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同学》 第1章 《天使同学》作者:二十二星【完结】 简介: 【解压文,非典型校园文,伏笔较多~】 文案: 一连六年,邬乘愿每周都会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内容,什么都没有。 二十二岁生日,邬乘愿自杀未遂,都过了一遍走马灯了,睁眼却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无论怎样始终无法结束生命。 绝望之际他看向角落里那满满一箱信,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熟悉的青色校服。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苦楝树。 ——他重新回到了高中。 这次他碰到一个人,一个奇奇怪怪的人,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长长的额发半遮住眼睛,用怜惜的眼神盯着他看,给他包扎,给他带饭,给他拥抱。 就好像两人认识很久了似的。 - 于是在某个雨季,看着石阶路上逐渐向自己靠近的少年,绿影斑驳陆离。 他抬头,对上那双痴情到满溢了出来的眼睛: “季山豫。” “你要和我接吻吗。” - ————“天使同学,今天是我第两千一百二十四天给你写信,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季山豫(攻)x邬乘愿(受) 【温柔痴情x敏感阴郁,sc,he】 *一个暗恋多年的酸酸故事,攻暗恋受受不知(xphh),伪换攻文,sc(十六七岁肯定要纯呐!)!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穿越时空 校园 暗恋 主角:邬乘愿 季山豫 一句话简介:【已完结】重回十七岁救老婆 立意:积极进取,好好学习 第1章 【天使同学,今天是我第两千一百二十四天给你写信,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季山豫,写于梅雨季】 邬乘愿煤气中毒那天,手心里紧攥着一颗苦楝子。 窗外那棵苦楝树长得高大,枝干也很曲折,四月开花,腊月成熟,每逢这时,楼下总会落得一地苦楝子,但从没有哪一颗如邬乘愿手里这枚特别。 嘀嗒。 嘀嗒嘀嗒。 “下雨了。” “又到小梅雨了。” “完了完了忘记带伞了!回家又要挨批了。” “我看你这人俗得很,不懂得欣赏,淋雨多浪漫啊。” “我靠?好好好那可真是太浪漫了。” 六月份,天空上一秒还是零星小雨,下一秒便突然挂起了大风,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味道,芳香里夹着点苦涩,比往年都要闷热。 “邬乘愿,老师找你——”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头上盖着青色校服的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睡囫囵觉,小臂绕过脑袋,指尖垂落下来,修长且白皙。 窗外苦楝树投来的绿影把他整个人所包裹住,整个身子都是暗绿色的,像是休眠了好多年。 “邬乘愿!”刘添安手指夹着个笔转过身来,往后座邬乘愿耳边喊了一声。 邬乘愿眉睫几不可察动了几下,薄薄眼皮上一层深绿色也随之晃动。他撑着桌子抬起头来,抓了把被睡得凌乱的头发。 刘添安反坐在椅子上,左右盯着他看,像是好久没见过邬乘愿似的:“嘶,愿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了。” 邬乘愿抓头发的手指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除了窗外的风和雨,没人发现他这个小动作。 “头发长了?”邬乘愿开口说了话,嗓音和他的乖乖长相带着点反差,似乎带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熟稔。 “有道理。”刘添安又反复观察了几遍,得出邬乘愿确实头发长长了的结论:“我昨天熬夜熬到凌晨,快给我整近视了。” “刚才谁叫我来着?”邬乘愿按着桌子站了起来,笔长的身影在空调机上留得一小片折叠的阴影,随沉闷的风一同飘荡。 “噢对,花哥!花哥在办公室等你呢,赶紧去!” 邬乘愿眉头皱了皱,咬了下嘴唇,下唇瓣上的一颗淡淡的小黑痣被咬入口腔。 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想起来“花哥”是谁。 是他们高二二十五班的英语老师,因为总是穿他老婆给他买的带花的衣服,渐渐有了“花哥”这个外号。 办公楼和高二教学楼离得不是很近,中间差了半条街的距离,方才在教室光顾着睡觉了,一直到楼下邬乘愿才发现下了雨。 要上去拿伞吗? 可是他桌肚里好像没有伞,记不清了。 邬乘愿犹豫了一瞬,视线定格在身上的青色校服上,下一秒,只见他伸手脱掉了校服,顶在头上向办公楼跑去。 今年的梅雨季格外的潮湿,也格外绵长,给人一种世界末日了的感觉,让人喘不过气,心里面很是闷热。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这样觉得,但邬乘愿始终这样认为。 现在邬乘愿十七岁,准确点,下个月的今天十七岁。 - “乘愿啊,你这次月考成绩单我可是看了,比上次退步了不少啊,怎么整的,这都五百名开外了。”花哥抿着茶叶水:“你要是再继续这样整,我可怎么和你妈说啊?” 花哥虽然不是高二二十五班的班主任,但比班主任还要关注邬乘愿的成绩,不因别的,只因从小看着邬乘愿长大的,和他爸妈认识。邬乘愿爸妈工作忙,常年在青海那片钻研,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只能拜托花哥多多照看。 邬乘愿没说话,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掂着校服看向窗外,早知道过来是挨训的就不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了。 “我看你平常最擅长的生物这次也没发挥好,还有语文,作文怎么能一个字不写呢……”花哥滔滔不绝,没一会,一杯润喉茶便见了底。 邬乘愿心思压根没放在花哥身上,光顾着往窗外看了。他站在窗边,往窗外望去能看到几颗长得高大的苦楝树、被树影遮住的大半个操场,以及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身影…… “邬乘愿!”花哥拿着教材重重拍了下桌子,扑通一声响打断了邬乘愿的注意力,等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个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树荫下。 “看什么这么入迷,那里有成绩单吗?!” 邬乘愿轻垂薄薄的眼皮,捏了捏手指,应了声:“没有。” 花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纳闷:“抬头。” 邬乘愿疑惑着抬起头,鼻尖上那颗小痣也跟着抬起。 “哎?”花哥挠头:“邬乘愿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在他听到邬乘愿声音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可是看了好一会也没有看出来哪里变了。 “头发。”邬乘愿这几天听了很多次这句话,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指了下自己的头发:“我该剪头发了。” “哦。”花哥点头:“是该剪头发了。” “所以,我下午能请个假吗?”邬乘愿打劫道:“晚自习放学太晚,理发店会关门的。” - “婆婆,还有伞吗?”邬乘愿顶着湿透了的校服出了门,身上全被雨水浸透,不得不找了家最近的小卖部。 “伞啊,刚卖完。小同学,你来的不巧。”婆婆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你要是不嫌弃这有一把用过的伞,就是颜色鲜点、伞柄有点生锈,倒还能凑活用一用。” 邬乘愿现在只想要把伞,管他破不破的,能遮住他就行:“谢谢婆婆,我晚上再来还行吗?” “不用还,你拿着用就行。”说着,婆婆站起身,佝偻着腰从一旁角落里拿出把叠了满层灰的红伞。 “要用吗小同学?” 邬乘愿抿了抿唇,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过颜色有多鲜,没想到竟然这么鲜。 “用。” 两分钟后,邬乘愿抓着这把红伞站在路口等红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有人在往他这边看。 邬乘愿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头,外套筒子紧紧挡着脖颈和下巴。 不就是把红伞吗。 有什么好看的。 邬乘愿收回视线,单薄的眼皮眨了两下。 路灯亮起,他正要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有点眼熟。 不。 是非常眼熟。 就是不久前在楼下看到的那抹身影。 邬乘愿下意识想要去追,可刹那间有冷风顺着雨水刮来,伞盖差点被刮翻,他站在原地紧紧抓着伞柄,等稳定下来时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邬乘愿浅浅的眸色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冰冷,他抓了把头发,呆了一瞬便没再继续,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直到停到一家冰店门前。 门帘被掀开,清脆的铃声响起,有些年头的电风扇左右摇头咯吱咯吱响,窗台五彩斑斓的风铃被风吹得来回晃荡,里头还是熟悉到老掉牙的装修。 柜台老板往门口看去: “哎来了?还是老三样吗小邬?” 第2章 邬乘愿眨了眨眼,愣了一瞬,把伞合上点了点头:“嗯,老三样。” 这家店没有名字,牌匾上只有一只兔子,一到晚上会亮出彩色的光,和现在街道流行的网红风格格格不入,知道的以为是冰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卖益智玩具的。 邬乘愿好久没有来过这家店了,细细数来得有六七年了吧。 他这次出来,剪头发是假,吃些甜的冰的才是真。 心情不好或者不知道吃些什么的时候,只有这些才能让他有胃口。 “桑葚绵绵冰,菠萝气泡水,还有酸奶兔子。”老板常年带着顶鸭舌帽,和牌匾上的兔子一样,每天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今天下午不上课吗?”这会店里清净,只有邬乘愿一个客人,制冰机器呜呜响了没一会的功夫,老三样便被制作好了。 “我请假了,出来剪头发。”感受到面前甜品扑面而来的凉气,邬乘愿眼里带光,下意识拿起不锈钢勺子把酸奶兔子给断了头。 老板看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啊,每次第一口都是先给兔子断头。” 邬乘愿把一整颗“兔子头”塞进了嘴里,咬了下嘴唇,顺带揉了揉脖颈。 “不过你这头发也不长啊。”老板一眼看出来了邬乘愿请假的真正目的,左右打量了片刻:“你现在这头发长度刚刚好,再剪短可就难看喽。” 酸奶兔子头融化在嘴里,邬乘愿抬头看向柜台:“老板,你没有感觉我哪里有些奇怪吗?” “奇怪?”老板皱眉:“哪奇怪了?还是一如既往帅气啊!” “不是。”邬乘愿揉了揉耳垂:“我不是这意思。” 老板忍不住乐了:“我真没感觉奇怪,要是真说哪奇怪,就你行为有点奇怪。” 邬乘愿抬起眉睫,眼底带着点困惑。 “这么冷的天来吃冰,那可不奇怪嘛。”老板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倒了杯热花茶放在邬乘愿面前,突然想到什么,八卦道:“前几天追你的那个男生怎么样啦?” 邬乘愿一口绵绵冰差点没噎住,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来:“啊?” 追我的男生? “…没人追我。”邬乘愿抽了张纸巾擦着嘴角。 “怎可能呢,前几天这男生追你都追到我店里面来了,你别说他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啊小邬……” 老板滔滔说了一堆话,坐在窗台前的邬乘愿往外看去,雨小了,风也小了。 刹那,他看到了什么,蓦地站起身来,眼前的东西还没吃完,便突然站起身来,快速结了帐。 “老板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吃。”邬乘愿挥了挥手,拿起校服就往外冲,视线始终落在方才看到的那个方向。 “哎!” - “季山豫!” 邬乘愿伞都没来得及拿,冒着细雨追了上去,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打湿,就连头发也没能幸免。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依旧往前跑。 绵绵细雨之下,面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生停下了脚步,头顶透明伞折射出雨的颜色。 那人身材挺拔,浑身透着少年气,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忘了此时透心凉的雨季。 邬乘愿跑的太快,弯腰喘了好一会气。 石阶路上雨水堆叠,青苔夹杂其中,反射出另一个世界,邬乘愿还没完全缓过气来,看到面前雨水里少年的影子在逐渐向自己靠近。 头顶雨滴戛然而止,一把透明伞罩在他身上。 邬乘愿抬头,站直身子,视线撞在了面前人身上。 他抿唇,紧捏手指,忽然抬头说道:“季山豫。” “你要和我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续命的解压作qaq 人设大概是温柔痴情攻(季山豫)x敏感阴郁受(邬乘愿),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就好这口校园救赎呜呜。 第2章 季山豫,青中高二预科班学生,名字常年出现在成绩单榜首。 性格冷淡,不爱说话。 总是穿着件黑色外套,脖颈里挂着条红绳,至于红绳那头系着什么,没人知道。 这些是邬乘愿对季山豫仅有不多的了解。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就是季山豫这人有点奇怪。 这人突然出现在邬乘愿的生活里,总是会用怜惜的眼神看着他。 邬乘愿受伤的时候,他会小心翼翼给他包扎。 邬乘愿饿肚子,他会给他带饭。 邬乘愿长期不吃饭,总是胃疼,这时候季山豫会给他买药,给他倒热水,给他拥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 就好像两人真的认识了很久似的。 - 手中的透明伞落地,季山豫肩膀一热,是邬乘愿吻上了他的唇。 出乎意料,毫无准备。 这个吻麻麻的,像是身体里过了一道电流,但更多的带着点清纯,绵绵细雨之下,少年的吻细致又美好。 “季山豫,低点头,我亲不到了。”邬乘愿双手搭在季山豫肩膀上,别过头来微微喘着气。他刚才没控制好力气,一不小心磕到了季山豫的牙齿。 “伞掉了。”季山豫的声音出现在耳前,听到的一瞬间,邬乘愿搭在季山豫肩膀上的手指动了动。 虽说现在雨停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毛毛细雨,雨点扫在邬乘愿睫毛上,聚集成滴,单薄的睫毛承载不住,很快被压下去,雨滴顺着脸颊而下,流过唇瓣那颗小痣。 季山豫身子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弯腰捡伞,却听邬乘愿说:“别捡了,亲我。” 话音刚落,还没等季山豫反应过来,邬乘愿的唇便再次贴了上来,这回没有再像刚开始那样莽撞,而是只贴着季山豫的唇,像是在等着他主动。 季山豫垂眸看着紧紧贴着自己的邬乘愿,有一瞬间感觉怀里的人好渺小,他的手搭在邬乘愿腰边,动了又动,始终没有贴上去。 街角旁苦楝树正开得旺盛,苦楝花刚长出来没多久,因为这场梅雨而被迫落了很多。白中透紫的小花瓣随风而落,撒的满地都是。 砖瓦上,泥垢里,树荫下。 一片花瓣落在邬乘愿耳畔,季山豫伸手想要摘下,却见邬乘愿抬眸看着他。 邬乘愿舌尖轻轻舔了下季山豫的唇瓣,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季山豫喉结微滚,悬在空中的手到底还是扶住了邬乘愿的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邬乘愿收回视线后似乎瞥了一眼对面的街道。 鼻尖交错,淡淡的气息萦绕身边,近到甚至能一清二楚怀里人浓密的睫毛。季山豫伸手摸了下怀里人的脸,主动探出舌头,想要舔一舔邬乘愿唇瓣那颗淡淡的小痣。 舌尖刚刚碰到邬乘愿的唇瓣,下一秒却被对方推了开来,只留给他一股香气。 “谢了。”邬乘愿拉开距离,伸手抹了把唇,视线从对面街道上收回。 他可以很确定的是,刚才那里有人在看着他。 “刚才不小心磕到你牙齿了,我不是故意的。”邬乘愿看着他。 “没事。”季山豫眼底多了几分黯淡,手也从邬乘愿腰上拿回。 确定街道对面那人走了之后,邬乘愿这才松了口气,把伞捡了起来递给季山豫。 “你会排斥吗。”邬乘愿问。 “嗯?”季山豫接过伞柄看着他。 “就…刚才的接吻。”邬乘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揉了揉脖颈:“你要是排斥的话我先和你道个歉。” 季山豫滚了滚喉结,按照邬乘愿说的,回忆了一番方才那枚莽撞的吻。 “不排斥。”他顿了下:“其实不用和我陌生。” 邬乘愿抬起薄薄的眼皮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周,也还没有很熟吧。 “要回学校吗?”邬乘愿没再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现在吗。”伞有些小,两个人罩不住,季山豫把伞往邬乘愿身侧歪了些许:“要不先回我家,你头发湿了,会感冒的。” 不仅头发湿了,就连衣服也都湿了一层,季山豫甚至能透过衣服看到他那凸起的锁骨。 邬乘愿有些犹豫了,其实他也不怎么想回学校,但也觉得突然拜访别人的家很不合适。 “你现在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吗?”邬乘愿抬头看着他,注意到季山豫头发也被雨水扫湿了。 “没有。” “那跟我来吧?”邬乘愿转身,回眸看了他一眼,冲他歪了下头。 - 半小时后,岛青酒店,两个身材高挑的少年一同出现在前台。一个清瘦一些,一个肩膀宽厚。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邬乘愿下意识把身份证从包里拿出,递给前台:“现开可以吗?麻烦开一间钟点房。” “好的,请稍等。”前台接过身份证就要登录信息,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两人:“不好意思同学,为了安全起见,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陪同或者知悉才能办理入住,麻烦联系一下家长可以吗?” 第3章 邬乘愿困惑着皱了下眉,经前台这么一说,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把自己现在才十六岁这件事给忘了。 “必须打电话吗?”邬乘愿淡淡的眉毛皱了下。 “是的,我们这边有住宿管理要求,也会定时来检查,未成年必须得联系家长呢。”前台把身份证重新递到邬乘愿面前:“那现在是……” 邬乘愿无奈咬唇,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自己爹妈了,上哪去打电话? 看来得湿着衣服和头发回学校了。 “用我的吧。” 就在这时,季山豫突然开口。 邬乘愿侧过脸来,猛地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山豫。 季山豫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好的同学,房间在第二条走廊最尽头,缺什么东西可以及时联系我们。”前台把身份证和房卡一同递了过来,伸手指了指具体位置:“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嗯?”季山豫抬眸。 “请别误会,是最近管得比较严,碰到结伴而行的都需要登记。”前台连忙挥手:“没有别的意思的。” 季山豫嘴唇动了动,正要回答,却见邬乘愿看着他:“朋友。” 却很快转过头去。 “朋友关系。” - “原来你已经成年了吗?”趁着查房卡的功夫,邬乘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季山豫,没忍住问道。 按理说他们现在高二一般都只有十六七岁,也没听说过季山豫留级,更何况学习这么好也用不着留级吧。 “小时候户口本登记信息不小心登大了几岁。”季山豫看着他:“没什么影响就没去改。” “哦哦。”门被打开,邬乘愿点了点头,刚迈进去半条腿忽然停下了脚步,肩膀不可避免抵到季山豫胸前,后背同时被季山豫脖颈红线项链硌了一下。 “我能看看么?”他问。 “你这大了六岁啊?”邬乘愿盘腿坐在床边,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山豫的身份证,眼睛眨了又眨,始终不敢相信:“这…登记人员也太不小心了吧?” “那要是按这么算的话,小学刚毕业就已经是大学生的年龄了。”邬乘愿扭头看着他:“一下子大了这么多岁,真不公平。” 季山豫跟着坐在他身旁,目光对上邬乘愿投来的视线,点头:“对同龄人来说确实有点不公平。” 季山豫正准备解释些什么,下一秒,听到邬乘愿说: “我是说你。” “对你很不公平。” 季山豫目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邬乘愿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的。 “不是吗?”邬乘愿转过身来,面朝着季山豫,伸出手指比了个四和六:“我们四岁的时候你十岁,我们十岁的时候你十六,大了这么多,肯定会被背后蛐蛐吧。” 邬乘愿再懂不过这种误会,被误会只是开始,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背后偷偷讨论。 班里面突然多了个大六岁的学生,是谁都会好奇,更会忍不住猜测。 这种被人盯着猜忌的目光是世界上最让人心悸的事情之一,更何况发生在他们现在最敏感的十六七岁。 邬乘愿拿起手机搜索着,突然看到了什么,扭头对季山豫说:“网上说有办法修改,可能就是有点麻烦。” 季山豫半侧着身子看着邬乘愿,视线始终落在他的眼睫上,少年的身形轮廓倒映在他眼眸,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好。” …… “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淋雨之后容易感冒,季山豫先让邬乘愿去洗了澡,把两人的衣服塞进了烘干机,等邬乘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衣服已经烘干的差不多了。 “不用,我自己吹就行。你赶紧去洗澡吧。”邬乘愿揉了揉脖颈,轻轻扫了季山豫一眼 ,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这还是他印象里第一次有人问他要不要帮忙吹头发。 季山豫弯腰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拿出来递给邬乘愿:“你先穿衣服再吹头发,会感冒。” “嗯。”邬乘愿一手擦着湿头发,一手想要从季山豫手里接过衣服,离得太远,食指不小心蹭到了季山豫的手心,指尖一擦而过,余得一片痒意。 “你手心怎么这么烫?”邬乘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发烧了吗?” 他往前靠近,伸手摸了下季山豫额头,刚从浴室出来,手还是热的,没有摸出来什么。 “低头,季山豫。”邬乘愿抬眸看着他。 “嗯?”季山豫往前靠近半步,照着邬乘愿说的低下了头。 下一秒,邬乘愿手心按住了他肩膀,额头贴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是的,第二章 就开房的小情侣 (钟点房怎么不算是房呢…!) (这章有点小伏笔~后面会揭开的) 第3章 “哎?额头也不是很烫。”邬乘愿不信邪,又往上贴了贴,发现季山豫额头非但不发烫,反而还很是清凉,人体冰柜似的。 不仅如此,就连其他的地方也很凉,比如脖颈,比如肩膀。 在这烦闷的梅雨季里,一时有种想要人把整个身子贴上去的冲动。 不过邬乘愿还是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应该没发烧,可能是你穿的太薄了。” “你赶紧去洗澡吧,我去吹头发,外卖马上到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嗯。” 季山豫轻轻应了声,看着邬乘愿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被蹭到的手心,慢慢紧握。 他的呼吸慢了半拍,直到这时候才开始急促起来,心脏也开始没出息地乱跳,和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邬乘愿时一模一样。 - “你不喜欢吃甜品吗?” 方才在冰店没吃过瘾,邬乘愿点外卖的时候点了一堆甜品,他都快要吃完一整盒冰淇淋了,发现季山豫手里的糯米糍连口都还没有拆开。 “我不太饿。”看着邬乘愿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季山豫撕开手里糯米糍的包装袋,递到邬乘愿面前。 “嗯?”邬乘愿看着季山豫递过来的糯米糍,舔了下嘴唇:“这个是给你的。保温袋里面还有很多,不用客气。” “其他的都不是这个味道,只有这一个桑葚的。”季山豫看着他,微微歪头:“真的不吃吗?” 邬乘愿看了看皮薄馅多的糯米糍,又抬头看了看季山豫,口水分泌,喉结被迫滚了滚。 季山豫说的没错,点外卖的时候只有一个桑葚味的糯米糍了,邬乘愿最喜欢这个味道,平时能一口气吃好几个。 但给都给季山豫了,哪有要回来这一说法? 很没面子的。 邬乘愿扭回头来,伸手表示拒绝:“不用,其他口味的也不错。我没那么挑食。” “这样啊。”季山豫略带惋惜地收了回来:“好吧,我最近牙齿根管治疗吃不了凉的,可惜了。” 邬乘愿立马扭过头来:“你没法吃凉的吗?” 他不知道季山豫不能吃凉的,点了一大袋子冰点。 “要不我重新给你点个热的?”邬乘愿问。 季山豫笑了下:“没事,我不饿,刚才碰到你之前才吃过饭。你吃,不用管我。” 邬乘愿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那你真不吃吗?” “吃不了。”季山豫揉了揉脸颊:“现在还肿着呢。” 邬乘愿凑近身子,左右扭头看了看,好像还真看到季山豫右边脸颊有些微微肿胀。他咽了口口水,按着季山豫的手腕,弯腰往他手里的糯米糍上咬了一口。 甜的。 气息也是甜的。 - “你真的不会冷吗,我穿你的外套不太好吧?” 当时从冰店出来的太急,校服落在了店里面,返回去拿还得花上半小时,现在还在下雨,完全不值当回去拿。 邬乘愿皮肤薄,对气温变化比较敏感,小时候不喜欢穿秋衣秋裤,再冷的天也只穿一件单衣服,没人管他,被冻出了毛病,落下了病根。一到下雨和下雪,膝盖和胳膊肘都会发疼。 有一次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去医院看,说是缺钙,可是吃了好几年钙片也不见好转,晚上依旧会疼得睡不着觉。 唯一的缓解办法就是吃颗止疼药,再往疼的地方贴个暖贴。 不过这件事邬乘愿并没有对别人说过,就连老爸老妈也不知道。季山豫估计是看着他冷,才会递给他外套的。 “没事,我平常经常锻炼,比较抗冻。” 邬乘愿点了点头,看了眼季山豫小臂肌肉,穿外套的时候不怎么明显,这么一脱下来发现小臂线条还是挺显眼的。 果然还得是学霸。 每天早五晚十的,居然还有时间锻炼身体。 “那我下课给你还回去,还是明天早上还你?” “哎——” 邬乘愿正说话呢,忽然听到门卫大爷扯嗓子的声音。 第4章 这会还没到下午放学的时间,但校门口却有俩学生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样子应该是没穿校服或者是逃课被查到了。 邬乘愿摸了下口袋,还好他的请假条没有忘到冰店。 “请假条。” “这儿。” “校服。” “穿了。” 邬乘愿拉了拉自己短袖衣领:“夏季校服。” 门卫大爷上下打量着邬乘愿,甚至从兜里拿出瓶眼药水滴了两滴,绕着邬乘愿转了两圈,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奇怪,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门卫大爷还是不愿相信邬乘愿竟然今天这么乖:“你小子是不是还藏着掖着什么猫腻?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邬乘愿表示冤枉,他明明有请假条、也穿着校服来着。 “人也是会改变的,我准备以后当个好学生。” “得了你小子,谁改变,你都不会改变。”门卫大爷背着手:“刚才你小子搁那说什么悄悄话?” “悄悄话?”邬乘愿拧眉:“我没说悄悄话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他刚才只是在问季山豫什么时候有空,方便他还衣服,上哪说悄悄话呢。 “不可能,我耳朵最尖了。”门卫大爷还是不怎么相信邬乘愿:“我刚搁那训俩小子,就大老远听到你在那说话。” 邬乘愿眉头又皱了几分,表示自己既委屈又无奈:“我真没说悄悄话。” 说几句话的功夫,方才那俩逃课的学生都逃到对面大街了,门卫一个激灵,立马追了过去,邬乘愿这才终于能进学校了。 “为什么老头不抓你啊季山豫?”进了校门,邬乘愿侧过脸来看着他:“明明你没穿校服,还没有请假条。” 季山豫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邬乘愿盯着他看了一会,得出结论:“看来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好处啊。” “你想要吗?”季山豫忽然问道。 “什么?”邬乘愿抬眸困惑:“年级第一的成绩?” 季山豫点了下头。 “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要。”邬乘愿手指头玩弄着脖颈前的拉链:“我刚才只是故意那么说的,不然他不会放我进来。而且——” 邬乘愿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嗯?”季山豫跟在他身旁,为他撑着伞,伞盖依旧往一旁倾斜。 “而且当第一肯定很累,哪哪都是压力。”邬乘愿捏着拉链头的手指顿了一下,很快收到身侧:“好不容易又有了次机会,我想过得轻松一些。” 不知是不是季山豫的错觉,邬乘愿后半句话特地降低了音量。 “谢谢你外套,我先走了,放学给你送过去。” 说话的功夫,两人很快走到了教学楼。 二十六班和预科班不在同一楼层,二十六班在五楼,预科班在二楼,邬乘愿挥了挥手,在季山豫收伞的时候上了楼。 - 岛城的天气比较奇怪,梅雨季时的雨比任何时候都要绵长,变化也很快。中午的时候还有些闷热,到了下午五六点钟就只剩湿冷。落在身上,像针一样,砸得人膝盖疼。 邬乘愿一回到教室便脱了外套遮住头,交叉着胳膊,头埋在臂弯里看着窗外。 窗外枝叶被小而急促的雨滴压得起起伏伏,偶尔风吹过,带走几丝闷热,留下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 季山豫的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气息,像是砖瓦里的青苔被暴晒着的阳光,又像是苦楝子落在泥土里散发出的清香。 很特别的一股味道,明明邬乘愿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气息,却总觉得有些熟悉。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去感受。 大抵是这股气息让人感到心安,没一会的功夫,邬乘愿便有了困意,困乏到眼皮都睁不开。 这还是他重新回到这之后第一次睡的这么沉。 睡着的时候窗外这场雨似乎又下大了,周遭变得愈加安静,浑厚急促的雨滴声也随之越来越大,大到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混为一谈。 梦里的天气反而是晴的,天空很蓝,太阳很亮,就连树叶都绿到发光,晴到格外不真实。 甚至有点巨人观了。 邬乘愿手里不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发现掌心里攥着一颗苦楝子。 眼前雾气散尽,逐渐变得清晰,他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卧室里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伸手,那个人也会伸手。他往前走,那个人也会跟着一起往前走。 “活着好累啊,邬乘愿。”那个人对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你能帮帮我吗。” “跳楼吗,跳楼太疼了。买一箱煤炭怎么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死去,应该会很幸福。”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很痛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子都是青白的,只有手腕处的划痕红得晃眼,活像是行尸走肉。 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向前走上半步,直到最后一句话落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距离,快要合二为一。 “……为什么要死?”邬乘愿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却发现身后一空。他扭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楼顶。 “为什么要问我呢,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那人这次竟没再继续和邬乘愿同步,反而往前亦步亦趋:“十六岁最后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邬乘愿眼里流露的惶恐愈加浓烈,他只要再往后退半步便会从三十楼上掉下去,结果除了粉身碎骨再无其他。 “去死吧好不好?这样就可以解脱了。” 邬乘愿想要摇头,可是身子不知怎的,却不听使唤,竟然往下点头。 身子已经处于悬空状态,邬乘愿知道再也没有办法,他想要闭上眼睛,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角落里那个尘封很久很久的纸箱。 里面是一个又一个信封。 只是愣神的功夫,眼前再次变得黑暗,面前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邬乘愿眼睛死死盯着那箱信,不知为何,心脏突然猛烈跳动,手心里紧攥着的那颗苦楝子也跟着发烫。 他不知道最后自己有没有被推下去,只知道身子一轻,闭上眼睛,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邬乘愿——” 天使同学—— “我一直在找你。” 我一直很喜欢你。 “你很好,你不需要改变,我……” 因为你,所以我…… 后面一句说什么,邬乘愿没能听见。只觉一阵冷风吹过,箱子里一封信吹落在地,纸张开开合合,上面写着这么一行字: 【天使同学,今天是我第两千一百二十四天给你写信,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是正经的糯米糍么! ————分割线————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qaq,因为很喜欢这对孩子,想着这篇收藏太低,攒一攒收藏的再更新的,因为收藏太低总觉得对不起这对孩子。 但是没想到有好几个宝宝在蹲更新,我有些犹豫了(这辈子陷进冷题材里了qaq) 不管了,我不攒收藏了!我努力更新!勤更新!因为现在还有主更文,所以这篇大概更新频率是2-3天一更(对不起大家,这个频率俺真的尽力了,期末周还有好多考试,呜呜呜,我的绩点已经低到没法看了), 但是请相信我,一定会努力在七月末之前完结(悄悄立flag),评论区会经常掉落小红包哒,咩咩咩。 第4章 “轰隆——” 邬乘愿是被雷声吵醒的,白天还是绵绵细雨,到了晚上突然变成了暴风雨,狂风席卷着天空,就连操场上的路灯都被吹灭了几个,甚至连教学楼后头小花园里的树都被刮歪在半路。 天空很是阴沉。 等等—— 晚上? “?!” 眯眼发现周遭一片漆黑,邬乘愿猛地睁大眼睛,撑着桌子坐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一阵头疼袭来。 脑子里就像是钻了无数条线虫一样,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脑浆,让他无法动弹。 邬乘愿直起身子太过突然,身上披着的外套悉索着快要落到地上,他忍着头疼,伸手想要抓住,可比他先了一步的是另一只骨节分明、细长的手。 邬乘愿愣了一瞬,下意识看过去—— 是季山豫。 “…你怎么在这?”看向季山豫的那一刻,头疼渐渐褪去,邬乘愿终于不用再皱着眉头。 “你睡着了,我在等你。”季山豫看着他,说。 “我睡着了?” 听季山豫这么一说,邬乘愿才注意到此时教室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讲台上多媒体闪烁着的光,以及窗外时不时闪过的一道道雷鸣。 他忽然想起梦里的场景,立马攥紧手指,低头看去却发现手心竟然是空的。 那颗苦楝子不见了。 第5章 “几点了,季山豫?”邬乘愿突然心抽了一下。 “十点十九。”季山豫给他披上外套。 十点十九……已经这么晚了吗? 怪不得班里面没有别人。 他这觉睡的可真够沉的,连放学铃都没有听见。 邬乘愿扫视了一圈周围,始终没有发现那颗苦楝子的影子。 邬乘愿顿时身子瘫软趴在桌子上,心里面有些五味杂陈。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身旁还有人在,邬乘愿很快收回情绪,抬眸看着季山豫,透亮的眼眸在黑暗中反射出少年的影子。 “我刚到没多久,看到你在睡觉就没叫你。”季山豫站在背光处,大半个身子被黑暗所笼罩,邬乘愿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刚才是在找这个吗?”季山豫忽然伸出手来,问道。 邬乘愿坐起身子,看向他的手心,看到那颗熟悉的苦楝子后显然有些惊异。 这就是他的那颗。 虽然苦楝子满地都是,但邬乘愿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那颗,不因别的,只因那颗最特别,上面有其他苦楝子没有的划痕。 “你在哪找到的?”邬乘愿手指擦着季山豫掌心,把苦楝子拿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此时手心格外发烫。 “你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看着是很重要的东西,就给捡了起来。” “是挺重要的。”邬乘愿附和:“……谢了。” “没事。”季山豫不知在看着哪里,只听他说:“能问问为什么重要吗?” 季山豫这么突然一问,属实猝不及防,邬乘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还是给咽了下去:“我也忘了,可能盘出感情来了,舍不得扔?” 看见季山豫没有说话,邬乘愿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错落有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等腊月我给你挑几颗,做个手链。” “今年腊月吗?” “嗯。你要是今年腊月没空,下一年也行。 下一年腊月初雪,倘若我还在的话。 -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半左右了,这个点有些晚,再加上最近学期末,青中抓纪律比较严,此时只有零星几间教室和走廊还在开着灯,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长长的阶梯上,两个少年并肩走着,经过拐角的时候,灯光洒下,照射出一道影子,越拉越长,越来越淡。 “抱歉,刚才不小心睡过头了。”邬乘愿揉了揉后脖颈,打破这份寂静的黑夜。 他本来说是放学之后去预科班找季山豫还外套的,结果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反而让季山豫等了自己好一会,更何况马上就要期末考试。 “没事。”短短一会时间里,季山豫说了两次这句话:“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在哪待着都一样。” “啊?”邬乘愿扭头看着他:“没地方去?你不回家吗。” “家里没人,只有我自己,平常不怎么喜欢回家。”季山豫解释:“除了放假基本上在冰店过夜。” “冰店?”邬乘愿还是第一次听季山豫提到这件事:“学校旁边的吗?” “对,离学校很近。” 不管是上一辈子还是现在,邬乘愿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冰店,方圆十公里内哪里有冰店,哪家的冰饮好吃,他比谁都要清楚。 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那就是—— “兔子头?” 听到邬乘愿这么说,季山豫似乎有些意外:“是这家。” 这家店是下午邬乘愿请假去的那家,也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冰店,店里没有名字,牌匾上只有一只兔子图案,至于“兔子头”这个称呼,是邬乘愿自己给取的。 没想到季山豫也知道这个名字。 还挺心有灵犀,不过——季山豫为什么会在这过夜? 他上一辈子都去过无数遍这家店了,怎么没看到过季山豫? “你怎么会在这过夜?” “不是在店里,是在楼上的房间。”季山豫说:“我在这家店帮忙,家里离学校比较远,偶尔不想回去的时候就会在楼上凑活一夜。” 邬乘愿“哦”着点了点头,很快又摇头:“不对,那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我经常去这家店吃冰。” “嗯?”季山豫看着他:“这家店不是才开业一周么?” 邬乘愿手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嗯…我给弄混了,我经常去的是流萤街那里的冰店,刚才说错了。” 说完,他看了季山豫一眼,确定季山豫没什么奇怪的反应,松了口气,转移话题。 “季山豫你今天也要去‘兔子头’过夜吗?” “今天应该去不成了,水哥有事出去了,我没带钥匙。” “那你岂不是今天没地方去了?这个点3号线也早就没车了。”邬乘愿困惑问道:“明天还要早到升旗,你怎么办?” “我……”季山豫本来想说他在附近酒店过一夜就行,可又突然想到什么,改了口:“还没想好。” “身份证带了吗?” “忘教室了。” 邬乘愿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十字路上的月光,忽地扭头看向季山豫:“那个……要不去我家凑活一晚?” - “家里面没有一次性睡衣,我把我最大的一身拿出来了,你试试合不合适?”邬乘愿走到客厅,把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睡衣递给季山豫:“如果你没有洁癖的话。” “没。”季山豫接过睡衣,视线在客厅里小幅度转了半圈。 邬乘愿很快理解了他在想些什么:“我爸妈也不在家,平常都是我一个人。” 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邬乘愿就没再和老爸老妈一块生活了,常年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不爱说话,身边真心朋友少之又少,干什么都是一个人,早已成为习惯。 “你以后不想回家的话都可以在这住。”他对季山豫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人多才热闹。” 邬乘愿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桑葚味的气泡水,关冰箱门想起季山豫牙齿不能喝冰的,于是从一旁橱窗里换了瓶常温酸奶。 “这个不凉,你喝这个吧。” 季山豫看着他,深海一般的眸子里不知藏着些什么。 “你晚上睡这个房间吧,这个房间里面有浴室,新牙刷牙膏在洗手台抽屉里。我刚才也收拾了的。”邬乘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我就在你对面,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现在也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升旗,你洗完澡早点睡,我先去睡觉了。” 邬乘愿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方才还没从学校出来,就已经困到眼皮打架,灌了一大半气泡水只勉强清醒了一小会,现在又有些困乏了。他捏了捏胳膊,转身回了卧室。 - 邬乘愿近一米八的个头也不算低,但奈何消瘦,正常码的衣服对他来说都太过偏大。季山豫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平常锻炼的缘故,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身子骨比邬乘愿要硬朗很多,即使邬乘愿最大号的睡衣对他来说还是小了太多,穿在身上有些紧。 第一次来别人家里过夜,裸睡不太好,把别人衣服穿坏了也不太好。邬乘愿房间里关了灯,大抵是睡着了。 岛城的雨季没有南方那种连绵的阴雨,而是一会下一会停,湿度高,雾气也多,天气总是灰蒙蒙的,雾气伴着潮湿的海风,衬得整个夜晚格外的绵长,就像是缓慢流淌的沙漏。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窗外雨滴落在砖瓦上的滴答声之外,再无其他。 看着邬乘愿离开的背影,季山豫始终没有收回视线。 他没有乱动,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晚上。 翌日早上,季山豫睁眼看了眼挂钟,才刚凌晨五点,邬乘愿房间灯还没亮。 今天轮到高二学生升旗,要比平常早二十分钟到学校,也就是说今天五点半就得到学校。想到这,季山豫站起身来简单洗漱完毕,出门买了一些早点。 他没有钥匙,待会回来没法开门,便留了一道缝,昨天过来的路上,他有留意到楼下巷子口就有早点铺,几分钟就能买好,很快的,不用担心门会被风吹上。 季山豫买完早点回来是五点十五,他下意识看向邬乘愿的房间,发现灯还是关着的。 还没睡醒吗? 季山豫尝试着在门口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一直等到了五点二十五分,卧室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邬乘愿的闹钟一直在响,响了足足有三分钟。 按理说,闹钟音量不算小,三分钟一百八十秒,不应该没有反应。 季山豫右眼皮接连跳了好几下,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于是在老婆卧室门口守了一整夜。季山豫泥……!纯爱无敌。 第5章 实在喊不醒邬乘愿,季山豫怕他出什么意外,犹豫了一瞬,径直压开了门。 第6章 门被打开的一刹那,一阵低低的哽咽声混杂着茉莉香气向他扑来。季山豫心一颤,整个身子都跟着僵在了原处。 房间光线很暗,窗户被关的严丝合缝,窗帘也全被拉住,可以说是没有一个能透光的地方。 压抑又暗沉。 季山豫走向前去,下意识想要寻找这阵哽咽声的来源。 一米五的小床上,少年蜷缩着身子,被子将他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血色的额头上布着一层虚汗,膝盖像是被扎了千万根钢针一般,疼得他忍不住发抖。 半夜的时候,他尝试过从床上爬起来吃药,可是身子不听使唤,怎么都起不来,好不容易抬起的胳膊,结果突然手一软,药瓶被打落在地,里面白色的药片落的满地毯都是。 他没有力气,他动弹不了。 “季山豫……” 季山豫眼里的担忧再也埋藏不住,喉结滚了滚,发现嗓子眼都是苦的。 看着面前颤抖不止的少年,季山豫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闹钟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这时响得邬乘愿背后直发冷汗,除此之外,他就像是耳鸣了一般,感受不到周围人的靠近,只能用哽咽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去喊脑海里的那个名字。 “……季山豫。” 可是他的声音好小好小,季山豫听不到。 闹钟被季山豫给关掉,下一秒,邬乘愿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被子被掀开,微弱的光芒终于再次来临。 他蜷缩着身子,颤抖着的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腿,两个膝盖像是中了毒一样,在黑暗里显得又青又紫。 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手腕突然一凉,季山豫手指下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邬乘愿手指僵硬一瞬,眼皮千斤重,他睁不开眼,只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他在季山豫的外套上也闻到过。 于是邬乘愿挣扎,紧攥着季山豫的手指,好一会才将将睁开一道缝隙。 他抬眸,似乎看到季山豫望向自己的眼眸里满是怜惜。 季山豫的手很大,能够把他的手一整个箍在手心,但也很凉,凉得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冰块一样,让此时浑身发烫的邬乘愿再次产生一种想要贴上去的冲动。 季山豫身上很凉,他想让季山豫抱抱他,可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太越界了,邬乘愿到底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感受着面前少年手心冰冷的温度,邬乘愿慢慢回过神来,因为身子太疼而哭红的眼眶在黑暗里更加灰沉些许,看得让人心疼。 泛红的眼睑又疼又痒,邬乘愿低眸,想要收回手去揉眼眶,但季山豫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更紧了些许。 “季山豫,我……”见状,邬乘愿张了张唇,努力发出声音,一开口,却发现声音沙哑无比,鼻音很是严重。 “哪儿难受吗?”季山豫忽然开口说了话,指腹在邬乘愿手心小心翼翼揉了两下,想要把邬乘愿从床上扶起来:“还能起来吗,现在去医院。” 邬乘愿把话咽了下去,一时感觉心痒痒的。 “膝盖怎么突然这样了?”季山豫没有松开紧握着他的手,而是用另只手轻轻触碰着邬乘愿紫青的膝盖。 颜色太奇怪了,如同中毒了一般。 邬乘愿膝盖还是很疼,甚至疼到动弹不了,除此之外,胳膊肘也麻木到没有知觉。可神奇的是,季山豫手抚摸上来时,那股麻木感竟出奇地缓和了些许,身上的冷汗也跟着慢慢褪去。 他抿唇,扭过头去:“是老病根,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尽管邬乘愿说了没事,但季山豫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 他看了眼地上被打翻的药瓶,发现里面还有几颗残留的。 “是这个药吗?”季山豫收回手,站起身:“我去倒水。” “不用拿水,我干吃就行。”邬乘愿喉咙不舒服,说出来的话太哑:“你快去学校吧,待会就来不及了。” 季山豫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到底还是不放心:“其实难受可以和我说的,我就在外面。” 今天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多年半夜经常性被痛醒,邬乘愿早已习惯一个人硬抗,让他突然和别人说自己很疼,还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对他来说才更是件难事。 “我吃颗止疼药就行,真的没事。”邬乘愿从季山豫手里接过药瓶,往手心里倒了一颗,趁着季山豫拿水的功夫,仰头干咽了下去。 “咳…咳咳。” 一晚上没喝水,喉咙太干,没想到没能咽下去,卡在了喉咙里。邬乘愿咳得苍白的脸颊很快红了起来。 季山豫皱眉,把水拿了过来,单膝跪在床上,伸手轻拍着邬乘愿单薄的脊背,犹豫了一瞬,最后喂他喝了水。 药片顺着水被咽了下去,但苦涩的余味还是回荡在咽喉。水渍不可避免打湿了嘴角,季山豫拿出纸巾给他擦拭。 “我自己来。”邬乘愿又轻咳了几声,把纸巾从季山豫手里拿回。 - 早上吃过止疼药,邬乘愿蒙着被子睡了一会,一觉醒来雨都停了,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二。 邬乘愿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眼前逐渐变得清晰,意识也逐渐恢复。 膝盖处被季山豫贴上了暖贴,睡了这么一觉现在已经不疼了。 邬乘愿撑着床坐了起来,揉了揉睡得凌乱的头发,向门口看去。 “季山豫?”他不确定季山豫还在不在,尝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应该回去了吧? 邬乘愿没继续多想,缓了一会,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洗手间准备洗漱。 这个点肯去学校的话,肯定会被叫到办公室,反正旷都旷了,干脆今天就不去了。 昨晚没有睡好,黑眼圈有些明显,邬乘愿用凉水洗了把脸,拿起牙膏准备刷牙,突然一怔,注意到了什么。 牙膏被换了新的。 他昨天晚上刷牙的时候牙膏快没了,说是今天白天再去买的,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掉了。 除此之外,洗面奶、香皂也都被换了新的。 是季山豫吗……? 邬乘愿咬唇,拿起手机想要问问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季山豫的联系方式。 …… 他第一次见到季山豫是在六月中旬,也就是一周前,岛城小梅雨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回来没多久,从家里出来没有带伞,被突如其来的雨快要淋成落汤鸡,“前男友”还一直阴魂不散给他发消息。 他心烦意乱坐在巷子尾的石墩子上,心绪杂乱。 季山豫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和小梅雨一起。 说来也神奇,自从这一天开始,每逢下雨的时候,他都会和季山豫碰面,明明两人才刚认识没几天,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连朋友都算不上,可相处的时候就像是认识了好久一样自然。 短短一周的时间,邬乘愿的每一面都被看了个透彻。 季山豫总是能准时出现在每一场雨季。 邬乘愿拿着季山豫换的牙膏,扭头看了眼窗外。 薄荷味的。 和季山豫身上的味道一样清新。 岛城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是海,无论从哪里看去,总是能看到那片透亮的海面。 今天的雨似乎刚停没多久,窗外石阶路上水渍还没干,夹缝里的苔藓绿的发亮。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想见季山豫了。 - 邬乘愿当天下午到底还是去了学校。 还没到教室,邬乘愿就已经做好了被老班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准备,结果却听刘添安说有人帮他请假了。 “谁?”邬乘愿突然想到了什么:“季山豫吗?” 刘添安轻啊了一声,挠了挠头,没有听清邬乘愿说的谁:“蒋逸请的,你昨天不是和蒋逸住一块嘛。” 听到这个名字,邬乘愿眼底很快暗沉了下来,只觉胃里一阵恶心。 “我早上差点迟到,经过操场看到蒋逸和老班请假,好像说是你淋雨发烧了,今天来不了。”刘添安反坐在椅子上:“——哎不对劲,你不是还在发烧吗,怎么突然来了?” “我没发烧,也没和他住一块。”邬乘愿:“他瞎说的,别信。” “啊?瞎说的啊。”刘添安懵逼地挠了挠头:“我以为你俩真住一块呢。” 刘添安每想起上周蒋逸在学校公开出柜追求邬乘愿的画面,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件事全校三个年级,五六十个班,几千个学生,没人不知道,毕竟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勇地当众出柜,甚至当着老师和领导的面,要不是蒋逸学习好、背景硬,估计早就被劝退了。 想到这,刘添安突然有些好奇,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忍不住问着:“那你和蒋逸现在……” “什么都没有。”邬乘愿把校服盖在头上,倒头就睡:“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信他说的话。老班来了叫我一声,我先睡了。” 第7章 “哎!”刘添安八卦的心刚升起来就被浇灭了,只好吭哧着转过身子。 怎么可能? 他明明还听说,昨天下午有人在流萤街看见邬乘愿和蒋逸接吻了来着。 都是接吻的关系了,怎么会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sc!sc!sc!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哦qaq。 家愿没有和“前男友”有过关系,他的初吻、初夜甚至是第一次牵手也都是属于季山豫的!反过来也是,季山豫的第一次也都是属于邬乘愿 ,十六七岁,必须纯^ ^ ps:其实季山豫也想抱抱家愿的,奈何此时还没有名分qaq 第6章 邬乘愿这次没有睡实,校服盖着额头,留了一道缝隙,盯着窗外的绿影看了好一会。 梅雨季的岛城总是闷闷的,让人浑身没有力气。 今天下午没雨,不知道晚上还会不会继续。 来学校之前邬乘愿对付着吃了块面包,他消化不好,现在晚饭时间不怎么饿,一下课同班同学都去食堂了,只有邬乘愿一人在班里面待着。 胳膊酸酸的,不想动。 为了防止苦楝子再次弄丢,昨天季山豫给他之后,他便夹在书里面放进了桌肚。 邬乘愿想起昨天季山豫问他这枚苦楝子有什么用,他说不记得了,其实他并没有在撒谎,他真的想不起来这枚苦楝子从哪来的,只是觉得很重要,便一直收藏着。 这么一算,原来已经跟了他这么久了,从上辈子的十六岁到这辈子的十六岁,虽然中间只差了六年,但似乎也能算得上一辈子。 邬乘愿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重新回到了十六岁。 跳楼太疼了,还容易给别人造成困扰,所以他特地买了一箱煤炭,亲手把自己送走。哪承想他命竟然这么大,死了很多次都没死成,走马灯都过了好几遍了,却还在活着。 现在想想挺讽刺的。 活着痛苦,还死不掉。就好像冥冥之中他注定是要承受痛苦的,直到躯壳变得麻木,世间再无风雨,黯淡,再黯淡。 死亡不就是水消失在海里吗,无关痛痒,无人察觉。 但是他为什么死不掉呢。 崩溃之下,他看向角落里那满满一箱信。六年,整整六年,每周他都会收到这么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内容,什么都没有。 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这是谁寄来的,难免有些遗憾,于是他一封一封打开这些信,想要寻找一点蛛丝马迹。可后来却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只记得再次醒来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熟悉的青色校服。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苦楝树。 邬乘愿想了很久都没能找到理由来解释这一切,迷茫到极致只好选择接受。虽然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似乎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邬乘愿说服自己,花了半天的时间让自己去适应。 直到半路突然多出来了个季山豫。 让他发现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不知为何,反而还多了点前所未有的感觉。 窗外苦楝树叶子被小梅雨压得一片接着一片落下,像是一个又一个烦闷的愁绪,邬乘愿视线始终没有收回。 “……” “邬乘愿吗?刚才看到了,在班里面呢。” “对对,最后一排那里,你从后门进就能看到。” “现在能串班,待会等我们老班来了就串不了了。” “……” 邬乘愿闭眼发呆的功夫,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他的座位离后门比较近,虽然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但却能听到个别字眼。 他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 邬乘愿睁开眼睛,听见说话声消失、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把刚才拉开的校服缝隙又给重新拉了回去,没有抬头。 “阿愿?” 果不其然,让人厌恶的嗓音很快出现在耳边。 蒋逸来了。 “睡着了?”蒋逸站在邬乘愿身边,盯着邬乘愿毫无起伏的脊背看了两眼。 邬乘愿不想理他,在装睡。 蒋逸大抵猜到了邬乘愿的心思,于是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安静到仿佛他已经离开了一样。 校服虽然是透气的,但也耐不住这么一直闷,邬乘愿僵持了十分钟的时间,确定没再听见身边有什么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动了动手指,想要把头上的校服拿开。 突然头顶一重,有人摸上了他的头发。 邬乘愿几乎是一瞬间,立马从板凳上坐了起来,伸手拍着被摸过的头发,眼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我说过多少次了别摸我,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缠不放??”邬乘愿厌恶到甚至不愿看蒋逸一眼。 蒋逸非但没有因为邬乘愿这句话而脸色僵硬,反而还不要脸地扬了扬嘴角:“阿愿你生气了吗?” “别叫我名字。”听到蒋逸嬉皮笑脸的声音,邬乘愿心里的怒气瞬间拉满:“我和你很熟吗?” 上辈子的这个节点,他和蒋逸只是普通关系。 这个点距离下课十来分钟了,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在回来,教室有些安静,邬乘愿这句话声音不算小,班里面的学生听到之后几乎都看了过来,有的甚至还在低头议论些什么。 “阿愿。”蒋逸显然不达目标不放手,他特地挑的这个点过来,而不是放学后。 因为晚饭时间人多,邬乘愿脸皮薄,心也软,人一多是不会拒绝他的。 但很显然,他想错了,此时邬乘愿和一周前相比,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不在乎周围有没有人。 蒋逸伸手拉住了邬乘愿的手腕,一路往下,想要握紧他的掌心,还没等他得逞,便被邬乘愿狠狠拍开。 “你听不懂人话吗蒋逸?”邬乘愿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好久没有这么厌烦过一个人了:“要是耳背的话,隔壁市医院精神科了解一下。” 不,蒋逸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完全就是社会败类、人类残渣,上辈子就是因为太信任他,邬乘愿才会一次又一次陷入绝望。 直到这一刻,邬乘愿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是在告诉他这辈子要离这条“社会蛔虫”远远的,有多远离多远,不要再被他左右。 “阿愿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蒋逸厚脸皮了十六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他台阶下,甚至连爸妈、学校领导和老师都从没有这么对过他,邬乘愿竟然…… “我再说最后一次。”邬乘愿压抑着心中逐渐升起的怒火,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特地等到周围的人差不多都看了过来,开口:“我邬乘愿,和你蒋逸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喜欢谁,喜欢男的女的,都跟我没关系。” 既然蒋逸这么不要脸,那邬乘愿就准备成全他。 上辈子这个时候,邬乘愿就是因为心软才造成了后面的悲剧,这一次,无论如何,再也不会了。 见蒋逸依旧厚脸皮赖着不走,邬乘愿拿起外套离开座位,狠狠撞着他的肩膀往后门走。 看着邬乘愿离开的背影,蒋逸伸手摸了摸被邬乘愿碰到的地方,笑笑:“大家都散了吧,我们只是吵了点架,马上快考试了,大家好好复习,争取下学期分班来到预科班。” - 坚硬的小石块被少年踢到了小花园的黑暗里,平时里淡淡的眸色此时暗的像是深渊。 心情因为蒋逸的突然到来而降到极致,心里面的怒火迟迟灭不下去,随着连绵不断的阴雨而更加烦闷。 重来一次十七岁还是碰到了蒋逸这种难缠的蛔虫,越想越下头。 想起上辈子蒋逸的所作所为,邬乘愿心里面便直犯恶心,恶心到只要是蒋逸经过的地方他都不想靠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下头的自恋狂,邬乘愿着实不理解。 晚饭时间一分一秒消逝,餐厅人越来越少,学生们回到各自的教室上晚自习。很快,整个校园再次安静了下来。 邬乘愿不想回去,不想待在蒋逸出现过的地方。他一个人在操场的观众席上坐了一会,心里面乱的像是一团麻线。 自从上周蒋逸在演讲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出柜追求他之后,每天都会有无数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每走几步都能听到身后偷偷议论他的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注视让他变得很不自由,邬乘愿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很是厌恶这种带着目的性的注视。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蒋逸,全都是因为蒋逸,不管是校园里的注视还是上辈子的轻生,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邬乘愿把手靠在后座上,仰头看着天,长长叹了口气。 小梅雨时候的岛城天气总会阴晴不定,上一秒天晴,下一秒就会下雨,天气预报完全是个摆设,每当这个季节,几乎路上每个人包里都会塞着一把伞,毕竟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不会下暴雨。 第8章 嘀嗒。 嘀嗒—— 邬乘愿仰头看夜空时,有雨滴落在他鼻尖小痣上,有些冰凉。 仅仅坐直身子的功夫,雨势愈下愈大,方才还干燥着的肩膀此时湿了一点又一片,干燥的水泥地落得满是斑驳雨点。 邬乘愿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运气很背,每次都是在他没想起来带伞的时候下雨。 这儿的观众台附近没有篷子,要想躲雨,最近的地方是下面连接口处。 每回被雨淋湿,膝盖都会疼上好久,邬乘愿不想今晚继续被折腾得睡不着觉,只好离开观众席,找个最近的地方躲会儿雨。 “哎你们听说了吗,刚才那会预科班蒋逸和别人打架了,被打得鼻子都骨折了,你们看校园墙刚发的有人偷拍的照片。” “蒋逸?前几天公开出柜的那个?啊真的假的,他爸不是副校长吗,谁敢揍他啊?” “不知道谁揍的,估计是有人看他不爽吧。” “我也早就看他不爽了,真的是,该挨打。” “是因为那个邬乘愿吗?蒋逸不是在追求他吗?” “哎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 邬乘愿刚从观众席上下来,正要拐弯,听到拐角处同学的议论声。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他们说话,只是碰巧从这经过,又碰巧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邬乘愿往反方向走去,拿出手机打开校园墙,果然看到了蒋逸被揍得瘫倒在地的照片。 邬乘愿视线只在蒋逸身上停了一秒钟,目光反而很快被照片边缘那个黑色外套的残影所吸引。 他双指放大,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即使没有露脸,仅凭衣角他也能认出那人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季山豫。 ==========作者有话说:========== 这辈子是用来幸福的 第7章 “你打他了?为什么要打他?”邬乘愿拿出棉签沾着碘伏,一根一根掰开季山豫的手指,往他手心的伤口上涂抹药膏。 季山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邬乘愿面前抽回手来:“我自己来。” 抽回手后,他似乎是怕邬乘愿会多想,补充着:“我身上脏,你别靠我这么近,会染到你。” 邬乘愿根本不在乎这些,看着手心里突然空出来一块,他靠近,再次抓住季山豫的手。 他一直以为季山豫是那种淡淡的人,不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很有规划,不会做越界的事,更不会和别人发生冲突,可现实却并非如此,季山豫总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季山豫和蒋逸不一样,后者被打得脸上胳膊上都是伤口,而季山豫除了手之外并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他的手指似乎蹭到了水泥地,也可能是砖墙,指节上蹭掉了皮,尤其是指关节处甚至都快要看到骨头,手心也不可避免布着伤口。 “我说了我来给你包扎。”邬乘愿声音有些冷了下来,他一只手紧紧握着季山豫的小臂,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垂眸擦拭着。 这伤口有深有浅,看着就很疼,可季山豫却一句疼字都没喊,甚至连手动都没动,像是察觉不到。 邬乘愿垂眸看着季山豫的伤口,季山豫看着他,视线在他鼻尖小痣上停留了好一会。 “你这伤口有点深,还是去医院吧。”不仅有些深,甚至石头碎渣都渗了进去,比他想的严重了很多。 不好好处理,会感染的。 没过多久就要期末考试,手受伤了怎么拿笔? 邬乘愿站起身,拉着季山豫的手腕,想要把他从地毯上拉起来。 可季山豫却一动不动:“我没事,不要紧,我自己洗一下就好。” “这么小洗不干净怎么办,就算洗干净了明天发炎了怎么办?”邬乘愿本没有理由去担心季山豫的,毕竟两人也只才认识一周多的时间,可是谁让季山豫揍的不是别人,而是蒋逸。 虽然不知道季山豫为什么会揍蒋逸,但无可否认的是,确实让邬乘愿狠狠解压了一回。就凭这点,他现在就能直接和季山豫拜把子当兄弟。 季山豫到底还是没有拗过邬乘愿,被他拉着手腕来了社区医院。 “啊,关门了?”晚上雨比白天大了很多,两人好不容易风刮雨淋地赶到地方了,却发现社区医院竟然关门了。 “应该是天气不太好。” 季山豫这句话刚说完,暗到滴水的黑夜里闪了两道闷雷。 两人仰头看着天空,看样子,今天晚上估计会下暴雨。 季山豫把雨伞朝邬乘愿身旁倾斜,指了指越来越暗的天空:“我们回家吧。” - 邬乘愿还是想的单纯了,他和季山豫两人甚至还没走到楼下,暴雨便先一步赶了过来,不久前还细密的小雨此时像泼水一样倾盆而下,伞骨都快要被压歪,就连风也毫不客气,吹得人走不动道。 “怎么了?”走着走着,却见邬乘愿停了下来。 地上积水太多,他的裤脚早已湿透,雨水被风吹来,打湿他的膝盖,布料贴着他的小腿,膝盖里面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再次疼了起来,让他一时走路都有些走不动。 老病根又犯了。 “没事。”邬乘愿咬着牙,伸手拉紧他的衣角,好使两人挨得更近一些,以免全身都湿透:“走吧,回家。” 季山豫发现了他的异样,他停下身子,把伞柄交到邬乘愿手里,忽然蹲下身子,将邬乘愿整个给背了起来。 脚下突然一空,邬乘愿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他下意识搂紧季山豫的脖颈。等他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季山豫的肩膀:“我真的没事,我能走…快放我下来。” 季山豫就像是听不到似的,没有回答,抓着邬乘愿小腿的手反而猛地一松紧,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好几下。 邬乘愿这才搂住了他的肩膀。 十分钟后,家门口。 邬乘愿扶着季山豫的肩膀,从他身上下来,拿出钥匙快速开了门:“你先去洗澡,你身上湿透了,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衣服。” 看见季山豫张嘴要说什么,邬乘愿赶超他一步:“不要再说你没事,或者让我先洗的话了,这有两个浴室,能一块洗。” “你别在门口愣着了,快去浴室吧,我待会找完衣服给你送过去。” 季山豫跟在邬乘愿身后进了门,随后关门脱了湿外套。 - 袅袅浴室里,季山豫站在花洒下,仰头往后抓了把头发,清水从他山根滑落,顺着脸颊流落在地。 “你手上伤口还不能碰水,需要帮忙吗?”邬乘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正好把衣服给你拿进来。” 季山豫把花洒关上,拿出毛巾擦干手上水渍,走到浴室门口。 面前磨砂门上没有身影,邬乘愿以为里面的人没有听清,正要再喊一声时,忽然门被打开,一股冷气猝不及防扑面而来,邬乘愿扶着门把手身子一个没稳住,差点没往前栽过去。 “小心。”季山豫及时搂住了他的腰,另只手也护住了他的脑袋,邬乘愿的头这才没撞到门上。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吓我一跳。”邬乘愿推开他,把衣服塞到他怀里。随即往浴室里看了两眼:“窗户没关吗,怎么这么冷?” 季山豫应了声:“应该是窗户忘关了,我去关上。” 邬乘愿穿了件休闲睡衣,待季山豫进去后,他也跟着走了进来,把门关上靠在门口。 季山豫没有穿短袖,此时上半身是裸着的,邬乘愿站在门口能一览无余他的上半身,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扎进腰带里。 季山豫一看就有在经常锻炼身体,仅仅从背面就能看出来身材比大多数学生好了不少,反正邬乘愿没见过哪个中学生身材比他好的。 方才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邬乘愿没好意思让他把衣服脱了、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现在正好有了机会,于是邬乘愿交叉着胳膊靠在门口,视线在他脊背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后背没伤口,前面呢? 邬乘愿正这样想着,却见季山豫突然转过身来,由于十分出其不意,以至于邬乘愿没能及时把眼神收回,就这么带着点赤裸裸的意味。 “嗯?” 季山豫扭头看了眼窗户:“怎么了吗?” 邬乘愿慌忙收回视线,轻咳了两声,揉了揉脖颈:“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季山豫点了点头,重新回到淋浴下,摘掉腰带就要当着邬乘愿的面脱裤子。 “诶!”邬乘愿及时喊住了他。 季山豫手一停,似乎有点懵地看着邬乘愿:“不是说要帮我洗澡吗?” “对…对啊。”季山豫说的没错,邬乘愿过来就是要帮忙的,但他想的是只是帮忙洗个头发,还没做好帮他洗下半身的准备:“但是吧,我觉得你下半身可以自己洗,上半身交给我就行。” 第9章 “好。”季山豫往前看去:“那我是弯腰还是?” 邬乘愿没他高,要想帮他洗头发,多少有点费劲。 邬乘愿视线在浴室里逡巡了片刻,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儿有把小板凳。这是他小时候洗澡专用的凳子,上面还印着当时流行的卡通图案。 “你坐这吧?”邬乘愿把凳子拿出来用水冲洗了几下,把上面的灰尘冲掉后又拿纸巾给擦干:“你坐着,我给你洗。” 季山豫皱眉,有点担心这把褪色的塑料红色小凳子能不能承受的住。 “你放心,这个凳子可结实了。”邬乘愿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我从小用到大,不用担心质量。快坐下吧,先洗头发。” 邬乘愿走向前去,推着他的肩胛骨,催促他坐了下来。 “怎么样,质量还不错吧?”邬乘愿把淋浴头从面前墙上拿下来,试了试水温,给季山豫浸湿头发。 “嗯。”季山豫没敢完全坐下去,但还是点了点头:“质量很好。” 邬乘愿忽然有点小得意:“这可是我五岁的时候精挑细选的,现在都买不到这种质量的了——诶季山豫你把手伸开点,我怕水洒到你伤口上。” 头发浸湿后,邬乘愿把洗发露挤在手里搓了搓,搓出泡沫盖在季山豫头发上,手被冰了一下。 很快,只见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季山豫?” “嗯?” “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凉啊?”邬乘愿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现在这么热的天,季山豫身上冰的不像是正常人。 “有么?”季山豫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胳膊,似乎并没有察觉出来:“可能是遗传?” “那你这遗传的也太好了,夏天不用担心空调会不会坏。”邬乘愿感叹着:“但是冬天会不会特别难熬?冬天这么冷,你不得穿很厚吗?” 季山豫想了会:“我比较抗冻。” “我就恰恰相反了,我非常不抗冻,也超级怕热。”邬乘愿自顾自摇了摇头:“要是夏天没有空调,我真能原地蒸发,选座位的时候我每次都是坐离空调最近的地方。真羡慕你。” 季山豫往上仰头,身影倒映在邬乘愿的眼眸里,忽然说道:“那你以后和我挨近一点就不会那么热了。” 邬乘愿手指一僵,很快恢复如初。 “邬乘愿。”季山豫梅开二度,再次伸手握住了邬乘愿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在两人之间传递,迈过血管,绵延至心脏。 他坐直身子,扭头看向邬乘愿的眼睛,猝不及防问道: “你有考虑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找出来的伏笔啦,真的好细心 我害怕剧透,有的没敢点赞tvt,但是真的绝对不是我冷漠,我真的很喜欢和大家互动的!谢谢大家愿意和我互动~ 第8章 “…啊?” 季山豫这句话太过突然,把邬乘愿一时给问懵了。 “谈恋爱?” “嗯。”季山豫轻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谈恋爱。” 邬乘愿拧眉看着他:“蒋逸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有,他没说什么。”季山豫说:“我就是有点好奇,想问一下你。” 