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 第135章 这还差不多。 悠真走到车站的遮雨棚下,收起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手机。 刚打开,就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那是大约一分钟前发来的,发信人的备注名是—— [武器大师(不收徒):。] 悠真看着那条消息,等着——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几乎在第一条发出的同时抵达。 [武器大师(不收徒):在哪?] “啧啧啧,“悠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应星这家伙,现在说话可真是越来越简洁了。要不回消息都省了,直接发个定位过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猫:“阿月,我们去哪?” 三花猫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声音在悠真脑海中响起。 【右转,到头。】 “阿月真的太方便了,”悠真感叹道,“我看连导航都用不着。” 然后他又挨了一记毛茸茸的猫猫拳。 悠真笑着把猫往怀里拢了拢,收起手机,重新撑开伞,走进雨幕中。 他跟着镜泠月的指引,在车站的廊桥尽头,看到了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站在廊桥尽头的阴影处,身姿挺拔,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气息内敛却锋利。 若不是他耳朵上那对标志性的红色耳坠,以及他肩膀上蹲着的那只黑猫——悠真几乎要以为走错了片场。 “应……星?”悠真走近,停下脚步,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瞳微微颤动,打量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评价—— “这么多年不见,衣品怎么下降了?” 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叫我刃。”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和熟人闲聊过的生涩和冷淡,“黑色衣服不沾猫毛。” 悠真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的衣袍,又看了看刃那身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又看了看对方肩膀上那只通体漆黑的猫,然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带着了然和同情的笑容。 “……你是对的。”他说,“养猫确实不应该穿白色和浅色。不过幸亏阿月不掉毛。”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又被猫尾给抽了一下。 刃没有回应这个评价,但他肩膀上的那只黑猫微微动了动。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变成了蓝色,温和的男声在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又见面了。】 镜泠月在悠真怀里坐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艾利欧。】 【又见面了。】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外面人多眼杂,先跟阿刃来吧。】 他轻轻踩了踩刃的肩膀,像是在示意方向。 刃微微侧头,然后转身,向着廊桥深处走去。黑色的衣摆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雨水顺着廊桥边缘的缝隙滴落,在灯光中折射成细碎的光点。 悠真撑着伞,跟了上去。 怀里的三花猫重新缩回他的臂弯里,尾巴搭在手臂外侧,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前方那只黑猫的背影,猫耳轻轻转动着。 【先吃饭再说。】镜泠月要求道。 艾利欧:【好啊,不如让阿刃给你们露一手好了。】 悠真惊讶:“你竟然会做饭了?还是在外生活锻炼人。” 刃:“……呵。” “就是脾气没怎么锻炼到,有些遗憾,”悠真摇摇头,“可以点餐吗?我们都不吃辣的。” 刃脚步顿了一下,从墨镜下瞟了他一眼:“行。” 第92章 有钱没钱 刃的公寓隐藏在新巴比伦第三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弄深处。 从外表看, 它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居民楼毫无分别——同样被雨水浸透的外墙,同样年久失修的排水管道,同样在霓虹灯光的折射下显得斑驳而模糊的轮廓。只有走近了, 才能在门框的边缘看到几道极其细微的、用特殊材料刻下的防护符文, 那是工造司出身的手艺人留下的痕迹,寻常人即便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电梯已经坏了许久, 贴着一张“维修中”的告示, 字迹被潮气晕染得模糊不清。 悠真跟在刃身后爬上五楼, 脚步轻快如履平地,怀里抱着镜泠月——后者显然是觉得楼梯爬着太累,于是理直气壮地窝在悠真怀里。 “到了。”刃在走廊尽头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普通的门禁卡, 刷开了那扇灰白色的防盗门。 门内是一个不到二百平米的公寓。 装修十分的“朴实无华”——浅灰色的墙面,深色的木地板,家具少而精,线条简洁利落。客厅里只有一张深灰色的沙发、一张矮几、一盏落地灯, 墙角立着一只猫爬架,看起来像是自己手工做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没有任何毛刺。 厨房是封闭式的, 与客厅之间用一道玻璃门隔开。灶台上方的吊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餐具,看得出来使用频率不高,但每一件都擦得很干净。 刃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赤红色的眼瞳。那颜色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更深沉了一些,像是淬过火的金属在冷却后留下的余温。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但动作很自然地走向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一只茶壶, 开始烧水。 “坐。”他说,言简意赅。 艾利欧从他肩上轻盈地跃下,落在茶几上,优雅地盘好尾巴,端正坐好。 他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然后看向镜泠月。 镜泠月从悠真的臂弯滑下来,化为人形,毫不见外地往沙发上一坐。他靠进柔软的靠垫里,尾巴从袍摆边缘垂下来,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片刻后,他给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评价: “明白了,你是吃软饭的。” 他审视地看着艾利欧。 艾利欧舔爪子的动作没有停,语气却依旧从容,【阿刃攒了很多钱。不愧是百冶。】 “我开始觉得让你带他走不是好决定了。”镜泠月的耳朵向后转了转,“让他师父知道这事,可不得给你猫皮扒下来。” 镜泠月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烛渊将军”怀炎,还有他那大的离谱的星舰级冶炼工坊……又看了看这间不到二百平的公寓,和厨房里正在系围裙的刃——那个曾经在罗浮拥有整整一座独立工坊的百冶大人,此刻正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准备给客人做饭。 这套公寓,比起应星在罗浮的院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仅面积小得多,而且没有任何“属于百冶”的东西——没有锻造台,没有工具架,没有那些散落在桌角的、等待被打磨的半成品零件。墙上没有挂任何兵刃,角落里没有堆着矿石样本,空气中甚至闻不到金属和燃料的气味。 这让镜泠月有点不爽。 他盯着艾利欧,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可是很严肃的指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他在仙舟几百年,联系怀炎很简单,甚至能直接打个视频通话,让老人家亲眼看看自己得意弟子的生活水平。 艾利欧端坐如常,蓝色的猫瞳平静地回望着他,【但是阿刃在我这里过得很开心。】 镜泠月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他从刃那张仿佛面瘫了一般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开心”的迹象。 “我记得百冶的薪水,”镜泠月慢悠悠地说,“可不止买一套公寓。就算再怎么高的房价,也不至于连装修的钱都拿不出来。”他扫了一眼客厅里那几件朴素的家具,又看了看厨房里那排一眼就能看出购于平价超市的餐具,猫耳怀疑地抖了抖。 艾利欧的前爪轻轻踩了踩茶几,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因为巡海游侠。】 镜泠月的耳朵顿了顿,没有再抖动。 【你知道的。巡海游侠在那场与原始博士的战争中,元气大伤。连他们的首领拉曼查都“下落不明”了。】 这个“下落不明”只是针对其他人而言。对于两位拥有“预言”能力的猫来说,拉曼查的处境,他们清楚得很。 那场战争——巡海游侠向原始博士的宣战,以及随之而来的惨烈溃败——在星际间流传的版本各不相同。 有人说巡海游侠全灭,有人说他们还在某处蛰伏,有人说拉曼查已经战死。但真相是,他们只是被迫隐匿了。 原始博士的手段是诅咒性的。那些被他的“实验”波及的巡海游侠,在力量衰竭的同时,身体也发生了不可逆的退化。有的人失去了理智,有的人变成了半兽的形态,有的人干脆退化回了文明之前的、近乎蛮荒的状态。他们的首领拉曼查,虽然凭借自身的意志力和力量勉强维持住了人形,但体内却不得不封印着“贪饕之影”——那是来自贪饕星神的力量,只要稍有不慎就会破体而出,将周围的一切吞入无尽的虚无。 第136章 当时的应星也参与了那场战斗。因为身负丰饶赐福,他没有被退化成猴子,但也遭受了严重的影响——魔阴身的裂痕被进一步撕裂,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那是镜泠月和景元同意星核猎手将他带走的原因。留在罗浮,他会被十王司带走,失去一切自由。而跟着艾利欧,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但镜泠月没想到,即便成为了“刃”,即便已经离开了仙舟,应星依然没有放下巡海游侠的事。 【他向我说了他对拉曼查和那些巡海游侠的处境感到担忧,所以将大部分钱财都转给了拉曼查,只留下了供我们行动的一小部分。】 艾利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认命,【你知道的,阿刃不可能坐视不理。】 镜泠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眨了一下眼。 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有极其细微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他在跨越时空的屏障,去“看”某个远处的、不属于当下的画面。 “……二相乐园?”他的声音轻下来。 【是。】艾利欧点了点头,【那里如今还算平和。拉曼查挑了个不错的隐居地,环境比新巴比伦好多了。】 “虚假的和平罢了。”镜泠月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琥珀色眼眸里,已经看到了——那座被称为“乐园”的星球上,十几年后,某个血色的夜晚。 但他没有说出来。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去阻止它。】艾利欧的声音沉了下来,蓝色的猫瞳直直地注视着镜泠月,【记住我的话。】 能让终末的令使发出这样的警告,必是关乎宇宙存续的大事。 “看来,那里会发生牵涉宇宙命运的未来。”他缓缓说,“在你看来,反而是好事?” 【或许不是最好。】艾利欧的尾巴轻轻摆了摆,【但它最“合适”。】 两只猫在茶几两侧对视。 而在他们的沉默中,厨房那边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悠真在走进客厅之前,就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拐进了厨房。 他在滑门边探出头,非常顺手地拉开冰箱门,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存货,然后非常自来熟地问:“有鱼吗?”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刃那略显局促的冰箱空间,在他眼里大概等同于可以搜刮的宝箱。 “没有鱼的话,我出去买?”他补充道,侧过头看向正在系围裙的刃,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些期待。 刃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转过身来,赤红色的眼瞳盯着这个矮他一节的青年。 “就非得有鱼吗?” “没办法啊,”悠真摊手,语气无辜,“阿月可是猫。你也养猫,肯定知道鱼对猫咪的重要性。更何况这里还是个雨星……” 他朝着窗外那连绵不断的雨幕努了努嘴,“阿月很讨厌下雨,本来就心情不好,没有鱼的话——” 刃转过身,重新面对灶台。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冷冻室。” 悠真眼睛一亮,弯起一个得逞的笑容:“好嘞。” 他拉开冷冻室的门,从里面翻出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鱼——看起来是某种深海鱼类,肉质厚实,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他抱着鱼凑到刃身边,歪着头,放低了声音:“红烧会吗?要多加一点糖的那种。” 刃正在往锅里倒油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 “……你要求真多。” “猫都是挑食的嘛……”悠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抱着鱼站在那里,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气势。 刃对此人的厚脸皮早已有深刻的认知。即便你拒绝了他,他也会用各种方法百折不挠地逼迫你同意,直到你妥协为止。 他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要求?”他认命道,“一起说。” 悠真的眼睛更亮了。 他立刻报出一串内容:“刺要剔干净。姜片要切成丝,不能太大块。酱油少放一点,咸了会掩盖鲜味。出锅前撒一点葱花,不要香菜。如果有枸杞可以加几颗——不,没有就算了,也不是很挑。” 刃沉默地看着他。 “……行了,知道了。”他说,拿起了锅铲,朝悠真挥了挥,“你出去。” 悠真被一路赶出了厨房。 他在门口探回头,用诚恳的目光注视着他:“你一定能做到吧?阿刃?” 刃被他叫得一阵不自在,握铲子的手紧了紧,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悠真笑着缩回了头,哼着小调,踱步回到了客厅。 沙发上,两只猫已经结束了那场关于未来的沉重对话,开始聊起了别的闲话。 艾利欧依旧端坐在茶几上,保持着那种优雅而矜持的姿势,镜泠月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沙发靠垫上,尾巴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头,猫耳微微转动。 “在说什么?”悠真在镜泠月身边坐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镜泠月没有反抗,顺势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尾巴搭在悠真腿上。 “在讨论哪种护毛膏好用。”他说。 悠真低下头,看了看他那头如瀑的银白发丝,又看了看他那根蓬松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尾巴。 “嗯,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严肃地点头,“保护毛发就是保护尊严。” 镜泠月的尾巴轻轻甩了他一下。 悠真笑了一声,侧过头,看向茶几上的黑猫。 “整顿一番后,我们就要出发了。”他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知道,是去找人对吧?” 艾利欧的蓝色猫瞳与他对视,尾巴尖轻轻颤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悠真眯了眯眼,嘴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听说你擅长写‘剧本’。这次的行动,有没有我们的台本?” 艾利欧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措辞。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从容的调子,却带着一丝微妙的、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小心: 【你们没有。有“天闻”在,剧本也没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从悠真身上移到镜泠月身上,蓝瞳里映着那双琥珀色的、正慵懒地看着他的眼睛。 【任何写好的剧本,在镜先生面前,都会变成一堆过时的草稿。他能看到的未来,与我相似又不相同。所以这一趟,我不打算给你们安排具体的行动细节。】 【但阿刃不一样,他需要被人关照。】 刃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听到了。” 艾利欧的耳朵向后折了一下,【……当我没说。】 悠真笑出了声。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镜泠月,琥珀色的眼睛正好也抬起来看他,一人一猫在那短暂的对视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悠真抬起头,朝着艾利欧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那就是自由发挥了?”他说,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属于“贯月”的光芒——那种只有在面对未知的挑战时才会浮现的、沉稳而锋利的锐气,“我明白了。” “保证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星核猎手的次序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第93章 卡芙卡 新巴比伦的雨从未停歇。 这座星球被永久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下, 雨水从天空垂落,像是不知疲倦的纺线,将天地缝合成一幅流动的灰色幕布。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色彩交织在一起, 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斓的倒影。 雨水冲刷着每一寸土地,也冲刷着那些发生在阴暗角落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紫红色长发的女子脚步轻悄, 高跟鞋踩在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又在黑色长筒靴的皮革表面缓缓滑落, 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她一手持着黑伞,伞沿微微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柄手槍。黑色的槍身被雨水打湿, 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庞大的人形生物瘫倒在地面上。那生物的身形扭曲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四肢的关节反向弯曲, 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强行撑开、又无法收拢。它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显然还留有余力,却在那女人的话语落下之后, 诡异得陷入了凝滞。 “听我说, 你无法反抗。” 女人的声音温和而轻柔,像是母亲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她的紫色双目无神,瞳孔扩散,仿佛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倒下的恶魔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停止了挣扎。它的肢体僵硬地保持着那个歪曲的姿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按下扳机。 “砰——砰——砰——” 第137章 三声枪响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沉闷, 混入连绵不断的雨声里,很快被吞没殆尽。血如泉涌, 从那生物的胸口和头部涌出,在积水中迅速扩散开来,又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冲刷、稀释、渗入地面的缝隙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女人收起枪,动作从容而优雅。 “任务完成。”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种近乎家常般的随意。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拍下了恶魔的死状——那具正在被雨水冲刷的青灰色尸体,然后按下了订单结算按钮。 “一区‘食人魔’,已剿灭。”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处荒无人烟的废弃教堂。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大多已经碎裂,残留的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影。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长椅和破碎的圣像,那些曾经庄严的面孔如今只剩下残缺的轮廓,静静注视着这座早已被遗忘的废墟。 卡芙卡刚迈出一步,猎人的警觉性让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动作,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肩膀的弧度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有人在看着她。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强烈,却无法忽视。 她缓缓回头。 教堂入口处,横断的大理石柱上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影落在倾斜的、破碎的阴影中,雨水顺着柱身的断裂面流淌,在他脚下汇成细小的水流。对方同样打着一把黑伞,墨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侧,露出一双灼灼如红烛的眼瞳。 那双眼睛在雨幕中亮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两枚被烧透的炭火,嵌在一张看不出表情的、雕塑般的脸上。 卡芙卡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侧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卡芙卡女士?” 一个清亮而活泼的男声从她身后不远处响起。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像是一个在街角偶遇熟人的普通人。 卡芙卡转过身。 在她身后几米远的位置,一个打着透明雨伞、头戴黄色头巾的短发青年正站在那里。他的身形相比柱子上那位显得矮小了许多,但姿态轻松而舒展,完全不像是刚刚旁观了一场血腥猎杀的人。 他的浅金色瞳孔带着笑意,朝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 隔着雨水,隔着霓虹灯的迷离光影,她看清了那屏幕上正是自己的照片。 那是某个猎杀任务后的现场照——她站在一具恶魔的尸体旁,黑色的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她的长发和半张侧脸。角度和光影都恰到好处,显然是专业的隐蔽拍摄。 卡芙卡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的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婉的弧度,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那个青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小物件。 “看来你们等候我多时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味。 “先来后到嘛。”青年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毕竟再耽误一些,你的订单就要超时了。猎人网站的超时扣分制度,我可是好好研究过的。” 卡芙卡的目光微微一动。 “猎人网站的信息防护是s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们突破了它的系统?” “那倒没有。”青年摇了摇头,笑容不减,“只是我有比黑客更加先进的人而已。” 他抬了下手臂,一只藏在他衣袍里的三花猫钻了出来。那猫咪先是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幕中眨了眨,然后整个身子都从衣袍的褶皱间钻出,蹲在青年的肩膀上,尾巴优雅地盘在青年颈后。 卡芙卡的目光与那只猫的琥珀色眼睛对视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受到——但一种被看穿的微妙预感,让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她看出对面的人没有恶意,身上也没有恶魔的腥臭气息。他们是猎人——或者说,他们是比猎人更麻烦的东西。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她问,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青年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笑容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是这样的,卡芙卡女士。有没有考虑换一份工作?” 卡芙卡:“……”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有些诧异: “什么?” “这份工作危险度高,难度大,一旦加入有被寰宇通缉的风险……”青年笑眯眯地说,“但是好处在于,它会让你找回‘恐惧’。” 卡芙卡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哦?”她缓缓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解决「天衣五」难题的人。你这么自信?” 天衣五,新巴比伦——这颗星球上最大的诅咒,便是居民的“无惧”。他们生来便失去了感受恐惧的能力,因此任何欲望、任何冲动,都失去了约束。那些堕落成恶魔的人,并非被外力侵蚀,而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因为没有恐惧,所以没有底线。 卡芙卡自己,即便是作为“恶魔猎人”,也从未体会过“恐惧”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无尽的空虚中麻木,只剩无趣。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体验到恐惧。 “这倒不是我自信。”青年摇了摇头,侧过身,朝着柱子上那个沉默不语的黑伞男人抬了抬下巴,“如果有兴趣,不如和老板亲自聊聊如何?” 卡芙卡转过身。 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从柱子上落了下来,站在离她不到五步远的位置。他的黑伞依旧撑着,只露出那双红烛般的眼瞳。他的身形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默,显然没有开口的意图,像是一尊雕塑。 然后,他微微侧身。 一只黑猫从他肩上轻盈地跃下,落在雨水中。那猫似乎完全不在意被淋湿,步伐从容地走到卡芙卡面前,仰起头,一双黄色的猫瞳在雨幕中眨了眨。 然后变成了蓝色。 “——”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 【你好,我是艾利欧。】 卡芙卡握着伞柄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意外”过了。但那道没有声带振动、没有空气传播、直接落在她意识深处的声音,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平静了太久的内心水面,荡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那只黑猫。 黑猫也在看着她。 雨水从他们之间的空间落下,霓虹灯的光在雨水中流淌,将猫的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彩色光边。 【我想请你加入我们,作为报仇,“恐惧”便是其中之一。】 卡芙卡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缓缓地弯起了嘴角,比方才那抹温婉的笑容多了一些真实。 “好啊。”她说。 —— “这就是你加入星核猎手的原因?” 公寓的客厅里,灰发的青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紫发女子。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被薅起来,头发翘起几缕呆毛。 他转头,看了一眼在另一边沙发上腻歪着打游戏的两个人——白发猫耳的青年靠在黑发青年的肩上,两人正合力对付一台游戏机上的关卡,屏幕上闪烁着绚丽的特效,伴随着欢快的背景音乐。 他又扭过头来看着卡芙卡。 “这么草率?” 卡芙卡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她穿着一身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从容与温和。 “这就足够了。”她说,放下杯子,交叠起双腿。 灰发青年挠了挠头,动作有些懊恼:“那我呢?我一醒来就在星核猎手了,你们都没给我选择哎!” “好吧,那现在给你选。”卡芙卡侧过头,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选什么?” 青年想了想。 他认真地想了想,表情从茫然变成思考,从思考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认命。 “呃……我可能还是选择加入吧。”他说,语气坦然,“没有你们的话,也没有我了。我还是很有良心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着体内那颗星核的存在,表情带着惊叹。 “但是能够容纳星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反复开合了几次,“我怎么说也不是个正常人类吧?” “非常高兴你还有正常人的常识。”悠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游戏里抬起头来,把游戏手柄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看来我们的教学还算成功。” 穹抽了下嘴角:“我觉得,正常人也适应不了你那种训练方式。从三十层楼信仰之跃这种东西,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 “不正常吗?”悠真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但是仙舟都这么练。” “……我看你们仙舟联盟也是神人齐聚啊。”穹吐槽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第138章 他回忆起过去两个月的训练生活,依然心有余悸。 他从一无所知的状态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面孔就是卡芙卡,然后是另外两位星核猎手——艾利欧和刃——以及这两个不属于星核猎手的仙舟人。 很奇怪的是,虽然和星核猎手同行,但悠真和镜泠月都不属于组织。他们像是临时外援,与星核猎手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不参与他们的行动。 穹只知道他们是仙舟人,和刃叔算是……亲戚? 说起“刃叔”这个称号——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刃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但一旁的悠真当场笑翻了,拍着大腿弯着腰。 “果然,年纪什么的还是看脸啊阿刃!”悠真一边笑一边拍男人的肩膀。 刃没有搭理他。但那一天,晚餐的鱼多放了四勺辣椒,算是无声的回应。 后来穹才知道,悠真和镜泠月才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两位的年龄加起来,可能比这很多星球的文明史还要长。穹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感到一种轻微的恍惚。 仙舟人长生种的含金量,真是可怕。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过无数次。 而在他醒来后,就一直住在新巴比伦,从未离开过这颗星球,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月。 他的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在几人的教导下掌握了基础常识以及战斗技巧。新巴比伦的恶劣环境和层出不穷的恶魔,反而成了最真实的训练场。他学会了分辨恶魔敌人,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如何在被追猎时寻找掩护——也学会了如何追猎别人。 但穹特别想点名批评悠真的教学方式。 这人看起来懒懒散散、柔柔弱弱,说话做事都慢悠悠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他的训练方式完全相反——“从三十层楼跳下来”只是其中最简单的项目之一。穹记得有一次,悠真让他闭着眼睛站在一条正在运行的传送带上,然后在传送带末端放了一堆钉子。 “学会用身体感受速度”——这是悠真的解释。 “正常人不会这样训练。”穹在事后抗议过。 “但你不是正常人啊。”悠真的回答完美得让人无法反驳。 反而是看起来严肃冷酷的刃,在训练中下手很轻。 他的指导更像是一种“示范”,他会亲自演示某个动作的要领,然后让穹模仿,然后指出细微的调整点。而且,他还是所有人中唯一掌握了厨房的男人——每天三餐准时出现在餐桌上,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偶尔还会根据大家的反馈调整口味。 穹私下里给刃取了个外号:“男妈妈”。 卡芙卡也很温柔。她在训练中从不催促穹,也不会在他失败的时候说任何重话。她只会用那种“你可以的”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在他成功的时候微微笑一下。穹很快就发现,只要自己撒撒娇,卡芙卡就会顺着他——但他也很快发现,她“顺着他”的程度是有边界的,一旦触及到某个红线,她的温柔会变成一种比严厉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反抗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掌控。 至于镜泠月…… 穹说实话有点怕他。 这位是他的文化课老师。在其他人教他如何战斗、如何生存的同时,镜泠月教他“如何理解这个世界”。 但最让穹后背发凉的,是他每次叫“镜先生”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方式。 那目光有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那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一开始穹还没这么怕他。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长得好看、说话慢吞吞的白发青年——直到某次独立执行“猎人任务”时出了差错。 他忘了带防护。 那是一只恶魔的巢穴,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干净了,结果在返回的路上被一只隐藏在暗处的残余猎物偷袭,一根尖锐的骨刺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穹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前冒出来的、沾满血的骨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 他被卡芙卡救回来,躺在公寓的沙发上养伤,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势虽然重,但极强的恢复力让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不到三天就拆了绷带,活蹦乱跳地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 然后他开始了长达两周的“倒霉”。 