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次子的科举路》 内容简介 《嫡次子的科举路》作者:仪过 简介: 身为礼部尚书的嫡次子,宁熙时从小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立志做一名只会养鹰斗鸟不学无术的纨绔。 奈何这纨绔有一身好皮相,被征西大将军看中。 一道圣旨下来,宁熙时成了将军府赘婿。 将军府规矩严明—— 一次饮酒不得超过三杯;不得去烟花柳巷;不得夜不归宿;不得…… 宁熙时那群纨绔朋友也碍于将军威压,不敢再勾搭他鬼混。 为了能正大光明出府,宁熙时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念书、习字、考科举! 结果,一不小心,三元及第,名满天下。 【金贵的纨绔少爷攻x将军受】 【先婚do后爱,真香文】 ps,主攻。 pps,攻金手指很大,微攻控,但更偏互宠。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励志 甜文 爽文 科举 轻松 主角:宁熙时 谢景行 一句话简介:主攻文 立意:珍惜时光,好好学习。 第1章 芒种时,订婚忙 第1章 芒种时,订婚忙 正值芒种,京郊的小麦俱已成熟,家家户户收起了小麦,磨上了新面。 一到申时,总能闻到胡同里飘散的馒头香气。 大户人家蒸的糕点馒头更是巧妙精致,用羊奶和着今年刚磨好的新面,又加了些饴糖,蒸出来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小厮端了一笼刚出锅的,便急匆匆往二少爷房里跑。 “二少爷,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厨房做了您爱吃的糖糕,您就让小的送进去吧。”小厮被关在门外,只能小声央求。 屋内,宁熙时躺在祖母托人从江南运来的蚕丝褥上,头枕鹅绒枕头,身穿宫里御赐下的扬州丝绸,裤腿向上卷了些,露出一截儿白皙的脚踝,活脱脱一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 但这位躺在金玉堆中的小少爷此刻却双目无神,呆呆看着头顶金丝绣的锦鲤戏莲纱帐。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本以为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胎穿,只想简简单单过些富贵日子,不料、不料他居然是穿书! 还好巧不巧的成了那受尽酷刑而死的恶毒炮灰! 一想到书上写的‘这软骨头倒也确实怕死,临死前硬是挨够了一千零一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流尽而亡’的字眼,宁熙时就觉得眼前一黑。 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不吃!别烦我!”宁熙时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奈何因为两天没吃饭,声音着实有气无力。 “二少爷……”小厮还想劝。 “别烦我,把吃的放门口,我一会儿自己拿。” 小厮听到最后通牒,也只能将糕点放下,自家二少爷平日里跟下人玩闹是没架子,但动起真格来也让人不敢忤逆。 屋外终于安静下来。 宁熙时在脑袋里复盘自己穿越这十七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爹是礼部尚书,娘出身江南殷实之家,哥哥完美的继承了爹娘的期待,四书五经无一不精,科举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去年刚中了解元。 因此,对自己这个身子骨稍有些孱弱的二儿子,尚书夫妇便无比宠溺。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宁熙时自打胎穿过来,基本就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 不夸张的说,他这辈子吃得最大的苦,就是每年祭祖磕头的那几下。 宁二少爷一路顺风顺水的活到了十七岁,直到前天——大哥加冠,祖父为大哥赐字…… 正是加冠礼上赐下的那两个字,猛然把宁二少从天堂拉至地狱。 ——岚芷。 宁岚芷,正是宁熙时穿越前看得一本名叫《风华娇妃》小说里的男三号。 这本小说,顾名思义,就是一本古早女主与皇帝的虐恋文,宁岚芷这个男三号,也不过是让两人认清对彼此感情的工具人罢了。 书中的宁岚芷本本是一位清正端方皎如明月般的君子,奈何弟弟被人残忍杀害,为了给弟弟复仇,他利用女主的感情,对同时深爱着女主的皇帝、王爷们实施了下毒、暗杀、埋伏等各种手段…… 最终仇是报了,但弟弟却再也回不来了。 宁熙时痛苦的皱紧了眉眼,心道:“不出意外,我这个原本名叫宁启时的哥哥,现在就是姓宁,名启时,字岚芷,是书中大名鼎鼎的男三号了!” 而他,这个在书中仅出现不到八百字的炮灰,则是大哥黑化的导火索。 宁熙时:…… 宁熙时:现在拒绝穿书大礼包还来得及吗? 就在宁熙时万般沮丧之时,门外再次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这回还有女人温柔的说话声。 “真如你所言,熙哥儿两天没吃饭了?” “小的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谎言。其实前两日小的就想过去找您了,但大少爷刚加冠,府里忙成一团,小的便不敢叨扰,只是让厨房一直备着二少爷喜欢的糕点,以便二少爷随时传饭。今日小的也是听二少爷声音着实虚弱了,才大着胆子去了正房。”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垂花门,走到了宁熙时房门前。 女人微微颔首,小厮立刻前去敲门。 “二少爷,夫人来了,您就开开门吧。有什么心事,夫人都在这儿呢。” 此人正是宁熙时的母亲秦蓉。 “谁允你把我娘喊来的?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屋外传来宁熙时愤怒的声音。 秦蓉见屋外地上还摆着各种蒸笼,惦记着宁熙时这么久没吃饭,长眉拧起,忽然间,她似乎想到什么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摇摇头:“熙儿,别耍小性子,你把房门打开,娘跟你细说。” “娘,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宁熙时捂住了耳朵。 秦蓉见没法,只能让左右随从走开,自己到门边,说:“可是因为加冠礼上,你大哥和南宫丫头订婚一事?在订婚前,娘不是问过你,对南宫姐姐没有想法吗?” 听到阿娘提起南宫羽,宁熙时陡然从床上翻身坐起。 对了,原文中除了自己这个炮灰下场很惨外,其余所有跟男配有瓜葛的异性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男三号宁岚芷的订婚妻子,更是在订婚之前,就因为与人私通一事,被送去了尼姑庵。 双十年华的姑娘,一辈子大好光阴都得陪伴青灯古佛。后面好像还因为尼姑庵长久失修,一场大雨之下,房塌了,再也没了容身之地。 一想到那个在外端庄大气,一脸大家闺秀气度,在内拉着他捞鱼玩耍的姐姐最后居然会沦落到这幅田地,宁熙时就觉得怒上心头。 至于原文,压根就没提南宫羽这个名字,只用了‘那个与宁岚芷订婚的女子’来代替。 因为小说里没有提名字,这两天来,宁熙时压根就没想到‘那个与宁岚芷订婚的女子’就是南宫羽! 要不是阿娘提起来,宁熙时甚至都下意识忽略了这茬。 “真是欺人太甚!”宁熙时心想,“我也就罢了,阿羽姐那么好的人,怎么都不该是这个下场。” 至于他自己,原文中写他被皇帝下旨,嫁给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做男妻,因为不堪受辱,时常以床笫间折磨对方为乐…… 最终被对方活剐了。 一千零一刀啊!被刺扎一下他都觉得疼好不好! 别说挨刀子了。 门被打开,秦蓉总算见到了儿子,看他脸色出奇的差,忙道:“熙儿,难不成,你真心喜欢南宫丫头?” 话说出口,秦蓉也觉得恍惚。 从爹娘的角度看,南宫羽和宁岚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都是极为端庄守礼、熟通文墨的,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自家这个二儿子性格是好,但学业事业……不提也罢,她只想给儿子找个能陪他玩到一起的姑娘,这样两人也算趣味相投。 可二儿子很多时候确实总跟着南宫丫头一起出门逛街游玩。 此刻,见宁熙时这脸色,秦蓉真的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难不成熙儿真喜欢南宫丫头,之前不说只是因为脸皮薄……眼下见南宫丫头真定亲了,才知道后悔。 两亲兄弟争抢一个姑娘,这、这都什么事儿呀! 宁熙时自然不知道他娘脑补了多少,但他确实因为两天没吃东西有些头晕,他撑住门框,说:“没有的事,阿羽姐和我大哥天造地设,我算什么?” 秦蓉:“熙儿,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在娘眼里,你和启儿都是一样的。” 宁熙时一愣,似乎对上了一点他娘的脑回路,无奈道:“娘,我没有自卑,我是真的对阿羽姐没有男女之情。” “那你为什么两天不吃饭?” 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宁熙时:“因为……” 坏了,这个还真不好解释。 穿越这事就不提了,穿越前看得那本小说居然还是他们生存的世界,这件事听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宁熙时打赌,他敢说出这些话来,他娘今儿就能请高人上门做法,给他喝符水。 宁熙时打着哈哈:“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先生写信告状的事情,爹罚我十天不准出门,我觉得爹罚的太狠了……想做做对。” 说完,还笑了一下,在他自己看来是讨好,在秦蓉看来就是欠揍了。 秦蓉:“……” 秦蓉沉默半天,强忍住自己打儿子的冲动,道:“那就先吃点东西吧。” 宁熙时小心瞥着他娘的脸色,坐到桌边,塞了两口糖糕,总算感觉有了力气。 他想,既然一切的根源是皇帝赐婚,让他给一个双腿有疾的男人当男妻。那他不如干脆先定个亲,皇帝总不好乱点鸳鸯谱。 宁熙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茶,说:“娘,既然大哥都定亲了,不如也给我定个亲吧。” 定亲又不是结婚,先缓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提后续。 秦蓉乜他一眼:“急什么,娘给你看着呢。” 其实她也给二儿子相看许久了,这选媳妇儿啊,年龄、相貌、品行、门第家世都得好才行。奈何她儿子这纨绔名声太响亮,她能看上的,试探对方口风后,都看不上她二儿子。而上赶着来结亲的,她又看不上。 这才许久没了下文。 秦蓉看着儿子吃饱喝足后将胳膊支在桌面上,再用手支着脑袋,真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可耐不住熙儿样貌俊俏啊,这幅姿势硬生生让他演绎出了玩世不恭的感觉。 秦蓉说:“你年纪还小,定亲这事别着急,千万别在外面给我带回来什么莺莺燕燕,真那样我打断你的腿。” 宁熙时心说,这事儿必须得加急办理啊!实在不行找个对方也想逃婚的,两家打个配合都行。 就在宁熙时还想劝的时候,垂花门处再次传来一串匆匆脚步声。 这回是皂靴的声音——他爹从皇宫回来了。 皂靴一路没停,径直走到宁熙时房门前,见他坐没坐相,尚书宁大人气得重重咳嗽两声。 宁熙时立刻起身,站端正了。 秦蓉正想劝劝宁大人,毕竟儿子也两天没吃饭了,让他体谅体谅。 不料宁大人下一句话就石破天惊:“今日进宫,陛下叫我去,是说熙儿的婚事。” 宁熙时瞬间感觉全身血液逆流起来,耳边嗡鸣作响。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新书呀。 第2章 将军府,显真章 第2章 将军府,显真章 接下来他爹说的话,宁熙时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满脑子只剩下自己那凄惨无比的下场。 阿娘显然比宁熙时更震惊,坐都坐不住,差点摔倒在地,宁尚书赶紧上前扶了妻子一把,撑住桌子,两人才堪堪稳住。 唤宁熙时回神的是阿娘震惊的质问声:“什么?男妻?让我儿子给一个残疾将军将男妻?” 宁尚书别过脸去,不敢看发妻的眼神。 “这种事,你答应了?”秦蓉质问。 宁尚书身体微晃,不敢作答。 “这种事,你敢答应?宁涵江我告诉你,你敢答应这种事,你百年之后都进不了宁家族谱!” 眼看秦蓉说得过分了,宁尚书面色涨红的低下头,解释道:“不是我答应不答应的问题,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下旨。” “那也不能把臣子的儿子指给他弟弟当男妻!”秦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挡在宁熙时面前,“断袖之癖,自古不容!有我在,谁都别想让我儿子当男妻!更别提那个残废!” 宁尚书小声劝:“夫人,小点声,那是皇亲国戚,不能擅加议论。” “宁涵江,我告诉你,你现在就进宫,告诉陛下这桩婚事你不同意!咱么熙儿这么好孩子,日后肯定要娶妻生子,怎么能给人当男妻!” 宁熙时由于比他爹娘早两天知道剧情,如今居然是三人中最淡定的那个。 不过由于他只是个炮灰男配,所以具体爹娘为他的婚事做出什么样的挣扎,宁熙时也不得而知。 现在他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将整本《风华娇妃》全文背诵,以便从字里行间抠出相应细节。 “事已至此,娘,别生气了,”宁熙时张口就说,“不就是和一个残废成亲么?他人都那样了,还能对我做什么不成?” 秦蓉:“……” 宁尚书:“……” 夫妻双双震惊偏头,看向又开始站没站相的儿子。 宁熙时斜倚着身后的窗户,小臂搭在窗棱上,长腿散漫的朝前踢踏着,他垂着脑袋,没看爹娘,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语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征西大将军,皇帝亲弟弟,往好处想,这亲事要是真成了,咱们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吧?” 秦蓉:“熙儿……” 宁尚书暴怒:“逆子!” 宁熙时这会儿一点也不怕他爹发怒,那可是皇帝钦赐的婚约,他爹还能给他上家法,把他揍一顿不成?真打伤了,哪开罪得起皇家。 那本书的剧情已经在一一应验,这会儿显然已经没有悔婚余地,他能做的只有不去作死,保全小命。 · “他当真这么说?呵,真是令人生厌的纨绔。” 将军府书房内,军师裘昌玉一袭白衣,闻言将手中匕首挽了个刀花:“居然真敢肖想我们将军,等他嫁过来就先阉了他。” 坐在长案后的男人玉冠束发,五官优越,即便病骨支离,面色苍白,也难掩那双眼眸中森寒的锐气。 让人绝不敢心生亵渎。 被这双眼睛看着,跪地的探子额头几乎凝出细汗,连忙低头道:“宁尚书当日回府后,三人的对话便是如此,属下不敢有半句虚言。” “行了,下去吧,死盯着宁熙时,他胆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立刻来报。”军师裘昌玉道。 “是。” 探子走后,裘昌玉对谢景行躬身拱手,一脸严肃:“将军,此番回京,您受委屈了。” 狗皇帝真是没有容人之量,他们将军可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因为将军军功赫赫,便担心将军危及他的皇位,要给将军赐下男妻。 这样,那群酸腐书生就会以不合祖宗礼法的原因,再也不能推举将军为帝。 如此一来,狗皇帝的皇位可算是坐稳了。 既然要给皇帝的亲弟弟选男妻,身份地位自然不能太差,庶子肯定不行,要挑大户人家的嫡子,还不能挑嫡长子,选来选去,最终确定了三个人选。 宫内的眼线当时传来消息,把这三个人选都透露给了将军府。 第一个是兵部左侍郎家的老三,耍得一手好刀,功夫很是不错,前一阵子进了皇城司当值。为人阳光开朗,相貌也俊俏,龚昌玉看了后觉得还行。反正自家将军确实喜欢男子,娶个这样的男妻,也不算辱没了将军。 第二个就稍微有点一般,是已经过世多年的两江总督的孙子,前些日子考中了秀才,为人死板,不堪大用。唯一的好处是写字好看。 龚昌玉觉得写字好看也是个有点,他家将军写字就很好看,两人要是真在一起,平日里切磋笔墨也是一桩美谈。 第三个……呵,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年纪轻轻就爱拈花惹草的礼部尚书嫡次子——宁熙时了。 这个人是一丁点可取之处都没有,龚昌玉甚至还托人把宁熙时在国子监多年的试卷偷出来,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此人纨绔不堪,绝非良配。 不过坊间都流传宁熙时此人长相特别好看。 龚昌玉想,长得好看,能有他们将军好看?再说,长得好看还在招蜂引蝶,那算什么好伴侣! 结果、结果狗皇帝真不做人,男妻就算了,还给将军选这么个货色! 不理会龚昌玉的怨天尤人,谢景行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折子上,道:“皇兄让王猛来督查婚事,就是怕我们提前将宁熙时杀了,此庄婚事作废。王猛是我提拔上来的人,不可能背叛我。其中定有缘故。” 裘昌玉道:“王猛的底细我清楚,出身江南富庶之地,原本该和平美满的过一辈子,结果家乡发洪水,爹娘亡故,和唯一的姐姐相依为命。逃难路上,他亲姐姐将自己卖了,换来半袋米给王猛。这些年来,姐姐的下落几乎是王猛的一块心病,他一直在查姐姐的下落。” 王猛是将军谢景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士,对将军忠心耿耿,不可能皇帝一句话就临阵倒戈,让将军难堪。 因此,其中肯定有缘故。 龚昌玉想,唯一能让王猛言听计从的,惟有他姐姐的事情了。 裘昌玉冷笑:“锦衣卫的探子就是好用,咱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王猛姐姐的下落。看来真被锦衣卫夺得先机了。” 谢景行面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冷肃,眼中杀意尽显:“查王猛阿姐和宁熙时的关系。” 裘昌玉被谢景行一点拨,忽然一个激灵:“将军,你是说,宁熙时那纨绔染指了王猛的姐姐!那纨绔今年才十七!未曾娶妻就敢养外室!” 裘昌玉真是被京城这群纨绔不守下半身的底线恶心到了。 除此之外,再难解释王猛临阵倒戈的缘由。 裘昌玉立刻抱拳出门:“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 宁熙时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树枝上、墙头以及房顶上的微弱动静,在心里默默数了个‘三’。 三波人。 他区区一个纨绔,居然有三波人守着他,也不知道是害怕他逃婚,还是想要趁他不备杀了他。 宁熙时默默在心里流泪:“真是现实版的苍天饶过谁啊!” 他胎穿来容易么,只想享享清福怎么了! 不过,好在有三波人,即便有人想动手杀他,也有其他人会努力保全他的性命。 “可能这就是债多不压身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房顶上的锦衣卫朋友,记得保护好我的小命。晚安。”宁熙时苦中作乐,然后一秒入睡。 屋外三波探子听着屋内十分绵长的呼吸声,简直面面相觑。 ——这纨绔心真大啊。都要当男妻了,还能睡这么香。 有关宁熙时和谢景行的婚事在京城几乎都要传疯了,而当事人该吃吃该喝喝,除了被要求不能出门,在家里专心备婚之外,其他的一点都没变。 午饭后,宁熙时捏了捏腰间,忽然问小厮:“我是不是胖了?” 小厮:“二少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呢。昨儿个老爷为了婚事,去跪了御书房,今儿腿还行走不便呢。” 宁熙时震惊:“我爹去跪了御书房?” 小厮:“可不是,夫人让瞒着你,大家都不敢说。” 宁熙时赶紧往上房走:“我去看看我爹。” 然而刚走出垂花门,到了自己小院儿门口,就被一对手持长枪的兵士拦住去路。那长枪冷刃开锋,泛着森森寒光,宁熙时赶紧后退三步:“壮士有话好说!” 瞧他这幅绣花枕头的样子,兵士们冷笑道:“王千户吩咐我们守好门,不让你踏出去一步,宁二少爷,请回吧。” 宁熙时立刻转头回去,不带丝毫犹豫。 这件事被传到上房那儿,原本腿脚不好卧床修养的宁尚书又被气到了,接连告了三日假。 秦蓉倒是更加担心之后的日子:“狗皇帝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让咱们熙儿嫁给他弟弟了。那将军府一群粗人,咱们熙儿嫁过去可怎么办呀。” 宁尚书:“……”您倒是关心关心这个不断奔走的相公吧。 您儿子现在不用去国子监,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真是他梦想中的好日子呢。 同时,这件事也被三个探子传到了各个主子案头。 将军府的龚昌玉暴跳如雷:“将军,这种连亲爹都不顾的囊种,岂能抬入咱们将军府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日更~ 第3章 裁新衣,做婚服 第3章 裁新衣,做婚服 “是本将军娶妻还是你娶妻?”谢景行声音冷冰冰的。 裘昌玉连忙告罪:“属下逾矩了。”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道密信,呈递给谢景行,“将军,这是江南那边加急传来的消息,您的推断果然没错,从宁熙时入手,当真查到了王猛阿姐的下落。” 谢景行抬手碾碎蜜蜡,将竹筒中密信取出,上面仔仔细细列出宁熙时身边一位丫鬟自从三年前出现在他身边,直至如今的所有概况。 谢景行剑眉疏离:“宁熙时每年会去江南小住三至六月?” “是,他母家是江南紹州有名的富商,家底殷实。外祖秦渡曾在先帝时期,为司礼监做过丝绸生意。”裘昌玉显然已经将宁熙时调查了个底朝天,“那宁熙时自打出生起身体不好,京都冬日寒冷,他一向受不住,便会去江南外祖家调理身子。” 谢景行看向裘昌玉。 裘昌玉立刻会意,知道谢景行的意思,道:“身体不健这事做不了假,宁尚书夫妇溺爱幼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那宁熙时确实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为他诊过脉,就连太医都给他瞧过病,太医院的医案我已经让人誊抄下来,不久便会送来。” 也正因如此,宁熙时每年才会去江南过冬。 裘昌玉想到什么,又说:“江南那边文气浓厚,连带着酸儒的放荡气也浓厚,呷-妓、养小妾、以书童名义发扬断袖之癖的事情,京中文人一般都不敢宣之于口,在江南却是司空见惯的。甚至还把这些当做红袖添香,号称一段美谈。” 因此,如果密信中真写了宁熙时把王猛阿姐当做外室养了起来,可能在江南不算道德败坏。 但谁让王猛三年来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屡有建树,从一个小小兵卒,被他们将军一步步提拔为小队长、百户,乃至副千户。 如今,狗皇帝拿捏住王猛想为姐姐报仇的心态,又给他提了一级,已然是正五品的千户了。 王猛铁了心觉得姐姐被纨绔玷污,要让这纨绔不得有好下场。再加之皇帝那边肯定许诺给了王猛什么好处,他如今便死心塌地为皇帝办成此事。 ——让那纨绔宁熙时成为男妻,此生只能伏于男人身下。 也算大仇得报! 因此,有王猛千户在,成亲之前,谁都别想动宁熙时一根汗毛。 他王猛定要让宁熙时尝一尝被人欺压的滋味。 裘昌玉正想着各方对此事的态度,忽然发现将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回过神来:“属下不叨扰将军了。” 书房门再次关上,谢景行才将手中密信放下。 其上并没有写宁熙时是否与王猛的姐姐王丽娘有何□□上亲密关系,但仅仅是一些对事实的言辞描述,就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匪浅。 比如—— 【贞庆十一年秋末,宁熙时前往紹州,路遇大雨,在王丽娘铺内休息一夜,翌日启程去往外祖家。】 休息一夜,孤男寡女,如何不让人深思? 【贞庆十一年冬,王丽娘成衣铺生意兴旺,其前夫李睿前往寻人,望与夫人重修旧好。态度端正,在门口念情诗以盼望夫人回心转意。不料宁熙时得知此事,派人将李睿打成重伤。并放话“来一次打你一次,下次可就得伤筋动骨了。”】 插手别人夫妻之事,争风吃醋,着实轻佻。 谢景行薄唇下定判语:“风流浪荡子。” 他虽喜欢男人,但对于一个风流成性,年仅十七岁就与人争风吃醋,甚至殴打对方原配的少年着实没什么好感。 更别提被强行绑定,与人结为夫夫了。 谢景行将密信随手扔至一边,露出桌面上一张传神的白描肖像画。 如果裘昌玉在此,肯定会认出,这眉目疏朗,唇角微勾,带着三分风流不羁的少年正是宁熙时。 也不知道这张肖像在将军案头放了多久。 · 皇城司千户值房内,酒气四溢。 “杀那小兔崽子多简单,一刀的事情。我要让他生不如死。”王猛干下一碗烈酒,双目猩红,自打知道阿姐下落开始,他就痛恨的不能合眼睡觉,每每想起阿姐,都会心痛如刀绞。 他定要让那纨绔付出代价!‘ 还有他姐夫,当年不过是因为逃难与阿姐分散了,如今阿姐竟被那纨绔给迷了心魂,再也不愿跟姐夫回去。 只要那纨绔成了别人身下的玩物,阿姐定然心如死灰,愿意同姐夫回去好生过日子。 王猛手下的百户谄媚一笑:“妙啊!此番不仅能给将军榻上送一位伴儿,还能让那宁熙时再也没了男人的用处,同时千户大人大仇得报,一石三鸟一箭三雕!” “正是这个道理,给本千户倒酒。” “得嘞!” 王猛再次一碗烈酒干下,勾勒出森寒诡异的笑意:“等将军把他玩腻了,我再将他千刀万剐。” 旁边倒酒的百户生生打了个寒战。 · 宁熙时这几日来都在琢磨原书剧情。 有皇城司的兵士在外面守着,除了他那个贴身小厮东霜需要给他送饭之外,谁也不能进出他的院子,宁熙时也落了个清净。 但这份清净显然到今天为止就截止了。 正当宁熙时坐在窗边的金丝榻上小憩时,忽然被门外嘈杂的动静吵醒,透过打开的支摘窗,宁熙时看到兵卒带领两个人走进来。这两人手上都拿着软尺和硬尺,看样子是裁缝。 干什么,难不成给他做婚服? 一想到自己真的要遵从圣旨与男人成亲,日后可能走上书中的老路,宁熙时就感觉那些人是自己的催命符。 不等他反应,这些兵卒已经把门打开,带领裁缝进来了。 一点都没有把宁熙时当人看。 “这是我们少爷的屋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大的胆子!”小厮东霜率先跳脚。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爷爷这么说话。”兵卒见一个小厮都敢当头棒喝自己,径直走来,看样子居然是准备揍东霜。 宁熙时咳嗽一声,从贵妃榻上起身,不着痕迹挡在兵卒面前,虽然远不及兵卒肌肉遒劲,但眉尖自带少年人的桀骜。 “他是本少爷的陪嫁小厮,之后在将军府也算是一顶一的大丫鬟,怎么,你还能盖过将军府去?” 屋外树杈上将军府的探子抽出笔墨开始狂记宁熙时语录,当晚就会呈递在谢景行将军桌案上。 兵卒虽然对宁熙时这种扯虎皮的行径不爽,但到底对将军府十分尊崇。收了蓄力的拳头,瞪着东霜道:“下次见爷爷我,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看向两个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裁缝,说:“还不过来,给未来的将军夫人量体裁衣?” 俩裁缝颤颤巍巍走过来,把着宁熙时好一通摆弄。又是将手中硬尺绑成十字架样子,让宁熙时来来回回站好,然后记录数据;又是让他去屏风后褪去外衣,测量更精确的手臂长度,腿长等等。 裁缝们做数据记录的时候,那俩兵卒就在一边看着,当看到宁熙时的腿长数据,当真是暗暗在心里啐一口。 这个子看着跟他们俩差不多高啊,腿咋那么长呢? 还有这腰,呵,才及他俩一半细。真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绣花枕头。 宁熙时被折腾了半个时辰,感觉身子都快散架了,那俩裁缝才量好所有数据,躬身告辞。 宁熙时看着他俩远走的背影,说:“记得给我把婚服做好看点啊。” 这辈子他大概只能成这么一次亲了,还是捯饬好看点吧。 树上的探子掏出小本本,继续记录。 东霜则恨铁不成钢:“二少爷,咱们这就认命了吗?” 他努力的压低声音:“咱们该想着逃婚啊。” 宁熙时:“……”那三波探子可都是功力极高之人,兄弟你这样是要连累我一起死的。 且不说逃婚这事他压根就没想,退步一万步说,皇帝金口玉言的赐婚,他如果跑了,那可是要连累全家流放宁古塔的。 没看到他爹都只能去跪一跪御书房,恳请皇帝回心转意么? 他娘那么不受世俗规矩约束的人都不敢提起逃婚这茬,这东霜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要不是因为东霜自小就跟着他,宁熙时确定对方只是憨,没有坏心思,这会儿还真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心之人派来谋害他的。 “逃婚?在外面过东躲西藏,永无出头之日的生活?”