其实邬乘愿不怎么相信季山豫这句话,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季山豫并不像是一个会好奇别人想法的人,可想到季山豫冲动打架这件事,又突然觉得有点可能。 但是他想不想谈恋爱又和季山豫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邬乘愿回答的很干脆:“谈恋爱干什么,又没有什么好处,还浪费时间,每天都会被pua,到头来还会被冤枉,生不如死的,没什么必要。” “怎么了?”说完之后,邬乘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往前扫了一眼。 “那你考虑换个人吗。”季山豫再次猝不及防:“一个不会冤枉你的人。” 邬乘愿无奈勾了勾唇角:“哪有那么简单,世界没有那么理想化。” “万一呢,万一真遇到这么一个人,他向你表白你会接受吗?” “你都说了万一了,我运气不好,轮不到我的。”邬乘愿打开水龙头就要冲泡沫:“季山豫你闭上眼,我要给你冲头发了——诶!唔…” 刹那,刚被打开的水龙头突然被季山豫关上,只见季山豫忽然转过身子,在邬乘愿反应过来前,手心扶着邬乘愿后脑勺,垂眸,径直吻了上去。 吻上了唇瓣那颗浅浅的小痣。 - “邬乘愿,有人找你。” 最近雨季连绵不断,一听到雨声邬乘愿身体里的懒虫便一骨碌涌了出来,忍不住犯困,好不容易把早自习给撑了过去,正要埋头睡会觉,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这个点来找他的,肯定没有什么好事,邬乘愿不想管,伸手捂住了耳朵,对着窗户,倒头就睡。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时不时有风吹来,吹得人心乱乱的。 他抿了抿唇,下唇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是昨晚接吻的时候,季山豫不小心咬到的,结痂还没结全,这么一舔,就又破了。 正是这股血腥味,让他回忆起昨晚接吻时的触感,很是真实,像是又经历了一遍,怎么挥都挥之不去。 季山豫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气息,让人觉得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他的手和唇都很凉,亲上来的时候,邬乘愿甚至感觉到一股没由来的寒气,像是刚被大雨冲刷过一般。 但,有一说一,季山豫吻技挺好…… 很好…… ……! “!!” 怎么又想起来了! 一整个早读,邬乘愿回忆了至少五次,好不容易从脑子里挥出去了,结果安静下来就又回来了。 绿荫之下,邬乘愿耳朵悄悄红了透彻,他伸手把耳朵挡得更严实,紧闭着眼睛,往臂弯里缩脑袋,腿也往靠墙的地方缩了两下。 “邬乘愿,有人找——” 邬乘愿好不容易等到早读下课,结果找他的人一直没完没了了。 他记得自己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被打断了睡眠,邬乘愿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没了困意,下意识往教室后门看去。 除了几个胳膊抵在栏杆上吃煎饼的学生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邬乘愿没再继续管,叠好衣服就要继续睡觉,却再次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他捏了捏手指,怔了会,无奈叹了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谁找我?” “门口呢。” “到底是……”邬乘愿从后门出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可却在拐角看到一个厌恶至极的身影。 蒋逸。 邬乘愿头也不回下意识就往反方向走,刚走到楼梯口,迎面走来两个挽着校服袖子的男生。 俩人一看到邬乘愿,立马伸出了手,拦住他向前的路。 邬乘愿瞬间没了好气。 这两人他有印象,蒋逸的小跟班,仗着蒋逸老爹是副校长、家里有钱,屁颠屁颠跟在蒋逸后头。上辈子蒋逸倒是考了所好大学,但俩人没能如愿,没有背景没有学历,只能进厂拧螺丝、分拣快递,二十岁那年不知怎么起了坏心思,抢劫未遂,走了偏路。 “蒋逸让你们来的?”邬乘愿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头,领筒子严严实实遮住下巴,背光而站,很难看清楚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俩跟班你看我我看你,他们才第一次堵邬乘愿,怎么这人就跟见了他们无数次似的? 俩人清了清嗓子,昂起头:“逸哥找你,先别走。” 他们已经做好邬乘愿要逃走的准备了,一前一后绕在他身边,拦路虎架势准备就绪,却见邬乘愿并没有反应。 “?” 两人继续你看我我看你,纷纷头顶着问号。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邬乘愿忽然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扶着栏杆跨着步,很快消失在两人面前。 “哎!” 二十六班是在五楼,邬乘愿一路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二楼是预科班的楼层。 也是季山豫在的地方。 “阿愿?”熟悉的声音从邬乘愿身后的走廊处传来,上辈子听了无数次这个声音,邬乘愿早已产生条件反射,只觉恶心。 他给忘了,蒋逸也在预科班。 余光看到蒋逸向自己走来,邬乘愿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眼底满是厌恶和无奈。他不知道蒋逸为什么非得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缠着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就是因为蒋逸一直阴魂不散、花嘴巧舌,邬乘愿才会一步错步步错。蒋逸这人完全就是让人下头的两面虎,这次无论如何邬乘愿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捏着栏杆的手指紧了一下,始终没有正面看向蒋逸,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逃走,突然想到了什么,打消了这个想法。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第10章 他要现在继续逃的话,蒋逸这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今天敢喊两个人堵到班门口,明天就有可能叫一群人堵到他家,这完全是蒋逸能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邬乘愿止住脚步,转过头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阿愿,你生气了吗?”蒋逸视线赤裸裸盯着邬乘愿看,要不是邬乘愿特地和他保持一米的距离,恐怕蒋逸早上手了。 “?”邬乘愿感觉自己血压都快上来了,真搞不懂这人怎么考上的预科班,估计又是靠他那个副校长老爸走的后门。 “还有事吗?你要是闲的蛋疼,就闭嘴,听我说。” 蒋逸耸肩,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邬乘愿更来气了。 “我不管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我话放在前头。”邬乘愿薄薄眼皮下带着点厌烦:“我今天停下来不是因为心软,你也别妄想我会心软。我停下来纯粹是对你无语。你喜欢男的女的和我没关系,爱喜欢谁喜欢谁,别他妈再缠着我不放。我不会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这会距离上课没剩几分钟,走廊往来的学生很多,邬乘愿声音没有收着,有一些学生特地看了过来,纷纷议论着。 对待蒋逸这种厚脸皮,只有这一种方法行得通。 眼看着看来的学生越来越多,邬乘愿反而特地加大了音量,就是故意要让他们听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注意蒋逸的脸色,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人丢不起一点脸,方才还得瑟的神情此时青得跟西瓜皮一样。 邬乘愿扯了扯嘴角,顿时觉得有点搞笑。早知道会这样,上辈子怎么可能会被骗呢。 脖子有点酸,邬乘愿转了转脖子,转身就要朝楼上走去。 突然手腕一重,蒋逸伸手抓住了他手腕。 邬乘愿拧眉,回头看了一眼,想要甩开,却发现这人力气很大,快要捏碎他了似的。 “松手。”邬乘愿没好气地看着他。 蒋逸这才稍稍松了点劲,却始终没有松开:“阿愿,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别叫我这个名字。”邬乘愿真的很讨厌蒋逸这样喊他,趁着对面松懈的功夫,甩开他的手腕。 此刻的邬乘愿和一两周前的邬乘愿完全不一样,蒋逸总觉得他好像哪里变了,变化很大很大,毕竟之前的邬乘愿从不会反抗他,甚至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好似挣脱了束缚的宠物。 既然邬乘愿主动引导到了这种地方,那就不怪他了。 蒋逸青着脸,看到邬乘愿被咬破的下嘴唇,破罐子破摔:“邬乘愿,我就是很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接吻?” 蒋逸这句话果然有用,话音刚落,周遭吃瓜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 邬乘愿本来就要转身上楼梯了,听到这句没由来的话,无语到快要把牙齿咬碎。 他有时候是真的很好奇蒋逸这人是怎么考进去预科班的,难道也是死皮赖脸进去的吗,简直和季山豫差了十万八千里。 季山豫…… 邬乘愿想到了什么,很快,见他笑了一下。淡淡的,如风一般。 “你记错了吧?” “我和我男朋友亲的,怎么就变成和你了?” 邬乘愿这句话说出口,周遭瞬间炸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sc的! 季山豫这么直接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上辈子这个节点是个关键节点 第9章 邬乘愿转身下楼,手机上的消息跟着炸开了锅。 首当其冲的,便是刘添安发来的一长串问号。 【?】 【怎么回事?真的假的!真谈恋爱啦?】 【你别骗我啊,咱们兄弟这么多年,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快回消息,快!】 【……】 手机上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屏幕始终没有暗下去,还好邬乘愿有给手机开静音的习惯,不然早就被擦肩而过的花哥给逮住了。 “哎小邬。”花哥大老远看到邬乘愿冲自己走来,以为是要打招呼,笑眯眯地在原地等着,结果一阵凉风从身边擦过,邬乘愿竟然戴上卫衣帽子,一声不吭快速下了楼。 刚嘬了一口茶叶水还没咽下去就被忽视了的花哥:“?” “你给我站住,邬乘愿!” …… “小同学怎么没打伞呀,衣服都湿透喽,待会感冒了。”绵绵细雨里,拐角苦楝树下小卖部,婆婆正弯腰擦拭货柜,见邬乘愿从冰柜里拿了两大盒冰淇淋。 “我没事婆婆,毛毛雨不会感冒。”邬乘愿接过婆婆递来的塑料袋,把冰淇淋放了进去,抬头:“婆婆,有勺子吗?” “有,在这。”婆婆推了推老花镜,抬头看着邬乘愿,有点纳闷:“大冷天的,吃冰淇淋,胃受不受得了?” 邬乘愿从学校出来得急,没有穿校服,只是头顶套了个卫衣帽子,走了多久就淋了多久的雨,雨势虽然不算大,但耐不住密实,邬乘愿浓密的睫毛被雨滴汇聚在了一起,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冷雨的衬托下更加没了血色。 “受得了。”邬乘愿垂眸把钱扫了过去,提着袋子:“谢谢婆婆。” 邬乘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点甜的凉的,今天雨下的有些急,他没有去“兔子头”,从学校出来找了个最近的小卖部,挑了最大盒的冰淇淋。 反正已经逃课了,邬乘愿没有再回去的心思,他提着冰淇淋快速回了家,到家之后把湿卫衣脱了下来,简单洗了个澡。 头发还是湿的,可是他想吃冰淇淋,不想吹头发。 看了眼吹风机,犹豫了一秒钟,最后还是选择了冰箱。 其中一盒冰淇淋是桑葚味的,另一盒是原味的。前一盒是他最喜欢吃的口味,给他自己买的,后一盒……如果季山豫会来的话,那就给他留着,他不知道季山豫喜欢什么味道的,于是就买了个大众口的。 出了小卖部才想起来季山豫根管治疗吃不了甜的,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帮他解决掉了。 邬乘愿把两盒冰淇淋都拆开盖子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毯上,先是尝了口桑葚的。 好吃。 稳定发挥。 又尝了口原味的。 唔。 没味道…… 邬乘愿皱着眉,吐了吐舌头,把原味的收了起来。 幸亏季山豫没吃,原味的真的不好吃。邬乘愿摇了摇头。 冰凉的触感在滚热的口腔里融化,在此刻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把邬乘愿杂乱的思绪给冻结在了看不到的地方,此时的他孑然一身,懒懒地靠在沙发旁,比在学校轻松了不少。 窗外雨声绵长,冰淇淋融化得很快,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能冻结一瞬间,没一会,邬乘愿大脑又开始乱了起来。 无可奈何之下,邬乘愿甩了甩脑袋,从厨房拿了个更大的勺子,蜷着腿把冰淇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紧紧握着冰淇淋盒子,另只手狠狠挖了一大勺,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嘴巴,舀的太大块了,在嘴里咽不下去,只好含在口腔。 冰淇淋冻得太实,一股冰凉感很快顺着神经开始蔓延,冲开天灵盖,乱七八糟的事情是被冻住了,可口腔开始不得劲了。 邬乘愿眉头轻皱,伸手摸了摸嘴边鼓起的腮帮子。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疼…… 邬乘愿张了张嘴,想要把冰淇淋给咽下去,只见他身子一僵,左边脸颊更疼了。 本就心情不好的邬乘愿:“……” 看着面前还剩大半盒的冰淇淋,邬乘愿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勺子,用舌头舔了舔牙齿。 不是脸颊的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里头的大牙…… 邬乘愿无奈站起身,想要倒杯热水缓缓,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谁?”邬乘愿愣了一瞬,现在才六月,老爸老妈不会回来的,他们还在青海。 那就只有…… “季山豫?”邬乘愿通过猫眼往外看了过去,第一眼没有看到季山豫的脸,而是季山豫脖颈熟悉的红绳。 他把门打开,抬头看去。 “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还没放学吗?”邬乘愿抬眸看着他。 “今天周五下课早。”季山豫垂眸回应着:“给你买了一些药。” “药?”邬乘愿有点懵,关上门看着季山豫:“什么药?” 季山豫视线逡巡在他的膝盖上,想起前几天邬乘愿被疼到缩成一团的场景:“中药药效的暖贴,听说保暖会比较好。” 听到“暖贴”俩字,邬乘愿这才知道季山豫指的什么病。季山豫要是不提,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邬乘愿张了张唇,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揉了揉脖子,转身向客厅走去。 “季山豫。”邬乘愿从橱柜里拿了瓶常温酸奶递给季山豫,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 第11章 “嗯?”察觉到邬乘愿投来的视线,季山豫毫不避讳地用目光回应着。 从邬乘愿第一次见到季山豫开始,他就觉得季山豫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怜惜,或缱绻,或依依,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要是别人对邬乘愿露出这样的视线,邬乘愿多少会反抗的,可季山豫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这样,反倒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邬乘愿表达能力很差,形容不出这种感觉,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只知道,他并不排斥。 “那个…”邬乘愿收回落在面前少年身上的视线,往侧旁看去:“你被处分了吗?就和蒋逸打架那事。” 这件事邬乘愿本来想白天问他的,但一直没碰到面,只好拖到了现在。 季山豫是因为他和蒋逸打架的,这件事和他有关,要是因为处分而影响到以后的升学,完全不值当。更何况蒋逸他爸还是学校里头大摇大摆的副校长…… “没处分。” “没处分?”邬乘愿眼睛微微睁大:“真的?” “嗯,真的。”看到邬乘愿突然瞪大的眼睛,季山豫似乎笑了笑:“我爸妈来了一趟,他们就没再说些什么了。” 邬乘愿眼睛彻底睁大了:“你爸妈……” 他本来想问你爸妈是谁的,脑海里忽然闪出前不久校年庆上,莅临他们学校的教育局领导和季山豫走在一块这事。 很好。 怪不得。 副校长在教育局的人面前只是个小喽啰,更别提他们的儿子了。 邬乘愿苦笑:“你为什么不早说?” 想到这件事,邬乘愿突然有种把好学生带坏了的感觉,还是教育局领导家的好学生……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什么?”季山豫:“我爸吗?” 邬乘愿抿了口酸奶,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季山豫:“虽然但是,你以后还是别这么做了。” “但是这件事本来不就是他的错吗。”季山豫忽然说道。 “我的错,我太心软了,我以后会改掉这个毛病。”邬乘愿捏了捏手里的酸奶盒。 “为什么要改?” “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很讨厌自己心软,因为心软,导致他一而再再而三做错了很多事情。他上一遭就是败在这上面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改掉,哪怕与之前的自己背道而驰。 “是别人不喜欢这样的你。” 邬乘愿正垂眸捏着酸奶瓶,忽然听见季山豫的声音,这句话太猝不及防,邬乘愿以为自己在幻听。 “……嗯?”邬乘愿呆呆地歪了下头。 季山豫突然站起身来,从对面走到邬乘愿身边,靠着邬乘愿坐下,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 邬乘愿扭头看去,保温袋上面是熟悉的店名。 “你不需要因为别人改变自己,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喜欢你的心软,只是你暂时不知道。” 季山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也可能是早有准备。 邬乘愿不知道,只知道这句话分量太重,落在他的心脏上,致使他心跳停了一瞬。 老爸老妈说他性格内向,总是宅在家里,于是他改变。 老师领导说他总是逃课,影响纪律,于是他控制自己。 …… 淡淡的性格让他不想和别人争辩,只是按照别人的想法去尽可能改变自己,这件事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他从未抵抗过,只是顺水行舟。 可今天却有人对他说,他很好,他不需要改变,错的是别人,而不是他。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对他而言,有些太超过了。 季山豫这句话说的不太对,怎么会有人喜欢他?他自己都讨厌自己的心软,怎么会有人喜欢。 想着,邬乘愿唇角动了动,平日里透亮如湖水般的眼眸此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邬乘愿手指忽然一凉,发现季山豫不知什么时候把手靠在他身旁。 两只手紧紧挨着,左边那只手明显比右边大了一些,骨节也更加明显,此时正勾着右边的小拇指。 小心翼翼的,怜惜的。 在这个闷热的雨季,带着点未署名的缱绻。 窗外有风吹过,绿影斑驳。 至于缱绻从何而来,或许只有风知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偷偷给lg买冰淇淋,又偷偷尝了一口,不好吃,于是吐了吐舌头的愿……!小茂密 第10章 邬乘愿慌乱之下收回手,不知为何,感觉此时小拇指滚烫到快要爆炸。他捏了捏耳垂,朝季山豫手里的保温袋上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熟悉的深紫色兔子头图案。 是桑椹味的。 “要吃糯米糍吗?”季山豫把保温袋递了过来:“来的时候顺路买的。” 邬乘愿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他经常去的那家冰店,刚才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去买的,奈何稍有点远,和他家反方向。邬乘愿懒得再多跑一段路,就没有去。 季山豫怎么会是顺路呢。 邬乘愿没有揭穿他,收回手来,捏了捏被季山豫勾到的小拇指。 季山豫扭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看见他那发红的耳垂,一时竟产生一种想要摸一下的冲动。 他手很凉,摸上去的话邬乘愿应该会感觉到舒服吧。 不过他按捺住了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垂眸拆开了一个糯米糍,递到邬乘愿面前:“嗯?” 看着面前馅多皮薄的糯米糍,邬乘愿咽了口口水,他承认,他抵挡不住这般诱惑。可是牙齿又在发疼,他要是再吃点凉的,估计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邬乘愿抿了抿唇,思考一秒过后,还是从季山豫手里接了过来。 大牙疼,但门牙不疼,可以用门牙吃,然后直接吞下去……! 就吃一个而已,总不能这么巧吧? 于是邬乘愿用门牙咬了口糯米糍,像兔子一样,又用门牙嚼了两下,还没等他吞咽下去,忽地僵在了原地。 不是? 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用门牙吃雪糕,里头的大牙还是会跟着疼? 救命…… 牙疼起来是真的要命,邬乘愿甚至第一口糯米糍还没进口腔呢,刚才疼的那颗牙齿就开始要命一般发疼,仅仅一瞬间的功夫,疼得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 没有办法,邬乘愿朝季山豫看不到的地方歪过头去,伸手捂住了脸颊。 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下一秒,手腕忽然被抓住,一阵冰凉的触感向他袭来。 “怎么了?”季山豫皱着眉把邬乘愿手里的糯米糍放在茶几上,没再让他继续吃:“不舒服吗?” 他只是想让邬乘愿吃点喜欢的转移坏心情,却没想到搞砸了。 宽大有力的掌心紧握着自己的手腕,邬乘愿不得不回过头来,秉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邬乘愿屏住呼吸,到底把糯米糍咽进了肚,喉结滚了滚,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红着眼眶看向季山豫: “季山豫,我牙疼。” - “下颌初智齿,有点微微发炎。”牙科医生摘掉手套:“刚长出来没多久,回去少吃点凉的甜的,发炎不能拔,等过几天不疼了再来拔。要是实在牙疼可以冷敷一下或者吃点止疼药。总之不要碰忌口的。” 邬乘愿躺在牙椅上,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天塌了的感觉。 “一点都不能吃吗?”邬乘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点都不能,再吃的话会疼的更厉害的。等好了再放开吃。”牙科医生笑了笑:“回家告诉家里人或者朋友帮忙照看着点,总感觉你这个小同学不老实呢。” 没有办法,邬乘愿拿过药,捂着微微肿胀的面颊出了医院。 外面还在下雨,两个高中生打一把伞,空间还是有点狭隘的,为了防止被淋湿,邬乘愿另只手抓着季山豫的衣角,和他靠得很近。 邬乘愿突然想到方才医生的话,抬头看着季山豫,想要得到否定答案:“季山豫,我不老实吗?” 季山豫垂眸看了眼邬乘愿抓着自己衣角的手,默默倾斜着伞柄:“老实的。” “我也觉得。”邬乘愿一副发现了知己般欣慰的表情:“我在教室睡觉的时候可以一动不动。” 就算教室再大的讲课声他也能睡着,简直昏迷了一般,邬乘愿真觉得再没有人比他要老实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白天睡饱了觉,晚上会经常失眠…… 邬乘愿话音刚落,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笑,低低的,但由于两人离得很近,还是被他立马捕捉到了。 “你笑我?” 果不其然,季山豫的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邬乘愿捏衣角的手指一用力,隔着衣料,指尖在季山豫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没。”季山豫眼底笑意还未褪去,和他深情的眸色融为一体,在这个雨季里格格不入。 第12章 他没有笑邬乘愿,他只是被可爱到了。 邬乘愿没再理他,抬眸往前看去,不远处有个小卖部。 “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几个冰袋。”邬乘愿捂着脸,真的好疼。 - “我能靠在你腿上吗。” 邬乘愿只有在教室睡觉的时候老实,其他时候都不老实,就比如沙发和地毯,尽管沙发再舒服,但只要有地毯在,他就坚决不会坐在沙发上。 原因无他,毛绒绒的地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嗯?”季山豫正坐在沙发上:“好。” 从外面回来之后,邬乘愿又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没来得及吹,季山豫拿着干毛巾给他擦着。 “我自己来吧。”邬乘愿往上仰头看了看季山豫,伸手想要够毛巾。 “我来。”季山豫没有给他:“你不方便擦。” 邬乘愿“哦”了声,收回了手。 季山豫身上依旧很凉,邬乘愿这么枕在他腿上,感觉很舒服。他双手抱着腿,这个姿势让他感到放松,仰头看了会天花板,听着窗外雨声,闭上眼睛。 没一会的功夫,困意便涌了上来。 “困了?” 邬乘愿摇摇头。 “要去睡觉吗?” 邬乘愿摇摇头。 “那,不困?” 邬乘愿还是摇摇头。 那,就是困了。季山豫勾了勾唇角,几不可察轻笑了下。 邬乘愿头发很软,皮肤很白,就像是一个没有被太阳晒过的陶瓷娃娃,感觉轻轻一碰就会喊疼的那种。头发乌黑乌黑的,带着点香气。 他的睫毛也很长,很密,窗外光亮投来,在眼睑处落的一小片不规则的绿影。风一吹,绿影便随之晃动。 季山豫给他擦头发的时候,偶尔会有几滴水珠溅到他胳膊上,明明是冰凉的,可不知为什么,在他胳膊上蒸发的时候,季山豫却感觉到一丝温暖。 察觉到邬乘愿有了困意,季山豫手上动作放轻了些许,轻轻给他擦拭,指尖偶尔擦过邬乘愿脖颈,这时,季山豫会短暂停留几秒钟。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多看看面前的少年,很珍惜这样的相处。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季山豫手指轻轻碰了下邬乘愿的脸颊。忽然想起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雨会停。 …… - 邬乘愿本来只是想小憩几分钟的,结果一不小心睡得太实,一睁眼已经到下午六点半了。 他的头发被吹干了,此时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上面似乎还有季山豫身上的味道…… 季山豫? 嗯? “季山豫?”邬乘愿撑着胳膊,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往四周扫视一圈,下意识喊了声季山豫。 “我在。” 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季山豫,他以为季山豫已经回去了,本来都不抱希望了,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你没回去吗?”邬乘愿掀开毯子下了沙发,想要去厨房找他。 “待会雨停了就走。”季山豫从厨房出来,顺带拿了瓶桑葚味的酸奶。 邬乘愿接过酸奶盒吸了口,味道有点不一样,垂眸一看这才发现换了包装:“新买的?” “嗯,刚出去买的,跑了几家没有找到之前的牌子,他们说这个也不错,就买了这个。” “好喝。”邬乘愿盘腿坐在椅子上,往季山豫身上扫了一眼:“你还买了其他东西?” 季山豫笑了笑,打开橱柜:“之前柜子里的面包过期了,我又买了几包新的,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牌子的吐司,就都买了一些,还有果酱,牛奶,水果,在冰箱冷藏柜里。吐司保质期比较短,只有两三天,我按照保质期给排序了一下,可以先吃最左边的。最好不要吃太多速食,不健康。冰袋我也多买了一些,在冷冻里,牙疼一定不要吃甜的,也不要吃冰的……” “季山豫。”邬乘愿突然打断道。 “嗯?”季山豫回头看了过来。 “怎么感觉你有事瞒着我。”看着面前被摆放的满满的橱柜,邬乘愿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你……这几天都不来了?” 季山豫:“这几天家里有点事。” “也不去学校了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山豫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眼面前餐桌的另一角。 “金鱼?”邬乘愿皱眉,这才注意到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鱼缸。 “金鱼。”季山豫把鱼缸往邬乘愿面前推了推,鱼缸里,一条橙红色的金鱼正躲在缸壁角落里。 这条金鱼和平日里见到的不太一样,尾巴上有一两个蓝色的斑点,很特别,也很漂亮。 “很可爱,想买给你。”季山豫毫不避讳地把心里面想的全都说了出来:“就是现在有点认生,比较怕人。老板说,等过一两天,天晴之后就会胆大一点。” 邬乘愿趴在桌子上看了眼小金鱼,手指刚贴上去,橙红色金鱼便连忙逃窜掉了,从这个角落逃到了那个角落,很是怕生人。 胆子很小。 面前透亮的玻璃缸反射出少年的模样,长长的睫毛之下透亮的眸子此时不再带着光。 看到鱼缸里的自己,他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季山豫: “季山豫,那等你回来之后,能把你借我三个月吗。” ==========作者有话说:========== 伟大青涩的暧昧期 小金鱼会考的……! 第11章 那天落日之后,岛城罕见般连续晴了好多天,苔藓覆盖着的砖瓦块终于吸够了阳光,霉味跟着淡下去了很多,封闭的阳台上也终于不再是潮潮的气息。 季山豫果然没再来过。 那次季山豫回家之前,邬乘愿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这么些天,只要是一有空他就会打开聊天界面看看,明明知道季山豫很忙不会看手机,可邬乘愿实在是百无聊赖,总是忍不住看一下。 季山豫信息界面很简洁,没有朋友圈,没有个性签名,甚至连用户名都是默认的,除了头像是条淡蓝色的金鱼之外,什么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是新创建的账号,简单到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行头。 就和季山豫这个人一样,很奇怪,让人捉摸不透。 小时候作文课上,老师让写最喜欢的天气,别的同学潇潇洒洒写了两张,昂首挺胸等着被老师表扬,只有邬乘愿的作文纸上满是空白,还因为这事被请了家长,回家被照看他的小叔训斥了一顿。 小叔那次罚了他好几篇作文,邬乘愿困到下巴直点地,熬了一整宿的时间把小叔罚的作文一字不落写了上去。 小叔还没睡醒就看见邬乘愿拿着作文本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夺过作文纸看了两眼,非常纳闷,问他不是会写作文吗,为什么上课不写? 邬乘愿不说话,只是捏了捏手腕上的创可贴,没人知道他那八九岁时小小的脑袋瓜里在藏着些什么。 其实小叔说的一半对一半错,邬乘愿有些作文是真的不会写,就比如作文课上的天气。 因为他没有喜欢的天气,只有讨厌的。 讨厌下雨,下雨会淋湿鞋子,淋湿鞋子会挨骂。 讨厌晴天,太阳总是照得他出汗,让他浑身无力。 也讨厌阴天,阴天总是雾蒙蒙的,让他喘不过气。 一连很多年,甚至上一辈子,邬乘愿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天,能不出门他就会坚决不出门,总是尽可能逃避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一连二十二年都是如此。 一直到最近,才终于缓和了些许。 不知为何,他发现,他似乎慢慢变得不再像上辈子那样,那么讨厌雨天了。 …… 为了不让智齿继续折磨,邬乘愿放学回家忍痛割爱,把家里面所有的甜食都送给了隔壁小孩。 小孩看到邬乘愿抱着一大堆零食过来,两眼放光,高兴到把珍藏了很久的限定款奥特曼盖章拿了出来,哐哐往邬乘愿胳膊上盖了好几个,末了还偷偷往邬乘愿兜里塞了俩新的盖章。 要不是邬乘愿制止,小家伙说不定还会趁着邬乘愿不注意,朝他脑门上盖一个。 “哎!” 邬乘愿看着自己胳膊上一连串的盖章,红的绿的粉的应有尽有,简直哭笑不得。 这墨水质量还挺好,怎么冲都冲不掉,没有办法,邬乘愿笑了笑,没再管它。 “吼!真酷啊。”早读下课,刘添安在教室里啃包子,扭头看见后桌邬乘愿胳膊上的盖章,包子也顾不上啃了:“还有嘛还有嘛,给我也来俩,我要蓝的。” “没有。”邬乘愿正趴桌子上睡觉,薄薄的眼皮抬了又落,抓过校服盖住了胳膊,浑身带着点慵懒的气息。 “别这么小气嘛,我是真的觉得很酷!”刘添安咂咂嘴,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煽情了,伸手摸了摸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我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我爸妈都不给我买,长大了,想要弥补一下,哪承想……哎,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说到一半忽然拍了下桌子,“哎卧槽我竟然会背这首诗了。” 第13章 “诶不行,我待会再来找你要,我得先赶紧找课代表背课文去。”刘添安连忙把剩下的大半个豆腐包子塞进了嘴里,一蹬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再不背待会又要忘了,忘了又要被训了。” 刘添安一溜烟离开座位,周遭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肚子有些扁扁的,但是没胃口,不想吃东西。邬乘愿揉了揉肚子,脑袋往臂窝里埋了埋,想要睡会觉。 昨天研究养鱼手册,研究到了大半夜,有些失眠,邬乘愿本来说是下了早自习补会觉的,却发现根本睡不着。 季山豫留下来的那条橙红色小金鱼,最近终于胆子大了一点,不再躲在角落的海藻里,会上下浮动,偶尔还会翻着肚子装死,把身为养鱼新手的邬乘愿吓到好几次,每次都以为这金鱼要不行了,喂了点鱼食,又突然翻过来了,大摇大摆甩着尾巴,好几次都是这样。 邬乘愿合理怀疑这贪吃鱼在耍诈。 邬乘愿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实在睡不着,他便没继续强迫自己睡觉,打开手机准备继续研究养鱼手册。 察觉到桌子上的绿影慢慢移动,他看了眼窗外,早上刚出来的大太阳此时已经不见了。 邬乘愿手指一滑,打开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天果然有雨。 “啊啊啊我要淋成落汤鸡了。” “就是就是,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怎么说下就下了,开玩笑呢老天爷。” “哪位大侠有伞?能否载小生一程,我愿以身相许!” “我也要!” “再下大点吧,最好把学校给淹了,这样明天就不用上学了。” “支持!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 天空闷了一整个上午,中午的时候阴到挤了几滴水出来,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彻底不装了。课上到一半,窗外毫无预兆,瞬间狂风暴雨,风雨吹得树都快要折了腰,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味道。 照这架势,估计短时间不会停,学校罕见地提前放了学。 “大家不要着急也不要拥挤,都坐好!” 班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炸了锅,班主任使劲敲着黑板,吼着大嗓子才终于把这群炸锅的蚂蚁给震慑了下来:“住宿生乖乖回宿舍不要乱跑,待会学校会派生活老师去检查。走读生过来我这边给家长打电话,让家长来接!路况危险,不准骑车回家!” “愿啊你咋回家,带伞了吗。”刘添安把裤腿挽得老高:“我爸待会来接我,要不要和我一块?” “没事不用了,我带伞了。”邬乘愿把桌子上的书囫囵收了一下:“我家离这近,走路回去就行。” “走啥路啊,走到家裤子都湿透啦,坐我家车呗,我爸就在门口。” “真不用,我不是客气,我还得去买东西。”邬乘愿从桌肚里拿出把伞:“而且我带了伞。” “那好吧。”刘添安朝讲台上看了一眼,确定老班没有看过来,拿过书包一溜烟就要蹿到后门:“我先走啦。” 邬乘愿也不想去讲台上打电话,抓过校服外套,拿着雨伞出了教室。 今天还挺幸运的,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来学校之前拿了伞,不然又要淋成落汤鸡回家了。 邬乘愿走到一楼走廊下,仰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空,伸手在面前的雨里,雨水下得很急,砸的他手心有点疼。 不知是雨荡起的雾气还是什么,眼前一时有点模糊,邬乘愿眨了两下眼,收回手来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睛里面像是进了沙子一样,涩涩的。 这几天他没怎么睡懒觉,一有空就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消息,或者是研究那条贪吃鱼,估计是盯得时间太久,眼睛疲劳了。 眼眶有些发红,眨眼都是疼的。实在没有办法,回家的路上,邬乘愿绕了条路,找了个最近的药店买了瓶眼药水。 回到家,邬乘愿简单换了件居家服,打开冰箱,想要拿酸奶,发现只剩最后一瓶了。 酸奶保质期比较短,邬乘愿喝之前又不太会看保质期,他嗅觉不敏感,只要没什么大变味,会很难察觉到。 季山豫知道他这个习惯,走之前没敢买太多,按照一天两三瓶的量,买了两排。 邬乘愿胳膊盘在餐桌上,下巴抵着手腕,咬着吸管,看着面前的鱼缸。家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只有窗外投来的绿影。 很快,少年身上被染得满是深绿色。 金鱼已经完全不怕人了,甚至还很喜欢和邬乘愿互动,邬乘愿手指还没碰到鱼缸,小鱼就摇着尾巴吐着泡泡向他奔来,等着吃食。 邬乘愿扯了扯嘴角,压抑的情绪慢慢淡下去了些许。 