走路绊倒,喝水呛到,下楼梯踩空,开冰箱门被里面的瓶子砸到脚,连坐在沙发上看书都会莫名其妙地被书页划破手指。每一天都有新的、小的、不致命的意外,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忍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吃到第三口被烧焦的吐司时崩溃了。 “为什么啊!” 卡芙卡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温和地解释:“镜先生做的。” 穹愣了三秒。 “……什么?” “因为你那次任务受伤。”卡芙卡说,语气平和,“他觉得你不够认真,需要加深印象。” 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焦虑。 “去跟他作个保证。”卡芙卡建议道,“保证以后会记得保护自己。他不会为难你的。” 穹照做了。他在镜泠月面前站得笔直,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安全、绝对不犯同样的错误”。 白发青年的猫耳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从那以后,“倒霉”就停止了。 穹从此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是不能得罪的人。 想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喝了口水。 然后他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缓缓转过头。 镜泠月正侧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你又在想什么?”白发青年问,声音清冽而平淡。 穹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我没有啊?” 镜泠月清楚这小子的性格,懒得搭理他。 他收回目光,转而对另一边正在打盹的黑猫说:“时间差不多了。你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艾利欧从浅眠中醒来,蓝色的猫瞳眨了眨。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不如就三天后出发吧。】 穹一头雾水地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出发?去哪啊?” “小子。”刃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语气平静,“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待这么久?”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瞳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深沉了一些。 “那是为了让你适应这个世界。”他说。 卡芙卡接过话头,语气温柔:“新巴比伦的星核已经在你体内稳定下来了。按照常理,我们早就可以离开了。” 穹眨了眨眼。 他慢慢意识到,这两个月来,他们留在这座永远不会停雨的星球,不是因为任务需要,也不是因为无处可去—— 而是因为他。 “没想到我这么大面子。”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穹的学习能力这么强,我倒是没想到。”悠真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我还以为要在这待一年呢。” “那是——”穹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我可是星核精啊!” 镜泠月的耳朵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好吧。”卡芙卡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紫色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们要出远门了。” “去哪里?还回来吗?”穹问,一连串问题跟着冒了出来。 卡芙卡耐心地一一回答:“我们需要筹集资金。然后……去找一艘星舰。至于返回……”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语气轻缓,“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穹也跟着她看向窗外。 雨水依旧在落,霓虹灯依旧在闪烁,街道上的行人依旧撑着伞匆匆而过。 “在那之前,”卡芙卡温和地说,“和这个世界道个别吧。” 第94章 别逗笑 问:星核猎手是好组织吗? 答:别逗你艾利欧大人笑了。 这个答案如果被写在某个问答平台上, 大概会收获无数的举报和删除,但如果有人真的当面去问艾利欧本人——那只黑猫大概会用他那种温和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语气说:【我们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 说得很好听。 但事实上, 星核猎手并非善良之辈。在此之前星际名声不显, 不过是积蓄实力罢了。 他们像一把刀,在被打磨锋利之前, 不需要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而当刀刃终于出鞘的时候, 它需要让人看到——那一瞬间的光芒, 足以刺痛那些高坐在云端的人的眼睛。 在得到卡芙卡、刃、和穹的加持下,这支未来会被星际和平公司内部档案标记为“高危”的组织,终于开始展露手脚。 第139章 他们干的第一件大事,是取走了天衣五的星核给穹装上。这件事在行星内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震荡, 但对于整个星际社会而言,不过是一则不起眼的地方新闻——“某颗雨星发生星核异常,疑与当地黑市交易有关。”媒体用一行略带猜测的口吻带过,很快就淹没在更轰动的头条里。 这没掀起太大的水花。 于是, 在离开天衣五之前,他们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袭击了天衣五最大的太空港口。 那不是一次偷偷摸摸的潜入。 而是全副武装的正面突袭——卡芙卡在前方开路,用她那柄从不离身的手槍和那双“言灵”的眼睛, 让沿途所有的守卫都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凝滞;刃从侧翼切入, 支离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血红色的轨迹,将那些试图反击的武装人员连人带装备一并斩断;穹紧随其后,体内星核的力量在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他不是很熟练,但他学得很快, 快到他甚至来得及在刃砍翻第三艘巡逻艇的时候,将第四艘的引擎瘫痪。 悠真和镜泠月在后方。 准确地说, 悠真抱着镜泠月,在那些混乱的爆炸声和警报声中,踩着崩塌的通道碎片,一路小跑着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他的步伐很是轻松,甚至还有余力评价一句:“这个港口的设计不太合理,逃生通道太少了。” 镜泠月缩在他怀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搭在悠真的手臂外侧,像是在打瞌睡。 星核猎手劫走了一艘歼星舰。 那是一艘天衣五军方最新型号的战舰,吨位庞大,火力凶猛,防护系统据说可以抵御中型舰队的饱和攻击。但它此刻停泊在船坞里,引擎未启动,主炮未充能,所有系统都处于“检修中”的状态——因为艾利欧早在三天前,就通过某个不起眼的网络端口,给它植入了一段休眠指令。 当卡芙卡走进舰桥,将手按在控制台上的时候,那艘歼星舰的主引擎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了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声。 “哇哦——” 悠真站在舷窗旁,看着逐渐远去的硝烟和爆炸,吹了个口哨。天衣五的太空港口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那些正在燃烧的碎片和闪烁的爆炸火光,像是一串被将熄灭的烟花。 “这么大动静,”他赞叹,“不怕被通缉吗?” “他们要的就是通缉。”镜泠月站在他身旁,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 他的话音刚落,舷窗外那些正在远离的爆炸火光中,突然亮起了几道更亮的、正在迅速接近的光点。 天衣五的军队反应速度比预料中要快。三艘护卫舰从港口的备用泊位中紧急升空,引擎喷射出炽热的蓝白色尾焰,以最大加速度朝着那艘被劫走的歼星舰追来。它们的炮口已经开始预热,指向舰尾的引擎区域,射击姿态是标准的“劫持拦截”模式。 然后,他们遇到了刃。 黑发的男人从舰尾的甲板上一跃而出,支离剑在真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他没有没有戴任何防护装备——丰饶赐福和亚天人种的身体素质让他的足以承受真空的低温、辐射和失压,而那些追击者的速度,在他看来慢得出奇。 他迎着那三艘护卫舰的炮火冲了上去。 第一艘护卫舰的主炮刚刚完成充能,还没来得及开火,刃的身影已经落上了它的舰桥顶盖。支离剑刺穿装甲,精准地切断了主控线路,整艘舰的灯光在那一瞬间熄灭,引擎失去动力,像一块被丢弃的废铁,沿着惯性的方向缓缓飘离。 第二艘护卫舰试图调整角度拉开距离,但刃的速度比它的反应更快。他从第一艘舰体上借力跃起,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剑光如一道赤红色的线,将那艘舰的左侧引擎阵列切成两半。爆炸在真空中无声地炸开,碎片四散飞溅,被自身的动能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第三艘护卫舰在此时掉转了航向。 它不再追击,而是开始加速脱离战场。 刃没有追。 他悬停在太空中,支离剑斜指下方,赤红色的眼瞳望着那艘正在远去的护卫舰。他的墨蓝色长发在真空中飘散着,衣摆被自身的微气流吹动。 “刃叔还有这么大本事?”穹站在舷窗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刚从舰尾的接应闸口跑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窗外的这一幕。 “我还以为刃叔只是个打铁的手艺人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镜泠月的耳朵动了动:“他从来不只是打铁的。” 天衣五的兵力并不强盛。在折损了两艘护卫舰、第三艘狼狈撤离之后,他们便不再追击。港口的方向传来更多爆炸的火光,但那已经是远处的声音,被歼星舰的引擎轰鸣和舱室的隔音层隔绝在外。 舰桥里,卡芙卡坐在驾驶位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设定着下一段跃迁坐标。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劫持行动,而是一次普通的短途旅行。 “说实话,”穹走到她身后,探头看着星图,“这种炸老家的方式……没想到卡芙卡你会同意。” 他记得艾利欧提出这个计划时,卡芙卡几乎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和他平时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是一种带着某种近乎报复意味的畅快笑容。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爆破老家的机会。”悠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非常真诚道,“我也想。” 穹一脸无语地回过头去:“你要爆破仙舟吗?” “当然不是。”悠真摇了摇头,语气轻快,“是我老家。” “那是哪里?”穹追问,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 悠真微笑着,表情神秘:“这是秘密。” 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表情垮了下来:“你好过分,挑起我的好奇心又不满足……太恶趣味了。” “哼哼~”悠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现在该去干正事了,朋友。你可不像我们两个闲杂人等啊。” 穹的目光在悠真和镜泠月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悠真那张笑盈盈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两个人,他们现在恐怕还在天衣五的雨里继续打那些永远打不完的恶魔。 “好吧。”他耸了耸肩,朝着舷梯的方向走去。 按照计划,阻拦追兵由刃完成,驾驶舰船的任务交给卡芙卡,而穹负责接应刃回到舰船——毕竟刃的身体素质虽然都可以毫无防护在太空中战斗,但速度比起星舰而言还是不及的,需要有人接引。 休息仓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墙壁中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和远处引擎的低沉嗡鸣。 就在此时,镜泠月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声响亮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休息仓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从袖口摸出那部经过了不知多少次改装的玉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一条新消息出现在眼前。 【黑塔:你有空没?】 消息发出不到三秒,下一条追了上来。 【黑塔:我有一个构想需要人帮忙,你来不来?】 镜泠月的琥珀色眼睛盯着那两行字看了片刻,猫耳轻轻抖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微微偏转,让身旁的悠真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悠真凑过来,下巴搭在镜泠月的肩上,看着那两行字眨了眨眼睛。 “模拟宇宙?”他问。 “嗯。”镜泠月收起手机,“要去吗?” 悠真摸了摸下巴,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思索:“星核猎手之后要做什么?” 镜泠月从袖中抽出那本万流预书,随手翻开,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住。 页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以墨线勾勒的星图。那星图的中心是一颗荒芜焦土般的星球,表面覆盖着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过。 “袭击星际和平公司开拓部,获取补给和维生仓。” 他说,指尖在那颗星球的轮廓上轻轻划过,“然后就是寻找接下来的同伴。” “唔……”悠真的眼睛亮了起来,“能不能给我剧透一下,下一个星核猎手是什么人?” 镜泠月思考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跟繁育有关。”他说。 悠真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然后变得更深了一些。 “艾利欧还真是要搞大事啊。”他低声说,语气感慨。 “繁育么……” 他抬起头,看向舷窗外那正在变得模糊的天衣五的星光。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他问,“怎么走?” 镜泠月也看向窗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正在远去的、属于他短暂停留过的星球的最后一道光。 “黑塔不是和公司有联系么?”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转车,“就让在公司下船好了。” 第140章 悠真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很合适。 既不会打乱星核猎手接下来的行动路线,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一艘从“被劫持的歼星舰”上转移到“星际和平公司补给站”的客舱里,再以普通旅客的身份消失在星际航线上。 完美无痕。 “好。”他说,伸手揽住了镜泠月的肩,“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吧。走得早,省得人家挽留。” 镜泠月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尾巴,算作默认。 他们在休息仓的门口遇到了刚从舷梯回来的穹。灰发青年的头发被太空中的风吹得乱糟糟的,衣领翻了一半。他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到两人肩并肩往外走,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 “去见一个老朋友。”悠真笑着说,“在下一站下车。” 穹眨了眨眼,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舍:“哦……那,还回来吗?” “看情况。”悠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好好跟着卡芙卡学,别总是莽。要学会用脑子。” “你才是莽的那个吧!”穹反驳,“信仰之跃!三十层楼!用脑子?!” 悠真笑着走了。 休息仓的门在两人身后关上。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驾驶舱的方向。 —— 窗外的星光正在变成拉长的线条,那是跃迁引擎启动前的征兆。 而在这艘被劫持的歼星舰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白发猫耳的青年和黑发黄巾的青年正在打包他们的行李。 “阿月。”悠真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裹里,抬起头,看着正坐在床沿上翻万流预书的镜泠月,“你说,他们所遇到的繁育,会是哪一种?” 镜泠月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是秘密?”悠真歪头。 “不是秘密。”镜泠月合上书,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那里面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惊喜。” 第95章 你们公司害人不浅呐 公司总部位于星际和平网络的核心枢纽, 距离最近的行星轨道约莫两个系统时的航程。此刻正是轮班交替的间隙,走廊里的脚步声比正午稀疏了些许,但光脑终端上的数据流依旧在以恒定的速率刷新, 没有人真正停下来。 临时征用的问询室内, 日光灯管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嗡鸣。 负责记录的公司职员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电子资料表, 指尖按在输入面板上。就在一个系统时前, 总部遭受了一次堪称肆无忌惮的袭击——袭击者以一艘劫来的歼星舰直接闯入泊港, 在装卸区以及仓储区抢走大量设备和物资,随后全身而退。他们撤离得迅速且精准,仿佛整条行动路线都已提前排演过无数遍。 现场清理完毕之后,安保人员在装卸区边缘发现了两个人。他们站的位置恰好避开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角, 神态从容,身上没有携带武器,也不像参与过战斗的样子。但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在如此高强度的袭击行动现场,两个非战斗人员凭什么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 所以问询的流程启动得很快。职员按程序开始录入基本信息,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看起来并不紧张,甚至态度堪称配合。 “姓名?” “镜泠月,浅羽悠真。” 职员手中的输入笔停了一瞬。 即便他的职级不算高, 但也是在公司呆了十来年的p20级的老员工了, 掌握的信息要比一般职员多地多。后面那个名字……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抬起头,隔着桌沿看了看面前这两位自称的名字,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屏幕。输入框里的字符已经自动触发了检索流程——公司的人事档案系统与情报部门的公开信息库有定向接口,只要输入匹配的姓名和面孔,后台就会调出对应的情报。 他先输入了“浅羽悠真”。 检索结果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仙舟联盟·罗浮·神策府在册人员, 职务为幕僚,权限等级标记为“高等”, 附有一串加密访问代码,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才能解锁详细内容。 职员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然后输入了第二个名字。 这次的结果跳得更快。 屏幕边框亮起了一层红色警示纹路,信息栏顶端弹出系统提示:“此档案触发高级别安全协议,请联系您的直属上级。” 紧接着,一条通讯请求直接切入了他的个人终端——来电方显示为战略投资部,代号“翡翠”。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通了。 “翡翠大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仿佛没有急迫感的节奏,但每一句之间的停顿都恰好卡在让人无法放松的间隙。 “系统触发了告警。你刚才做了什么?” 职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袭击现场发现了两个人。他们自称是浅羽悠真……和镜泠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那个瞬间足够让人听见电流的细微杂音,和来自听筒深处几乎被压制住的、轻微的呼吸变换。 “将他们请到我的会议室。”翡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用词立刻出现了变化。 “注意保密,别让其他人摘了桃子。” 通讯挂断。 职员放下终端,看了一眼桌对面的两个人。 他们态度从容,气定神闲——但从银发人那只猫耳朵微微转动的角度来看,他肯定听见了。 “二位,请随我来。” 职员站起身,将桌面的资料表收拢,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层谨慎的客气。 — 从问询室到高层会议室,大约需要穿过三条走廊和两部电梯。 沿途的安保人员原本还在附近待命,但在职员出示了翡翠的临时授权码之后,那些黑色制服的身影陆续退回了原本的岗位。他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出通路。 “请稍坐片刻。翡翠大人随后就到。”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点心——不知是谁提前准备的,也可能是翡翠在下达指令的同时,顺手安排了后勤。 悠真在柔软的沙发里落座,伸手试了一下茶壶的温度,发现正好是适口的程度。 “不愧是星际和平公司,”他感叹道,“连基层职员的职业素养都令人敬佩。” 镜泠月坐在他旁边,尾巴在身侧自然垂下。 就在来的路上,他悄然将那个带路人的背景翻了个底掉。 “刚才那个人,”他说,“经历了三十轮面试才进入公司。” 悠真转过头看他,表情有些夸张地问:“三十轮?这是在选拔星球首脑吗?” “一般的星球首脑选拔流程比这个简单得多。公司要确保每个层级的人员都具备可替换性,所以他们的筛选成本全部前置在入职阶段。” “我明白了,”悠真若有所思地拿起一块点心,“所以他们对员工的基本态度就是‘你可以随时走,我们也可以随时找到下一个’。” “差不多。”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紫色套裙,帽檐宽阔,边缘缀着一枚翡翠色的宝石扣饰。她的步伐不大但频率稳定,落地几乎没有声响。她进门之后先朝两人微微颔首,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久闻大名,【贯月】与【天闻】先生。我是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的翡翠。” 悠真放下手中的点心,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点。 “看来公司对我们的调查还挺详细?” 翡翠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一些简单的基础知识罢了。二位是仙舟联盟的重要人物,联盟的信息保护层级很高,我们连二位的真实面容都是头一次见。” “那你怎么确定我们就是本人?” “多方面的线索。” 翡翠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前不久,与我们合作的黑塔女士提交了一份新的财务申请,其中提到她的项目有一位来自仙舟的参与者。另外,黑塔空间站在不久前记录到一次强命途波动,推测与星神降临有关。黑塔本人对此保持缄默,但我们通过航线记录比对,锁定了可能的时段和方位。” 她微微侧过头,友善的目光落在镜泠月身上。 “能够引发【同谐】星神亲临的令使,整个仙舟联盟只有您一位。我们没有您那种窥探命运的能力,只能用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图。” 镜泠月没有接话。 翡翠继续道:“不过情报依然有偏差。比如在见到您之前,我一直以为您是狐人。” “是猫。”镜泠月终于开口。 翡翠浅笑:“您瞧,即便再精细的情报网,依然会出现误差。” “我倒觉得这无伤大雅。”悠真接过话头,“毕竟是星际和平公司。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连一个小员工都要面试几十轮了。” 第141章 翡翠:“背调这种基础的情报检索,只是最简单的一环。” “那么作为石心十人,你的情报搜索能力要更深一筹?”悠真面不改色,“比如,对我们的背调?” 翡翠的笑意盈盈,寒暄至此,她终于决定进入正题。 “我确实很好奇,二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似乎和星核猎手的行动有所关联。” 悠真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绕过镜泠月的肩膀,随意的捻起青年的长发。 “我们原本在新巴比伦休假。返程时遇到了劫机事件。” 翡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天衣五的恐怖袭击事件,原本在公司内部不算太受关注。” “现在应该算了吧。”悠真微微摊手,“毕竟他们劫完那艘军用船以后直接开来了这里。我们只是恰好在途中被波及的无辜旅客。” 这个理由的薄弱程度几乎不需要判断。两名仙舟的高层人员,出现在被劫持的军用舰船上,时间点恰好与星际和平公司总部的袭击行动重合——他们与星核猎手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推论就能看出痕迹。 但翡翠没有追问。她是战略投资部的人,而这次遭受损失的主要是市场开拓部。两个部门的竞争格局由来已久,任何能让对方面露难色的突发事件,她都不介意让它暂时保持模糊。 “既然这样,”她将话头收拢得干净利落,“我可以为二位安排返程。需要我帮忙联络仙舟方面吗?” 她提出帮助,但没有附带条件。在生意人的策略里,让有价值的人记住一个善举,比当场谈成一笔交易更为长效。悠真自然也看得到这一层。 他笑了笑,侧头看了一眼镜泠月,然后才回答:“不必了。我们和黑塔女士还有约。” 翡翠的眉梢微微挑了一线。 “黑塔女士?”她停顿了一瞬,很快便理解了现状并决定抓住机会。 “那么……不知黑塔女士是否愿意接受战略投资部的单独资助?上限可以谈。” “我会转告她的。”镜泠月说完,微微侧过头,打了个哈欠。 不到24个系统时间,他已经看完了两场星核猎手的“戏剧”,作为每天要睡至少十个小时的猫,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翡翠实时地站起身来。 “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我让人安排了住处,稍后会有同事带二位过去。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对两人笑了笑,和悠真握手后走出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合拢,走廊里的脚步声向着反方向远去。 悠真靠在沙发里,目送那扇门完全关上,然后偏过头对身边人说:“她比我想象中要干脆。” “能在战略投资部坐上这个位置的,不会在不需要纠缠的地方浪费时间。” 悠真想了想这句话,伸手拿起了另一块点心。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会转告市场开拓部,嘲笑他们的安保系统被歼星舰正面突破了?” 镜泠月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是她自己的事。” 窗外的总部塔楼依旧亮着密集的灯。那些光点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模块之间,彼此之间用细小的光轨连接着,像是无数条正在运转的、相互依存的信息通路。 远处,一条货运通道正在完成装卸作业,堆载臂的末端移动得缓慢而稳定。所有这些运作都在按部就班地继续,袭击留下的痕迹只存在于少数报告和终端的记录里。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白发蓝眼的少女走进来,她目光纯澈,面带笑意: “我是托帕,翡翠女士派我来接待二位,需要现在去酒店吗?” 悠真抱着化为猫咪睡着的镜泠月起身,轻声道:“那就拜托你了。” 托帕的目光在三花猫的身上听了一瞬,瞳孔放大,她吞了下口水后目光又看向悠真,笑容更真挚了些:“那您跟我来,这边请。” 第96章 黑塔女士~ 公司安排的客房位于总部大厦的中层, 窗外的夜景被无数悬浮的灯光切割成细碎的色块。夜幕从不真正降临,那些窗口背后的生命在以各自的方式运转,构成一座永不沉降的蜂巢。 悠真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 是往那张宽得超乎规格的床上倒下去。床垫的回弹恰到好处, 将他整个人托住,他发出含混的满足声。 “星际和平公司……福利不错嘛。” 他的声音被布料压得有些模糊。 镜泠月跟在他身后, 没有立刻落座。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确认没有隐蔽的拾音或成像设备之后, 他在床沿坐了下来。 “毕竟是寰宇巨企,”他说,“在待客这方面,不会吝啬。” 悠真侧过身, 将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单手撑着下巴。 “你说,刚才那位翡翠女士,是不是想拉拢我们?” “她当然想。”镜泠月的耳朵微微转了一下方向, “但她很聪明,不会明说。战略投资部的做事风格,讲究的是长期布局, 不是当面交换筹码。” “嗯——”悠真拖长了声音, “那我们呢?要不要被她拉拢?” 镜泠月没有回答。他将尾巴伸过去,在悠真伸来的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悠真笑着收回手,重新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也是……到处逛逛……多好……” 他的话尾被睡意吞没。 窗外的总部灯火依旧密集,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镜泠月唤出万流预书。页面的文字在他眼中并非静止的符号, 而是一组随时可能重新排列的组合,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多出数条新的分支。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下。 那页没有具体的地名或人名, 只有一片被浓重阴影覆盖的轮廓——一颗星球,或者说某种与星球相似的存在。 它正被一种阴暗的力量缓慢包裹,沉重感已经透出纸面。 —— 次日清晨,托帕早已经等在接待大厅。她笑容得体,分寸拿捏得当。 她为两人安排了前往黑塔空间站的专用穿梭舰——隶属于战略投资部,内部编号带有一串代表高层权限的字母前缀。 “翡翠女士说,希望二位旅途愉快。”她站在舷梯下方,微微欠身,“如有任何需求,可直接通过这个频道联系她。” 悠真接过她递来的通讯卡,看了一眼,收进袖口。 “替我谢谢她。”他侧过身,扶着镜泠月的肩背,两人一起踏上舷梯。 穿梭舰内部的装潢与公司的风格一致:干净且不留冗余。座椅是真皮的,调节面板位于扶手内侧,宽幅屏幕可以切换窗景模式或数据模式。角落里嵌着一台小型咖啡机,附带完整的调制菜单。 悠真走过去研究了一会儿,给镜泠月热了一杯牛奶。 镜泠月默默盯着他,尾巴垂了下去。 悠真无奈:“你喝咖啡会炸毛。” “……我不会。” “会。有次你把白珩送来的咖啡当成茶喝,追着丹恒的尾巴跑了三条街。” 悠真没说的是,那是在神策府的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场面好不热闹。猫猫大人难得活泼的照片和影像传播甚广,还是景元出手控制了一下舆论才罢休。 镜泠月端起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我不记得了。”他的语气平稳,但尾巴甩了甩。 悠真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 穿梭舰在升空后约半个系统时进入了稳定的巡航速度。舷窗外的光点从密集变得稀疏,最终只剩下遥远恒星和星云的微弱光芒。通讯器在这时响起。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是“黑塔空间站”。 悠真按下接听键。 黑塔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与稚嫩可爱的人偶不同,她本人的样貌堪称绮丽。 她靠着椅背,紫色的眼瞳隔着屏幕看向两人。 “挺快的嘛。我还以为你们会在公司的客房里多赖几天。” 显然她已经收到了航线通知。 “公司咖啡不好喝。”镜泠月端着牛奶杯,语气平淡。 黑塔眨了一下眼,像是被这个回答截住了话头,停顿了不到一秒才重新接上:“……行。既然来了,那就直接过来。我在主控室等你。” 悠真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黑塔看了他一眼:“我还叫了阮·梅来,她是研究生命领域的专家,对你很感兴趣。” 悠真眯起眼。 理论上讲,他在抵达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阮·梅,所以她的邀请必须重视。 镜泠月对他点点头。 于是悠真开玩笑:“不会让我做试验小白鼠吧?” 黑塔:“看在镜泠月的份上,她不会太过分的。” 悠真撇了撇嘴,往镜泠月身上一靠:“那不是还是会过分?万一被拆掉重组怎么办?我好可怜啊~阿月~” 第142章 镜泠月对黑塔说:“我会看着的。” 黑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便你们,别把我地方炸了就行。” —— 穿梭舰进入黑塔空间站的减速轨道时,整座建筑的全貌开始从舷窗外浮现。它由多个环形结构拼接而成,每一环的直径和旋转速度各不相同,彼此之间由细长的通道连接。外壳表面铺设着大量散热板和通讯阵列,在恒星光下呈现银灰色的哑光质感。与公司总部的紧凑布局相比,这座空间站的分布显得更为分散,各个模块之间留有明显的间距。 “她的研究项目很多,”镜泠月说,“每一个都需要独立的能源和环境系统。” “那模拟宇宙呢?占多少?” “大约是总容量的一半。” “……她真有钱。” “应该说公司很有钱。” 泊位对接完成后,一具黑塔人偶站在月台上,她朝他们摆摆手:“跟我来。” —— 主控室的门向两侧滑开时,黑塔本人正站在一面弧形主屏前。她的双手在虚空中划动,不断翻新的数据图层从屏幕底部涌出,又被新的页面覆盖。四具人偶分散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各自运行着独立的计算任务。 她回头,看到两人进来,手上的动作没有立刻停顿,而是等到当前的数据段跑完一个节点,才垂下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将屏幕正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来了?” 她侧过身,朝着屏幕抬了抬下巴,“喏,这就是那次觐见星神的成果——模拟宇宙。” 镜泠月走上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不断流动的结构图。线条与节点交错,构成某种接近于命途网络拓扑的轮廓,但又比现实中的命途更加简化、更加规则。 “你在模拟星神?” “差不多。” 黑塔抱起手臂,“希佩确实慷慨,或者说,是看在你面子上,给了我不少信息。那些数据如果让公司或者其他天才来,不知道要多耗费人力物力,还不一定得到准确答案。省下来的资源,大概够我再多开两个项目。” “但即便如此,”她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几处灰色区域,“仍然有一些星神的行为逻辑卡在旧的推算模型里过不去。比如记忆和神秘。这两条命途的性质本身就和‘可被量化’相抵触,依据现有的历史,数据模型很难推演出祂们的运行规律。” 镜泠月了然地点头: “所以你让我来,是为了完善‘历史’的部分。” “对。” 黑塔点头,“你是【天闻】,能窥见未来,也必然能回望过去。星神的历史对普通人来说有精神污染风险,我不会勉强你去看那些特别深的东西。我需要的,是那些未被记录或被人为篡改的事件片段——从这些碎片里,可以推算出星神的行动模式,减少模拟中的空白区间。” “听起来工作量就很大。”悠真从门口那边插了一句,语气平常,“阿月可不是工作狂。” 镜泠月没有开口,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芒微微收窄了一线。 黑塔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的站位,又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 “报酬不限,空间站内的权限全开。实验室、档案库、观测舱段,你们想去哪都可以。” 镜泠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每天的睡眠时间都要十几个小时。” 