宁熙时扶着腰,“之前量体裁衣从没这么费劲儿过,哎,腰疼,扶我去金丝榻上。” 这金丝榻是他外祖父特意找了紹州最好的木匠做的,里面填充可都是野鸭子翅膀上的羽毛深处那一小撮最细、最柔软的绒毛。 这已经不仅是费钱了——外祖父让人抓了一年多的野鸭子,才做成了这一张金丝榻,便眼巴巴给他送来京城。 一张金丝榻,千金不换! 宁熙时舒舒服服的躺下,东霜赶紧给他打扇。 宁熙时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个自以为躲藏的很好的将军府探子,心说:“十七年啊,我都被养成豌豆公主了,外面的苦日子是一点都过不了。” 宁·豌豆公主·熙时道:“日后不许再提逃婚一事,本少爷已经打算安心备嫁,去将军府当‘当家主夫’。” 树上的探子:记、狂记。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哟宝贝们~ 第4章 成亲日,早沐浴 第4章 成亲日,早沐浴 其实很好区分这些探子到底归属于哪方势力。 宁熙时百无聊赖的想,躲在右窗前那颗槐树上的,成天像给皇帝记录起居注一样,记录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有时候墨香都能飘到他这里来。 ——这肯定是他那素未蒙面的夫家派来的。 成亲毕竟是一桩大事,两人得在众人见证下夫妻、哦不,夫夫对拜,送入洞房的。 所以,能这么事无巨细监视他的,至于征西大将军府的人了。 至于后院墙上的,成天吊儿郎当,还经常找巡逻的兵卒要酒喝,肯定跟他们是一伙的,也就是皇城司的人,乃至于是那传说中的锦衣卫。 最后便是房顶上的,一天到晚几乎不发出动静,隐藏极深。就是有时候睡到半夜,宁熙时似乎能听到对方在擦刀。 擦刀,是准备杀他吗? 这可把宁熙时吓坏了,原本稳定的深睡眠都被吓没了,好几天都睡得很浅,一点风吹树叶的声音都会惊醒。 正是因为如此,宁熙时才这么急着给将军府表忠心。希望将军府的人能看在他是日后当家主夫的份上,先救他一命。 不过,宁熙时如今都被关了大概小半月了,跟这三位探子也都相处的像邻居一样,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即便这只是他单方面感觉亲切。 宁熙时脸上带着被三位邻居关怀的亲切感看向日头,心想:“这么些天过去了,从江南到京都已经能跑两个来回,该有消息传来了。” 果然,小院外响起‘东霜’和看门兵卒争吵的声音。 “这蚕丝被凉爽又透气,凭什么不让我送进去?我们二少爷现在还盖着春日的鹅绒被,捂出暑热怎么办!” 兵卒最看不惯这种过得比娘们儿还娇气的少爷,说:“哪有人一年四季换被子盖?娇气。上面说了只让你来回送饭伺候,其他东西一律不准入内。” 这些人看押宁熙时,跟看押犯人一个样。 那些能送给宁熙时吃的饭,还得让这些兵卒们看过一遍,馒头之类能夹带信件的一律不准吃。 因此,除了之前东霜偶尔说几句府中的事情外,宁熙时就像完全与世隔绝了一样。 再者,根据原书剧情,嫁入将军府会危及他的小命,宁熙时自然想在成亲前多了解一些事情,以不变应万变。 这不,‘东霜’终于风尘仆仆带着消息,从江南赶回来了。 “来人,传太医,本少爷身上捂出了痱子,本少爷要去看病!” 兵卒正打发这个乖张的小厮呢,屋内又传来了宁熙时的声音。 兵卒一个头两个大,然后又听到宁熙时说:“本少爷要是身上生个包什么的,到时候将军不喜欢了,我让将军把你们人头剁下来装酒。” 兵卒:“……” 草,这宁二少不会也喜欢男的吧?嫁给将军还真如了他的意? “行行行,被子抖一抖,不许夹带东西。” ‘东霜’昂着头,像一只胜利了的大公鸡,抱着蚕丝被从兵卒面前经过。 宁熙时自从他进入院子就看到了,这小孩瘦了,明明才十四岁,脸颊肉都不显了,能看出这一路的奔波劳累。 此‘东霜’非彼‘东霜’,两人是双生兄弟。 现在的‘东霜’才是从小跟宁熙时一起长大的,之前府中那个是他哥哥。只有在‘东霜’受了宁熙时吩咐,出远门办事的时候,他哥哥才会来府中假扮弟弟一段时间。 其余时候都在家伺候年迈的祖母。 ‘东霜’家里很穷苦,十年前父母双双因为痨病过世,留下年仅四岁的双生子给身子骨不大好的祖母养。 祖母养不活俩小娃娃,便想卖出去一个给大户人家当小厮。 正好宁熙时那会儿启蒙,缺个小书童,管家便让人牙子送来一堆小孩,任由宁熙时挑选。 两人也是缘分,便成了主仆。 宁熙时给自己的书童取名东霜。 东霜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想到祖母和哥哥后,还会躲在墙角哭鼻子。一来二去,宁熙时也就知道了东霜家里的情况,还派人照看过几次。 至于想到让俩兄弟替换着出现在府里,已经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那会儿宁熙时每年都会在紹州外祖家住六个月,外祖秦渡当年为司礼监做过事,人脉极广、黑白通吃。 为了宁熙时能养好身子,请了一位年事已高的好友教他内息调节。 宁熙时就此开始习武,不过他这个人比较懒,也不大能吃苦。 这么多年来,只有轻功练得炉火纯青。 ——这不是废话么,以宁二少爷的脾气,得罪的人简直海了去了,为了不被人套麻袋毒打,当然要先溜之大吉了。 宁熙时自己学了武,回来就教东霜,主仆二人感情日渐亲厚。 再后来,宁熙时十三岁时,师父大限将至,身边只剩下唯一的关门弟子宁熙时。 师父想,这孩子年岁小,玩性大,好在心思善良,一双眼睛桀骜又清澈,有傲气,却依然愿意对悲天悯人,真真是继承他衣钵的最好传人。 “天意如此啊。”师父感慨着。 于是,宁熙时临终受命,继承了偌大一个武林门派。 宁熙时顿感压力巨大,又重新捡起被自己抛在一边的棍法,勤加练习起来。 当然,宁帮主肯定不能以自己真面目去见门派众人,还是祖父秦渡教他易容术,这才能真正的行走江湖。 可以说,宁熙时每年最期盼、最幸福的时间就是回江南的那几个月。 面对帮派弟子时,宁熙时知道自己是不能以武服众的,他那点功夫,真真是不大行——这在武林门派中乃是大忌。 毕竟大家都时不打不相识,你一个只会逃跑的绣花枕头,大家当然不服气你当帮主了。 要是宁熙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小孩,自然不知道怎么办,帮派甚至有可能四分五裂。 但宁熙时是穿越过来的成年人,虽然只是刚高考完,但通过极为发达的网络,十分了解某东、某宝几位大佬收揽人心的诀窍。 ——钱。 宁熙时先是给大家分钱,然后就是带领大家赚钱。 如今,四年过去,宁熙时的帮主地位稳固的不要不要的。 有门派、有小弟,那好处简直非常多。 这次宁熙时刚把自己代入恶毒炮灰的角色,就赶紧让东霜去查将军府,他总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赐嫁给将军,还得知道将军的喜好,才能努力保住小命。 当然,帮派这事,暂时只有外祖父和东霜知道宁熙时的身份,其他人一概不知。 毕竟,若是让宁尚书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居然跟一群江湖人士勾勾搭搭,宁尚书能大义灭亲,亲自向朝廷举报这个非法聚集的大帮派。然后再派人剿灭。 东霜机灵,把消息缝在蚕丝被的绣样里,宁熙时盖着被子,便能将文字看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这样,皇帝将我赐嫁给谢景行,是为了折辱他,断了他日后继承大统的机会。毕竟一个娶了男人的王爷,是被礼法所不容的。” 宁熙时又对照了一下原文,原文时间线比较晚,那会儿的皇帝是现在的太子。 确实没有征西大将军谢景行什么事。 也不知道是皇帝谋算得逞了,还是谢景行就没有起兵谋反的打算。 不过谢景行的下场也不算好就是了。 真正的东霜回来后,宁熙时总算不是孤立无援的状态,他心里稍微安稳踏实了一点。 现在睡觉多一个东霜守着他,宁熙时总算又能睡个好觉了。 很快,一个月过去,到了成亲这日。 宁熙时在睡梦中被吵醒,看着喜婆和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才猛地意识到,原来自己要结婚了。 东霜挡在他面前,努力拦住喜婆去拉拽宁熙时的手。 宁熙时晃了晃脑袋,说:“东霜,没事。” 喜婆立刻眉开眼笑:“哎呀,还是咱们夫人识大体,来,我伺候您沐浴。” 宁熙时:“?” 宁熙时瞬间吓得往床榻里后退几步——什么,沐浴? 喜婆连忙道:“夫人,这是成亲的第一步,您必须沐浴的。” 喜婆接连劝了好几句,眼看宁熙时拒死不从,正打算出去叫人。 宁熙时还能让她去喊人?说道:“你们把水打好就成,我自己洗。” 喜婆似乎在犹豫。 宁熙时又说:“不然咱们就拖着,我看这流程还多,要是拖过了吉时,皇帝陛下唯你是问。” 喜婆连忙讨好一笑:“夫人您说得什么话,洗澡水已经打好了,就在屏风后,新衣裳也都给您挂在屏风上了,您洗澡好了记得穿。” 屋内人多,烛火不算太亮,宁熙时直到泡在浴桶里,才看清那屏风上的衣裳。 最顶上一件……看样子居然是肚兜!!! 他三岁起就不穿这东西了! 宁熙时顿时耳根子都烧了起来,此刻他才意识到‘成亲’代表了什么。 但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他匆匆沐浴好,擦干净后,将正红色的亵衣亵裤一件件套上,直到穿好了中衣,才从屏风后走出去。 喜婆见屏风上衣服都被取干净了,又去屏风后的浴房转了一圈,甚至还往水里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件肚兜,确认是在宁熙时身上了,这才笑呵呵的迎上来,要帮他穿正统绿色的外裳。 ==========作者有话说:========== 一般在晚上十一点前更新,宝贝们晚安 第5章 穿嫁衣,学册子 第5章 穿嫁衣,学册子 这是成亲时穿的衣裳,之前族中之人成亲时,宁熙时见他们穿过。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任由两位嬷嬷在他身边来回转悠,将衣服上那一堆绑带一个个勒紧。 东霜看着自家少爷虚弱的都快睡着了,心里真是恨死了那个皇帝,因为嫉妒自己的亲弟弟,就要许配他一个男妻,还好巧不巧的选中了自家少爷。 “你们不要扯那么紧,我家少爷都快呼吸不畅了。”东霜着急万分。 喜婆上前拦着他,满脸笑容:“哎呀这可是成亲,衣裳料子厚重又光滑,刺绣精致,不绑那么紧就会往下掉。今儿个礼数多,这些衣裳要服服帖帖的贴在宁少爷身上,直到礼成才能扯下呢。” 宁熙时:“……”好,他忍。 不多时,两位嬷嬷好像绑得差不多,只剩下腰间两条带子,宁熙时便放松了警惕。 不要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忽然猛地将腰间绑带向相反方向扯去,宁熙时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停停停,松点。” 话是这么说,但宁熙时也没大幅度挣扎,这衣服穿着不易,他可不想再折腾一遍。 喜婆听着声音,连忙过来安抚宁熙时:“宁少爷再忍忍,一下、一下就好了,这可是绣满了喜鹊连枝的裙子,寓意极好,也就比较厚重,可一定得绑紧点呢。” 头昏脑涨昏昏欲睡的宁熙时忽然捕捉到两个关键字,整个人都清醒了:“裙子?” 语毕,他瞬间挣扎起来:“本少爷不穿裙子!” 幅度之大,旁边两个嬷嬷都按不住他。 这毕竟是古代,皇权封建制社会,有圣旨在,宁熙时可以不在乎名声,去给将军将男妻。 但圣旨没说让他穿裙子! 他不敢想,这次要是穿着裙子去游街了,他那些狐朋狗友们再见面,会把他笑话成什么样。 宁少爷毕竟才十七岁,非常非常的要面子! 喜婆见宁熙时来真的,也知道这位是尚书府的二少爷,还是嫡出的,非自己能得罪得起。只能继续安抚他:“宁少爷,这不是裙子、这不是裙子,是老奴说错了,这是裤子,您看,这是裤子啊。” 宁熙时像一只炸毛的鸡:“你骗谁呢!” 喜婆哄人当真是一把好手:“真的,您看,老奴拿针线在这里缝几针,就是裤子了,您看。” 说着,就拿了针线过来,要给宁熙时把裙子底下缝两针。 宁熙时要是能被她哄到,智商恐怕只剩下三岁。 喜婆见怎么都哄不住人,连忙在背后打个手势,门口的嬷嬷机灵的跑出去喊人。 不多时,一个身披甲胄,手执长剑的男人走了进来,剑未入鞘,散发着森冷的光。 “王千户,您来了。”喜婆连忙行礼。 按照规矩,喜房是不许无关外人进入的,但这会儿时间紧急,喜婆也只能找王猛王千户来帮忙了。 宁熙时耳力极好,就在王猛进来之前,他感觉到房顶那个探子似乎悄悄地行了个礼。 紧接着喜婆就招呼王千户进来了。 这个王千户是谁,那个探子是他的人,他为何要杀自己? 宁熙时确认自己从没和这号人物有过交集。 再者,这位王千户体格壮硕、膀大腰圆、一脸杀气,一看就是军中历练出来的,并非世家子恩荫,那就更跟他宁二少扯不上关系了。 为何想杀他? 王猛的杀气和恨意交杂在一起,让宁熙时这个金贵少爷十分不适。 但他也只是看向王猛,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下垂,从中居然看不到恐惧和躲闪。 王猛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对峙,好像谁先开口就会落入下风一样。 屋内伺候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两人期间气氛不大对劲,居然有人偷偷往外撤。 王猛背对着房门,冷喝一声:“回来!” 那个往外溜的人吓得扑通跪到在地,不住磕头。 接着,王猛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恨意更胜:“这裙子是我让人专门绣得,不穿怎么行。” 两位嬷嬷不敢迟疑,再次狠狠的拽紧了腰间绑带。 见宁熙时识相的没再挣扎,王猛忽然走近宁熙时,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记住了,今日故意折辱你的人,叫王猛。” 王猛? 宁熙时对这个名字不可谓不熟悉,这不就是王丽娘日日担忧其安危的弟弟吗? 王丽娘是宁熙时有一次去外祖家路上救下的,见她针线手艺极佳,又勉强懂一些那难度极高的双面绣,正好宁熙时那会儿想重新做绸缎布庄的生意,于是就给王丽娘安排了一间铺子。 让她自己当掌柜,做新样式的衣裳、绣新样式的花样,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销路。 亏了都算他宁熙时的。 刚开始铺子生意确实艰难,几天才有一单生意,还都是极为便宜的订单。 但王丽娘踏实肯干,晚上还要接着月光做衣裳,总能比别家铺子做得快又好。名声传开之后,生意也就渐渐有了起色。 后来宁熙时年底查账,发现这件铺子的收入居然不菲,便亲自又去见了王丽娘。 一来二去,这才熟悉起来。 王丽娘知道恩人脾气好,为人善良,才敢讲出自己过往,以及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参军了的亲弟弟王猛。 宁熙时也应下有机会会帮她打听王猛的下落。 但王丽娘也只知道弟弟参军了,哪一路军,跟着哪位统帅,这些问题一个都不知道。宁熙时就算有心想查,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者,军中规矩森严,即便宁熙时是礼部尚书的二公子,也插不进去手。 只能让自己那几个武将家庭出身的兄弟们帮忙留意一下。 没想到,王猛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王猛这哪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王猛说完自己的名字后,见宁熙时双目睁大,显然是知道他这一号人的。心中顿时戾气更胜。 一个只会拈花惹草的小少爷怎么听说的他? 肯定是他亲姐姐说的了! 这纨绔果然玷污了他姐姐! 他姐姐是有夫之妇,这纨绔仗势欺人,强抢民妇,还打走他姐夫! 他王猛也要让这纨绔尝一尝被人欺的滋味! 宁熙时想,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王猛怎么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自己分明是恩人啊! 但王猛显然不给宁熙时开口的机会,长剑冷冷的从宁熙时身侧划过,目光如狼一般环视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宁熙时身上,道:“陛下既然让本千户督办婚事,本千户只能按照法礼仪来,自古嫁人都是穿裙子的。将军夫人,你说对吧?” · 宁熙时穿好衣服,被喜婆推着坐在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梳妆台边,被嬷嬷用两根棉线仔细绞干净脸上细细的绒毛,这才开始上妆。 宁熙时原本很困,但这衣裙实在是勒得人太不舒服,他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掀开眼帘看喜婆给自己上妆。 本以为会化成那种惨白脸红嘴唇的厉鬼妆容,没想到喜婆手法居然很不错,并没有拍很多粉上脸,也仅仅只是用炭笔勾勒了一下眉尾,再给他因为没睡好血色浅淡的唇上上了些色。 一点都不丑。 也没有刻意把他往妩媚了化,反而加强了眉眼的深邃度,看着颇具英气。 喜婆笑呵呵道:“这也是王千户特意吩咐下来的,说将军不喜欢那种娈童样子的货色,叫我把少爷往好看了化。” 宁熙时懂了,这王猛感情还是谢景行的部下? 现在又给皇城司做事…… 都说在古代千万不能一仆二主,但这王猛看样子还混出了点名堂。 宁熙时虽一向不喜欢朝堂之事,但好歹还得率领帮派那么多人,对朝廷的派系以及法度颇为了解,也是为了避免江湖中人脑子一热办坏事。前几年还让人给帮派众人科普了法礼。 因此,宁熙时觉得王猛这情况有点特殊,给他皇城司的职位,怎么看都像是皇帝在拉拢他。 皇帝的最终目的是折辱谢景行,让他没有继承大统的机会,这会儿拉拢谢景行的部下返水也在情理之中。但军中将士一般很难被一点蝇头小利拉拢走,除非有夺妻杀子之仇…… 宁熙时灵光一闪——王丽娘! 王猛难道是以为他和王丽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才想要杀他为姐姐报仇? 这就对了,不然很难解释王猛的行为。 如此一来,所有宁熙时之前疑惑的关窍全都想通了。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埋伏在屋顶,只想杀他嘛!一切都是误会。 话是这是说,但王猛那一看就是一根筋的人,估计不会听信宁熙时的一面之词,到时候估计还得王丽娘亲自出面。 宁熙时自小就讨厌跟这种一根筋的人打交道,心想:“还好今天闹这么一通,让我知道王猛在其中气得关键作用。算了算了,自己这小屋太不安全,还是去将军府吧,至少王猛的人手就插不进来了。” 宁熙时如是想着,连带着对成亲居然也没那么抗拒了。 好歹能摆脱一方吧。 喜婆端详着宁熙时的脸,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满意,然后高兴地给宁熙时盖上红盖头。这才对嬷嬷们吩咐:“去请尚书府的夫人来,为出嫁儿郎说些吉利话。” 与此同时,悄悄给宁熙时手中塞了一本册子,低声说:“这个您一会儿在轿子中看。” 宁熙时:“?”什么东西,神神秘秘。 ==========作者有话说:========== 今天稍微晚了点,抱歉抱歉。 晚安 第6章 骑白马,嫁人去 第6章 骑白马,嫁人去 宁熙时下意识翻了一下手中册子。 仅仅是在盖头垂下的缝隙间看了那么一眼,宁熙时耳朵就烧起来,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掉了这册子。 速度快到喜婆都没看清楚他动作。 宁熙时心在飞快跳动,心里暗骂:这、这古代人,真的只是生在封建时代,但这男女、乃至男男关系,真的有够开放的。 正好在这时,他阿娘来了,一进门就悲戚的喊了声:“我的儿啊。” 嗓音哽咽,听得宁熙时也没时间想那册子,心里只剩一片酸涩。 他到这世界十七年来,娘亲是对他最好,最无微不至关怀他的人,如今一朝离家,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娘亲…… 宁熙时整个人也难过得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忽然起身,绕过椅子,在秦蓉面前跪下,‘咚’‘咚’‘咚’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宁熙时的这个举动差点让本就难过的秦蓉心疼的背过气去,她这个小儿子有多金贵宝贝,没人比她更清楚。 就连那每年一度祭祖磕头之时,小儿子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能装模作样浑水摸鱼就摸鱼,这么重的磕头声,熙儿肯定很疼啊。 “娘的熙儿……”秦蓉身子几乎要软下来,被身后的婢女搀扶住了,只能看着喜婆将一条红绸递给自家熙儿,然后带他离开这个居住了十多年的小院。 “熙儿,我的儿啊!”秦蓉见宁熙时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花丛后,想要追上去,但被屋中的嬷嬷们拦住了。 “夫人,这是规矩,只能送到这里了。” “是啊,夫人,别哭坏了身子。” “三日后二少爷还会回门,届时您还得好好招待二少爷呢。” 秦蓉坐在自家熙儿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 宁熙时手中拿着红绸做的同心节团花,拒绝喜婆搀扶。 喜婆想说什么,宁熙时道:“这是我家,我比你熟,即便是蒙着眼,我也摔不着。” 喜婆只好不再说什么,在面前带路。 绕过正院,王猛又阴魂不散的走了过来,在宁熙时耳边低语:“宁二少爷,我要你生生世世记住今日之辱。” 宁熙时刚才是刀架在脖子上,不想跟他争辩。眼下已经快到影壁,将军府迎亲的人就在一墙之隔外,宁熙时也不怕他。 宁熙时忽然一把扯下盖头,一双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的眼睛赫然袒露出来,里面没有惊慌、也没有屈辱,只剩下少年人的愤怒。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宁熙时已经在王猛耳边悄声说了句:“王猛,你被人利用了,你去找王丽娘,她会告诉你一切。” 语毕,宁熙时没去看王猛惊诧又怀疑的眼神,也不管掉在地上的盖头,抬步便出了大门。 大门口,宁熙时见到了加冠礼后一直未见的大哥。 宁岚芷清瘦了一些,目光较之前锐气大胜,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这些将军府的人都死了一万遍。 他看到穿着裙子的宁熙时后,显然惊讶了一瞬,但他很快藏好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拍拍宁熙时的肩膀。 “别怕,一切有大哥。” 宁熙时蓦得想起原著中那个为了给弟弟报仇,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大哥。 这样子的宁岚芷真的有点像书中那个人了。 但其实……宁熙时一直挺怕大哥的。因为大哥是真的会因为他不好好读书,打他手板子的人。 去年有一次他闯祸了,国子监差点要将他开除,宁岚芷这个早已从国子监毕业的优等生得知事情原委后,足足打了宁熙时手心三十板子。 看得宁家爹娘都很心疼,屡屡想劝说大儿子别打了。 但对上宁岚芷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爹娘又不敢再劝了。 就在这时,宁熙时想到了原文中其实有提过宁熙时‘出嫁’当日,宁岚芷是说了“别怕,一切有大哥”这句话的,但原著中宁熙时的回答是什么呢? 原著的宁熙时说:“大哥,我好怕,求求你,你救救我,你代替我嫁给那个残废吧,大哥,我求求你了。” 宁熙时倏然对宁岚芷一笑,即便他眼角还有些泪痕,但这笑容却和之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捣蛋魔王如出一辙。 “大哥,别担心我,我是去将军府当家做主的,不是卖身长工,有什么好怕的。” 王猛方才被宁熙时的话镇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便追了上来,听到宁熙时这句话,恰好一阵凉风挂过,这个一根筋的兵卒忽然冷静下来。 宁熙时回头看了王猛一眼,平静无波,又在最后移开目光时微微带了点不屑。 这一下,把王猛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宁熙时耍了。 但宁熙时已经转向将军府那群人,问:“到底是将军府迎亲,坐轿子与将军府身份不符,不如让我骑马过去,如何?” 将军府管家下意识要开口拒绝,冷不丁发现宁家那边居然没人开口反对——尤其是王猛这人没反对。 管家脑子很活,当即就把最前面开路的通体雪白的骏马牵了来。 “当然,这是将军前些日子驯服的一匹飞云神驹,本就是送给二公子的聘礼之一,还请二公子上马。”管家说话滴水不漏,既应了宁熙时的要求,还把马的来处点名了,让人心里熨帖。 宁岚芷都因此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但看到弟弟身上那裙装时,又有些心疼。 他这个不谙世事,只晓得养鹰逗鸟的纨绔弟弟,分明前一阵子还一身小孩气,此刻居然要去当别人的夫人,去帮别人家主持中馈了。 宁熙时抱拳告别家人,随即翻身上马。 幸好这裙摆大,骑着马也丝毫不影响动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将军府管家一看宁熙时这熟练的上马动作,以及一点都不畏惧高头大马的气度,就对这个即将成为当家主夫的二少爷有了些许好感。 宁熙时在马上,回身看向尚书府的门楣,再次抱拳低头,随即牵起缰绳,低喝一声“驾”,雪白的骏马当即小跑起来。 宁岚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剧烈,好像弟弟这么一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二弟!”宁岚芷不禁出了声,但声音不大,也只有他旁边的王猛听到了。 直到迎亲队伍的最后一抬嫁妆离开尚书府门前,宁岚芷才看向王猛,一如既往的礼节周到,只是眸中却不带丝毫温度。 “我二弟既已去将军府,王千户的任务应当已完成,寒舍简陋,便不多留人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王猛惦记着宁熙时的话,心中不禁无风起浪,也没有多留的心思,抱拳行礼后,便匆匆撤出了尚书府。 · 宁熙时骑马跑在前面,听着身后将军府兵卒们抬着行礼奔跑都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心想,真是一群精兵良将,训练有素啊。 自己要是真做了对不起他们将军的事情,这群人肯定会生吞活剥了自己。 一定不能重蹈原著中被剐千刀的覆辙。 宁熙时想,反正自己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喜欢的姑娘。 如今,为了保住小命与无奈与男人成亲,就当出家当和尚,一辈子清心寡欲下去吧。 对方可是个将军,虽然在最近一次战役中从马上摔下来,双腿残废,但那也是站在权利最顶端的存在。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估计压根没什么想法。 就算坊间传闻谢景行将军有断袖之癖,宁熙时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对方肯定看不上自己。 因此,他只要不惹事,应该是不会触发原著剧情的。 再说,对他杀意最大的王猛已经被大致摆平,只需要王丽娘出面解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不说让王猛负荆请罪,单单只要对方再不想杀他,宁熙时就觉得足够了。 毕竟招安王猛的可是皇帝,其中水太深,宁熙时不想蹚浑水。 宁熙时骑马的速度不算很快,但到底不是坐轿子,还是比预估时辰早了一盏茶的功夫抵达将军府大门。 刚拐过弯,宁熙时就看到将军府大门处张灯结彩,门口有乌泱泱一大群人,简直比尚书府还要热闹百倍。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来了,来了。” “快,放鞭炮。” “是咱们将军府的马,没错,快放鞭炮。” 喜庆的爆竹声也盖不住人声的喧哗,热闹非凡,这会儿宁熙时才真有成亲的感觉。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开阔,一抬眸,目光从将军府门楣处下落,恰恰好撞入一双幽静如深潭一般的眼眸。 那人穿着一身红色锦袍,头戴紫金玉冠,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阳光从匾额下方洒下,正好照在他鼻梁之下,显得人愈发气度威仪。 ——这便是谢景行谢将军? 宁熙时怔愣了一瞬,他还以为兵卒将军都长得跟王猛似的,虎背熊腰。 没想到这位将军容貌不凡,气度卓绝。 也罢,对着这样一张脸讲话,总比对着王猛那张脸强得多。 谢景行其实比宁熙时的震惊更大,只是旁人一般不敢直视他,便显得他运筹帷幄,不怒自威。 他万万没想到,画中那个姿容俊秀的少年,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视线。 当真,鲜衣怒马少年郎。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章 成亲宴,管家忙 第7章 成亲宴,管家忙 宁熙时原本还在惊讶谢景行大将军居然这么给面子,还在大门口迎亲。 直到走到近前,才看到周围站着的很多嬷嬷都是宫里的打扮,这才意识到,恐怕是皇帝为了给谢景行下马威,这才逼着他出门迎亲。 这其实跟王猛逼他穿裙子是一个道理。 ——要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不被世俗所接纳的最极端。 