他突然想起还没滴眼药水,想要去拿,可浑身像是钻满了瞌睡虫一样,懒懒的,没力气,不想动。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邬乘愿不喜欢雨天,可又很喜欢雨声,雨声潺潺,很助眠,只有这时候,他才有可能睡个好觉。 困意慢慢袭来,邬乘愿看着面前的鱼缸,缓慢闭上沉重的眼皮,下巴从手腕处滑落到餐桌上,酸奶盒啪嗒一声倒在桌面。 终于按耐不住困意,眯着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漫长,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道气息让他想起来了上辈子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的运气都不怎么好,下雨天没带伞、淋湿衣服被小叔训是常态,有想要的东西,只要期待了就永远得不到也是常态。 吃饭会吃到头发,买酸奶会买到过期的,三好学生永远选在他前一位,什么都差那么一点。 这些还算是小事,最大的麻烦是高中的时候碰到了蒋逸。因为心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了治不好的心病。 小时候巷口午托部婆婆经常和他说,人这一辈子降临在世间,是来为上辈子赎罪的。 一切的一切都有自然规律,是福是祸,是怨还是缘,该来的总会来,没有人能够躲过去。 躲不掉的。 每当想起婆婆这句话,邬乘愿都会想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害人的事,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人生剧本? 甚至最后连轻生都没有办法。 造化弄人,他又实在没有运气。 …… 邬乘愿睡眠没有规律,有时候睡得沉,有时候睡得浅。 他的眉头皱了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有股熟悉的气息在向他靠近。 不知为何,那些糟糕透了的记忆渐渐褪去,梦里忽然多了张模糊的面庞替他挡住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 模糊到清晰。 季山豫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 呼吸一滞,心率加速。 大脑很快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小臂,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触摸,只是拽住了衣角,冰凉触感来袭。 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好像记错了。 这并不是季山豫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似乎在哪见过季山豫。 ……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节点get! 是缘!! (换了人设图hh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见) 第12章 【我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回应,如果某天我突然消失在你的十七岁,你还能想起我的话,就是我这辈子活得最值的一件事。】 岛城的夏天是红色,黄色和绿色的。红色的房顶,黄色的墙壁,还有绿色的树。 天晴的时候,这里三十多度的天气是常态,空气里满是曝晒的阳光味,苦楝树梢上蝉鸣吱吱呀呀,垂眸看,晒得干裂的土地上偶尔可见几个深深的孔洞,那是知了猴爬出来的地方,也是夏蝉前半生的居所。 婆婆说,每一群蝉都会在地下闷上十六、七年,鸣叫两个月,嗓子喊哑,叫不出声,然后死掉。 一生快到没有办法。 岛城的六月份太热,从空调房出来,走两步路都能出一身汗,一天冲两回澡都远远不够。 窗外雨声潺潺不断,砸到砖瓦块上,顺着墙壁的沟壑直往下流淌,一片又一片苦楝叶被梅雨砸落,顺风掉在青砖地面。 运气不好的话,会和雨水顺着一起往下水道流去,流向混沌的污水中,直至发酵腐烂在阴霾里。 运气好的话,能一路往路的尽头游去,飘飘荡荡,最终混入看不到岸的海面。 邬乘愿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天气。上一辈子是这样,这一辈子亦是如此。不过不同的是,如果是小梅雨时的六月,他这一辈子还能接受。 窗外那棵苦楝树年头很久了,久到邬乘愿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栽种的,只知道从有记忆以来,高大的苦楝树便存在。 邬乘愿挺喜欢这颗苦楝树的,大概是因为在最讨厌的仲夏,它会给房间遮住光照。这时候如果把窗户关上,窗帘打开的话,整个卧室都会变成绿色的,就像是布满苔藓的水面上反射出的另一个世界。 第14章 这几年小梅雨,一年比一年来得早、去得也晚,窗外那棵苦楝树已没有小时候记忆里那么高大,枝桠减少,经年累月,树干也跟着潜移默化,变得歪斜。 如果不是重来这么一遭,邬乘愿是真的很不想去回想上辈子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一来时间久了,忘得差不多了,二来,那段时间是真的挺烦心的。 上辈子的十六七岁太过坎坷,是他最抗拒的一个节点。 …… 窗外绿影斑驳陆离,错落起伏。 邬乘愿眉头皱了皱,察觉鼻尖上有一股冷空气吹过,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神经细胞在身体里来回涌动,膝盖不可避免再次开始微微泛疼。 他下意识想要缩身子,忽地察觉手肘碰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气息袭来,上一秒还被冷空气围绕的四周竟然开始慢慢有了温度,他的身上被盖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膝盖和手肘也被贴上了暖贴,散发着中药气息。 邬乘愿嘴唇轻抿,指腹几不可察动了两下,像是在努力回想这股气息。 这个中药暖贴,是上次下雨天,湿气太重,季山豫特地给他送来的,这几天晴天,膝盖没有犯病,邬乘愿还没来得及用过,今天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 可他却还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他总觉得很久之前在哪闻到过这股淡淡的中药味。 太过熟悉。 什么时候呢? 好像记不清了…… 窗外雨声太过催眠,身上的疼痛随暖贴的到来慢慢褪去,邬乘愿身子变得放松起来,大脑也跟着逐渐变得空白。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累累的,好想彻底睡一觉。 可是…… 可是他还有很多事没想起来呢。 比如身上毯子谁给他盖的、暖贴谁给他贴的。 比如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见过季山豫。 再比如这个中药味道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邬乘愿此时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被封禁在了一个小黑匣子里,雨下的越大就漂得越远,没人知道小小匣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 可雨势变大的同时,黑匣子也渐渐有了裂痕,那些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正一点一滴穿过缝隙往外渗透。 真神奇。 明明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再次想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梦一场那么不真实。 邬乘愿忽然紧紧攥住了手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有点荒唐的主意。 既然他无法判断脑海里的事情是梦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那就说明他现在这个世界有真也有假,那季山豫呢? 他的出现也只是梦吗? 邬乘愿心一颤,紧紧攥紧手指,他有点接受不了这个想法。 不会的。 怎么会是梦呢。 刚才明明有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哪见过季山豫,那种想法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在梦里,不可能的。 季山豫。 邬乘愿薄薄的胸腔起伏不断,开始急喘,呼吸加快,他想要撇掉那些荒唐的想法,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便下意识伸开手,想要抓住一些真实存在的东西。 季山豫。 “季山豫。” 刹那,邬乘愿指缝之间袭来一股冰凉的触感,这个感觉不同于冰块,反而带着点复杂的温度。 以至于邬乘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和他十指紧扣。 “还难受吗?” 比季山豫的脸先一步出现的,是季山豫的声音,以及他的体温。 季山豫用手背摸了下邬乘愿的额头,碰上去的那瞬间才想起自己身上体温太低,无法分辨邬乘愿高烧有没有褪下去。 他站起身,想要去电视柜上拿体温计,衣角忽然一沉,邬乘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我发烧了吗。”邬乘愿嗓子有些发哑,额头滚烫。 “嗯。”季山豫视线在邬乘愿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停留片刻,轻轻‘嗯’了声:“我去拿体温计。” “季山豫。”邬乘愿揉着沉重的脑袋坐了起来,怪不得刚才在梦里总觉得晕乎乎的,原来是发烧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季山豫顿了一下:“我刚过来没多久,看到你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身上很烫。” 邬乘愿抬起脑袋看着他,因为发烧的缘故,眼睑处红到透彻,就像是抹了一层腮红,铁重般的眼皮要眨好几下才能睁开,平日里扑簌簌的浓密睫毛此时也跟着蔫蔫的,看得让人心脏颤了又颤。 季山豫坐在他身边,把温水递了过去:“嘴巴苦不苦?刚才喂你吃了退烧药。” 邬乘愿晕乎乎地摇了摇头,睫毛扑簌着看着季山豫,张嘴伸了下舌尖,又点了点头。 “有点。” 季山豫另只手原本是按在沙发上的,看着浑身无力的邬乘愿想要接过玻璃杯,一时没有松手,另只手反而抬起,放在邬乘愿脑后,亲自给他喂水:“慢点。” 邬乘愿有些不太习惯这个动作,怕水会洒,伸手轻轻握住季山豫手腕,猫崽子似的喝了两小口。 还是苦。 还很热。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季山豫,炙热的瞳孔想要把面前的少年给看穿。 “嗯?”季山豫冲他微微歪了歪头。 “我热。”邬乘愿说。 “现在还有点低烧,不能吹冷风,睡一觉出出汗会好点……” “能抱抱我吗?” “……嗯?” 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邬乘愿这句话太过突然,季山豫一时有点没有琢磨明白。 “你身上很凉。”邬乘愿手指一点一点向他靠近,带着点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小心翼翼:“我身上太热。” 很奇怪。 邬乘愿觉得自己打小就是一个很淡漠的人,不喜欢和任何人亲近,更别说牵个手、抱一下之类的了,哪怕再亲近的人都不可以。和别人靠的太近,总会让他有一种排斥感,接触越深就越会排斥。 可不知为何,季山豫却不一样,他是第一个让邬乘愿产生相反感觉的人。 不仅今天,还有上次半夜膝盖疼、浑身出冷汗那次,碰到季山豫手指的那一刻,他也有这种想要贴上去的冲动。 这种感觉没有界定,太过模糊,说不清也道不明。 季山豫果然刚过来没多久,不仅身上带着雨水的凉气,就连肤色也跟着白到没有血色。 心里烧了火一般燥热,邬乘愿等不及,在季山豫开口之前倾身,主动抱了上去。 “季山豫,谢谢你给我买药。”邬乘愿实在没有力气,双手交叉挂在季山豫脖颈,下巴抵在肩头,浑身瘫软在季山豫身上。 薄荷一般好闻的气息和冰凉的触感慢慢浸透着他的身子,邬乘愿身子里的疲惫终于缓解了些许。 季山豫察觉到怀里少年身子忽地一松,于是伸手搂住他的腰。 邬乘愿头发很软,只是轻轻扫过他的脖颈,便留下一阵挠心的痒意。 邬乘愿的胳膊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舒服,于是他换了个姿势,改为歪头枕着季山豫肩膀,眯着眼睛往季山豫身前和脖颈处看去。 季山豫脖颈里系着条红绳,他的胳膊就是被红绳那端的东西硌到的。 除此之外,他好像看到季山豫喉结滚了两下,很是明显。 熟悉的气息让邬乘愿想起方才睡着时的那个梦,泛着亮光的眼球逐渐上移,看向季山豫的眼睛。 季山豫也垂眸回应着他,让人猜不透的雾霾色眼眸里同时映射出邬乘愿的影子。 浑身放松下来,邬乘愿不想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道此时有很多问题想问。 薄薄的唇张了张,他将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猝不及防问道: “季山豫。”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红色,黄色,和绿色 到卷二啦。 第13章 岛城的公交有一条固定的沿海路线,从城市最西头开往最东头,沿着海,经过学校,也经过家,邬乘愿上辈子每次心烦的时候都会坐上一次。 他习惯坐在公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窗户打开,靠着窗沿,看向窗外,海风吹来,会把他烦闷的思绪带走,这一刻的大脑是空白的,他可以不需要再想其他的东西。 “要听歌吗?”季山豫忽然递过来一只耳机。 邬乘愿正掌心抵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季山豫的声音,扭头转来,看了眼他手里的无线耳机,点了点头。 “你也喜欢坐这趟公交?”邬乘愿问他。 季山豫侧眸,不知在看窗外还是在看些什么:“没怎么坐过。” “哦。”邬乘愿把耳机头放进耳朵,在家的时候他问季山豫自己是不是见过他,季山豫没有回答,说是要带他来一个地方,还是坐的这趟公交。 第15章 落日时的雨没有白天那么大,如果说白天的雨是横冲直撞的,那么现在便是慢慢的,悠悠的,缠绵不断,像雨帘。 耳朵里响起音乐,邬乘愿身子一怔,眼神里透着点茫然。 这个轻音乐有点耳熟…… 好久没听到过了,想不起来叫什么。 “这什么歌?”邬乘愿扭过头来,点了点耳机。 “佚名。”季山豫也跟着看着他。 “没有名字?”邬乘愿有点纳闷,心想没有名字也可以上架吗? 但他也只是这样想着,并没有问出来,管它叫什么呢,好听就行了。而且现在邬乘愿也没有心思去琢磨这叫什么名。 他在想季山豫究竟会把他带到哪里? - “到了吗?” “马上,下一站。” 邬乘愿看了眼窗外,摘下耳机,方才耳机里的轻音乐让他犯了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季山豫在轻轻捏他手指。 刚上公交车的时候,天空还是深青色调的,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到发蓝。 整个公交车里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除了站点的广播声之外,格外寂静。耳边响起雨声,空气里满是熟悉的气息。 邬乘愿眯了眯眼睛,想要伸手揉脖颈,忽然察觉一丝不对劲——他竟然靠着季山豫肩膀睡了一路? 咻地一下,邬乘愿收回了身子。 “…怎么不叫醒我,肩膀不麻吗。”不知为何,邬乘愿一时有点觉得尴尬,往前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麻。”季山豫不慌不忙地把有线耳机叠了起来,随后一直看着邬乘愿。 “怎…怎么了?”邬乘愿本来已经有些不好意思了,季山豫还一直盯着他看。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些什么,却见季山豫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出现在他的面颊上。 “脸上有印子。”季山豫一本正经。 邬乘愿瞬间绷直了身子:“应该是不小心硌的?没事。” 季山豫张了张嘴,想要补充些什么,正在这时,公交停了下来,终点站到了。邬乘愿先他一步下了车。 看着面前逃窜掉的少年,季山豫手心在空气里僵持了好几秒才放了下来,轻轻垂下了眸。 他是不是又没有掌握好分寸? - “这是哪?”邬乘愿站在伞下,偏头左右看了看,一时没有认出来这是哪里。 他很喜欢坐这趟公交是真的,路痴也是真的,更何况自从上一辈子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再回来过这里,细细一数,已经六七年了,早就不记得这里了。 “珊瑚水库,再往前走两百米有个海洋馆,海洋馆旁边有个小学……” 季山豫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介绍了很多地方,甚至连哪条街道哪个巷子号都记得一清二楚。 “附小?” 季山豫说了这么多地方,一骨碌钻进左耳,又一骨碌从右耳朵出来,因为邬乘愿只知道其中一个地方:“小学?” “是。”季山豫应着:“我小时候在这里上学。” “这么巧?”邬乘愿有点不可思议:“我也在这上过两年。” 他对附小有印象,纯属是因为他在这里上过两年小学,大概五六年级的时候,后来爸妈工作上的原因,初中开学前的暑假跟着他们转去了青海,在那里呆了三年,一直到高中才重新回到了岛城。 说着,邬乘愿朝对面街道的附小看去,发现门口街道扩建了,大门什么的也都换了,变化还挺大的,要是季山豫不说,他完全认不出来。 “我知道。” “这可以进去……嗯?”邬乘愿一怔,视线向上望去:“什么?” “我说,我那时候有见过你。” “见过我?”邬乘愿有些意外,想了好一会,也没有想到在哪见过季山豫。 “我小时候和现在变化挺大的,你是不是记错了?”邬乘愿问。 “没记错,不会记错的。” 空气寂静了两三秒,邬乘愿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 这会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小学普遍放学早,再加上今天下了雨,门口商贩也没有出摊,路上车少,人也少,周遭难得的安静。 原来他小时候就见过季山豫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见的。 “咱们一个班吗,还是什么?”邬乘愿是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他记忆力不好,有时候甚至连几秒钟前发生了什么都记不起来,更何况距离那会已经过了十年了。 “不一个班,我在你隔壁。” 季山豫拿着伞,绿灯亮起,两人并肩过了马路。 邬乘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忘了自己在哪个班了…… 过了马路之后,季山豫视线时不时会往邬乘愿身上看去,在等着他说话,可等了好一会也没能等到下文。 果然不记得他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才终于听到邬乘愿开口。 “我记忆力不好,记不清了。” “没事。”季山豫嘴角动了两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记不清很正常。” 十几年了,只有记得清,甚至连十二岁时邬乘愿长什么模样、声音是什么样的、手心温度是凉还是热,都记得一清二楚才奇怪吧。 季山豫不敢说出口,怕邬乘愿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邬乘愿把拉链拉到了最上头,往前看了看:“是要去哪里吗?” 季山豫再次看向他,眸色深邃:“要去水族馆吗?听说雨天的水族馆会更特别。” - “对的,带上手环就可以进去了。中途出来不需要上交,走之前再交上来就可以的。” “好的谢谢。” 两人买了票,挑了个喜欢的颜色,带上手环进了水族馆。 这个水族馆和别的水族馆不太一样,不是封闭的,是露天的,还好两边走廊上有顶棚,不打伞也不至于淋湿。 下雨的缘故,水族馆来的人不是很多,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摄影师拿着相机在拍照。 水族馆似乎是新建的,邬乘愿当年还在附小上学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块半成品商场,听说是商场老板卷钱跑路,盖到一半没再继续,一连很多年都是荒废的。 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大型水族馆。 性格原因,邬乘愿并没有怎么来过这样的地方,像今天这样来水族馆还是头一回,他本以为会有些枯燥,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要有趣很多。 比如,这里有什么鱼,这些鱼来自哪里,脾气好不好,爱不爱打架,会不会和家里那条一样是个贪吃鱼…… 邬乘愿就这样逛了快两个小时,都没有觉得累。 “你好,请问要参加活动吗。我们这是官方组织的写信活动,可以寄给六年后的自己。” 邬乘愿想要出去买杯饮料解解渴,还没出去,便见有穿着红马甲的工作人员朝他们走了过来。 “不用了。”邬乘愿下意识拒绝:“现在还有事,不好意思。” “…好的,玩的开心。”顾客还有事,工作人员也不好强行挽留,只好换个人继续。 “你有想喝的吗。”下雨天的晚上冰店关门早,只有零星一两家便利店还在开着门,邬乘愿拿了两瓶速溶咖啡,想到季山豫可能不喝咖啡,又放回去了一瓶。 季山豫看了眼货架上的速溶咖啡,从一旁的冰柜里拿了两瓶桑葚气泡水:“这个就好。” 结账的时候邬乘愿看到柜台上有彩虹糖,想着好久没吃过了,买了两盒,出门之后,趁着季山豫撑伞的功夫,往他口袋里塞了一盒。 窗外雨还没停,一会大一会小的,石阶路上都是积水,在黄晕的路灯照射下,明晃晃的。 晚上海面降温慢,走在海边,风是暖的。暖风从脸颊吹过,吹乱少年柔软的发丝。 “怎么了?” 注意到邬乘愿一直盯着手里的彩虹糖发呆,季山豫歪了歪头。 “我在想第一颗吃哪个,有点纠结。”邬乘愿拨了下遮眼的头发。 “都吃一遍?” “不行。”邬乘愿说:“意义不一样。” 邬乘愿这也不算是强迫症,只是觉得第一颗更重要一些。 “你觉得选哪颗比较好?”邬乘愿抬眸,试着向季山豫寻求意见。 季山豫也跟着盯着邬乘愿手心看了一会:“紫色的?” “嗯?” “哪有紫色的?” “绿色的?” “也没有绿色的。” 邬乘愿抬头看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包装袋:“这一包是纯色的,只有一个口味。” ==========作者有话说:========== 不是色盲qaq,是有原因的! 第14章 “你好,请问你们要参加水族馆周年庆的活动吗。” 两人重新回到水族馆,又遇到了那位工作人员。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再拒绝就不好了。 见邬乘愿有些心软,工作人员连忙补充:“请放心很快的!是给六年后的自己写封信,或者是几句话也可以的,写完之后会有奖励哦。” 第16章 邬乘愿扭头看了眼季山豫,见季山豫背着光冲他点了点头。 “对的,写完之后用信封包裹上,再在信封上面写上具体的地址,我们工作人员到时候会按顺序邮寄给你们。” 邬乘愿点了点头,拿过信封准备写地址。 六年后的自己二十二岁,那时候会住在…… 邬乘愿笔锋一顿,捏了几下手指。 六年后的自己其实已经不在岛城住了,现在的地址也早就没有人,邬乘愿想了想,把青中的地址写了上去。 这封信不一定能寄的出去,就算丢了也没什么,他早就知道六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随手写了一句话。 另一边季山豫认真写了很多,邬乘愿都把信封封好了,扭头看见季山豫还在写。 “还差个地址就好了。”季山豫说。 “哦哦。”邬乘愿扣了几个贴纸贴在了季山豫信封上,这是工作人员要求的,说是要在信封上贴上水族馆周年庆贴纸。 “贴好了,你现在写地址吧。” 季山豫接过信封,看到邬乘愿刚贴上去的小金鱼,尾巴上用彩笔画了两道子,和家里那条一模一样。 于是唇角不听话,几不可察扬了扬。 季山豫在一旁写地址,邬乘愿百无聊赖,枕着胳膊扭头看。 这还是邬乘愿第一次看到季山豫的字,有一说一,还挺好看的,和字帖里面练出来的那种工整不太一样,带着点自己的风格,跟特别的字。 邬乘愿眨了眨眉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写。 看着看着,只见他眉头皱了下,有点不对劲。 季山豫在上面写的是千岛路24号…… 岛城有千岛路吗? 他印象里面好像没有。 可能是写的其他地方的吧。 趁着季山豫投信封到邮箱的时间,邬乘愿点开手机地图搜了下,屏幕上显示的是【未搜索到该地方。】 没有吗。 邬乘愿正想换个软件再搜搜看的,这时,工作人员抱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感谢你们参加水族馆周年庆活动,可以抽签决定奖励的,我们这有一等奖,二等奖和参与奖,奖项分别是……” “季山豫,你帮我抽。”邬乘愿忽然说道。 “嗯?” “我运气不好。”邬乘愿揉了揉脖颈:“对这不是很感兴趣,你帮我抽吧。” 季山豫没同意也没拒绝,还是等邬乘愿自己先抽了一个,他赶在后头跟着,在邬乘愿打开之前,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个卡片和邬乘愿的换了一下:“这个给你。” “恭喜获得一等奖——时光照片一枚,还有参与奖,小金鱼挂件。” “看吧,我运气真的很不好。”邬乘愿无奈耸了耸肩,脸上带着点苦笑。 “没有不好呀小同学,小金鱼挂件也很可爱。”工作人员先一步道:“来,小同学站一块,时光照片是可以合照的,到时候会装上相框,和信件一块寄给你们——摄影师,这里!” 还没等邬乘愿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前便一片亮,一个摄影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咔咔对着他和季山豫拍照。 闪光灯太过扎眼睛,邬乘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从身后紧紧揪住季山豫衣角。 “小同学往中间站点,不要离那么远嘛,亲近一点——哎对啦。” 季山豫冲他微微笑,明明只是扯了扯嘴角,却看得邬乘愿心里面乱糟糟的。 耳朵都红了。 耳边响起低低的声音,季山豫似乎对他说了什么,邬乘愿没能听清楚,只是察觉到周围有很多视线看了过来。 “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 【把黄色看成了紫色和绿色是什么情况。】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单人桌下,邬乘愿正打开手机搜索着。 【您搜索的问题暂时无人解答呢。】 可无论他怎么搜索,这个问题始终没有答案,就像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季山豫是第一例。 邬乘愿不信邪,换了个搜索引擎继续搜索,不管在哪里搜,始终没有这种情况。 在邬乘愿的坚持之下,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平台,就在马上要被花哥发现他在偷玩手机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情况类似的帖子。 他刚想点开,小蜜蜂里传来花哥的粗嗓音。 “邬乘愿!” 邬乘愿很是熟练地把手机推进桌肚,立马坐正身子仰头,发现花哥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周围同学也都纷纷投来视线。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让我也瞧瞧?”花哥皮笑肉不笑,胯旁的小蜜蜂扩音器直怼着邬乘愿耳朵,电流呲啦啦的响,震的他耳朵疼。 “没有。” “没有?”花哥手指敲着他的桌子,声音由轻到重:“没有看手机眼镜上还会泛蓝光呢?” 邬乘愿散光有些严重,上课看不清的时候偶尔会戴上眼镜,眼镜总是压鼻梁,他也是偶尔才会戴,七八天不戴一回,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被逮着了。 “不是。”邬乘愿想要捂耳朵。 花哥还在惦记着上次邬乘愿没有和他打招呼就逃课溜走的事,一时更来火了:“下课办公室找我!” 邬乘愿默默摘下了眼镜,发誓以后再也不戴了。 - “上周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整个市三个一等奖,你猜咱学校预科班拿了几个?” “几个?” “俩!!” “嚯!这一届的小崽子这么给力啊,这不得全校表扬一番,上次出现俩一等奖还是五六年前了。” “那可不,今早刘老师拿成绩单找我的时候,脸都笑成了花,说是连表扬榜都整好了,中午一下课就去贴,还说要在学校公众号里头一通表扬。” “哈哈哈哈必须的,是不是又是你们班范鑫和孟韦年?” “嗯呐,是他俩。老给力了这俩孩子,不管啥比赛年年都得奖。” “……” 邬乘愿来办公室找花哥的时候,听到隔壁预科班的老师们在聊上周省物理竞赛的事。 “怎么?感兴趣?要不再靠近点?”花哥好一通训话,抬头却看见邬乘愿理都没理他,心思早已长了双翅膀不知道飞哪去了。 “不用,这能听清。” 花哥一口茶叶水差点没喷出来,抽了张纸擦了又擦,眼神带着警告看向邬乘愿。 邬乘愿要是不顶嘴,说不定还能饶过一回,现在好了,不仅被没收了手机,花哥还给老爸打了电话。邬乘愿在办公室呆了一整个中午,耳朵都快要听麻痹了,才终于被放了出去。 “带手机了吗,借我用一下,我有点急事。”回到教室之后,邬乘愿戳了戳前桌刘添安的肩膀。 “还玩呢祖宗,你刚被花哥收过手机,还敢玩啊?”刘添安手机前几天也被收了,这几天一直拿的之前二手平台几百块买的备用机,简直卡到爆了:“我和你说我备用机可卡,你当心点,别被抓到了,不然咱俩以后都没手机玩。” “嗯,放心。”邬乘愿从桌肚底下接过手机:“谢了。” 现在才下午一点多,距离晚自习放学还有八九个小时,邬乘愿等不到回家了。 趁着下课的时间,确定周围没人看过来,邬乘愿打开方才那个软件,把问题再次输了上去,重新找到了那个帖子。 帖子上的问题和他的并不一样,只是有点类似,但在这么多不靠边的帖子里已经算是最靠边的了。 【1l:求助,我朋友总是说分不清颜色怎么办,我很确定他不是色盲,他能认出来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和鞋子,但是就是认不出来其他的。是不是精神上生病了?】 【2l:楼主,你朋友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我朋友也是,我怀疑他在恶搞我,怎么就突然不认识颜色了。】 【3l:应该不是恶搞,我朋友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之前和我说过他精神状态不好,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很害怕他生病了。】 【4l:回楼主,会不会是心理出问题了,我是心理医生,这种情况见到过类似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这几天多和这个朋友接触接触,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 【5l:就是恶搞吧,怎么就只认出来你身上的,其他都认不出来?不合理。难不成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你身上的颜色?怎么感觉像是瞎编的……楼主你不会是骗子吧?投诉了。】 这个帖子是很多年前的,只有五楼,再往下就什么都刷新不出来了,看了和没看差不多。 邬乘愿皱了皱眉,关上手机,枕着胳膊扭头看着窗外,越想越不对劲。 他觉得那个心理医生说的有道理,五楼那个网友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后来楼主并没有反驳,很可能就是个无意义的水贴。 可是…… 季山豫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不应该。 他最近这段时间和季山豫相处下来,发现他行为什么的都挺正常,不像是心理有问题的人。 第17章 要非得说奇怪的话,好像还真有点。 就比如昨天下午在水族馆写地址的时候,季山豫写的那个地址明明现在还没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几年之后才会开发出来的楼房。 邬乘愿手指动了动,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怔。 不会吧? 第15章 “那干啥呢,咋这么多人围着?” 睡了一下午觉,邬乘愿实在是睡不动了,罕见地去了堂餐厅,跟着刘添安逛了圈,没什么想吃的,最后又去小卖部买了两条白巧克力和一瓶苏打水。 刘添安买了个掉渣饼,边走边吃,走到高二教学楼下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发现一堆人围着走廊尽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哪?”邬乘愿薄薄的眼皮抬了一下。 “那!”刘添安咬了口掉渣饼,伸手给邬乘愿指了指:“教务处门口。” 方才一直在跑神,邬乘愿没能注意到攒动的人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那里竟然围着很多学生。 “哎兄弟,那干啥呢,怎么这么多人?”刘添安随手拐了个路人,把自己剩半拉的掉渣饼递在男生跟前:“要吃不,可好吃,加了甘梅粉。” 男生挥了挥手:“大家在看光荣榜呢,前不久的省竞赛出成绩了,咱学校这次破天荒拿了好多一等奖,把教导主任高兴坏了都。” “我靠?真假。”刘添安震惊到把剩下的掉渣饼一整个塞进了嘴,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膀:“谢了兄弟……咳咳。” 话说半拉,被掉渣饼给噎住了,忙咳嗽着看向邬乘愿。 刚打开瓶盖正要喝水的邬乘愿:“……” “感谢救命之恩!我待会再给你买一瓶。”刘添安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末了抹了抹嘴看向邬乘愿:“你还喝不?” 邬乘愿没有回答,满脸无语。 “走!去瞧瞧去。”刘添安嘿嘿笑着拉着邬乘愿胳膊就要走:“今年咱学校怎么这么牛逼,老头不得高兴坏了。” 当地有好几个重点高中,青中是其中一个。 青中学生的文化课成绩家喻户晓都很好,就是太中规中矩了,没有特别出彩的,尤其是在竞赛上面,年年打不过对手学校。 今年竟然破天荒一连出现了好几个一等奖,除了物理竞赛,其他同时举行的省竞赛也都是如此,断层碾压隔壁学校,刷新了学校记录。 尽管一等奖不是自己考的,可看到学校公众号上的好消息,青中学生脸上都多少带着点小自豪,毕竟是给学校长脸的事。 光荣榜刚挂上,一群青色校服就围了上去。 “范鑫…孟韦年…赖思雨……” “哇去,全是预科班的学霸,也太牛了吧。” “那可不,预科班二十多号人全都在上面。” “我丢!还得是预科班的大佬们啊。” 邬乘愿被迫拉到了前排,往光荣榜上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名字和中午在办公室听到的一模一样。 预科班的学生都在上面的话,那季山豫也参加了吧? 这样想着,邬乘愿从上到下把光荣榜都给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他竟然没有看到季山豫的名字。 不应该啊。 他明明听周围人说季山豫学校成绩很好,哪次都是名列前茅,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按理说不可能没得奖吧? 难道是没参加吗。 要是放在前几天,邬乘愿并不会多想,他不是那种喜欢想东想西的人,毕竟上周季山豫确实有事请了好几天假,可能就是因为有事才耽搁没有参加竞赛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尤其是从昨天之后,他总觉得季山豫哪里有点奇怪。 像是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 季山豫是第一个让他产生好奇的人。 - 【预科班名单?你要这个干嘛。】 晚上,邬乘愿洗完澡,给万事通刘添安发了个消息。 【有用。你不会没有吧?】 【那必须有啊。等着,半分钟我就给你扒到。】 邬乘愿放下手机,擦拭着还在往下淌水的头发,手指下意识切了个界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打开的是季山豫的聊天界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才好像还瞥到昵称下面出现了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邬乘愿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会,戳了下屏幕上季山豫的头像,发现对方的界面还是和之前一样干净。 他重新返回到聊天框,想要发些什么,正在这时,刘添安把文件发了过来。 【这是上次期中考试的时候学校发的成绩汇总单,每个班的成绩都有,预科班的在最上面。】 【谢。】 【你要这个有啥用啊愿,不会……?】 邬乘愿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便没再理他,放下手里的毛巾,简单抓了抓头发,盘腿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上的文件看。 不知为什么,一时反倒有些紧张。 今晚天气没有昨天的好,昨天晚上还是暖暖的小雨丝,一天不到的时间又重新变成了暴雨,天空闷到看不清颜色,没一会就会有几道雷鸣轰隆乱响。 他捏了捏手心,正要点进去看的时候,屏幕最上方突然出现弹窗。 季山豫发来了消息。 - “你不去上课真的没关系吗?”邬乘愿站在伞下,抬头看了眼季山豫。 “没事。”季山豫第不知多少次重复这句话:“你呢?” “我也没事。”邬乘愿揉了揉脖颈:“我就算不逃课也是趴在课桌上睡觉,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季山豫,要不你还是请个假吧,总觉得带好学生逃课有点不对劲…嘶,反正就是你找个理由请假吧。” 一声很淡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很快匿藏在沉闷的雨声里,是季山豫在笑:“真没事的。” 既然季山豫这么说了,邬乘愿拿他没办法:“那好吧。” 他抬头往上看了眼,发现伞柄都快要斜到自己肩膀了:“那什么……其实你不用把伞这么斜的,你肩膀都淋湿了。” 就在季山豫又要说“没事”俩字的时候,邬乘愿忽然捏了下他的小臂:“不要再说没事了!这次是真的有事。” 邬乘愿反手握着伞柄,另只手掰开季山豫的手指:“之前都是你拿伞,这次换我。” “干嘛,还不走吗?”邬乘愿都已经走了两步路了,发现季山豫还站在原地,他不得不返回,让季山豫抓住自己的衣角:“抓紧了,不然待会又要淋湿了。” “好。” 季山豫看了他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眼眸处的深情满到快要溢了出来。 “欢迎光——来啦?”兔子头老板正在后厨忙活,听到门口风铃声响起,擦了擦手连忙出来迎客,看到熟悉的面孔:“快过来坐,你们来的刚刚好,新品马上出炉。” 邬乘愿以为老板会问他们为什么不上学,结果却并没有,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季山豫紧跟其后。 “原来你提前和老板说了吗。”邬乘愿问道。 季山豫点了点头:“昨天发消息之前说的,老板知道。” “哦。”邬乘愿也跟着点了点头,扭头往后厨看了过去:“老板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了,你们坐着就行,我马上好。” 