黑塔:“……”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上敲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 “工作时间七个小时。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低限度。” 镜泠月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尾巴垂在身侧,姿态既不像是拒绝也不像是接受。 黑塔盯着他看了三秒。 “五个小时。不能再少了。底限。” “成交。”镜泠月的尾巴抬起来了一些,比刚才弯了半个弧度,“什么时候开始?” 黑塔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你就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我吧?” “谈判的艺术,我学过一些。”镜泠月的语气听不出得意,但耳朵尖微微向两侧展开了一线。 黑塔翻了一个白眼,那个表情出现在她那张美丽精致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反差。 “亏我一开始还觉得你是个老实人。情报里不是说【贯月】更擅长谈条件吗?” 悠真在门口摊开手,笑着接过了话头。 “可我和阿月天天吃住在一起,耳濡目染也是正常的吧?毕竟阿月这么聪明。” “……够了,我不想吃狗粮了。” 黑塔抬手摆了摆,“阮·梅在实验舱段。你去找她就好。” 悠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过会儿来接他。” 他走回到镜泠月身边,动作自然地抱了他一下,在他耳尖上揉了一把,然后才转身往门口走。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向远处移去。 黑塔等他离开,才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猫。 “你们都几百年的老夫老夫了,还这么腻歪。” “怎么,你有意见?” “我怎么可能有意见。” 黑塔转回身,手指在操作台上划了一道弧线,调出新的面板,“我可是永远年轻貌美的黑塔女士,谈感情跟我不沾边。” 镜泠月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极淡的笑意。 “行。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黑塔反手在控制台上拍了一下。主屏上的画面随之切换,左侧弹出两个通信频段,其中一个已经显现出人像。 那是一个带着黑色礼帽的智械,像是一位绅士。他的姿态端正,注视屏幕的这一端。 “你们好,黑塔女士,还有镜泠月先生,久闻大名。我是螺丝咕姆。” 黑塔扫了一眼屏幕,语气随意:“螺丝咕姆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哦,那个不露面的是斯蒂芬,他社恐。” 她的视线移向右侧频段。那一侧的画面只显示一个模糊的、经过多重技术处理的轮廓,声音也经过了处理,层次比正常语音要扁平许多。 “你好……我是斯蒂芬。”斯蒂芬有些忐忑道。 镜泠月的目光在斯蒂芬的频段上停了一瞬。 他能望见外未来和过去,宇宙间绝大多数秘密与他而言都不是秘密,若他想,斯蒂芬的伪装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在好奇心和分寸感之间,他选择后者。 “我不会看的。”他说。 斯蒂芬的声音停顿了一拍。 “……谢谢。” 黑塔挑了下眉。 “你道德感这么高?” “如果镜先生是道德感低下的人,你也不会让他参与进来。”螺丝咕姆的声音从左侧频段传来,语气温和,“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黑塔没有否认。 “也是。不看看我是谁?” 螺丝咕姆微微侧了一下头。 “因为行程安排,我需要到明日才能抵达空间站。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先讨论实施方案,把大框架定下来。” 他确认细节:“尽量在五个小时内完成,对吧?” 黑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你偷听?” “容我提醒,是你没有关闭通讯频道,黑塔。”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在镜先生到来之前,我们一直在讨论‘如何让猫控主动让出他的猫’这件事,你应该还记得。” 镜泠月偏过头,看向黑塔。动作不算快,也不带任何情绪,但黑塔的表情在这短短的半秒之内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僵滞。 斯蒂芬很诚实:“是阮·梅主动提出,邀请浅羽悠真先生参与生物实验。” 螺丝咕姆接上,语气里多了一点温润的笑意:“若不是阮·梅将人支走,刚才那场谈判的最终结果,恐怕就不是五个小时了。对不对,镜先生?” 镜泠月没有否认。 “三个小时吧。” 他有些调侃地说:“大费周章啊,黑塔。” 黑塔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终于快要被尴尬死了,迫不及待转地移话题: “行了行了,闲话少说,在猫奴赶回来之前,咱们赶紧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黑塔变谐星了…… 第97章 眠花暗水 禁闭舱段位于黑塔空间站的最底层。电梯从主控区下行, 途经大约四层常规实验区后,开始进入只有编号标识的区域,每一层的灯光都比上一层暗一些。悠真站在轿厢内, 没有四处张望, 只是看着门缝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在电梯停稳后等待了两秒, 才迈步走出去。 舱门打开时, 眼前的空间十分开阔。这是一个拥有原型浮空平台的巨型实验区, 其上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培养容器,每个容器的容积不等,小的约一人高,大的足以容纳一艘小型星槎。容器内部填充着浅色至深色不等的液体, 在顶部的定向光源下折射出不同的光度。大多数容器内有活体——有些是完整的生物形态,有些则只是局部组织或器官。 第143章 但在这排培养容器的序列中,占据数量最多的是一类形态高度一致的生命体:虫族。 它们的身体结构具备了节肢生物的典型特征,体表覆盖着外壳, 分布在不同的发育阶段。有的仍处于胚胎形态,蜷缩在营养液中,仅有轮廓;有的已基本成型, 肢节完整, 触角展开,表层结构显示出明确的生物活性。 悠真停在最近的一个容器前,微微侧过头,透过弧形玻璃壁向内看了一眼。容器内侧的循环泵正在运作,气泡沿着管道上升, 在液面处破裂。里面的个体体型接近一只成年的犬,前肢带有明显的螯状结构, 边缘锐利,尚未完全展开。 “繁育的遗孑?”他轻声说。 这句话并没有带明显的疑问语气,更像是在确认结果。他收回目光,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了几步,脚步悠闲。 “你看起来并不吃惊。”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近不远,大约隔了三步半的距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位穿着白色裙装的女性站在那里,长发挽成低垂的发髻,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的五官线条清冷,皮肤苍白,整个人从姿态到神情都透着一种几乎不具温度疏离感。她的目光落在悠真身上,带着些许凉意。 悠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侧过身,用指节在那只蠹虫的培养皿外壁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实验区内短暂回荡。 “这是蠹虫?” “你的判断很准确。”阮·梅走到他身边,视线同样落在容器内部,“这个批次已经稳定发育了二百一十四个系统日。肢体成型率达到预期标准,神经反应测试也完成了一轮初步筛选。” 她转头看向悠真。 “看来我来找你是正确的选择。你身上确实有某种让我觉得熟悉的气息。” 悠真的手从容器表面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唇角稍稍拉平了一些。这个变动极其微小,放在别人身上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但阮·梅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她所说的“熟悉”指的是什么。 在此刻的这个时间节点上,这具身体还没有接受过阮·梅本人的改造,但命运的结构已经将那个未来的片段提前投射到了她的感知中。 悠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可是秘密。” “好奇心是天才的特质。”阮·梅收回目光,语气仍然平稳,“不过我会尊重你的秘密。” “那么,除了我本身之外,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武力测试。” 阮·梅转向培养容器,“对繁育遗骸的研究已经进入新的阶段。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战力来协助测试实验体的实际战斗资质。” 黑塔空间站符合要求的人都在黑塔办公室了,她的目标自然落在了武力超然的【贯月】身上。 悠真侧过头看她。 “要我来试这批虫子的实战水平?” “普通的仙舟人在听到这类邀请时,通常不会像你这样平静。” “我活了挺久的,见过的事不少。” 悠真语气轻松,“众所周知,天才俱乐部的人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阮·梅没有就这一点追问下去,她的行为逻辑更偏向于确认条件已满足而非解释。 “场地就在这层。待会儿我会激活并释放范围内所有的实验体,你的任务是——” “等一下。”悠真抬手打断了她,“在这之前,得给我点准备时间。”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把构造精密的武器从虚空中被唤出,刃面在顶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暗光。那是一对异形弯刀,弧线流畅,相接处可组合,分开后各自保持独立的平衡点。他将其拼合成弓形,手指从弓弦上捋过,感受了一下张力,然后转向阮·梅。 “如果可以的话。” “武器保养也是实验环节之一。” 阮·梅朝靠近通道口的工作台走去,“需要我做些什么?” 悠真将弓平放在台面上。 “检查一下结构状态。这把弓经历了比较长时间的连续使用,最近没有做过专业维护。” 阮·梅戴上手套。 她先从弓臂表面开始检查,手指沿金属纹路的走向平移,随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弓弦和中段连接点。 “打造它的人……技艺相当精湛。”她抬起头看了悠真一眼,“结构件之间的配合度很高,减震和应力传导都做了优化。这不是流水线产物。” “这可是仙舟百冶亲手做的。”悠真靠在台面边缘,抱着手臂,“有什么问题吗?” “重量适配仙舟人的体质,略轻于仙舟裔的常规配置。材料层面可以感知到两种命途的残留痕迹。巡猎的属性更接近原料本身的性质,同谐则像是后天的渗透。” “毕竟我每天都在阿月身边。”悠真没有否认这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同谐的令使。”阮·梅将弓放回台面,摘下右手的手套,放在工具托盘边缘,“一般命途行者不太会自然逸散出命途能量。除非有长期的、高密度的直接接触。” 她看向悠真的目光又带入些探究。 “这也是秘密?” 悠真点了点头。 阮·梅没有继续追问。 “可惜,”她将双手收拢回身前,“如果镜泠月愿意参与我的实验,确实会有很多值得记录的数据。不过黑塔不会放人,你也不会同意。” 她在说后半句时,目光在悠真脸上停了一瞬。 仙舟对外的公开记录里,【贯月】是唯一代【天闻】对外发言的人。凡是试探性的外部邀请,大多数都由他出面回绝。 此刻他姿态随意、笑容温和,但阮·梅注意到他在进入实验区域后的站位始终留出了侧面通道,距离任何容器的操作面板都不低于一米。他没有刻意保持警惕,但这种习惯性的留距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她转回话题的方向。 “你的武器状态稳定,没有什么需要修复的。不过——” 她视线落在那把弓的中段连接点。 “这把武器目前没有承载任何丰饶属性的力量。以你自身的状况来说,这把弓和你之间,并非百分百匹配。” 悠真没接话。 “我并没有对你做过任何检测,但你体内存在一缕细微的丰饶之力。藏得很好,但覆盖得不够彻底。我在繁育研究的过程中,偶尔也会涉及一些相邻领域的课题,包括丰饶。” “这把弓并没有调用那一部分力量,所以也无法发挥你全部的水平。” 悠真笑了一声。 “丰饶与巡猎可是死对头。把两种互斥的命途塞进同一件器具里,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确实如此。” 阮·梅说,“但这次的情况不在那百分之九十九里。这把弓上承载的同谐之力非常深,它可以调和这两种斥力。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可行的。” 悠真沉默了一瞬,唇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阿月那句话真没错:‘天才与疯子只在一线之间’。” “我很荣幸。” “所以,”悠真摸了摸下巴,“你是想在这把弓上动手脚?” “只是增加些许变量,扩展可能性。” 阮·梅的用词精确且克制,“这把弓是技艺最为精湛的工匠所造。如果因为我的干预而出现问题,责任在我。但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你最好先确认他本人是否同意。” 悠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朝她亮了一下屏幕。 “等我几分钟,我问一下他。” — 数万光年外,一艘小型舰船的内部。 穹刚从游戏机前抬起头,就看到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刃正在闭目养神。他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两侧,绷带缠绕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整个人几乎和沙发靠背的阴影融为一体。 “刃叔,你手机亮了。”穹朝茶几方向指了指。 刃睁开眼,他眼神清明,显然并未进入沉睡中。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弱小可怜又无助:应星啊~~~】 刃盯着对方头像上的猫,还有那串荡漾的波浪号,嗤笑一声,动了动手指。 【武器大师:说。】 【弱小可怜又无助:我要改造一下眠花暗水~跟你说一声哈~】 刃的视线在“改造”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武器大师:随你。】 第三条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弱小可怜又无助:我跟你说的原因在于,要在原本的基础上,加入一~点~点~丰饶之力。】 刃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他换了个姿势,坐直了一些,手指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打出回复的速度明显快于之前。 【武器大师:你疯了?】 【武器大师:暴殄天物。】 【武器大师:你在哪?我去找你。】 第144章 【武器大师:不想要了还我。】 悠真看着手机上连续弹出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相识这么久,他很清楚刃打字的平均速度极慢,每次都要斟酌措辞很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输出四条信息,说明这是真急了,都快突破底层代码了。 他回了一条: 【弱小可怜又无助:不要着急嘛,提出方案的是天才俱乐部的专业人士。她认为阿月的同谐可以调和两种斥力。你觉得呢?】 刃没有马上回复。半分钟后,屏幕重新亮起。 【武器大师:坏了不保修。】 悠真知道这已经是让步了。他笑了笑,打出回复。 【弱小可怜又无助: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百冶大人!】 又过了一阵。 【武器大师:……若它真坏了,我给我等着。】 悠真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弱小可怜又无助: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收起手机,朝等在实验台边的阮·梅微微扬了扬下巴。 “搞定了。你开始吧。” 第98章 未知 “今天就到这里吧。” 黑塔接过人偶递来的咖啡杯, 杯沿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托着碟子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与一只迷你的人偶对视的镜泠月身上。那人偶大约十几厘米高, 外形是微缩版的黑塔, 正试图爬上空余的桌角,两条腿悬空在外徒劳地扑腾, 而镜泠月用一根手指压住了它的小手, 眼神里有着微不可察的蠢蠢欲动。 黑塔无语:“你看起来很想把她给拍下去。” 镜泠月抬头, 目光清澈:“没有。” “你的尾巴可不是这么说的。”黑塔不以为然,“猫的尾巴可是另一种生物,而且将高处的物品拍落是猫的习性。” 镜泠月:“……你对猫很有研究?” 黑塔:“我曾经考虑过要不要养一只宠物陪伴,不过普通猫咪的寿命实在太短, 我又不习惯照顾宠物,就不了了之了。” 镜泠月了然:“所以你创造了这些小家伙?” 他指的是在办公室内飞来飞去的小人偶们。 黑塔:“可爱又具有功能性,还有什么比以我为原本的人偶更具资格呢?” 黑塔一向是高傲自信的性格,其他人都已经习惯, 螺丝咕姆还很有闲情逸致道:“确实提升了效率,或许我可以用在自己的工坊中。” “机器人驱使机器人,听起来是个冷笑话。”黑塔调侃。 此时镜泠月已经捏起了小人偶的后颈, 提到了眼前。 “我曾经也有个这样的管家。”他说。 “它叫芝麻, 是个帮布。”他有些怀念地说。 跨越时空的旅行过于匆忙,他们将小芝麻落在了几十年后的罗浮。 黑塔:“听起来是个智慧物种?” 镜泠月:“按你们的说法,应当是智械。” “那它不在你身边了?是坏掉了?” 镜泠月摇摇头:“是走散了。” 黑塔眨眨眼。 若是寻常的失踪,并不会对【天闻】造成什么影响,但听他的意思, 显然是让他都无可奈何的结果。镜泠月的情绪显然有些低落,黑塔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于是只得转移话题。 她的眼睛掠过桌子上一动不动的咖啡杯。 “你不喝咖啡?”黑塔问。 “会炸毛。”镜泠月回答得很简练。 黑塔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 “亚兽人也有这种烦恼吗?倒是少见。”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螺丝咕姆的声音从主屏方向传来,语气温和,“同样的摄入成分在不同物种的代谢路径中可能引起完全不同的反应。据我所知,部分半兽化个体的毛囊敏感度确实较高。” “我懂,就像智械要摄入机油一样。” 黑塔耸了耸肩,姿态随意地转向镜泠月,“你喝什么?我这里基本什么都有。没有的话,我现在给你调配一杯。” 镜泠月眨了一下眼。 “牛奶就好。” 黑塔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更有创意的要求。比如余清涂那样的配方。” 她拿着汤匙在杯沿敲了敲,勾起唇角声调上扬,“比如在酒里加一点牙膏,再加一点芥末。” 镜泠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猫尾在身后僵住。 这是人能创造的饮料吗? 斯蒂芬弱弱道:“……好可怕。” “平心而论,余清涂女士在调味领域的尝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螺丝咕姆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分寸感,“在某种层面上,她的配方甚至可以被视为一种开创性的探索。不过对于碳基生物而言,那些组合或许过于先进了——我也没有说对无机生命就很友好的意思。但就我个人尝试的经历而言,她调配的溶液在感官层面带来的冲击,确实超出了大多数智械的耐受阈值。” “没想到天才们的谈话也免不了在背后打趣同事。” 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浅羽悠真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比离开时稍慢一些,但神态轻松,衣摆边缘蹭到了一点灰尘,其他地方并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阮·梅跟在他身后,脚步更轻,手中还拿着一块记录面板,面板上的数据行正在缓慢滚动。 “同事?我们可不是同事。” 黑塔的视线在悠真身上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之处,“你回来得还挺快。看来阮·梅确实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在这方面,我姑且还保留着一些底线。”阮·梅走到黑塔附近,接过人偶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将记录面板的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贯月】确实名不虚传。经过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测试之后,他依然留有明显的余力。我原本准备了三个阶段的实验方案,实际只推进到第二个阶段中期,就达到了所需的对比样本量。”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悠真身上,眉头微微拢起。 “不过,悠真先生之前提到自己是病人。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一点并不明显。” “是丹鼎司的医师技术好。”镜泠月说。 悠真的下巴已经搁到了镜泠月的头顶,双手环过他的肩,姿态放松。 “对啊对啊,仙舟科技,药到病除嘛。”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这样么……” 阮·梅垂眼想了想,“仙舟的医疗技术我确实有所耳闻,但未曾实地交流过。如果有机会去参观学习的话……” “如果阮·梅女士愿意的话,我们将军应该会很高兴的。”悠真回答得很快,语气依然温和,但没有附带更多的承诺。 “行了行了,别在这打官腔,听着怪别扭的。”黑塔朝悠真挥了挥手,“你要喝点什么?” “白水就好。” 悠真松开搭在镜泠月身上的手臂,接过人偶递来的玻璃杯。他喝了一口,然后在镜泠月旁边坐下,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耳尖。镜泠月的耳朵向后微微压了一下,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臂。悠真没有继续,收回了手。 “模拟宇宙的项目,”镜泠月端着杯子说,“未来会扩展到什么程度?” 黑塔靠着椅背,手指在桌缘敲了两下。 “这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信息量。目前的框架已经覆盖了大部分已知命途的基础行为模式,但更深层的逻辑仍然存在缺口。尤其是在星神个体行为的演变路径上,现有的数据不足以支撑完整的动态模拟。” “虽然我很想说是无限大,”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终究不是博识尊那种存在。再怎么努力还原,也无法超越真实本身。” 镜泠月垂下视线,看着杯中的牛奶,没有立刻接话。 “看来镜先生有一些特别的想法?”螺丝咕姆问道。 在在座的几位天才之中,他这位智械称得上人性充沛,甚至善解人意到了一定境界。 “嗯。”镜泠月抬起头,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对面那面主屏上,“大多数未来的走向,我都可以看到。但最近出现了一个例外。” 这句话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明显。 黑塔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碟面接触的声响稍重一些。主屏上那些持续滚动的数据行也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右侧频段中,斯蒂芬的发声指示器亮了一下,又灭了。 “阿月也有看不清的未来?”悠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透露出真实的惊讶。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黑塔连咖啡也不喝了,身体微微前倾。 “具体说说。” 镜泠月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杯子放在桌面上,杯沿与桌面相碰时几乎没有声响。 片刻后,他开口:“是一颗被阴影笼罩的星球。轮廓不是很清晰,但那种笼罩本身比星体表面更显眼。它并不排斥我的视线,只是它的边界处在不断地——移动。像是一片在缓慢流动的雾,而不是一个静止的结构。” 第145章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像是在一边组织一边确认。 “以前我看到的未来,无论多远,通常有一条可以被描述出来的主干路径。分支可能无限,但主干不会消失。这颗星球所在的方向,主干像被切断了一样,并且状态可疑,似真似假。” 室内陷入安静。 黑塔的声音先打破沉默:“听起来是虚无……或者神秘派系擅长的手段。” 螺丝咕姆:“它有名字吗?” 镜泠月沉默了一小段间隔。 “还没到确定名字的时候。我只能确认它存在,以及它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螺丝咕姆的频道里传来轻微的机械节律声,像是他在思考时某种内部部件正在安静地运转。 “这种体量的异常,通常不会被区域性的空间结构改变所限制。如果可以的话,您后续看到进一步的轮廓时,是否有记录的打算?” “我会记下来。”镜泠月说。 阮·梅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桌边,靠着桌沿,双手捧着茶盏,目光落在某处并无特定焦点的方向上。她的表情仍然没有明显变化,但指尖在杯壁上的位置比刚才靠下了一些。 “未知……真是让人好奇。”她说道。 “天才的好奇心,总是很旺盛。”黑塔开口,她看向镜泠月的眸子微微发亮,“能够让你都不能断定存在的星球,真是有趣。” 悠真站起身,伸手拿过镜泠月的杯子,朝饮水机方向走去。 “加点热的?你这杯快凉了。” “嗯。” 黑塔重新靠回椅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她用杯沿指向主屏,屏幕上的数据行重新开始滚动。 “关于那颗星球,如果后续有具体信息的话,可以同步过来。空间站的观测模块随时可以调度,使用权限也对你开放。” 她非常大方地分享了操作权:“只要让我也参与进来,如何?” 镜泠月点点头: “好。” 第99章 不要虐待老人…… 罗浮的春节向来热闹, 即便对于寿命漫长到几乎模糊了时间刻度的长生种而言,这一年一度的节日也依然值得期待。街巷两侧早已挂满了崭新的红绸灯笼,每隔几步便有一串, 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摇晃。 摊贩们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占位, 此刻整条长乐天都被摊位填得满满当当,食物香气混在一起, 随着人流涌动扩散到每一个角落。孩子们穿着新裁的衣裳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手里要么攥着食物, 要么举着刚刚到手的玩具。 只是今年的春节,对景元而言,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太顺遂。 难得有一天沐休。 自从接任将军以来,休沐日对他来说已经成了某种奢侈到几乎不现实的概念。平日里案牍堆积如山, 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或者最终拍板。好不容易盼来一天可以关掉所有通讯频段、把手头的事务暂时搁到一边的日子,他原本打算好好睡上一觉,至少睡到日上三竿,最好连午饭都直接跳过——但他显然低估了命运对他休息日的恶意。 院里的声响是在天刚亮没多久的时候开始的。起初是一些细微的磕碰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踢到了角落,紧接着是某种金属制品在地面上拖行发出的刺耳摩擦,然后是一连串细碎的、听不出源头的杂音。 景元翻了个身, 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那层扰动。但声音没有消停,反而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属于孩童的哼唱。 他终于在无法忽视的声响中坐起身来。头发散乱,睡袍的领口歪向一侧,整个人带着尚未完全脱离睡眠状态的迟钝。 他揉了揉眼睛, 推开卧室的门,一阵冷风裹着院子里那股混杂了泥土、枯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涌进来, 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然后他看清楚了院子的状态。 原本打理得干净整洁的花园此刻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几盆精心修剪过的盆栽横倒在石板边缘,泥土散了一地。角落里的竹制晾衣架不知怎么被推倒了,斜靠在一旁的石凳上,上面搭着的布巾垂落下来,沾了一层灰尘。 最离谱的是院子正中央——那里坐着一个小孩子,大约两三岁,金色短发在晨光里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孩子穿着厚实的冬衣,衣摆上沾了几块泥痕,正撅着屁股坐在石板地面上。他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剑,大约一臂长,剑刃处已被磨得有些发毛,显然被用来划过不少东西。他正专注地用剑尖在石板缝隙间划拉来划拉去,口中念念有词。 景元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认出了那个孩子。 彦卿。他那位已故战友的独子。数月前被接到将军府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今已经能满院子乱跑了。 这几个月来,因为景元实在分身乏术,照顾彦卿的事务大部分交给了从外游历归来的白珩。 白珩素来喜欢孩子,也乐意和小朋友玩在一处,景元见她带得妥帖,便放心将彦卿交了过去。 但此刻,院子里只有彦卿一个人。 景元觉得自己太阳穴开始跳了。 他快步穿过庭院,蹲下身,一把将还在专心致志划拉石板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彦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木剑差点脱手,但很快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咧嘴露出一个还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剑朝景元挥了挥,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咯咯笑声。 景元将他翻来覆去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有磕伤,没有淤青,衣服虽然脏了些但还算完整,小脸冻得有些发红,但精神头十足。 他长出一口气,将孩子抱稳了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照顾你的姨姨呢?” “姨姨!”彦卿显然对这个问题有着极高的热情。 他用那只没拿剑的小手朝天空方向猛地一指,嘴里发出一个用力过猛的、带着童音气流的拟声词:“唰——!飞——肘——啦!” 景元顺着那只小手的指向抬头看去,空中只有几片被风吹起的枯叶和远处某只正在盘旋的白鸟。他低头看着彦卿,彦卿也看着他,大眼睛纯真无邪,显然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清晰的回答。 景元正欲再问,院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丹恒从门口走进来,步伐平稳,手中还提着一只布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市集那边回来。少年身形的持明穿着一件深色外袍,青色龙角在冬日的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看到景元站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穿着邋遢的幼童、头发蓬乱睡袍歪斜的场景,丹恒的脚步几乎不可察觉地顿了一瞬,然后后退了半步。 “你来得正好。”景元仿佛看到了救星,“你知道白珩去哪了吗?” 丹恒走进院子,在石凳旁停了一步,弯腰将那只布袋放在石面上。 布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捆扎好的药草和一小包干果。 他直起身,目光从景元怀里的彦卿身上扫过,然后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你问白珩?” 景元点了点头。 “她跟悠真去飙星槎了。” 丹恒的语气平淡如常,“大约一个多系统时前出发的。按照那个时间推算,现在应该已经在长乐天附近绕了三到四圈了。” 景元怀里的彦卿正在努力攀爬他的肩头,试图通过一个更高的位置来获取更广阔的视野。 景元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稳住他的后背,以免这小人从自己怀里滑下去。他艰难地保持住姿势,表情渐渐从不解过渡到了某种介于震惊和认命之间的微妙。 “……飙星槎?现在?春节假期的长乐天?” “嗯。” 丹恒的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线,那是一种非常少见于他脸上的微妙表情,“出门前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原话是:‘景元将军带兵打仗有一手,带孩子想必也不差。’” 景元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我就这一天假……”他的声音近乎喃喃自语。 “很遗憾,她已经走远了。我现在也不可能飞过去把她追回来。” 丹恒说:“按照长乐天目前的巡逻密度和交通监控的反馈速度,我猜最快中午你就能收到天泊司发来的通知信,请你去那边把人接回来。” “她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休一天假吗?” 丹恒不吱声了。 景元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彦卿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孩子已经趴在他的肩膀上,正用那只攥着木剑的手轻敲他的后脑勺,力很轻,像是在敲木鱼。 他努力忽略那股节奏感,抱着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问:“那镜泠月呢?他不看着点?” 丹恒歪了歪头,动作幅度不大,但配合他那双沉静的青翠色眼睛,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暗示。 “镜先生今天一早被青雀接走了。” 第146章 “去哪了?” “据说是三缺一。” 丹恒慢条斯理:“白露本来应该补位的,但她今天上午有持明族内的例会,脱不开身。青雀临时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手,就跑去请镜先生了。” “而且——我听说,年后有一个联盟级别的帝垣琼玉比赛。青雀似乎打算组队参赛。” 景元的眉心跳了一下。 “……一个打牌比赛,让擅长卜算的前太卜上场?这合适吗?” “合不合适,取决于从哪个角度看。” 丹恒的语气没有起伏,“从公平竞技的角度来说,可能确实不太合适。但从主办方和观众的角度来看,这大概是一个提高赛事关注度的高效手段。据说镜先生已经拿到了主办方单独拨付的一笔专项经费。用途栏写的是‘活动推广与特邀嘉宾参与费用’。你知道的,他跟黑塔空间站的合作项目,几乎是个无底洞。” 景元沉默了片刻。 “……他倒是去哪都不愁来钱的路子。” 丹恒深有同感:“嗯。毕竟是招财猫。” 景元撇头看了眼趴在他肩头的彦卿,小孩还在乐此不疲地敲他的脑袋。 他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真诚的请教口吻问丹恒:“你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丹恒好不思索地开口: “不敢。我怕倒霉,将军若是好奇,可以试试。” “那我也不敢。” 两个人在寒风中沉默了片刻。 彦卿终于放弃了敲击景元的脑袋,转而开始拉扯他散落下来的头发,力道控制得不甚精确。景元呲了一下牙,再次调整抱孩子的姿势,朝丹恒投去一个带着求助意味的目光。 “我一个人应付不了他。丹恒。” 丹恒的视线从景元凌乱的头发和他怀里那个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之间来回扫过,末了微微叹了口气。 他将手中的布袋往石凳上放好,朝他们走了过去。 “……知道了。” 长乐天上空的云层在午前散开了大半。宽敞的航道在春节假期期间实行了临时的速度管控,但即便如此,空中穿梭的星槎依然络绎不绝,尾迹在蓝灰色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道短暂的白痕。 天泊司办事处坐落于长乐天东段的一栋三层建筑内,一楼是大厅,设有咨询窗口和违章处理柜台。 停云今日轮值,她原本计划着利用春节假期的客流高峰来处理一批积压的文书,顺便抽查几段航道的监控录像。然而她刚在大厅坐定不到半个时辰,就收到了同事送来的一份违章记录。 她打开档案夹,目光落在两幅监控截图上——那两幅画面拍摄的是同一艘星槎在长乐天航道上的行驶姿态,时间间隔不到三秒,但背景参照物的位移幅度明显偏大,超过了安全限速规定中允许的误差范围。她看了一眼速度数据,手指停住了。 时速一百二十。 长乐天区内航道的安全速度上限是五十。 这艘星槎的超速幅度已经超出了常规违规的范畴,进入了“重大交通安全隐患”的级别。 她抬头看向被带进办事处的两个人,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狐耳在日光灯下微微抖动,她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此刻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表情。 “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她将回执单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压住纸张边缘,“长乐天区内星槎行驶速度上限为五十。