再无回圜余地。 宁熙时唇角不禁挂上了一丝苦笑,从某些方面讲,他和谢景行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不过,谢景行好歹是皇亲国戚,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碾死。 所以,食物链底端只有他宁熙时一个人!!! 宁熙时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叹,什么叫误闯天家,他就是现成的例子。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宁熙时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正努力蹦跶起来给他挥手。 “苟富贵,勿相忘!”生怕宁熙时没听到,对方又喊了一遍。 宁熙时当即就认出了来人,唇角一抽,下意识就要回一句“这富贵给你你要不要?” 不过,这话不中听归不中听,对方能一路跟着人群跑来送亲,他心里还是熨帖的。 真不愧是跟他一起逃过学、喝过酒,甚至还给先生背后贴过小乌龟的兄弟!关系就是这么铁。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齐淮瑞眼看宁熙时骑马路过自己这边,喊得更大声。 宁熙时低头给他做了个鬼脸,昂起头时丢下轻飘飘两个字:“知道。” “那我在国子监等你啊!”齐淮瑞看着宁熙时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成功把宁熙时给喊懵了,接近两个月没上过学堂的宁熙时早已忘了‘上学’二字。 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至少在他被禁足在小院的前十天,还是怀念过去上学的。但后来东霜回来,他俩天天在屋里下五子棋,玩掼蛋,早就把上学这事抛在脑后了。 眼看宁熙时骑马的速度快了几分,齐淮瑞气得像一只充气的河豚。 “不能留着兄弟一个人在国子监受苦啊!” 宁熙时捂住耳朵:“再见!” · 宁熙时在将军府前勒马,并没有着急下马,而是看向人群最中心那位唯一坐着的青年。 宁熙时唇角含笑,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对谢景行抱拳行礼:“在下宁熙时,见过大将军。” 随即,利落翻身下马,走到谢景行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宁熙时看着青年俊逸的眉眼,意料之内的看到了一些陈旧的小伤口。那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 谢景行虽然双腿暂时不能行走,但宁熙时这样的武力值,又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他一手就能掐死。 ——他还没有让生人靠自己这么近过。 这会儿已是极致克制自己不要出手,才面前没让宁熙时血溅当场。 宁熙时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差点掉了一条,这会儿为了彰显自己十分友好,并没有因为皇帝乱点鸳鸯谱就对大将军怀恨在心,于是将怀里抱了一路的红绸团花塞进谢景行的怀里。 谢景行:“?” 然后宁熙时自来熟的起身,绕去谢景行身后,推着他的轮椅,朝将军府内走去。 自打谢景行双腿有疾开始,将军府就砍掉了所有的门槛,方便谢景行出行,如今也方便了宁熙时推着谢景行走。 眼看故事的主角已经双双离去,门口站着的一堆宫里嬷嬷互相对视了一眼,叫住宁熙时:“宁二少爷,宾客还都在外面呢。” “将军府管家不也在外面吗?他招待可比我周到多了。”宁熙时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 反正他是个纨绔少爷人设,此刻即便是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大家嚼完舌根,最后落点总是一句“真不愧是宁二少”。 听听,简直像在夸他。 宁二少爷做过的荒唐事不止这一件了,债多不压身,无所畏惧。 宫里的嬷嬷可没这么好打发,快步追上来,就听到宁熙时问谢景行:“大将军,咱们的卧房在哪儿?要不先洞房?” 嬷嬷:“?” 抬头看天,这会儿时辰还早得很呢,宴席一个都没摆。 闻言,比嬷嬷率先发怒的是谢景行,对方震气,将宁熙时弹出十多米远,重重摔了个屁股蹲,随后冷冷一记眼刀扫过来:“滚。” 宁二少爷脸色登时也变得很难看。 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他宁二少爷也要脸的好不好,生气的拂袖就走。 眼看他往出府门的方向一路走去,好不容易跑来的管家吓得额头汗珠都出来了,连忙追上去好生劝解:“宁二少,您的卧房在这边,在这边,您跟我来。” 接连说了好几遍,宁熙时才放慢了步伐,被管家连拖带拽的去了早已准备好的一间空房。 两位主角都没在场,亲事只能极简着办,最终以管家和几位谢景行麾下大将喝趴下为结局,结束了这场闹剧一般的婚礼。 宁熙时一回房间,就让东霜为自己解开这满身裙带,本来就有薄肌的小腹都被勒出印子来。 他感慨:“王猛是真的在整我,女子成亲都不会绑这么紧。” 东霜见少爷这就把王猛说出来,还有些警惕,绕到窗边,朝着四周都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才放下心来。 宁熙时武力值不行,但内力很高,就连师父都说过,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即便是古墓里那几个老顽固出山,也监视不得他。 他说:“感知过了,将军府没在这里安插探子。” 这将军府到底高傲,不屑于在一个纨绔二少爷身边继续安装探子,宁熙时和东霜总算能交流一些近期之事了。 此前两月被关在小院里,到处都是探子,主仆二人即便是想眼神传递消息都得小心翼翼,更别提开口了。 搞得跟潜伏一样。 如今将军府反倒给了他们安静,宁熙时颇为惊诧。 东霜得了敕令,当即开始数落谢景行的不是:“可都是因为他,少爷才被皇帝赐婚,还被那王猛折腾。今日你送他进屋,是给足他面子,他还敢那样对少爷。“ 宁熙时打住:“停。” 东霜一愣:“少爷?” 宁熙时道:“你以为王猛欺辱我,是皇帝授意?” 东霜眨着眼睛:“不是吗?” 宁熙时将自己舒服的摊在东霜铺好的床上,话也变多了,给东霜解释道:“当然不是,皇帝将尚书的嫡次子赐给将军做男妻,已经会惹得朝堂上一堆御史弹劾。自然不会再吩咐王猛欺负我。” 宁熙时看向东霜,话锋一转:“但有些事他想做,又不想说,便只能给王猛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他揣测。王丽娘是王猛的亲姐姐,他看待亲姐姐比命都重要。眼下却有人告诉王猛,我强行拆散王丽娘和她夫君,将她夫君打跑,玷污王丽娘的身子。你说王猛他生不生气?” 东霜张了张口,辩解道:“那都是因为王丽娘她夫君不当人,在落魄时想把王丽娘杀了吃肉,眼下见王丽娘生意红火,又来争夺财产,少爷你才将他赶走的。” “但我是什么名声,一个喜欢寻香问柳的纨绔少爷,王丽娘的相公可是他们县的童生,识文断字。那王丽娘相公回乡后便到处抹黑我,说我夺人之妻。”宁熙时道,“我原本是不予计较的,毕竟少爷我的名声一直以来都不好,也不差这一条。但假如有心之人去调查后,将那童生的一面之词呈递上来。王猛自然会恨我入骨。” “所以这就是皇帝的目的?他想要让王猛欺辱您,又不亲自下旨,这、这就是借刀杀人。”东霜终于明白了,却还是有点懵:“可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宁熙时眯起眼睛,觉得眯着眼睛还挺舒服的,于是愉快的将眼睛完全闭上,说:“当然是想要激怒我这个二世祖,让我这个没脑子的二世祖把气都撒在谢将军身上。” 这其实是一步连环招。 原著中的宁熙时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才一个劲儿的折腾有腿伤的谢景行,最后被对方活剐了。 想到那个下场,宁熙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现如今的宁熙时给自己立了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设,在将军府做‘当家主夫’,一朝飞上枝头,这不得狗腿子一般的伺候好谢将军? 让皇帝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一想到这个,宁熙时就觉得牙疼。 他谄媚的太过了吗?啊?不是说谢将军喜欢男人吗,他主动投怀送抱,还给对方送了大红花,结果对方把他当登徒子! 宁熙时觉得没天理了。 他今天生气根本不是演得,就是真生气。 真是奇耻大辱!他以后再去主动亲近谢景行,他就不姓宁! 东霜想到今日迎亲队伍的那些带着煞气的兵卒,那都是真正见过血的勇士,甚至很可能杀人不眨眼! 这种人把首领的安危、名声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主辱臣死,说得就是他们。 要是自家少爷真着了皇帝的道,眼下可能……东霜也吓得抖了一抖,他说:“还好少爷你有远见,咱们可得把谢将军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不供,至少菩萨不会打我。”宁熙时转了个头,闷闷地说。 东霜:“……” 不远处传来几串脚步声,宁熙时给东霜使了个手势,对方瞬间领悟,闭上嘴巴,只在旁边继续收拾箱笼里的‘陪嫁’。 不多时,脚步声到了门前,有人敲了敲门,紧接着是管家的声音。 “宁二少休息了吗?我们将军说二少今日备婚辛苦,估计没吃什么东西,这是专门让小厨房做的,有鸡汤馄饨、清蒸八宝鱼、蘑菇炖小鸡和一道高汤奶白菜。二少早些吃了好休息。” 宁熙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味道就坐了起来。 管家看着对方那张俊俏满是少年气的脸,就打心眼儿里疼爱,连忙嘱咐仆从将饭食端上来。 宁熙时吃着将军府的饭,想了想,又对东霜说:“将军府伙食不错,下次见到谢将军,我还是对他态度好点。”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8章 烧好饭,哄二少 第8章 烧好饭,哄二少 “他吃了吗?”管家李元回去复命,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了自家主子的问话。 李元心中诧异,感觉许久没见过自家主子略有些着急的态度了。 以往就算是多大的事,也都是下人先禀报,主子再下决定。 谢景行话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了。 今日用内气将宁熙时震飞,实在是因为对方口出狂言,冒犯谢景行甚多——即便是成亲了,也不该白日宣淫。 更别提两人无甚感情,都是赶鸭子上架才被撮合到一起。 谢景行虽然是个武将,多年来在军营里一直摸爬滚打,一向不拘小节,为人甚是开明大度,但对待情爱一事,他又何尝不是一张白纸。 宁熙时如此冒犯,他自然震怒。 但谢景行也没想到一下就把宁熙时推那么远,还摔倒在地。 只可惜当时宫里的嬷嬷们在,谢景行不好做挽回的事情。 只能让宁熙时拂袖而去。 八年前,因为兄长猜疑,也因为自己战功赫赫,为了能让兄长别再质疑他有心夺权,谢景行不惜拒绝所有亲事,并对外放话说自己喜欢男人。 ——毕竟,即便是先帝亲生骨肉,又有战功在手,一旦喜欢男人,名誉上就是个很大的污点。届时就算他真去夺权篡位,满朝清流也容不下他,天下百姓也会因此唾弃他。 正是因此,谢景行才得以安稳的在外戍边八年。 结果,八年后,谢景行被一道圣旨秘密召回京城,不到一旬时间就给他定下一门男妻。 这男妻——甚至还是清流那边代表人物之一的礼部尚书嫡次子。 这下真让将军府和清流一派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 可以说,经此一役,清流那边就会视谢景行为功高震主、飞扬跋扈的典范,百年后史书上他谢景行也是个佞臣贼子。 但谢景行不在乎。 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权利,只在乎戍边的将士们能吃个饱饭,安心打仗;只在乎国土一寸不让,黎民百姓过安稳日子。 如果他的名声能换来这一切,他谢景行就是个恣睢之臣又何妨? 话归正题,管家李元见自家主子别过脸咳嗽了一声,也知道自己不该让主子的问话落在空处,连忙回道:“宁二少确实饿了,这些饭食也正好都合口味,宁二少已经在吃饭了。” 谢景行颔首,松了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紧绷了多久的气,道:“把尚书府送来的人都给他送到院子里,既也是被逼成亲,其他一切就不要为难他,让他把这里当尚书府,之前在家里怎么样,在这里还怎么样。” 李元一愣,有些犹豫:“将军,可咱们府的厨房往常都是按时按点的做饭,厨子们做完饭还要去校场训练。听闻宁二少在尚书府的饭食都是随时要吃随时要点的。” 谢景行道:“那就招一些厨娘来,平日里给宁熙时做饭。” 李元心中大骇,要知道,为了不让其他各方势力掺和进将军府,他们连厨子、浣衣用的都是军中将士,如今却居然招厨娘……还是为了一个纨绔少爷。 李元其实跟宁熙时一打照面,就觉得对方本性不坏,但将军府的利益肯定在首位。 他一脸思忖着出了门,正好遇上裘昌玉打算进来,顺口就问李元怎么了。 李元这会儿还杵在门口,见将军没阻止,就将府中可能要招厨娘的事情说了。 “咱们将军府本是铁板一块,外面又对咱们虎视眈眈,这会儿招了厨娘进来,谁也不能保证她们没有异心。” 主要是将军这腿伤还得仔细调养,府中药师也在尝试用各种药剂,看看能不能让将军的腿再次恢复知觉。 很难,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眼下这个关键的时候,但凡将军的饭食出半点岔子,将军都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这也难怪李元如此的忧心,毕竟将军府外的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他们将军府本是铁板一块,现在送进来个‘夫人’已然打破了将军府的安静,再为了这个‘夫人’招厨子,开了这个口子后,以后还不知道要塞进来多少人,那将军府恐怕再无宁日。 这也正是皇帝的目的。 李元将此事当着裘昌玉的面说出,就是希望军师大人能劝一劝将军,望他收回成命。 裘昌玉听到此言,第一反应和李元一般无异,都觉得这岂不是如了敌人的意。 正要开口,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想法,眼珠子一转,忽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看来,将军对那宁二少爷,是真的有些特殊的。” 李元:“啊?” 裘昌玉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宁二少横看竖看都美得十分出彩,又有一身利落的骑马功夫,将军看上也不奇怪。李管家,你还是按照将军所言,去招一些厨娘回来吧。” 李元无比震惊,裘军师一直以来可是将将军安危放在第一位的,怎么这么纵容将军啊。 裘昌玉拍拍李元的肩膀:“去吧,我和将军谈些事情。” 这是在下逐客令,李元无法,只能带着满脸的哀愁去找合适的厨娘了。 哎,还得按照尚书府宠溺自家二少爷那样,在将军府置办一套一样的小厨房。 ——别说是男妻了,就算是正儿八经娶过来的新妇,也没有这样纵容的啊。 裘昌玉将门关上后,发现谢景行居然一直在看着自己,立马笑嘻嘻道:“怎么,我猜中了你的想法,你也很震惊吧。” 谢景行心说我什么想法,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毕竟当年身边无一可信任之人的最艰难时期已经过来了,如今再怎么被安插探子,来一个杀一个就是。 裘昌玉直视着谢景行的眼睛,无奈耸肩:“将军,你也不能因为我猜中你钓鱼执法的心思,就这么不悦吧?” 谢景行:“……”好一个钓鱼执法。 裘昌玉却已经摩拳擦掌:“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已经往后退了好大一步,要是还有人敢蹬鼻子上脸,咱们就杀回去!送进来一个杀一个,送进来两个杀两个!真当咱们将军府是软柿子不成?” 谢景行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军报:“军师此言甚合我意,那此事日后就交给军师了。” 裘昌玉:“……”不是,他堂堂一位军师,怎么就突然被安排了宅斗模式啊? 裘昌玉据理力争:“这种纠察后宅内院的事情,一般都是女主人来干……”眼看着谢景行目光像是要杀人,他连忙改口,“我觉得这件事很锻炼我的能力,属下一定为将军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景行不乐意听他瞎扯,直接聊起了军中事务,两人在书房内聊了约莫一个时辰,裘昌玉才出了门。 这会儿将军府的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毕竟两位主角都不在,只是吃席喝酒的话,这么多人都在,也不好谈及大事,只能笑着说些场面话,好不无聊。 唯独有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在将军府外院与内院交界处的假山那儿鬼鬼祟祟,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此人身上一点功夫都没有,自以为很隐秘的躲在假山之后,完全不知道周围盯梢的侍卫已经从一个变成三个,只等着他有下一步举动,就把他按到在原地。 裘昌玉刚才得了为将军府整顿内务、清查外贼的任务,虽说杀鸡用了牛刀,但裘昌玉本人还是很喜欢做这种事的。 他这人就是蔫儿坏,喜欢放纵贼人到最后一步,使得其能看到胜利曙光后,再彻底斩断其希望。 于是,齐淮瑞此人就这么成了裘军师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裘昌玉见齐淮瑞居然没注意自己,悄悄对暗处的侍卫们摇摇头,于是,守在内院和外院之间的侍卫忽然抬头看天上的鸟,齐淮瑞此人就这么笨手笨脚的从花丛中穿过去。 声音之大,想不听到都难。 幸好裘昌玉悄悄尾随在他身后,一路保驾护航,才没让这个呆头鹅被人抓到。 齐淮瑞本意只是想找宁熙时,他齐家三少就宁熙时这么一个好朋友,两月来学堂没了自己的好友,齐三少简直痛苦万分,好不容易见到对方,就想跟宁熙时诉诉苦。 本来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但在酒桌上喝了两杯后,彻底失去了自控力,只想找到宁二少,与他哭诉一番。 齐淮瑞也算运气好,碰到了出来端水的东霜,东霜见到他先是一愣,不过也没多想,立刻就请他进屋了。 跟在齐淮瑞身后的裘昌玉眼睛一眯,心说今儿个真的能钓上一条大鱼。 亏得将军对这个宁二少如此厚待,此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裘昌玉收敛着内息,轻飘飘的落在宁熙时房顶,彼时宁熙时正在吃饭,又被齐淮瑞的到来给惊到,忽略了这么点的动静。 宁熙时安抚着齐淮瑞的情绪:“其实,你想啊,这成亲也不全是好处,虽然我不用去学堂,不用见到先生,不怕再被先生打手板子,指不定以后在路上遇到先生,先生还要给我行礼,叫我‘王妃’……”‘ 齐淮瑞一听,汪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贝们 第9章 入宫门,见婆母 第9章 入宫门,见婆母 宁熙时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感到了,这么算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坏处啊。 除了夫君是个男人之外。 可跟男人成亲不就是最大的坏处么! 齐淮瑞被宁熙时踹了好几脚,才终于止住哭声,就听到宁熙时在警告他:“今儿大婚之日,你别说自己是来闹洞房的。” 齐淮瑞连忙摇头,当男妻这种事太不光彩了,他可没胆子这么闹自己的好兄弟。 齐淮瑞说:“是碧娘,碧娘不见了。” 宁熙时当即站了起来:“你说清楚。” 碧娘是有次他和齐淮瑞逃学出去玩时,在恶犬口下救出的小白猫,因为生了一对碧色眼瞳,宁熙时给它取名碧娘。 当时,碧娘前腿被恶犬的牙齿贯穿,整只猫都蔫了吧唧的,还是两人在医馆买了些人用的跌打损伤、活血去污药,加之碧娘生命力顽强,才挺了过来。 宁熙时很喜欢这只小白猫,但那会儿学堂考试,他考了个丁级末等,他爹已经准备好了竹板等着抽他,宁熙时便没敢把碧娘带回家,只放在国子监的舍房里养着。 舍房是宁熙时午休的地方,他和齐淮瑞一间,有齐淮瑞给他作掩护,正好养猫。 齐淮瑞哭丧着脸道:“其实不止是碧娘,就连咱们的舍房都被抢走了……前几日下完课回去,咱们的被褥都被扔在外面,碧娘更是完全没影,我让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屋顶上的裘昌玉感觉自己这趟真的来值了。 之前将军府的探子来来回回查那么久,也没查出来这宁熙时在外面还有个姘头叫‘碧娘’! 裘昌玉暗自一琢磨,觉得这事情有点严重,还是得赶紧告诉将军。 他在房顶上招招手,一个侍卫立马从暗处走出,踩着石墙上了房顶。 这回宁熙时立马察觉到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家房顶上现在有两个人。 宁熙时对将军府的好感顿时荡然无存,他说:“你回去继续找,我今日恐怕不好出门,明儿个一早我就去老地方找你,咱们到时细聊。” 齐淮瑞赶紧点头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哭了一句:“兄弟,没你的日子,我真的好惨啊。” 宁熙时心烦的摆了摆手。 · 宁熙时吃完饭就去沐浴休息,那位残疾将军过来没来找他,房顶上的探子也都离开了,除了将军府那个李管家前来送了饭,其余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宁熙时总算睡了个好觉,但翌日一大早还是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东霜在跟人说:“我家少爷还睡着,你们晚半个时辰再来叫吧。” 李管家连忙规劝:“我的好祖宗,这可晚不得,今儿个可是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听到‘进宫’二字的宁熙时彻底清醒,冷不丁想到了原著剧情中最具转折点的一幕。 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那纨绔因为被嫁做男妻,又要抛头露面出门见人,十分不甘,将谢将军推下水,想要致其身亡。】 宁熙时:“……” 原著真的一点都不考虑读者的智商吗? 且不说谢景行能当上将军,就算是残废了,怎么可能一推下水就死了; 就说这周围全都是武功高强的暗卫,把他和东霜两个加起来未必能打得过人家一个。就这种条件,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家将军? 宁熙时暗想,这小说不会是谢景行哪个仇家写出来的吧? 说起仇家,最想要杀死谢景行的应该只有当今皇帝。 将军谢景行和如今的皇帝都是太后所出,太后又深得先帝宠爱,虽然还有些其他嫔妃,但总的来说一家四口过得还是很快乐的。 按理说这样家庭长大的皇帝不应该对亲弟弟这么忌惮,甚至还褫夺了他的亲王封号,只剩下一个征西大将军名头——这还是谢景行用战功换来的。 但先帝薨逝后,如今的陛下就是视谢景行如眼中钉,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 按理说谢景行从不结党营私,如今又娶了男妻,对他皇位再无威胁,何必赶尽杀绝呢? 东霜在外面还想和管家再拖延一番,就听到屋内传来宁熙时的声音:“我起来了,东霜。” 东霜瞪了一眼李管家:“说了声音小点,我家少爷平时在家里都没这么早起过。” 李管家:“……”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他赶紧安排人进去伺候宁熙时洗漱。 宁熙时平时在家里也就是东霜再加另外两个小厮伺候,这边刚刷完牙,就发现身后站了一排人,手里都捧着托盘,里面放着他一会儿要穿的衣裳和配饰。 “不会还是裙子吧?” “当然不是,成亲时宁家的东西都不是咱们府准备的,少爷先更衣,有何吩咐尽管找老奴。” 东霜伺候宁熙时换上衣裳,那边已经有小厮过来给宁熙时梳头。 宁熙时这会儿才发现,他这个院子里居然一个丫鬟都没有,梳头的小厮比较面生,但手上动作很轻柔,宁熙时几乎没什么感觉,就绑好了头发。 他问道:“你们府里没有丫鬟吗?” 小厮道:“回宁少爷,没有。” 宁熙时有些震惊:“一个女子都没有吗?浣衣房也都是男子吗?” 小厮道:“回宁少爷,是的。” 宁熙时这下真的震惊了,他给东霜使了个颜色,心说这将军恐怕真喜欢男的。 其实就昨天谢景行对他那个态度,宁熙时还以为对方喜欢男的是装的,但现在又觉得不像。 管家在门外听到这话,还有宁熙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不禁想到昨儿个裘军师探查完,回去说宁二少爷有个姘头,养在国子监,叫什么碧娘。 之前他们没查到的原因也很简单,那毕竟是国子监,天下人读书的地方,岂容亵渎。 而且国子监有不少戴冠的女先生,对学子私生活查得很严,一旦发现有人将女子带入书院,那可是直接开除,并会有御史弹劾其父亲的。 因此,为了能留在国子监,也为了父亲在朝堂的名声,就算是宰相之后,在国子监也得老老实实安心学习。 真没想到,这个宁熙时能胆子大成这样。 李管家不禁想到了昨天裘昌玉将这个消息带回去时的情况,将军居然没有直接相信,而是问:“你确定?” 裘昌玉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不知道将军最后信没信,反正李元是信了的,不然怎么解释宁二少白日里对将军口出狂言这件事? 眼下见宁二少又打听府里有没有女子,李元当下想到了自己要招来的几位厨娘,当即决定全都换成厨子,一个女子都别想进将军府。 宁熙时穿戴好后,被李元一路带着出了府门,昨儿个他正在气头上,被李元连拉带拽的过来,其实没记清楚路,今儿个正好走一遍,也大概知道将军府各房的分布。 行至府门口,李元态度恭敬躬身道:“将军已经在车里等候您了,少爷还请上马车。” 宁熙时朝着马车后看了看,发现只有一辆马车,他还惦记着昨儿个谢景行暴力震开自己的事情,倒不是怕,就是觉得可能会相看两相厌,还是别单独共处一个小空间的好。 但管家不断在催促,宁熙时惦记着宫里的剧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谢景行已经端坐于马车之内,他的轮椅被放在一边,宁熙时挑开帘子进去,发现谢景行额头有些细汗。 宁熙时纳闷,虽说现在八月的天,确实有点热,但这会儿还早,又是在马车里坐着,怎么会出汗。 他刚一路走来都没有出汗。 宁熙时坐在了谢景行的轮椅对面,跟谢景行距离大概有马车的对角线那么远,是他能保持的最远距离。 谢景行倒是瞥了宁熙时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声道:“出发。” 车夫得令,立刻扬鞭出发。 车子一晃动,宁熙时才感觉自己有点饿,他早上是一醒来就开始洗漱,然后就被带上了马车,完全忘了还没吃饭这茬。 他刚抬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边闭着眼睛的谢景行似乎能察觉一般,开口:“右侧的暗格里有饭食。” 宁熙时其实闻到了一些蒸点的香味,又用余光扫了扫右侧的暗格,发现要去那儿拿饭,就得坐在谢景行对面。 而谢景行腿挺长,宁熙时觉得自己坐过去势必会碰到谢景行的腿,他怕这人一应激,直接将自己丢出马车。 宁熙时道:“算了,我不饿。” 谢景行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和善,夹杂了些冷意:“随你。” 他是想为昨日之事道歉的,但宁熙时这么态度,也让他不知如何开口。干脆眼不见心为静。 宁熙时话说出口,其实是有点后悔的,毕竟他是真饿了。 他这个人习惯了开口就要应刚两句,毕竟纨绔才不会那么听话,熟悉他的人知道好言相劝,他就算是生气,也会略给几分薄面。 没想到这个谢景行脾气也大,宁熙时被怼回来,更气了,敲了两下车门:“我要下车。” 车夫一愣:“宁少爷?” 谢景行睁开眼,看向宁熙时,眸光冷淡:“你要做什么?” 宁熙时:“买包子!” 他昂了昂下巴:“怎么,你吃吗?” 这儿正好路过国子监门口那个朱雀大街,巷子口的包子是宁熙时的最爱,皮儿松软,馅儿又多又好吃,他一顿能吃四个。 谢景行冷哼一声:“我吃过了。” 宁熙时“哦”了一声,然后掀开帘子,调下马车,恰逢太阳刚出来,曦光在宁熙时翩飞的袍角上勾勒出金边,少年身形好像优雅的云雀,让谢景行心停跳了一拍。 他心说:“原以为是个酒囊饭袋的纨绔,没想到虽然不会武,但身手还是飘逸的。” 有着少年人独具的洒脱灵动。 不出片刻,宁熙时又在外面敲了敲车厢,不等谢景行回应,传来了宁二少爷闷闷的嗓音:“谢将军,借点钱,成不?” 谢景行:“……” 随后,谢景行就看到一直骨节分明的右手从车帘里伸出来,掌心白皙,手腕上缠着一道红绳,串着一只漂亮的鎏金兔子。 对了,宁二少属兔子的来着。 有了那道红绳,凸显宁二少手腕劲瘦,腕骨有些突出,很是漂亮。 许是因为谢景行没动作,那只手在虚空讨好的抓了抓。 嗯,在谢景行看来,就是讨好的抓了抓。 谢景行往他手心里放了一枚碎金。 宁熙时拿到东西,立马收回胳膊,十分的拔x无情。 