昨晚他正要看花名册的时候,季山豫突然给他发消息,说是小梅雨马上过去了,兔子头出了一些新品,问他想不想去尝尝看。 那可是兔子头!邬乘愿最喜欢的一家冰店,没有其二。 看到季山豫的消息,几乎立马就给答应了。 后来季山豫给他打来视频,让他看了一些在冰店拍的新品照片,圣代、绵绵冰、冻奶等等等等,应有尽有,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就这样一直看了好久,等到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了。邬乘愿带着一身轻松直接睡了过去,到底没有点开那份花名册。 想到这,邬乘愿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些越界了,他和季山豫并没有到很熟的地步,只是普通朋友,就算季山豫真的瞒着他些什么,那又怎么样呢。 季山豫这个人太特别了,对他总是很好,下雨天会为他撑伞,膝盖疼会给他买药,好到让他忘了季山豫这种性格的人,其实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的。 “想什么呢。”季山豫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他的想法被打断。 邬乘愿有些慌乱地捏了捏耳朵,把手机拿了出来,攥在手里来回倒转着:“没有。就是在想雨什么时候会停。” 季山豫倒了杯温水递到邬乘愿面前:“小梅雨快过去了,应该没几天就停了。你不喜欢下雨吗?” 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下来,邬乘愿想了想:“也不是,只是觉得下雨天做事不方便,哪哪都去不了。” “你想去哪?我和你一起。” “……嗯?” 第18章 季山豫猝不及防这么一句话,邬乘愿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没,我只是随口说说。”邬乘愿拿起面前的陶瓷杯,抿了两口。 窗台上挂着串复古的风铃,和招牌上的兔子头一样,五颜六色的。窗户没有关实,有风吹过时,风铃会跟着晃动,一连串的铃铛同时被吹响,叮叮当当,声音很是动听。 周遭慢慢安静下来,邬乘愿垂眸捏着手里的陶瓷杯。 他突然很想问问季山豫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刻说出一些让人心脏狂跳的话。 “要吃吗。”察觉到一旁的少年又在出神,季山豫拿出什么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盒熟悉的彩虹糖。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偏头微微笑着:“这次我知道是什么颜色了。”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最后一句话,迫不及待更新了这一章 - 大晚上感觉自己有些话唠tvt。 其实想多更新一些的,甚至都做好了更新计划,可是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好,每次更新前都要检查好久,不想潦草过去,可能是太喜欢这对孩子了。 一是太阳,二是天使,都是我最最最爱的xp文。 如果不出意外,这本应该是最后一本xp校园文(校园文太冷了呜呜呜),看到大家的评论和支持真的很感谢。 我会加劲多多更新的!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俺!我好想永远写文。 哎我在说些什么,脑子打盹了呜呜。大家早些休息,作者要去刷新脑子了hh 第16章 “味道怎么样,不错吧?”兔子头老板满脸自豪:“我研究了大半个夏天才研究出来的新品,尤其是小邬你手里这个奶冻,我敢保证整个岛城都没有我做的好吃。” 这点邬乘愿非常赞成,不然也不可能一口气连吃两杯奶冻。 “好吃的。” “你这样一夸,我就瞬间有信心了,下午就找人拍宣传视频,不,现在就找。”老板高兴到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为什么?” “因为你经常来我这吃呀,每次吃的那老三样都是我最最最拿手的。只要你说好吃,我闭着眼都放心。” 邬乘愿是这里的常客,他的口味有多挑,兔子头老板最清楚不过了,只要是邬乘愿连吃两杯以上的新品,就不可能会难吃。 总而言之,邬乘愿在冰点这方面可以说是非常的会,兔子头老板一万个放心。 邬乘愿捏了捏耳垂,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怎么样不错吧?刚才光顾着问小邬了,还没来得及问你。”老板从一旁走过,隔着空气拍了拍季山豫的肩膀。 不知是不是邬乘愿的错觉,兔子头老板和季山豫说话的时候,似乎往他这里匆忙看了一眼。 “挺好吃。”季山豫面前的甜点几乎完好无损,只吃了一两口。 老板都看笑了:“行了,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小邬一个人给建议就够了。” 说完,老板便继续和邬乘愿说话:“别玩手机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吃点。还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吃个够。” 刚把手机拿出来的邬乘愿又给默默收了回去:“谢谢。” - 从冰店出来,邬乘愿手放进口袋的时候碰到了季山豫给他带的那盒彩虹糖,打开吃了两粒。 “要吃吗?”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微微歪头,抬眸看着季山豫。 季山豫视线在彩虹糖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淡淡的:“今天不问我了吗?” “不问了。”邬乘愿握着他的手腕,往他掌心里面倒了几颗:“哪个颜色的都一样,没区别。” 方才在冰店的时候,邬乘愿就已经想明白了,季山豫虽然有时候有些奇怪,但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两人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界限,他没必要去越界,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好的。 他突然回到十六七岁是个例外,遇到季山豫也是个例外,那就让例外继续成为例外,没有必要去揭穿。 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的事情要干,也会有全新的人要遇见,是注定的,躲不掉的,倒不如顺着命运来,反正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留念的。这是命运给他的唯一的好处。 每个人心里面都压着几个秘密,就像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是突然出现的。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季山豫为什么说不清颜色,为什么名字没有出现在光荣榜上,又为什么写的地址不存在……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只要走过去这一阶段就好了。 季山豫只要不说,那他也便没有必要去问。 就这样就挺好的。 经过一家便利店,邬乘愿停下了脚步,往里头看了一眼,问道:“季山豫,你喝过酒吗?” - “没事,你要是喝不来酒,喝酸奶也行。”邬乘愿到底还是买了两三瓶酒。 他买的是果酒,偏清甜一些的,度数虽然不高,但对于他们这个懵懂的年纪来说,也不算低了。 更何况两人之前都没有喝过酒。 准确点来说,是十六岁时的自己没有喝过酒,上辈子成年之后邬乘愿还是经常喝酒的。他的酒量不高,但拗不过总是遇到烦心事,只有喝醉了才能短暂地不去想那些扰人的事情,一来二去也便养成了这个习惯,经年累月,酒量也比刚成年那会好了不少。 邬乘愿拿过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果酒,又从橱柜里拿了一些巧克力之类的甜点。 “牙还疼吗。” “不疼了。”邬乘愿找了个垫子放在地毯上,盘腿坐在上面:“智齿已经拔过了。” 还没拔智齿那会,牙龈疼得没边,邬乘愿忍痛割爱,一连好多天都没再吃过甜的冰的,到了终于能拔智齿了,一出牙科,邬乘愿便抱了一堆甜点回家,现在橱柜里还有半柜子。 “诶——你不是不喝酒吗。”邬乘愿拆巧克力的功夫,抬头看到季山豫在倒酒:“不用强求,真的。我自己喝就行。” “怎么能自己喝呢。”季山豫:“我没喝过酒不是我不能喝酒,我可以喝。” “那你醉了怎么办?我酒量很高,你喝不过我。” 邬乘愿信誓旦旦,眼睛睁得老圆,末了补充了句:“真的。” 就差拍胸腹打保证了! 面前少年的韧劲落在季山豫眼里,氤氲开来,只剩可爱:“我也喝不醉的。” 邬乘愿本来还在想靠着零食下酒没什么趣儿的,听季山豫这么一说,瞬间来了斗志,一挑眉,又在手机上外卖了几瓶,笑着: “三瓶不够喝,再来点。” 二十分钟后,邬乘愿歪歪扭扭地倒在了沙发上。 “季山豫……” “在呢。”季山豫站起身,从桌子旁走了过来,坐在邬乘愿身边:“醉了?” “没醉。”邬乘愿耳朵尖尖都红透彻了,依旧嘴硬:“我还能喝。” 季山豫笑着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给他揉着背:“还要喝吗。” 邬乘愿身子太薄,身上有肉的地方没几处,摸上去全是骨头,硌得人心疼。 邬乘愿嗯嗯着点了点头,迷迷糊糊的:“要喝。我还能喝。” “那你乖乖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季山豫又给他揉了会背,直到看到邬乘愿脸色没那么难受了,才站了起身。 邬乘愿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以为自己会像二十二岁那会一样能喝,殊不知依旧是初尝者的酒量,刚喝半杯就有了点醉意。 别人喝醉都是先红脸后红耳朵,邬乘愿不一样,他是先红耳朵尖尖,再红其他的地方,红到快要滴血了,就说明真的喝醉了。 他喝醉之后是这样的,眼皮轻颤,浓密乌黑的睫毛会跟着轻轻翕动两下,或者是睫毛太长了扫得眼睑痒痒的,他会伸出手背揉啊揉,然后定格,呆了一会之后,抿抿嘴唇,恍惚一般,又跟着翕动两下。 晕晕乎乎的。 刚出生的猫崽子似的。 季山豫很快下楼买了瓶蜂蜜,回来冲了杯蜂蜜水,怕邬乘愿认出来,倒进他喝酒的玻璃杯里。 “有点甜。”邬乘愿迷糊糊地颤了下睫毛:“怪怪的。你动手脚了吗季山豫。你看不起我。” “没。” “没看不起你。”季山豫眼帘低垂,拿过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邬乘愿瘦弱的脊背上:“这个是酒,你刚才的酒喝完了,我新给你买的。” “……哦,对不起。”邬乘愿垂眸看着手里握着的玻璃杯,里面蜂蜜水很是清澈,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眨了眨眼:“季山豫,为什么…你没有。” 邬乘愿现在彻底喝醉了,脑子里面想什么便会直接一股脑说出来,连主谓宾都分不清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嗯?”季山豫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 “酒。”邬乘愿红着脸扭头看了眼他,伸手指了指蜂蜜水:“酒里没有你出现。” 第19章 他现在是靠坐在沙发上的,季山豫就在他身旁,两人离得很近,可是水里却只映射出他一个人的面孔。 邬乘愿这么一指,就算说话再不清晰,季山豫也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季山豫没有说话,怕他会冷,又给他拿了个薄毯子。 “有。我在这。”季山豫坐在他身边,凝望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很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 “可是酒里为什么没有。”邬乘愿又看向手里的玻璃杯:“里面有我,有衣服,有沙发。没有你。” 是啊。 为什么没有他呢。 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会没有他呢。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回,自从很久之前便开始想了,他也找过无数个借口去掩饰,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不忍心了。 季山豫到底还是伸出了手,轻轻触碰着邬乘愿的脸颊。 酒灼烧感太重的缘故,邬乘愿整个身子都很烫,季山豫温度又这么凉,一靠近他的手心,邬乘愿便忍不住蹭了蹭。 “你手好凉…”他边说边往季山豫身旁靠近,季山豫身上的凉气在吸引着他,让他忍不住靠近。 人体温度不是三十六度五吗,为什么季山豫身上会这么凉。 “要抱抱吗。”季山豫忽然开口。 邬乘愿抬头看着他,眼睛困乏到快要睁不开,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上一秒他还在好奇酒里面为什么没有季山豫,下一秒便全忘了个干净。 “可以吗。” “只要是你,什么都可以。” 季山豫伸手,托着邬乘愿胳膊下方的位置,很轻易地将人从地毯上抱了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没有了支撑,邬乘愿整个身子紧跟着瘫软在他怀里。额头不小心碰到季山豫锁骨,鼻尖也蹭过下巴。 邬乘愿怔了会,脑子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片刻,只见他猝不及防伸出手来,紧紧抱住了季山豫,滚烫的脸颊也随之一起紧贴着少年的皮肤。 烫到仿佛快要把心脏烫出个洞来。 醉酒之后的邬乘愿像是变了一个人,和平日里淡淡的性格不一样,反倒多了点黏人,水润润的嘴巴一直说个不停。 “季山豫,你还在吗。” “我在。”季山豫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模样的邬乘愿。 “你会永远在吗。” 季山豫捏了捏指腹,没有回答,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邬乘愿是闭着眼睛说话的,半睡半醒的状态,呼出的热气漾着季山豫的胳膊。 “我会永远在。” 终于听到季山豫的回答,邬乘愿这才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很满意。 “我还没见你穿过校服。” “我想看看你穿校服的样子,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爆哭) 第17章 窗外阴雨绵绵,偶尔有风吹过,却带来一丝闷热。 今年苦楝树花期格外的长,往年基本上都是五月盛放,等谷雨走后就会败的差不多。 可今年一直到了六月下半旬,小梅雨都来了两星期了,竟然还在开着花。 就像是用颜料画上去的一样,无论风吹还是雨打,始终永恒。 琐碎的淡紫色花骨朵布落在枝头,星星点点,淡淡的幽香气越来越淡,直至与雨水混为一谈。 季山豫刚出现在邬乘愿生命里时,这棵苦楝树刚开花没多久,这么多天过去,到现在已经开得格外茂盛了,甚至有了点衰落的迹象。 青黄色小果子结出来了,是花在慢慢落。 季山豫把人从客厅抱到了卧室,经过窗户的时候,余光扫过那颗苦楝树,怔了一瞬。 一连大半个月都没怎么落过花的苦楝树,竟然在这短短半小时的时间落了一大半,地下青砖瓦上满是琐碎的紫色花瓣。 没了树梢和花瓣的遮挡,苍白的路灯照亮大半个窗子,同时也照亮少年的脸颊,毫无血色,冷白色灯光落在上面都出现了黄。 这光太过刺眼,季山豫伸出手来,遮挡住怀里人的眼睛。 那双眸子很漂亮,他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想起,从他第一次见到邬乘愿开始,便一直存在。 他不想让他受伤,所以他用自己的身躯去遮挡。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献于怀里心爱之人,哪怕会耗尽自己的所有。 他就像是窗外众多苦楝花里的一个,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是天意。 把邬乘愿安顿好之后,季山豫怕他醒来还会难受,于是又冲了一小壶蜂蜜水,就这样在床边呆坐了大半个钟头。 邬乘愿睡着了,睡得很香,一动不动的,甚至连攥着季山豫衣角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窗户没有关严实,时不时会传来雨滴砸落在青瓦砖上的声音,以及偶尔划过的一两道风声,衬得周遭安静至极。 卧室没有开灯,有些昏暗。 寂静暗淡的空间里,季山豫平日深邃的眸子此时不知在装着些什么,竟然渐渐变得浑浊。 像个木偶人一样,滞在了原地。 黑暗之中,脖颈里那条红绳竟出奇得明显,像是玻璃似的,在月光照射下,反倒多了点光亮。 季山豫视线终于从邬乘愿身上收回,只见他勾了勾唇角,伸手将脖颈那条红绳取了下来。 自从上一辈子戴上开始,他便格外珍惜,除了清洗之外未曾取过,今天是第一次。 他轻轻掰开邬乘愿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小心翼翼触摸,又小心翼翼将红绳放在邬乘愿掌心。 邬乘愿手心很热,也可能是季山豫身上温度太凉,手指相碰的那一刻,季山豫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他竟然产生一种不想松开的念头。 少年青白色掌心里,一根红绳躺放其间,窗外绿影悉悉索索,红绳那头系着的东西却始终被遮挡。 季山豫收回手,轻轻碰了下邬乘愿的脸颊,一片滚烫,烫得人心意杂乱。 他突然好想停在这一瞬间啊。 - 季山豫离开没多久,邬乘愿便揉着发懵的脑袋睁开了眼。 他扭头往四周看了眼,整个房间静悄悄的。喊了声季山豫的名字,可等了好一会也没能得到应答。 邬乘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钟,床头柜上蜂蜜水还是温的,季山豫应该刚离开没多久。 他方才喝醉了,只隐隐约约记得季山豫把他抱进了房间,还记得他问了季山豫很多问题,可是他脑袋有些懵,记不得自己到底问了些什么。 每次喝完酒之后,身上总会红一片,发烧似的。直到现在,身上的红晕还未完全退散。 邬乘愿朝门口看了一会,兀自愣了会神,拿过蜂蜜水抿了两口,胳膊环着双腿,脑袋埋在膝盖上。 空落落的。 季山豫才离开没多久,他就已经有些想念他的体温了。季山豫身上总是凉凉的,像是人体冰柜,他身上又总是发热,身体的本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去靠近季山豫,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呼吸片刻。 邬乘愿闭眼沉思了好一会,明明脑袋还是半梦半醒、晕晕乎乎的,可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身体在告诉他要睡觉,大脑却对他说出去走走。 他一时不知道到底要听谁的。 季山豫说的没错,小梅雨就是快要过去了,他这几天明显感觉得到雨势没有之前那么大了,还总是下一阵停一阵的,毫无规律。 终于要天晴了吗。 “邬乘愿,英语老师让我提醒你别忘了交检讨书,今天是最后一天。” 邬乘愿正趴在桌子上看窗外最后几场雨,突然有学生停在了他桌边。 “什么检讨书?”邬乘愿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 “就是你上回课堂上玩手机那次。” “这个也需要写检讨?” “对,只要犯错都需要写检讨。你别再忘了,英语老师还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邬乘愿无奈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皮球充气似地鼓了鼓脸颊。 这么多年没写过检讨书了,手机还被收走没法寻求外援,只能自己写。邬乘愿写了一整个下午才终于写了个大概。 检讨书要两千字,他这明显不够,于是他往中间抄了两段课文,这才终于凑够了字数。 高二的学生分预科班、实验班和普通班,但老师不分,一个老师带预科班学生的同时也会带普通班的课,自然而然,整个年级老师的办公室是混在一起的。 “花老师,你们班学生又来交检讨啦。” 邬乘愿刚敲办公室的门,就有好几个老师看了过来。 老师们总是喜欢学习好或者是家境好的学生,这再正常不过,邬乘愿哪个都不沾边,自然落不到办公室老师们的好眼色。 “愣着干吗呢,快进来。”花哥冲邬乘愿挥了挥手,让他别在意。 邬乘愿抬起薄薄的眼皮,径直朝里头走去。 第20章 “这次还真写了检讨?这么稀奇?”花哥推了推眼镜,发现纸上还真是写的检讨:“以前的你可不会写啊。” 邬乘愿眉毛皱了皱。 不会吗? 他记得自己之前经常写检讨书来着… “以前你都是要么抄课文,要么是‘我错了’三个字写上一千遍,今天竟然老老实实写了检讨书。”花哥摘下眼镜:“所以我才会说今天的你很稀奇。” 邬乘愿没说话,他早就想不起来上辈子十六岁时的自己是什么样了。 “按校规来说,手机本来应该一个月之后才能还给你。看在你这次让人感到意外的份上,就破次例吧。”花哥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并没有立马交到邬乘愿手里:“不过,只有这一次啊。要是让我再发现你课堂上玩手机,那就得毕业了才能还你。” 见邬乘愿一直静悄悄的,眼里没光,花哥敲了下桌子:“听到了吗。” 邬乘愿点头接过手机:“知道了,谢谢老师。” 花哥再次有些意外:“又犯什么错了?” 不然怎么会喊他老师,之前的邬乘愿可都是一口一个花哥的叫。 “没有。”邬乘愿隔着口袋捏手机。 “行了,逗你的,这几天怎么这么严肃?”花哥甚至感觉自己都跟着严肃了起来:“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都打架了。” “有点。” “行了行了,也不囚着你了,晚自习回家好好睡一觉,感觉你最近精气神不太行……” 花哥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很多,邬乘愿出了办公室还有些懵懵的。 他伸手揉了揉脑袋,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口袋里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小花园。】 【在等你。】 - 青中东南角有个小花园,离宿舍楼比较近,由于位置隐秘,环境也不错,可以说是学校早恋的小情侣们每晚必来的地方之一。 在这上了这么多年学,邬乘愿还没来过这里,今天是第一次。 “你在哪呢季山豫,我已经到了。”邬乘愿撑着把伞,找了好一会才找到小公园的入口:“我好像在南门这里,这里墙上有很多爬山虎,你在里面吗。” “我来找你,你在原地等我。”电话那端,季山豫声音传来:“我以为你在上课,没有看手机。” “没。”邬乘愿把自己手机被没收了这件事简单说了一下:“刚从办公室拿完手机出来,正好看到你发的消息。” 说着,邬乘愿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喊我干什么呢?” 方才一看到季山豫的消息,便立马赶过来了,到地方好一会了才想起来还不知道季山豫喊他过来干什么。 电话那端的季山豫没有立马回答,而是似乎轻笑了两声:“忘了么?” “什么。”邬乘愿:“我昨天说的吗。” “是。”季山豫:“你昨晚醉酒之后说想看的。” “想看的?”邬乘愿纳闷地回想了一番,并没有想起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我昨天喝醉了,不小心忘了。” “没事。”话筒里,季山豫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反倒有脚步声正在向邬乘愿靠近,直到停下步伐。 话筒里的人声和不远处小公园里向他走来的脚步声渐渐重叠,直到完全一致。 “邬乘愿。” 季山豫在喊他的名字。 “往前看。” “我到了。” 邬乘愿寻着声音抬头,周遭树木悉悉索索,雨伞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往上仰起伞柄。 正是这一动作,让他从下往上看清了季山豫。 鞋子,裤子,还有…深蓝色的校服短袖。 看清季山豫全身的刹那,邬乘愿怔了片刻。 这还是他模糊的记忆里第一次看到季山豫穿校服。 很陌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熟悉。这股突然袭来的熟悉感让他一时身子僵在原地,不知要做些什么。 身为学生穿校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他看到季山豫穿着熟悉的校服向他走来时,会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小季穿的是蓝色校服,不是青色的,也是有原因的,不是写错啦 第18章 一个普通的午后,季山豫还在上高一,临近期末考试,他从办公室抱试卷回来,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诶季山豫,你还记得那个学长吗,听说他早恋被发现,要被迫转学了。” “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学长竟然碰到个这么坏的渣男。仗着自己老爸是副校长,早恋被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反倒让别人遭了殃。” 季山豫大脑空了一瞬:“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发生的事,”男生说:“刚才我去高二教学楼找我堂哥的时候听说的,这件事在高二楼里都传开了。” “为什么要转学?” “校规呀!你忘了?咱学校不允许早恋,被发现的话,其中一个必须转学。更何况学长他还是和男的谈的,只会更严重。而且那男的老爹是咱学校的副校长,整件事全赖在了那个学长头上——哎!” “先帮我发下试卷,我有事出去一趟。” “马上要上课了你去哪啊季山豫。”男生话音还没落下,便见季山豫匆忙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室后门,扭头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纳闷地挠了挠脑袋。 岛城的雨说下就下,毫无规律。 邬乘愿刚收拾好东西从教室出来,外面便闪过一道闷雷,大雨滂沱。 他本来想的是趁着下雨之前,把书送到家的,哪承想这雨来的这么快,他还没带伞,照这雨势,淋着回家的话,不仅人要淋成落汤鸡,唯一的几本书估计也要变成板砖。 看着面前如针一般一滴一滴往下砸的雨,邬乘愿只是垂眸,他没有犹豫,迈脚向前走去。 走廊屋檐下,雨丝扫过头发,水珠凝聚成滴,汇聚在浓密的睫毛上。就在下台阶马上要走出去时,头顶的雨戛然而止,一把透明伞忽然出现。 一个穿着校服的陌生身影随之出现在面前。 青中和隔壁很多学校不同,不仅校规严格,就连其他方面也都很是苛刻,比如校服。青中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学生的校服都不一样,甚至一个人要买好几套,轮换着穿。高二校服是青色的,高一是深蓝色的。 面前这人身上穿的便是深蓝色校服。 扑面而来的,是和这个沉闷的雨季格格不入的气息,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洗衣液的味道,在邬乘愿抬眸看清面前人面容的那一刻前袭来。 面前少年虽比他小了一级,但身高却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邬乘愿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看到陌生的视线,邬乘愿微微歪了下头:“你是?” “我……”来的路上,季山豫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回答些什么,手指紧紧攥着伞柄,那么多关心的话最后全被咽了下去:“学长需要帮忙吗。” 被雨滴了遍的透明伞下,邬乘愿抱着书,久违地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高一的学弟从哪来的,可邬乘愿却看到了他发红的耳朵,以及紧张的声音。 “你不上课吗。” 大雨之下,季山豫脊背绷得笔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离邬乘愿这么近,近到甚至能一清二楚对方鼻尖上的小痣。 他从未这么近距离和他接触过,以至于阴冷的天气都掩盖不住狂跳的心脏。 “我……这节体育课提前下课了。”季山豫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连绵细雨不断击打着伞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和心跳那么快。 那天是季山豫暗恋生涯里第一次完整的对话,也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闻到邬乘愿身上的香气。 邬乘愿身上的气息他记了好久,找遍了岛城每一个超市,想要买到和邬乘愿身上一样的气味。 后来邬乘愿转学离开了青中,季山豫托同学打听到了他的新学校,新高中离这很远,横跨这座城市,坐公交都要坐两个小时,但季山豫就像是察觉不到似的,一有点空就会去那里看看。 那时候邬乘愿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对他的印象只是路人中的一个,可季山豫并不在乎,他每周都会去邬乘愿转学之后的新学校,就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等。 一等就是一整年,从夏天到冬天,再从冬天到夏天,就连门卫大爷都已经认识他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邬乘愿高中毕业去了大学。 虽然从那之后,他没再和邬乘愿说过话。 不过,在公交站牌下等待的那三百多天里,他有幸看到过几次邬乘愿的侧颜。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季山豫家里的电话完全炸了,每天都有好几通高校的电话打来,都想要把这朵独秀薅到他们的学校。 班主任和学校领导也都笑呵呵地给他推荐最好的学校和专业,想让他飞得高高的、远远的,这样学校才有面子。季山豫是个怎样的学生,他们比谁都清楚,用不着操心。 第21章 就在别人都以为季山豫会自然而然选择最好的大学时,录取通知书发下来却是一个南方普普通通的学校。虽然也是高校,可按照季山豫的高考成绩,是可以选择比这所学校还要好上几倍的高校。 季山豫解释说自己是以专业为主选的学校,这所大学的专业比其他学校都要好。 录取结果已经定了,没法再修改,青中老师和领导听了只能纷纷叹气。 季山豫其实也并没有撒谎,他想学的这个专业确实只有这个学校是最好的。只不过这只是其中一条原因罢了。 他从未对别人说过自己来到这座城市的最大原因其实是为了一个人。 那年他十八岁,是他暗恋邬乘愿的第六年。 他的暗恋是真的暗,这么多年甚至连喜欢的人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过,连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在岛城买到了和邬乘愿身上一样的气味,上大学的时候装了大半个行李箱过去,每次快要忘掉这个味道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静静呆着那么半个小时,只有这时候,邬乘愿那时的微笑才会一遍遍出现在他的脑海。 季山豫的暗恋恋到了骨髓里,身边的人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癔症,把他那一箱东西护得跟个宝贝一样。 他从岛城带来的行李箱里,一半装的是和邬乘愿同样的气息,一半装的是信封和信纸,厚厚几大沓,几百封都不夸张。 身边的人经常看见他时不时写些什么东西,但至于到底写了什么,除了季山豫以外,没人知道。 有人说,转学之后邬乘愿和蒋逸彻底分开了,也有人说,蒋逸死皮赖脸,没过几天又重新找到了邬乘愿并和好了。 至于到底哪个是真的,季山豫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暗恋者,他没有身份去过问。 他所在的大学和邬乘愿上的学校离得不是很远,高铁半个小时就能过去,比高中那会近了很多。 季山豫还是会和高中一样,一有空就会去邬乘愿的学校。 邬乘愿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在高三准备高考,由于两座城市离得太远,他只能等放假的时候才能去邬乘愿大学所在的城市等他。 那一年,他只见到过邬乘愿一回。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上了大学之后,他从一周两次去邬乘愿学校到每一两天一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后来一次聚会上聊起高中的事情,他听人说现在的邬乘愿似乎生病了,大学还没上完就辍学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每天身边都是一个人。 孤苦伶仃。 季山豫那晚失眠了一整夜,从同学那里要到邬乘愿的地址。犹豫了大半个月,决定每周都要给他寄信,为的就是让邬乘愿不那么孤单,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人因为他而存在。 21岁,他暗恋邬乘愿的第九年,终于看到邬乘愿会笑了。 他笑起来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乌黑浓密的睫毛先是轻轻翕动两下,随后微微仰起头来看着身边的人,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的小痣会随着动作抿入口中,眉眼弯弯。 他真的好久没有看到邬乘愿笑时的模样了。 邬乘愿会笑了,还和蒋逸彻底分了手,阳台上封锁的窗户彻底被打开,家里开始有了阳光。 好似一切的一切都跟着往好处发展。 季山豫想,是时候了,他要表白。 在他暗恋邬乘愿整整十年的前一天,他的心脏快速跳动,亢奋到完全睡不着觉,上一次这么激动还是高一那年给邬乘愿撑伞的时候,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兴奋得像是神经病一样,就连手中写信的笔也跟着抖到不行,写了一整晚才终于完整写完了那封信。 翌日早上,他很早起了床,穿了束手的衬衫,买了束白雪山,在楼下等待,打算和邬乘愿制造偶遇。 这束白雪山是他提前很久预定的,很是新鲜,拿到手的时候甚至上面还带着露水。 为了不让偶遇看起来那么假,他从那么大一捧白雪山里抽出来了一支,拿在手中。 那天的空气很暖和,街道两旁的棉絮飘荡,像雪,和手里的花一样纯洁,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等到了这天。 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梦幻,紧张到极致反倒放松了下来。 他往前走,绕过拐角,手里的花香让他精神亢奋至极。 就在他满怀希望的时候,却亲眼看到邬乘愿买了一箱煤炭。 ==========作者有话说:========== 原来是偷偷暗恋学长十年的学弟 (这篇是以小季视角的回忆,害怕大家不爱看回忆,只有这一章是~) 第19章 看到邬乘愿抱着一整箱煤炭出现在拐角的那一刻,季山豫可以说是完全傻了眼,手里那束白雪山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石阶路上。 那之后的大半个小时,季山豫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里像是钻进了无数条线虫一样,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连雨水浸透了身子都感知不到。 五月份的天,上哪用得上煤炭呢。 大雨他的身子冲刷透彻,可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昨天他还看到邬乘愿幸福地在笑,今天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邬乘愿抱着煤炭从拐角经过时,他看到邬乘愿眼底的疲惫。 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不对劲的。 是他发现的太晚了。 要是他早些发现,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季山豫指尖紧紧攥紧手心,大脑发懵,让他无从得知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雨越下越大,周围行人渐渐消失,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他自己。 一股灼烧的煤炭气息向他袭来时,他整个身子都是冰凉的—— “——季山豫!” 邬乘愿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忽然将他唤醒。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愣住了,出神了?”邬乘愿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数不尽的担忧。 季山豫还没从刚才的回忆里走出来,心脏狂跳不止,脸色一片青白。 “脸怎么这么青?”邬乘愿踮脚,伸手抚摸他的脸颊:“还很凉。” 说着,他就要牵着季山豫手腕往前走:“现在去医务室,医务室还开着门。” 他突然扭过头来,发现自己压根拉不动季山豫。 此时的季山豫就像是定格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小花园门口,无论邬乘愿怎么使力,依旧纹丝不动。 “不要走。”季山豫忽然伸手紧攥着邬乘愿手心。 邬乘愿手指一紧,心脏漏掉一瞬:“嗯?” “这次不要走。” 季山豫不知想到了什么,不仅连声音发颤,就连紧攥着他的手臂也跟着颤抖,额头都快要冒出一层冷汗。 邬乘愿很是心疼,他退回去,重新回到季山豫身边,仰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捏着季山豫颤抖的手指。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尽自己最大可能地去安抚。 季山豫攥着邬乘愿的手腕,把他的掌心放在自己脸颊旁,蹭了蹭,格外没有安全感。 明明几分钟前,季山豫还站在小花园里,逆着光冲他微微笑,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变成了这样。 邬乘愿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任由季山豫攥紧自己的手腕。 季山豫身上还是很凉,浑身都带着一股冷气,像是从冰柜里面走出来的。 这体温太低了,着实不正常。 邬乘愿看了眼四周,拉着季山豫往小公园里头走去。 小公园里种了很多植物,有观赏葡萄,有郁郁葱葱的灌木丛,还有顺着亭子攀爬的藤蔓。 邬乘愿把人带到了一个灯光很暗的地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埋在了季山豫的身前,胳膊紧紧攥着季山豫的腰。 似乎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给面前的少年。 柔软的发丝扫过冰凉的脖颈,带来久违的温度,季山豫有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邬乘愿抬头看他。 季山豫伸出手掌僵在了空中,很快又落下。 季山豫伸手抱紧邬乘愿,力气越来越大,将少年紧紧箍在怀里,生怕一不留神又会消失不见。 邬乘愿身上本就没什么肉,季山豫这么一用力,难免有些疼,但他并没有说出口,而是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季山豫的脊背。 