你们的记录显示平均时速为一百二十,峰值接近一百四十。两位对这份数据有异议吗?” 白珩端正地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极了被叫家长的学生。她脸上带着一个略带心虚的笑。 “……没有异议。” 停云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位当事人。短发青年同样坐姿端正,神态自然,就是整个人透着一股“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不一定改”的松弛感。 “悠真先生,”停云语重心长,“您在罗浮呆的时间比我命还长。这里的规定您应该清楚。” 悠真微微低下头:“抱歉啦,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春节期间长乐天的星槎流量比平时高出好几倍,很多驾驶员是刚从外埠返乡的旅客,对本地航道的熟悉度不足。在这样的条件下以超出限速一倍以上的速度飞行,一旦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白珩微微点着头,幅度不大,像是正在认真接受批评,同时也像是在用点头的动作来掩饰脸上的窘迫。 停云没有因为这两人的配合态度就放松语气。 她拿起盖章,在回执单上按下日期戳印,利落地填完剩余的空格,将文件放到柜台边缘:“危险驾驶星槎,扣十二分,吊销驾驶资格,六个月内不得重考。这份处罚决定将在系统内即时生效。” 悠真长舒一口气。 “那我们可以走了?” “不行。”停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还得让家属来领人。” 白珩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悠真:“小月亮可以来接他,那我呢?不会是景元吧?” 她的紧张真情实感。毕竟早上刚把孩子塞给景元,下午还要别人家捞回去,这可太丢脸了!景元绝对会嘲笑她好几年! 停云摇了摇头:“是御空大人。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白珩的动作停住了。她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那句回答抽走了全部力气,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为什么啊。这比景元来接还吓人。” “因为将军现在抽不开身。”门口处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蓝色长发的狐人女子站在门廊处,身穿蓝白色长裙。 她含笑看向白珩,“白珩姐姐,好久不见。我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些情况,顺道就过来看看。” 白珩转过头,与门口的女性对视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介于尴尬和心虚之间的笑容:“御空啊……好久不见。” 御空的步伐不急不缓。她走到柜台前,先朝停云和悠真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身,目光落在白珩身上,并不严厉,却足以让白珩坐得更直了一些。在这一代的狐人中,天泊司司舵御空的威望最高,在她面前犯错,即便是白珩也打怯几分。 “我先带她回去。后续的流程我这边来处理。”御空对停云说。 停云应了一声,将回执单的复写联递了过去。 “麻烦您了。” 御空接过回执单,收好,然后侧身朝白珩抬了抬手:“我来送您回家,顺便聊聊安全问题。” 白珩有气无力地起身,看了悠真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某种“你自己保重”的意味。 果然,飙车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啊! 御空朝悠真点头致意:“悠真先生,我在来的路上见到了镜先生,他稍后就能来接你。” 悠真喃喃:“……阿月今天说我要破财,原来是这个破财吗?” 白珩跟在御空身后离开,办事大厅内安静了片刻。 停云低头整理桌面文件时,门再次被推开。 镜泠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尾巴:青雀跟在左侧,手里还捏着一副临时收起的玉牌,显然是刚从牌局中抽身;符玄走在右侧,双臂抱拢,步伐比青雀略快一些,眉梢微微压低;绿发的小狐人紧紧抱着一个包袱,身子半藏在青雀背后,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四周的环境。 镜泠月在柜台前停下脚步,目光从悠真身上扫过,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势或其他异常,然后转向停云。 “我来接人。” “手续已经办妥了。”停云将另一份回执单递过去,“后续重考的流程需要本人到场登记,可以在一个月内任意工作日来办理。” 悠真看着镜泠月身后的三个小尾巴:“不至于吧,这么大阵仗?” 青雀笑眯眯地说:“刚打完一局,我们还想再来一把练练手,没想到师祖大人直接就站起身要走了。我多嘴问了问,说是要来局子里捞您,啧啧啧,真是难得啊。” 青雀打小在他们身边长大,调侃起他俩也丝毫不惧:“所以我们就寻思着跟来瞧瞧,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稀罕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你这丫头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悠真没生气,倒是好笑地戳了戳她脑门,“敢带你师祖打牌,被你爹娘知道了,怕不是立刻千里奔袭跑罗浮来教育你。” “我早成年了,他们天高皇帝远的,可教训不了我。”青雀很是骄傲地叉腰,“况且师祖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她朝镜泠月卖乖:“您说对吧?今天赢了这么多把,爽不爽?” 站在一旁的符玄抱起手臂:“也就你对镜先生不敬……” “哎呀,现在又不在上班,太卜大人您还计较这些干什么。”青雀摇摇头,“多没意思啊。” 在她们身后,绿头发的狐人小姑娘颤颤巍巍道:“那……那个,我可以走……走了吗?” 第147章 青雀一把拉住她:“哎呀,好不容易从十王司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也太吃亏了吧?” 悠真好奇:“这位是……?” 青雀介绍道:“这是藿藿,平日在十王司上班,您见不着也正常。” 藿藿看起来是个相当腼腆的孩子,她瞧了一眼悠真和镜泠月,又忙低下头:“我是藿藿,十王司的判官……您好……” 青雀解释:“就是有点社恐。” “你这人脉可真够大的,”悠真温和地说,“你好,我是浅羽悠真。” “我、我知道,您是【贯月】大人……”跟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相处,还是两个,藿藿已经激动地快要晕过去了。 “啧,没出息的小丫头!”她身后幽绿的火焰尾巴发声了,是个暴躁的男声,“给本大爷站直了!” 藿藿一惊:“噫!” “这小东西还挺别致。”悠真评价,他贴到镜泠月身边,问,“这是什么品种?” 镜泠月:“是岁阳,没什么危险。” “哦,这样吗?”悠真摸了摸下巴,问道,“你这个尾巴,叫什么名字?” “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尾巴!”尾巴直冲冲地说。 悠真笑了:“嚯,脾气蛮大。” 藿藿慌张:“对、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 悠真:“阿月,你是不是能控制他?” 尾巴:? 镜泠月慢吞吞地说:“可以。同谐可以调律一切杂音。” 他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藿藿的脸:“你想要他安静下来吗?” 尾巴:不好,冲我来的! 藿藿想了想:“不、不了吧……尾巴大爷虽然脾气很差,还会骂我,但是他还会帮我骂坏人……” “嗯嗯,我懂了。”悠真打了个响指,“他就是你的暴躁保镖,对不对?” 藿藿:“对……对吗?” 青雀憋笑了半天,听到这忙点头:“对的对的!” 符玄无奈扶额:“本座……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了,天泊司人这么多,咱们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说的也是。”悠真一手搭在镜泠月肩膀上,“正好到饭点,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吃饭?我请客。” 镜泠月歪头看他:“破财?” 悠真哈哈一笑:“请客吃饭不算,而且请小辈们吃饭不是应当的嘛!” “那景元呢?” “额……我们给他带份打包?” “他会很感动的。” 青雀怀疑地看着他俩:“真的假的?” “相信我,我们可是好哥们儿!”悠真自信道。 ==========作者有话说:========== 嗯,是生龙活虎的彦卿,几乎快被白珩带歪了 —— 明天过剧情,更新可能晚点 第100章 薛定谔的球 关于那颗被迷雾环绕的星球, 黑塔和镜泠月研究了十几年。 十几年对长生种来说不算长,但对一个研究方向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项目而言,已经足够让参与者的耐心消耗大半。 好在黑塔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进度缓慢”这件事影响情绪的人, 对她而言, 数据本身的意义不在于它指向结论的速度,而在于它是否准确。更何况, 这十几年里, 她手头同时运转着至少十几个项目, 模拟宇宙只是其中之一,并非全部。 镜泠月的参与方式与此前的合作类似:他定期抵达空间站,进入主控室,翻动那本万流预书, 与黑塔交换观测记录,偶尔补入一些她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获取的参照数据。 大多数时候,他的工作是在数据比对中标注出偏差较大的节点,再由黑塔调整模型参数。这种合作模式在一开始更像是探索, 几年之后逐渐变成了常规流程,几乎可以被视为一种固定的节奏。 直到某一轮数据汇总完成后,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生成的结论曲线, 沉默了一段时间。曲线末端最终稳定下来的位置并不在任何一个合理的误差范围内,而是落在了边缘之外,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数据簇。 “是未知。”镜泠月说。 黑塔站在他旁边,双手撑着桌沿,看着那条曲线。她没有立刻接话,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确认那组数据的含义。 “不,不只是未知。是‘无法被纳入任何已知框架’的未知。” 她转向他, 语气里没有遗憾,反而带着一种近似于兴奋。 “这不是观测误差,也不是模型失真。它本身就是答案。” 镜泠月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手边那本摊开的万流预书。书页上对应的位置并没有显示任何具体的文字或图形,只有一片介于墨色与空白之间的模糊过渡。他合上书页,动作不快,手指在书脊处停留了一瞬。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星核猎手那边,具体路径不详,大概率是通过艾利欧自身的观测。 总之,在消息到达后的第一个通讯窗口中,穹的投影出现在了镜泠月的身边。 灰发青年的上半身被等比缩小到茶杯的高度,坐在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迷你靠垫上,双手撑在膝盖处,表情里充满了热情又不完全理解的真诚。 “未知?这是什么结果?” 他歪着头,艰难转动他的那颗小脑瓜,“难道还有你看不透的未来?拜托,您可是【天闻】大人,还有你决定不了的未来?” 镜泠月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桌面那个不足一掌高的投影上。 “艾利欧也做不到。” “真的假的……”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显然已经开始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往靠垫里缩了缩,换了个姿势。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就放着不管?” “黑塔建议持续观测。” 镜泠月说,“在没有确定它是否会对外界产生影响之前,不采取主动干预。位置信息暂时保持内部留存,不扩散。” 穹点点头,一手在记笔记。 “那这算不算……遇到的第一件连你们自己也说不清的事?” “算。” 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前倾,拍了拍那个迷你靠垫的边缘。 “等等,你怎么有空跟我说话?你不是应该在主控室吗?” “她出去接待访客了。”镜泠月说。 “哦哦,难得你一个人闲着。”穹的眉毛抬了抬,“那正好,我跟你说件事——这次新成员入职的任务,艾利欧不让我去。你说过分不过分?” 穹的投影往靠背方向仰了仰,双手抱起靠在脑后。 “我什么任务都接过来了,就这次,他非得说什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我哪里不合适?”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 “我现在可是很强的!怎么可能有危险?再说了,我只是去接个人,又不是去打仗。” 镜泠月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持续时长稍微超出了常规的交谈停顿,以至于穹在说完之后也停了下来,像是在等他开口。 “危险倒没有。”镜泠月说。 穹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就说嘛——” “但你本身就是危险。” 穹的动作顿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还没想好用什么话来接。 于是他闭上嘴,慢慢问出一个问题:“……这对吗?” 镜泠月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这次去的星球是朋克洛德。你在那颗星球上,有大约九成的概率会诱发本地数据链的连锁污染,导致一次规模较大的数字病毒爆发。”他放下杯子,抬起眼。 “然后你们那位待招募的新成员,会因此死于信息污染导致的物理设备过载。” 穹的表情变化很慢,好像被这突然的信息过载了大脑。 他将信将疑: “……这么可怕?” “星核的力量在你体内尚未完全稳定。不是因为它太弱,而是因为你这具躯体与它的适配度还处在磨合期。这种情况下的力量输出存在不规则的波动,而朋克洛德的信息环境恰好对这种波动高度敏感。换句话说,你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也可能会让周围的本地网络产生结构性过载。” “适配度……什么意思?”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说,我现在这具身体,本来就不适合装这颗星核?” 镜泠月停顿了一下。 “不是完全适合。” 穹安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眼。 “那你曾经说的‘迟早要死一次’……是指这个?” “是指适配过程的某一阶段会不可避免地被激活。” 镜泠月回答得很平静,“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远。” 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更多,但就在这时,镜泠月的目光微微偏转了一下。 第148章 “时间到了。黑塔快要回来了。” 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下次再聊。你这边的结论,也记得跟我们同步一下。” 他摆了摆手,投影从桌面上淡出,留下一个缩小的光圈,在彻底消失前闪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黑塔操控着那具她常用的主控人偶走了进来。她进门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全屋,看到镜泠月坐在桌前,手边摊着一本合拢的书,没有其他人在场。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你在自言自语?” “刚跟朋友打了个电话。” “朋友?”黑塔在桌前站定,歪了歪头,“也对,你人脉广。不像我这种阿宅,只能对着人偶聊天。” 镜泠月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不像是内向的人。” 黑塔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跟连波奇定理都搞不懂的蠢货多费口舌。这种东西不是十一岁之前就该学会的吗?” “按你这个标准,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配不上跟你说话。”一个声音从门口接过了话头。 螺丝咕姆走了进来。智械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步伐均匀,落地无声。他进门后先朝镜泠月微微颔首,然后才转向黑塔。 “空间站的科员们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 “我可不管。” 黑塔毫不掩饰地摆了摆手,“公司那位大小姐接手了所有日常管理事务之后,我已经很久不跟普通科员对接工作了。安慰人这种事,我本来就不擅长。” 镜泠月放下杯子。 “所以你刚才出去的时候又骂哭了几个科员?” 他的语气不带情绪。 黑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目光朝侧面偏移了一小段距离,显然是在找借口: “……没有骂。只是让他们回去重做一遍数据样本的标注分类。他们的标注方式存在较大误差,不重新整理的话会影响到后续模型的训练效率。” 镜泠月“嗯”了一声,视线朝侧前方偏了一下,像是看向了一面并不存在的屏幕。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表情一如既往,但嘴角似乎向某一侧微微倾斜了一线。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一个中年秃顶大叔被只到他腰间高的小黑塔教训道涕泪横流的场景……堪称世界名画。 黑塔立刻捕捉到了那个变化。 “你又翻我黑历史了。”她叉腰,语气控诉,“我刚出去多久?你什么时候翻的?” “你进门的时候。” “——你是不是设置了自动检索模组?”黑塔眯起眼睛,“你这人真的很难相处。” “比你好相处一点。” 螺丝咕姆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这一段,没有插话。 等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出现了自然的收束,他才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保持着惯有的温和。 “所以,那颗星球的结论,方便向我同步吗?” “原本就是要跟你说的。”黑塔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操作面上划了几道,将几组数据面板展开到屏幕中央。她让开一个身位,方便螺丝咕姆和镜泠月都能看到画面。 “我们的初步判断是:那是一颗‘变量’。” 螺丝咕姆的目光在数据面板上移动。 “变量——指的是它在时刻之间不存在可被连续追踪的常态?” “正是如此。” 黑塔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在不同的观测时间点,它的结构呈现完全不同的形态。镜泠月记录到了上百种不同的观测结果,每一种都有各自完整且自洽的过去。” “具体的形态分布?” “气态巨星占比最高,约占六成以上。有机生命初始状态的痕迹占了不到三成。只有极少数的观测记录中出现了能够被识别为‘文明’的结构痕迹——那些样本里信息含量非常少,甚至不足以确认它们是否属于同一条演化路径。” 黑塔用指尖在空中点了几下,切换了几张参照图。其中,绝大多数球形态的星球中,还有以8字形环绕的机械构造。 螺丝咕姆静默了一段时间,像是在处理那些数据量。 “那么,这颗星球的‘未知’状态,是否意味着博识尊的知识网络中也存在同样空白?” “这正是关键所在。” 黑塔的语气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如果博识尊的框架也无法覆盖它,那就说明它不在任何已知的命途逻辑之内。不是‘尚未发现’,而是‘无法被发现’——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那么,这种未知,是否会吸引某位‘刽子手’的视线呢?”螺丝咕姆问道。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问题非常尖锐。 “她是否会被这种‘无法被覆盖’的存在吸引?” 他们都知道他指的是谁——波尔卡·卡卡目,寂静领主,通过清除威胁“全知域”的天才,来维护博识尊计算的“时刻”,避免宇宙因知识失控而走向终末的天才俱乐部第四席。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黑塔靠在椅背上,“正因为它是未知的,她的全知域无法覆盖它,刺杀也就没有前提条件。她只能针对‘已知的威胁’行动,而不是针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但镜先生不同。” 螺丝咕姆的视线从主控台转向坐在桌边的白发青年,“同谐的令使自带一层信息滤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屏蔽她的感知。黑塔你倒是更危险一些——天才是博识尊思维的直接触梢,我们彼此相通。” “我知道。”黑塔说,“所以只要她不出现,就说明我的研究方向没有踩线。她一旦来了,我会在第一时间知道。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我只是觉得,镜先生在做一项需要持续投入的工作。而这项工作本身可能并不会像普通的学术探索那样安全。”螺丝咕姆稍作停顿,然后转向镜泠月,语气轻了一些,“那么,那颗星球上的东西,值得你用这么大的风险去锚定吗?” 镜泠月的尾巴在椅侧垂着,没有动。他抬头,迎上螺丝咕姆的目光。 “那里有我的故乡。” — 浅羽悠真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坐在对面的镜泠月,视线没有移动。他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是否有出了差错。确认没有之后,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爱丽都?”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试探,“你确定?” 镜泠月点了点头。 “我已经一千多年没有听到这个词了。”悠真将手从杯壁处收回来,交握在膝上。他的语调和平时没有明显区别,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那个地方……我想过很多次。它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们从小一起生活的地方。我有时会觉得它已经不存在了,跟那些记忆一起,消失在时间的裂隙里,没有办法被重新触及。丹鼎司的药剂和以太技术是我唯一还能感觉到它的残留的东西。” 镜泠月的尾巴动了一下。 “我看到了雨果。” 悠真的手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话,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像是在那片平整的木纹里寻找某个旧日的画面。 “雨果啊……”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些感慨,“他那个时候还是年轻的样子。莱卡恩也是。” “我看到的画面很短。没有完整的对话,也没有明确的时间刻度。” 镜泠月说,“但我能确认那是他们。不只是相似,是本人。” 悠真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沉默了一阵,然后重新抬起头。 “这趟行程,你会去吗?” “我想去看看。”镜泠月说,“如果不打开盒子,永远不知道里面的猫是什么颜色。” 悠真听完这句话,没有犹豫很久。他站起身,走到镜泠月身旁,低头看他的眼睛。 “那就一起去。” 镜泠月抬头看他。 “既然时间的闭环总要完成,那就让我来增加成功的可能性吧。” 悠真将手搭在镜泠月的椅背上,语气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作者有话说:========== 战胜归寂和败走千星城同时发生,竟然还有这种事 归寂:孩子们,我的养老金没啦!我要投诉!我给二相乐园卖过血,我给二相乐园尽过忠!我不服! 还有归寂竟然谈过炸裂的恋爱……每一个前任都默认好评 第101章 这给人干哪来了? 雨果靠坐在废墟的墙角, 后背抵着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边缘的钢筋暴露在外,已经生了一层薄锈。 他仰起头, 视线沿着高耸的楼层残骸向上移动, 直到顶端的轮廓被空洞特有的、介于灰蓝与浅紫之间的光晕吞没。 这地方确实很高。 他刚才和某位宿敌演完了一出戏,准确地说, 是一出由他自己主导的、以假死为前提的短暂交锋。 第149章 戏的结尾设计得很简洁:被“杀死”后, 他从高处仰面坠下, 经过一层空洞裂隙的缓冲,落地时位置正好避开大部分碎石的覆盖区。 但裂隙的缓冲幅度有限,落地时的冲击力仍然穿过护甲层传递到了内脏,喉咙里涌上的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液体让他的呼吸节奏短暂地断裂了一拍。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西装的领口已经染上几块深浅不一的斑点,襟口处被崩开的扣子扯出一道斜向的裂口,露出里面的内衬。他靠着墙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脊椎和腰椎尽量贴合在相对平整的断面上,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体力缓慢回流。 空洞环境对他的身体适应性还算友好,即便是在受伤状态下, 基本的机能维持和信号传输都没有受到影响。他刚才已经确认过频道里没有异常波动, 干扰也在容许范围内,剩下的就是等待。 碎石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四周太过安静,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雨果睁开眼,视线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移动,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白色长发的猫希人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距离正好在人类社交边界的内侧边缘, 不近不远。 雨果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察觉到任何接近的气息。 他的听觉和感知力在长期的信息工作中已经训练到了相当敏感的程度,很少有人能在他注意力集中的状态下靠近到这个范围而不被捕捉。 他快速扫了一眼来者的装束:简洁的外套,像是澄辉坪风格的打扮,没有任何标识或徽章,腰间没有佩戴明显的武器或通讯设备,衣料的下摆处一尘不染。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在空洞这样危险的地方,出现这么干净的人,只能说明他实力足够强大,这处空洞里的以骸奈何不了他。 雨果心下较量一番,自己在这种状态下与对方战斗获胜的几率……几乎为零。若是找机会逃跑,还有一丝可能。 猫希人的面容轮廓精致,神色冷淡,耳廓竖直,尾巴在身后保持自然的垂落弧度,没有出现警觉或戒备的信号。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雨果先开口,他决定先礼后兵,语气维持着他惯用的、带有一层礼貌距离的轻松,“这位朋友,你也是来空洞试试手气的?” 白发猫希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雨果身上,没有移动,过了几息,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太容易被立刻解读的神色——复杂、意外还有……怀念? 镜泠月稍微读取了一段雨果先前的经历,对他的折腾能力肃然起敬。还有……按照仙舟人爱看的小说理论,这个雨果是不是太中二了?那些台词听起来就让人耳朵发烫。他认识的那个雨果也这么喜欢戏剧吗? 他承认自己对雨果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或者说没来得及了解,还是说雨果在他面前装大人比较成功? 雨果自认他的情报网络在新爱丽都覆盖得足够全面。三花猫希人,白发,男性——这样一组特征的组合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少的标识,如果存在,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他确实从未见过这个人。 猫希人的目光在他身上继续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转,似乎是在注视他胸口那块血迹。片刻后,他的视线游移,似乎开始神游天外了。 这时,废墟入口方向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稳健而均匀,落地时选择的踩点都避开了大块的碎石和松动的金属片,显然经过一定的经验积累。 浅羽悠真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先是抬头扫了一圈四周的残骸结构,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将注意力收回到近处。他很快看到了雨果,浅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意外神色。 “雨果先生?” 雨果瞬间心念百转。 对方认识他,而且是直接以名字称呼的方式,这排除了误认的可能。 而且对方的面容…… “……对空六课在附近执行任务?”他试探地问。 这人长得和对空六课的浅羽悠真一模一样,他不会认错。 如果是秘密行动,他的情报网络出现临时盲区并非不可能,但这份可能性偏低,因为近期并没有任何足以触发高密级调度的异常事件被记录在案。 浅羽悠真的目光转向身旁的白发猫希人。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交流,但雨果注意到那个短暂的视线交错带着一种他熟悉的、长期共事者之间才有的默契节奏。 镜泠月开口了,声音清冽而平稳:“这里不是我们所认识的世界。他也不是你认识的人。” 雨果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切换了处理模式。他脸上的表情流畅地完成了从警觉到好奇的过渡,像是切换了一组预设好的动作模组一样。 “原来如此,是我认错了人。” 他微微侧头看向悠真,语气自然的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仔细看来的话,那位干员的身量也没您高。” 镜泠月注视了他片刻,然后转向悠真:“所以,这个世界的你是一个矮子。” 悠真用手摸了摸下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判断的合理性。 “如果按照正常的世界运转,我确实不会长这么高,说不定也活不了这么久。”他伸手揉了一下镜泠月的耳尖,“所以你看,我还是很幸运的。” 雨果注意到他们使用了“这个世界”作为参照框架。这个措辞本身没有修饰成分,他们不是开玩笑。 异世界穿越,这种说法在流行读物中不算新鲜,但当他发现这两个人正站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它的质感从妹妹薇薇安喜爱的轻小说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雨果艰难道:“你们是……异界来客?” “雨果先生,你的接受度倒是比我预想的要高。”悠真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刚才忘了问,你遇到麻烦了?伤得不轻。” 雨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血渍,又抬起来。 “看来你们认识另一个我,感情还不错?” 悠真笑了。 “一起生活过不短的时间呢。” 他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让雨果能同时看到他和镜泠月。 “我姓浅羽,名悠真。这位是镜泠月,我的伴侣。我们原本是来找故乡的,但路线在接近目的地的最后一段出现了偏移,降落在了这个……不太一样的版本里。” “大概是我还不够心如止水吧。”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自我调侃的意味。 镜泠月的尾巴摆动了一下。 “不是。是出现了新的变量。” 雨果注意到他没有解释那个“变量”具体指什么,而悠真也没有追问。两人之间似乎存在一套不需要用语言覆盖的沟通通道。 他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失血和过量体力消耗带来的双重压力正在逐渐超过他的意志力控制范围。他想说点什么来提示,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是低血糖。” 他的话尾还在空气中没有完全消散,意识已经沉入了黑暗。 —— 雨果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感知到的是温度。稳定而持续的暖意正透过织物传递到皮肤表面,和他此前在废墟中浸泡的寒冷完全不同。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壁灯,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裂纹,但没有完全破裂。墙面的材质是那种老式的、带有轻微纹理的涂料,表面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房间不大,家具很少,但床铺的软硬度适中,被褥带着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胸口的位置。那处伤口所在的地方——他记得当时那里有一道较深的破口,贯穿了衣物和皮肉表层——现在指尖碰到的只有平整完好的皮肤。他拉开领口低头看了一眼,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像是被时间倒带过,恢复了受伤前的完整状态。 “你醒了?” 房门打开,悠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杯牛奶,他打量了一下坐在床上的青年,“看起来药效不错,甚至好过头了。” 雨果当时昏过去的时候,他还慌张了一瞬,然后才想起来到他们这次旅行还带了不少药物,都是仙舟和空间站出品,还有阮·梅的特制药。 他直接选了劲最大的,由罗浮现任龙尊亲自研发,号称只有一口气都能救回来的“生肌壮骨丸”。 顺便一提,悠真无数次吐槽过这个名字,感觉是宠物饲料的名字。 总之,药效特别好,只给雨果塞了半颗人就彻底好全了。 至于他一只昏迷不醒,阿月说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累的。 于是他们带着他出了空洞,因为阿月是同谐的行者,他们非常丝滑地融入了这个城市,依靠空间钮中的珠宝首饰典当了现金,又在贫民窟找了处不错的落脚点。 为什么是贫民窟——当然是因为他们都是黑户。这个世界没有同位体的镜泠月办理户籍简单,只需要开个认知滤网去一趟户籍管理局就好,但浅羽悠真不行。 第150章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世界的“浅羽悠真”是个大明星——对空洞事务特别行动部第六课成员。 虽然不懂为什么战斗人员也能有粉丝……但是考虑到罗浮云上五骁的人气,好像也不难理解。 虽然镜泠月可以给悠真加认知滤网,让他完完全全成为另外一个人,但悠真本人没同意。 毕竟那太麻烦了,而且他们不会在这里留太久。 更重要的是,他还想去看看另一个自己。 “你难道不好奇吗,阿月?” 面对悠真的撒娇,镜泠月再次选择了顺从。没办法,他向来是拒绝不了悠真的。 —— “原来,那不是幻觉啊。”直到坐在了餐桌上,吃到了完全没有见过的食物,雨果才有了实感。 “你们真的是异世界的人。” 他咽下了口中的貘貘卷,看着对面给猫希人耐心挑鱼刺的青年,喃喃道。 镜泠月:“你接受的还挺快。” 雨果苦笑:“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我可不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们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不用想太多,我们不会做什么。”镜泠月清凌凌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他一般,“牵涉命运的事,即便再小都有可能造成麻烦,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雨果看起来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只信了一半,可这又怎么样呢?毕竟这两位看起来就是能够把新爱丽都掀翻的人物,他一个小小地情报商人又做得了什么呢? 不过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答的,他从不欠人情。 雨果:“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吗?” 镜泠月摇摇头:“不用,你不是还有计划没完成?” 雨果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能够看到此世的过去与未来,”镜泠月顿了顿,稍加补充,“这个星球,对我而言没有秘密。” 雨果感觉自己背后要冒出冷汗了:“你们真的是为了故乡而来?” “差不多,不过现在出现了变数。” 镜泠月没有意识到他的戒备,慢条斯理道:“悠真的定位从不出错,这次的偏差,是有个认识的人出现在了这里,导致了我们目的地偏离。” 悠真眼带笑意地扫过雨果,温和道:“所以我们得找到她之后才能离开。” 雨果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所以,你们需要我帮忙找人?可是这位镜先生不是全知全能吗?” 镜泠月苦恼的皱了下眉:“她不一样,她……会随时随地跳转去不同的地方,巡猎的特性……对同谐有针对性。” 雨果没有追究他话语里陌生的名词,而是抓住要点: “她是你们的敌人?” 镜泠月摇摇头:“是后辈。” 