谢景行视线追随出去,只看到重新落在的帘子,心里似乎有些空。 然后谢景行就听到宁熙时生气的声音:“谢将军,你家买包子用金子啊?” 谢景行其实没留意给的是金子,对着那只手,他已经很克制的只拿了一小块碎金,没有把车厢里那块宝玉给出去。 车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少爷,小的身上有铜板,您就用小的的铜板吧。” 宁熙时接过铜板,将碎金丢给车夫,买了包子后重新上车。 有了刚才借钱的一幕,宁熙时这会儿倒是没呛谢景行,一路平安无事的到达宫门口。 这会儿外面已经站了不少等候上朝的官员,见将军府的马车停下,纷纷让开道来,然后就见到随行侍卫将轮椅拿下,再将将军搀扶下来。 全程实在说不上雅观。 毕竟双腿不能行动,又得在众人面前下马车,怎么潇洒倜傥得起来。 宁熙时看了全程,忽然理解到原著中所说的‘被迫抛头露面,十分不甘’,只是这个人应该是谢将军才对。 他一个纨绔少爷,被众人当猴子看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次。 在侍卫上前推轮椅前,宁熙时上前一步,站在了谢景行身后,说:“将军,我对皇宫路不熟悉,你来指路,我带你走。” 少年身上温和的皂角香传入鼻中,谢景行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少年人系着红绳的劲瘦腕骨,还有白皙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还有贝壳一般圆润泛着微光的指尖。 那只手正在推动他的轮椅。 不知为什么,谢景行感觉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大团棉花,堵得死死的。 他忽然很想开口道歉。 轮椅一路碾过谢景行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宫道,走到太后的慈宁宫门口时,前面带路的太监看着那高高的门槛,有些为难。 那边慈宁宫的大太监见到谢景行来了,忙装模作样的说:“哎呦,都是老奴的不是,明知道今儿个将军要来,居然没早早地拆了门槛,都是老奴的错。你们几个,还不快过去将门槛拆了?” 宁熙时忽然道:“不必了,我背将军进去。” 他说:“门槛后还有台阶,即便是拆了门槛,也无济于事,不是么?公公。” 大太监见状,慌乱了一分,随即连忙赔笑道:“夫人说得在理。” 宁熙时被‘夫人’二字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将军府的下人们叫他‘宁少爷’,估计都是谢景行吩咐过的。 也罢,昨日那件事,自己就不跟他计较了,算是两清。 宁熙时虽然对‘夫人’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这是在宫里,他一个纨绔还是拎得清轻重的,要是敢造次,随便拎出一个人就能碾死他。 宁熙时一路将谢景行背到了慈宁宫内,坐定了,还抬手帮他调整了散乱的发丝。 谢景行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今儿个宁熙时的举止显然比昨日更加亲近,但他居然没有生出一点让对方停止的意思。 两人坐了许久后,太后身边的姑姑才过来,抱歉的说:“今儿个娘娘身体不适,新妇敬茶就免了吧,娘娘说,后花园有两只新送来的麋鹿,头上长了很好看的角,将军和夫人不嫌弃就去玩一玩再回去吧。” 宁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跪下敬婆母喝茶,他其实也很难做到。 虽然这件事他娘给他叮嘱过了,但听是一方面,做又是另一方面。 今儿个太后不想过来看他这个糟心的男儿媳,他也省了事,背着谢景行出门时的脚步声都轻快了不少。 谢景行忽然开口:“太后人很好。” 宁熙时感觉到了:“是啊,大好人。” 虽然话里话外还是听出对他这个男儿媳有些偏见,但估计也知道他是被迫的,连带着宫人们对他态度也不错。 似乎是感觉到宁熙时对太后的态度没有来时那么抗拒,谢景行心情突然好了一些,他问:“回府,还是去看麋鹿?” 宁熙时眼尖,看到树杈上一只白色小猫在看着自己,眼瞳是碧蓝的湖水色。 体态样貌都十分熟悉,宁熙时连忙叫了一声:“碧娘!”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10章 落水中,公主抱 第10章 落水中,公主抱 谢景行以为自己完全不在意的。 至少昨儿个在听到裘昌玉眉飞色舞给他回报这件事时,他几乎是没有心绪波动的。 但当‘碧娘’二字真的从宁熙时口中说出来,谢景行才觉得有种闷闷的胀痛。 谢景行感觉到扶着自己轮椅的手松开,整个轮椅的重量好像都减轻了,然后是宁熙时轻快的脚步声从身边跑开。 在宁熙时真的远离自己的那一刹,谢景行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了一个卑劣的想法——这可是皇宫,那名叫‘碧娘’的女子来到这里,又与将军府的人关系不清不楚,肯定是会被杀头的。 宁熙时肯定不想让碧娘被砍头,那就得求他帮忙。届时,他就可以要求…… 谢景行的思绪到这里陡然停住,因为他发现一只白猫从树杈上跳下,直直扑在了宁熙时怀里。 而宁二少抱着小猫,神情温柔,低头蹭了蹭小猫脑袋:“乖啊,碧小娘。” 谢景行耳力很好,听到宁二少对小猫一阵絮叨:“最近跑哪儿去了,齐淮瑞一顿好找,可把他吓坏了,在我大婚当日,还偷偷摸摸找过来说呢。” 小白猫·碧娘抬头蹭着宁熙时的下巴:“喵~呜~” 而宁二少继续说:“就知道你机灵,一定不会随便被什么歹人捉走。之前我爹脾气暴躁,我娘喜欢助纣为虐,我哥又管我极严,不敢将你带回家,眼下……我带你求一个人,你且好好表现一阵,待他同意了,就将你带回家,当成祖宗一样供奉。” 谢景行:“……” 于是,谢景行听着宁熙时一边叨叨着“好好表现一阵子,幸福生活一辈子”,一边走过来。 这一人一猫似乎完全不知道他能听到两人的谈话。 走近了,宁熙时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对小猫努努嘴,然后就冲着谢景行笑。 而那小白猫也果真有灵性一般,看向了谢景行这边。 一人一猫,迎着初晨的熹光,就这么看过来,柔和亲昵,让谢景行为自己方才的卑劣想法不住惭愧。 他这个夫人,还是个小孩呢,就算在外名声纨绔了一些,那心地也是极好的。 “将军,我一见这只猫就喜欢,能带回府养么?” 谢景行看着眼前人,嘴上明明说得是央求的话,唇角却勾起,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意味,与那张在他书房桌案上摆放了很久的肖像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这会儿的宁熙时显然更鲜活,谢景行感觉他好像在说‘怎么样,你也想当我的猫吗’。 谢景行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自己扶上轮椅旁的机关,就打算离开,不料因为心绪不稳,没注意后面宁熙时方才在他轮椅下放的小石子,一下调动机关的力道过大,整个轮椅直接翻了过去! 谢景行整个人都被这力道送入空中,跌入湖里。 宁熙时一看也愣了,要不是他对自己内力自信,都要以为有人能在背后偷袭谢将军了。 他赶紧将猫放下,自己跳进湖里,游到谢景行身边。 他俩原本没让伺候的丫鬟太监近身跟着,只让他们远远候着就行。 这会儿听见这么大两声落水声,也都吓坏了,赶紧跑了来准备救人。 幸好是盛夏,湖水温度还行,不至于冰凉刺骨。宁熙时原本想从身后揽住谢景行,将他拖到岸边。 但在湖水中,不小心触及对方没有任何力道的双腿,鬼使神差的改了主意——他一把拽住了谢景行的腰封,几乎将人半拥入怀里,借着湖水的浮力,几下就到了岸边。 谢景行本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直到宁熙时在岸边率先起身,然后,他就见这个看骨相有些羸弱的小公子拎着腰封,单手将他从水中提起,顺势用另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背。 湖水完全打湿了宁熙时的头发,一绺发丝从前额蜿蜒而下,为这张本就不怎么收敛的面容更添一丝锐气:“还不把轮椅扶起来?” 太监们赶紧扶起轮椅,宁熙时将谢景行放进去,这才说:“找两张毯子来,其他的不用管,我们这就出宫。” 因为他吩咐的太过冷静理所应当,导致本就因为主子落水而慌乱的宫人们完全忘了去看谢景行的脸色,赶紧找了毯子来,并用轿子送他们出宫了。 当然,宁熙时还不忘招呼碧娘跟上。 直到坐在马车里,宁熙时才看向了谢景行:“谢将军,没事吧?” 车夫见自家将军和夫人浑身湿透,也吓得不轻,赶紧驾车回家。 他不明就里,但知道这里毕竟是皇宫,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就算是这回受了欺负,也只能下次再报复回复。 谢景行面色还有些发白,他自从被宁熙时抱上来后就一直闭着眼,看样子回府前不打算说一句话。 此刻听到了宁熙时的问话,才终于睁开眼,恰好一滴水珠从宁熙时长长的眼睫上落下,谢景行忽然明白了‘轻佻浪荡’四个字的含义。 谢景行再次闭上眼,语气生冷:“是我没把控好轮椅,此事归于我身,其余你不用管。” 宁熙时被谢将军噎了一下,他其实只有在谢景行落水之时才想过这算不算自己害谢景行落水的。 之后就没想过这茬子事儿,此刻也仅仅是因着他不睁眼,宁熙时略微有点担心而已。 既如此,宁熙时也不打算继续关怀,虽说挡住轮椅去路的那颗石子是他为了不让轮椅下滑才垫上去的,但他也着实不理解谢将军刚才着急忙慌推轮椅是要作甚。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没有了自己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谢景行还是落水了。 而且根据那会儿自己在水里不小心接触到的感觉而言,这回要不是他下水及时,谢景行真有可能跟原著一样,掉半条命下去。 宁熙时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自己明明已经极力避免原著剧情发生,但它还是发生了。 但要说原著剧情一点都不能改动,却也并非如此。 就像那王猛,自打昨日起,再没来找他麻烦。 而今日谢景行虽然真落水了,但看着倒也不像在记恨他,打算报仇的样子。 宁熙时一时半会儿有些揣摩不透这原著剧情到底会怎样进展,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首要目的肯定是保住小命,这大好河山他还想多看看,而且也别让大哥为了给他报仇做傻事。 · 回府后,谢景行这边刚洗了澡,披上衣服出来,裘昌玉就带着一摞纸不请自来。 “将军,你猜我调查到什么?”裘昌玉开了口,也不等谢景行问,便说,“那碧娘也真是个奇女子,一直被宁熙时和齐淮瑞藏在房舍而不被发现。后来宁熙时被囚禁于尚书府,齐淮瑞自顾不暇,在房舍被抢走的时候,那碧娘还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逃跑,一定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谢景行现在一听到‘碧娘’二字就窝火,很想把那只小白猫扔裘昌玉脸上。 他冷冷反问:“难不成你查到那碧娘身份了?” 裘昌玉说:“这倒没有,但已经有了眉目。” 谢景行冷笑了一声:“有何眉目?” 裘昌玉见他居然真来了兴致,道:“这碧娘能深藏国子监却不被发现,之后又能自己一个人逃之夭夭,肯定是轻功极好。” 回想起那个小白猫从树上一跃而下,扑到宁熙时怀疑的样子,确实轻功极好。 谢景行点了点头。 裘昌玉发现将军居然支持了自己的推断,更来劲儿了,直接掏出一张纸:“这是属下在搜查国子监时,在墙角发现的痕迹。” 谢景行拿过来一看,当下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只见纸上赫然是三条波浪线,但不连续,中间有些线条是断的。 这显然是一个特定的符号。 而这个符号谢景行曾经见过,据说是能联络到此前‘丐帮’,也就是如今改名为‘居乐帮’帮主或护法的符号。 这件事只有他和裘昌玉才知道这个符号的含义,而且,上次见到这符号已经是三年前了。 根据他们所知,居乐帮如今之所以隐于大众视野,是因为新任帮主武力不行,害怕被仇家追杀,但据说轻功极好,总能化险为夷。 裘昌玉道:“如果真是这个居乐帮,那轻功极好的说辞就有了几分可信度。不过,此人来京城到底有何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倘若那个碧娘真的是居乐帮高层,还跟宁二少扯上关系,那跟礼部尚书到底有没有干系……” 谢景行见裘昌玉越说越离谱,道:“你现在,出门左转,却宁熙时那边,就知道碧娘是谁了。” 裘昌玉惊呆了。 他觉得将军不可能拿自己开涮,于是还是照做了。 然后,他就看到宁熙时正在给一直小白猫洗澡,一边洗一边说:“碧娘你可太聪明了,国子监和皇宫挨着,你跑进去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过几日,我回去国子监,把我们的房舍抢回来!” 裘昌玉:“……”感觉推理了一大圈的自己像个傻子。 而这边裘昌玉刚走,东霜就一脸凝重地进来,在宁熙时耳边低语:“少爷,江湖四府、七门、十二帮、七十二派打算选举新的武林盟主……一定要您参加。” 宁熙时:“?”他一个只会逃跑的帮主,让他上擂台去比拼,争夺武林盟主,闹呢? 宁熙时:“告诉他们,我弃权。”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啦宝贝们。 第11章 国子监,重读书 第11章 国子监,重读书 东霜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说:“想要推您当这个武林盟主的人是四府中排行首位,冥江府的老爷子——冥寒彻。” 冥寒彻,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可是如雷贯耳。 传闻有书生赶路偶遇绿林大盗,佯装镇定对那大盗说自己是冥寒彻的外孙,此番进京赶考,倘若大盗放他一马,日后冥家定然不会亏待他。 但倘若杀了他,冥家也定然不会放过他。 如此一来,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安然无恙的离去了,那些大盗不仅没有杀他、抢他钱,甚至还护送他出了最危险的鹰嘴沟。 书生当然是假外孙,只是狐假虎威罢了。 但冥寒彻老爷子听闻此事,居然真派人将那几位绿林大盗收入麾下,让其改过自新后成为了冥家护院。 如此一来,冥寒彻老爷子的名声可谓响彻武林,黑白两道都对他尊敬有加。 宁熙时十分纳罕:“我与这位冥老爷子从无交集,甚至都没见过他,何故联系我?” 东霜摇了摇头,这件事是通过居乐帮的密信传递来的,似乎是担心被人截胡,猜到宁熙时真正身份,里面也只写了这一行字。 东霜问:“少爷,咱们怎么回复他们?” 宁熙时逗猫正起劲:“两个字——没空。” 宁熙时是真的不想趟浑水,他这人文不成武不就,不能吃苦更害怕死,当年接手丐帮,纯粹是因为有点中二病,加之当时的丐帮已经在师父他老人家的带领下隐入凡尘,外人难以窥其形貌,不会引起任何争端。 武林盟主可不行,那可是众矢之的,朝廷要是腾出手清缴江湖势力,第一个杀的就是武林盟主。 东霜得令,赶紧要下去回信。 宁熙时想到什么,又问:“谁帮冥老爷子传得信?” 他们丐帮早已是铁板一块,底下的人一般不大可能帮着外人联络自己这个帮主。毕竟这样有暴露他身份的风险。 听到这个,东霜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咱们的兄弟,是之前跟着老帮主的一位护法,后来年事已高便去冥家做上宾。冥老爷子一向喜欢广交各方好友,当时收留这位老护法,估计也是为了能联络上咱们丐帮。” 东霜继续说:“而且,这密信是送到了国子监的。” 宁熙时一听直接炸毛,抱着碧娘站了起来:“那位老护法给冥家说了什么?” 这个东霜肯定不知道,只能摇头。 宁熙时万万没想到,多年前便离开丐帮的老人物,居然能给自己埋下这么大一颗雷。 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还是说,对方只知道在国子监联络自己? 如果这护法一直跟在他师父身边,那么肯定是知道他身份的。 毕竟当年丐帮帮主把帮主之位传给关门弟子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而他偷偷跟师父学武的事情,这几位老护法也是知道的。 稍加一推断,就知道他这个紹州秦渡的外孙便是丐帮新主。 宁熙时闭了闭眼:“那封密信我看看,别急着回。国子监的联络暗号,悄悄除掉,别让人发现了。” 东霜领命:“是。” · 与此同时,同样主题的谈话也发生在将军府书房。 “丐帮这几年可谓沉寂不少,能让他们有所动静,江湖中恐怕要出事。”裘昌玉摸着下巴,一想到那个小白猫叫碧娘,他还是忍不住脸颊抽了抽。 不过,找到‘碧娘’,洗清了宁二少与那丐帮的关系,却也断了他们追查丐帮联络暗号的线索。 裘昌玉又说:“传闻说那丐帮现在改名居乐帮,改邪归正,不再过问武林之事。眼下他们高层的联络暗号既出,这个传闻便不攻自破,他们肯定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将军,咱们玄铁军养精蓄锐这么久,三年后是要打一场大仗的,如若这时出现内忧,那一仗胜算怕是不大。” 这是大实话。 抵御强敌,一定要举国之力劲儿往一处使,才有机会致胜,如果有江湖人士在其中拖后腿,粮草供给跟不上,那无数玄铁军的性命可就堪忧了。 这事不用裘昌玉说,谢景行早已想到。 他那个皇兄近些年对身边人猜忌愈发得多,行事也愈发荒唐无道,江湖中早已有王朝气数已尽的说法。 而且那些江湖中人又是一群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就立马跟着跑的莽夫,甚至前任武林盟主还给他自己封了个土皇帝,这都有人敢追随。谢景行不敢想这群人闹腾起来,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早上心中的旖旎劲儿不知道被吹散去了哪儿,谢景行抬指按在额角,道:“去守着那个记号,一旦有人想要祛除掉,定然是丐帮的人。” 裘昌玉登时眼睛亮起来:“妙啊,将军,我这就去办。” · 东霜这边刚走到小院门口,再一次被宁熙时叫住。 “不妥,那记号既然已出现在国子监,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大,这时着急忙慌去处理掉记号,很容易打草惊蛇。” 宁熙时再一次感慨姜还是老的辣,看来那位丐帮的前护法是铁了心追随冥老爷子,要将他这个现任帮主给架在火上烤了。 宁熙时抬头望天,目光带着万般的无奈:“给我更衣,我要回国子监,念、书!” 大婚第二日就回去读书,他爹要是知道他这么好学,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宁熙时这边刚走出院子没多久,管家李元就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宁少爷,这是要出府吗?” 李元心里也在叫苦,自家将军觉得愧对这个被逼嫁来当男妻的宁少爷,对他无比优待,院里不让安插将军府的眼线。但他身为管家,又不能一问三不知,只好自己上来打听了。 宁熙时觉得自己理由无比光明正大,于是他站定脚步,目光坚定:“李管家。” 李元被宁熙时的目光给闪了一下:“啊?” 宁熙时道:“在我成亲前,我爹娘就时常教导我,男儿生于世,要么拿起长缨枪,保家卫国,要么手执笔杆子,报效帝王。我时常因为自己的学术浅薄而惭愧,自省,李管家。” 李管家突然被叫名字,愣了一下,一双毫不知情的大眼睛看着宁熙时。 就见宁熙时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说:“我自省,我不该再继续懈怠下去了,我要拿好我的笔杆子。” 李管家想要抽出手,但宁熙时握得紧,一下子没抽出来。 只好跟宁熙时上演了一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深情场面。 宁熙时直到把李管家看得别开脸去,这才松开手,喊了声:“东霜,走了,回去念书。” 于是就和东霜光明正大的从李管家面前走过,朝国子监方向而去。 李管家:“……宁少爷真好学啊。” 他挠挠头,很是懵圈,这、这根传闻不符啊。 · 将军府的地址是早年选好的,距离三省六部一众大衙门就隔了两条街,这里住的都是跺跺脚能让王朝抖一抖的大人物。 别看宁熙时他爹是礼部尚书,但因为后来才被提拔的,发迹的晚,自然是没资格在这里买下宅邸的。 可宁熙时一出门还是赶紧绕路到热闹的汀桥街去,避开在大衙门当值的各位叔叔伯伯们。 ——那些可都是他爹的好友,如今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嫡次子成了别人的男妻,他爹脸上终究是没光的,宁熙时还是不打算被任何人见到,以免给他爹添堵。 毕竟大家去御书房的路上,要是聊一句“我在街上碰到了你家那个嫁给别人当男妻的小儿子”,他爹肯定气得胡子发颤。 要是以前,宁熙时也懒得管这些面子功夫。 但一想到书中写他死后,他爹一夜之间白了头,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乞骸骨,辞官归隐。宁熙时还是感动万分的。 即便是这样绕着路,宁熙时还是被一顶路过的轿子给碰到了,宁熙时只看到轿夫没打官印,便拱手走了。 不料里面坐着的是他娘的一位朋友,这朋友将这事告诉了他娘,惹得一家人都眼泪涟涟,这都是后话了。 宁熙时在汀桥街买了几样自己常吃的点心和香酥鸡,打算带去国子监当零嘴。 行至国子监门前,两个侍卫将宁熙时拦在门外,差人进去通报。 这倒不是侍卫为难宁熙时,只是国子监地位超然,任何非上下学时间的进出都要有先生手信。 负责考勤的先生听到宁熙时这个名字,只觉得头大,本想将他打发回去,但不管是宁熙时他爹,还是他现在的丈夫,又都得罪不起,只能自己小跑出来,打算把这位祖宗劝退。 宁熙时将给李管家的话又拉着先生的手,重复了一遍。 说得先生寒毛直竖,赶紧挣扎开,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现在是他人之妻,虽然是男儿身,但也、也该跟其他人保持距离,不、不然将军吃醋,大、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本以为自己演技还不错的宁熙时:“???” 他回头看向同样懵逼的东霜,主仆二人因为这句话,一起在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2章 学堂闹,欺小人 第12章 学堂闹,欺小人 霎时间,宁熙时感觉天雷滚滚五雷轰顶,整个人更是被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考虑到面前人是先生,在古代打先生是要坐牢的,他真的会一拳揍上去。 这位考勤先生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宁熙时发黑的脸色,赶紧连忙补救:“走,走,咱们进来说。” 人进书院了,宁熙时就不想听那些之乎者也的劝诫规训,他熟门熟路的绕过几个垂花拱门,就消失在先生面前。只留下东霜一个人面对先生。 考勤先生看着东霜,问:“你家主子都跑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东霜还在替自家少爷愤懑,义正言辞道:“先生,您要是不想让今儿这句话传到将军耳朵里,还请劳烦重新给我家少爷配上出入木牌。还有,我们少爷的房舍被抢走了,这个您也当个事儿去办吧。” 说完,东霜也是转身就走。 一转身,东霜就赶紧搓搓脸,寻摸着自己刚才演技还行吧。 这可是他对先生说话最硬气的一次了。 考勤先生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书童远走的背影,摸了摸脑袋,一脸懵逼。不是,他一个先生,什么时候还要看学生和书童的脸色啊! 可一想到刚才宁熙时抓了下自己的手,再想到前几日听到的有关将军府的传闻——都说谢将军是个极其善妒的性子,小时候因为宫女给他拿的腰带不合心意,还抢过当今陛下的腰带,真真是无法无天。 而这个宁熙时现在也是攀上高枝了,他一个小小的考勤先生哪得罪得起将军府,算了,还是给他重新办身份木牌吧。 宁熙时拎着一小袋糕点和香酥鸡从学堂最后溜进去,坐在了齐淮瑞旁边。 齐淮瑞本在桌下看话本子,冷不丁被这么一碰,吓了一跳,在看到来人模样后,立马喜笑颜开,亲切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宁熙时腾出一个位置。 宁熙时坐没坐相的倚着墙,将糕点吃食往桌上一甩,就开始闭目养神。 齐淮瑞狗鼻子闻了闻,更高兴了。 “给我的?兄弟你真好,我爹发现我那些话本子了,气得把我的月钱减半,现在都没钱买酥鸡了。” “少吃点,晚上悦来酒楼,我约了人。”宁熙时提醒。 齐淮瑞问:“谁啊?” “不就是抢我们房舍的那两人。”宁熙时语气淡淡,眼底却带着冷意。 要不是碧娘激灵,沿着宫墙跑入了皇宫,他可能就找不回来了。 这个仇,他必须得报。 齐淮瑞一愣,赶紧低声说:“你知道是谁抢了咱们的房舍么?是太子妃娘家的人。” “你还是三品武将之子呢。” “我爹、哎,他在陛下面前一句话都说不上,但太子那是能给所有看不顺眼的人下眼药的!”齐淮瑞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认栽了吧。” 宁熙时道:“我算是看错了人,没想到你齐淮瑞这么的……” 他想了个词:“挨了巴掌还赔不是。” 齐淮瑞瞠目结舌,张了好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扔下一个“淦!”字就啃起香酥鸡来。 宁熙时老神在在的翘起了唇角。 齐淮瑞意识到自己中了激将法,真是恨不得掐宁熙时的脖子,但宁熙时说得也没错,他一个三品武将的儿子,凭什么要让外戚作威作福骑在他们头上? 且不说太子还没登基,太子妃的娘家人连正儿八经的外戚都算不上,就算太子登基了,太子妃也该约束娘家人,而不是任由他们横行霸道。 ——他齐淮瑞和宁熙时的房舍当年可是靠蹴鞠比赛赢来的,是整个书院最幽静,夜晚搓麻将都不会有人听到的绝佳房舍! 就在齐淮瑞愈发义愤填膺之时,忽的,一柄戒尺停在了齐淮瑞面前。 抬头,视线上移,便能看到他们整个书院脾气最好的郭先生一脸怒容:“齐淮瑞我忍你很久了,你看话本我不说你,你跟宁熙时聊天我也没说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行了?还敢在课堂上吃烤鸡!给我滚出去!” 宁熙时早在郭先生下来时就装模作样的拿了本书,正侧耳听这边的动静呢,手上的册子就被抽走—— 郭先生随手翻了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宁熙时,我知道你现在成亲了,有点乐不思蜀,但这种书岂是你能带入学堂的?!” 宁熙时一愣,抬眼看去,整张脸霎时间像火烧一样,嫣红蔓延,他第一次结结巴巴:“郭先生,我、这不是我……” 昨儿个喜婆非要塞给他的春·宫·图不是被他扔了吗! 怎么又回到他书箱里的! 郭先生越看脸色越铁青,已然不想听他解释,歇斯底里的怒喝,惊起窗棂上啃食的雀鸟:“宁熙时,你、滚、出、去!” · 宁熙时慌张的抓起图册,往书箱最底部一塞,直接从窗户翻身而出。动作手忙脚乱,可因为人高腿长,身形薄而瘦,居然还有几分潇洒出来。 往常总跟宁熙时和齐淮瑞混在一起的几个人见状,脸上本还带着对朋友闯祸的幸灾乐祸的笑,在见到宁熙时这番动作后又生生止住,在心里暗骂—— “难怪全京城的官家姑娘们见到此人打马游街后都给他扔香包,真是祸国殃民!” 宁熙时站在墙外,听着里面的哄堂大笑,以及郭先生努力维持秩序的声音,感觉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 那个书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他书箱里的! 想到这里,宁熙时不禁想起那天被他胡乱塞到一边的肚兜,难不成也被喜婆给塞进他嫁妆里了??? 好你个王猛!这个仇他宁熙时一定会报! 傍晚下课后,宁熙时带着之前积攒的以及今日重新汇聚起的怒火来到悦来酒楼。 店小二将他和齐淮瑞带入订好的雅座包间,感觉到里面剑拔弩张,立马就撒开脚丫子开溜。 那架势,仿佛他们几个人是洪水猛兽。 门被关上,宁熙时看向已经落座的两位太子妃表弟,对方衣着华丽,身材魁梧,本该是大好的气度,结果因为皮肤太黑太粗糙,倒显得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撑不起来。 宁熙时老早就打听了太子妃这两个表弟,如今的太子妃并非什么高门大户,家中三代都是镇子上的木匠。 这些表弟都是两年前还在村里砍柴谋生,因为姐姐为太子生了长子,身份一跃成了太子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表弟们也得以来到京中,甚至进入国子监念书。 宁熙时本懒得跟他们计较,但被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别人只会觉得他宁二少窝囊。 “哟,将军夫人来了啊。” “这身为男子,给别人做夫人,感觉如何?啊哈哈哈哈哈。” 齐淮瑞听到这俩人阴阳怪气,当下就怒了,要骂一句‘臭砍柴的’。 宁熙时抬手拦住他,道:“哦,我那将军相公好像是太子的亲叔叔,论辈分,我便也是两位的叔叔,皇家规矩,见到族叔必须行礼,两位——请吧。” 说完,宁熙时坐在门口的太师椅上,还让齐淮瑞把雅间门打开,堂堂正正的见证两人行跪拜礼。 这俩人脸立刻肿胀成猪肝色,瞠目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难不成,要让我请宫里的嬷嬷给两位教一教规矩?” 