现在的季山豫怪怪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靠着自己的本能去安慰。 从他重新回到十六岁看到季山豫的第一面开始,季山豫便始终穿着一件高领黑色外套,脖颈上也始终挂着条红绳。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季山豫穿校服的模样。 季山豫个头长得高,高山根单眼皮,身材又好,相处的时候也很温柔,穿上校服之后是很耀眼的存在。 要不是现在在寂静无人的小公园里,估计会有很多学生看过来。邬乘愿心想。 在今天之前,他也和季山豫拥抱过好几次,每次他的下巴总是会被季山豫脖颈那条红绳子所硌到。 第22章 可今天却没有。 不但没有被硌到,连红绳的影子都不见了踪迹。 “能不走了吗。”季山豫微微弯着腰,将下巴埋在邬乘愿肩头,突然说道。 “……嗯?”邬乘愿没听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这是季山豫第三次说了这样的话。 他就在这里,就在季山豫怀里,被季山豫紧箍着,他能走到哪去呢? “我不走。”邬乘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安慰他。 季山豫没再说话,邬乘愿能清楚感觉到季山豫有在慢慢放松下来,没有一开始那么不安了。 安静的夜晚,小梅雨连绵不断,两人站在亭子下,时不时会听见几声虫鸣。 “季山豫,你刚才到底想到了什么。” 从第一次见到季山豫开始,邬乘愿就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无论再怎么怪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突然失控。 难道是生病了吗。 “想到了下雨,想到了白雪山。”季山豫埋在他肩头说着:“还想到了……煤炭。” “煤炭”两字一出,换邬乘愿愣在了两秒,心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煤炭?” “嗯。”季山豫:“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买了一整箱煤炭,我没能及时发些,都怪我。” 邬乘愿心脏没由来地狂跳了起来,刹那的功夫,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为什么会怪你?”邬乘愿咽了口口水,滚烫的手心因为季山豫这番话而开始发凉:“他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知道。”季山豫依旧紧紧抱着邬乘愿不放:“我以为他会笑了是走出来了,却不知道是笑着去自杀了。如果我早一点出现在他身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邬乘愿捏了捏指腹:“你和他很熟悉吗。” “没有,他不知道我是谁。” “他不知道你是谁,那他自杀这件事为什么会因为你?你是无辜的。” “怪我,我太迟钝了,没有察觉出来他的不开心,只敢跟在他的身后。” “他不会怪你的,相信我。”邬乘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能感同身受,他不会怪你。 那天是六月三十号,也是小梅雨的最后一天。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雨停了吧,雨停了再回去。” 天气预报终于准了一回,那年这场雨是以闷热开始,以潮湿结束的。小梅雨一走,天气终于没那么热了,期末考试持续了两天,结束的时候教学楼外嗡嗡响的空调挂机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雨一走,苦楝树的最后花期也跟着一同结束了,黄白色的小碎花彻底消失在了窗外,坚硬的苦楝子反倒在一颗一颗变得成熟。 高二最后一场考试是在七月五和七月六这两天进行的,高一的学生比他们早结束了两天,考完便可以离校了,最后一场英语考试上,高二的学生们格外地躁动,纷纷静不下心来。 邬乘愿也是。 不过他静不下心来的原因倒不是放假,而是心里面很闷,总会时不时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种忽然出现的感觉经常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那天是季山豫送他回的家,一路上都很安静。把邬乘愿送回家后,季山豫并没有离开,在楼下撑着伞站了好一会。 回家的路上,邬乘愿有好几次都没忍住,想问问他那个煤气中毒的人是谁。 可到底还是咽了下去,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谈这种事还是有些太越界了,毕竟季山豫亲口说了,那人对他很重要。 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那晚以后,他就没再见过季山豫。大致一数,也得有个五六天没见到面了,也不知道现在季山豫怎么样了。 “啊呦终于天晴了,下了一整个月的雨,湿的我家新刷的墙都长青苔了。” “可不是吗,我家狗子在家呆的都快抑郁了,等批完试卷准备和家里人一块带他出远门逛逛。” “张老师你呢,暑假有安排吗。” “我啊,我恐怕过不了这个假期了,有个高三班主任产期请假了,我得顶一个月的班,这不,刚从办公室拿来的复习资料。” “……” 考完最后一场,邬乘愿回教室收拾书的时候发了会呆,出来的比较晚,在走廊上听到几个老师在谈话。 “想什么呢。” 刘添安忽然从身后出现,一个响指把邬乘愿游走的神唤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邬乘愿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不是已经收拾好书了吗。” “这不等你呢嘛。”刘添安反坐在椅子上,伸出大拇指朝门口指了指:“今晚烧烤店小聚,去不去?” “不去了。”邬乘愿把书一本本塞进书包:“晚上还有事,你们去吧。” “哎呀,又是这个理由。你每次都是这个理由,我才不会相信,除非你换一个。” “这次是真的有事,我晚上还要去找人。” 邬乘愿把书包拉链给拉上,最后往桌肚里摸了一把,想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给落下了。等开学回来他们就不是这个教室了,落下什么重要东西就找不回来了。 正是这一摸,邬乘愿手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给硌了一下。 “找人?你要去找谁?” 邬乘愿忽然心跳加速,弯腰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在桌兜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信封。 很是陌生,邬乘愿桌肚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 信封上面写着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季山豫。”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因为一些原因,这几天会隔日更,作为补偿,等七万多字的时候会一下子更新两万字,一天直接更到结局。 久等了,爱你萌,会经常红包补偿的~请笑纳呀 第20章 “季山豫。” “谁?” 邬乘愿声音不大,但刘添安离他很近,听到他在喊一个陌生的名字:“季山豫是谁?你待会就是要去找他的吗?真不和我们吃烧烤了啊。” 刘添安有点失落,站起身便摇晃邬乘愿的肩膀,还是想让他一块去吃。 正是这一站起身,刘添安看到邬乘愿手里拿着个信封。 “信封?”刘添安有些吃惊,大脑快速运转:“诶不对,这是情书吧?我靠。” 邬乘愿长相偏清纯,乖乖的,是很容易交到很多朋友的那种长相,就是性格太冰冷了,也不爱和别人说话,就算想和他交朋友也没人敢靠近,只敢找到机会偷偷看他几眼。 刚上高中那会,邬乘愿生人勿近的性格还没在学校传开,长相倒先一步传了开来。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谁都想和长得漂亮的孩子做朋友,想想就很有面。不可避免地,那一阵子,邬乘愿经常收到情书,隔三岔五被人挡在校门口要联系方式,男生女生都有。 可他对谈恋爱这件事着实没什么兴趣,想到刚来学校没多久,为了不让别人难堪,他会微微弯腰收下,说声谢谢。 他本来想着有礼貌是不让别人难堪的,哪承想反而给自己招来了更多人,不得已,他开始学会了拒绝。 “拒绝”这件事他不需要学,他从小到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这种性格刻在了骨子里,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只想要一个人,做起来很快很快。 他的性格在学校里慢慢传开,靠近他的人自然而然变得越来越少。 他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就在他以为没人再会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封情书。 只不过这次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信封上面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是一个纯色的牛皮纸信封。 干干净净的,带着点淡淡的薄荷气息。 明明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信封,但邬乘愿却比任何一个都要印象深刻。 不知是不是巧合,邬乘愿此时手里拿着的这一个,竟然和那时的一模一样。颜色一样,大小一样。 就连味道也很是相似。 要非说不同的话,这次信封上比那次的多了个署名。 “季山豫?” “他到底是谁啊。”刘添安嗅到一股不对劲:“怎么听着像是男生的名字?” 想起邬乘愿刚上高中时也收到过很多男生的情书这件事,刘添安眉头一跳:“明白了!又有男生在追你。” “不是情书,他学习很好,不会谈恋爱的。”邬乘愿垂眸打开书包,把信封放进里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愿,学霸也会谈恋爱呀。”刘添安一副很熟的表情:“除非你和我说他是年级第一,我才信里面夹的是学习资料。” “他就是。” “对嘛,我就说——啊?”刘添安一僵:“什么?年级第一?” 第23章 “嗯。” “……咱们学校的?” 邬乘愿眉头微微一皱,点了点头:“怎么了” 刘添安眼睛转了一整圈,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他可以说是学校里头无所不知的万事通,整个高二发生了什么都知道,就连花哥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又被他老婆劈头盖脸吵一顿等等等等,他都一清二楚,更别说一个人了。 可是他是真的没听见过邬乘愿说的这个名字。 不应该啊,年级第一是谁他不可能没听说过。 刘添安一拍巴掌,哼了一声:“你不会又在诓我吧邬乘愿,你就是不想去。”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逐渐被放大,邬乘愿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很是不好,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前不久刘添安发给他的花名册,特地先打开了预科班那一栏,从上往下,一个不漏地看了下去。 这个花名册是按上次期中考试成绩排的,越往下看,邬乘愿心里面就越像是被堵上了一样。 “没有。” 怎么会没有? 一直看到最后一名,邬乘愿都没有在上面看到季山豫的名字。 “有吗,我就说了没有,学习这么好的话我不可能不知道的。”刘添安粗神经,没有察觉到邬乘愿此时的不对劲。 邬乘愿两个手心全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身体里紧绷着的细胞一点一点破裂开来,碎片汇聚在一起,最终变成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不信邪,又将预科班的花名册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可无论看了多少遍,都没有看到季山豫的名字。 刘添安在他身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只是一个劲地往下滑动手机,把整个年级的花名册都给看了一遍,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名字。 大脑瞬间锈在了原地。 他关上手机,滚了滚喉结,可咽下去的只有干涩的空气。 “是不是记错了?” “会不会是隔壁学校的,要不我帮你问问看。” 邬乘愿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挤出来两个字:“……没事。” 一丝凉风从窗外吹来,扬起少年的发梢,痒痒的。 邬乘愿抿了抿唇,看向窗外。 他知道季山豫有些奇怪,可他之前一直说不上来奇怪在哪,总觉得他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行为什么的都太稳重了。更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有一次他甚至看到连风都吹不动他的头发。 他有怀疑过季山豫,会不会是和他一样是从上辈子过来的? 可他又没有可信的理由,只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细想和季山豫认识的这么多天,似乎每次都在下雨。 初见的时候小梅雨刚来,最后一面小梅雨落幕,每次他快要被雨淋湿的时候,季山豫总是能准时出现。 他每次犯困的时候习惯喝速溶咖啡提升,季山豫看见了会不让他喝,还会把他手里的速溶咖啡换成他最喜欢的桑椹味酸奶。 可是季山豫是怎么知道他爱喝什么口味的酸奶?这明明是上辈子他工作以后才新喜欢上的。 不论上学还是周六日,季山豫总会穿着件黑色外套,长长的额发半遮住眼睛,拉链永远拉到最上头挡住下巴。 可是他们学校不是不穿校服不让进来的吗。 太多太多诸如此类的事情了,邬乘愿一直都没有去多想,直到刚才,这些细节一股脑涌现在了脑海,像块石头一样,一块叠着一块,重重砸在他的心里,越来越喘不过气。 他重新点开和季山豫的聊天界面,给他打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电话。 没人接通。 连续好几天他都没再见过季山豫,季山豫也没有再来家里面找过他,临近期末考试,邬乘愿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备考,并没有去联系。 哪承想就这么出了问题。 “刘添安,预科班也是要求每天必须穿校服吗?” “对。这是校规,好班和普通班都得穿校服,不穿不让进来,门卫大爷管得非常严。”刘添安和邬乘愿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从未见过邬乘愿慌张的模样,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真的没有见过季山豫吗。”邬乘愿脑海里涌现出这个问题:“上个月下雨的时候我经常和他一块回家。” “上个月?没有啊。”刘添安咽了口口水:“我上个月经常看到你一个人撑着把透明伞上下学,没有看到别人啊。” 听到刘添安这么一说,邬乘愿的心脏瞬间凉了下来,他从书包里重新拿出来,紧攥在手里,往楼下跑去。 他想起来有一次他和季山豫一起回学校的时候,季山豫把外套借给他穿,他问季山豫什么时候有空,方便他还外套,那会门卫大爷还误会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那时候季山豫也是没有穿校服,别的几个同样没穿校服的学生被拦在门外训斥,可门卫大爷却像是没看到季山豫一样,不仅没做什么阻拦,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 当时邬乘愿是以为学习好就可以不穿校服,便没有多想,可刘添安方才说不管预科班还是普通班的学生,都得穿校服。 那为什么当时老头没有阻拦季山豫? 邬乘愿一抿唇,脑海里突然多出来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别人看不到季山豫吗…… 跑到门卫室的时候,邬乘愿手都是颤抖的,不知是跑的太快,还是太紧张,嘴里面不仅一片干涩,还是苦的。 “你小子怎么突然来了。”门卫大爷正在摆置坏了的电风扇,一抬头看到一双脚,差点没把他吓一跳:“你这孩子走路不带脚步声,是想把我吓出来心脏病啊。” 邬乘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色煞白。 “怎…怎么了?”老头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机油,朝邬乘愿面前挥了挥手:“今天怎么这么愣呢?” 邬乘愿忽然抬头,张开干涩的嘴唇:“老爷子你还记得大概上个月中旬,我和一个男生一块进校门那次吗,高高的,有点瘦,比我高了大半个头,当时你还问我为什么要自言自语。” “有这回事吗?我想想。”老头拧眉:“噢噢我想到了,是不是你逃课那次?当时是半下午?” “对。” “你这说的也不对啊,哪有什么高高的男生,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开始揭伏笔ing 第21章 今天天气预报终于准了一回,是个意外的好天气,连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久违地出现了太阳。 在地下憋了这么久的蝉终于有机会见了阳光,吱吱呀呀,声音比以往哪天都要响,仿佛想要在这为数不多的艳阳天唱哑喉咙,献上自己的脆弱的生命。 在这么好的日子里逝去,似乎是个挺不错的选择。 长满苔藓的砖瓦散发出幽幽的腐败气息,柏油路上雨水还没干,落叶浮在上面,堆满了整整一层,硬腾腾的树叶子被雨水浸泡地失去了支撑,只能瘫软腐败在泥土里。 门卫室里老头把电扇修的差不多了,就是吹出来的风一点都不凉快,是温热的。咯吱咯吱发着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绞断掉。 邬乘愿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这是刚回来这里没多久的时候,季山豫给他的。 这段下雨的日子,一直都是蹭的季山豫的伞,这把折叠伞当时只用了一两次便被塞进了桌肚,要不是刚才收拾东西,邬乘愿都快要把这把伞给忘记了。 有些瞬间,突如其来的恍惚是很要命的。这种感觉会像看不见的刀刃一样,一下一下插进好不容易缝好的心脏。 痂痕裂开,鲜血重新流出,平日里鲜红的心脏此时变成空荡荡的壳,被刺眼的光照晒成黑色,彻底失去希望。 看着手里这把伞,邬乘愿回想起这些日子他几乎很少会拿伞,因为每次下雨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季山豫。每当这时,季山豫总会站在他身边,给他遮挡住或大或小的雨滴。 每次都是。 以至于他潜意识里认为季山豫会和过去的六月份一样,永远出现在他身边,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个点——季山豫为什么会这么精准地出现? …… “哎——放假回家需要登记,你还没登记啊邬乘愿!” 老头拿着螺丝刀正要修电扇壳,扭头却看到方才还在门口站着的邬乘愿,此时已经没了踪影,一不留神的功夫,便见他直接出了校门,怎么喊都不回来。 老头摇了摇头,只好重新回了门卫室:“最近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 老头说完那句话之后,邬乘愿瞬间宕机在了原地。 手指颤抖不止,胳膊腿是软的,掌心都快要被指尖给戳破,喉咙里面全是苦涩的腥味。 难受忽然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忽然砸到了心里,本来充盈着血液的心脏瞬间被砸了个瘪,呼吸难耐,大脑空白,身子都跟着轻飘飘了起来。 第24章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老头子一定是故意说错的。 怎么一个好端端的活人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 不可能… 一定不可能。 他又不是神仙,也没有阴阳眼,他能看得到季山豫,就说明季山豫一定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为什么他能看到? 对。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的…… 可是为什么季山豫的手那么凉,为什么身份证上的年龄大了这么多岁,又为什么突然消失……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邬乘愿大口喘着气,腿脚发软,走不动路,只能踉跄着身子扶住电线杆,勉强站稳。 苦楝树上夏蝉聚集,鸣声交叠,像是音响调到了最大一般,震动着耳朵。可邬乘愿却像是感受不到,慢慢蹲下身子,抱着发颤的双腿。 平日里经常体温很高的他,此时手心却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到季山豫。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得到季山豫。 这么多天了,季山豫究竟去了哪里。 周遭车水马龙,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 恍惚的记忆像光穿进树缝一样,一点一点出现在邬乘愿脑海。 他是上个月碰到的季山豫,到今天刚好一整个月。 这一月的时间,他活的很快活,没有动不动就像上辈子一样产生自杀的念头,晚上也渐渐变得不再失眠,除了膝盖偶尔发疼之外,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变好的方向发展。 他和季山豫一起上下学,一起回家,一起下雨天看牙,一起干了很多的事情。熟悉到两人就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可现实却是,邬乘愿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不知道他真实年龄多大,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个班级。 季山豫总会给他一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每当想起的时候心里便会隐隐作痛。 他甚至现在连季山豫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是真的,都有些犹豫了。 季山豫到底去了哪,以后他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他还有很多话没和季山豫说,还没把伞和衣服还回去,还没和他说声谢谢,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邬乘愿脸色苍白,眼睑却红了一片,手指还是有些发颤。 他还是不愿去相信。 - “不好意思今天是休息日不营业……哎?”兔子头老板正坐在店里收拾东西,听到玻璃门外铃声响起,抬头往外看,发现居然是邬乘愿。 “小邬?”他擦了擦手:“你这个点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期末考试吗。” 邬乘愿张了张嘴,想回答说已经考完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来声音了,嗓子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痒又干涩。 空调凉风吹进口腔,邬乘愿没忍住连咳了好几下。 “怎么了这是,脸色怎么这么白。”兔子头老板察觉不对劲,忙倒了杯温水去门口,想要扶邬乘愿坐下,碰到邬乘愿胳膊的时候,瞬间愣了下来:“身子怎么这么凉。” “喝点水。” 邬乘愿此时磁场能量太低,他还从没见过邬乘愿这样,伸手给他轻轻拍了拍背:“别呛着了,慢点。” 邬乘愿喝不下去水,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侧目看向里头楼梯间,张了好一会唇,才终于艰难地发出了声音。 “老板,你看见季山豫了吗。” 邬乘愿嗓音太过沙哑,说话声不怎么清楚,老板只能靠着他的口型来分辨他在说些什么。 “……季山豫?” “嗯。”邬乘愿视线始终没有从楼梯上收回,他记得季山豫和他说过,不回家的时候会在兔子头二楼过夜:“季山豫,他……在这吗。” 这次换老板说不出话了,他捏了捏手指,犹豫了一会:“小季他…不是去考试了吗,等考完试就回来了。” “高二学生已经考完了。”邬乘愿看向老板的眼睛没有光了,眼角红色血丝很是明显。 兔子头老板没想过邬乘愿会这么快找过来,没有准备过措辞。 “小愿啊。”老板想要继续打补丁的,可看到邬乘愿泛红的眼睛又有些不忍了,只好叹着气拍了拍邬乘愿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以后还会遇到别的人。” 邬乘愿来这里,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的,要是季山豫不在这里,便更不会在其他地方了。 听到老板这句话,这最后一丝希望很快被浇灭,那双漂亮的眸子此时彻底没了光。 老板果然知道些什么,不然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邬乘愿很少有这么强烈的情感,上辈子自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此时却难受得想要吐出来,肚子里面全是酸水。 “季山豫还会回来吗,怎么才会回来。”难受到了极致,邬乘愿再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泛红的眼眶瞬间涌满了滚烫的泪珠,青色校服上落下斑驳的痕迹:“为什么走之前不和我说一声,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痛哭。 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难受,只知道心里面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啃食他的脑髓和心脏,很疼,很疼。 他明明只和季山豫相处了一个月而已,可此时的难受程度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认识了十几年的人消失在眼前一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季山豫什么都没和他说,悄悄出现在他生命里,又悄悄离去。 邬乘愿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别人关心自己,因为别人一关心,心里面那道好不容易关上的闸便会被打开,眼泪会止不住往外流。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敏感了,是个不好的缺点,不喜欢,他要改变。直到后来遇到某个人,他对邬乘愿说是别人不喜欢,告诉他可以做自己,不要因为别人而改变,世界上总会有人喜欢他的模样。 邬乘愿想起不久前喝醉时,他看到酒面上没有季山豫的身影,那时他就应该察觉不对劲,抓着季山豫不让他离开的。 可是那时候他喝醉了,没能及时意识到,他记得自己问季山豫会不会永远在这里,季山豫过了好久才回答他,会永远都在。 不是答应过我会永远在的吗。 为什么要食言。 “别难受了小邬。”老板也是个敏感的人,见不得离别,见不得哭泣。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伸手轻轻拍着邬乘愿的脊背,去安慰他:“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连续好几天二楼楼梯口的风铃声都没有响起,也再没听到过季山豫的声音。 他看不到季山豫,准确点来说,除了邬乘愿之外,没人能看见季山豫。 除此之外,季山豫不知怎的,似乎看不到周围的颜色,他的世界是由黑白灰组成的,他唯一能看见的色彩,只有邬乘愿。 他对季山豫的了解也只是片面的,仅仅只有这两条,其他的全然不知。不知道季山豫从哪来的,也不知道季山豫会去到哪里,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季山豫来到这的第一天和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来这的唯一想法是来救你的,说你太苦了,想让你笑一笑。” ==========作者有话说:========== he,是he! 第22章 【十六岁时的他就像是一条失眠的鱼,在这个沉闷的梅雨季里游啊游,去找寻那座属于他的那座山。】 【可是水里,又怎么会有山呢?】 那天邬乘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头脑发昏,双眼模糊到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单薄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向来被绿影遮盖住的屋子此时只剩黑暗。 他感觉自己真的好奇怪,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这么伤感过,小时候爸妈去青海几年不回来他都没有这么难过,季山豫是第一人。 虽然季山豫说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了,可是邬乘愿却并没有印象,能记得的只有这一个月的相处时间。 是啊。 也就才一个月而已,二三十天的时间,他认识很多人都要比认识季山豫的时间要久,可为什么季山豫的不告而别会让他这么难过呢。 人对人的依赖向来后知后觉,相处的时候,时间会过得飞快,快到一眨眼便是一天,花红柳绿也只是一瞬间,来不及思考任何。 直到某天生命里突然空出来了个位置,时间才终于慢了下来,那个会陪他一起笑、陪他一起淋雨的人不辞而别,再也不会出现,空落落的,落差大到让人难以接受。 这对敏感的人来说无疑是削骨一般的惩罚。 邬乘愿手指紧紧攥住毯子,如铅块一般沉重的眼皮再也睁不开。 怎么那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了呢。 窗外蝉声慢慢削弱,周遭的声音都跟着变得模糊,邬乘愿白到没有血色的额头皱了皱,唇角也跟着抽动了两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第25章 这股气息让他紧绷着的情绪一点一点被掰开,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的他重新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还很小,由于老爸老妈的工作原因,从青海重新回到了岛城,在附小借读。 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脸上整天没有表情,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他交不到朋友,身边的同龄人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怪胎一样,尤其是当时一些皮孩子的眼里,满是嘲讽。 越是显得格格不入,就越会受到欺负。 邬乘愿刚转到这里没多久,就碰到了接二连三的麻烦。 邬乘愿长相清纯,有几个学生向他递来好感,向他表白,惹来小混子的嫉妒,好几次放学都把他堵在巷子口,拿着水果刀朝他威胁,拿他的外貌嘲笑,眼里满是鄙夷和嘲笑。 人性是恶还是善从出生那一刻便已经确定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与年龄无关,哪怕他们还只是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学生。 这群混小子刚开始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邬乘愿根本不害怕,刀尖都快戳到脸上了,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这招行不通,他们就开始改变策略,改为向邬乘愿要钱,只要不给,就一直堵。 邬乘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要不是上学前老爸老妈提醒他不要惹是生非,他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这一脚,到底还是踹上去了,不过不是为他自己,而是因为看不惯这群小混子乱欺负人。 他再会打架也只是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脸上胳膊上不免挂了几道彩,被罚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天。 路过的人纷纷议论他,像是见着了什么脏东西,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别人看见他满身伤站在办公室门口,都是绕着走,只有一个人除外。 那人是在半下午的时候出现的。 当时太阳正烈,办公室门口没有遮挡物,毒辣的阳光将他全身包裹住,热气腾腾,晒得邬乘远完全睁不开眼,意识发昏。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面前走廊明晃晃的地板上突然多出个影子。 影子在逐渐向他靠近。 邬乘愿已经头花眼乱了,没有怎么注意,以为是哪个进办公室的老师,或者是从办公楼经过的学生。 身影逐渐靠前,替邬乘愿遮挡住毒辣的阳光,忽然停了下来。那股淡淡的香气也随之戛然而止。 看着面前为自己遮挡住阳光的影子,邬乘愿抬眸缓缓向上看,看到蓝色的校服规规矩矩地穿在面前人身上。 少年比邬乘愿高一些,邬乘愿只是抬眸看不清这人是谁,只好仰起头来,正是这一仰头,对上了那双像琥珀一般透亮的眼睛。 眼里满是怜惜。 邬乘愿才刚转学过来没多久,再加上他脸盲的缘故,认不清周围的人是谁,最多混个眼熟。但面前的男生他是真的不认得,记忆里并没有在哪见过。 “会中暑的,我带你走。” 男生忽然开口,朝邬乘愿伸出手来。 邬乘愿看了眼朝他伸过来的手,很快收回视线。 那年他十一岁,是第一次见到季山豫。 在附小呆的那两年对邬乘愿来说并不算轻松,老师不喜欢他,孤僻的性格在同龄人里面也不受欢迎。 刚转过来的时候他还会尝试着交个朋友,后来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的那么简单,便妥协了。 交朋友干什么,自己一个人挺快活的。这是那两年里他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 后来初中又跟着爸妈去了青海,在那里上了三年的学,因为学籍的缘故,高中独自一人回到了岛城。 明明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可对那时的他来说却是格外的陌生,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适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邬乘愿记忆力变得薄弱,总是记不清很多事情,有时候甚至连上一秒刚发生的事情都会忘记。 很多人和事自然而然便忘记在了脑后。 他碰到季山豫是意外,重新回到十六岁也是意外。可对季山豫而言,却并不是这样,是蓄谋已久。 不是季山豫不认得彩虹糖的颜色,是他看不见。 重新回到高中之后,在季山豫眼里,世界变成了黑白灰三种颜色,他连自己身上的颜色都看不到。透过他的瞳孔能看到的唯一一抹色彩,有且仅有邬乘愿。 兔子头老板说,他不知道季山豫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听到楼梯口风铃响起,因为那是季山豫出现的地方。 雨停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了。 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沉闷的雨一样砸在邬乘愿心里,突如其来,就像是季山豫出现在他生命里一样,毫无征兆,又迅速消失。 邬乘愿还有好多好多想问的话,季山豫是从哪来的,是和他一样穿过来的吗,他又去了哪里,以后还会不会出现…… 好几次他都张开了唇,可是他不敢问,他害怕得到肯定回答,害怕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梦里的他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到了十六岁。 十六岁,他和爸妈出柜的年龄。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邬乘愿的性子总是和同龄人迥异,别人在高高兴兴欢声笑语,他一个人趴在墙角课桌上发呆。 小时候的他还会笑一笑,年龄越大,笑容越少,直到近乎消失,一年也没有一次。 那个昔日里水灵灵的、看见谁都像是在说话的大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满是冷漠。 那时候的邬乘愿连自己都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很抗拒和别人接触,可真当有人靠近他了,他又不忍心拒绝。 防御是他的外壳,将他深深包裹,远看这层壳很厚,就连邬乘愿自己也认为如此,可事实上却是,薄的像是一张纸。 他缺乏安全感、怕被打扰,下意识想身边的人拉开距离。但他不知道的是,只要有人稍稍靠近他,这层保护壳便会自动破裂,无论是谁。以至于他误把和蒋逸之间的相处当作了喜欢。 被迫出柜,又被迫转学,这是他上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这段不堪的回忆像是噩梦,总是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就连今晚也没能避免。 不过,今晚这段噩梦和平日竟有些不一样,邬乘愿看到一双手从黑暗中朝他伸了过来。 他以为又是蒋逸,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让他眉睫忍不住颤了两下,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季山豫。 “季山豫。” 邬乘愿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行一步想要抓住季山豫的手,可却落了空,无论怎样都抓不住。 季山豫的身影变得模糊,仅仅几秒钟的功夫消失在他眼前。 轰隆一声响,沉闷的空气里瞬间布满了雨。 邬乘愿大口喘着气,低头发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块碳。 眼前场景一变,青中变成了中毒前的卧室。 这碳块是新买的,就连箱子还没完全打开。 有碳却没有酒精块。 身体不受控制站了起来,下楼买了点燃物。 看着窗外暗沉的天空,邬乘愿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笑意,像被操作的提线木偶一样,让人心疼。 淡蓝色酒精块躺在黑色的木炭里,邬乘愿双眼无神,拿出打火机点燃酒精块,很快发出幽幽的蓝光。 那突如其来的蓝光将他眸子所照亮,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已经疲乏到无神。 哗啦—— 窗户没有关紧,窗外毫无预兆下起了暴雨。 邬乘愿手一抖,打火机掉在了煤块上,他抬眸看到落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握着一束璀璨的白雪山。 邬乘愿很快愣在原地。 原来那天他自杀的时候,季山豫就在楼下。 ……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误会,还是想说一下,家愿并没有和蒋逸在一起过喔,笔下的小情侣都是【双处】【双洁】! 之前的作话里面也有说过是误会,后面文里也会有解释的。 ps:今天是周四,周六更新一章,等到周日凌晨继续更新,那时候会一口气更新很多章,更到结局。也就是说大概三天后完结, 第23章 季山豫手里的那只白雪山,邬乘愿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 潜意识里隐隐约约记得,他刚大学辍学搬家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信,那封信和其他的信不一样,不是平的,是鼓起来的。 里面就放着这么一只雪白的花。 当时他刚搬家没多久,对这一片区还不是很熟悉,以为是哪个小孩子在搞恶作剧,便没怎么在意。 是巧合吗? 那时候的他并不认得季山豫,即使见过也并没有多少印象,要不是方才这个梦,他根本没有想过上一辈子原来是见过季山豫的,还见过那么多次。 第26章 11岁时见过,16岁时见过,22岁时也见过。 明明见过这么多次,他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记得季山豫,季山豫会记得他吗。 会的吧,不然为什么上辈子每次看到季山豫的时候,总是能看到熟悉的眼神。 带着怜惜的,小心翼翼的。 那他自杀那一晚,季山豫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楼下,又为什么会这么巧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还和他邬乘愿隔着几层楼高对了视。 要是说巧合也未免太牵强了。 季山豫。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邬乘愿双手抱着腿,身子蜷缩更紧,眉头紧缩,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紧紧咬着牙齿不肯松开。 突然间,他开始喘不过气,脑子快要爆炸了一般疼痛,他想回忆上辈子还有没有其他时候见过季山豫,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大脑始终一片空白。 季山豫是和他一样穿过来的,为什么他不会消失,季山豫会消失? 为什么他可以永远存在,季山豫却只能出现在雨天。 为什么任何人都能看见他,而却只有他一人能看见季山豫。 又为什么季山豫的世界是黑白灰,而他却能看到所有的颜色…… 一切的一切都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他究竟是二十二岁,还是十六岁,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邬乘愿这一觉睡了好久,睁开的时候脑袋是懵的,空气是干的,绿影斑驳陆离,照亮房间的各个角落。 空荡荡的。 邬乘愿揉了揉脑袋,盘着腿坐了起来,盯着窗外发呆。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阳光明晃晃的,像是要把这么些天的光照都给补过来,要不是有层薄纱窗帘挡着窗户,眼睛都能被这光线所刺穿。 床头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邬乘愿回过神来,摸过手机,打开,发现屏幕上消息多到快要爆炸,有花哥的,有刘添安的,有兔子头老板的…… 他从上翻到下,一条不落,手指从一开始的呆滞到后来的微微颤抖,无论他怎么查看,始终没能等到季山豫的消息。 对话框里的消息始终停留在七天前的那个对话。 【小花园。】 【在等你。】 骗子季山豫。 明明不在小花园,还要发这句话。骗子。 邬乘愿关上手机,重新侧躺下来,枕着胳膊,盯着窗外看。 他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似乎睡了一整天,又似乎睡了一辈子,睡着的时候太阳刚落山,睁开眼时,太阳还在天上挂着。 怎么突然就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呢。 为什么时间是往前走的呢,他想回去,想倒退到小梅雨刚来的时候,告诉那时候的自己他上辈子遇到过很多次季山豫。 这样,他就能把心里面的问题都问出来了吧。 这样,季山豫……也不会消失这么快了吧? 邬乘愿手指一紧,放在左胸膛心脏处,那里正跳动的厉害。 他好像… 对季山豫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 “对不起,饿着你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邬乘愿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下了床,洗了个冷水澡。冲了半小时的冷水,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才慢慢冷静了下来。 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吃饭,饿到极致反倒不怎么饿了,邬乘愿打开冰箱门,在面前愣了会,拿出最后一盒酸奶看了看,又给放了回去。 桌子上还有半盒彩虹糖没吃完,邬乘愿打开盖子,往手心了倒了颗黑色的,放进嘴里。 一点都不甜,是苦的。 邬乘愿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眼厨房,餐桌上的浴缸忘记换水,此时长满一层薄薄的绿酶,整缸子水都跟着浑浊了起来。 邬乘愿给金鱼换了水,想不起来之前的鱼食放哪了,于是踮脚从橱柜里拿了包新鱼食,捻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往水里放。 这金鱼很贪吃,邬乘愿倒了多少,它便吃了多少,完全不知饥饱,没一会,瘪瘪的肚子便鼓了起来,尾巴左摇右摆,邬乘愿去哪个方向,它就跟去哪里,要不是有玻璃挡着,恐怕早就黏在邬乘愿身上了。 邬乘愿勾了勾嘴唇,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手指一下一下缓慢戳着玻璃,陪着贪吃鱼玩了会。 才刚睡醒没多久,不知为何,又有些困了。 邬乘愿眨了眨疲乏的眼皮,盯着面前的鱼缸看,平日没怎么观察,只知道这条贪吃鱼和其他的金鱼长得不太一样,没有其他金鱼颜色靓丽、招人喜欢,尾巴还有两个奇怪的斑点,一青一蓝。 邬乘愿盯着看了会,不久前还是麻木无神的眼睛此时竟多了些光点。 只见他手指忽然一顿,忽然站起了身。 季山豫那天出现在小公园里穿的是蓝色校服。 梦里他高二被迫转学,当时碰到季山豫的时候,他也是穿的蓝色校服。 明明他们这一届学生的校服是青色的,为什么季山豫每次穿校服时,却总是穿的蓝色的? 他竟然把这一点给漏掉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季山豫并不是他的同龄人,而是高一的学生,他之所以没有来看他,是因为他早已经考完试放假了,也早已经回家了。 季山豫和他说过,他家离这很远,说不定就是因为太远了,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才没能及时回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消失不见了。 好端端的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这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什么童话世界。 兔子头老板一定是骗他的,季山豫肯定没有消失。季山豫还没和他说再见呢,怎么可能消失了。 一定不可能。 邬乘愿心脏加速跳动,忽然笑了笑。 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尽管出了太阳,但空气还是有些凉,不穿外套很容易被冻感冒。 可邬乘愿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外套没顾得上穿,连钥匙也没想起来拿,就这么穿着件薄薄的短袖,直接出了门。 这没多天过去了,他终于笑了一次。 可天不遂愿,还未等最后这点希望长大,便被浇了一盆冷水。 “什么?高一预科班的季山豫?没这个人啊。” 花哥刚改完期末试卷准备回家,看到邬乘愿喘着气停在他面前,眼里满是红血丝。他问邬乘愿怎么了,邬乘愿却拜托他查一查高一的学生。 “不可能。”邬乘愿不相信:“你再查查可以吗,我没记错的,他就是穿的蓝校服。” 花哥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可看到邬乘愿疲惫的眼神,隐隐约约猜到了不对劲:“乘愿,你是不是记错了。” “老师。”邬乘愿眼眶彻底红透了:“真的有,季山豫真的存在,他那天穿着蓝校服,梦里也是穿的蓝色校服,我不会看错的。” 花哥都把高一预科班的学生名单翻了五六遍了,都没有看到这个名字。 “乘愿,你……” “求你了。” 邬乘愿声音里开始带着点隐约的哭腔,头也跟着低了下去,双腿就像是常年暴晒在烈阳里的塑料一样发软。 一颗豆子大的泪珠忽地砸落在地,明晃晃的,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褪不去的印记。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从办公室出来,风都是刮人的,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膝盖就像是灌满了水泥一般,沉重到走不动路。 邬乘愿没有回家,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明明周围很静,可脑壳里却一直在嗡嗡响哥不停。 就这样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走到熟悉的地方,这股耳鸣声才终于慢慢褪去。 他抬眸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小公园面前。 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季山豫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很想进去看看。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小花园里蝉鸣声没有白天那么明显,反倒多了些吱吱的蟋蟀声。 月亮升起,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一样,雾蒙蒙的,一点都不亮。 邬乘愿在走廊尽头的廊凳上坐了下来,双眼无神看着面前的狗尾巴草。 冷风吹过,衣角滑落肩膀,发丝也跟着凌乱,一下接着一下扎着眼睛。 就这么一个人呆了好一会,发丝扎得眼球疼,邬乘愿垂眸眨了眨眼,再次睁眼往前看的时候,他确定有那么一瞬,真的看到了一道黑影。 邬乘愿艰难地张开嘴唇,阖上,又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去,看到走廊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把红伞。 和他刚认识季山豫的时候撑的那把红伞很是相似。 他站起身来,看到那把红伞随风晃了两下。 邬乘愿抿了抿唇,驱身走过去,蹲下身子摸了摸面前的红伞,笑了笑: “别闹了,季山豫。” ==========作者有话说:========== 作者先滑跪orz,马上会甜的! 第27章 第24章 回家之后, 邬乘愿便发了低烧,嗓子一片沙哑,说不出话, 耳鸣一阵一阵的, 身子也不听使唤,总是走两步路都没有力气。 卧室窗帘紧掩着,里头一片黯淡。邬乘愿脸色苍白,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半, 期间睁了两回眼。一回是半夜被冻醒了, 双手双脚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脸和身子却尽是滚烫。 另一回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他似乎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睁开眼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这两天半他没吃药, 也没喝热水,只是蜷着身子缩在床上,醒了睡睡了醒,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可神奇的是,就在整整两天之后, 这烧竟然自己退了。 他隐隐约约记得在自己嗜睡的这两天里,刚开始昏睡的时候,身子是滚热的,后来醒的时候体温没有那么热了, 也没有出现什么口干舌燥的现象,就好像仅仅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彻底醒来之后, 邬乘愿眨了下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神, 微微侧头往窗外看去。 由于窗帘是拉着的,又是厚厚两层,他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只能看到透过缝隙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是白天。 邬乘愿缓缓扭过头来,攥了攥手指,继续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发呆这个毛病,有时候盯着一个东西,一看就能看个几小时,要不是中途会被人打断,他甚至能盯着看更久。 就那么发着呆,心里面什么也不想。 不知是盯着看太久,还是什么,每次发完一场呆,他总会觉得累累的,就像是精气神被消耗殆尽了一样,魂魄随着烦闷的思绪一起升上了天空,不仅不会消减疲惫,反而还会更加劳累。 每次都是如此。 邬乘愿已经把这当成了习惯,所以每次发完呆之后,他都会拿出薄荷水往太阳穴上抹两下,这样不至于感到那么无力。 想到这,邬乘愿下意识伸手去床头柜上拿薄荷水,刚伸出胳膊却僵在了原地,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竟然没有以往那种疲惫?脑子里反而清醒了一些。 他尝试着轻咳了一声,发现不仅能够发出声,嗓音也并没有变哑。 除此之外,邬乘愿还时不时地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 刚睡醒的时候他也闻到了这个气味,只不过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梦癔还没断,可现在他清醒了,还是能闻得到那股气息。 他的心很快揪了一下,去拿薄荷水的手也跟着僵在了空中。 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不喜欢在房间里放太多杂物,床头柜上一般只放着薄荷水和玻璃杯,这两样东西他触碰到过无数次,触感他太熟悉了,可此时手指碰到的这个东西他却格外地陌生。 邬乘愿怔了片刻,立即撑着枕头,起身看了过去。看到东西的那一刻,心脏忽而停了两下。 那竟然是一根红绳。 红绳那端系着的竟是一条用苦楝子雕成的小鱼。 邬乘愿眼睛好一会都没阖上,盯着那个‘小鱼’看了很久,陌生中带着一些熟悉,他似乎在哪见过…… 脑袋无端发疼,脑海里一帧一帧闪过上辈子的画面。 上辈子高二转学去到的新学校和青中一样,教学楼后头有好几棵苦楝树,见到它的第一面,邬乘愿便觉得很是亲切,以至于他上课经常跑神,有时候盯着窗外看,有时候盯着手里的苦楝子看,很喜欢上面的花纹。 他挑选苦楝子的原则有两条,一是个头要大,二是花纹要漂亮。所以手里这些他亲自挑出来的苦楝子不仅个头是最大的,花纹也是格外漂亮,在成千上万颗里面也算是独一份的存在了。 邬乘愿经常一个人,不喜欢出门,下课或者放学后,会拿着美工刀刻这些晒干的苦楝子。苦楝子果核太小,皮薄又容易裂开,即使再全套的刀具也很难雕刻,邬乘愿手指上经常会被刀尖划到,手指上经常看到创可贴。 雕刻只是第一步,刻完之后还要用砂纸打磨,涂上核桃油防止开裂。 课余时间太短,一整个夏天,邬乘愿只做了三个,一个是用来练手的小动物,被隔壁六岁小孩看到,送给了他。一个是钥匙扣,做的还算精致,便挂在了床头。还有一个,便是小金鱼。 这个小金鱼算是瑕疵品,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当时这颗苦楝子是邬乘愿捡到的十几颗里最喜欢的一颗,因为太过喜欢,处理的时候比其他苦楝子都要上心。可越是上心,就越是达不到心里的预期,不仅阴干过了头,雕刻的时候还划到好几次手,血往里头渗了好几次。 反复清洗也没什么用,总是能在上面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已经阴干的苦楝子不能再碰水,否则会白白浪费掉。最后虽然也算是尽力雕刻出来了,但味道却没有其他雕刻的好闻,无论涂抹再多核桃油,也有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颗是在学校刻的,刻完之后就随手塞在了书包侧兜里,一来二去便忘了干净。 要不是今天看到这条刻出来的“小金鱼”,邬乘愿都快把这件事彻底忘干净了。 为什么这条被红绳串着的小金鱼会突然出现在这? ……是季山豫之前不小心落下来吗? 可是如果真的是落下来的话,这么明显的地方他之前怎么会没有发现? 邬乘愿有点不敢相信,也有些不愿相信,他把红绳攥在手里,忽然觉得手心似乎正在发烫。他垂眸,将那条穿着‘小金鱼’的红绳放在唇边,好一会过后,闻了闻。 是熟悉的气息,是昨晚梦里面出现过的气息。 这个气味他好几天没闻到过了。 这个气味他只在季山豫身上闻到过。 人类是很迟钝的生物,甚至没有一些动物反应来的快,但有时候也会很敏感,一根头发、一颗糖抑或是一小片气息,就能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仅仅一瞬间的功夫,那些梦里的、现实的画面便会全然涌现,一阵一阵播放在眼前,又一块一块封锁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小,却装了偌大的回忆,膨胀,继而破裂。 闻到这股熟悉的气味,邬乘愿再也忍不住,蜷起膝盖,彻底哭了出来。 他从小到大都没哭过,被人冤枉也只是皱眉一过,可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居然为了一个人哭了两次。 这太不像是之前的他了,可又太像最开始的他了。 这不就是他一开始的模样吗,会笑会哭,是有情绪的,是活生生的邬乘愿。 寂静到只有哭声的房间里,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露着一条细缝,有光照了进来,封闭的屋子终于有了裂缝。 邬乘愿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季山豫有没有来过,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来。就这么一个人哭了好久,直到咸烫的泪水将手心里那颗苦楝子给浸没。 他拿出手机,却没有立马打开,而是看着屏幕里反射出来的自己,忽然,一颗泪珠滚了下来,遮住了面前的视线,他伸手想要擦拭,就在这时,他看到自己的左边多了半个身影。 却只是一刹那,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屏幕里又再次只剩下他一人了。 颤抖的手指将手机给打开,他花了半小时,给季山豫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明天是晴天,我要和你表白。】 …… - 哭了这么一场,彻底将邬乘愿压抑在心里的重重疙瘩给冲掉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痛苦,本以为哭解决不了事情,只会越来越难过,但事实上却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反而能呼吸过来了,身子骨也没再那么动不动就发疼了。 他从卧室出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食指放在唇边,往上勾了勾。 要练习微笑,不能再这么愁眉苦脸了,夏天已经过去了,马上快要入秋,新的季节就要来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用冷水冲了冲脸,把眼睑处的红晕冲淡了很多,又从阳台拿来干净的衣服和浴巾,去了浴室准备冲澡。 他皮肤生得薄,肤色又白,只是轻轻一碰就能红上一块,更何况他抱着腿在床上哭了那么久,小腹上的红痕好一大会了也没有消掉。 不仅小腹,还有腿根、膝盖都是如此,邬乘愿只是看了看,没怎么留意,心思全放在另件事上面了,在浴室里洗了一会便擦干穿衣服出来了。 “季山豫,我吹风机呢。” 他拿着浴帽擦头发,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喊了声季山豫。 手指一顿,一直到喊完了,他才觉察到不对,默默垂下了眼眸。 自打重新回到十六岁之后,几乎每次洗完澡都是季山豫给他吹得头发,他不知道吹风机在哪里放着,肌肉记忆便这么一股脑喊出来了。 浴室隔音太好,他的声音好一会才消失。 邬乘愿没有去找吹风机,站在门口把头发擦干,确定不往下淌水了,坐在了客厅地毯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 第28章 他把浴缸托在手里,仔细看着里头摇着尾巴的小金鱼。看了一会,他伸出手来捏了捏脖颈里的红绳。准确点,是红绳那头串起来的‘小金鱼’。 玻璃里头有一条,玻璃外头也有一条。 只见他唇角勾了勾,深色的眸子里反射出玻璃亮光,一闪又一闪。 “小金鱼。” 他透过玻璃看向里面,下巴埋在胳膊肘里,眼睛里带着亮光,道: “你说季山豫他明天会来吗?” - 要说季山豫昨晚没来,邬乘愿是不愿相信的。 季山豫要是不来,红绳是怎么出现的,门缝是谁打开的,窗帘又是谁拉上的? 他从不相信鬼神一说,只愿相信是季山豫。 对于这次表白,邬乘愿很忐忑,怕季山豫会来,又怕季山豫不来。 邬乘愿从小听到大的,便是身边的人说他的坏,说他自私,说他不努力,说他异想天开,小时候是这样,大了上学了还是如此,从未听到过那句好。 他从刚记事的时候便有这样的记忆,十几年过去,早已麻木,这样的话再也影响不了他,他亲手给自己铸造了一个坚硬的外壳,没有人能够靠近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的邬乘愿觉得自己只要有这层保护壳就足够,有了它,自己便不会受影响,一连很多年,他都是这么觉得的,也都是这么劝着自己过来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想要不在意,这些坏话就越会影响着他。渐渐的积累,让他已经认为自己和他们说的一样不堪。 他怕季山豫会来便是因为如此,怕他不喜欢自己,又怕他喜欢不好的自己。 但同时也怕他不来,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季山豫没有走远,就在自己身边的,要是季山豫不来,那些便是真的了。 是季山豫给了他希望,季山豫不会不来的,邬乘愿告诉自己。 他并不知道昨天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也不确定季山豫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消息,可他总觉得自己哪天会突然消失,就像是突然回到这里一样。 一切的一切,都和这场小梅雨的到来一样,很是突然,无人知晓。 上辈子的他总是喜欢把事情埋在心里头腐烂掉,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即使必须说话,也只是尽可能用几个字简单概括。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想再这样了,对于未待定的明天,一举一动都有意义。 或许是因为想的太多,也或许是因为昨天睡的太久,邬乘愿一整晚都没睡踏实,心脏怦怦跳,从未这么紧张过,就像是白天从未那么哭过。 很神奇。 这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竟比上辈子二十多年的情绪还要来的多,他比之前的自己更像是真正的自己了。 要是季山豫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呢,会觉得他变化太大了吗? 邬乘愿勾唇笑了笑,心想应该不会吧,季山豫应该会像以往那般温柔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也全是他的影子。 如果真的会再有这样的时刻,邬乘愿觉得他不会再错过。 收拾完一切,邬乘愿回头看了眼客厅的浴缸,伸手摸了摸戴在脖颈里的那条红绳。 昨晚还和他主人一样冰凉的红绳,此时竟渐渐有了温度,不知不觉地,有了邬乘愿的体温。 邬乘愿深深吸了口气,在下楼的那一刻才吐出来。 今天天气很舒适,不燥不热,不阴不闷,就连风打在脸上都没有知觉。经过拐角一家便利店时,邬乘愿买了盒彩虹糖。 邬乘愿是坐的沿海公交,他比给季山豫发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选了个路线最长的公交线,一来是可以整理整理自己剪不断的思绪,二来,这趟公交他曾和季山豫坐过一次。 昨天给季山豫发消息的时候,邬乘愿其实并没有说在哪里见,因为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为好。其实邬乘愿当时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是学校教学楼后的小花园,不因别的,只因那里算是真正意义上邬乘愿第一次见季山豫学生模样的地方。 但是他却并没有这样发给季山豫,因为他还想到了其他地方。 沿海公交车、附小水族馆、兔子头冰店等等等等,很多都有可能见到季山豫的地方。 不知为何,邬乘愿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觉得即使他不说,季山豫也会和他想到一块的。 平日里106公交车便没多少人,今天天一热,人更少了,邬乘愿上车后,只看到前排零星两三个老年人。 他投了币,往后看了一眼,径直向倒数第二排走去。 邬乘愿坐在了最里头,还未等他坐下,司机便已经开了车,邬乘愿扶着最外面的椅子背将将站稳了身子。 后面几排,除了邬乘愿之外,没有别人。 邬乘愿打开窗户,任由海风吹进车厢,里面有点闷闷的,他有些晕车,尤其是坐在后排,更晕了,不得不打开窗户。 邬乘愿小臂支着窗台,看向窗外的沙滩和海,还是和上次一样亮晶晶的。 这个姿势太靠近车臂,口袋里彩虹糖瓶子有点硌得慌,他垂眸将彩虹糖拿了出来,攥在手心。 中午的风痒痒的,被扬起的发丝也跟着一起扎着眼睛。 邬乘愿捏了捏手里的瓶子,继续盯着窗外看。 昨晚失眠了一整晚,公交车颠颠簸簸,一会停一会走,时不时传来的报点声竟让人有点发困了。 邬乘愿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拿出薄荷水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这薄荷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点效果都不起,抹上去就跟涂了层清水似的,没一会的功夫便蒸发了,依旧困乏。 邬乘愿掐了掐自己的指腹,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这海风太柔了,把他仅存不多的清醒给吹散成了颗粒,被海水所吞噬,一个不注意便闭上了眼。 他似乎看到了一把伞,不再是红色的伞,而是一把透明伞,季山豫经常为他撑的那一把。 布满苔藓的露天楼梯上,斑驳陆离,坑坑洼洼,水滴顺着两旁的屋檐往下直落,那把透明伞就孤零零地放在台阶最中央。 顶光从上洒下,透明的伞柄近乎白色。 明明雨是落到的水泥楼梯上,可这音听起来就像是一滴水从高处落在寂静的水面上一样,四周都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嘀嗒声响连绵不断,越来越大,直到震得人一抖擞。 公交车前排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不知何时走的,待邬乘愿颤抖着身子,恍惚睁开眼时,前面便已经空了,此时整个公交车里仅有他一人。 邬乘愿怔了一瞬,一个惊醒往窗外看去,想要看看到了哪、自己有没有坐过头。 怎么就突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睡着了……嗯? 看清外面的一刹那,邬乘愿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窗外竟然不再是海了。 106路公交车全程都是沿海的,不管去哪,只要在这条路上,都能或远或近看到海的,怎么只是不小心睡着的功夫,睁开眼就不见了? 不但不是海,还是一排陌生的街道,和岛城房子红黄绿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邬乘愿有些不可置信地咽了口口水,突然脑海里冒出来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不会又穿回去了吧。 邬乘愿咬了咬嘴唇,皱眉往前看了眼,正是这一眼,发现面前座椅的颜色竟也变了,106路这趟沿海公交他坐过很多回,不可能记错的。除此之外,就连显示屏上的数字也从106变成了601。 心脏可以说是一瞬间泄气的,破裂却无声,无声却快要震耳欲聋。 邬乘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出手机,手指悬空按在开关键上好一会,闭眼一按,手机屏幕亮起,年月日和时间尽显眼前。 他果然又重新回到了上辈子…… 怎么会这样? 邬乘愿还是不愿去相信,他有想过自己会重新回到这里,所以用尽一切时间想要去找到季山豫,可他现在还没找到,怎么就这么快回来了? 太突然了。 他只是闭了个眼睛的功夫而已啊。 怎么…就突然又回来了。 他还有金鱼要养、还有东西没拿、还没见到季山豫…… 为什么就这么又回来了。 那他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究竟算什么,难道又只是在欺弄他吗。 为什么。 邬乘愿彻底绝望了,他手指颤抖着躬下腰,想要伸手扶住额头,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顺着方向看去,发现那瓶刚买没多久的彩虹糖居然还在口袋里。 邬乘愿愣了一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喘着气,伸手就往胸口摸去,直到手心被异物硌了一下。 还在。 季山豫留给他的东西还在。 “师傅,我要下车。”邬乘愿不想再继续坐下去,尽管周围的窗户都开着,可是他仍旧快要喘不过去。 他想下去,想离开这里,想重新回到十六岁的小梅雨。 邬乘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传开,像回声一般来回交叠,震得耳膜要发疼。 第29章 并没有人回答他。 “师傅,麻烦停一下。”邬乘愿扶着面前座椅的把手站起身子,心脏里头千根线牵扯着似的,只是轻轻一动,整个心脏便跟着骤缩,千万只手同时拉扯着一般疼痛。 牵一发而至全身,身子骨全都跟着无法动弹。 依旧没有回应。 车里只有他一个,车外车水马龙,喧嚣至极,却与他无关。 此时的他被分割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驶向未知地方的同时,却也将他与世界割裂开来。 邬乘愿眼角忽然弯了弯,重新坐了下来,不再挣扎。 他想起来了,这样类似的场景在自杀前夕他经历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不一样,可每一次却又都一样。 走马灯。 尽管每一次自杀方式不同,每次走马灯之后的结果却出奇地一致,无论如何都结束不了这条生命。 那这次也会这样吗。 还是会像以往那样梦醒之后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吗。 邬乘愿身子忽然放松了下来,将头靠在椅背上方,抬头看着车顶,不知从哪照来的一束光,格外的晃眼,亮得眼睛有些疼。邬乘愿伸出胳膊,用小臂遮住了眼睛。 刺眼的光亮被手臂所遮挡,光照太强,就连腕骨都跟着变成了粉色,邬乘愿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一次经历走马灯,是回到了小时候,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海边走啊走,脚踝都被磨出了血,可依旧不听使唤,只是一个劲往前,仿佛前面是天堂似的。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那叫走马灯,心里还是恐惧的。 后来自杀无果,走了一个又一个,那份昔日的恐惧早已灰飞烟灭,被海风所吹散,被沙砾所掩埋。 以至于此时的他对这已经见怪不怪,熟悉到就像是喝凉水一样,转瞬即逝。 一直等到腕骨的颜色从粉色变成黑色,邬乘愿才终于放下手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已不抱有希望了,可方才走马灯消失的时候,他竟心跳加速了起来。 是期待。 是以往的他从未有过的情感。 “小同学,醒醒啦,怎么躺这睡着了?已经入秋了,会着凉的,快回家吧。” 邬乘愿还未完全睁开眼,便听到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他揉了揉刚睁开的眼睛,循着声源看去,面前说话的是一个老年人,背着光而站,邬乘愿看不见他的脸。 邬乘愿迷迷糊糊应了声,只是往四周扫了眼的功夫,老头便消失无影了。 他看到这是一个偌大的草坪,草根长得很高,也很软,躺在上面像是躺在被子上一样,偌大到完全看不到尽头。这会像是夕阳又像是落日,一片暖色光晕,草的绿色都快要被染成橙色的了,就连吹在脸上的风也是暖的。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但邬乘愿却听到一股小孩嬉闹的声音,空灵的童声来回回响。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嘻嘻抓到你啦。” “咕噜咕噜锤,咕噜咕噜叉,咕噜咕噜一个变成仨……” 这童谣仿佛有魔力一般,如同开了净化,无时无刻不在分散着着邬乘愿的注意力,越听越无法抗拒。 是走马灯还没结束吗。 邬乘愿只是分了个神的功夫,一抬头,见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朝他伸了过来。 “大哥哥,你要去好玩的地方吗。”看不清脸的小孩在说话:“和我一起吧?” 邬乘愿抬头想要看清,可无论如何却抬不起头来,身子也不听使唤往前靠近,甚至伸出了手。 “哈哈…哈哈哈。” 邬乘愿手还没有伸过去,面前那只手便突然变成了无数只手,童谣声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孩童的笑声。 明明身后就是大太阳,可全身却发凉。 邬乘愿恍然醒过神来,看着面前无数只向他扑来的手,他下意识往后退。 往后提,再往后推,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了什么,再无可退。 胸口苦楝子开始发烫,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飘来,邬乘愿的思绪一点一点被拉回,那阵要命的歌谣和笑声彻底消失。 周围不再是望不见尽头的草坪,他也不再是碌碌无为的大人。 他还穿着校服,他还是记忆里的十六岁。 看着面前逐渐向自己靠近的影子,邬乘愿听到有人在对他说“别怕”“有我在”。 他转身,被护在怀里,皮肤接触传来的真实体温让他晃了神。 他红着眼眶转过头来,看到季山豫穿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校服站在他眼前,用温柔的声音继续对他说: “邬乘愿学长,我能和你谈恋爱吗。” - “季山豫?是你吗?”邬乘愿红着眼睑看去,季山豫和那些人一样是站在逆光方向的,邬乘愿看不到他的脸。 他颤抖着站起身,想要去触碰面前人的脸颊,手腕却在半路被抓住。 是季山豫握住了邬乘愿的手腕,放在他自己的面颊上,蹭了蹭。 邬乘愿瞳孔微微扩大,他发觉季山豫身上竟然没有那么凉了。 有温度了。 是正常体温的季山豫。 “是我。”季山豫握着邬乘愿手腕不放,在自己脸颊上蹭啊蹭之后,又伸出手指轻轻揉着邬乘愿的手心:“我在。” 邬乘愿抬头看着他,不久前还无神的眸子此时泛着些许亮光。穿到十六岁之后,无论哪次他和季山豫接近,哪怕离得再近,瞳孔里始终没有季山豫的影子。 今天却不一样了,他的瞳孔在一点一点看清季山豫,季山豫也在一步一步走进他的眼睛。 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雾气渐渐褪去,季山豫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直到邬乘愿能够清楚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确定就是季山豫。 邬乘愿忽然就笑着哭了出来,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往下流淌,薄薄的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微光:“季山豫,你终于回来了啊。” 你怎么才回来呢。 眼泪流到嘴巴里,是咸涩的,像是喝了一大口海水。季山豫捧着他的脸颊,伸手替他擦掉那些积累已久的泪水。 “对不起。” 他将少年拥入怀里,轻轻按揉着他的脊背,用尽温柔去爱抚。 至于那天是夕阳还是落日,已经不重要了,有一个无比特别的人重新出现在面前,整个世界都跟着暗淡了下去。 索然无味的人生有这么一两个瞬间已是命运垂怜,邬乘愿运气不好,不敢奢望太多,怕想法一浮现在脑海,眼前的一切就会跟着烟消云散。 可此时上天却对他格外得好,让他拥有了不止这么一个瞬间。 邬乘愿将头埋在季山豫身前,紧紧搂着季山豫,不愿再去放开。 周遭渐渐变得温暖,那些索命的童谣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潺潺虫鸣和树叶被风吹过留下的簌簌声。 邬乘愿睁开留有季山豫体温的眼睛,想要仰头做些什么,担心一松手季山豫又会离开,只好这样抱着,想了一会,忽而往季山豫左胸膛心脏的位置上吻了上去。 滚烫的。 砰砰直跳的。 邬乘愿察觉到此时季山豫心脏跳动频率比他的还要快。 咚。 咚咚。 “季山豫,你心跳好快……” “嗯?” 季山豫忽然低下头,看到邬乘愿抬眸看着自己,伸出手指捏着邬乘愿下巴。 “很快吗?” “嗯,很快,感觉会爆炸。” 季山豫眼里温柔泛滥,在邬乘愿又想要低头的时候,径直吻了上去。 酥酥麻麻的,像身体里忽然涌过一道电流,每个细胞都跟着亢奋了起来。 这个吻是久别重逢的吻,他等了好久。 邬乘愿被亲得有些迷神,眼角泛出的泪光不知是不久前遗漏掉的,还是被亲出来的。季山豫亲啄着他的眼角,将那滴因为他而流出来的眼泪吻了下去。 我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 紧绷了那么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缓解,邬乘愿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感觉脚下轻飘飘的一片。 他两条胳膊放在季山豫肩膀上,翕动着浓密的睫毛,乖乖仰着头,任由季山豫亲吻着自己。一刻也不肯眨眼,生怕一不留神,面前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季山豫。” “嗯?” “你不会消失的对吧?也不会再离开我是不是?” “是。” 不远处的太阳越来越远,光晕也跟着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似乎又在缓慢的褪去,两人的身影也在不知不觉间近乎透明。 “你要是又突然离开了怎么办?” “不会的,以后再也不会了。” “……” “……” “先生,你不下车吗?已经到终点站了。先生?” 第30章 邬乘愿朦胧着‘嗯’了一声,身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硌的他腰疼。