悠真笑着补充:“虽然突然,但我们要是对她视而不见,回去后可是免不了被她师父唠叨啊。” “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们找找她吧。” ==========作者有话说:========== 嗯,悠真锁定目标一般不出错,除非出现一个令使,还得是巡猎的令使,还得跟时空有关,才能干扰他 比如被某位归头关小黑屋的巡猎将军 —— 巡猎某种程度上还挺针对同谐的,同级别认知干扰不太起作用,不如说它对所有不确定命途都有针对性 所以知道这俩为啥从小就能能够心意相通了吧,认知破除这一块 猫属于是自带认知滤网,在原本的爱丽都,只有悠真能看到他原本的样子,这是天生的巡猎行者 - 坏了朋友们,六分街真出现帕姆了,难道是!!!要联动了? 我这小说写的真是时候吧哈哈哈哈 第102章 猫咪大王! 哲抱着箱新到的录像带穿过六分街时, 天色正在向傍晚过渡。街面的摊贩开始收拢遮阳棚,几家小店的灯光逐次亮起,光线从暖白过渡到浅黄, 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温吞的底色。他经过锦鲤拉面馆的门口时, 乔普师傅的声音从操作台后方追了出来。 “哲,你看到小橘了没?” 哲停下脚步, 转过身。红色的拉面机器人正用机械手臂抓着汤勺, 另一只手朝街面方向指了指, 乔普师傅的围裙上沾着几道面痕,语气里带着担忧。 小橘是一只胖的像煤气罐的橘猫,它没有主人,全靠六分街的各位商铺老板和住户接济, 或许是热爱猫咪的人太多,而它又是天生饭灵根,给这孩子硬生生喂成了大卡车。 小橘的行动非常有逻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在乔普师傅的拉面馆吃晚饭, 只是今天…… “小橘没有来吗?” 红色的拉面机器人挥舞着机械手臂,指了指柜台角落那只已经盛好、表面微微凝固的猫饭,“没有, 你看我做好的猫饭还在这呢!” “奇怪。”哲将怀里的纸箱放在柜台上, “那孩子也不是会主动减肥的性格……” “嗐,猫哪能懂减肥啊,”乔普师傅道,“我有点担心它,要是你不忙, 能不能拜托你找找它?” “好啊,”哲笑着回应道, “我先把货送回去,待会儿就出来。” 他回到录像店时,伊埃斯正在货架前面整理新到的租赁卡。 哲把纸箱放在货架旁,弯腰拆开封条,将录像带一摞一摞地往架子上码放。动作刚进行到一半,fairy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耳机里弹了出来。 “主人,检测到高浓度以太信号。方位:后院。” “什么?!” 哲震惊的站起身,差点闪了腰,“这是六分街又不是空洞,哪来的以太污染?” 他立刻想起铃,她在家,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连忙喊道:“铃!你在吗?” 没有回应。但很快,后院方向传来一声短暂的、被掐断的尖叫。 “铃?!” 哲带着看店的小18和伊埃斯冲向后门,两只邦布抄起啤酒瓶,哲则是顺手搬起靠在墙角的一架折叠梯,一把撞开门:“铃!” 眼前的景象让他陷入失语中。 只见不大的后院几乎被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包围了。 他们家车顶上趴着好几只猫,几只毛色不同的猫蜷成一团,尾巴相互交叠。地上坐着好几只狗,体型不一,但每一只都坐得很端正,尾巴贴着地面,很是乖巧。更离谱的是,后院的空油桶上居然蹲着几只海鸥!天啊,六分街哪来的海鸥,这也不是厄匹斯港啊! 铃站在那片动物群落的中央,怀里抱着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橘猫,她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滑落。那只猫的重量显然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她的膝弯已经微微弯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即将被压垮的姿势。 她看到哲,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似于解脱的表情。 “哥,救一下!我手酸了……” “发生了什么?” 见到没有危险,哲才放下了梯子,刚才肾上腺素激增让他抬着钢梯跑过来,现在后遗症上来了,他胳膊有点疼。 不过在妹妹面前,还是不能虚的。 青年上手想要接过妹妹手中的猫,他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乔普师傅说的小橘吗,怎么在这? “建议你不要动。”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高处响起。 兄妹俩抬头一看,他们家的车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猫希人蹲在那里,他长相艳丽,三花的长尾垂在车顶边缘,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三花猫希人不算太稀有,但男性三花……哲承认他是第一次见。哲的目光在他头顶那对猫耳和身后的尾巴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车顶上的?” 铃的手一松,小橘从她怀里掉下,精准砸中了哲的脚。 “嘶……痛痛痛!”灰发青年狼狈蹲下。 别看小橘体格庞大,重量也是实打实的,哲这么个不爱运动的孱弱小年轻,还真遭不住这么一顿痛击。 猫希人愉悦地眯起眼,犀利点评:“法厄同……好菜。” “!!!” 这下两兄妹立刻警惕起来,这六分街卧虎藏龙,知道他们是法厄同的人不少,但这么一个陌生人…… “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刚才的以太能量是你制造的?” 哲将妹妹护至身后。 猫希人的耳朵抖了抖,他摸了一下脚边靠着他撒娇的猫咪:“我在空洞里遇到了它们,传送……好像又出了差错。”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陷入了思索中:“嗯……影响越来越大了。” “你的意思是,你刚从空洞出来?你是盗洞客还是空洞调查员?”哲有些警惕地问,铃躲在他身后让fairy查询面前之人的身份。 “都不是。”猫希人歪了下头,“不要查了,你查不到的。” 铃:“!” 铃正在操作的指尖停住。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察觉到的,他们目前的处境实在是过于被动了。 第151章 “我叫镜泠月。” 猫希人这么说道,目光落在铃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了她右耳的耳机上:“fairy……人工智能,不太行。” 他习惯用螺丝咕姆这种智械的标准评判,这个大眼珠子系统在他看来过于稚嫩。 铃还没来得及回应,fairy的声音已经猛地从耳机中涌出: “正在加大检索力度,入侵新爱丽都全部秘密文档,目标——镜泠月。正在进行匹配——” “等等fairy!”铃顾不得隐藏实力,出声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数据流撞击声,像是信息通道被大量请求堵塞后的回响,紧接着是一声断路的咔哒声,整个后院的照明设备在同一瞬间暗了下来。至于店内,更是想都不用想,肯定全停了。 勤劳刻苦的人工智能大人直接把电网给干冒烟了,触发了保险。 哲咽了下口水,双目无神:“这个月的电费……” 镜泠月眨眨眼,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石化的兄妹俩。 “真是急性子。”他慢悠悠地说。 他从车顶跳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落脚点正好避开了地面上那些盘踞的动物。毛茸茸们在他经过时微微让开了一条路,很是讲礼貌。 他走到哲和铃面前,约莫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哲抿着嘴,直视着青年琥珀色的眼睛:“你……你有什么目的?” 短短几句话,这个叫镜泠月的猫希人就把他们最大的隐私都掀出来了,这种被看的一干二净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他们被对方拿捏住了命脉,掌握了主动权。 “法厄同……传奇绳匠。”猫希人目光游离,似乎并没有注视他们,而是透过了他们在看别的什么东西,“赫利俄斯机关,唔……” “你到底是什么人!”听到这个名字,哲耐不住向前跨了半步。 镜泠月被他打断,回过神来,平静地回答:“路人。” “哈?”铃忍不住从哲身后探出头,“你这个怪人,莫名其妙带着一大堆小动物出现在我们家,还说了一大堆只有我们兄妹才知道的秘密,然后告诉我们你只是个路人?” 镜泠月疑惑:“对于你们来说,我的确是不重要的路人。你们的命运不会因我的出现而改变。” 铃:“神神叨叨的……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秘密?” 镜泠月眨眨眼:“你就当我是那个大眼珠子的升级版吧,我比它看到的要更多。” “啊?”哲看了看他脑袋上的猫耳,还有身后的猫尾,“可你也不是机械体啊?” 镜泠月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果断切换话题,“虽然过程出了些差错,但我找你们确实有事。” 哲:“你想干什么?” 镜泠月:“找人。” 他一翻手,不知从哪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了两人面前:“找她,她叫爻光。” 哲犹豫了一下,接过相片。 这是一张辨识度很高的正面照。白发的女子长相艳丽,瑰丽的眼眸直视着镜头,唇角勾勒着笑容。用通俗的话来讲,是个大美人,即便是录像店的店主两人,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这……你和她是什么关系?”铃凑近看了看照片上的白发女子,又抬头看了看白发的镜泠月。 镜泠月思索着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巴:“唔……她或许该叫我师伯?” 他有摇摇头:“不过我和她师父不是一个师门,所以她平日也不这么叫我。” 听起来是个普通的找人委托,只是委托人神秘得过分,还是突然袭击。 哲:“你不是说你要比fairy高级吗?怎么不自己找?” 镜泠月摇摇头:“我不是本地人,这种事还是地头蛇更靠谱。” 地头蛇…… 哲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见两人还是有些犹豫,镜泠月从袖口摸出了一枚金锭:“这个是定金。” “!!!” 铃的眼睛亮了。 哲也长大了嘴:“这……这是金子??!”一向淡定的青年也难得失态了。 “哥哥!想想电费!”铃一把拉住兄长的衣服。 这种诱惑实在是难以拒绝,哲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接下。 管他呢,他可是传奇绳匠法厄同,六分街地头蛇,还有超广的人脉加持,跟各路大佬谈笑风生,他才不怕威胁! 他一咬牙,双手接过金锭,这东西沉得让他差点脱手:“好,我接了。” 给钱的就是老板,更何况出手大方。再说,他们家的秘密好像已经被这位镜先生给扒光了,所以兄妹俩非常坦然地将老板迎进了家里,包括他身后那一大群跟班。 “我想问,这些小家伙为什么这么跟着你啊!”铃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辆刚刚挤进来的拉布拉多,艰难地侧过身让它通过。 虽然这些毛茸茸很多,但各个都很听话,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让它们进来的,即便是金主的宠物也不行! “他们只是很喜欢我。”镜泠月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一只黑白色的猫跳上他的膝盖,他用手指沿着它背脊的弧度顺了顺,动作熟练。 “别担心,它们不会破坏东西。” 房间里的电视亮着,调到了新闻频道,镜泠月颇有兴致地看着。 老板出手实在阔绰,就连伊埃斯都来端茶送水了,小邦布的动作比平时更积极,步伐轻快,经过镜泠月身边时被一只伸来的手摸了一下头顶。 伊埃斯睁大了眼,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哲有些担忧:“伊埃斯?” 伊埃斯:“嗯呐,嗯呐呐~~~(好舒服~好像要~)” 哲表情复杂:“伊埃斯……矜持一点。” 他们家伊埃斯从来都是乖孩子,怎么现在突然这样了? 镜泠月示意:“喏,就是这样。” 哲艰难道:“所以……你摸动物和摸邦布是一样的效果?就是太舒服了它们才粘着你?” “对也不对。”镜泠月将猫圈在怀里,“他们当我是老大。” “额……难道你们是驭兽宗的?”铃喃喃道。 镜泠月端起杯子,靠近闻了闻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燃油饮,很受欢迎的。”哲介绍道。 镜泠月皱了皱眉,嫌弃:“不喝酒。” “你喜欢什么?”哲问道。 “牛奶,有么?” 铃有些吃惊,这位看起来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样的老板,竟然爱好这么……纯真。 她起身:“有,我给你拿。” 房间内只留下哲和镜泠月两人,还有刚刚恢复通电的fairy。 哲沉默地看了会儿电视:“你今晚住哪里?需要我把房间让出来吗?” 镜泠月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不,一会儿我的伴侣回来接我。” “唉?”哲有些震惊,他以为镜泠月年龄很小,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他去光映广场逛街了,应该还挺热闹的。”镜泠月。 哲疑惑:“你没跟着去?” 镜泠月摇头:“他会吃醋的。” 哲茫然,他试图理解这句回答的逻辑结构,发现对方似乎省略了某些关键环节。 “……这和逛街有什么关系?” 镜泠月却卖了个关子不解答:“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有联动吧~ 振宇哥哥的绝妙省钱小妙招,拎着两袋牛肉干就去找烧鸡要帕姆了,一边说一边吃了一袋,完了联动费用让姐姐出,下版本绝官号挂崩铁激励(开玩笑的 —— 此时此刻,我们爻老板还在空洞绝赞冲浪中~ 闪现跟空洞简直绝配啊~ 第103章 浅羽:我tm见鬼了 浅羽悠真感觉自己见鬼了。 虽然他上班懒散, 热爱摸鱼,擅长请假,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就不来上班。只要他身体状态尚可, 他可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对空六课的精英干员。这种自我认知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以至于当他遇到了一系列异常诡异的事件时, 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自己, 而是怀疑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事件的开端与往常并无不同。这天上午,他向月城柳请了半天假外出买药,沿着光映广场都熟悉的街道走向药店。城市的喧嚣如同平常,车流与行人交织, 店铺的招牌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烁着各自的光芒。 最初的异常,是在他下了天桥之后,被一家茶奶店的店员叫住。 “悠、悠真先生,这是您刚才预定的餐……” 那个叫可可的店员站在柜台前, 双手捧着一只打包好的纸袋,目光殷切又带着一丝紧张。 浅羽悠真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转头:“叫我?”茶奶这种东西从来与他绝缘, 他不可能在这里买单。 但出于职业的警觉性, 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我点了什么?” 第152章 “是……” 可可长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振声道:“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加奶多糖!” 让性格内敛的店员这么豁出去地说话,把浅羽悠真震惊到瞳孔地震。 一个病弱到需要定期买药维持状态的干员, 喝这种糖分爆炸的饮料,后果完全可以预见。若是他真的敢喝下这杯奶茶, 他的主治医师会立刻发出尖锐的暴鸣,然后将他按进icu治疗,并且夺命连环call月城柳副科长来领人。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已经觉得头痛了。 他怀疑这或许是某人的恶作剧,但转念一想,以他的受欢迎程度,未必不会有人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捉弄他。说不定是哪个热心粉丝下的订单,以为他喜欢这种甜腻的饮品。 少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是不是记错了,可能是别人给我点的单。” 可可摇摇头,语气非常肯定:“就是悠真先生你本人来下的订单,而且……” 由于刚才的报菜名已经花费了她的全部勇气,这时可可才敢抬头和浅羽悠真对上目光。 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疑惑道:“唉?刚才您穿的不是这件制服,难道这么快就要去上班了吗?” 她真诚地说:“我、我们店也支持外卖派送的……要……要是您忙的话,我们会送货上门……” 浅羽悠真的脸色凝重起来。有另一个自己在这里点了奶茶?还被自己巧遇?不是钓鱼的可能性有多少?总不可能是无聊的cosplay吧?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置之不理。 他稳住心神,语气尽量保持平和:“我之前穿的什么衣服?” “嗯……很像卫非地的传统服饰,很好看……”可可害羞地红了脸,“蓝白色的,袖口有暗纹,看起来像是定制的。” 卫非地? 浅羽悠真记下了特征,他笑着对店员说道:“多谢你帮我忙,奶茶的话我就先带走了。” 告别了害羞的茶奶店店员,浅羽悠真的脸上挂上了沉重的神色。 伪装成自己的家伙很奇怪,既然用了他的身份,又为什么不模仿自己的打扮?连名字都一样,总不可能是自己莫名其妙从哪里蹦出一个双胞胎兄弟吧! 他思绪如同被小猫挠坏的毛线球一样陷入混乱,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身体的本能指引着他继续往药店走,他只跟月城柳请了半天假,下午还有排班,耽误不得。 还没走几步,就被站在治安局前的警员拦住了去路。 朱鸢警官看起来很高兴:“悠真先生,多亏了你帮忙!” 又来? 浅羽悠真再次被迫停下脚步。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 朱鸢语气热络:“我们查清楚了,那几个嫌犯参与了危险药剂贩运。多亏了你的协助,才没让他们逃跑。” 看起来另一个“我”的战斗力也很彪悍,协助逮捕了危险药贩子,还能从容离开。 他问道:“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几个嫌疑人和另一个“自己”接触最多,能获得的情报也越多。 朱鸢不疑有他:“当然可以,您现在就要见他们吗?” 少年笑了笑,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药店:“我待会儿过来。” 终于到达药店,他长舒一口气。走进店内,他摸出手机,打开群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对空六课一家人】 【弱小可怜又无助:救命啊!家人们!】 消息刚发出,群里的回应几乎在同一时间弹了出来。 【苍角: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月城柳:苍角不要慌,浅羽,你不是去买药了吗?遇到了什么麻烦?】 【弱小可怜又无助:我见鬼了。】 【月城柳:……】 【苍角:我吗?我没请假啊?】 【弱小可怜又无助:不是这个啊小苍角。我真的见鬼了!】 【月城柳:这不会是你为了请假想出来的新借口吧,还挺新奇。】 【弱小可怜又无助:真的不是!我发誓,如果我说话有任何虚假,科长的蜜瓜永远买不到熟的!】 这条誓言显然具有足够的杀伤力。雅的消息很快出现。 【雅:?】 【雅:事态非常严重,遇到的鬼又多强大?你能坚持多久,我马上赶到。】 【弱小可怜又无助:不……不用麻烦您了科长,我好像遇到了我的二重身!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种!】 【月城柳:恕我直言,现在还是白天。】 【弱小可怜又无助:真的!那个“我”还在茶奶店点了奶茶,还帮朱鸢警官逮捕了犯人!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奶茶图片.jpg)】 【月城柳:的确是重大事项,你在哪里,我和科长立刻赶到。】 总之,在召唤了强力战斗支援后,浅羽悠真终于感觉安心了一些。他在药店买了药,又返回治安局门口等候。 如果是雅科长赶到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虚狩大人会将一切邪恶绳之以法! 不多时,治安管理办事处的朱鸢就等到了对空六课全体成员。 朱鸢警官看到这一行人的阵仗,明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这么大阵仗……难道还有没查到的犯罪组织成员?” 月城柳上前交涉:“此事涉及到我们的成员,所以由我负责交接。关于那批危险药贩的后续处理,我们稍后可以详细沟通。” 在她跟朱鸢交流的时候,浅羽悠真凑到蓝色皮肤的鬼族女孩身边:“小苍角,你怎么来了?” 苍角歪了歪头:“因为是鬼嘛,我好奇。而且柳姐说放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不安全,会饿死的。” “额……”浅羽悠真挠了挠脸颊,苍角饭量确实很大,又容易饿,一个人待在办公室确实不太保险。 他转向那位黑发的狐耳女子:“科长也跟来了?今天不用修行吗?” 雅平静地回答:“我正在进行歼灭鬼的修行。” 苍角张大嘴:“歼灭?我吗?” 雅:“是悠真的二重身。” 悠真干笑:“真是辛苦科长这么为我着想啊哈哈……” 另一边,月城柳也跟朱鸢交代了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我需要再确认一遍,你遇到的那个‘浅羽悠真’真的是他吗?” 朱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带着黄色头巾的少年身上,思索道:“这么一想,除了脸一模一样之外,差别还真的挺大的。那个人个头要更高,而且衣服很像是卫非地风格的古装,当时我还问他是不是去卫非地玩了,他说是家里人给买的。” “这就奇怪了,我可没有所谓的‘家里人’。”浅羽悠真摊手,“我都自己一个人住。” 月城柳:“你们是在空洞遇到他的?” 朱鸢点头:“对,而且是他找到了空洞裂隙,带我们走了回来。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细想……如果是对空六课的成员,为什么没有将萝卜带在身边?”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月城柳问:“他没有用萝卜?难道他自己就是绳匠?” “他没有用任何的通讯工具,只是朝某个地方射了一箭,然后我们就看到了空洞裂隙。”朱鸢看向悠真腰后的武器,“他用的也是复合弓,和你的武器很像。” “……”浅羽悠真陷入了沉思。 “他离开后又去了哪,你们知道吗?” 朱鸢:“他说要去广场买些纪念品,然后去火锅店预定位置……他离开没多久。” “多谢你的帮忙。”月城柳说道。 “我们现在就去美食街看看。” 一行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美食街附近的一条小胡同。这里被高楼包围,光线阴暗,人烟稀少,即便是在午后,也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往左拐就是火锅店门口了。”苍角吸了一下口水,“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哦?这么近啊。” 苍角:“当然当然!” 她兴奋地点头,拉住浅羽悠真,“我跟你说啊……” “刚才不是我在说话。”浅羽悠真脸色难看地打断了她。 “欸?” 几人的目光一齐投向话音传来的方向。 胡同拐角处,一个青年斜倚在墙边,姿态松弛,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他和浅羽悠真长得一模一样,但高了一个头,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卫非地风格的古装劲装,袖口处有暗纹绣边,衣料在阴影中仍然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起来比浅羽悠真年长几岁,整体状态明显更加健康,脸颊的轮廓也更饱满。 “哇!出现了——二重身!”苍角慌张地拿出武器。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无奈地笑着说:“二重身?听起来怪怪的。” 月城柳上前一步,眼镜下的目光锐利而冷冽:“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伪装对空六课成员的身份?” 那青年摊手:“伪装?我可没有伪装啊,这就是我本来的模样。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第153章 “——我叫浅羽悠真。” 浅羽悠真瞪大了眼。 青年指了指浅羽悠真:“为了和这位小哥分开识别,各位叫我悠真就好。” 雅:“他不是鬼。身上也没有以太残留。” “我知道啊科长,但是……”浅羽悠真表情复杂,“我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同胞兄弟啊?而且你明显比我大吧!” 悠真眨眨眼:“那就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了。” “与其在这个小巷子里堵着,不如找个宽阔点的地方说话?”他偏了偏头,“我又跑不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于是,一段时间后,几人在火锅店包厢落座。火锅的热气升腾,汤底在电磁炉上翻滚出细密的泡沫。桌面上的菜品整齐排列,肉的纹理清晰,蔬菜的色泽鲜亮。包厢的隔音不错,外界的嘈杂被隔绝在门后。 与火锅的热气相对的,是两个浅羽悠真之间微妙的气氛。 浅羽悠真板着脸,抱着胸口,盯着对面的青年不放。 悠真笑眯眯地与之对视。 除了心大的只有吃的小苍角,另外两位对空六课成员也陷入了沉默。 除了心大如苍角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碗里的肉,另外两位对空六课成员也陷入了沉默。雅的目光在两个浅羽悠真之间来回移动,月城柳则按着太阳穴。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月城柳选择打破沉默。 悠真:“我说的的确是实话哦,我也是浅羽悠真呢~” 他看向对面的少年:“初次见面,另一个我,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呢。” 浅羽悠真扯了扯嘴角:“你看起来精神挺不错的。” 悠真点点头:“毕竟我的病早八百年就得到控制了,虽然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浅羽悠真声音冷静:“什么病?” 悠真轻飘飘道:“以太适应性衰竭综合征。” 浅羽悠真猛地抿住唇。 月城柳皱眉:“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月城柳女士,如果你对小说有涉猎的话,可以将目前的情况视为穿越。” 悠真耸耸肩,加起一片肉,“我呢,和这位浅羽悠真是同位体。” “时空穿越。”雅开口,“是怎么做到的?” 你还真的相信了啊科长! 浅羽悠真不可置信地看向狐希人。 “唔……就是射了一箭。”悠真比了个拉弓的手势,“不过需要命途之力锚定,最重要的是清晰的目标。” 浅羽悠真:“命途之力?” “这里的命途之力有些微弱,你们估计用不了这个。”悠真摇摇头,“也只有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天才才能汲取命途的力量,不然的话,连回家都要找救援了,多丢脸。” “听起来很难有说服力。”月城柳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 “那我可以当场演示一下。”悠真脾气很好地说,“不过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提前把窗子打开。” “这点不急。”月城柳打断了他,“我有另一个问题。你似乎不认识我们。另一个世界的你,和浅羽经历完全不一样吗?” 悠真:“对啊,我对新爱丽都一无所知。” 他很坦诚道:“毕竟我只在旧都生活了几年,就去了别的星球嘛。旧都、新艾利都、绳匠、空洞——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听说过、但没怎么亲身接触过的概念。” “还有星际穿越的元素?你这融合的也太大杂烩了吧?”浅羽悠真吐槽。 “爱信不信咯~说实话,我来光映广场就是像要见见你。”悠真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身上,“毕竟是另一个我,好奇是很正常的。” 浅羽悠真:“现在你见到了,感想如何?” 悠真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愉悦”的语气说:“嗯……果然和阿月说的一样,是个矮子。” 浅羽悠真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悠真:嘻嘻,我比他高,赢了 浅羽: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欠揍啊! 高耳姬:所以怎么星际穿越?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吗? 柳:一个浅羽搞事精就够了,又来一个…… 苍角:饿!吃! 猫猫:悠真……还不回来吗?困了…… 第104章 法厄同:我活到头了 即便一起吃过一顿火锅, 对空六课的成员们与悠真之间的关系,也只能勉强归结为“认识”,远谈不上信任。毕竟穿越时空这种展开, 放在任何人的认知框架里都属于超纲内容。 悠真对此表现得颇为豁达, 既没有试图进一步解释以博取信任,也没有流露出被怀疑的受挫感。他只是在吃完饭后, 自然地将话题转向了行程。 “不过, 你们确定要一直跟着我?我还得去接人的。” 他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提着几个光映广场商铺的购物袋,肩上也挎着一个。他的姿态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奈。身后的对空六课全员保持着大约两步半的距离,既不算贴身,也没有拉开到可能会跟丢的程度。 “无妨。”月城柳率先开口, 她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完成了全队外勤报备。今天的任务安排已经全部向后顺延。” 悠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打量。 “真可靠啊,月城小姐。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就像某位大概率还在神策府苦苦加班的将军大人一样可靠。 他们逛完光映广场后, 队伍的行进模式基本固定下来。 月城柳走在略靠前的位置,负责观察和记录,时不时低头在终端上做几笔标注;苍角抱着刚买的一袋零食跟在队伍中段, 步伐轻快, 偶尔会停下来看路边摊位上的小物件;雅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气息平稳强大,存在稳定,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浅羽悠真走在最靠近队伍外侧的位置,保持着对悠真的直接视线接触。 悠真注意到他的视线, 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放轻松,我又不会做什么。” 浅羽悠真没有放松。他的目光从悠真肩上的购物袋扫到他腰侧那柄复合弓的固定扣, 再移回他的脸上。 “你说要去接人。和你一起‘星际穿越’的同伙?” “同伙听起来太糟糕了。”悠真纠正了他的措辞,“是我爱人哦。” 队伍的节奏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雅原本匀速的脚步停顿了不到半拍,快得几乎不像是刻意做出的反应,但眼神出现了空茫。月城柳的脚步则明显地乱了一下,身体朝一侧偏了偏才重新稳住重心。浅羽悠真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目光在悠真脸上停留了很久,大脑似乎已然被蒸发。苍角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停顿,一头撞上了浅羽悠真的后背,发出一声轻呼。 “唔!怎么不走了?”这孩子一脸状况外。 悠真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愉悦: “你们的反应挺精彩的。我这个年纪,有伴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月城柳推了一下眼镜,恢复了惯常的语气:“你多大了?” 只从表面判断,这位“浅羽悠真”的同位体大概也就比他们的同伴大不了多少?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龄。 悠真想了想,“嗯……一千六百多年吧。具体数字记不太清了,过了太久。” 浅羽悠真的表情明显写着“你在逗我”,但他忍住了没说出口。 月城柳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人类应该没有这么长的寿命才对。”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漫长的故事嘛。”悠真没有再深入解释。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建筑,像是在确认方位。 “既然你们要跟着,那正好,外环的路怎么走?” 浅羽悠真走到他旁边:“你的同伴在外环?” “不,是阿月现在所在的位置我不清楚路线。不如直接走外环更省事。” 月城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想到了先前和朱鸢警官交流的案件:“你是说用空洞裂隙?” 外环条件恶劣的最重要一点是——以太活跃度高,空洞裂隙数量多且密集。 “空洞裂隙不是必须的。但现成的裂隙确实省力一些。”悠真说,“我只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能锚定目标,突破时空的约束,不需要依赖固定的出入口。” 他微微皱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她十有八九在空洞里,我的传送可能会因为环境干扰产生偏差……” 浅羽悠真:“既然有偏差,你还要用?” 悠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快速按了几下又收起来,似乎是和什么人沟通。 “因为用了上千年了,顺手嘛。不过我已经改了主意,你们知道六分街那家录像店怎么走吗?” 雅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铃和哲的店?” “对。阿月在那里等我。”悠真说。 第154章 —— 录像店内,灯光明亮而柔和,架子上的录像带按照字母排列得整整齐齐。哲坐在小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长沙发那道白色的身影上,表情仍然带着一种没有被完全消化的困惑。 镜泠月坐在沙发里,姿势很放松,膝盖上趴着一只黑白猫,沙发扶手边蹲着另一只狸花,脚边的地板上横卧着一只体型不小的拉布拉多。其余的猫和狗分散在房间各处,但每一只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安静,没有随意走动或吠叫,有种通人性的诡异感。 铃蹲在拉布拉多旁边,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狗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没有表现出抗拒或警觉。铃又摸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镜泠月。 “所以你真的不是打劫了宠物店?” 镜泠月觉得这小姑娘思维很清奇:“不是。” 这群毛茸茸的来历并不复杂,说起来跟悠真抓到的那群犯人有关。 他们在新艾丽都安顿好后,就打算去找爻光。 虽然拜托了雨果,但这位先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镜泠月和悠真也不是安逸的性格,便先行前往空洞找人。 根据镜泠月的排查,爻光的位置就在空洞内,而且不定期地快速跳转。 悠真的能力又因为空洞和爻光本身的双重影响,受到了限制。他们没能找到爻光,但某次落点非常幸运的掉在了一伙儿进行药物试验的团伙头顶。 那群歹毒的家伙不敢用真人来做实验体,于是把主意打到了艾丽都的居民宠物身上。 这些小家伙养尊处优,没有警惕性,很容易能到手。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就算为了规避治安局把基地安排在空洞里,也无法阻止正义从天而降。 一支雷光闪烁的箭矢从高空而来,洞穿了这废弃基地的三层楼板,将地下加密实验室的主犯炸得灰烬都没剩下。 其余的团伙成员吓得魂飞魄散,悠真毫不费力就将他们全数拿下,正巧撞见了追着线索赶到现场的警员们。 短暂的交涉后,悠真和镜泠月当机立断,让悠真以箭锚定艾丽都方向,将一群人带回去。 但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警员们和悠真带着犯人落地了治安局,但镜泠月和那群被解救的小家伙们却砸在了法厄同家的后院里。 幸亏悠真和镜泠月立即联系,得知了他们的安全,不然悠真可不会有闲心在光映广场逛这么久。 铃的目光在那群毛茸茸之间扫了一圈:“那它们现在算是……你的责任?” “暂时是。”镜泠月说,“等找到合适的收容机构,会转交过去。目前只是在过渡。” 哲在柜台后面安静地听完了这段叙述。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说你在找人。她叫什么来着?我已经让fairy在后台跑检索了,但目前还没有匹配的结果。” “爻光。”镜泠月说,“是我的后辈。” 哲:“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镜泠月:“她不会有危险,有危险的只会是其他人。” 铃:“听起来……想很危险的人物。” 镜泠月:“不,她还挺受欢迎的。如果你们找到她,说不定她能保你们发财。” 哲沉默了一会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但最终选择把那个问题搁置在一旁,转而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fairy的检索进度条刚刚走完,弹出一行信息:无匹配记录。 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你们的经历蛮有节目效果的,不过……你那位爱人叫悠真?似乎和我们的朋友重名唉!” 白发的猫希人点头:“就是他。” 铃:“哦哦……嗯?不对!” 蓝发少女瞪大眼:“什么叫就是他!” 哲在一旁默默听完,阅片无数的青年开玩笑道:“难道是同位体?” 镜泠月转头看他:“你比你妹妹聪明。” 铃抓狂,但她反应也不慢:“什么叫比我聪明?等等,你是说……你是异世界的人?” 镜泠月却不回答她,天色已晚,作为一只猫,也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哲和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青年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光芒持续的时间很短,散去之后,沙发上的白发青年已经变成了一只长毛三花猫。