宁熙时抬指在太师椅上敲了敲,目光从两人脸上略过,带着些我要赶时间的百无聊赖。 “当然,我是认我那将军夫君的,因此我也算是皇家中人,两位如果不认我这个族叔,那……” 这两人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表姐的太子妃身份给的,哪敢不认这层身份。 于是齐淮瑞同学刚开始是愤怒,然后震惊,再然后一脸小人得势得看着这俩不情不愿的起身过来给宁熙时跪下了。 齐淮瑞:“……”想找个高门入赘的心此刻到达了顶峰! 就在这俩人悲愤交加的准备磕头时,宁熙时觉得十分没意思,道:“磕头就免了,回去后立刻把你们的东西搬出去,把房舍打扫好,小爷我明个儿就住。日后你们再敢出现在小爷面前,见一次就给小爷磕头一次。” “是……” “滚吧。” 这俩人滚出去,齐淮瑞将门关上,转头就看到宁熙时已经把椅子挪到桌边,摇铃让小二上菜了。 齐淮瑞一愣:“你还真在这儿吃啊?” 宁熙时比他更吃惊:“订雅间有最低消费的兄弟,不吃难道就任由东西浪费掉?” 齐淮瑞说:“不是,你晚上不会回、回去吃吗?” 虽说自家好兄弟找了个男人成亲,不对,被逼和男人成亲,但亲已成了,新婚第一日就在外面吃,是不是过分了点。 他更想问的是,你不和谢将军一起吃吗。只是不敢直接说出口,害怕触了宁熙时的逆鳞。 谈话间,小二已经端来了几道菜,等到房门再次关上,宁熙时吃了口悦来酒楼的招牌鸡腿笋,才继续说:“大哥,别给我添堵了,我好不容易解决一桩麻烦事,就想好好吃个饭。” 其实宁熙时也不知道该跟谢将军怎么个相处法,要不要像寻常夫妻那样琴瑟和鸣。再说了,他俩也不熟,真一起吃饭了估计更尴尬局促。 算了算了,还是别浪费这桌好酒好菜,先吃为敬。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13章 蓝册子,落谁手 第13章 蓝册子,落谁手 宁熙时吃完饭后又磨蹭了一会儿,期间齐淮瑞都被他娘派来的人给叫了回去,只剩下宁熙时一人坐在窗边,看楼下街道上行人由多变少,再看着小二点上了灯笼,一切渐渐归于寂静。 宁熙时起身,袍角在空中翻飞出漂亮的弧度,大步走出酒楼。 东霜赶紧跟上。 一主一仆也没叫马车,披着霜白的月色,朝一个不大熟悉的目的地前去。 期间有遇到巡夜的士兵,亮出国子监和将军府的腰牌后,两人便顺利通行。 其实巡夜士兵大都认识宁熙时这张脸,毕竟宁二少在京城实在是太出名了,想不认识都难。但按照执行公务的要求,还是得有腰牌才行。 宁熙时带着东霜穿过三条街,终于来到了将军府所在的街道上,他们二人一出现,就看到管家李元在门口翘首以盼,等待他们归来。 瞧见二人后,李元赶紧跑下台阶:“我的小祖宗,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上完学后跟朋友去吃了顿饭。”宁熙时被李元拉着胳膊,莫名有点亲切,好像这里真是他家,有人盼着他回家一样。 “将军睡了吗?”宁熙时跟着李元进入府内,顺口一问。 李元赶紧道:“已经睡下了。将军自打受伤后,身子就没之前好,睡得便早些。” 东霜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仨刚才路过将军院子,书房灯还亮着呢。 不过这样宁熙时其实更放心,毕竟将军府从上至下都待他不错,且不希望他跟将军再有其他接触,这简直十分合他的意。 说实话,他着实想不出自己和男人睡在一张床榻上的模样。 不过宁熙时这个人一向不懂得见好就收,他喜欢在雷池边蹦跶。 于是李元听到宁熙时说:“哦,那我明日回来早些,趁将军还没睡。” 李元:“?” 不是,您难道才是那个真断袖?这桩赐婚反而赐到了您心坎上? 但李元是不敢这么说的,只能含糊的笑了笑。 把宁熙时送回院子,李元回去给谢景行禀告,其实宁熙时的行踪、在国子监、悦来酒楼发生的事情早就传到了谢景行这边,李元能提供的只有当事人宁熙时的一面之词。 同样候在旁边的还有裘昌玉。 宁熙时这个明晚要给谢景行问安的一面之词,配上他今日书院里那个春宫画册,简直让人遐想连篇。 裘昌玉不得不对李元吩咐:“日后还是让宁二少离将军远一些。” 看样子眼下情况居然是将军这个假断袖,遇上了宁熙时这个真龙阳…… 只能说,缘分妙不可言。 李元早就这么想了,闻言赶紧点点头。 裘昌玉和李元为了他们将军的贞洁操碎了心,却不料谢景行眉眼微垂,看向了自己那叠文书。文书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压了一张少年背倚石桥,眉眼带笑的画。 画的左侧还有落款——隆贞六年夏至,于京城三水街青谷桥。 现如今是隆贞八年,也就是说那会儿的宁熙时才十五岁。 但凡裘昌玉和李元去仔细调查一番宁熙时,就会发现这时正是少年初长成,名声乍起的时候。 当时官家女子听闻宁熙时的相貌,都想出门来看上一看。这幅倚桥折柳画,当年可是被抬至三千两银子! 如今只会价格更高。 这幅画确实是谢景行暗中让人高价买回来的,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在看到探子密报里那句‘官家贵女争抢宁二少昳丽美画’,心中便泛着一股难言的情愫。 几乎没多想,就让人即刻着手去买这幅画。甚至他还下意识多吩咐了一句,别让军师知道。 要多欲盖弥彰有多欲盖弥彰。 将军府的探子暗卫不愧是最顶级的,谢景行午间吩咐的,傍晚前这幅画就被带了来。 然后就一直在谢景行案头,直到裘昌玉来禀报事情,上面才被谢景行压了一叠文书。 那边裘昌玉给官家吩咐好了防火防盗防宁二少的事情,才继续讨论起这桩江湖风波。 裘昌玉对事情的感知很敏锐,他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回国子监出现丐帮联络暗号的事情实在蹊跷。他原本是想要从宁熙时身上查起,但除了那小白猫碧娘外,今儿个宁熙时又在书院折腾了那么一出春·宫·图事件,让裘昌玉十分坚定的把他从嫌疑人名单里挪了出来。 这么轻佻放荡的人,与丐帮行事准则一点都不符。 他宁熙时要是能入丐帮,除非那群护法们全死完了。 · 宁熙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嫌疑已经被完全排除,翌日他起了个大早就要去看自己的房舍好了没。 将军府对他无比优待,自然没人阻拦,这可比出他们尚书府的大门轻松多了。 不过管家李元依然对他很上心,带着人拎着食盒出来:“小厨房早早就给少爷做了饭,少爷着急出门,就带着在路上吃吧。” 宁熙时摆摆手:“不用,我习惯在路边买着吃。” 李元这会儿已经匆匆跑到了宁熙时身边,将食盒最下层稍微抬起了一些。 那一颗白花花的大银锭差点闪瞎宁熙时的狗眼,李元笑得老神在在:“少爷外出读书,自然是需要人际交往的,这些都是给少爷备下的。” 宁熙时立刻道:“东霜,帮我拎着。” 三人会意的一笑,主仆二人便去了国子监。 这会儿还早,院子里只有平日里长住国子监的学生。 不过这些学生就是各地推选出来的品学兼优的学子,全都被分在甲班,日后科举考出好成绩,给国子监争光。 是国子监的门面。 像宁熙时这种二代们,则几乎都在丙班,不给国子监惹事,败坏名声就是他们最大的功劳。 故此,甲班和丙班向来毫无交集,甚至说互相瞧不上。 甲班学子推崇学而优则仕,看上这群纨绔胡闹的二代;二代们则想的是你考吧,考中了状元还得在我爹手底下干活,有啥好骄傲的。 因此,宁熙时这么早一出现,原本在后院读书的甲班学子看到他都忍不住不屑的哼出声来。 或者有人干脆背对他,表示敲他不起。 甚至还有低声碎语传来:“好好的尚书府二公子不当,为了攀附皇亲国戚,去做那等伺候男人的勾当,真是把尚书大人的脸都给丢完了。” “听说刚中了探花的宁大公子都自请下放去历练,不肯熬翰林,日后出阁入相,肯定也是不想在京中看这等腌臜事。” 东霜也听到了这些话,十分愤怒,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少爷。 宁熙时却只是朝着那群嘀咕的寒门学子那儿瞟了一眼,权当没看见,继续朝着自己此前的房舍走去。 东霜连忙追上自家少爷,小声问:“您不生气吗?” “看不惯我的人多了去了,跟每个人都生气,我怕是命不久矣。”宁熙时随口道。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您的同窗,还这么说……”东霜都很生气。 “看他们穿的衣服,估摸着家境十分贫寒,能被选中来国子监读书不容易。跟他们计较一下,我是没什么,他们的前程可能就毁了。”宁熙时不欲再多说,“先去看看房舍。” “是。” 那两位太子妃的表兄果然怕了宁熙时这个族叔,连夜把房子腾空了,也确实打扫了一番。 东霜比较仔细,将食盒放在门口的石桌上,道:“少爷你先吃,我再打扫一遍,然后回去拿床褥给你铺床。” 宁熙时吃完饭,还得有好一会儿才上学,于是他这回亲自将书箱检查了一番,确认都是四书五经才放下心来。 昨儿个那本图册,被他连夜扔了。 而与此同时,将军府内,谢景行坐在轮椅上,袖口一抖,显然是一本熟悉的靛蓝色封面册子。 册子封面有些皱皱巴巴,显然是里面的内容惹恼了主人,被揉了一通。 从外观看,这册子与那些四书五经无甚区别,只有翻开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谢景行年岁比宁熙时要长六岁,早已不是需要这册子教的年纪,更因为一直在军中,多多少少都听过、见过,只是一直有洁癖,觉得这十分肮脏,懒得沾染这些。 但…… 鬼使神差。 鬼迷心窍。 如同昨日那幅倚桥折柳画一样,这册子也被他收拢了来。 窗外日光清透,从碧蓝的天空上照下来,穿过层层树梢,将光影打在窗纸上,却照不进幽深阴暗的卧房之内。 谢景行请抬起手指,只能听到书册翻动的声音,好像将军在翻看公文一般。 · 这晚,宁熙时从学堂出来,被几个兄弟围着要一起出去玩。 原本这些狐朋狗友们是不敢的,毕竟宁熙时现在是将军夫人,将军要是发怒了,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但昨儿个见齐淮瑞和宁熙时在外面呆到那么晚,一点事都没有,而且他们二人感情好像还更好了,这群狐朋狗友们瞬间坐不住了,纷纷要和宁二少一起出去吃饭,最好能点上一壶酒,他们几个偷偷喝一些。 要是爹娘问起,就说是陪宁熙时喝的,爹娘肯定不敢找将军府的麻烦。 简直两全其美。 宁熙时百无聊赖地一笑,不用想直接答应。 他这么早回将军府,万一被要求侍寝怎么办,还是晚点回好。 于是大家一拍即合,相约去了常去的清晏楼。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14章 秋露白,查大案 第14章 秋露白,查大案 清晏楼里,一伙儿纨绔子弟刚进入,便嚷着要包间雅座。 小二见几人中有熟面孔,连忙去喊了掌柜。随后一起小跑过来,面脸堆笑:“少爷们,咱们今儿没提前预定啊。” 齐淮瑞两条粗粗的眉毛竖了起来,问:“小爷们到你这里来消遣,还要预定?” “当然不是,小的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不快把雅间安排上!” 掌柜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说着讨好和道歉。 还是宁熙时看出了掌柜的难堪,问:“今儿既不是休沐假期,也不是良时节日,你这清晏楼消费不低,怎么可能雅间都坐满?” 掌柜的一脸的无奈和讨好:“我总归不会骗几位爷的,不是么?您们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就算是自己在后面炒菜,也得把各位爷招待好了,可今日就是没了雅间……” 宁熙时直觉这其中有古怪。 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正好一个衣着稍有些穷酸的书生在门口喊了声“让一让”,然后也不看几个丙班的纨绔,直接对小二说:“我们定了包间‘白雪’,我来晚了,快带我上去。” 掌柜的这边还想继续给他们解释,宁熙时已经率先开口:“同窗!带我一个,咱们多年同窗之谊,还没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相逢即是缘分,不如一起吃吃饭?” 那个人早上估计还给宁熙时甩过白眼,但宁熙时对这种事向来忘得快,这会儿眉眼一舒展,就揽上了人的肩膀。 其他纨绔们则有些不肯:“他们一群草……聚餐,咱们去什么?宁二少。” “他们有包间啊,咱们凑活跟他们挤一挤得了。”宁熙时回头小说,一副混不吝的混世魔王样。 还有几个人不大肯,觉得跟这群穷鬼一个包间就是掉价,但也有几个人特别不想此刻就散伙回家的,这会儿高兴地紧追宁熙时的步伐。 那几个瞧不起清贫学子的纨绔见大家都跟上了,好歹也挪了挪步子,打算一起去。 只是借个包间,也不会少块皮肉。 那个被宁熙时揽住肩膀的学子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他们都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最多就就是在人前翻翻白眼,哪有过这种近距离接触纨绔的时刻。 直到这时,这个学子才发现这群纨绔看着人模狗样的,走到近前真的能给人很大的压迫力,就连他们县官大人跟他们讲话时,也没这么强的压迫力。 于是即便这个学子多么的不情愿,终究是被宁熙时这么半推半就的带到了雅间‘白雪’的门前。 宁熙时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敲门吧,带我们进去。” 学子再也不敢有早上那股子趾高气昂,在宁熙时的注视下,颤颤巍巍抬起手,就在他即将要敲门的瞬间,雅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桂峰兄怎么还没到,难不成写文章写得忘情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雅间门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宁熙时继续揽着这位桂峰兄的肩膀,自来熟的走进去,环视一圈,发现有超过一半的甲班学子。 即便他没怎么去过甲班,跟这些人不熟,但国子监就那么大,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多数人脸宁熙时还是有印象的。 宁熙时这么一进来,后面的纨绔们也都蜂拥而至,好在白雪雅间足够大,他们一群纨绔还能在旁边凑一桌。 “哟,这是喝上秋露白了。”跟在宁熙时身后的一个纨绔十分好酒,闻着味就笑了起来,“这酒我爹爱喝,但老头子的俸禄还是买不起的。几位,这么有钱啊?” 宁熙时面上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察觉,依然笑问:“看来咱们甲班深藏不露啊,来,我代表丙班的同窗们,敬大家一杯。” 宁熙时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确实是秋露白。 他这个人好酒,但做不到一闻就知道是什么酒,可喝到口中的东西他还能不知道? 秋露白不仅价格昂贵,更是稀缺得紧,那酿酒的水乃是深秋夜晚的露水,故此名为秋露白。 深秋刚过那会儿,酒水充裕,市面上还是能买得到秋露白。这会儿可是炎夏,哪儿来的秋露白卖? 这些寒门学子居然能喝到秋露白,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纨绔们本就馋秋露白,见宁熙时不要脸的自斟了一杯,仿佛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纷纷找杯子喝酒。 “多年来居然没把甲班的同仁们认全,我的不是,赔罪,先罚酒一杯。”一个纨绔说。 “上次我们丙班吃饭居然没叫大家,我也来给甲班同窗们赔罪了,自罚自罚。”齐淮瑞也凑了上来。 “还有我,上回蹴鞠赢了你们,不好意思了。” “……” 眼看着甲班同窗的脸色愈发铁青,宁熙时却想的是自己这边人说得第一句话——没把大家认全。 他一个人不认识甲班这么多人不稀奇,但他们要是都不认识其中的某个人呢? 是不是说明,这人就是请客的?压根就不是甲班的学子。 不怪宁熙时抓到点苗头就想查到点什么,那个找丐帮帮主的符号可是都画到了国子监——国子监就在皇宫附近,守卫极其森严。 即便是宁熙时这样的轻功,都不敢保证一定能不被察觉全身而退。 但那个符号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画到了国子监里。 ——国子监有他们的人。 这个推断让宁熙时愈发头疼。敌在暗我在明,他甚至还不知道敌方图他什么,简直让宁熙时如坐针毡。 但对方既然被他逮住了这个小辫子,就别想再能全身而退。 宁熙时几乎很快就确定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选,也不打草惊蛇,只是让小二进来重新摆了一桌酒席,与自己的好友们吃饭侃大山。 “宁二哥,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你都不知道,咱们有多难熬。” “宁二哥,你总算回来了。” “哎,是不是人长大了就得娶妻啊,我娘最近在给我相看婚事,我是一点都不想跟姑娘家过日子。” 此话一出,大家集体起哄:“你不想找姑娘家过日子,你喜欢男……”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此前都是能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但眼下有个真的和男人成亲的兄弟,大家反而不敢说了。 宁熙时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我没有,我就是不想成亲,我感觉不成亲挺好的。” “你这还好,只是在相看阶段,我有个从小订娃娃亲的姑娘,对方爹娘让我至少考中个秀才,不然就给我家退亲。这可把我娘急坏了,我是白天在学堂学,晚上还要请俩夫子在家里给我讲。我哪是考科举的料嘛!“ “哈哈哈,兄弟,头悬梁锥刺股,苟富贵勿相忘!” “干杯!” 一顿饭吃完,大家也该各回各家,东霜那边有宁熙时的提醒,虽然在门口等着,但书箱里的东西早就换成了夜行衣和解酒药。 与此同时,在宁熙时从茅房出来后,穿他衣服的出去的也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东霜跟着替身慢慢往将军府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紧张的额头几乎在冒汗。 自家小少爷一定要平安归来。 宁熙时带上面具,他对自己的内功和轻功都很自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跟踪人,只觉得荒诞又刺激。 ——真不明白暗中之人为什么盯上他,不盯上他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快乐的睡大觉了。 宁熙时叹了口气,终于在一个巷子口堵住了人。 甫一靠近,宁熙时就知道问题有些大条——此人会武,而且功夫还不低。 宁熙时几乎没什么近身格斗本领,更没这么亲身实践过,极度紧张之下,轻功超绝,直接化解了对方的杀招,并抬手按在其咽喉上。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 “这话该我问阁下吧,阁下跟踪我到这里,还想杀我……”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宁熙时的紧张,反倒有些游刃有余。 宁熙时的手蓦得收紧,那人只感觉自己脖子在宁熙时手掌间收缩,已经能听到骨骼咯嘣之声。 宁熙时也是被这声音给浅浅吓到了,他说:“你也看到了,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不说,我就真的会掐死你。” 对方终于知道害怕,说道:“别、别杀我,我是冥家的人。” 又是冥家。 宁熙时眸光一厉,问:“冥家什么目的,接近国子监的学子做什么?” “你不知道?”这人居然还敢震惊。 宁熙时手下又没轻没重了一下,说:“老实交代。” “甲班有一个学子,似乎与海上倭人有关系,所以家主让我来细查。”此人一脸的痛苦,说道,“我先前以为你是那倭人同伙,你既不是,抓我作甚。” “倭人与冥家有何干系,国子监的事情自然有京兆尹查办。”宁熙时又问。 “呵,官府有用的话,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饿死、被劫掠而死的百姓了!更何况,谁知道官府有没有人和倭人勾结!” 宁熙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最讨厌这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绕了。 官府如果真有人和倭人勾结了,那还得了??? 这朝廷要亡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三更,晚安 第15章 夜行人,动功夫 第15章 夜行人,动功夫 由于信息量有点大,又是倭人,又是朝堂的。 宁熙时暂且没放过这个人,而是直接敲晕他,七拐八绕的将他带去了他们‘丐帮’,如今改名为居乐帮在京城的唯一聚点。 ——清晏楼。 没错,这里正是他们帮派的聚点,客栈掌柜小二等都是帮派中人。 不过,除了掌柜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宁熙时的真实身份。即便宁熙时来处理帮派中事,也都是带着银白面具的。 今儿个见东霜带着替身走了,肖掌柜就有些心绪不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果然见柴房后翻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带着银白面具。 掌柜见状立马心下安定,屏蔽左右后,快步走上前去:“您亲自动手了?” 肖掌柜是丐帮老人了,不然也不会被推举入京,来近身保护他们小帮主。 自然知道宁熙时除了轻功之外,就是个绣花枕头,稍微试探一下就能察觉出深浅。 宁熙时还维持着压低声线的腔调:“嗯,这人功夫应该不差,他说了有关倭人和朝堂勾结的事情,你且问个清楚。” “属下知道了。”肖掌柜赶紧应声,随后想到什么,在宁熙时耳边低语,“东霜临走前,说在东锣鼓巷往里走,礼部府衙旁边巷子拐进去那个茅厕旁等您。” 宁熙时点头,表示知道。 这会儿他赶时间,其他都来不及细说,便再次跳墙出去了。 即便是仲夏,夜晚的风还是稍带着凉意,宁熙时一身黑衣,穿行在京城民居的房顶上,几乎将这片地方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但他可没时间欣赏,心跳剧烈的几乎快要溢出胸腔。 太刺激了! 他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居然在夜晚的京城搞上真假美猴王戏码,还得在对方回将军府前换回来。 宁熙时觉得手心里都汗涔涔的,好在巡夜的士卒们比较放松,加之宁熙时轻功着实是高,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东锣鼓巷。 礼部府衙的位置宁熙时熟悉,那正是他爹上工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宁熙时小时候经常在这边玩耍。 重新换好衣服,将夜行衣交给替身后,宁熙时和东霜重新出现在主路上。 夜风一吹,宁熙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他对东霜说:“我刚出了一身汗,回去得赶紧洗个澡。” 紧张劲儿还没完全消退。 宁熙时搓了搓双臂,道:“我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冷,咱们快回去吧……” 话音还没落下,宁熙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呵斥:“孽子,这么晚你在值房重地作甚?” 东霜先是腿一软,差点跪了,宁熙时原本还挺镇定,被东霜这么一影响,也差点给他爹直接跪下。 宁熙时佯装镇定的回头,见到他爹横眉暴怒的模样,颤颤巍巍道:“爹,您听我狡辩……解释。” “先前你娘说如今你长大了,要小心你晚上出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喝花酒,我还不信,还说你肯定不会。今儿你就让你爹我在你娘面前丢尽了脸面!”刚下值的礼部尚书宁涵江道,“回家,回去再收拾你。” 听着前半段,宁熙时还缩得跟鹌鹑一样,乖乖听训。 可到了最后,宁熙时就意识到,他爹这是当值当糊涂了,以为他还没成亲呢。 宁熙时张了张口,又不知道怎么劝解他爹。 毕竟他这身为儿子,却嫁给别人当男妻,着实对爹娘刺激也不小。 似乎是见到儿子没像往常一样装乖,来他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讨好,宁尚书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被一阵冷风给吹醒了——哦对,他小儿子成亲了,现在得住在别人家里。 宁尚书眼眶一下就酸了,不再看宁熙时,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抹着眼泪。 宁熙时站在原地,一声轻盈似呢喃状的‘阿爹’被夜风无情吹散,耳边只剩下巷子里的呼呼风声。 直到看不见他阿爹,宁熙时才和东霜朝着将军府走去。管家李元照样等在门口,本想上前寒暄一阵,却发现宁熙时脸色很难看,也不敢多说,只护送着人回院子休息。 当晚,宁熙时罕见的失眠了,很晚才终于睡着。 翌日却还记得要上学,大清早被外面轻微的动静一刺激,立马就醒了。 东霜捧着脸盆进来,小心翼翼瞥着宁熙时的神色,说:“今早李管家派人过来说,今儿是回门的日子,将军今日有要紧公务,不能陪少爷回门,不过外面马车已经备好,少爷随时可以出发。” 宁熙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道:“走,回家。” · 将军府武器库二层,坐在窗边的谢景行看着宁熙时主仆几人穿过庭院,朝着外院走去。 窗外的喧哗很快归于寂静,他才看向了自己双腿。 裘昌玉见状连忙道:“咱们神医都说了,你这腿只是暂时的,他那一手金针出神入化,只要你定时针灸,好好用药,不出三个月,就能渐渐恢复。” 谢景行开口的却是另一件事:“国子监的内鬼,找到了吗?” 那个标记的位置已然是国子监里比较紧要的地方,除了日常出入的学子外,找不到其他人能在那儿做手脚的可能性。 但国子监学子众多,几乎每个人都有去藏书阁的可能性。 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排查。 裘昌玉做正事还是很到位的,道:“已经找到。不过对方说是一个同乡的学子来京城读书,知道他在国子监念书,对他格外殷勤讨好,平日里请客吃饭也出手阔绰,他就跟对方结交了一下。后来对方请他在藏书阁外的青砖上画那个图案,他觉得奇怪,对方说那是自己家族的信仰,能刻在国子监里,他下回科考肯定能一举得魁。” 谢景行看了过去。 裘昌玉道:“此人不像是说谎,我调查了几个人的口供,都跟此人差不了多少。不过,那个出手阔绰的请客同乡,留给他们的却都是假信息,根据他们提供的地址找过去,全都是空房。” 眼看谢景行的眼皮都掀高了,好像在说“你打草惊蛇了?”,裘昌玉连忙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昨晚那个人还在清晏楼请大家吃席,半夜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着实奇怪。而且,对方名下的房舍里一应生活用品齐全,不像是发现了咱们的人然后跑路的样子。” 谢景行眉头微微蹙起,随后下了断语:“应该是突然被别人截胡。” 裘昌玉也想到这个可能性了,可他的人调查这么久,都没发现还有其他势力也在调查此事。 着实是奇怪。 “此前抓到的学子呢?除了联络丐帮外,再无其他事?”谢景行问。 “好像真没了,毕竟是国子监的学子,咱们的人也只是装成歹人威胁了一番,没敢用刑。”裘昌玉摇了摇头。 要是私自用刑,被国子监的学子捅出去,那这件事就闹大发了,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对了,”裘昌玉想到什么,开口道,“根据那几个学子说,昨儿个此人请客的时候,宁少爷带着他的朋友们不由分说的闯入了他们的雅间,还喝了他们的秋露白。” 按照一个正常推理逻辑而言,既然人是昨晚失踪的,那么昨儿个出现的宁熙时一众人等便都是有重大嫌疑的。 可有了‘碧娘’的前车之鉴,裘昌玉是怎么都不想再次怀疑上他们将军夫人的。 再说了,将军夫人要是真有这个手段能力,也不至于被皇帝逼着嫁给了他们将军当男妻。 一切事情的轨迹思路都快要在谢景行脑海中连城一条因果贯通的长线,忽然听到裘昌玉最后这段话,谢景行脑海中如果有进度条的话,这会儿就是‘骤然停下,随即倒退为零’。 他愣得很明显:“宁熙时?” 裘昌玉耸了耸肩膀:“是吧,我也觉得奇怪。咱们宁少爷那群朋友们都不用查,一个个家底清白,除了自身作风不端外,找不出任何勾连江湖的可能性。” 身为官府中人,若是私底下勾结江湖门派,是要抄家流放宁古塔的。 这种政策红线,一般人不会碰。 原本推断一切问题都迅速又有效的谢景行这时脑子像卡了壳,只剩下躺在他书案上那张少年倚桥折柳含笑看来的画作。 裘昌玉原本想等将军说出反驳的话,但良久后都没听到将军有任何指示。 最终,只剩下一句:“继续盯着国子监。” “是。” · 于此同时,肖掌柜这边在挖了十八米深的地窖里,还没审问呢,这个人就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我叫冥老四,是家主派我来的。目的一是查出那个伪装的倭人,如果可能,再查一查他们如何与朝堂勾结的;第二个目的就是在武林盟主争夺前夕,一定要请丐帮出山,前去争夺盟主!” 