他下意识扶着一旁的东西,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哪?” “601路公交车呀,你已经坐了一整路了,现在到终点站了。” 邬乘愿有点懵:“终点站?” 他不是上一秒还在和季山豫在一块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公交车里了。 “我…睡着了吗?”不知为何,心里面一瞬间空荡荡的。 “嗯呢,从上车睡到了现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不用了我没事。”邬乘愿伸手揉了揉额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车外走去。完全下车之后他抬头看了眼司机:“能问一下这是哪里吗?” “乌樱路。” 乌樱路? 这个路名既熟悉又陌生,好久没有听到过,以至于再次听到时,邬乘愿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他往前走了没几步路,听到一阵吆喝声。 “茯苓糕,艮啾啾的茯苓糕,刚出炉的茯苓糕。” 邬乘愿顿在了原地。 茯苓糕,他想起来了。大学辍学之后搬过来的地方,那里街道的尽头就有一家卖茯苓糕的小摊。 邬乘愿抬头往四周看去,熟悉的建筑将他飘荡的思绪重新拉回,这里确实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这是又回来了吗。 那季山豫呢? 邬乘愿后头看了眼,并没有看到季山豫。但这次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再像以往那般伤心,因为从刚才在公交车上醒来的时候,心里面便一直有一个念头在告诉他,季山豫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季山豫这次不会再消失不见。 邬乘愿捏了捏手心,循着记忆往前走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不远处有个布满爬山虎的拐角,拐角处的路牌写的便是“乌樱路”,经过拐角,再往前走大概一百米就能回到家。 大概走了十分钟,邬乘愿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拐角。拐角旁有一家卖煤炭的店,邬乘愿经过的时候停了一瞬,他之前买的那箱煤炭便是在这里买的。 他停在这不是又想重蹈覆辙之前的想法,只是忽然觉得之前的自己有些好笑,妄想用一块煤炭来结束这美好的生命。 算了,不欺负以前的自己了。 以后无论如何,再也不会了。他要好好活下去。 这里和岛城不太一样,街道两旁苦楝树比较少见,几乎全是银杏和白蜡。 邬乘愿没走几步路,一片边缘泛黄的银杏忽然落在肩头。邬乘愿将其从肩膀上摘了下来,顺着轨迹仰头看去,发现树梢上挂满了青色的银杏果,有风吹来,簌簌作响。 立秋了。 邬乘愿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多月就过去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种充实感,是之前的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真的学会到了很多东西,也得到了很多,都是从前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关于自己,关于活着,还有…关于爱。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一个人息息相关。 “小同学,要买束花么,早上刚摘的,婆婆保证你在其他地方买不到这么新鲜的花。”接头一个载着满车花的婆婆喊住了邬乘愿。 花香交叠袭来,邬乘愿转身看去,各种各样的花尽收眼底,但他的目光却一眼被正中央那束吸引。 “婆婆,这是白雪山吗?” “是呢,白雪山。”卖花的婆婆很是意外现在的年轻人竟然能认出来花名,左右看了看邬乘愿:“小同学,眼生呀,怎么没在这片见过你呢。” “我刚回来。”邬乘愿道:“婆婆,麻烦帮我拿一束这个花。” “好。”婆婆拿出花纸打包:“是要送人么?” “嗯。”邬乘愿应着:“想送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再次遇到。 “送恋人?”婆婆笑着问道。 邬乘愿接过包好的花束付了钱,没点头也没摇头:“现在还不是,谢谢婆婆。” 婆婆依旧笑着看向邬乘愿走远的背影,眼底的光像是看透了世间红尘。 梦里他在房间里点燃煤炭的时候,季山豫是在楼下银杏树旁,当时他看到的那束花也是白雪山。 那季山豫现在还会在那里吗? 还没走到楼下,邬乘愿便开始紧张了起来。 冥冥之中他觉得季山豫一定会出现,可是他却不知道季山豫还会不会记得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 要是季山豫忘记了,只有他一人记得怎么办? 这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又回到了陌生人之间吗? 邬乘愿抿了抿唇,有些不愿意这样。正这样思考着,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立即反应过来,抬眸想要往前看,却见几个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麻烦能让我们先过吗,我们是搬家公司的,这柜子有点重。”几个穿着蓝色员工服的工作人员冲邬乘愿弯了弯腰,一人一边扛着个大衣柜,完完整整挡住了邬乘愿的视线。 这里路太窄,此时被完全挡住,没有多余的路过去。邬乘愿有些着急,等了好几秒才侧着身走了过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梦里站在梧桐树下的季山豫不见了。 邬乘愿咬着嘴唇,紧攥着手里的白雪山,站在那颗梧桐树下往四周观望,一圈,两圈,无论多少圈,都没能再看到季山豫的身影。 四周都没有,那楼上呢? 其实楼上更不可能,楼上都是住家户,季山豫不住在这里,是上不去了。可这是邬乘愿此时唯一的希望,就在他抬头往上看时,余光看到楼道里一抹黑色。 邬乘愿怔了片刻,揉了揉眼睛,试着将那抹黑色看得更加清晰。 楼道里头有些暗,离他又有些远,再加上有行人从他面前时不时地经过,遮挡他的视线,在他完全看清的一刹那,心脏跳动地厉害。 邬乘愿忽然就笑了,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季山豫。 “季山豫,你怎么在这,害得我好找,我差点以为你又消失了。”邬乘愿一把扑了过去,紧紧拥入季山豫怀里:“我在梧桐树下找你,一直没有找到。” 邬乘愿心脏跳的太厉害,格外激动,一时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邬乘愿抱着好一会,说了很多很多话,就连声音里都带着些哭腔。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又见不到季山豫了。 “你怎么不说话?”邬乘愿揉了揉发痒的眼睑,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着季山豫,发现季山豫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茫然,像是…不认识他了、也不记得那些事情了。 “季山豫。”邬乘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伸出手指指着自己:“你不记得我了吗?” 看着季山豫依旧茫然的视线,邬乘愿嘴巴里面有些苦涩,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他没想到,竟然会真的变成这样。 那这么多天的相处算什么?只是他说人痴梦吗。 身子僵在了原地,邬乘愿捏了捏指腹,薄薄的眼皮下垂着,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浓密的睫毛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翕动了。 “这个,送你。”邬乘愿把手心那束白雪山塞进季山豫手里,眼角微微抽动着。 他承认,是刚才自己情绪上头,把这个世界想的太好了。 左胸口处苦楝子微微发着烫,邬乘愿思考了片刻,伸出胳膊,把红绳从脖颈上摘了下来。 要物归原主。 “还你。”邬乘愿抬眸:“虽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个,但是这确实是你的。现在找到你了,还给你。” 邬乘愿把白雪山和红绳一同塞到季山豫手里,心里面闷闷的,想要回家。 他刚转过身子还没走半步,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邬乘愿学长,我能和你谈恋爱吗。” 这是邬乘愿第二次听到季山豫说出这句话,一字未错,他快要以为是幻听。 季山豫重新走到邬乘愿身边,将那条系有苦楝子的红绳重新戴到邬乘愿脖颈,忽然偏过头来笑了笑:“学长,你想…” “谈恋爱吗?” 这次是不可能再听错了,因为邬乘愿眼睁睁看着季山豫说出来的。 “你……”这下换邬乘愿茫然了,思考了片刻,抽回手就要朝上走,耳朵和脸都红透了。 季山豫竟然在骗他,明明都记得,竟然还要骗他担心!最主要的是…邬乘愿信了,他以为季山豫是真的不记得,没想到竟然被骗了。 季山豫伸手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抵在邬乘愿肩头,用脸颊轻轻蹭着邬乘愿脖颈:“对不起,我错了。” 这句话仿佛下了蛊一样,话音刚落入耳朵,邬乘愿就没有办法了,他是真的对这么一张帅脸生不出来气。 “为什么?” 第31章 “我没想骗你。”季山豫搂在怀里人腰上的手紧了些许,恋恋不舍:“我在这待了很久,忽然见到你有点不敢触摸,害怕把你弄疼了。” 是他的错,离开之前没有及时和邬乘愿说。 他知道小梅雨过去之后他就会离开,可是却没想到这么的突然,就在去找邬乘愿的路上,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毫无预兆,从16岁重新回到了21岁。 自从重新回到这里之后,季山豫几乎可以说是日日夜夜等在这里,怕不能及时看到邬乘愿回来,也怕邬乘愿受伤,他不能及时去安慰。于是便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一直等到再次看到邬乘愿。 邬乘愿被气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我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出现在你身边,你身子不好,我不想让你那么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会因为你离开而难过,世界上有这么多温柔的人,万一我不会难过呢。”看到季山豫箍在自己腰前的手臂,邬乘愿伸手抚摸了上去:“季山豫,你很自信啊。” “嗯。”季山豫用另只手将邬乘愿抚摸着自己手背的手所覆盖住:“我想让你快乐。” 邬乘愿承认自己确实拒绝不了这般温柔的语气:“季山豫,你一开始和我说什么?” “我能和你谈恋爱吗,邬乘愿学长。”季山豫说。 “你确定吗,想好了?”邬乘愿用指腹摩挲着季山豫的手背:“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上一秒还在高兴,下一秒就有可能瞬间悲伤。医生说我生病了,让我积极配合治疗,可我总控制不住自己这样。” 邬乘愿右手被夹在季山豫两手掌之间,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一点一滴传递。 “如果你真和我在一起了,你可能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邬乘愿。很多时候,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会很累的。” “我不会累的。” 他要是真的会累的话,为什么会十年如一日地去暗恋、去尽一切接触邬乘愿呢。 “从小时候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你给我的感觉就和别人不一样。”季山豫忽然开口:“那时候我还小,说不出口这种感觉从何而来,经常想要去靠近你。你初中转学那三年,我也经常会梦到你,梦里的你会笑着摸我的头发,会拉着我的手和我说悄悄话,从未有人像你这样出现在我脑海里。那时候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也不敢去要你的联系方式,只敢一个人静静地回想梦里的你。” 大家都说,时间越久,梦里出现的人会变得越来越模糊。可是,邬乘愿不一样,季山豫梦里的邬乘愿非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了起来。 “后来上了高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直到高一军训的时候,看到你穿着校服坐在苦楝树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是不是上天垂怜我,给我的一个机会。从再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更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如果可以,希望学长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 回家之后,邬乘愿冲了个澡,平日里一二十分钟就能洗好澡的他,今天却意外呆了一整个小时。 浴室内水汽袅袅,邬乘愿脑海里思绪杂乱。 他有想过季山豫对自己会有不一样的情感,却从未想过这份情感竟然出现的那么早。 他们现在的年龄只是二十一、二十二,按照季山豫说的大致换算一下,整整十年。 季山豫居然从十年前就开始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了…… 邬乘愿倒吸了口冷气,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有一个人默默暗恋自己那么久。 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任由热水扑打在自己身上,他本想用这水来冲刷掉身子里突然间袭来的燥热的,哪承想,越淋越热,甚至还出了反应…… “!” 看着慢慢起来的位置,邬乘愿连忙拿过毛巾遮挡住,深深咽了口口水,脸上和脖颈上满是深深的红晕,知道的以为是在洗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怎么会突然这样…… 他还从未因为脑海里想着一个人而出现这样的反应,不对,他并没有在脑海里像方才想季山豫一样去像别人。 此时的邬乘愿感觉全身都快要跟着沸腾了起来,一想起季山豫对自己说的话以及季山豫的脸和身上的体温,他就忍不住起反应。 这是正常的,是正常的,邬乘愿告诉自己。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邬乘愿,不要多想了。 不要多想了——!怎么又起来了! 邬乘愿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也没曾想到自己身子对季山豫的抵抗力竟然这么低,只好手心扶着瓷砖,慢慢蹲下身子,等着它自己慢慢软下去。 邬乘愿右手扶着墙,左手放在右肩头,滚烫的脸颊埋在左臂弯里看着面前的浴室。 他第一次觉得这浴室这么大,以前洗澡的时候他都没怎么留意过,怎么今天就突然感觉这么大呢,大到季山豫进来一块洗也绰绰有余…… “……!”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偏,邬乘愿身上好不容易消下去一点的绯红,瞬间又烧了起来,比刚才还要红,仿佛下一秒就能熟透了。 邬乘愿连忙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瞬间产生的痛觉这才将他偏到东南地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邬乘愿七点进的浴室,一直等到八点半了才扶着墙壁走了出来,简单吹了吹头发,浑身瘫软在了床上。 他侧着脸趴在枕头上,拿出手机打开和季山豫的聊天界面,划了又划,看了又看,打在输入框上的几行字删删减减,最后只剩几个逗号和句号。 只好扔掉手机,把整张脸彻底埋在了枕头里。 今天下午对于季山豫的表白,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己还没有想好,他还从没谈过恋爱,和蒋逸谈恋爱这件事只是传闻,他从未答应过蒋逸,只是这人一直死皮赖脸地缠着他,甚至当着学校全体师生的面出柜追求他,一缠就是很多年,但邬乘愿没有答应过,他对他实在没有那种感情。 洗澡的时候,邬乘愿已经想好了,他决定忍一忍,等实在忍不住了再联系季山豫、回答他表白的事。 这最低也得等个八九十来天吧。 结果当晚凌晨一点整,邬乘愿给季山豫发了消息。 【睡了吗季山豫。】 【要见面吗,现在。】 “怎么来的这么快。”邬乘愿发完消息,只是换了件睡衣的功夫,甚至连扣子还没系好,玄关便传来了门铃声:“你不会没回去吧?” 季山豫点了点头:“回去睡不着,干脆在楼下等了一会。” “你疯了吧,一直待到凌晨一点?”邬乘愿连把人从门外拉了进来,倒了杯热茶递到季山豫手里:“你是觉得自己身子很强吗?” 居然在楼下站了这么久,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晚上的风还是很冷的。 “其实挺强的。”季山豫握着手里的玻璃杯看向邬乘愿。 “什么?”邬乘愿纳闷:“你没感过冒发过烧?” 季山豫点了下头,兀自应了声:“原来是这个意思。” “难道还有什么意思?” “没。”季山豫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到一旁餐桌上,毫无预兆靠近邬乘愿,忽然伸出来手,指腹轻轻擦过邬乘愿锁骨处的皮肤。 敲门声太过突然,邬乘愿一时忘了扣子还没扣好,脖颈皮肤露出白花花的一片,锁骨线条格外好看,一直绵延至肩头,小窝深得仿佛能容纳一汪泉水。 “扣子要扣好,会感冒。” 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按照平常,邬乘愿是不适应和人贴得这么近的,可今晚却不知怎么回事,甚至想要更紧一些。 在季山豫将要收回手的一刹那,邬乘愿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将脸颊紧贴在他的身前。 “季山豫,谢谢你。” “嗯?” 邬乘愿抬眸看着他,眉眼里带着笑: “我说…” “我们在一起吧。” 那晚是农历十五,天上月亮正圆,璀璨的星星比以往哪日都要多,照亮世界的角角落落。 窗户没有关紧,有风吹来,薄纱窗帘随之荡漾着。 客厅吊灯被关上了,借着月光,只能看清青瓷色地板砖上的人影。 不久前还是一清二楚的两个人影此时缓缓交叠在了一起,安静的客厅里带着些暧昧的吻声。 “怎么了。” 两人还是相拥的姿势,只不过季山豫的腿抵在了邬乘圆两腿之间。 两人只是接了个吻而已,邬乘愿便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季山豫伸手给他轻轻揉着背,这才慢慢能吸气了。 邬乘愿夹了夹腿,两个大腿根在季山豫腿上蹭了几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呢喃,脸红到:“有点疼。” 季山豫捧着面前青年的脸,吻着邬乘愿鼻尖和下唇瓣的小痣,眼眸深邃:“我帮你揉揉?” 第32章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不知道能不能发出来 第25章 “我帮你揉揉?” “不。” “为什么?” “…越揉会越疼。” “嗯?我说是揉揉背。” “……” - “季山豫, 天上有多少星星?” “一颗。” “为什么。” 季山豫笑笑没说话,关上门掩上窗帘,遮挡住邬乘愿看向窗外的视线。 眸子里的深情满到快要溢出来, 里面正映着邬乘愿的模样。 “还亲吗。”邬乘愿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季山豫, 舔了下唇,那里有些微微发肿:“不是已经亲了好久了吗。” “嗯。”季山豫忽然靠近,坐在邬乘愿身边,和他十指相扣:“不亲了, 你会累的。” 邬乘愿有点小失落, 他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季山豫还当真了。 “真不亲了?” 方才在客厅搂着季山豫蹭他腿的时候, 邬乘愿便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他以为两人会在客厅更近一步的, 没想到到最后也只是亲了一会。 是他没有魅力, 还是季山豫太单纯了,不知道两个男生之间能做什么,或者是怎么做? 那他这个身为学长的是不是要主动点?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也没有看过具体的影片,偶尔有需要也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 邬乘愿抽回手,胳膊一伸,躺在床上,偷看了眼季山豫。 不知道为什么, 心脏砰砰跳的厉害。 他觉得,要是真做起来了, 他不一定能坚持到最后,他还没试过, 听说会很疼。而且季山豫看着瘦,实则力气一点也不小,刚才抱着他亲的时候,邬乘愿感觉自己腰上都快要被他勒出痕迹,甚至嘴唇都快要没有知觉。 只是这里都这么天赋异禀了,其他地方应该…也不简单吧? 这么一想,邬乘愿觉得有点热了,两个脚踝蹭了蹭,忽地夹住了腿,侧着身往反方向看去。 房间很快安静了下来,心脏没出息地乱跳着,声音大到整个房间都快要听到。 忽然,脚踝一热,季山豫的掌心抚了上来。 “学长,教我做吧,我会好好学的。” - “等等!”邬乘愿坐在床边吞了口口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季山豫,伸手圈着他的脑袋:“这…这应该不用弄吧。” “不用吗。”季山豫抬头向上看,抓着邬乘愿脚踝的手松了又紧:“那应该怎么做?” “你别对着那说话…”邬乘愿别过脑袋,咬着嘴唇,还没开始,便从脖颈红到了耳垂,浑身上下可以说是没有一处正常肤色:“你这样搞得我脑子有点乱,脑子一乱我就会想不起来。” “可是学长一直抓着我的头发,我没法动。” “你换个地方,不要一直跪在那。”邬乘愿有点尴尬地收回了手,往后撤了几步。 没有季山豫挡在他身前,他又可以继续刚才的小动作了。 也不是他爱这样,只是迫不得已,是身体下意识的动作。 季山豫抬起眼皮,按照邬乘愿吩咐的坐在他身前的位置上,看到邬乘愿红透了的耳根子,忽然伸出双手,从邬乘愿背后,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倾身吻了下他的手腕。 “学长这样教我吧,我有点近视,离得太远总是看不清。” 两人离得太近,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邬乘愿不得不坐在季山豫腿上,睡衣布料很软,可他却哪哪都疼。 邬乘愿刚洗完的澡,头发还未完全吹干,发丝还有一点湿。季山豫没忍住,用脸颊蹭了蹭,从发尾蹭到了邬乘愿脖颈。 他把下巴抵在邬乘愿肩膀处,伸手搂住了他的腰:“第一步是先干什么呢?” “先…衣服。” 季山豫反手把自己短袖脱了,脱完之后开始一颗一颗解开邬乘愿的睡衣扣子。 “我自己来。”邬乘愿身子软了起来,还没开始就已经快要没有力气。 季山豫没有闲着,趁着邬乘愿还没拒绝他,手指扣住邬乘愿的裤腰,轻轻往下一扯。 这一扯动,就像是一开关,邬乘愿瞬间伸直了腿,一片僵硬。 “好了。”季山豫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业:“可以第二步了吗。” “第二步…”邬乘愿握住季山豫手腕,攥着指腹想到什么,扭头抬眸向后看:“季山豫,你想清楚了,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反悔。” 邬乘愿话音刚落,季山豫便接了上来,没有丝毫停顿:“不是我让学长教我的吗。” 黑夜里的火烧得人脑袋懵懵,全身上下的细胞都紧绷到了极致,邬乘愿一咬牙,松开季山豫的手,一转身换了个方向,从背对着季山豫到面向他。 “季山豫,这件事我也不会后悔。”他红着脸说:“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喊停,我……” “我也是。” “…嗯?” 季山豫握着邬乘愿手腕亲了下:“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邬乘愿眼神怔了片刻 “所以,全都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学的。”季山豫手指逐渐往下,眼睛却一刻不肯离开地看着邬乘愿:“只要是学长给的,我都会全部接受。” 全部,全部。 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邬乘愿从季山豫身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脸埋在枕头里,红透了耳朵,亲自将季山豫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不用其他东西了,我已经提前弄过了……” …… 这一晚,是两人第一次同床共枕,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又和季山豫抱了几个小时,邬乘愿累到还没碰到枕头就阖上了眼睛,眼皮像是灌了千斤铁一般,立马就睡着了。 季山豫把他搂在怀里,为他捋去额前扎眼的头发,怜惜着往他额前亲了一口,就这么静悄悄地看着熟睡中的他,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不留神,邬乘愿就又会不见了。 他感觉现在的一切美好到那么不真实,他以为再也没有运气见到邬乘愿,以为又要把这份暗恋延续一个又一个十年。他在楼下等了好久,一动不动,怕错过邬乘愿。 如今邬乘愿躺在自己怀里,季山豫还是多少有些恍惚的。 睡前,他给邬乘愿洗了澡,浴室里邬乘愿乖乖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清洗,身上滚烫滚烫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此时两人离得更近,肌肤紧贴在一起,那股一直存在脑海里的气息越发清晰。 好喜欢邬乘愿。 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只想让他快快乐乐。 从此以后,他会永远陪在邬乘愿身边,会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再也不会让他变成之前的模样了。 季山豫这么想着,伸手摸了下怀里青年的脸颊,就连眼眶也跟着发烫了起来。 以前的他总觉得时间太慢,这十年就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可现在他又觉得时间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多月便过去了,快到他想把一秒钟掰成两半花,想把邬乘愿永远永远地搂在怀里。 十年前那颗暗恋的苦楝子,不知不觉悄悄发芽,悄悄开花,直到今天成为一株独特的藤曼,将两人的心脏紧紧缠绕在一起,淡紫色花骨朵融进血液,成为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暗恋很简单,只是一瞬间动词,暗恋也很难,他暗恋了整整十年。 好在,季山豫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邬乘愿像往常一样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世界一片煞白,没有天空,没有土地,什么都看不到。 一片茫然的他就这么走啊走,走啊走,倒一点都不觉得累。 一直走到面前的纯色世界破了裂痕,有光渗了进来,面前竟有两个影子,他回眸看,发现原来身后一直有一个在陪着他。 陪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季山豫,以后永远在一起吧! 这个世界太烂了,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可是如果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想,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永远陪着我吧,季山豫。 - 这一觉,邬乘愿睡了快一天的时间,早上微微亮的时候睡着的,一直到翌日凌晨才醒。向来睡觉不踏实、每晚都要惊醒好几回的他,这次竟然一眼便是一天,比哪晚都要充实。 他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或许是天花板的颜色,让他很快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季山豫。 “季山豫?” 邬乘愿回过神来,揉了揉惺忪睡眼,小臂撑着枕头坐了起来,循着气息去寻找季山豫。 没在卧室。 另一半床是空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看着空空如也的卧室,邬乘愿脑袋里的困意瞬间没了,他从床上爬下来,穿上拖鞋就要出去,由于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留意前方,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要朝外走,一个不注意撞到了季山豫身上。 第33章 邬乘愿揉了揉脑袋,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季山豫,有点发懵。 季山豫垂眸,视线在邬乘愿身上大量了一番,忽然弯腰抱着邬乘愿的腿,将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抱了起来:“怎么不穿裤子就出来了,会感冒的。” 邬乘愿挣扎了两下,便没再继续,小臂环着季山豫脖颈,脑袋埋在他肩头,小声嘟囔着:“因为担心你。” “担心我?”季山豫微微侧过头来,宽大的掌心在邬乘愿后脑勺上撸了两把。 “嗯…”邬乘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往季山豫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像是在磨牙的猫:“害怕你又不见了。” 季山豫忽然笑了笑,往邬乘愿耳朵尖尖上亲了一口,手也跟着顺了顺邬乘愿的后背:“不会的,以后都不会的。” 他走到床边,要把邬乘愿放在床上,但邬乘愿似乎并不愿意下来,季山豫只好自己坐在床沿上,像昨晚在浴室那样,让邬乘愿坐在自己腿上。 “你去哪了?”邬乘愿往后撤了点身子,以便他能看到季山豫的眼睛。 “我去领了个快递。”季山豫凑过身子,手指摩挲着邬乘愿的下嘴唇:“肿了。” 邬乘愿张开嘴咬住季山豫指尖,眼神凶凶的:“你的错。” “我的错。”季山豫笑笑,手指没有收回,任由邬乘愿咬着。 邬乘愿也不舍得咬,都是骨头也没什么好咬的,于是舔了两口便放开了。想起季山豫方才的话,问道:“什么快递?” 他没记得自己有买过快递,而且他才刚回来这没几天,也没有网购过。 “还不知道呢,早上听到门铃响了,打开门一看是快递。”季山豫往客厅看去:“一个扁扁的小盒子,不是很大,我放在了餐桌上。要去看看吗?” 邬乘愿点了点头,腿还是酸的,不想走路,干脆继续挂在季山豫身上,让他抱着自己去看。 “好轻。”邬乘愿把快递纸盒拿在手里晃了晃,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还挺轻的。他沿着边将胶带摘掉,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竟然是一个相框和一封信。 邬乘愿微微歪头看着季山豫,愣了片刻。 他不记得自己有买过相框,也并没有买过什么信封,一看便像是有人送过来的。 相框用报纸包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照片,信封也用透明纸袋封锁着,看着竟有些微微泛黄,像是有很多年头似的。 邬乘愿盯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几秒钟,刹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季山豫?” “应该就是的。”季山豫也和邬乘愿想的一样:“打开看看?” 邬乘愿点了点头,拆开那层厚厚的报纸,相框露出来一半时,漂亮的眸子明显愣了片刻。 他看到自己十六岁时的模样一点一点被揭开,随着报纸被拆开,那年的自己也变得愈发清晰。这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不再是一个人。 相框里的时间定格在六年前,阳光不骄不躁,绿影斑驳陆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邬乘愿手指摩挲着那张相片,勾了勾唇角,眼里漾着感慨和笑意看向季山豫:“这下别人都能看到你了。” 他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水族馆拍的,当时还和季山豫写了信,工作人员说是寄给六年后的他们,那时候邬乘愿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在后面写了四个字: 【好好活着】 “我这个信不是寄到了青中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邬乘愿揉了揉泛红的眼角,说着说着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手指一顿,看着季山豫:“你给我拿来的吗?” “嗯。”季山豫坐在他身边,把他拥入怀里,和当年写信的时候一模一样:“半年前回岛城,顺带去了趟青中,是那时候拿过来的,一直想要给你,但没有找到机会,一直存到了现在。” 邬乘愿把头靠在季山豫肩头:“那你的呢,你当时写了什么。” “我也拿过来了。”季山豫把自己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递给邬乘愿:“拆开看看。” 邬乘愿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指将里面折叠的信封伸展开来,看清上面写的什么的时候,好不容易消红的眼眶又瞬间红肿了起来。 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信,而是季山豫的暗恋日记。 一直从11岁写到了21岁,整整十年,一天都不差。 邬乘愿吸了吸鼻子,抬眸向上看,声音带着点哑腔: “季山豫,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问题,他想问季山豫很久了,他想知道季山豫为什么会喜欢不完美的自己。 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人,为什么季山豫偏偏选中了他? “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特别,”季山豫回想着:“觉得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很纯洁,很美好。” 是一见钟情,是怦然心动。 邬乘愿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有再像以往那样去否定自己:“那你以后会一直对我心动吗。” “会。” “会多久?” “一辈子那么久。” …… 那天以后,邬乘愿的生活开始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再准确点,是从回来那天看到季山豫开始,他的生活便和以往不同了。 他不再把自己封锁在压抑的屋子里,也不再每天怀疑自己、憔悴不堪。他开始笑了,起床时会笑,散步时会笑,接吻时也会笑,他正在慢慢地变回那个真正的自己。 偶然一个下午,邬乘愿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想起回来之后的这几个月他都没有像以前那样收到过信了。以前的他每周日下午都能收到一封信,一连六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却悄无声息停了下来。 他记得这么多年收到的信,每个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内容,不是一封两封,而是几百封信都是如此。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看再看看过去六年收到的那些信。 这些信一直被他放在柜子里,也该扔掉了,他现在已经进入新生活了,和以往的东西能割舍掉的都尽量割掉。 想到这,邬乘愿走到卧室,打开柜子,把装着这些信的箱子给抱了出来,还挺沉的。 不过也没什么用了。 邬乘愿把箱子放在门口,准备晚上和季山豫散步的时候给丢掉。 他转身就要关门回去,刹那,一封信吹了下来,挡住邬乘愿回家的步伐。 邬乘愿将其捡起,正要放回去,余光却瞥见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名字。 心脏很快漏跳一瞬,那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季山豫】 邬乘愿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蹲下身子把所有信封都翻了个遍,每个信封上面的署名都印着季山豫的名字。 他咽了口口水,脑海里很快闪过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之下,他把信封打开,发现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信纸上竟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情书。 原来,那两千一百二十四天里收到的根本不是信,而是一封又一封迟到的情书。 “久等了,天使同学。”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某男一开荤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完结了,好快,快的有点不真实了。《天使》是第二篇xp文,这篇是作解压文写的,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快。其实当时有好几个解压的脑洞,最后选了这一篇,是因为这一篇真的是出乎意料地顺手(除了结尾有点卡壳之外())。唯一的遗憾是写的时候有些自卑,可能不自信的原因,写细腻的文总觉得很自卑,感觉这是适合大佬写的题材,小作者写就是在自我感动(是说我自己),每次写情感的时候总会这样,《太阳》也是,《天使》也是,哪一本都是,现在第五本了也还没克服,就是挺不相信自己的hh。但是我真的好爱温柔x敏感的人设,好爱暗恋,最美味了呜呜。这本算是正式完结的第五本,有点感慨,感慨之余还觉得有点好笑,二十二星你都完结五本了,还是没有成绩!你也忒笨了!别骂了别骂了我也不是故意这样的qaq,我也很迷茫,可能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时期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诶不用担心的!我依旧会写下去的。)今天喝了两杯饮料,欧莫,减肥又失败了。打打删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害怕太严肃又害怕太心酸,就当和大家聊天了,一不小心说了很多,就先这样8~鼠标正好没电了,我去给鼠标充电,咱们有缘下本见。感谢一直陪着小情侣的大家,嘿嘿,没什么能送给你们的,那就祝你们天天开心。小情侣也是!二十二星/202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