猫在沙发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身体盘成一个紧实的圆形,尾巴搭在鼻梁上,闭上了眼睛。 铃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那只已经开始均匀呼吸的猫,沉默了好久。 “……我熬夜熬多了?” 哲同样低头看着沙发上的猫。 “……我活到头了。”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敲门声,唤醒了陷入呆滞的兄妹俩。 “我去开门。”哲主动道,拜托了什么人都好,让他从这种无厘头的梦中清醒吧! 他打开门,一个提着购物袋的青年站在台阶上,黑发,浅金色眼睛,身上穿着卫非地风格的衣裳。他的气质介于青涩和沉稳之间,像是一个比他们所知的浅羽悠真年长几岁的版本。 他看到哲,微微笑了一下:“你好,我来接阿月回家。” 哲的反应非常直接。他后退半步,顺手将门合上,锁舌入槽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伊埃斯站在他脚边抬起头,发出疑惑的声音:“嗯呐?(怎么了?)” 哲靠在门背上,咽了咽口水。 “我见鬼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把门打开。 悠真仍然站在门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早有预料。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几个人的位置——月城柳、星见雅、苍角,以及那个穿着对空六课制服的、看起来比他要矮上一截的浅羽悠真。 “他们是你的朋友?”悠真朝身后偏了一下头,“有他们作保,我总该能进去了吧?” 哲的目光从悠真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与自己认识的浅羽悠真一模一样的少年脸上,又从少年脸上移回悠真脸上。 他的视线在这两张脸之间来回了几趟,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被轮番冲击到麻木的平静:“你是?” “幸会,我是浅羽悠真。叫我悠真就好。”青年说。 ==========作者有话说:========== 悠真眼中的对空六课众人—— 雅:人机,只在涉及法厄同的时候有反应 月城柳:妈妈 苍角:小孩 浅羽悠真:靠谱的小孩 镜泠月眼中的法厄同—— 铃:一惊一乍的小丫头,很有活力 哲:有点聪明,但虚得很,一根手指都能撂倒的小青年 总之就是两只羸弱的小鸡崽子,他不会欺负幼崽的(x —— 悠真的箭——带有巡猎特有的锁定特性,突破时空界限,只需要主人有强烈的目标感便可到达,还能送人送货,称小岚神,用来送快递特别好使,买家都是自动好评 第105章 哲:左右为男 铃手里捏着一包刚拆开的零食, 正打算去前台续一杯水,耳机里却突然传来fairy那毫无波澜却又带着微妙急促的声音:“主人,检测到另一位主人心率极速升高。” 铃的脚步顿住了。 她快步走向前厅, 话音先于人影抵达:“哥, 怎么——” 后半截话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截断,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 店里, 哲正站在柜台与货架之间的走道上, 左右各站着一个人, 呈两面包夹之势。 左边那个身形修长,穿着对空六课熟悉的制服,微黄的灯光下,少年的面孔带着些紧绷感。右边那个高出一截, 卫非地风格的劲装勾勒出更宽阔的肩膀线条,面容与左边如出一辙,却因眉宇间那抹从容的笑意而显得截然不同。 两人隔着哲对望,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对称对峙。 更远处, 对空六课的几位成员安静地占据了靠墙的位置,仿佛只是雕塑。 铃手中那包零食“啪”地落地,袋子里的碎屑在地砖上洒出一小片淡金色的痕迹。 “出现了, 同位体……”她的声音飘忽。 高个子那位侧过头来, 朝她友善地笑了一下:“嗯?看来阿月都给你们说了?他在哪?” “额……” 哲率先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尴尬地扫过对空六课的人,用与陌生人周旋的谨慎语气低声问悠真:“你对象……还会阿格玛尼斯的?” 哲:? 铃抬起两只手,试图解释:“就是、就是他变身了!我们没说谎!” 悠真了然,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又抬头扫了一圈室内:“十点了, 是他该休息的时候。” 哲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好吧,他本来就是外星人……总之哲用一种稀奇的语气问:“你们那儿的人,都会变身吗?” “不是。”悠真简短地回答,但也没展开解释。 第155章 浅羽悠真困惑地看着他们,他心底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仿佛即将有什么震碎他三观的事情要发生了。 “嗷嗷嗷……” 就在这时,一只金毛甩着尾巴欢快的小跑过来,在他头上稳当当坐着一只三花猫。 长毛三花,长相甜美,毛发顺滑,让人手痒。 对空六课那边立刻有了动静。 苍角扯住月城柳的衣袖,压着嗓子惊呼:“哇!柳姐,是猫猫!” 悠真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柔软。他嘴角微弯,眼尾放松,和方才进门时那副从容却疏离的客人姿态判若两人。 他弯下腰,将三花猫从金毛头顶轻轻抱进怀里,掌心覆上它的背脊顺了两下,语气温煦:“阿月,没有睡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吵醒了。】 苍角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唉?” 浅羽悠真和月城柳的目光里同时浮出震惊。 只有星见雅的面容依旧平静,视线精准地落在那只猫身上:“是你在说话。” 三花猫的尾巴在悠真臂弯里懒懒地晃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转向星见雅:【星见……虚狩。】 他又转向浅羽悠真,他缓缓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出一层细碎的光泽:【你好。】 浅羽悠真迟疑地抬了抬手:“你、你好?” 他感觉到一道凉凉的视线从斜后方刮过来——是那个比他高一截的“自己”,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占有欲真强啊……浅羽悠真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跟来,有两位科长在,又能有什么风浪?他这该死的好奇心。 悠真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猫的下巴。 “阿月不困吗?” 猫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短暂地调校了焦距,再次睁开时目光多了一层聚焦的深度:【还好。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哦?”悠真的笑容更加灿烂,“看到了什么?” 镜泠月又看了浅羽悠真一眼,淡淡道:【五日后,你会遭遇死劫。】 众人哗然。 浅羽悠真一愣:“什么?” 月城柳皱起眉,语气骤然收紧:“这是何意?” 她的话语刚落地,却见那只三花猫已经把头往悠真怀里一埋,尾巴卷过鼻尖,原地入睡了。 悠真用掌心拢住猫咪的后脑,轻轻安抚了两下:“太晚了。明天再说,我们又不会跑。”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懵的哲和铃,“毕竟还要拜托两位法厄同帮我们找人呢。” 铃:“你也知道我们是法厄同?” 悠真坦然:“我和阿月异体同心,所有阿月能知道的事,我也能哦~” “像心灵共感一样?真是方便。”浅羽悠真说道,他的愣神只有一瞬就恢复了,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性命一样。 铃嘀咕:“真是作弊一样的能力,我和哥哥这样的亲兄妹都没有这种能力唉……” 哲抽了抽嘴角:“……这种能力我也不是那么想要,还是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吧。” 月城柳:“你们要找什么人?可以让对空六课知道吗?” 悠真:“当然,不如说帮手越多越好。” “我们在找一个叫爻光的女士,她是我们的熟人,目前仍在零号空洞内。” 月城柳眼镜光芒一闪,抓住重点:“仍在?你们来多久了?” 悠真摇摇头:“我们和爻光不是同时到达,但我们在她之后——已经来了两天了。” “即便是具有抗侵蚀能力的人,也无法在高浓度以太下存活太久。”月城柳的声音绷紧,神情严肃,“时间久了,她会死的!” 悠真眨眨眼,看着表情严肃的对空六课众人,欣慰地笑了:“果然阿月的判断是对的,你们都是有责任心的好人啊。” “不必担心,爻光的能耐比你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她不会有事。不如说,即便我们再着急,也没办法立刻找到她。” 他看向哲:“阿月跟你们讲过了没?” 哲:“好像是因为特殊体质原因,这位爻光小姐会在各个空洞裂隙不定时跳跃?” “嗯嗯,就是这样。” 悠真解释道:“不过详细说来,这是一种名为‘共时错位’的疾病,发病时,患者会在不自觉中偏离当前的时空坐标,在时空连续体中进行跳跃,并在错误的时间点重新出现。她来到这里,是因为一位毁灭大君的手段所致,而这颗星球的空洞性质,又让她的病情出现了恶化。” “还有这种病?”哲表示长见识了,“我还以为你们科技点很高,能治愈一切不治之症呢。” “星际时代确实存在能将人活死人肉白骨的医疗技术,但相对的,也出现了更多棘手的顽疾。” 悠真叹息道:“即便是我,也依然不能称得上健康。” 浅羽悠真:“你的病不是解决了吗?” 悠真语气平常:“以毒攻毒罢了。以太的侵蚀从未消解,只是命途的力量在无时无刻治愈它罢了。” 他轻笑:“我还是要每天定时吃药以维持命途影响的平衡呢。不然我早就变成以骸……或者长满树杈的丰饶孽物了。” 现场沉默了一阵。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浅羽悠真——如果连星际时代的同位体都只能维持脆弱的平衡,那这个世界的“他”又将面临怎样的未来? 浅羽悠真倒是坦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能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日子。” “不要太悲观。” 悠真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锤炼出的笃定,“阿月喜欢将预见以最悲惨的结局道出,这是出于个人趣味。但他所选择的命运的轨迹,却往往不会这么残忍。看在我的份上,阿月不会让你死的。” 哲看了看在悠真怀里的一摊猫:“他难道能操纵命运?这是开挂了吧?” “操纵……命运会教育每一个试图操纵它的存在。”悠真纠正道,“是引导。” 他不欲多谈:“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们要先回家了。” —— 一座废弃的工地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灰雾中,钢筋裸露,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雨果和莱卡恩站在半垮的平台上,他们刚刚从一场混乱的战斗中抽身。 “大功告成,之后等我的人将这些工人有序带离空洞就好。” 雨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那些纠缠了他半生的阴谋、欺骗、血脉与背叛,终于被他和眼前这个狼希人联手撕碎。 鼻腔中还残留着精神类药物挥发后的刺鼻气味,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浓烈。他抬头看向莱卡恩,正想说一句带有反舌鸟风格的总结,却被高处传来的鼓掌声打断了。 “啪啪啪……”不急不缓的几声鼓掌,轻巧而明显。 矜贵优雅的女声含笑道,“真是一出好戏。” “谁?” 雨果和莱卡恩同时抬头。 废墟二楼的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是一位白发的女性,眉眼间带着一种既狡黠又凌厉的锐气。她身穿孔雀蓝与雪白交织的战甲,衣饰上缀满了孔雀羽翎的纹样,裙摆和肩饰在日光中泛着一层幽蓝的羽状光泽,与她周身散发出的、不紧不慢的沉稳气场融为一体。 她轻轻跃下,目光掠过两人:“这还是我来到这里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活人。” 见对方并无敌意,于是莱卡恩问道:“你是……” “爻光女士,请问你是否认识【天闻】与【贯月】?” 雨果打断了他。 爻光眼中笑意更胜。 她手中的银白金属折扇抵住下颌,目光微垂:“怪不得……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然动爻化吉,变卦为泰,阴霾尽散,孤雁归群。” 莱卡恩和雨果面面相觑。 莱卡恩低声问:“你认识这位女士?” 雨果小声回答:“有人委托我找她,不过没想到……是这种风格。” “反舌鸟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吗?” “我又不是澄辉坪人,我哪听得懂?” 爻光手中扇子一敲掌心:“二位,我听得见。” 莱卡恩行了个执事礼:“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雨果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原谅我们没听懂,说实话,我还有些好奇呢。” 爻光摇摇头:“无妨,卦象于常人而言确实晦涩难懂。我在来之前算了一卦,结果是,——此劫非天灾,此救非偶然。我能在此处遇到二位,是命中注定,因缘际会。” 见两人仍然有些茫然的模样,她轻笑:“也就是说,我那位前辈费了好一番功夫来帮我。回去后,或许我该包下他一百年的伙食费?” “抱歉?”雨果有些迟疑地问,“一百年?” “嗯……” 爻光的目光落在他的头上,眨眨眼,没有回答他的疑惑,“你与他缘分浅淡,却能左右胜局……怪不得他让你来找我。” 第156章 “覆舟之水,今载莲舟;刺骨之寒,今化春流。已渡死关,换骨脱胎。” 她饶有兴致地说,“光复之象,好气运。” “……虽然不太好懂,但您刚才为我算了一卦?”雨果怔了怔。 “嗯,毕竟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随手一卦,是为报答。”爻光笑眯眯道。 “可我似乎什么都没做?” “你能出现在此时此地,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再加上这位……”她视线掠过莱卡恩,“更是十拿九稳。”她轻轻合拢扇面,“总之,玄学的事,不用纠结太多。” 雨果和莱卡恩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转换话题。 他理了理领口,重新摆出那副习惯的从容姿态:“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雨果·维拉德,这是莱卡恩。我此前受到那两位的帮助,接受了他们委托找你。所以,爻光女士,你要跟我们一起离开空洞吗?” “当然。” 爻光收起折扇,“这里只有怪物和乱七八糟的时空乱流,外面还有重要的事等着我做呢。毕竟,拯救世界什么的,可不分什么世界线。” 她说完,径直走向出口,步伐轻快,裙摆上的羽纹流光闪烁。 雨果和莱卡恩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她说的拯救世界,是认真的吗?”莱卡恩低声问。 雨果沉默了片刻:“我建议你,别用常理去衡量刚才那几分钟内遇到的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雨果这段剧情是粉碎拉文洛克家族阴谋和宿敌莱卡恩和解,自己故意服下精神药物迷惑敌人然后和莱卡恩寻找敌人犯罪证据+解救人质的片段 我把这段和悠真的剧情连在一块了 —— 预言系真bug吧? —— 虽然交完了悠真的手办尾款……但是现在还没到货……去年下的订单辽……难受…… 第106章 误闯天家 哲从来没有觉得自家店铺这么拥挤过。这间位于六分街转角的录像店空间不大, 平日一次性最多也就同时接待不超过十位客人,放映室更是他和铃两人独自享用的空间,摆上两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一张写字台、hdd系统的工作台和几排录像带架子, 再加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 几乎就填满了每一寸可用的地方。 然而今天,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竟然聚齐了四方人马。 维多利亚家政的执事莱卡恩站在靠门的位置, 身姿挺拔如松, 狼尾安静地垂在身后, 一手置于身前,姿态无可挑剔。他的视线偶尔与对面那位紫发少女对上,又各自移开。反舌鸟的薇薇安紧挨着矮桌边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时不时掠过哲的方向,脸色有些苍白。 对空六课的月城柳靠在写字台旁,手中的手机屏幕亮着, 但她并没有在看,目光在室内来回扫视,保持着一种随时准备介入的警觉。浅羽悠真坐在她侧后方的凳子上, 脑袋微微低垂, 眼皮半阖,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直接拽过来的,制服外套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皱巴巴的衣领。 而这间店铺原本的两位主人——哲坐在hdd前,铃靠在电脑桌旁, 两人的目光在各方来客之间快速游移,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茫然。 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沙发那侧的三位。 镜泠月靠在沙发一端,之前怀中的猫咪已经换成了他自己的尾巴——他又变回了人形,白发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悠真坐在他旁边,一手自然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而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位白发明艳的女子正以相当自在的姿势落座,孔雀蓝的裙摆铺开在坐垫上,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稳稳停住。 哲看了看那三位,又看了看其他人,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你们找到人了?” “多亏了莱卡恩先生。” 爻光率先回应,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清爽,“我本来还在空洞深处跟一团时空乱流周旋,多亏他们及时路过,才顺利脱身。听说长辈在找我,我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她朝镜泠月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镜先生,让您费心了。” 哲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注意到爻光的姿态相当悠闲,完全看不出深入险境的窘迫。 “那薇薇安呢?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妙。” 铃接过了话头:“薇薇安是为了哈特曼的事来的,她掌握了新的线索,需要用到我们这边的资料库。至于对空六课……” 她朝月城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哥,你应该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冲着那个预言来的。” 哲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们店的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扶着额头。 铃侧过身,朝薇薇安那边看了一眼:“薇薇安那边的事更紧急一些,家里这边就由我来对接吧。” 她又看向哲,“哥,你先带他们去处理那边的事。” 紫发的少女闻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绳匠,你愿意……” 哲朝她点点头,目光温和:“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一会儿边走边说。” 然后他转向另外两方,语气带着歉意,“抱歉,今天实在有些急事,我没办法一一接待各位。” “别这么说,是我们打扰了你。” 浅羽悠真坐在凳子上,抬手摆了摆,动作幅度不大,整个人带着一种还没彻底清醒的困倦,“我本来是打算睡个懒觉的,结果柳科长一大早就上门,说什么‘事关你的生命安全’——” 月城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偏移:“这是全体成员一致的决定。任何涉及队员风险的预警,无论来源为何,都需要核实和处理。” “好吧好吧……”浅羽悠真没有继续反驳,但嗓音里拖出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爻光将那柄银白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音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镜先生,这新艾丽都还真是个风水宝地。”她语气里带着笑意,“我才来多久,就碰上了三件趣事。” 镜泠月微微抬眼:“怎么?” “短短半天功夫,就看到了三个身负死劫之人——大凶之兆,和我几天前那段经历何其相似。” 爻光轻叹,“您知道吗?自从您二位在罗浮短暂现身又销声匿迹之后,我还以为要再过个十年八年才能再见着你们呢。”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绷紧了几分。镜泠月的尾巴在沙发边缘轻轻晃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三个,不算多。”他说。 爻光点点头:“那倒是。比起二相乐园那二十万人的场面,三个确实显得有些‘小清新’了。”她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显然不那么轻松。 “死劫?”莱卡恩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这位狼希人执事此前一直保持沉默,此时却主动开了口,语气克制而谨慎,“您所说的‘死劫’,是指在场的人吗?还是说,有更广泛的指向?” 爻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在这里。” 她说,然后视线平移,落在薇薇安身上。她看着紫发少女的侧脸,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小姑娘,你很有天赋嘛。” 薇薇安握紧放在胸前的手,指尖掐入掌心的力度几乎要留下印痕。 “你……你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在早些时候,她看到了一段画面——哲从高处坠落的身影,背景是某个空洞裂隙的入口,那画面清晰得不像幻觉。这噩兆般的场景让她急忙赶来,想要确认法厄同的安全。 “嘘。”爻光将食指竖在唇前,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不说出来,就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薇薇安激动得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步。 爻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镜泠月。白发的猫希人端着茶杯,目光与她对上。 “跟紧法厄同就好。”他说。 薇薇安猛地点了点头:“好的!” 她看向哲的目光带着一种几乎是救赎般的炙热,让青年有些招架不住,他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他转向薇薇安和莱卡恩:“我们出发吧,就现在。” 莱卡恩微微颔首,薇薇安也快步跟了上去。三人穿过放映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门在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触响。 室内安静下来。 铃看着门板合拢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很少见到哥哥这么窘迫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镜泠月带来的那只金毛犬不知何时溜进了放映室,在沙发的缝隙间蹲坐下来,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着地板。 第157章 小六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邦布的柔软外壳在灯光下折出微光,盘里放着几杯温热的饮料。 铃招呼道:“你们要不要先喝点东西?只是干聊天感觉怪怪的……” 她说着,又转向爻光,“对了,刚才你说的三个死劫是什么意思?” 爻光端起一只杯子,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茶水表面漂浮的叶片,才抬眸作答:“其中之一是你的哥哥,另一位是那位紫发的姑娘。” 铃的动作猛然顿住,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脱:“什么?!” “有惊无险,不会有事。”镜泠月的声音插进来。 他放下茶杯,朝铃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哥哥的命格不弱,另一人也有她的路要走。这一劫只是过程,不是终点。” 铃还是不放心:“可是……” “虽然凶险,但亦是机遇。” 爻光接过话头,银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我观在场之人,皆是吉人自有天相。你们兄妹二人的命数连在一起,互相托底,只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关。” 她说着,目光落在另一侧——浅羽悠真正缩在凳子上,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墙面,像是随时都可能滑下去。 爻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位是……” 她看向悠真:“贯月阁下,刚才我就想问了,您没有遗失在外的兄弟吗?” 悠真笑了一声:“将军的观自在眼洞察命数,就别拿这个打趣我了。” 爻光将目光收回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同位体……原来如此。我说十几年前你们怎么会跟联盟请了长假,还以为是罗浮事务繁忙,你受不了景元的压榨了呢。” “哈哈哈……景元将军能者多劳,符玄太卜年轻力壮,还不至于让我这小小的幕僚统筹全局。”悠真摊了摊手,“我顶多帮着看看文书,更多的事他们也放心不下让我碰。” “既然罗浮事务不忙,何不来玉阙坐坐?”爻光的语气轻快,趁机挖墙脚,“换个风景,体验体验玉阙的风土人情。” 悠真露出一个十分职业化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得体而不失分寸:“您这算盘珠子可都崩到我脸上了。玉阙有您和竟天太卜坐镇,何必再觊觎我和阿月呢?” “哎呀,人才总是不嫌多嘛。” “阿月是个念旧的性格。若是千里迢迢跑去玉阙,不说那一众徒子徒孙舍不舍得,景元将军恐怕也不会放人。”悠真熟练地将话题引回景元身上。 爻光无奈地摇头:“我就知道,那家伙也是个抠门的主。”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几轮机锋,语气温文尔雅,措辞滴水不漏,表面上一派和谐,暗地里却在来回拉扯。铃听得眼睛都直了,那感觉像是在看一套不配字幕的外语对白片,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却总觉得有些弦外之音飘了过去。 “……我现在真的相信他们是异世界人了,还是领导层级别的。”浅羽悠真从凳子上抬起头来,嗓音带着未散的倦意,“这说话风格,真是熟悉得要死。” 月城柳的眉头微微皱起。 “将军……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在原本世界中的职位应当是极高的决策层。如果按照对空六课的编制来类比,至少是总部以上的级别。” 浅羽悠真耸了耸肩:“对啊,比我混得好多了。” 铃干巴巴地接了一句:“这算是……误闯天家了吧?” 爻光结束了与悠真的言语拉锯,转回目光时,神情中那份微妙的凌厉已收得干干净净。她重新将扇子合拢,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 “不论我们身份如何,在这座新艾丽都,我们都是异乡人。”她的语气比方才缓了一些,带着一层真实的温和。 她再次看向浅羽悠真。 “这位先生,你的运势也是大凶之兆。” 浅羽悠真扯了扯嘴角:“谢谢,我昨天就知道了。” 月城柳的眉头拧得更紧:“具体会是什么形式?时间节点?有没有可规避的方向?”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问话的节奏也明显加快。 爻光转向镜泠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镜先生,您怎么看?” 镜泠月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杯沿与桌面相接时没有发出声响。 “和刚才一样。跟紧法厄同。” 他看向铃,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铃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他们是你的贵人。” “我、我吗?”铃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爻光轻快地拍了拍手:“不错不错。兄妹二人,正好一人一个,不耽误吉时。” 浅羽悠真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那岂不是说,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可以请假了?” “浅羽。”月城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些警告意味,“这件事并非儿戏。即便是预言,也需要认真对待。” 浅羽悠真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知道我知道,柳科长,您放心,我可珍惜这条命了。”他又软回凳子里,“只是换个角度想,能正大光明地不上班,也算是这段预言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月城柳沉默了几息,像是在衡量镜泠月和爻光话语的可信度。 最终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铃,语气郑重:“这几天浅羽就拜托你们了,店长。委托费以及各位异界来客的日常花销,全部由对空六课承担。” 爻光轻笑:“很上道嘛。我喜欢。” 月城柳严肃: “只要能让我们的队友安全返回,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不必紧张。”悠真从沙发里坐直了一些,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镜泠月的肩膀,“看在我们多有联系的份上,接下来的行动我和阿月会盯着的。” 月城柳微微欠身:“那就拜托二位了。” 对空六课的事物离不了她,在确认好委托后,浅羽悠真送月城柳离开,走廊里传来她与浅羽悠真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被距离削弱成模糊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 浅羽悠真站在门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悠真,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真的只是看在你的份上?” 悠真想了想,换了一个更诚恳的说法:“好吧,我承认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与那个预言本身有关——与你我都有关系,但具体的内容,现在还不能说。” “天意不可泄露?”爻光从旁插了一句,“您这卖关子的功夫跟镜先生学的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悠真摊了摊手:“设置悬念不是很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卡文……痛苦 第107章 帝弓以光速驱动六个轮椅 说是要跟随, 但异世界三人组在最初的表态之后,便再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提示。 镜泠月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电视机上, 姿态沉静得像一尊被光线浸透的瓷塑, 偶尔耳朵尖随着节目的节奏晃动一下。 爻光则靠在另一侧的扶手椅里,手中的银扇展开又合拢, 扇面上的孔雀翎纹在灯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像是在用那柄扇子度量着房间内的气流变化, 神情悠然,没有任何要主动开口的迹象。 悠真更直接——他拿出手机,低头翻看屏幕上的内容,偶尔弯一下嘴角, 偶尔滑动两下,完全是一个在旅途中打发时间的游客。 铃站在房间中央,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又转回来, 最后落在浅羽悠真身上,声音里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迟疑:“……怎么办?” 浅羽悠真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既然没人动那就我来动”的认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把那件对空六课制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正好放假, 我反正要去医院开药。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 铃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向沙发上那三位,客气地问了一句:“你们要一起吗?” “不去。”爻光摇着扇子,“新艾丽都的治安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 铃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按短短半天以来她对这两位神算的说话风格的了解, “不会有什么问题”大概意味着今天的运势走向平稳,没有突发风险。 她放下心来, 叮嘱道:“那你们在店里也好,出门转转也好,记得留着我跟哥哥的联系方式就行。” 她说完走到门口,伊埃斯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身后,邦布的脚丫踩在地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门在她们身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震颤。 放映室里安静了下来。 传来街面的市声和远处车辆的引擎声,但这些外部的声音都被墙壁过滤得模糊而遥远,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安静气泡。 爻光看着门板合拢的方向,她将扇子收拢,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真是活泼的孩子。身上的运势也很妙——紫气逼人,惠泽旁人。即便是在仙舟,也是极贵的命格。这兄妹俩不简单啊。” 第158章 “怎么,爻光将军又手痒了?”悠真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些的调侃意味。 爻光遗憾地摇了摇头:“若是能的话,我当然乐意。但我现在不是自身难保嘛。” 她转向镜泠月,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的底色,“还得拜托你们二位将我带回去。” 镜泠月放下茶杯,终于将视线从电视机屏幕上收了回来。 他双眸微微发亮,【同谐】的力量包裹了他们所在的空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认知屏障。 在hdd系统中运转的fairy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镜泠月仔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爻光。 这位玉阙的将军自三十年前走马上任以来,已将那座古老仙舟治理得焕然一新。她的手腕利落,决断果敢,每一道政令都经过充分推演,极少出偏差。 据传,玉阙太卜竟天已有隐退之念——他曾在私下场合说过“玉阙的下一代交给她我很放心”这样的话,但爻老板似乎并不打算放人。她秉持着“能用就绝不放过”的原则,就算是对自己的师父也从不手下留情。 镜泠月想起景元提起的八卦——竟天曾三次递交辞呈,三次被爱徒以“时机未成熟”为由驳回。那位老先生的退休计划一拖再拖,至今仍被按在太卜的岗位上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想到这里,镜泠月更加理解了为什么悠真方才要婉拒爻光的招揽。以悠真在神策府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节奏,如果真跑到玉阙去,恐怕不出三个月就会被爻光按在案头日夜劳作。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牛马也是不可能当的。 爻光迎着镜泠月的视线,笑容明媚而坦然,没有任何回避的迹象。那双靛蓝的眼睛与他对视时,要比几百年前多了不少自在潇洒。 镜泠月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你的毛病又加重了。” 爻光嘴角的弧度稍稍拉平了一些:“毕竟我面对的也是一位绝灭大君。归寂的能力是调整概率——为了把他的可能性锚定下来,我付出的代价比预想中大不少。希望列车组的朋友们能一切顺利。” “他们赢了。”镜泠月的声音平稳,“如果你担心的是归寂,那一战他们确实胜利了。” 他在“胜利”的尾音处停顿了一拍,“但这并不代表最终的成功。” 