肖掌柜的脸一抽一抽,他很想说这个人在编假话,但找不到任何对方编假话的理由。 甚至这人太真诚了,让肖掌柜觉得自己将人关到这么深的地底是不是太不信任对方了。 冥老四道:“你一定是丐帮的大人物,我那新号发出去那么久,都没有任何回音。眼看着距离选盟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你一定要跟你们帮主说,去当这个新盟主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6章 回门日,王猛拜 第16章 回门日,王猛拜 今儿是宁熙时回门的大日子。 纵然各方都觉得京城这汪池水下暗流涌动,但因为将军府暗中派出盯梢的探子太多,其他人也不得不按捺住了继续搞事的心思,只能静观其变。 “熙儿!”宁熙时一下马车,就被他娘拉住了双手,秦蓉用劲儿捏了捏儿子的手,嗓音里夹杂了哭腔,“瘦了!” 宁熙时也很感动,但他这个人比较诚实:“娘,我这几天天天跟齐淮瑞他们下馆子,吃得很多,应该没瘦。” 秦蓉的心疼劲儿差点被他儿子这句话给中止,哭腔也不由得顿住了。 握着宁熙时双手的手改掐他耳朵:“下什么馆子?我告诉你,你哥说了,齐淮瑞他大哥中元节还去烟花巷子了,有那样的大哥,齐淮瑞指不定也会学坏,你可不许去,知道吗?” 久违的掐耳朵让宁熙时有些怀念,而且他娘这回收着手劲儿,一点也不疼。 宁熙时给旁边站着的他哥使了个‘祝你好运’的眼色,小声道:“娘,你不能光听我大哥一面之词,他好好的一个探花郎,怎么会知道齐淮瑞的大哥去烟花巷子呢?指不定他也在那儿啊娘。我大哥要是去烟花柳巷,那您可得好好管管他。” 秦蓉:“……”你们两兄弟一见面就互相告黑状是吧? 别人家都是兄友弟恭,到自己这里怎么就成了兄弟阋墙呢! 好不容易走近了自家大门,铜门在身后落锁,秦蓉才道:“你哥是去办事的,你别乱说。而且,熙儿你耳根子软,姑娘家说些软话,你心就跟着软了,你可千万不准去那地方。” 不然肯定被骗。 宁熙时一时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感情他在娘亲眼里就是个见谁听谁话的渣男呗! 可是他今年才十七! “宁小二你可别哭丧着脸,秦姨说得对,你就是对姑娘家格外心软。”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影壁处传来,宁熙时定睛一看,眼睛豁然一亮:“阿羽姐!” 这个身穿蓝裙的姑娘正是南宫羽,前一阵子他大哥宁启时加冠礼上,同时宣布订婚的订婚对象——南宫羽。 南宫羽一出现,宁熙时下意识就想到了原著中关于她的下场—— 【在成婚前夕,与人私通,被送去尼姑庵,此生长伴青灯古佛。】 南宫羽跟他大哥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与人私通。再者,阿羽姐这么大方的性子,即便不爱他大哥了,喜欢上别人了,也不会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做出与人私通之事。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在给女主腾位置。 毕竟他大哥宁岚芷可是书中大名鼎鼎的男三号,是女主的爱慕者。为了能让他大哥顺理成章当这个爱慕者,就要毁掉大哥身边所有的人。 只可惜书中没有写具体的时间节点,宁熙时暂时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何时。 他能做的只有多加留心,同时让清晏楼派人保护好阿羽姐。 此前宁熙时就想到了,书中的剧情好像不大能发生改变,就像他必须得嫁给谢景行,而且在进宫见太后那天,谢景行也因为他而落水了。 但剧情的结果却可以是不一样的。 他宁熙时虽然嫁给了谢景行,但因为没有害对方之心,对方也就没对他动杀意,两人暂时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而谢景行落水一事就改变的更多。他用石块抵住谢景行的轮椅,导致谢景行移动不成,不小心摔出去落了水,不过好在他营救及时,同时谢景行也说了那不是他的问题,最终两个落汤鸡同时披着毯子回了将军府,一切依然相安无事。 所以说,原著中的剧情好像不大能发生变化,但结果却是改变的! 有了这个推断,宁熙时对未来可谓是摩拳擦掌。他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又成功投了个好胎当上了闲散少爷,可绝对不要成为那短命鬼。 还是个挨千刀惨死的短命鬼。 “熙儿,看什么呢?”秦蓉见宁熙时看着南宫羽入神,急忙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匆匆将二儿子带走,把地方留给宁启时和南宫羽小两口。 直到走到假山后,秦蓉才一脸心疼地说:“如今你已有了伴侣,你南宫姐姐也已和你大哥定了亲,日后可不许再这么看人家姑娘家了。” 宁熙时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娘,我真的对阿羽姐没有男女之情。”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大哥和南宫羽走过来的脚步声,宁熙时真怕自己成了觊觎大哥妻子的恶毒弟弟,连忙道:“娘,咱们先进屋吧。” “娘知道你心里苦,儿啊,你日后在将军府过得不好了,给娘说,娘就算拼了命,也得给你讨回一口气来。”秦蓉摸了摸宁熙时的脸,因为太过心疼,不忍再看他的眼,道,“走,你爹在主屋等着你呢,今天有一半的菜都是他一大早下厨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母子二人一走,宁启时和南宫羽才姗姗来迟。 其实方才的话他们俩都听到了,但此刻也只能默契地装不知道,不然还能作何? 南宫羽蓦得想到宁启时加冠之前,她去找了祖父,说:“既然是南宫家和宁家的婚约,为何不能是熙时?我更喜欢他。” 一向宠爱南宫羽的祖父闻言大发雷霆,告诉她南宫家长女只能嫁宁家嫡长子,且不说宁启时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日后前途无量。 单把宁熙时那个纨绔废物揪出来,他有哪一点配得上南宫家才情双绝的长女了? 十七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中,真是丢宁家的脸! 其实这样的对话也发生在了宁家,宁启时难得主动找弟弟谈了一次心,虽然弟弟看他的眼神很惊恐就是了,好像觉得他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宁启时不过是问了担当宁家重担,履行与南宫家婚约的事情,宁熙时就连连摇头,表示大哥和阿羽姐琴瑟和鸣天造地设,他这个废物点心只想自己一个人躺平。 宁启时见弟弟并非装出来的,才答应在加冠礼上提起两家婚约一事。 只是后来皇帝下旨赐婚宁熙时与将军府,一切造化弄人,造就了如今的尴尬局面。 南宫羽上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道:“走吧,别让秦姨等急了。” 如果语调里没有夹杂隐晦的哭腔,一切似乎会显得更加合乎情理。 · 陪了一天家人,宁熙时觉得整个人好像又回到成亲前的日子。 在家里吃吃喝喝,陪大哥下棋被杀得片甲不留,和阿羽姐钓鱼被对方责怪动静太大吓跑了鱼儿…… 直到日暮十分,宁熙时才恍然离别将近,终究是依依不舍的从家里走了出来。 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但宁熙时不想这么快回去,说道:“总归也没多远,我自己走回去就成。你们先回去吧。” 原意是绕到去清晏楼,看看那个叫冥老四的说出了什么来。 结果半路被王猛拦住了去路。 王猛风尘仆仆,皮肤被晒得比此前更是黑上加黑,眼眶通红,看样子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没有合眼。 宁熙时被吓了一跳,急忙就要让东霜喊人。 王猛却先一步“扑通”跪在了宁熙时面前。 堂堂七尺壮汉的眼泪吧嗒吧嗒洒在地上:“阿姐当年以身换斗米粮食送我入伍,才有我王猛的今天。您救我阿姐于水火之中,是她的再生父母,也就是我王猛的再生父母。我王猛有眼不识泰山,反而恩将仇报,一切都是我王猛的错。如今,我王猛这条命便是宁二少的,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还拿出一把匕首,双手搞搞捧起,头颅低低垂下。 宁熙时瞠目结舌,甚至下意识想到原著剧情——恐怕原著里将他千刀万剐的就是这把匕首了。 他说:“你既诚心谢我,也给我道歉,我说原谅你,倒显得我像个烂好人。我也没这个气度。王猛,我要你保护我。不是贴身保护,而是有人想你下令做对我有害之事时,你佯装答应,回来将事情告诉我,再做打算。” 王猛一惊,抬头看向宁二少。 少年人身形单薄,但脊梁挺得很直,嘴上说着让他做两面三刀当三姓家奴的事情,目光却极其坦诚清远。 有那么一瞬间,王猛觉得这个纨绔宁二少,似乎比他那个探花郎大哥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王猛终于低低叩首下去,道:“王猛遵命。” 弯弯的月牙挂上翘角飞檐,照着宁二少悠悠的背影,似乎有些得意。 东霜无奈摇头,自家少爷可真是小孩脾气,有点高兴的事就翘起尾巴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7章 考科举,下江南 第17章 考科举,下江南 今儿因为是回门的日子,宁熙时在家吃完饭后没再去酒楼厮混,回将军府时天色尚早。 管家李元一路迎接他进去,瞧着他的脸色,笑着道:“少爷今儿心情很好。” 王猛答应为他做事,之后倘若他遇险,会救他性命,宁熙时的小命多了条保障,当然十分高兴。 于是他点了点头,路过谢景行院门口的时候,瞅了两眼门口守着的铁甲侍卫,转过头,看向李元,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几丝缱绻来。 李管家心道不好,便听到宁熙时问:“将军今儿没睡吧?” 言外之意,便是需要我前去侍寝吗? 李元:“……啊,将军前几日落水,偶染风寒,最近都休息得早。” 宁熙时顿时有些惊讶,原著中可没写这些,他道:“那怎么才跟我说,我更得去瞧一瞧了。” 李元连忙手脚并用地拦住宁熙时:“少爷,真、真不用了,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专心念书,考科举,入朝堂。府里其他的事情,属下去办就成。再说,万一给您过了病气,耽误了读书,那可如何是好?您明年春月就得考县试,时间可宝贵着呢。” 这回轮到宁熙时瞠目结舌了。 他什么时候说自己要考科举了? 怎么江湖中人想让他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去当武林盟主,将军府的人又让他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国子监恶霸去考科举? 回到自己院子里,宁熙时才将憋了一路的话问出来:“大家是不是对我期望过高了?” 东霜见自家少爷真发愁起来,简直气笑了,就连他都看出那只是李元管家胡诌出来,想让他家少爷忙活别的事情,别去打扰将军。 偏生他家少爷还给听进去了。 东霜正想揭穿李元的丑恶嘴脸呢,就听到他家少爷悠悠开了口:“我决定了,我就要考科举!明年二月县试,考不过后年二月再考!” 东霜觉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是收到了王猛的投诚,不会一下让他家少爷变化这么大吧? 撞上东霜不解的眼神,宁熙时小声道:“这样咱们岂不是就有借口天天出门了吗?” 前几日宁熙时还发愁过万一将军府给自己定门禁怎么办,眼下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李元提供的借口完美疏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宁熙时高兴地哼了个紹州小调,道:“东霜,备水,我要洗澡。” · 宁熙时跟管家的对话很快就传到了谢景行耳朵里。 不仅如此,这三日来宁熙时每每路过将军府主院时都要问地那句‘将军今儿歇下了吗’仿佛都带上了暧昧的温度,让谢景行这颗往常只知道机关算计的心都有了不小的波动。 奈何书房里其他两个人完全不懂谢将军的心思。 裘昌玉思忖道:“我先前就觉得这桩赐婚是个麻烦,他要是安心作壁上观,当个花瓶摆件,将军府也能养得起他。但他老想往将军床榻上跑,这可就难办了。” 李元点头:“正是如此,我现在都扎根外院大门口,不敢往别的地方跑,生怕宁少爷突然回来,直奔了咱们将军主院。” 谢景行:“……” 谢景行被李元这句话也提醒了一下,他的房间似乎太大太空旷,要是人直接进来,不知是否会被吓到。 改日可以抽空布置一下。 谢景行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一副严肃冷淡的模样,裘昌玉和李元瞿着谢景行的脸色,也只当他为宁熙时主动献身的事情烦躁,不做他想。 裘昌玉心道,那宁熙时毕竟是皇帝赐的婚,如果简单将人打发掉,皇帝那关肯定过不去。 再说了,宁熙时他爹还是礼部尚书,真对他儿子不好了,听说那宁涵江无比护短,到时将军在外打仗,要是他在朝堂作梗,让粮草均需跟不上,那是真的要命。 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都得把宁熙时当个菩萨一样供起来才行。 真是令人呕心啊。 谢景行眉目冷淡,问:“国子监丐帮信号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裘昌玉摇了摇头,表示毫无进展,不过也有些新的消息,串起来或许能推断出丐帮的打算。 李元见状连忙告退,书房里只剩下裘昌玉和谢景行。 裘昌玉连忙将手中密信交出,道:“咱们得传信人说,近日江南不大安定,许多武林帮派都在暗中买粮,还搜罗铁匠,似乎是要私造兵器造反!” 谢景行觉得这群武林人士真是吃饱了撑的,朝廷没收拾他们,不代表朝廷没这个实力,只是暂时被各派系勾心斗角给困住手脚罢了。 等稍微能腾出手来,派个两江总督前去坐镇,再大的门派也能清扫一空。 谢景行眉头拧起,将蜜蜡碾碎,打开密信。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裘昌玉大惊失色:“他们还真想造反?有没有勾结外邦?” 谢景行直接将密信甩给裘昌玉,裘昌玉一目十行看完,抚了抚胸膛:“还好不是造反。” “推选新的武林盟主,这可比造反严重多了。”谢景行目光中已经透出杀气。 上一任武林盟主坟头草才长多高啊,这群人就已经忘了教训,敢推选新的盟主了。是觉得朝廷只会杀一遍,第二遍就心慈手软? “他们上一任盟主是脑子不清楚,想要自立为王,才触了朝廷逆鳞。”裘昌玉道,“要是这一任盟主能听从军中安排,倒也不是不能有个武林盟主。” 谢景行乜他:“你去当?” 裘昌玉连忙打了退堂鼓:“那不行,我要跟着将军鞍前马后,踏平匈奴铁骑!” 话音落下,裘昌玉忽然就明白了谢景行的意思,只要那个武林盟主不是他,其他人就都不值得被信任。 毕竟三年后要与匈奴决一死战,届时朝堂内有任何风波,都有可能影响战争结局。 赌不起。 裘昌玉不禁也跟着严肃起来,道:“将军,不如我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江南,去会一会武林中人。” 谢景行却是摇头:“一场鸿门宴最多让他们沉寂两三月,再说,如果你真把他们吓怕了,他们私底下推选盟主,让咱们听不到风声,岂不成了养虎为患?” 裘昌玉想到这里,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确实,不能以普通百姓的思维去揣度那群江湖中人,他们既然提出了推选盟主,当真会一根筋做下去的。 “那……将军……?”裘昌玉语速慢下来,此事恐怕只能朝廷出面了。 谢景行道:“我现在写折子,明日呈递上去,几日后我亲自帅军,去江南剿匪。” ‘剿匪’——直接把那群江湖中人定义为匪患。若是他们识相,便有的谈,若是不识相,杀了也就杀了。 · 不出意外,谢景行的折子当天就被驳回了。 朝堂中人没人把江南那群门派当一回事,再说,现在朝堂安定,四海歌舞升平的,征西大将军忽然要去江南剿匪,大家还在想他是不是要拿回兵权。 嗯,反正皇帝肯定往兵权的方向想了,忧君之忧的群臣便下意识觉得谢将军居心叵测,纷纷当了皇帝的嘴替,在朝堂上就将此事给驳回了。 王猛因为婚礼一事办得不错,最近得了皇帝重用,得以守在金銮殿入口,算是天子近身侍卫。 朝堂中事他也听了一耳朵,原本是觉得没啥的,但一想到那是谢将军的折子,自己这边又欠了宁少爷一条命,于是就偷偷给宁熙时传递了消息。 宁熙时是在国子监收到了王猛传信的,他只不过是在趴在桌子上睡觉时,被人用纸条砸了一下脑袋,还以为是哪个兄弟约他晚上去吃酒。 不料展开小纸团,入目就是王猛歪歪扭扭的字,议论的还是朝政。 宁熙时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那一点惺忪睡意完全消失无影无踪。 午间回到房舍,立马生火将这足以杀头的罪证烧掉了,然后东霜就回来了,说了清晏楼肖掌柜审讯那冥老四的结果。 信纸展开,第一行便是——【冥老四脑子一根筋,问不出多余东西,但他幕后之人所图应当不小。】 看来肖掌柜是担心他年轻,要是把冥老四的话一股脑全写下来,很容易被冥老四带着跑,去当那什么劳什子武林盟主。 于是还主观性的做了自己的推断。 其实肖掌柜是宁熙时大师兄的三叔,是丐帮中资历深厚的老人,为人特别沉稳老练,有些事宁熙时觉得自己想不通了,就回去问肖掌柜。他或多或少都能给些见解出来。 宁熙时一向对他都比较尊重,见状,便意识到肖掌柜也没问出太多有用东西,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看完密信,宁熙时感觉那冥老四是真的废话一箩筐,肖掌柜都审问他这么多天了,他说得还是那天同他在巷子里说得——第一,国子监有倭人卧底,他还在查,不知道是谁。第二,武林中发生大事,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急需推选出盟主来稳定武林。丐帮帮主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肖掌柜为人仔细谨慎,还在新中将冥老四说得原因也写上了—— 【丐帮是江湖人数最多的帮派,这是优势,也是劣势。 在之前几位帮主手中,丐帮势力被划分为很多区块,长老们互相看不顺眼,帮派几乎是一盘散沙。 但年轻的新帮主上任后,带领帮派弟兄隐没于市井巷陌,加之秦家家大业大,居然用银钱收拢了人心,现在各位长老都很听新帮主的话,这便让丐帮瞬间逆转局势,可以对武林盟主人选产生决定性作用。 因此,倘若丐帮新帮主当武林盟主,肯定是可以服众的。】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宁熙时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过,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冥家果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还知道他外祖秦渡家大业大,他用银钱收买人心。 宁熙时这会儿也知道为何肖掌柜要事无巨细的都写上来了,对方既然提到了秦家,可以视作一种提醒,也可以视作威胁。 毕竟对方知道他的所有身份——丐帮帮主,司礼监前任合作者秦渡外孙,礼部尚书宁涵江之子,征西大将军谢景行之夫。 一旦他丐帮的身份暴露,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宁熙时蹲下身,将纸张一点点撕成碎屑,才‘卡擦’一声用打火石点了火,看着火苗将碎屑一点点吞没,宁熙时长睫下的眼眸里凝出寒凉的杀意。 当初得知自己是穿书,宁熙时都没这么生气。 毕竟那会儿要死就死他一个,如今却是要牵连全家了。 东霜从没见少爷这么生气过,连忙问:“写了什么?少爷。” 宁熙时深吸了一口气,道:“告诉爹娘,京城干燥炎热,我要回紹州修养。” 等他回去,跟那个冥老爷子面对面,慢、慢、聊。 东霜作为陪嫁书童,多学了几天规矩,面色有些难看,道:“少爷,咱们现在要回紹州,走得手续可太多了。您现在是将军夫人,皇亲国戚,想修养的话尽可以去京郊的别院,倘若要出远门,一定得告知皇室宗亲……还得太后娘娘同意。” 这其实是王妃出行前的流程审批,宁熙时现在占了这个位置,他的出行就得被广而告之。 宁熙时:“?” 他忽然想到了王猛的那张传信,目光中已然有了决断:“既如此,就给江南制造一点匪患吧。” 他们丐帮人可是很多的,稍加伪装,闹个事,他那个夫君不就有出兵理由了? · 三日后,谢景行不知道多少次翻开了那本蓝册子,上面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在他眼前一张张飞掠而过,年仅二十三的将军对自己匮乏的控制力十分厌烦。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管家李元率先进来报信:“将军,宫里来人了,宣您入宫上早朝。” 说完后,他凑在谢景行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丐帮和哪个帮派火拼,截断了皇帝运往私库的一些宝贝。” 谢景行眼睛豁然一亮,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恐怕真可以南下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8章 同衾榻,共饮酒 第18章 同衾榻,共饮酒 宁熙时这边虽然提供了南下契机,但派谁去剿匪依然存在很大争端。 各方派系政见不一,推举的人选也十分繁杂,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是怎么争取到这个机会的,总之,在三日后的清晨,他终于能随着谢景行的队伍,一同南下。 躺在颠簸的马车上,宁熙时忽然想到,看来原文中对皇位无欲无求的淮西王、征西大将军,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纯良无害啊。 宁熙时才不信那个疑心病重得要死的皇帝肯直接让谢景行发兵南下。 哦,虽然兵不太多就是了。 但八百骑兵也不算小数目。 原本谢景行是不同意南下剿匪还要带着宁熙时,但宁熙时拿出了他过往多年的医案,还摆出了近日心脏剧痛的事实—— “将军,每年初秋我都是要出发去外祖家休养一阵的,今年身体不舒服的症状好像提前了,恐怕不好多等。” 宁熙时的身体情况,谢景行这边是知道的,甚至这几张医案曾经也摆放在谢景行桌上过。 可剿匪还带家属,这种事谢景行从未做过。 似乎是猜到谢景行在想什么,宁熙时走到了他身前,蹲下来,手中不知从哪儿揪来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语气真诚:“将军,这件事可能是没有先例,但首先,我并非要跟你去出征,只是顺路南下,到了江南境内咱们便可分别,我绝对不会影响将军剿匪;再者,如果这次不能跟将军一起南下,作为宗亲,我就得去找太后、皇后审批手续,我可能赶冬日都到不了紹州……” 晃动欢快的狗尾巴草这会儿蔫儿哒哒垂下,面前人眼尾也染上了一抹央求:“将军,那样我会没命的。” 声音落下,回荡在两人周身的只有安静。 宁熙时见说了这么多,谢景行还是不为所动,感慨自己演技可能退化了,亦或者是往常这般央求的对象是那对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好心夫妇。好心夫妇对他的好感度很高,所以才能同意他的各种小要求。 那接下来岂不是要刷将军好感度? 宁熙时都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狗尾巴草几乎抡出残影来,好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微微往前挪了挪步子,双手撑在了谢景行膝盖上,入手除了柔软的布料外,并没有太多温度,宁熙时下意识握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让谢景行跳起来。 幸好他双腿是真的不能动,此刻便还能坐在这里。 如果是成亲那日,宁熙时一上来就是这种孟浪举动,此刻估计已经被将军内力给震到二十米远。 但落水那日,两人之间的距离可比这个更亲密…… 谢景行摒除自己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便听宁熙时道:“将军,此事之前没有先例,是不是因为你之前没成亲,没有这个需求?” 谢景行心想他能有什么需求,亦或者说,成亲了后,可以有什么需求? 眼看宁熙时还想再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谢景行突然出声:“李元。” 李管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连忙道:“属下在。” “裘昌玉在哪儿,今日的军中急报送来了吗?” 这话题实在转的太生硬,但又确实行之有效,在宁熙时愣神的时候,李元像脚踩风火轮一般,推着他那病弱不能行走的将军飞一般跑了。 宁熙时:“……”啊,这是不肯答应的意思吗? 宁熙时还以为自己南下的行程要黄了,结果李元下午告诉他,请他收拾行李。但因为要急行军的缘故,只能留给他一辆马车来装行囊。 宁熙时当下答应:“只要能让我去紹州,不带行囊都行。” 语毕,绝望的东霜看了眼李元,眼里满是无奈——自家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往年他南下,哪次没带着六辆马车以下的行李了? 有时甚至还带了十辆马车的行囊呢。 而且自家少爷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有多么的金贵宝贝,这穿的、用的暂且不提,外祖秦老爷毕竟是做丝绸生意起家,少爷从小穿得就是最好的料子。 仅仅说吃喝,自家少爷喝水只喝那京郊青山上的山泉水,糕点也只吃新鲜刚出笼的,看着他是经常下馆子,但哪家酒楼稍微用料不好了,少爷那筷子就不动了。 对,他是不挑,不好吃也懒得说,但他自己就不吃了呀! 少爷这都十七岁的年纪了,个子不断往上窜,身形却单薄得很,还是得多哄少爷吃点饭。 说到吃饭,东霜确实看到了将军府满满的诚意,那个小厨房一看就是专门给少爷准备的!这点还是让他对将军府多了很多好感。 这几日,东霜努力的删删减减,凑好不容易出了一马车的行囊,终于得以和自家少爷一同随军出发。 只可惜往日回紹州,都是他们主仆二人同坐一辆马车,如今却只能看着少爷上了将军那辆马车。 马车里,谢景行努力让自己忽视来自旁边躺着的人的目光,可这却并没有让宁熙时偃旗息鼓,甚至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 谢景行终于快要忍无可忍,忽然听到宁熙时问:“将军,你一直坐着,累吗?” 语毕,他往旁边挪了挪,靠近了车厢,道:“一起躺着?” 谢景行深吸一口气,在继续坐着和一起躺下中选择了让宁熙时出去骑马。 被赶出去的一瞬间宁熙时十分委屈:“往常我和东霜就这么躺回去啊,为什么让我出去?” 谢景行深吸一口气,感觉再听这个人说话,肯定会把自己气死,语气愈发冷硬起来:“出去。” 将军威严起来比宁尚书还要唬人,宁熙时委屈巴巴的出去了。 谢景行看着他垂头耷脑的样子,其实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根据过往宁二少的情报来看,这是个能躺着决不坐着的主,让他出去骑马,是真的为难他了。 可军令下了,又把人召回来,会显得他这个将军很没有威慑力。 谢景行思考良久,终于抬指掀开车窗挡帘,外面的裘昌玉立马策马靠近:“将军,怎么了?” 谢景行一脸肃容,目光却在寻找宁熙时的身影。 裘昌玉完全不解其意,但说起话来却莫名上道:“那宁少爷刚被你赶出来,这会儿骑了快马重上山坡玩去了,我叫了几个人跟上,并无大碍。” 谢景行心想难不成被裘昌玉看出点什么了?不然他为什么一开口就是宁熙时的动向? 接下来裘昌玉的话就让谢景行心放回了肚子里:“将军可是不想再与他同坐一辆马车?不如我和他调换一下……下?” 最后几个字裘昌玉刚说出来,就在谢景行冷淡的目光中自动消音了。 军中常有将军和军师关系亲近到能穿一条裤子的传闻,但两人确实还没同睡过一辆马车。 裘昌玉想想那场景,也是寒毛直竖。 算了算了,太怪了。和将军睡一起,还不如和宁二少睡一起呢。少年人至少挺活泼的,聊聊天估计挺有意思。 · 马车里陡然安静下来,谢景行反倒有点不习惯。 挡帘在车壁上一晃一晃,带着透进来的光线忽明忽暗,谢景行不由得将目光落在宁熙时方才躺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卷上好的丝绸铺盖,看着就很柔软舒服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谢景行弯下腰,抬指轻触在宁熙时方才躺过的地方,丝绸面料入手丝滑,像是世间最柔顺的长发,在指尖轻轻划过。 他一惊,立刻直起身来,双手紧握身侧的扶手,面上居然有过一闪而逝的慌乱。 不多时,日头已经升至头顶,为了行军方便,他们一天只吃早晚两餐。这一点李元早早地给东霜交代过,但东霜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毕竟他家少爷身子虚,即便是赶路,一日也还得按三餐吃。 行军的事情李元做不了主,最后还是摆在了谢景行案头。 谢景行便让人在自己的行囊里多加了不少干粮和肉脯,中午可以给宁熙时打个零嘴。 结果中午宁熙时压根就没回来。 谢景行又想到他说自己身体不好,难不成骑马累着了?跟去的骑兵有没有照顾好他? 于是,马车的帘子再一次被将军挑开,裘昌玉屁颠屁颠凑过来:“将军,有何吩咐?” 谢景行犹豫再三,道:“把宁熙时喊回来。” 裘昌玉下意识回复:“得令!” 转而一脸不解,回头又问:“啊,这荒郊野外,一时半会儿如何找得回来?再说,将军不想清静清静吗?” 谢景行不想回答第二个问题。 但他确实觉得清净过头了。 真是奇怪,有那人在,就算两人都安静不说话,都感觉周围有股子热闹快活的气息,好像是野草在肆意生长。 谢景行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愈发不对劲起来了。 他道:“算了,既然他不想吃饭,就让他在外面玩吧。” 毕竟,要是宁熙时身体真有问题,那个小厮东霜肯定早就禀报了。 这个小厮马术很不错,年纪虽小,到了将军府来却一点也不怯场,是有两把刷子的。谢景行对他还算放心。 宁熙时直到日暮十分才策马归来,届时日头将落,橙黄的夕阳将一望无际的田野渲染成瑰丽的画卷。少年鲜衣怒马,随手扎起的头发向后飞扬,眉眼里皆是笑意。 谢景行一眼看去,不禁想到了那副少年倚桥折柳的画来,此时的宁熙时比那副画卷中更恣肆飞扬。 直到马蹄声近来,谢景行才发现每个人骑马的动作都有些古怪。似乎弯腰的都有点过了,好像怀里藏着什么东西。 那些跟着宁熙时出去的骑兵一到近前,立马各自散开,回归队伍,恨不得瞬间消失在谢将军视野里。 看着眼巴巴凑近的宁熙时,谢景行无暇顾及他人。 随着宁熙时勒马靠近,谢景行先是闻到一股酒味,当下眉头蹙起——这群人居然半途跑开去饮酒? 谢景行治军严明,一向赏罚分明,行军途中饮酒是重罪,至少五十军棍起步。 宁熙时瞧着他的神色,忙道:“只有我喝了,其他人都没喝。” 谢景行薄唇勾起,凌冽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冷意,宁熙时其实后背都有些僵,但那群人是跟着他出去的,这一波将军的怒火他得顶住。 于是只好壮着胆打着哈哈凑近,再将自己笼着的衣袍掀开。 眼下将士们已经扎营,谢景行也早已从马车上转移到火堆旁。四周任何遮挡都没有,宁熙时就敢如此孟浪的掀开衣服! 谢景行骨子里还是那个严肃古板的将军,即便美色当头,已然很是愤怒,本打算将人斥退,却不料从宁熙时衣袍里探出来一只灰不溜秋的小鸟脑袋。 小鸟歪着脖子看面前的男人,浑圆的眼睛很是清澈:“啾?” 宁熙时道:“我们骑行过山谷时看到了这只鸟,应该是跟其他鸟打架,把翅膀啄断,飞不起来了。” 说着,他将小鸟捧在手心,这鸟被他抱了一路,估计这会儿把他当鸟妈妈了,乖乖的呆在手心里。 “我看了下,只要把翅膀固定好,仔细养一养,还是能长回来的。”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不知怎的,看到它,就莫名想到将军,于是便将它带回来给将军解闷了。” 谢景行被宁熙时不清不楚的话惹得心思浮动,可每当望进他眼中,似乎都带着痞坏的笑,似是引人上钩,无端惹人沦陷。 谢景行伸出手,宁熙时愣了一下。 “不是说给我的吗?” 宁熙时赶紧顺杆往上爬,又靠近了谢景行几分,将小鸟放在他手心。 这时才说:“将军,这条路是我贯走的,一看到那些路标,就想起我之前埋在树底下的好酒……我发誓,只有我喝了,其他人都没喝。” 说着,他还从腰间又掏出一小坛,上面有红绸包裹,不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其实这一路有不少地方都埋了酒,起初是因为我幼时身体不好,外祖找高人起了一卦,说我这症状成亲后会好很多,为了能活到成亲,最好每年冬日都来紹州休养。” 这些事谢景行大都调查到了,这个卦象倒是第一次听说。 “高人还说,在紹州到京城这一路埋上好酒,能保佑我这些年路途无忧。”宁熙时笑容疏朗,那双眼睛在太阳最后的残影里显得含情脉脉,“也不知道算卦到底可不可信,但我这些年确实往返顺遂。” “高人还说,等我成亲了,这些酒就能挖出来,慢慢品味。” 宁熙时将酒递给谢景行,“我方才就尝了两口,剩下的都带给将军。” 谢景行想起了寻常人家说得女儿红,便是其父在儿女诞生时埋下,待成亲再挖出品尝。 都是很好的寓意。 谢景行听到了自己问:“你把其他的酒都给他们了?”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些骑兵,早间裘昌玉还说这群人被派出去跟宁熙时,一个个不情不愿的,眼下回来时都快要当宁熙时的跟班了。 宁少爷的魅力真是大啊。 宁熙时摇头:“我外祖在每个地方都只埋了一坛,就是这个。其他的都是我之前路过各地,品尝到好酒就忍不住买下来的。” 谢景行接过宁熙时手中的酒坛,掂了掂,目光看着宁熙时,开口却道:“裘昌玉。” “属下在。” “把宁少爷带来的酒同将士们分了,以壮士气!此番南下剿匪,定要摧其老巢,毁其根基!” 裘昌玉也早已闻到酒香,眼睛一亮,低头抱拳:“遵命!” 只有宁熙时有点懵,要清缴得这么干净吗?啊? ==========作者有话说:========== 宁·小猫叹气·熙时:作为丐帮头头该怎么办? 宝贝们小宁和小谢的故事下章入v啦,7月1日三更奉上,更新时间可能比较晚,但一定会有三更哦。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呀。 第19章 吃飞醋,触心房 第19章 吃飞醋,触心房 看着这一大堆精兵悍将, 宁二少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有些焦虑。 他这个丐帮帮主听着很威风,其实也就是个带大家做生意的老大而已,跟真正的正规军动起手来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不是说他们帮派打不过这八百人, 而是这八百骑兵背后的八万、乃至八十万大军。 那真是可以把丐帮所有人都杀得片甲不留挫骨扬灰的程度。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足够让人呕心,一想到那冥家还要推选自己当武林盟主, 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宁熙时真的想立马让其永远闭嘴。 只有他的身份不被抖落出去,丐帮帮众、包括自己的家人才能安全。 · 行军的速度比宁熙时此前游玩性质的下江南要快上一倍不止, 前两日宁熙时能策马扬鞭出去撒欢。 第三日整个人就摊在马车里完全不想动了,逗着手上那只翅膀断了的小鸟。 小鸟困得要命,把头埋在角落的窝里,只留给宁少爷一只鸟屁股。 谢景行倒时没烦他,没赶他出去, 听着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顾自的在马车里静坐。 可马车着实颠簸,宁少爷躺了半天也躺不住了,他着实也不愿意下车, 就想靠在旁边同谢景行聊天。 准确来说, 是宁少爷单方面说话或者提问, 谢景行偶尔“嗯”一下或者点个头作为回应。 宁熙时对此简直受宠若惊,毕竟前一阵子对他是那么的爱搭不理啊。 他猜测谢将军应该是好酒之人, 肯定是他送的那坛成亲酒起作用了! 不然怎么解释对方态度的转变! 宁熙时刻意跟谢将军套近乎:“到了紹州后, 我外祖还私藏了不少好酒,待返程时,我都给将军偷了来。” 谢景行乜了宁熙时一眼,不置可否。 宁熙时觉得他是不喜欢这么被人溜须拍马, 连忙往后靠了些,拉远了距离, 恳切表示道:“这些都是因为我崇拜将军的丰功伟绩,才主动相送的,跟讨好啊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景行:“……”行吧,就当他瞎。 不过,确实受用。 谢景行每当不知道怎么回复宁熙时的时候,要么缄默不言,要么就是缄默不言的看窗外,此刻他又撩起了帘子。 那边裘昌玉闻着味儿策马过来,见状一愣:“将军,怎么突然心情很好?” 也没见发捷报啊。 宁熙时倒是惊讶,在车厢内打量谢景行的侧颜——不都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吗? 完全没看出一丝这人心情好的证据。 挡帘瞬间被放下,完全就是大写的欲盖弥彰。 要是宁少爷这会儿顺着裘昌玉的话多问两句,指不定能让谢将军恼羞成怒。 但宁少爷忧愁着自己身份曝光,完全没再仔细打量谢景行;外边的裘昌玉倒是想掀开帘子再看看,但没这个胆。 于是,等到夜间扎营时,谢将军又恢复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这是行军的第三日,他们此行预计赶路十七日,可以说行程还早,宁熙时却已经开始担忧自己的体力。 东霜凑在宁熙时身边吃着烧鸡,道:“我今儿跟通行的一个千户打听了,往常谢将军下江南,都是八九日,最多十日。此番还是因为必须得乘坐马车,才耽搁到十七日的。” 从来下江南没少于四十日的宁熙时:“……” 宁熙时吃着味道不错的烤鸡,跟东霜嘀咕:“幸好我爹不是武官,听齐淮瑞说,每年他们一家回老家,全程赶路赶得他要死要活,就那他爹还嫌弃他中看不中用。” 还是他爹好,由着他慢慢在路上消磨。 谢景行其实没怎么见过情状这么亲密的主仆。 他一直在悄悄打量二人,私底下这个相处模式,说是主仆,其实更像是兄弟。 谢景行不禁想到京中不少人家都会给嫡少爷养几个书童,名义上是书童,其实还会伺候床榻——教他们人伦。 那种人他此前在国子监见过,与书童也是这么亲密无间的。 有了些不好的联想,谢景行便无端有些气,这宁少爷在马车上讨好自己,下了马车就跟书童作伴,可真是一个都不落下。 于是他第一次仔细去偷听身边人交谈—— 宁熙时这厢抱怨了赶路很累,得亏他爹从不催促他。 那个叫东霜的书童便说:“少爷,幸好你是男子,你和将军不会有孩子。不然生出个你这样的,赶路过程中恐怕能把将军气死。“ 谢景行:“……” 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但莫名觉得这书童挺上道。 裘昌玉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谢景行:“将军,怎么感觉你最近心情不错?” 自家将军自打双腿不能行走后,已经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谢景行面无表情的看过去,本想问到底的裘昌玉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 接下来又这么白日赶路,晚上安宁扎寨的度过了十来天,总算到了江南地界。 这里的风都比北地热乎几分,将士们有些不适应,宁少爷倒是因为体质偏寒的缘故,对这种气候适应良好。 经过这些天来,那只折翅小鸟都养胖了一圈,翅膀虽然没完全好,但已经能绕着宁熙时周身飞两圈了。 宁熙时颓靡了一路的精神头总算好了起来,看着每天都坐一天的谢景行,道:“将军,小鸟的翅膀快好了,你的腿伤恢复应当也不远了。” 谢景行心念一动,呼吸有一瞬的错乱。 他的腿伤原本是个禁忌,除了大夫和裘昌玉外,其他人都不敢提。 骄傲如他,腿伤、残废,就是他如今的逆鳞。 成亲那日之所以没控制内力,将宁熙时震飞,也是因为宁熙时将他视为残废…… 可如今,看着那只鸟儿,谢景行罕见的没有生气,但心思似乎比生气时波动的更猛烈。 猛烈到他想伸手去摸一下心脏的位置,但这会儿只有他和宁熙时在车厢里,突然如此举动会显得颇为奇怪。于是谢景行忍住了。 而那只翅膀稍微好了点,就不断得意洋洋给宁熙时献殷勤的鸟儿,谢将军对其十分嫌弃。 他下意识将自己带入了那只鸟儿,看着宁熙时抬手接住鸟儿,用指尖轻轻挠它的脑袋,谢景行觉得马车里的气氛有点……燥热。 于是宁熙时听到了将军的要求:“你下车。” 宁熙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为什么?” “我有机密军报要看。” “噢——”宁熙时拖长尾音,不情不愿的披上外袍,下了马车。 车厢里只留下谢将军和小鸟。 两个跨物种的小残废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甩过头去,都不想搭理对方。 那边东霜倒是悄悄给宁熙时传了个口信:“肖掌柜在咱们路途上留下信号,说已经将冥老四放回去,不过有肖琦大人一直偷偷跟着他,看看冥家到底耍什么花样。” 听到肖琦这个名字,宁熙时整个人眼前一亮:“大师兄云游回来了?” 东霜不忍心伤害自家少爷,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其实自家少爷那三个师姐师兄说是在外云游,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他们,但其实……还不都是因为七八年前,少年还小,把丐帮用来传递机密信息的飞鸽都用来骚扰师兄师姐。 【周师姐,我今天量长高了一点点诶!下次再见我就不是小矮子了!】 【肖师兄,你上次说带我去塞外看胡旋舞,是什么时候去呢?师父最近总要求我修习内力,我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至于最后的童师姐,宁熙时更是认认真真地写了十几篇百字小作文——希望对方能收自己为徒。 童师姐医毒双修,简直是宁熙时见过最酷炫的古代职业。 再后来这三位师姐师兄便渐渐成了宁熙时联系不上的人。 问就是云游在外,居无定所,不方便接收消息。 宁熙时对古代大侠有滤镜,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只有东霜知道,除了丐帮帮主之外的其他护法长老,都能联络到三位老帮主高徒。 肖掌柜在得知冥家居然知道帮主身份时,就传讯给了大侄子肖琦,告诉他帮主可能有危险,得尽快回来。 于是这便有了肖琦跟踪冥老四的事情。 宁熙时闻言,只是高兴了片刻,很快就被担忧掩盖:“这么多年来,我大师兄行事还是这么莽撞,冥家现在在我眼里就是龙潭虎穴,大师兄可别被套进去。” 原本只是听冥老爷子的往事,宁熙时对冥家还有几分好感,但对方笼络了丐帮的前护法后,居然把算盘打到他这个新帮主头上,宁熙时对其感官瞬间就降为负值。 就好比跟人聊天,自己手无寸铁,对方却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这还怎么聊? 东霜对肖琦无比有信心:“那可是大师兄啊,他武功那么高强,不可能有事。” 宁熙时看着东霜的眼睛,心想,自己常常因为不够自信,不能融入大师兄的圈子。嗯,他也要变得天真自信一点。 “你能联系到大师兄吗?给他个信号,说我们明天抽空见一面。”宁熙时道。 东霜则摇了摇头:“根据今早我看到的信号,肖琦大人三日前已经打算跟入宁州地界,那是冥家府邸所在。如今恐怕不好联系。” 宁熙时天真的笑容僵在脸上,差点咬牙切齿起来:“他三天前就跑去冥家了?” 东霜纠正:“是偷偷跟踪的。” 宁熙时一拍脑袋,笑容有两分狰狞:“我真希望他能活着出来。” 东霜还是道:“大师兄那么厉害,杀个七进七出还不是探囊取物般轻松。” ==========作者有话说:========== 宁小猫:也不知道怎么讨好将军,于是胡乱一通操作。 谢小鸟(我感觉更像是厉害的猛禽):高冷,实则内心疯狂自我攻略。 一更 第20章 暴雨天,帮主现 第20章 暴雨天,帮主现 当天下午, 宁熙时本想向谢景行辞行。如今已到江南境内,距离紹州不过百里,再继续跟着军队前行, 只会离紹州越来越远。 可天公不作美,当天中午天上就响起闷雷, 不多时便下起豆大的雨滴。 这江南的雨同北地的雨还不一样,北地下了雨一般都很凉快, 但江南天气还是无比的燥热,下了雨感觉周围更闷,简直像蒸笼一样。 “少爷,这下了雨周围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咱们要不今日先别走了。”东霜提议道。 宁熙时也是这个打算。 雨势很大,他们又在江南的山地中,单独出行危险很大。 要是放在以往,有丐帮兄弟接应, 宁熙时自然是不怕的, 但如今为了低调行事, 宁熙时让他们都别出现,万一被谢景行逮到, 跟白送上门有什么区别。 宁熙时看着雨势越来越大, 道:“嗯,那就明日一早再辞行。对了,防治蚊虫的药带了多少?” “都带来了,之前我有事没事就带着院子里大家做一些, 积攒了一大堆,这回全带上了。” 宁熙时看着不远处歇脚的士兵们, 对东霜说:“你去找裘军师,就说这些药咱们用不上了,他们去往滁州,还得走一段山路,过山淌水多蚂蟥,多带些药有备无患。” 东霜有些舍不得,抬眼瞅了一下自家少爷,想到自己确实用不大上,才勉强点了点头。 东霜一边往装少爷行囊的车厢那边走,一边想,当时临走前少爷让自己把这些药都带上,估计就是给谢将军的赠礼吧。 那边裘昌玉和谢景行一辆马车,裘昌玉在给谢景行汇报自己的剿匪想法和对策。 雨幕形成了天然隔绝偷听的屏障,两人已经在此商量有半个时辰了。 听到外面有人通传,说宁少爷派书童来找他。 裘昌玉有些不解,看了眼谢将军,还是道:“让他进来。” 东霜进来后,把宁熙时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照搬了。 还补充道:“少爷说将军的兵士多是北方悍将,对南方气候不习惯,容易染病,有这些药,日后山路能好走些。” 裘昌玉一愣,没想到这个纨绔还能有这份心,于是安排人去跟东霜拿药。 药带了来,裘昌玉亲自谢过了东霜,等东霜一远走,立刻变了脸,让大夫好好查这个药到底有何作用。 ——大夫是给谢景行治腿的圣手,于医道研究颇深。 本不愿行远路来此,但又记挂着谢景行的腿伤,最终还是答应与他同来。 这不,还能顺道查一下东霜的药有没有问题。 圣手捻了一些药粉,在粗粝的指尖挫开,道:“这研磨之人倒是仔细,力道不轻不重,研磨的颗粒度刚刚好,恐怕经常做这些活计。” 要是他年轻几十岁,也想多收几个手下功夫认真的药童。 随后又放在鼻尖,闭上眼睛仔细闻了闻:“妙啊,这方子不错,各种药搭配的恰到好处,既能预防蚂蟥,还能让人提神醒脑,提防毒瘴。不错,不错。” 裘昌玉原本看好戏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宁少爷真这么好心,只为了帮他们? 谢景行则悠悠地道:“宁熙时坑骗你有什么意义?” 这话是反问,意思是嫌弃裘昌玉疑神疑鬼。 裘昌玉觉得谢景行这话对宁熙时有种莫名的熟稔,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他心思还在这药粉上,没有敏锐察觉到自家将军语气里对宁熙时的淡淡维护。 裘昌玉劳烦圣手再确认了一遍,里面没有加任何其他东西。 圣手怒了:“你这是看不起老夫的实力?” 裘昌玉当然不敢认,只能连忙道歉,但还是惹怒了圣手,他冷哼了一声,捋着花白的胡须气哄哄出门了。 裘昌玉只能不了了之。 他原本不大想用这些药粉,但在一个兄弟被蚂蟥咬了,流了一腿的血,还引来山林中饿狼的时候,最终还是让人把药粉都发下去了。 谢景行对此倒没有任何意见,毕竟军师就是主帅的镜子,要是军师没有点自己的质疑和想法,那一般打不赢仗。 当晚,雨好不容易小了点,宁熙时才终于见到密谈结束的谢景行,在营帐里同他辞别。 “紹州距此已不到百里,我和东霜打算翻过下个山头后,就一路往东,前往外祖家。”宁熙时说到此处,还叹了口气,给人一种缱绻不舍的感觉。 谢景行跟他相处了这十几日,已经了解到宁少爷跟谁说话都是这个调调。 如果你认真了,那就……呵。 明知道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是个到处留情的坏种,谢景行心里还是不禁柔软了起来。 “将军,我把外祖家地址写在这里了,你剿匪功成后,派人来此寻我就成。” 语毕,递给谢景行一个小纸条。 谢景行接过,还有些暖意,应该是被宁熙时攥在手里了一阵子。 他正想说点什么,白发白须的圣手便端着药碗过来了。 宁熙时早就发现谢景行每日要喝四顿药,具体治疗什么的,他也没问。 左右不过伤腿或者内伤。 总归他俩还没熟悉到这程度。 宁熙时笑着退下,去了东霜那边。 谢景行看着他丝毫不留恋,却又很是潇洒倜傥的背影,第一次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 翌日清晨,宁熙时和东霜架着那辆装了他们行囊的马车离开,谢景行还是派了两个士卒护卫他们。 宁熙时一再推辞,最终拗不过谢将军,只能应了。 宁熙时这会儿其实有些急了,他大师兄已经五天没有音讯了,不知道是不好往外传信,还是被冥家抓住传不出信来。 总之不是什么好消息。 原本他想离开大部队后就换了衣服,直接去丐帮总坛一趟。 眼下被两个人护卫着,没办法立刻金蝉脱壳。 好在王丽娘的铺子距离这儿不远,半日后便抵达了,宁熙时借口还在下雨,打算在这里歇脚一晚,再出发去紹州。 “二位将士不用继续护送了,早已出了山路,从这儿去紹州的路丽娘姐都经常走,我和东霜两个男人,能出什么事?”宁熙时道。 王丽娘看懂了宁熙时的意思,跟着劝说:“军爷,从这儿去紹州很近,我一介女子都经常走,全是官道,路上一个盗匪都瞧不见的。再说,军爷肯定有军中急务,不好耽搁,这些干粮还请军爷收下……” 王丽娘近些年做惯了生意,说服人很有一套。 她声音软,语调却强势,不知不觉就让人答应下来。 那两个士卒最终没吃午饭,就快马回去复命了。 这边宁熙时换好衣服,在附近丐帮弟子的护送下前往紹州总坛,那边东霜和假扮宁熙时的替身继续驾马车去往外祖家。 而与此同时,正在和裘昌玉商量对策的谢景行也听到了两位士卒的汇报。 “宁少爷说太累了,要在镇子里休息一晚,让我们先回来。” 另一个士卒插嘴:“不是镇子,是铺子。” 裘昌玉问:“什么铺子镇子?” “哦对,那个铺子掌柜好像叫王丽娘,据说之前就跟宁少爷做过生意,宁少爷打算休息一晚再回紹州。” 士卒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自家将军面色黑如焦炭。 裘昌玉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待二人走后,再看向谢景行的目光里带了悲戚,他握了握谢景行的手,垂着脑袋道:“将军,节哀。” 不就是被绿么? 反正将军又不是真的喜欢男人,肯定一点都不在乎那宁二少出去跟谁鬼混。 裘昌玉兀自嘀咕:“我就说他临走前怎么那么好心,送那么多药,原来是心怀愧疚。” “心什么?” 裘昌玉听到冷测测的提问,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道:“将军,我跟宁少爷不一样,我对你是一心一意啊。” 谢景行让他赶紧滚。 恰好圣手又端着药进来,看着谢景行的面色,道:“将军不能静养,非要南下剿匪也就罢了,还频繁情绪波动,易怒易发火,这双腿我看将军是不想要了。” 说着,圣手把药碗放下,同时还把宁熙时留下的那只小鸟给揣走了。 “这只鸟翅膀快恢复了,我带回去先养着。” 挡帘落下的一刻,宁熙时听到圣手的声音:“这么大的人了,连只小鸟都不如。” 其实宁熙时原本也想把小鸟带走的,可鸟儿终究属于天空,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太负责太危险,小鸟还是留在马车里安全。 待它恢复了便可放归山林。 当天夜里,带着一张纹路繁复精致面具的宁熙时就出现在丐帮总坛。 同时出现在此的还有两位护法和四位长老,大家显然已经知道了冥家的事情,对此都很义愤填膺。 “帮主,我们干脆直捣黄龙,把那冥老头子的老巢端了,看他还敢不敢闹事。”脾气最暴躁的左护法如是说。 右护法是一位沉稳老练的女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闻言道:“然后惹得那老东西把小帮主身份散播出去,跟咱们小帮主同归于尽?” “那你说这事怎么办?”有人又问了。 “去跟他交涉,看他还有什么要求,需要何等筹码。”右护法道。 “谁都知道冥老头子那张嘴,黑的能说成白的,跟他交涉,等着被他绕进去吧。” “就是,这些年来他的名气几乎如日中天,好像道理都在他那边似的。” 右护法平日里最看不惯这群只会讨饭和打架的老头,道:“冥老头既然想让小帮主当武林盟主,就是看准了小帮主如今是谢将军的姻亲,想让谢将军高抬贵手,借此机会来发展壮大武林门派。我们既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以此来作为谈判筹码,就不怕他不上桌。” 在一众叔叔阿姨辈分中,宁熙时这个帮主弱弱举起了手。 右护法看他的眼神很是慈爱,道:“小帮主,你可是有什么将军令牌或者信物?” 宁熙时赶紧摇了摇头,但语气很坚定地说:“叶姨,咱能不能别叫我小……帮主?” ==========作者有话说:==========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二更 第21章 去宁州,再相见 第21章 去宁州,再相见 当时他成为帮主时年纪小, 周师姐老叫他小矮子,连带着叶姨也叫顺口了‘小帮主’三个字。 可如今他、都、十、七、了! 叶姨闻言,目光从头到脚扫过宁熙时, 然后忍俊不禁:“也是,现在帮主比我都高了, 这么叫确实不合适。下回等周丫头回来,你们在比比个子。”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哈哈大笑。 方才严肃紧张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宁熙时这会儿才开口:“根据大师兄一路留下的记号看,他应该跟着冥老四去了宁州,那里是冥府老巢。眼下大师兄音讯全无,我才临时召集大家,希望各位能帮我一番。” 这话意思便是, 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只希望大家动动手帮忙,不需要出谋划策了。 其他几个叔伯们闻言,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是直接拍着胸脯:“帮主你直接吩咐我们, 我们哥几个唯命是从。” “就是, 咱们跟着帮主才过上好日子, 全都听帮主的。” 叶护法倒是多看了宁熙时两眼,心道孩子果然长大了, 说话做事谋略尽显。 别看着帮大老粗现在答应这么爽利, 要是宁熙时直接吩咐,他们指不定就要翘着胡子装长辈了! 叶护法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宁熙时的脑袋。 嗯,还跟小时候一样,头发丝毛茸茸的。 宁熙时委屈, 但面具遮挡下的那双眼睛像是在撒娇,叶护法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心道自家帮主要是没有赐婚的事情,该得惹得多少女孩子芳心暗许。 宁熙时立刻抱头鼠窜。 眼看大家都胡闹开了,叶护法终于清了清嗓子,道:“来吧,说正事,帮主,你打算怎么做?” 宁熙时道:“来时路上,我已经打听到那冥老头的日常行动规律。他每一旬的第三日都要去清风楼听曲儿,每每听三首,自己再跟着唱一曲儿。约莫子时回家。” “我需得亲自会一会他,还请叶姨和各位叔伯亲自出马,接应于我。” 语毕,他让人去拿了宁州主城的大致路线图,并丐帮这些年更新的宁州布防情报,安排了每个人接应的位置以及他的逃跑线路。 少年人才十七,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说得条理分明,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但大家还是有一个疑问:“帮主,这逃跑路线,十六条——会不会有点多?” 宁熙时沉默。 宁熙时小声:“可我是真的很想活着回来。” 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天来精心推演出来的逃跑路线,饱含了地面被救走、水下逃生,以及最耗费人力的地道逃生等等。 叶护法立刻心软了:“好好好,都依你,主要是那冥老头肯定想逼你现身跟你交谈,不然咱们怎么能让帮主涉险呢。他们要是真敢对你动手,咱们丐帮兄弟定能踏平了他老巢。” “就是就是。” “帮主是咱们的宝贝疙瘩。” 宁熙时:“……”这话叶姨说出来就没问题,但其他人还是别说了吧。 · 而与此同时,原本在深山老林中行走,前往滁州的八百铁骑忽然有一半转了方向,直直朝着宁州而去。 要是宁熙时在这里,肯定会道一声“高明”。 滁州虽然是丐帮和当地门派火拼并劫掠走皇帝私库宝物的地方,但此番南下的动乱根源显然在于武林盟主的选举。 江湖江湖,一盘散沙才是江湖,有了武林盟主,那就成了势力。 当权者最不允许出现的,就是忽然壮大不受管控的势力。 虽说武林盟主到底在哪儿选,怎么选,这些消息还没传出来。 但规则的制定者无疑是如今江湖声望最高的人——冥寒彻冥老爷子。 谢景行打算先去会一会他。 除此以外,圣手还得帮他在那几日短暂的恢复双腿行走能力。 圣手并不想答应谢景行这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无理请求,但他老人家爱耍脾气归耍脾气,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 此番谢景行南下的唯一目的就是捣毁江湖即将凝成的势力。 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得帮谢景行造作他自己的身体。 “哼,这个药我给你三颗,每次吃完一颗后,双腿都能正常恢复知觉。至于能恢复多少成功力,那就看你自己。还有,这药副作用很大,能少吃一颗就少吃一颗。” 圣手想了想,继续道,“第一颗要效果是最好的,吃得越多,恢复知觉的时间便会越短,之后受到的反噬也越大。” 裘昌玉惊了:“还有反噬?” 圣手都差点指着鼻子骂他了:“那你以为能让他一个残废站起来很简单吗?” 裘昌玉赶紧对谢景行说:“要不我假扮将军吧,我这武功也还行,对上那劳什子丐帮帮主,不一定谁死呢。” 互换身份这事谢景行要是同意,就不用裘昌玉现在提了。 再说,在他们计划中,裘昌玉就是要打着宁熙时的旗号,前往江宁,请江宁总督出兵,剿灭滁州贼寇,帮陛下追回私库宝物。 这也是给江湖中人使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将军帅旗浩浩荡荡前往了江宁,实则将军亲帅四百人埋伏在了宁州。 裘昌玉要是这时和谢景行换回来,那还怎么明争暗夺? 谢景行心中已经有了决策,此时只是多问了一句:“第一次吃这个药,最少能站起来多久?” 圣手最讨厌别人枉顾身体,气冲冲不肯说话。 