爻光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是贪饕遗骸?” “那个叫什么来着……”悠真也明白过来,他摸了摸下巴,调侃道,“败走千星城?” “二相乐园即将沦为战场。公司已经介入,正在撤离全部群众。” 镜泠月说,“他们也有自己的算盘。大规模撤民对公司而言不是寻常行动,必然涉及后续的布局。” “是啊,如果不是涉及自身利益,那些人不会做这种吃力的事情。”爻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我得赶紧回去。” “不急。”镜泠月说,“有悠真在,锚定坐标并不困难。当务之急是解决你自身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爻光身上时,比方才多了一层审视。 “时空因果与【记忆】强关联。你在那次战争里与哪位星神做了交易?” 爻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我没有印象。” 镜泠月已经翻过那段过往。 在爻光的记忆中,与计都蜃楼一战的前后存在着一段无法被自然衔接的突兀桥段。 她在出发前还只是一个参战的指挥官,但在竟天驾驶星槎坠落之后,她的职务发生了瞬时变动。 这个变动在仙舟记录中几乎没有任何人去深究,连镜泠月自己在最初的浏览中也只是将它当作一次临时的指挥权交接。 直到此刻,当他带着问题重新翻看时,才注意到那段记录中存在着极细微的拼接痕迹——像是有人将两张原本不该贴在一起的画面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能够做到改变全体记忆与历史,涉及因果与时间的命途,最直接的就是【记忆】和【巡猎】。 他将这件事告知了爻光。 “我不知道。” 爻光垂下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既然如此,我的记忆也有错谬。镜先生,我记不清自己在那个节点上究竟做了什么。但有一点您也清楚,成为仙舟将军需要经历帝弓的考验,而祂对我的最后一箭……迟迟未能落下。” “你是说,你曾经与帝弓做过交易,并且删除了与此相关的记忆?”悠真推测道。 “这是最大的可能。问题在于,我并不知道交易的内容。但它所造成的结果相当明确——那就是我现在所患的共时错位。” 镜泠月的尾巴在沙发边缘晃了一下,“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在于因果不明。” 他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晃动。 “涉及时空——我猜测,你并非被删除了相关的记忆,而是那一切还没发生。” “一个人在过去所经历的事,决定了他现在的命运。而你的过去并不完整。它被‘剪切’了,放置在了未来的某个时刻。所以身处未来的你,才会患上共时错位这种病症。” 悠真接着他的话道:“按照这个思路,在那场战争中会让你做出贸然决定的,有且只有竟天大人的安全了。” 爻光沉默了片刻。 “那时的我确实想代替师父前去执行任务,但理智告诉我不能。” “问题在于,”镜泠月说,“假设你向帝弓请愿,让祂剪切了你的【时间】——但那段被剪切的时间,在那场战争中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它就那样被封存了下来,一直没有被放回应有的位置。” “也就是说,”悠真一拍手,“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被锚定过,所以你的病一直没有被治好?” 爻光的声音里带上了认真:“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要如何证明?” 镜泠月安静了一瞬,短暂思考后开口。 “很简单。二相乐园现在不就在打仗吗?用巡猎对贪饕,勉强也算是专业对口。” 爻光的目光停滞了一下:“但二相乐园还有一棵丰饶古树。万一帝弓箭矢落下的时候把那位裁判小姐也一并列入目标了,怎么办?” “虽然我没去过二相乐园,”镜泠月说,“但我知道欢愉的派系向来擅长创造空间。二相乐园本身就很脆弱,但如果能把贪饕引入一个新的空间,哪怕只让它进入一瞬——需要的是足够的愿力,以及一个明确的锚点。”他的语气轻松写意。 “——帝弓的箭矢就能贯穿祂。” 爻光苦笑:“借刀杀人,您的这个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 “阿月只是提了个建议,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将军自己考量。” 悠真开玩笑:“我倒是觉得,与其独自等待那不知何时降下的弓箭,不如让一位星神陪自己加冕。就算是死,至少也死得很有面子。” 爻光:“……您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跟您有仇吗?让我硬抗帝弓的箭矢?” “所以要靠智慧嘛。” 悠真笑着说,“至少贪饕比你仇恨高,对不对?这样一来,你被裁剪的时间用掉了,最后一箭的考验也能通过,共时错位也大概率能治好——一箭三雕。” 爻光扶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二位设想的真好,我都心动了。你们的话我会考虑的,但比起那些……” 她放下手,“我们眼前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该怎么离开这里?” 镜泠月重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回到开始播放节目的电视上。 “这就得看另一个悠真了。” —————— —————— ==========作者有话说:========== 嗯,总之就是试图在新剧情之前蒙一个答案 我觉得爻光这个病吧……说不定还真跟最后一箭有关 毕竟因果跟巡猎强相关嘛~ 时间跟记忆也强相关来着,黑塔的返老还童估计跟记忆有关 - 以及币战前台自动的星期日是区,官方是黑日狮鹫!星期日你为什么要平a!!!为什么!!! - and联动pv世界名画: 冥河河畔的纤夫 ——骆驼蝶子 蝶车是字面意义上的遐蝶拉完了 怪不得掰手腕能赢万敌,蝶有的是劲儿! 蝶:累死你蝶了,翁法罗斯什么时候能开智能驾驶? and看到了翁星的复原进程……那个自由挥舞鞭毛黄金裔的梗图真是笑死我了,草履虫哈哈哈哈……等等草履虫?看了看自己的笔名…… 第108章 来杯好茶摇……摇不动了喵 浅羽悠真和铃从医院出来时, 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边缘斜斜地透下来,在街道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毯。 光映广场的人流比上午略少了一些,几辆配送车停在路边, 蓝色制服的邦布店员们正在整理下午要补的货架。 第159章 铃伸了个懒腰, 拿出手机拨通了悠真的号码。 “我们刚从医院出来,打算去美食街带点吃的回去。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悠然:“嗯……那就来三杯全小料奶茶吧。其中一杯不加糖。” 铃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们不会把奶茶当粥喝吧?” “甜品填满的是另一个胃, 饭当然还是要吃的。”悠真的语气理所当然, “再说了, 又不是天天喝。” “真羡慕你们外星人的身体素质,这么造都没事……” 铃嘀咕着挂断电话,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打开外卖平台。 fairy的声音从耳机里冒了出来,语调平缓, 声音机械:“主人,您的态度是否有些谄媚。” “fairy,那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铃压低声音提醒,“没有他们, 我们家的电费这个月就要告急了。” “好的,正在为您点播《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你够了啊!” 铃收起手机,转身去找浅羽悠真。少年正站在路边的一棵行道树下, 背对着她, 姿态有些紧绷,不像平日那副松散的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那里站着几个少年,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到十四五岁之间,穿着样式相近的浅色衣物,像是某个机构统一配发的制服。 他们站在一起, 姿态局促,目光低垂, 彼此之间没有交谈,但都维持着一种相互依靠的距离感。 铃走过去时放轻了脚步。 她站在浅羽悠真侧后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是粉丝要签名吗?” 浅羽悠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了过来,步伐从容,笑容热切而自然。 他走到浅羽悠真面前,微微打量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种长辈特有的亲切:“哦?这不是悠真吗?好久不见啊。” 铃看向那个男人。 他的面容普通,五官的排布没有任何特别突出之处,穿着白大褂,胸口没有挂铭牌,打着领带,衣摆边缘有些起毛,看起来像是一位在基层医疗机构工作了有些年头的医生。 无论是从神态还是着装来看,他都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类型。但铃注意到浅羽悠真的肩膀在他开口时微微绷紧了一瞬。 “雾岛……”浅羽悠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这是你的熟人?”铃问。 浅羽悠真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抵达眼底。 “算是吧。” “到底是长大了啊,悠真。” 男人和善地笑着,“我以为你会愿意跟我多聊几句呢。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成了一名优秀的执行官。时间过得真快。” 浅羽悠真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没有变化,淡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以前你还会叫我一声雾岛师兄。”男人语气怀念,“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还是生疏了不少。你一直是个认真努力、乖巧听话的孩子。能有今天的成就,师兄真为你感到高兴。” 铃在心里皱了一下眉。这话听着像是夸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在讲反话?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浅羽悠真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目光从雾岛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群少年身上。 “这些孩子……你认识?” 雾岛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转回来。 “是啊。我现在是一名医生。在那件事之后,我专门开了一家以太疗养院,接收患有以太适应性衰竭综合症的病人。算是……弥补我曾经的过错。” 铃感觉到浅羽悠真身侧的空气明显冷了一度。 他的笑容仍然挂着,但那种笑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 “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真是令我意外。” “虽然我曾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但我和你一样,也被他欺骗了。”雾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温和,“你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被判无罪了。” 他顿了顿,转而道,“不过命运让我们相逢,一定有它的深意。我想,我们师兄弟还能再度合作——我发现了他的踪迹。” 浅羽悠真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发现了师父的事?” “是的。” 雾岛点了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你考虑好的话,我们之后可以再联系。现在我还要带他们回院里休息,好不容易来城里玩了一通,肯定累了。” 浅羽悠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群孩子。 他们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偏淡的色调,虹膜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层细碎的荧光,那是长期以太暴露的典型体征。 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粉发的男孩站在其他几人前面,身形比其他孩子略高一些,目光与浅羽悠真短暂地交汇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雾岛带着那群孩子向街道另一端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行走时微微摆动。 他们的身影穿过人行横道,混入对面的行人中,很快被高矮不一的人群遮挡住。 铃在浅羽悠真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感觉你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劲。你们关系不好吗?” “准确来说,是仇人。” 浅羽悠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声音沉下去,“那家伙不是有良心的人。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治病救人。他建那家疗养院的资金……” 他没有说完,摇了摇头,“我得回科里一趟。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我怀疑他有问题。” 铃立刻接话:“那你现在不能自己回去。你现在还在‘危险期’呢,镜先生说的预言还没过。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任何冒险的事。” 浅羽悠真正要开口说什么,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清晰得像是有人站在脑子里说话。 没有情感起伏,但意味相当明确。 【回来。】 铃捂住自己的额头,压低了声音:“镜先生?这里是光映广场!这么远你也能——” 镜泠月简要解释:【如果我想,可以覆盖整个新艾丽都。】 他着重强调:【回来。你们两个人都是。】 声音消失了。 铃放下手,朝浅羽悠真耸了耸肩:“你看,连镜先生都不同意你单独行动。先跟我一起回去吧?” 浅羽悠真扶着额头,站了一会儿。 他眼前有些晕眩,那位镜先生的声音……对他有一种莫名的影响力,难道是因为以太适应性的原因吗? “这种能力……真是吓人。” 他缓和了片刻,跟上了铃的步伐。 两人回到录像店时,门刚推开,就迎面碰到正要出门的爻光。 铃的脚步顿住了:“爻光小姐,你要走了吗?” 爻光微微一笑:“我啊,要去做一次电源保险。” “……电源保险?”铃被这个比喻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爻光走进,顺手提走了铃手里的一杯奶茶,朝他们摆摆手:“既然那位小妹妹拜托了我,我也乐意见到‘奇迹’发生,待会儿再见啦~” 她话音落下,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声音,连衣摆的晃动都没有留下。 铃猛地后退了一步:“又是大变活人!” “共时错位,很神奇吧。” 悠真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尤其是能确定落点的时候,确实很方便。奶茶呢?” 铃瞪着柜台后面那张笑吟吟的脸,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正常的声调:“……这种时候还在计较这个?” 她走进去,把外带的奶茶放在台面上,“镜先生把我们叫回来,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吗?” “还真没有。”悠真接过了那杯全糖的,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只是为了不让这个小子傻傻地跟上去。”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从门口走进来的浅羽悠真。 浅羽悠真脚步顿了一下,额角的青筋微微突起:“哈?” “同位体某种意义上是一个人。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想做什么。”悠真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比如——以身入局充当实验体。” 铃猛然转过头:“什么?!” 浅羽悠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明明和我经历不同。为什么知道这个?” “因为阿月。”悠真侧过身,让开了柜台前的通道。 镜泠月正好端着茶杯从里间走出来,在饮水机前停下,往杯子里又续了些热水。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对话正在升温,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悠真给他把奶茶吸管插好:“虽然你们可以把阿月理解为某种程度上的预言家,但这并不准确。” 第160章 他侧过头,看向浅羽悠真,目光里带着一层认真,“过去、现在、未来,只要他想,这个世界于他而言不存在秘密。” 浅羽悠真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在用描述神的语言来描述他。” “从某种角度来说——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命途行者已经是超越凡俗的存在了。令使更是与神无异。” 他伸出两根手指,“此时此刻,这颗星球就有两个令使。” 铃看了看他:“你们俩?” “我不是。”悠真摇头,“爻光将军和阿月才是。他们都是规则系。能力在你们看来,确实称得上神明了。” 浅羽悠真靠在墙边,目光在镜泠月的背影和悠真的脸之间来回移动:“……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遇到雾岛。” “大概率,而且因为阿月的操作,你们的相遇时间提前了,”悠真很坦然地回答,“这也是为了之后的行动安排,比如阻止你身体状态恶化。” “可那些孩子相当于他的人质。他失踪这么久,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还带着孩子们,明显是故意冲我来的。” “所以即便是陷阱,我也得去。”浅羽悠真皱眉,“如果不是我的话,雾岛不会轻易交付信任,镜先生的能力是很强,但我们需要证据逮捕雾岛……所以必须是我来……” “这里还有一个浅羽悠真呢。”悠真笑着说。 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又被墙壁过滤成模糊的底噪。 镜泠月放弃了冒着热气的茶杯,转而拿起了那杯奶茶。他的尾巴搭在了悠真手臂上,微微收紧。 浅羽悠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你想替代我?虽然我们长得一样,但身形不同。” “这个简单。”悠真打了个响指。 铃瞪大了眼睛:“啊?” 她看着变得和浅羽悠真一模一样的少年,张大嘴。 “同谐,很神奇吧?”悠真朝她眨了眨眼,“能够完全伪装成另外一个人。即便是在监控下也看不出来,作为同位体,还能省去基因检测的功夫。” 铃喃喃:“这可真是个适合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能力啊。” 此发言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视。尤其是浅羽悠真。 执行官is watching you。 浅羽悠真看着在违法边缘大鹏展翅的店长,又看了看一脸纯良的同位体,叹息道:“你们对这个星球毫无恶意,它真是太幸运了。” ==========作者有话说:========== 同谐这个能力真是太bug了,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也可以篡改检测报告达到同一个人的效果 周日更是整出了皮诺康尼共同梦境的大活 星核还能做到梦想成真的效果 这就是机制怪啊! 同谐个个有活,全是点子王 —— 码完了过剧情去喽! 第109章 是啊,吃什么? 雾岛在疗养院等到他那位好师弟的时候, 新艾利都正在下雨。雨势不大,是那种绵密而持久、会顺着衣领的缝隙渗进皮肤的细雨。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片街区的轮廓都罩进一层湿漉漉的模糊里。街面泛着水光, 墙角的老旧排水管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黑色雨伞是悠真出发前从录像店门后随手拿的。 伞骨有些松, 但挡雨够用。 他穿过巷口时已经看见那栋建筑——一幢被爬山虎覆盖了大半外立面的三层小楼,窗户不多, 每一扇都蒙着灰尘, 看不清里面的状况。院墙上的铁门已经锈了, 门锁倒是新的,铜色锁舌在一片斑驳的暗灰中显得突兀。 他走到门前,先收了伞,在台阶上抖了抖伞面的水, 才抬手敲了两下。指节与铁门碰撞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闷而短。 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带着热切笑意的中年面孔。 雾岛穿着白大褂,领口处有一小块墨渍。 他看到门外的人时,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 “悠真!你来了, 路上还好吧?没淋湿吧?快进来。” 少年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庭院。青石板缝里长出杂草,墙角堆着一些落满雨水的废料, 一片瓦片从屋檐边缘垂下来, 悬而未落。 他收回目光,转向雾岛,语气平淡:“你这里环境不怎么样。在危房里建疗养院?” 雾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医疗费就是一大笔开支,我能力有限。好在有几位好心人的资助, 才勉强撑下来的。” “好心人?”少年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眼瞳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比平时亮一些, “我就当是真的吧。” 他没等雾岛回应,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屋的方向:“不让我进去?” 雾岛连连应声,侧身让路,带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 墙面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底色。走廊尽头的门框上贴着“二楼病房”的标牌,字迹已经褪色,边缘卷起。 雾岛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于打破沉默:“说起来,悠真,你看起来过得还挺好。看来当初送你去那边是对的……” 少年打断了他:“你是想说,我竟然还活着,对吧?” 雾岛摸了摸后颈,干笑了两声:“你当年是病情最严重的孩子之一,说实话,我没想过你还能撑到成年。后来听人说你被接到了别处治疗,再后来就没了消息。现在看到你……至少状态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悠真的视线从墙面的裂缝上移开,落在前方半掩的病房门上。 “你想跟我谈什么?”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病房的门开着半扇。里面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床,躺着一个小女孩,鼻子里插着淡蓝色的导管,窗外的天光落在她被单上,将她的面容映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 雾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我想治好他们。但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不足。只能勉强延续他们的寿命,等一个转机。” 他转过身来看着少年,目光里带着一层被情绪覆盖的诚恳:“你不一样。你能活这么久,身体里是不是有不一样的东西?” 悠真将视线从病房内收回来,对上他的眼睛,直白道:“你想抽我的脑脊髓液。” 雾岛垂下目光:“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对普通人来说,这么做都会消耗不少元气,更别说你这样的体质。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这几个孩子,最快的一个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 “可以。” 雾岛抬起头:“什么?” “我说可以。”悠真朝半开的病房门方向偏了一下头,“里面那个女孩,快到临界点了对吧?” 雾岛愣了一瞬,随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脸上浮出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作感激的神情:“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代表全院感谢你!” “不必了。”少年冷淡地转身,“我怕折寿。就现在吧,去哪里做?” 医疗室在走廊另一侧尽头,面积不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检查床,旁边是一台台式仪器和一组玻璃柜。 柜门内侧贴满了标签,排列整齐,和整栋建筑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仪器表面没有灰尘,操作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稳定的绿光。 雾岛换了一套深色的手术服,从柜子里取出两副手套和一柄注射器。 他整理好器械后转向少年:“我先给你打一针局部麻醉……” “不必了。”少年的声音从检查床边传来。 雾岛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过来:“好的。那我们开始。” 他拿起了针剂,朝床边走去。 他低头调整手套的松紧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眼睛在某个瞬间闪过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灯光在水面折射的痕迹,短暂而难以捕捉。 注射器的前端接近目标位置时,雾岛的动作忽然放慢了。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视野边缘开始收窄,像是有一层雾从四周向中心挤压过来。他看到面前那个少年的轮廓似乎发生了变化,但他无法判断那是真实的变化还是视力衰退的错觉。 然后他看到了——在视线的最后时刻,余光捕捉到那只蹲在床头柜上的猫。白、黑与橘交织的长毛,尾巴搭在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没能弄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雾岛向前倒去,注射器从他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悠真侧身避开了他倒下的方向,弯腰捡起那只注射器,放在操作台边缘,然后走过去将床脚的三花猫抱起来。 “来得很及时哦,阿月。”他挠了挠猫的下巴,力道很轻。 猫眯起眼睛,脖子微微抬高,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 镜泠月的声音出现在他脑中:【雾岛电脑里的资料已经保存好了,要复制的内容也已归档。那几个孩子的状况我临时处理了一下。同谐的力量可以延缓侵蚀进展,但不能根治。后续的治疗方案需要专业的医疗干预。】 第161章 悠真把猫抱到胸前,用空闲的那只手推开雾岛办公桌的抽屉,把几份文件翻出来拍了几张照片。 “够判了吗?” 【实物证据加上他电脑里的交易记录和实验协议,已经足够触发立案程序。剩下的部分是浅羽悠真自己的事。】 悠真将手机收好,站在床边低头看了雾岛一眼。 对方没有意识,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他抱着猫走出了医疗室,合上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楼的走廊尽头,浅羽悠真正靠墙站着。 他穿着对空六课的制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内里的衣领微微凌乱。他看到悠真抱着猫走下来,目光先是落在他身后的走廊方向,确认没有旁人,才松了一口气。 悠真把猫换到单臂,另一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过去。 “雾岛的证物已经采集完了。你师父的下落在地图上标了位置。” 浅羽悠真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收进口袋。 “我会自己去的。” “当然。”悠真说,“我不认识你师父。我们的命运不同,那是你要走的路。” 浅羽悠真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猫,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时脚步没有停顿。 悠真在他身后补了一句:“晚饭之前回来。” 浅羽悠真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雨还在下。 少年穿过院门时从台阶上拾起那把黑色旧伞撑开,身影很快融入街角灰蒙蒙的雨幕中。 —— 厄匹斯港的空洞边界被一层厚重的雷暴云包裹着。高空的雨势比城区更猛,雷电在云层之间穿行,每一次闪光都短暂地照亮了废墟堆叠的轮廓。 浅羽悠真进入空洞后站定,雨水顺着他的发尾滴落,沿着脖子的弧度滑入领口。 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悠真,你还好吗?雨太大了,空洞边缘的以太流动很不稳定。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浅羽悠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边角的地图从怀里取出来看了看,又折好放回内侧口袋,拉弓的手指从箭筒中取出一支箭,搭上弦。 “不。我们很快就到了。” 他在废弃港口的集装箱之间移动。 雨声把脚步声和呼吸声都盖住了。他的视线穿过集装箱之间的窄缝,沿着地图上那条被标记出来的路径一路向上推进,穿过坍塌的塔架和断裂的钢缆,最终在一处高台边缘停了下来。 高台中央,一个苍白人形以骸正站在那里。 它的形态与一般以骸不同,体型更接近人类,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甲壳结构。它握着一杆长枪,枪尖落在地面上,姿态像是一个曾经习惯习武的人,在失去意识后仍然保留了一些肌肉记忆。 它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手提箱。箱体表面有一层密封封条,未破损。 浅羽悠真在平台的边缘站定。 雨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目光落在那个以骸的背影上,声音被雨水的杂音压得很低:“那是师父。” 铃的声音停了一下,再开口时比之前更轻:“……你确定?” “嗯。”他答。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拉满了弓弦。箭矢离弦,雷光在箭头处爆开,撕裂了雨幕。以骸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转身,动作比预想中更快,长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回刺过来。浅羽悠真侧身躲开,枪尖擦过他的肩头,在制服外留下一条开口。 以骸的动作越来越快,留给他闪避的余地也越来越窄。 以太侵蚀的纹路顺着他的眼眶蔓延至脖颈,泛起蓝色脉络。他的视线开始晃动,目标在视野中出现短暂的重影。又一次闪避后,他的脚在湿滑的平台上打了个趔趄,退到了边缘。 铃的声音在耳机里刺破了雨声:“悠真!往东走!那边有空洞裂隙——回来!” 浅羽悠真撑着膝盖站起来。雨水沿着他微微弓起的脊背轮廓流过,水滴顺着下巴边缘滴落。 他重新举起了弓。 透过模糊的视野,他拼尽全力,对准以骸的方向放出了最后一箭。 箭矢裹挟着雷光贯穿了以骸的胸膛。 那具人形在冲击力下向后仰倒,长枪脱手,落在平台边缘,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然后滚落。以骸的身躯开始分解,边缘泛起光点,一层一层地溃散在雨幕中,直到原地只剩下被雨水冲刷过的灰色地面。 浅羽悠真放下弓,站立了片刻,像是确认战斗已经结束。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在那只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提箱旁停住。 光线在雨幕中晃动了一下,少年的身体朝侧面倾斜,滑落在地上,弓从手中松开,落在他的身侧。 耳机里传来铃呼喊的声音,但距离正在被不断扩大的雨声推远,信号也开始断裂。 一只手拾起了耳机。 那手指尖修长,动作轻缓,将沾着雨水的耳机举到耳边:“他不会有事。” 铃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镜先生?你们也在?” 在浅羽悠真身旁,一把黑伞缓缓放低了一些。 镜泠月举着伞站在少年身旁,尾巴搭在脚边,避开雨水。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浅羽悠真正侧躺在那里,胸口仍有起伏。 悠真从平台另一侧走过来,手中握着一只小型针剂,外壳已经被体温捂暖。他穿过雨幕时身上没有被淋湿的痕迹,仿佛雨水在接近他身体边缘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开了。 “药在这。”他说,走到镜泠月身边。 镜泠月看了一眼那只针剂,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浅羽悠真。 镜泠月接过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玻璃管,打开密封口,将针剂内的液体导入了一滴,密封好。 随后他蹲下身,扯开浅羽悠真的衣领和他的颈饰,将针尖对准颈侧,以一个稳定的角度扎入。 浅羽悠真的肩膀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但没有苏醒。镜泠月推动注射器活塞的速度均匀而快速。 他将空针管拔出,收好,站起身。 “应该能醒。”他说,“过一会儿能自己走动。” 悠真叹了口气,把地上的少年背起来:“那我们先带他回去。” 镜泠月撑伞走在前面,伞面微斜,遮住了两人上方的雨幕。 他穿过空洞裂隙时没有回头,步伐平稳。 悠真跟在后面,背着比自己矮一些的少年,在进入裂隙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上那只已经空置的手提箱。 然后他也跨过了裂隙。 同一时间,新艾利都另一处空洞内,情况更加紧迫。 哲被特佩什的以太射线逼得不断后撤,混凝土碎块在他落脚的每一步后面炸开。薇薇安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举着伞,伞面张开时折射出一层淡紫色的光幕,将射线的方向偏移。 “绳匠,后退!” 她说话时没有回头,伞柄在她手中调整了方向,挡住下一轮攻击。她的手臂在震动中微微发颤。 哲没有往后退。 他站在她身侧,目光越过伞面边缘看向前方那只体型庞大的以骸。特佩什的形态比一般的精英以骸更加完整,甲壳表面的纹路清晰而复杂,像是被刻意雕琢。 它每一次攻击的节奏都精确,几乎不留出可供反击的间隙。 薇薇安的双膝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伞面的光层出现细碎裂痕,距离耗尽已经不远。 她从腰间抽出那支以太针剂,拔掉封盖,在特佩什下一轮攻击逼近的间隙里将针剂扎入自己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哲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光在那一刻发生了一次骤然的变化——薇薇安的身形在视野中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时已经出现在特佩什身侧。 她一击贯穿了以骸胸腹甲壳接缝处的薄弱点。 特佩什的身躯剧烈震动,甲壳沿着那道裂缝开始崩解。它后退了两步,边缘开始溃散。 为薇薇安的动作在完成那一击后便明显放缓,身体开始朝一侧倾斜。侵蚀纹路从她手臂注射点迅速蔓延,沿着血管的方向扩散至肩颈和脸颊。她倒在地上时,手里还攥着那只已经空的针管。 “薇薇安!” 哲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 少女的体温在迅速下降,呼吸变得很浅。 “法厄同……”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也无力了很多,“您没事……那就太好了。” 她的眼睛合上了。 侵蚀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她的下颌边缘,颜色仍在变深。 哲抱着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上的热量正在缓慢流失。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已经消散大半的特佩什残余轮廓,又低头看怀里的人。 “薇薇安?你不要吓我……醒醒!薇薇安!” 第162章 随着情绪的起伏,青年呼吸的频率开始加快,瞳孔边缘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正在苏醒的、不属于常规人类的力量—— 高空的一根横梁上,爻光收起扇子,目光落在那冲天的光芒上。 “这命格……比我想的还要深。”她轻声自语,然后松开扇骨,纵身跃下。 她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扰动脚下的碎砖。 她走到哲和薇薇安身边时,青年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眼睑微微颤动,像是正在从某种应激状态中脱离。薇薇安躺在哲怀中,侵蚀纹路的扩散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回退。 爻光蹲下身,将银扇搭在薇薇安手腕上,闭目片刻,然后睁开眼。 “凶命已经过,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她站起身,将扇子合拢,左右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个人。 “现在,该怎么带你们回去呢?” 夜幕降临时,录像店的放映室比平时安静得多。 铃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咬着指甲,不时朝门口方向看。 “主人,检测到空洞信号,距离已进入安全阈值。”fairy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 铃刚转过身,房间中央的空气便出现了一圈细小的波纹。 悠真背着浅羽悠真迈步走了出来,后者的衣物被雨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呼吸清浅,意识不清。 镜泠月跟在后面,手中那把黑伞已经合拢,伞尖朝下,末端滴落的雨水在地面上聚成一个浅色的小水洼。 悠真看向呆滞的少女:“劳驾~有毛巾吗?” 铃:“毛巾——我去拿!” 她说着已经转身跑向楼梯方向,步伐匆忙,在拐角处碰倒了一只靠在墙边的拖把。 悠真把浅羽悠真放到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稳一些。 “那边也快回来了。”他对镜泠月说。 镜泠月正低头查看自己的尾巴末端——被溅湿了一小截,他用指腹捻了一下,又放开了。 他戳了戳悠真:“你头发也湿了。” 悠真看了眼倒在沙发上的少年:“唔……没事,我身体比他好。” 镜泠月虚起眼睛:“……不是你嫌药苦的时候了?” “哈哈哈……”悠真摸摸头发,“我这就擦干。” 铃抱着几条干毛巾跑回来,还没来得及递出,房间另一侧又亮起一道光。 爻光左右各扛着一个人闪现在了房间里——哲在她左肩侧,薇薇安在右肩侧,两人的状态都不算清醒,但呼吸均匀。 铃张大了嘴。 悠真开玩笑道:“我们爻光将军可真是位魁梧的女子。” 爻光瞥了他一眼:“您可真会恭维人。” “这两个消耗不小,但不伤根本。”她在铃的帮助下将两人放在凳子上。 她直起身,用手背拂了一下肩上的灰尘,看向站在桌边的悠真和镜泠月,“晚饭吃什么?” “对哦。”悠真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铃,“吃什么?” 连镜泠月也侧过头,看向铃的方向。 铃站在原地,目光依次从沙发上的几个人脸上扫过,又扫到终端屏幕、墙角邦布、昏迷的三人,最后又回到三位异世界来客的脸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动作利落地解锁。 “订外卖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联动剧情笑死我了 什么叫做妈妈我出生了——生日快乐!啊 还有小蝶,好命苦的样子。 i人成为e人的玩具~ —— 以及抽脊髓液特别特别特别痛! 我抽过脊髓液,这属于手术,大概一个月不能直着腰走路,基本都是四十五度弯腰 悠真抽的是脑脊髓液,还抽了好多次……艾丽都人的身体素质太强大了 第110章 王从天而降 哲是在一阵火锅的香气中醒来的。那气味霸道而直接, 麻辣与牛油的底香混着葱蒜的焦煳味。 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肌肉的酸痛,就已睁开了眼,视线在光晕里慢慢聚焦。 “唔?哥哥, 你醒啦!”蓝发女孩的脸凑到他面前,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很是惊喜, “你醒得正好!” 哲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发现自己被安置在录像店的后院里, 身下是一张从自己房间里搬出来的旧沙发, 软垫上叠了一张薄毯。院子中间多了一张折叠桌,桌上火锅正沸腾着,汤面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气泡间沉沉浮浮。桌边已经围了几个人, 筷子在碗碟间往来穿梭,气氛像是一场进行到中途的聚餐。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布料——退热贴的边缘微微翘起。 “对了,薇薇安呢?”昏迷前的记忆涌了上来。 “薇薇安被她哥哥接回家了。”悠真坐在桌旁, 手里夹着一片正往锅里送的毛肚,语气随意,“临走前吵着要一起吃火锅, 但是很遗憾, 被无情镇压了。她哥说‘病人就该好好休息’。” 哲点了点头,有些松口气,转头注意到靠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少年。 浅羽悠真也贴着退热贴,面色仍有些发白,但精神头不差。他正端着一只清水碗, 目光幽怨地望着一桌红油翻腾的火锅,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我是不是该庆幸没有人管我……”他嘟囔了一句。 镜泠月低头涮了一片肉, 头也不抬:“你的领导还有三分钟到达现场。” 浅羽悠真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不要啊,我不要去医院。” 铃叉着腰站在桌边:“剧烈活动、淋雨、再加上针剂注射,你觉得你能逃掉?雅小姐没用她那百公里的时速直接跑过来,已经是体谅你刚醒过来了。” “百公里?”爻光正在桌边用扇子扇风的手微微一顿,“那是什么车?” “是人肉大运。” 哲终于听明白了,他们没把他当病人,甚至没把他当正常人。 铃举起手里的体温槍,对着哲的额头隔空扫了一下,面板显示正常。 她满意地放下器械,又转向镜泠月:“那哥哥还要不要去检查?” 镜泠月夹起一片毛肚,蘸了蘸油碟,又放回碗里等它降温。 “他的毛病检查不出来。你们兄妹和浅羽的情况类似,但他是祖上携带了隐性的以太共鸣基因。你们的表现形式完全不同。” 浅羽悠真挑了挑眉:“哦?” 他看向两位店长,“店长们看起来只是虚了点,不像我这个得了不治之症还到处晃的病人。” 哲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来,这位白发猫希人的“卜算”能力可不是摆设,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开盒,就差明说他们兄妹俩的身体也不同寻常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理由,就看到悠真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镜泠月的碗沿:“阿月,你毛肚老了。” 镜泠月立刻低头去捞锅里那片已经开始卷边的毛肚,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哲松了口气,看向悠真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感激。这位浅羽悠真的同位体不愧是年长了几岁,是个靠谱的大人。 浅羽悠真见自己的问题被岔开也不急,朝火锅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水:“几位,你们这么对我真的好吗?我也想吃火锅啊。” 爻光把那碗清水推到他面前,又从锅里夹了一筷子在清汤里涮过的青菜放进清水里过了一遍:“辣锅就不要想了。清汤的也得放水里涮涮再吃。” 浅羽悠真唉声叹气:“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什么苦?”后门被推开,月城柳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一身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浅羽悠真身上:“收到了消息,就赶过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只是看起来而已。”悠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他注射了抑制剂,虽然对症,但可能有后发反应——具体得做血检才能确认。再加上淋了雨又受寒,别看他还能坐在这里说话,体温估计快到四十度了。” 月城柳的神色立刻变了:“什么?” “药物反应,正常的。”浅羽悠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别紧张,柳科长,我这体质早就习惯各种后遗症了。” 他转向另一个自己,“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意见特别大?我们真没仇吧?” 爻光摇着扇子接话:“大概是你引起了镜先生的兴趣。这叫什么来着……你成为了他们play的一环?” 话音刚落,镜泠月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大筷子鱼腥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吧。” 爻光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堆颜色发青的菜叶,笑容僵了一瞬,没再说话。 浅羽悠真站起身,把烘干的制服外套披好,朝月城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去医院上刑前,我能不能先吃口饭?” 第163章 “我会联系你的医生,让他安排适合的餐食。”月城柳不为所动,“车就在外面。我们马上出发。” 浅羽悠真长叹一声,跟着她走出了后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哲低头看了看火锅,又看了看围桌而坐的几人,试探着开口:“那我能吃饭吗?” 铃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给你留了座位,快来。” ———— 几天后,新艾利都的天气难得地放晴了。城区与外环的交界处,天空从铅灰转成浅蓝,光线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建筑轮廓的阴影拉长了几分。 哲站在外环边缘,看着面前三位收拾好行装的异世来客。 他其实早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还是有些意外:“你们这就走了?” “我那边还有一场大战没结束呢。”爻光理了理领口,“危难之中,我这个将军总不能临阵脱逃。” 镜泠月站在她身旁,“我们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那支针对浅羽悠真的药剂,对我也有参考价值。”悠真补充道,“我们会把它带回本世界,交给专门的医生研究。如果出了成果,会给他也送一份。” 镜泠月微微点头:“开拓的无名客们会比我们更适合处理跨世界的联系。” “都是年轻有活力的孩子,你们一定能玩到一起去。”爻光笑着说。 铃站在哲旁边,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有些不舍:“你们就这么走了?不告诉其他人吗?” 镜泠月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不远处的街角——那里隐隐有几道人影,但没有靠近的意思。 “不必了。有缘自会再见。” “时间到了。”爻光向前迈出一步。 她身后展开银扇,扇面上泛起层层叠叠的孔雀蓝纹路,如同羽翼在虚空中铺展。镜泠月周身浮起一层虹光,【万流预书】在他胸前无风自动,书页翻动的声音在空地上清晰可闻。悠真将长弓举至身前,箭矢上缠绕的雷光开始积聚,箭头随着两位卜者校准的方向缓缓调整角度。 不同命途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气流开始旋转,卷起地面的尘土。哲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抬手遮住眼睛。铃也被气流推着朝后倒了一步,又被哲伸手拉住。 裂隙从虚空中撕开,边缘裹着虹彩和雷光,像一道竖立在空气中的伤口。悠真松开弓弦的一瞬,三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风停了。 裂隙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合拢,天空恢复了那片稳定的浅蓝色。 ——— 万米高空。 失重感几乎在下一秒就涌了上来。风灌进衣领和袖口,将发丝和衣摆全部向后扯紧。悠真一只手抱紧怀里的三花猫,另一只手试图在空中稳住重心,风声灌满了耳朵。 “缺德定位——!” 爻光在他左侧不远处,白发被气流翻卷着向后飞扬,裙摆翻飞:“我定位的没错啊!?” 镜泠月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非常无语地说:【你们就不能换个方式交流?】 三人以不低的加速度朝地面坠落,地面的轮廓正在从模糊的色块变得清晰。建筑物的边缘开始显现,街道、广场、高架通道的细节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放大。 爻光第一个调整了姿态。 她在空中翻身,折扇展开,扇面上孔雀翎纹亮起一层光,气流在扇面下方形成一个短暂的缓冲层,降低了她下落的速度。悠真则单手抽刀朝下挥出,接连几道刀气在落地前爆开,将冲击力层层削减。 一阵连续的、震天动地的撞击声后,三人先后落地。 爻光站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又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神清气爽地呼出一口气:“呼,终于回来了。” 悠真看了看周边——三人在一个像是商场的地下车库,抬头就是被他们砸穿的窟窿,夜空中的繁星朝他们一眨一眨。 他跃出洞口,站在了房顶。 抬起头,顺着街道方向望去,远处有一座高耸的建筑,楼面挂着一块巨幅广告牌,霓虹灯管正逐字亮起,在傍晚的天色中拼出一行字。 “欢迎……来到……千星城?”爻光抬手搭在额前,念出那行字,然后眨了眨眼,“公司的地盘?” 悠真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已经被砸穿了几层楼板、明显已经报废了的商场,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挂满公司标识的建筑,用一种非常平稳的的语气说:“我们砸坏了公司的楼?” 他偏过头,询问:“要赔多少?我的退休工资付得起吗?” ==========作者有话说:========== 绝花了大手笔在海外办了生日会,请来四个成男的原cv唱萌萌点火,赛维超绝低音炮~望月老师给画的全男角色女仆装,还有建模!给我一种当初看奥托出道的感觉,就是绷得住又绷不住的那种……没有看过的一定去看啊!都是平均50+的cv老师了,唱一次少一次。(对了原来赛维的cv是萨菲罗斯的cv,这下合理了,很难想象啥子蛇看到老板女仆装的表情wwww 还有雷米的ep,太美味了,这就是妈妈啊!多么宽广的胸怀!喜欢! 第111章 好消息,坏消息 坏消息是, 他们坠落的地点正好砸穿了千星城中心区一栋热门商厦的顶楼露台。根据墙面上那块“产权单位:星际和平公司·事业部”的铭牌来判断,修缮费用保守估计以亿为单位起步。 好消息是,当时商场已经打烊, 内部空无一人, 除了几排夜间运行的自动清洁机器,没有任何活物被波及。 穹后来听完这事, 评价了一句:“你们这运气, 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紧接着就是更大的坏消息——千星城的治安响应速度快得惊人。三人落地不到三分钟, 第一支巡逻队已经抵达了商厦外围。空中无人机、地面警戒单元、以及数辆标识着“p56安全响应”的装甲车陆续出现在街角,车顶探照灯将废墟入口照得一片惨白。 显然,千星城管理层对“从天而降砸穿楼顶”这类事件已经建立了相当成熟的标准应对流程——毕竟这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核心总部,常年受到巡海游侠之类的派系打秋风, 防恐防袭的演练大概排满了全年日历。 好消息是,爻光可以刷脸。仙舟联盟将军的名号虽然不像公司高管那样在本地系统中自动联网识别,但当她掏出那枚印有玉阙军徽的令牌时,机械警卫的动作明显慢了不少, 通讯器那边的声音也从“请求火力支援”切换成了“向上级确认身份”。 然而,这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迎来了更大的坏消息。 媒体记者比警察跑得更快。 悠真站在断裂的楼板边缘, 低头看着下方逐渐聚拢的人群。三台悬浮摄像机已经升到了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镜头边缘的红灯稳定地亮着。 四五个不同形态的记者——有机体、智械、半机械化改造体,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这栋建筑靠近,有的已经架起了长焦镜头,有的正在调整手持终端上的直播界面,还有一位体型庞大的照相机头智械正试图用伸缩臂爬上外墙。悠真甚至看见其中一台摄像机的镜头盖内侧贴着一张“千星城晚间新闻”的标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刚从时空裂隙里出来,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怀里还抱着一只正把脑袋往他衣领里埋的三花猫。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放到任何一家媒体的首页上, 都足以构成“可疑人物”的配图。 “爻光将军——”他转头,试图寻找团队中那位理论上最有话语权的角色,“您看这……”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旁边那根横梁上原本站着人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爻光像她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只在原地留下一片正在消散的孔雀蓝色光芒尾巴。 “……你这病犯得还真是及时。”悠真对着那片正在变淡的光斑说出了后半句。 话音刚落,爻光的身影重新闪现在他身侧。 她拍了拍衣领:“我去找帮手了。” 悠真用一种怀疑目光看着她。 爻光打了个响指。 她身后大约二十米高的空中出现了一道短暂的光弧,一个人影从中翻滚着落了下来。 “喏,神兵天降!” 穹:“哇啊啊啊啊——!” 灰发青年的下落轨迹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突出的钢筋和断裂的楼面,最终以一次堪称标准的背摔肘击在了他们面前三米处的水泥楼板上。 不愧是星核精,身体素质就是不一般。 悠真和爻光同时低头看着地上那团弓着背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爻光:“定位差了一点点。”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指尖宇宙。 穹扶着腰艰难地坐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痛苦:“才几天没见,将军您变活泼了好多啊……” 他一抬头,视线正好撞上悠真。 第164章 穹愣了一瞬,伸手指着他:“唉?!怎么是你?” 悠真挑了挑眉:“好久不见?” 穹的表情从痛苦切换成了惊喜,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被高空抛物:“你们终于度假回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唉?怎么只有你?还有你是不是长高了?” “容我一提,现在似乎不是叙旧的时候。”爻光插话,目光越过穹的肩头,看向正在沿外墙攀升的几台悬浮摄像机,“记者朋友们快爬上来了。” 穹这才环顾四周,看到了楼下的阵仗。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了然。 “我记得您把我叫来的时候说,是要应对公司高管的?这也没看到高管啊?” 爻光:“面对记者你要比我们有经验。” “来的时候你可没提这个——”穹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机械嗡鸣声打断了。 一架旋翼机从他们头顶掠过,机身侧面喷涂着战略投资部的标识。 机舱门提前打开,探照灯的光束从上方斜斜打下。一个人影戴着墨镜站在舱门边缘,金发在风中向后翻飞,他摘了墨镜,朝下方的人喊道:“几位,很热闹嘛!” 穹抬头,表情立刻转成了惊喜:“砂金!” 砂金从旋翼机上一跃而下,落地的动作轻巧落地。 他步伐从容,双手插在裤袋里,从断裂的楼板边缘走到几人面前。 “刚拍完广告就收到警报,没想到是你们。”他依次朝爻光和穹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悠真身上,以及他怀里那只正探出半个脑袋的猫。 “还有悠真先生和镜先生。千星城欢迎你们的到来,只是这到达方式——比我想象中要激烈一些。” 砂金的面孔线条精致,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他摊开手,语气轻松而悠然: “误会一场。记者和警备部门的人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几位不如先跟我回去?” 爻光和悠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爻光先点了头:“那就麻烦贵司了。” “客气。”砂金说,“几位都是公司的贵客,又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几句话之间,身份已经从“意外闯入者”被顺滑地归入了“贵客”和“盟友”的范畴。 穹在一旁听着,低声嘀咕了一句“他还是这么会说话”,被砂金隔着两步的距离精准地听到了,但砂金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一行人沿着内部通道离开了现场。 记者们被保安拦截在商厦外围,隐约能听到他们嘈杂的吵闹声从远处传来。 悠真走上旋翼机的舷梯时,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路灯正在逐排亮起,将千星城街区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暖黄色的网格。 砂金在飞机上把从二相乐园到千星城的经过讲了一遍:归寂被击退,但贪饕的复苏比预想中更快;公司启动了画中世界的备用方案,紧急撤出了二相乐园的全部居民;目前多方势力正在协调下一步的行动,但仙舟方面由于爻光的失联,原本准备派景元作为代表出席。 爻光听到最后一句时,眉毛扬了一下:“不必了。景元将军年岁大了,这种奔波还是由我来吧。” 悠真在旁边笑了一声:“您的年龄标准还挺灵活。” 爻光转向他怀里的猫:“想必镜先生也是这个想法?此行凶险,让景元来不合适。” 三花猫从衣领边缘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它的尾巴在悠真的手臂外侧轻轻摆了一下,算是无声的回应。 穹举手:“恕我直言,镜先生刚才也没说话吧?” “阿月是默认。”悠真说。 砂金适时接话:“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镜先生——在非情报档案里的样子。”他语气很是真诚。 爻光看了一眼系统时钟:“时间不早了。我需要立即和联盟建立联络。” 砂金:“已经安排好了。下了飞机就能到酒店。” 穹叹为观止:“将军……你不休息一下吗?” “时间紧急啊,容不得我休息。”爻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是仙舟的将军,肩上的担子可重着呢。” 到达酒店后,砂金将他们引导到前台就离开了。 “你也辛苦了,先去睡吧。”爻光笑着对穹说,“今天这事麻烦你了。” 等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爻光扯着悠真进了会议室。 门一关,悠真就长叹了一声:“不要吧,还有我的事?” 爻光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要不你把镜先生借我?这样你就能歇了。” 悠真拢了拢怀里的猫:“不行。还是我跟着吧。” 联络系统接通得比预想中顺利。 玉阙总舰的竟天和罗浮的景元同时出现在投影画面中,竟天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一盏茶;景元看起来像刚从会议间隙抽身,微微眯着眼,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 “总算回来了。” 景元看到悠真和镜泠月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爻光将军既然已经回归,那这次作战部署我是不是又派不上用场了?” 爻光:“这里用不着您这尊大佛——开玩笑的,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应对策略。” 她将之前三人讨论过的时间锚定理论简要讲了一遍,包括与帝弓箭矢的配合、利用巡猎命途对贪饕的压制作用、以及爻光自身共时错位状态可能在此过程中得到修正的推测。 竟天一直在听,没有插话。 直到爻光说完,他才开口:“你的病……原来跟我有关。” “师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也理应由我承担结果。” 竟天沉默了一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景元的神情比严肃:“牵涉因果,引动帝弓。是个大胆的决定。既然有悠真和镜先生作保,我个人是支持的。” 竟天:“此事甚大,只有罗浮一舰支持不够。” 景元抬了抬手:“那我再去找找人。朱明那边也好拉拢。” 刃那家伙还欠他人情没有用,放在此处正合适。看在爱徒的面子上,那位老将军大概率会投赞成票。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向镜泠月,“苍城与你们的情谊应当还管用吧?” 镜泠月在悠真怀里换了个姿势,尾巴从衣领边缘垂下,声音平缓地接话:“我去联络。” 他停顿了一下,“曜青那边也可以争取。” 爻光轻笑:“曜青自不必说,他们一向是主战派。” 几人又就联络顺序和日程交换了几句,确认了明早与各方进行联合通讯的时间节点。投影关闭时,室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 悠真把猫抱高了一些,让镜泠月的视线能与他平齐。 “回去了,还是先吃点东西?” 镜泠月看了他片刻:“房间里有菜单。” “那走吧。” 悠真站起身,朝爻光摆了摆手,“将军您继续忙,我们不打扰了。” 爻光坐在终端前,看着屏幕上的文档编辑界面,头也没抬:“嗯。明早见。” 会议室的灯在他们身后合拢,在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痕,被关紧的门收束成一条线。 ==========作者有话说:========== 越接近完结越来卡文 而准备写的新文已经屯到超过三万字了…… 灵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第112章 完结 二相乐园的星轨在最后一批撤离船脱离大气层后, 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 曾经的霓虹城市此刻全部笼罩在一种缓慢蠕动着的、深灰色的物质中。 那物质仿佛有重量、会呼吸——像是古兽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地包裹住整颗星球。 贪饕正在苏醒。 与会各方在千星城总部大厦的顶层会议厅中落座。 长桌两侧坐着不同阵营的代表:仙舟联盟的爻光、镜泠月和悠真;星际和平公司的翡翠与真珠;星穹列车的姬子和瓦爾特,四个小辈坐在大家长后面;二相乐园这边, 除了作为“裁判”的绯英, 还有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出马——虚照,这位漫画家笑眯眯地撑着下巴, 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会议桌中段, 镜泠月正摊开万流预书, 书页上的文字与画面在他指尖的移动下持续重组。 “贪婪的命途已经覆盖了乐园表面的七十三个观测区。” 真珠指着立体星图上的红色区域,“如果按当前扩散速度,大约十七个系统时后,整个星球表面都会被覆盖。” “到时候, 贪饕的本体就会从覆盖层中显形。”翡翠单手撑着下颌,“公司撤离时留了六组监测节点,现在只剩两组还在传回信号。” 爻光将扇子平放在桌面上:“经由镜先生的调律,我的共时错位会在贪饕完全显形时达到峰值。那是唯一能够将时间锚点固定在‘正确位置’的窗口期。” 镜泠月的指尖停在书页上方。 第165章 “时间窗口大约持续四十五秒。在那之前, 我会联通母亲,将同谐的命途完全开放,才能将你的锚定引导到贪饕正确的方位。” “四十五秒。”姬子开口, 声音平静, “列车可以从中间节点切入,把各个命途的覆盖点串联起来。航行时间足够。” 穹转了转笔:“那我呢?” “你需要辅助我。”虚照说。 穹把笔放下了:“所以,虚老师你还有马甲?” 虚照抱着手臂:“哼哼~决战兵器总要最后出场,不是吗?” 三月七吐槽:“再不出场就要出厂了啊马老师。” 虚照:“别那么紧张嘛各位,尽人事听天命~” 丹恒:“……” 星期日轻叹:“……真是好放松的精神状态。” 很快, 又有黑塔和博士学会介入进来,他们带来了更加精准的演算逻辑。会议的剩余部分被压缩成一系列精确的时间节点和坐标序列。 悠真手边放着已经调整完毕的弓。他没有参与讨论, 只是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正在合拢书页的猫。 —— 作战启动的时间选在了次日黄昏。 按照同谐与智识两位令使算定的节点,那时贪饕的覆盖层会在星球的向阳面形成一道闭合带,而爻光的共时错位会在同一时刻达到峰值——那是星神级力量在命运层面造成的一次短暂偏移,也是唯一一次能够将锚定物精准送入贪饕核心的机会。 千星城上空,星穹列车的车灯从空间站的泊位处亮起,像是一道横亘在星河的暖黄色光带。 帕姆站在驾驶舱内,帽檐下的小圆眼睛认认真真盯着操控台,声音透过全频段通讯传出:“准备出发啦!” 列车的引擎发出低频的共振,车体从泊位上脱离,沿着预设的航道滑入跃迁区间。 车窗外,二相乐园的轮廓正在从中距离的星图上越来越清晰地显现出来——那颗行星表面覆盖的灰色物质已经在边缘处形成了一层厚重的粘合层,正在用最后一道屏障将内部封闭起来。 “各单位准备。” 姬子站在驾驶室,看着轨道前方展开的星图,轻声说。 镜泠月站在星舰外侧一处悬浮平台边缘。悠真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弓已上弦,箭尖低垂,尚未拉满。 “要开始了。”镜泠月说。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出现了变化——原本的琥珀色被一层极淡的虹彩覆盖,像是有一层多色光膜从他虹膜深处展开。那层光泽沿着他的瞳孔扩散至整个虹膜,然后从他周身缓缓溢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环绕着身体的淡色光晕。 万流预书在他身前摊开,书页像是被无形的手翻动着,直到停驻在了某一页。 爻光安静地望着启航的列车,扇子合拢在掌间,帝弓威灵在她身后徐徐展开,五光十色的孔雀羽亮起。她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层正在加厚的光壳包裹着。 “四十五。”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波动。 星穹列车的车头从跃迁区间现身的那一刻,列车两侧的侧窗亮起一连串不同颜色的光——智识、同谐、巡猎、开拓——每种命途的残留痕迹在列车的行进轨迹上被逐一标亮,像是有人在星图上画出了一道由不同色块组成的轨道。 虚照带着穹站在一艘星舰的顶端,她抬手眺望,然后向他示意:“小浣熊,轮到你啦!” 穹:“我?” “嗯嗯,欢愉的力量,祂给你的赐福!”虚照朝他身后一拍,“你被强化了,快上!” 穹:“哇啊!” 他举着光剑就冲上了银轨。 列车的行进路径恰好与镜泠月的虹彩光晕、爻光身上的帝弓威灵、以及穹的落点交汇。 镜泠月的声音在整个虚空中响起,平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锚定。】 爻光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动作。 扇面从掌心展开,扇骨末端的蓝光在那一瞬间骤然拉长,沿着镜泠月虹彩光晕的边缘延伸出去,穿过列车窗外的命途光带。 贪饕覆盖层的暗灰色物质开始在那个接触点向外翻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正在将它撑开。覆盖层的收缩速度比预期中更快,它的核心边界正在暴露。 然后,巡猎的箭矢到了。 没有声音。 光矢穿过跃迁层时带起一片细碎的光尘。 它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或弓,它只是在命途交汇的节点上被“引导”到了坐标点。 那道光从到达至贯穿,只用了不到一息——它穿过覆盖层时,暗灰色的物质像是被热刃划开的油脂,边缘向两侧翻卷,露出内部正在成型但尚未完全苏醒的核心。箭矢贯穿了那个它,然后继续向前,穿过星体的另一侧,消失在虚空的黑暗中。 二相乐园的表面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出现剧烈的崩解。 覆盖层保持着它被贯穿后的状态——像是被针扎穿的衣服一样,边缘微微卷起,缓慢地向外冷却。核心区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稀释的墨水在静水中扩散,浓度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 战后第一天,千星城下了一场短暂的雨。 雨把城里那些积了一夜的灰尘冲刷了一道,空气里带着一种被水洗过的清凉感。 爻光在战后的指挥室里呆了将近一整夜,天亮时从里面走出来,头发稍微有些松散,但精神还好,手中那柄银扇的扇骨边缘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是锚定阶段被能量反冲留的痕迹。 “那个裂痕能修吗?”来接人的停云问了一句。 “能。但不修也行。留个纪念。”爻光把扇子合拢收进袖中。 星穹列车在第三天离开了千星城,二相乐园的复苏,还需要他们的帮忙。 镜泠月和悠真没有随车离开,他们在城中多留了一天,等最后一组来自罗浮的通讯确认后,才启程返航。 镜泠月把那支从新艾利都带回的药剂样本托付给公司帮忙转交,样本由阮·梅承诺接手分析,但她也加了一句“不要催我”作为前置条件。 而黑塔则再次送来了邀请函,想要镜泠月有空回空间站参与模拟宇宙的开发。 —— 罗浮的雪是在列车抵港前一日刚停的。 新春的红绸灯笼挂满了长乐天,沿街的彩灯从黄昏亮到天明。 景元难得没有在神策府里批公文。他 从早上起就在府里来回踱步,几次想找点什么正事干,都被属下挡了回去:“今天新年的排班表上没有任何紧急事务。您要么去院子里晒太阳,要么出门走走,别在这儿站着挡路。” 于是景元被赶到了长乐天。 他站在街口,被往来的人群推着走了半条街,停在卖貘貘糕的摊子前,刚付完钱拿了一包,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景元元——!” 白珩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烤串。 她比上次回来时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头依旧好得不像话:“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前面有舞狮队,快走快走!” 景元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她扯着袖子朝街道前方走去。舞狮队的锣鼓声越来越近,红金色的狮头在人群中腾跃翻转,彩带从两侧建筑上垂下来,在风中飘动。 他们走到街角拐弯处时,正撞上另一队人马。丹恒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列车组为他准备的那件深色外袍,身边跟着穹和星期日,三月七则拿着相机在到处拍。 穹的目光越过景元的肩线,落在后方正在走近的两个身影上。 “他们回来了。”穹说。 悠真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只看起来很沉的手提袋,像是采购回来。镜泠月跟在他身旁,穿着一件看起来比寻常厚一些的冬衣,尾巴在衣摆边缘垂着,末端微微卷起,看起来很少开心的模样。 白珩最先迎了上去。她绕过景元,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悠真手里那只袋子的开口——里面露出几盒点心。 “带的是什么?” “千星城的特产。”悠真说,“那边新出了一种据说能容纳世间所有味道的糖,阿月好奇,我们就顺手给你们带了几盒。” 白珩伸出手拿了一盒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形状——大大小小的圆形糖块,边缘不太规则,像是手工制成的。 “怎么还有歪的?” “我自己做的。”镜泠月说。 白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糖,然后默默把那盒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景元这时候才从人群里挤过来。 他看了看悠真,又看了看镜泠月,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白珩在旁边喊了一句“那边有卖梅花糕的,我去看看”然后跑了,他便剩下了一个没有接住的句首。 “……” 悠真从手提袋里翻出一盒糖递给景元:“新年快乐。” 景元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 第166章 糖块的形状比镜泠月做的那批规整一些,包装用纸也叠得整齐。 他抬头正要说什么,手中的玉兆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送方没有显示识别码,但内容只有一行:“新年好。——刃。” 底下附了一张照片:一张放在桌面上的小卡片,卡片上写着“给将军”三个字,旁边放着一枚造型简洁的玉佩式物件,表面有一道细长的红色纹理,像是刚打磨完还没来得及抛光。 悠真也拿出玉兆,发觉刃也给他和镜泠月发了同样的赠礼短信。 “人不回来,但是礼物到了,也算是长进。”景元笑了笑。 悠真:“我看他有了新形态之后,连性格都活泼了不少。至少打字顺手了。” 景元:“这话可不能让他听见,不然你这武器还想不想维护了?” 白珩路过了列车组的四小只,丹恒被她一把拽走,穹嘴里被她塞了一串烤串。沿路这狐人有不知从那逮住了彦卿,推着他们往舞狮队方向走。丹恒和彦卿深知白珩的威力,丝毫不敢反抗。 三月七兴冲冲地把这一幕都拍了下来。 景元开口:“能发我一份吗?” 悠真:“还有我。” 三月七:“可以啊,你们要收藏吗?” 镜泠月:“不,他们要发群里来找乐子。” 星期日不理解但尊重:“……云上五骁还有这种传统?” 长乐天街尾的钟楼敲响了新年的第一声。钟声低缓,穿过沿街的摊位和人群、穿过飘动的红绸和未散尽的烟火气,铺散在罗浮的夜空中。 那个过去被称作“云上五骁”的称谓已经很少再被提起了。 当年并肩而立的那几个人,走在各自不同的路上,有的远行,有的归来,有的仍在途中的某处,以无法被实时追踪的信号传递着他们的方位。 但每当新春将近,罗浮的灯笼亮起时,那些名字和面孔都还会以各自的方式出现在同一片灯光下的街巷里——有些人站在街心,有些人留在照片里,有些人只存在于随行的行囊中一盒还没有开口的糖块边缘。 但他们都还在。 悠真牵起镜泠月的手:“回去了?” 镜泠月:“嗯,回家。” ==========作者有话说:========== 哇写完了喵,完结了喵,这一本真的写的很不顺手……但还是磕磕绊绊结束了,我真厉害! 结算后会将第一版的剧情发一发~也不多,五章吧? 番外不知道写啥,先放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