裘昌玉用了激将法:“难不成,圣手这颗药连三天都无法保持?之后每一颗药效还会衰减?” “哼,第一次至少能站起来七日,”他下巴一扬,乜着谢景行,道,“老夫配的药当然是世间最好,但你这个身体,后续两颗药的使用时间就说不准了。” 谢景行心里大概有了数,圣手懒得听他道谢,肩膀上驮着小鸟,又风风火火出门去。 · 与宁熙时的打算暗中截胡不同,谢景行此番是用了裘昌玉的名头来宁州,便径直去住了宁州最好的客栈,甚至还给当地知府递了帖子。 这是正大光明现身了。 那个冥寒彻老爷子不愧黑白通吃,谢景行前脚刚到,他后脚也递了帖子来,邀请‘裘昌玉’入府吃顿便饭,好给他接风洗尘。 谢景行冷笑一声,将这封拜帖直接扔了。 第二日,有一封一模一样的拜帖呈递在了谢景行案头。 而知府那边却还还没谢景行回话。 谢景行心想:“冥家这是翅膀硬了,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话是这么说,他心底还是觉得以那个冥老爷子在江湖上的名声来说,不至于行事这么狂悖。 除非对方非常自信,确定能把他以及这四百铁骑吞下来。 如果是这样,这宁州便真是来对了。 敢对官府动手,真是嫌命长。 那对方这个宴席,他当真打算单刀赴会了。 与此同时,冥府前院,冥家两个小辈和几个幕僚正坐在冥寒彻老爷子下首,对‘裘昌玉’的不给面子而十分恼火。 “爹,这裘昌玉胆子是当真托大了,且不说咱们丐帮帮主是他们将军夫人,就说他这区区四百骑兵,是怎么敢直接进入宁州的?” “这帮官兵就是脑子拎不清,以为还是宣庆年间呢,那会儿官府威望深重,百姓莫不归心,咱们想收拢人心也翻不起风浪。眼下可真当年不一样了。” 幕僚老沈在在的开口:“他们托大,对咱们来说才是好事。要不是有这群眼高于顶的官兵,咱们冥家哪有如今的韬光养晦?” “先生说的不错。” 幕僚还不忘吹捧冥寒彻:“还是老爷厉害,能收拢那丐帮老护法,让他道出了丐帮新帮主的秘密。这才是咱们便宜行事的根源。” 坐在首位的冥寒彻老爷子却完全不为所动,不管是两个儿子的自傲,还是幕僚的吹捧,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那一双似乎有些昏花老眼迸射着格外清澈的光,透过冗长的大堂向外张望去,似乎想穿透门外繁茂的百年老树,得以窥见天光。 门外脚步声急促,是管家匆匆走来,行至堂内,也不敢抬头看几位脸色,便道:“回禀老爷,那将军府的裘昌玉回了拜帖,说明日初一,适宜登门。” 宁州多雨,管家话音落下时,伴随一声闷雷,雨幕顷刻而下,连最后一丝光线都遮住了。 冥寒彻目光落在管家手中的回帖上,寒冷如霜。 · 宁熙时与丐帮众人的行事手段不如官府这样光明正大,他们一贯喜欢大隐隐于市,乔装打扮散落于各地,便是一张张平凡普通的众生相。 叶护法心细,知道这是宁熙时第一次单刀赴会,便有意跟在他身边,稍带着教他一些事情。 两人伪装成进程探亲的母子,甫一进入,宁熙时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并非水土问题,也并非处处积雨的地面,而是进程时那些人有意无意打量的目光。 叶姨在身边咳嗽一声,弓着身子,宁熙时赶紧回神,拍拍她后背,用一口一听就很明了的江南口音问:“阿娘,阿娘?” “没得事,最近下雨多了才这样,过几日便好。” “阿娘,我们看大夫去吧。”宁熙时演上道了,便察觉那些目光渐渐消失,他也慢慢放松下来。 正要打量一些丐帮人喜欢留下信号的地方,看看大师兄有没有给他们传信,又被叶姨握住了手:“别花那冤枉钱,娘这就是简单咳嗽,咱们去找你二叔要紧。” 直到两人进入巷子里,叶护法才面色很不好看的直起身子。 “这宁州恐怕比我想象的更森严,小帮主,此番恐怕不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 今晚继续三更,mua~ 第22章 聚仙楼,扮女装 第22章 聚仙楼,扮女装 两人虽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朝医馆走去, 但态度已然比进程那会儿凝重许多。 眼下不用叶护法提醒,宁熙时也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好像街上每一处都有冥家的眼线似的。 好在他和叶姨都有易容,即便察觉出他们是生面孔, 应该也难以猜出他们身份。 宁熙时安慰道:“咱们还有几组人一同入城,即便冥家早有准备, 也得花费时间辨认。咱们还有机会。” 叶护法点了点头,有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儿忽然长大了的感觉。 她道:“帮主需得一切小心。冥家虽然手握重大秘密, 但不到鱼死网破时候,一般不敢把这个秘密抖落出去,帮主也不要操之过急。实在谈不妥,咱们就撤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晓得。”宁熙时声音很浅。 谈话间, 两人已经走入医馆,那大夫连忙过来诊脉,然后让学徒将其带入后堂躺着,等喝了药再让走。 宁熙时心知丐帮在各处都有很多据点, 唯独宁州, 他们插不进手来, 没有单独的落点,也不知道一会儿怎么传递消息。 就在他好奇之时, 旁边一个咳嗽的老妪起身拍着胸脯,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一个纸团弹了过来。 宁熙时:“……” 他将纸团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行字—— 【今日初一,午后冥家将在聚仙楼接待朝廷贵客。】 【好像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大人, 具体不知道是谁。】 【冥老头十分看重此事,把守甚严, 对方很是知晓丐帮手段,无法探知一二。】 午后接待朝廷贵客? 宁熙时瞧了眼外面的天色,眼下已快午时,那宴请估计稍后便会开始了。 冥家、朝廷要员,这两波人马联合在一起,让宁熙时面色沉重。 那冥老头知道他的所有秘密,此刻又勾结朝廷要员…… 不行,他得尽快会一会冥老头,他的身份要是被抖落给更多人知道,那整个尚书府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叶护法也瞥见了纸条,重重咳嗽两声,嗓音粗粝又虚弱:“儿啊,你去找二叔,要一些钱来,不然娘这医药费都付、付不出来。” 旁边煎药的药童闻言,立刻走了过来,询问道:“你们诊金给了吗?” 叶护法连忙道:“我这就让我儿去拿。” 药童当即翻了脸:“我看你们有包袱,还以为里面装着钱呢,都是些破布衣服的话,还不出去找钱?我这药都煎到锅里了,不给钱一会儿不给你娘吃药!” 叶护法推了宁熙时一把,他踉跄着出了医馆大门。 这会儿虽然是正午,但宁州最近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雨,天上始终笼罩着层乌云,一点也不亮堂。 宁熙时只记得叶姨最后在他耳边轻声传达的那句:“聚仙楼就是城里西南边最高的那个酒楼。” 然后他转身朝东走去。 就在宁熙时往东走不久,医馆墙后探出两颗脑袋,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然后一起朝着西南方向的聚仙楼汇聚而去。 盯梢感终于消失,找了个没人的后街,将风尘仆仆的外衣脱下,重新反穿在身上,就是宁州本地百姓常穿的冥家布庄卖的粗使衣服了。 方才那些人估计也是看外地衣服款式来盯梢的。 他这么一换,又将头发也全部包在头顶,用一根简单麻绳绑起来,简直就是个普通的宁州汉子。 幸亏丐帮人手多,一旦要做什么事,情报永远是最准确最牢靠的。 这才有了宁熙时对宁州风土人情的了解,加之他前几日做了比较周全的计划,还努力记了宁州府城的路线,这会儿孤身一人行动,也没有太多滞涩感。 宁熙时推开一扇半掩着的柴扉,手里提了个食盒,就朝聚仙楼走去。 街上如此装扮的人甚多,他很快就混迹于人群中,区分不出来了。 不过临近聚仙楼处,已经被冥家派人严防死守,中间道理有一大块的真空地带,宁熙时就算是变成鸟儿,都飞不过去。 这一点他此前也想到过,毕竟要冥寒彻老头爱去的地方就这两个——戏院和聚仙楼。 戏院听曲儿需得人多才有意思,这个不怕混不进去; 聚仙楼吃饭讲究的就是个清净雅致,冥家要是非要包场,那他就得想其他特殊办法混进去了。 宁熙时绕到聚仙楼后面的巷子里,这条路走得人少,动起手来比较方便。 “诶,干什么的?”侍卫见宁熙时靠近了两步,立刻拔出刀走过来询问。 宁熙时吓得连连后退,举高了手中的食盒,道:“我家娘子让我给娘送午饭来……” “聚仙楼今儿包场了,不管你娘在里面干什么活,都不准进,去去,出去。”说着,就挥着刀把宁熙时往外赶。 此人挥刀的动作极为张狂,宁熙时后退的又慢,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于是食盒就这么被刀给砍成两半。 对方正要嚣张的哈哈大笑—— 下一瞬,被砍坏的食盒中迸射出大亮混着销石粉末的面粉,两个侍卫没有防备,眼前当即一花,宁熙时等得就是这个时间点,飞速上前,在两人颈后重重劈下! 下一瞬,两个侍卫倒在地上,宁熙时挑了那个瘦的人的衣服换上,把他的刀拎在手中,径直朝着聚仙楼走去。 那两人不在岗的事情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他得快点进去,再换一身衣服。 别的不说,他至少得知道那个朝廷要员的身份,再看如何跟冥老爷子交涉。 倘若对方执迷不悟,他也得找个对方的弱点来威胁。 至于杀了对方,让其再也开不了口,宁熙时暂时还没想过,他毕竟有上辈子的记忆,长在红旗下,对人命还是很看重的。 宁熙时运气好,进入聚仙楼后,就遇到了一个出来洗菜的奴婢。 对方见到他,显然吓了一跳,慌忙道:“爷,我是厨房的婢子,出来洗菜,一会儿就开宴了。” 宁熙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些同样打扮的仆从进进出出。 于是他点了点头,侧开身,让对方出去。 这个婢女刚走过宁熙时身侧,再次被他下了黑手。 等宁熙时将人拖到杂物间,再出来时,衣裳已经是淡紫色裙衫了。 只是头发他是在不会挽,便多披散了一些再脑后,把那姑娘的珠翠都别上去,看起来大概像个样子。 宁熙时个子高,穿裙裳其实短了一大截,好在对方是齐胸襦裙,宁熙时把绑带系在腰上,倒也像模像样的。 这厢走了出去,直接摒弃了洗菜这种辛苦活儿,随手端了一盘菜,就跟在端菜的婢女身后,垂着头上楼了。 宁少爷表面上看起来下手果决,一脸镇定,其实内心紧张地要死,生怕被发现了。 好在聚仙楼的小厮丫鬟们为了招待好冥家的贵客,都忙得近乎脚不沾地,便还真让他给蒙混了过去。 跟随丫鬟们走到雅间门口,宁熙时发现这里几乎三步一个侍卫,整个三楼大概有上百名侍卫那么多。 幸好他当时没有穿着外围侍卫的衣裳直接上来,否则真的会被就地正法。 宁熙时想,这个冥家可真是宁州的土皇帝了。 但即便守备如此森严,还是出了宁熙时这个漏子。 就在宁熙时她们刚上楼,有两个侍卫匆匆跑上来,对着门口大马金刀守卫着的首领低声禀报:“咱们外围的兄弟遭受了三波袭击,一侧在东,一侧在西,还有西南边的一处。” “你们守不住吗?”首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汇报的人当即颤抖跪下,低声道:“东侧和西侧的都守住了,唯独西南边,咱们只有两个兄弟在那儿,看样子是糟了暗算,现在找到两位兄弟,其中一个兄弟衣裳被扒掉,对方似乎穿着咱们的衣裳混进来了。” 首领冷笑,满脸横肉都抖动了起来:“要你们何用?回去每人剁掉一臂。” 汇报的人颤抖得更是跟鹌鹑一样,求饶命的话已经到了唇边,耳边传来了利剑震破空气的嗡名声,吓得半死不活,赶紧承声:“是,遵命。” “还不去找那个混进来的人?”首领冷声质问。 “找了,全都找了一遍,没、没找到。”汇报的人额头都点在了地上,不住颤抖。 宁熙时没大见过这种动不动就要跺人手臂的场面,面前托盘一晃,发出轻微响动,吓得他赶紧别过脸去。 那个首领立刻侧目,看向她们这群婢女。目光落在宁熙时身上时,格外多停留了一会儿,见他的害怕确实不似作伪,目光终于移开,道:“没找到穿着咱们衣裳的人,还不会找替换了聚仙楼仆从的人吗?” “是,属下这就去继续排查。” “排查什么?直接让聚仙楼总管把所有人都叫出来,让他们一一报上名字,把不认识的人都挑出来,全部就地杀了。” “是。” 宁熙时这回是真害怕了,他已经在思考躲过一把刀跟从聚仙楼逃出去的可能性,就听到那首领呵斥她们:“没听到里面摇铃吗?还不去上菜?” 宁熙时吓得哆哆嗦嗦。路过那个横肉首领时,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 那人打量他的时间也格外的长,宁熙时呼吸都停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得以跟丫鬟们混进去了。 宁熙时松了口气,雅间内氛围便显得柔和许多。 她们鱼贯而入,先将菜放在隔间的布菜台上,再让内间侍奉的丫鬟一一呈上去。 不过布菜台和内间其实是通的,至于一扇珠帘做阻隔。 宁熙时真真切切看到了珠帘后那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是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人——谢景行。 宁熙时还听到了冥寒彻称呼他:“裘军师,久仰大名。” 宁熙时:“?” ==========作者有话说:========== 一更 大家早点休息mua 第23章 被识破,大乱斗 第23章 被识破,大乱斗 “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旁边的丫鬟悄悄提醒宁熙时。 这句话倒是把宁熙时的魂儿给唤回来了, 他连忙跟着大家往外走。 里间伺候的丫鬟见她们这群人动作磨蹭,便很不高兴,但雅间有贵客, 她们也不敢发作,生怕惹恼了贵客, 大家人头落地。 宁熙时这厢出了雅间,再次被门口这位满脸横肉的首领从头看到脚。 像是被毒蛇盯上, 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细微的身体变化骗不了人,也伪装不出来,这个首领虽然觉得宁熙时这个女婢好像有点问题,但表现得又太过正常了。 ——丐帮,不对, 现在改名居乐帮的那群人哪个不是滚刀肉,遇到这种场合只会让他们更兴奋,哪有时间惊恐。 宁熙时的反应确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普通人,但这个首领还是比较相信他的直觉, 他点住了宁熙时:“你, 留下。” 宁熙时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升, 头皮发麻,几乎要炸开。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吗?” 宁熙时其实对他的声音有做一丝伪装, 但屋内的谢景行还是觉得稍微有点耳熟——这个声音他肯定听过,只是不知道在在哪儿听过。 冥寒彻如今已年逾八十,头顶的头发掉了不少,有些稀疏, 但皮肤油亮,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事故,整个人比谢景行这个将军看起来还要威压深重。 但此刻他却对‘裘昌玉’关怀备至。 见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便落在这一桌的席面上,问:“可是饭菜不合军师胃口?我这宁州的厨子到底只会做些小家碧玉的菜色,比不得北地厨子豪迈。” 谢景行并没有表示或者表演出一丝受宠若惊,目光带着戒备,看向冥寒彻,道:“冥老爷,咱们见面也不是为了吃饭,是吧?” 说罢,不等冥寒彻反应,抬手朝北做拱手状:“本官奉旨前来剿匪,只要冥家不与盗匪勾结,这饭即便不吃,本官也不会做出对冥家不利之事。” 躲在雅间下房房间偷听的幕僚暗骂这个裘昌玉居然还敢抬杠,真是拿鸡毛当令箭!就他带的那四百骑兵能成什么事? 再说,他裘昌玉区区一个军师,狂什么狂? 没看到就算是他那个谢景行将军,皇帝都想收了其兵权吗? 这群武夫一旦没了兵权,跟猎犬没了爪牙有何区别。还敢狂? 可一向被他们敬仰的老爷子却依然赔笑:“是,军师说得对。我们冥家上下,一定全力配合军师剿匪。只是,这宁州一向太平,从未惹出过任何祸患,老朽且听说谢将军已经率兵去了滁州……” 谢景行径直打断他的话:“冥家在宁州势大我是晓得,怎么连将军动向都摸得那么清楚?这是幸好没有同敌军作战,要是战备期间,冥老爷这可就叫私自探听军事了。” 其实冥寒彻本意就是要威胁谢景行,告诉他你们八百骑兵的动向我们都知道,在这宁州我们就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冥家的法眼。 但谢景行反应太快了,而且直接在猪鼻子上插大葱——装象。 甭管冥家炫耀自己势力多么强大,有多厉害,谢景行就是一句话——我是钦差,皇命在身。 别的不说,普天之下的老百姓最吃这一套。 信不信就算现在冥寒彻要杀谢景行,只要给他机会,冲到窗边、打开窗户嚎一嗓子“冥家杀钦差,造反啦”,风平浪静的宁州百姓就能把冥家给踏平了。 老百姓们就是如此的淳朴耿直。 只可惜上位者大都不懂得珍惜百姓们的拥戴之心。往往等到老百姓们彻底寒心,为时已晚矣。 这也是冥寒彻忌惮钦差的原因之一。 冥寒彻原本以为来的是一介武夫,一个粗人,应当不会有文人那种敏锐的心眼子,没想到真遇到对手了。 冥寒彻与谢景行对视,两人眼睛里都没有丝毫退让。 但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绝口不提此行最大的目的,武林盟主的推选。 谢景行不提这件事的原因很简单,他现在就四百骑兵,即便加上裘昌玉那边的四百,也才八百人,与武林中人对上根本没有胜算。 即便在危急关头,他可以喊出‘冥家造反’这个大旗,拉拢百姓。但倘若武林人士全部集结在此,百姓们很快就会被压制下来,宁州甚至很可能变成他们的割据势力。 到时恐怕会演变成一场规模很大的内乱。 这是谢景行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冥家当然也不想把江湖门派的打打闹闹给上到朝廷台面上,皇帝真派大军剿匪怎么办? 很多事不说出来,可能都没四两重;一旦上了称,那恐怕千斤都不止。[1] 两人在饭桌上打着谜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 宁熙时这边被守在门口的首领叫住,整个人吓得哆哆嗦嗦。 那首领没把他当回事,也不觉得他会是丐帮的人,只是直觉他不对劲,便招呼了两个手下,道:“把他押下去,关到柴房,看紧了。” 这个‘判决’让宁熙时稍微心安了一点,只要不是就地杀了,他就还有回旋余地。 于是在两个侍卫过来押解他的时候,暂时没做反抗,顺从的被押下楼梯。 可就在此时,宁熙时看到之前他进入端菜前,被首领威胁要剁手的一个侍卫匆匆跑来。 宁熙时心道不好! 此人肯定是发现了被他打晕丢在柴房的姑娘。 他手上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内力运在手掌心,直接将两个羁押他的侍卫给从楼梯两侧扔下去,同时一个鹞子翻身,攀上房顶的罩灯,打算实行第一条逃跑计划——从楼顶往下跳。 然而那个首领反应更快,一柄长刀被他用足了臂力,直直像宁熙时抛刺而来! 同时有人大喊:“有刺客!抓刺客!” 这个长刀不仅是刺向宁熙时,其目的更是宁熙时扒拉着的那罩灯的绳子! 绳子要是断了,宁熙时当即就会掉下一楼,看了眼底下呜呜泱泱的一大群持刀侍卫,宁熙时就头皮发麻——真掉下去,他就算是三头六臂都逃不出来。 宁熙时恶向胆边生,在长刀刺来的瞬间,腰部侧转,一个借力蹬踢,居然拉拽着罩灯偏移一瞬,躲开那长刀的刀刃。同时宁熙时抬手一抓,径直将长刀握在手中。 仅仅一招,便知宁熙时深浅。 那首领立刻面色一沉,厉声呵斥:“还不快把他射下来?” 雅间内传来冥寒彻的声音:“外面发生什么事?” 首领在门口恭敬回答:“回老爷,有刺客潜入咱们聚仙楼,武功不低,兄弟们在外面抓刺客。” “这种小事怎么搞这么大动静,快快收拾了。” 首领抱拳:“是,老爷。” 冥寒彻吩咐完,又看向了谢景行:“让裘军师受惊了,是冥某不是。这都是上好的宁州菜,还请裘军师赏脸尝一尝。” 见谢景行似乎在思考外面的动静,冥寒彻有道:“都是些小虾米罢了,裘军师放心,外面的人一会儿就能解决,不耽搁咱们喝酒吃菜,来、来。” 楼底下偷听谈话的倒是有几个人面色沉沉。 “咱么搞得,居然让外人混进来。” “我看这侍卫首领他是别想当了。” 幕僚倒是老神在在的摆摆手,安抚冥家两个继承人,道:“两位爷请放心,甭管那个刺客是哪儿的人,绝对翻不出天来。” “这不是让咱们家在裘昌玉面前丢面子吗?” 幕僚再次笑了笑:“非也,反而长咱们的面子。现在那个裘昌玉肯定在想外面的刺客是谁,既然敢来行刺,肯定武功不低,这个冥家就这么有把握一定能将其快速抓到?” “妙啊!那这岂不是是在彰显咱们的实力?” 幕僚笑道:“正是,只要一盏茶功夫内,将这刺客格杀勿论,就是给了那裘昌玉一个下马威——” 话音刚落,忽得听到头顶雅间内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侍女们的尖叫声,还有冥寒彻老爷子震怒的声音:“叫你把人抓走,没让你把人抓过来!” 话是这么说,宁熙时到底是抓过去,还是自己闯过去的,明眼人心里门清。 宁熙时其实看中的是这个雅间的窗户,因为只有这一面墙的雅间临水,他得从这里跳下去才好逃跑。 总归目的是知晓那个朝廷要员到底是谁,他现在已经得知了,这便心里有了底。 那个首领明显已经没有低估宁熙时,但还是被他这一手绝伦的轻功给耍了个团团转。 甚至在追进雅间后,见到那刺客居然将长刀径直刺向冥老爷子,更是吓得目眦欲裂,连忙上去隔档。 冥寒彻虽然年逾八十,但年轻时就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人,挥手让他退下。 冥寒彻看向准备逃跑的宁熙时,轻松用袖中剑挡下宁熙时的刀,语气淡然道:“小友,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说着给那个首领使了个眼色:“还有裘军师,被刺客刺伤,不治身亡。” 首领立刻率人去砍向谢景行。 宁熙时见他们居然敢对谢景行动手,比起震惊更多的是担忧——谢将军的腿不是还没好吗,这怎么跑得了? 但他被冥寒彻缠得牢牢地,一点心神都分不过去,只能尽力隔档冥寒彻的杀招。 这回可见冥寒彻是真的动了怒,开了刃的袖中剑闪着寒光,直逼宁熙时喉头! “小帮主,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实在不识趣,老朽也只好如此了。” ==========作者有话说:========== 【1】来自大明王朝1566中杨金水的金句。 一更 第24章 初三到,探戏楼 第24章 初三到,探戏楼 这人居然认出了自己。 宁熙时心里一惊, 加之冥寒彻动作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冥寒彻找到破绽,对方在关键时候收了袖中剑, 改为抬手扼住宁熙时的咽喉。 宁熙时只感觉喉头像是被什么重物给挤压住,整个人呼吸不得, 呛得他想咳嗽也咳嗽不出来。 易容过的脸色也泛出了不正常的潮红。 “小帮主,裘军师在这里, 是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跟他说?” 冥寒彻的声音响在耳边,宁熙时因为大脑缺氧,整个人挣扎的力道都变得虚弱起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又轻微挣扎了一下, 终于让冥寒彻稍微松了松力道。 宁熙时开口:“我、我说。” 这个咬字风格让谢景行再次觉得熟悉,但他就是没想出来此人的身份。 想必是练过变声的手段。 那边谢景行原本在跟众侍卫缠斗,闻言忽然像冥寒彻这里洒下来一把粉末,冥寒彻只是嗅到一丝香味, 就赶紧撒了手, 闪退到另外一边, “七步散!” 宁熙时却没这个好运,来不及闪躲, 被毒药糊了一脸。 就在他即将晕倒在地的时候, 一个劲瘦的手臂接住了他,同时带他破窗而出,两人齐齐落在外面的湖泊里。 七步散是会致命的毒药,临走前圣手非要让他带上, 没想到自己没用上,倒因为救人给用上了。 入水后, 谢景行将解药塞进宁熙时嘴里,这才带着他在水底抹黑往旁边游去。 有几个月没用过腿游泳了,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 谢景行游得速度有点慢,待宁熙时上岸的时候,已经喝了不知道多少水了。 他弯着腰一阵狂吐,胃里还是难受的翻江倒海。 谢景行却没打算这么仁慈的任由他浪费时间,正要举步朝宁熙时走去,忽得停住脚步,环视四周。 天还亮着,除了远处冥家侍卫搜查的动静外,近处还藏了一些人。 跟了一路的叶护法从水里浮出来,宛如水鬼一般,死死盯着准备上前的谢景行。 于此同时,岸边的芦苇荡中也爬出来好几个人,眼看都是维护宁熙时的。 已经跟冥家人缠斗一番,又为了救人把药粉用掉,还带着人浮水半天累得不轻的谢景行:“……” 他即刻做出敌众我寡,不利于打斗的判断。 抬起双臂,微微向上举,做了个无害的手势。 临走前长眉一挑,看了眼还背对着他的紫裙姑娘。 着实是个陌生人,想不出是谁做的伪装。 不过听冥寒彻对他的称呼,‘小帮主’,再看看周围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很容易就推断出对方是丐帮帮主。 这丐帮帮主难不成是他见过的人? 还是说在边关与其有过几面之缘?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他能问出问题的时机了,谢景行转身,潇洒利落地走了,看不出有丝毫的不甘。 · 宁熙时直到被左护法背回他们在城外的据点,意识才渐渐清醒起来。 叶护法于是问道:“帮主,方才救你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朝廷的人?” 宁熙时“啊”了一声,应道:“是。” 一个长老问到:“他怎么还救你啊,帮主?” 宁熙时也没想到谢景行在最后关头会救自己一把,他将包间里的情况讲了一遍,说:“那会儿冥寒彻也让人动手杀他,难不成他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叶护法敲了敲宁熙时脑袋,道:“朝廷中人没那么聪明,他们向来都看不起武林中人。估计是冥寒彻最后那句‘帮主,裘军师在这里,是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跟他说’,让朝廷中人起了疑惑,才顺手搭救你一把。” 其他长老们纷纷附和:“叶护法说得对。” “要是不是我们当时出现的及时,那个人估计都要卸下你的易容术了,帮主。” “对了,帮主,你也是朝廷中人,刚才那个人功夫不错,是谁呀?你们认识吗?”有人问道。 这可算是问道点子上了,但宁熙时不想回答。 他心里也压着疑惑——谢景行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之前在京城一直都是装的? 可是那怎么可能,之前他们落水,他抱着谢景行上来,那双腿分明绵软无力。装是装不出这样的。 宁熙时心存疑惑,对着众人摇了摇头,没有点出谢景行的身份,只是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叶护法还把他当小孩一样哄着:“帮主先稍微休息一下,一会儿咱们就把大夫绑来了。那冥寒彻下手太狠了,脖子上的伤要是不敷药,明儿肯定肿的话都说不出来。” 宁熙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会儿再睡。 叶护法见他一脸疲惫,让其他人都退出去,他们在隔壁小房间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那冥寒彻真是胆子大了,居然连钦差都敢杀,命都不要了。” “其实并非他胆子大,而是因为聚仙楼混入了刺客,只要把一切都甩到刺客头上,到时朝廷派人来,查不到线索,只能就此结案。” 有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帮主真的被对方抓了,那还能说是咱们丐帮杀得朝廷钦差……” 闻言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丐帮是家大业大,但要是朝廷动手清算他们,那是完全没胜算的。 “这个冥寒彻阴啊!” “幸好这个钦差够意思,自己逃出来时还把咱们少爷给带出来了。” “也别谢他,就算没有他,那个冥寒彻也绝对不敢真的杀咱们帮主,最多就是关起来跟咱们谈条件。”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帮主现在能好好地躺在这里,也还是那个钦差的功劳。” 宁熙时对外面的嘈杂充耳不闻,他正在脑内做今日之事的复盘。 首先就是他对敌经验不足,其实那冥寒彻想轻易擒住他命门没那么容易,他就是太紧张了,很多招数都来不及涌出来。 这点他肯定得练。 眼下各方情况这么糟糕,他身为武林盟主的身份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其他人知道,总该防备一手。 其次,就是那冥寒彻称呼谢景行为‘裘昌玉’。 难不成谢景行和裘昌玉互换了身份,前来暗查? 想到这里,宁熙时就觉得冥寒彻太阴了。 他一向对外就是个光交好友的老好人形象,谁也没想到他把宁州建立得这么森严。 一个大师兄,一个他,再一个谢景行,全都来单刀赴会,然后被冥寒彻瓮中捉鳖。 就这么一个阴损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宁熙时当真是再也睡不安稳了。 他张了张口,想喝水,却没说出话来。 嗓子后知后觉开始疼起来。 宁熙时倒吸了口气,那边叶护法仔细要照看他,连忙让大家小声点讨论,自己过来照顾宁熙时。 “别怕,大夫很快就来了,是咱们的大夫,肯定能药到病除。” 宁熙时这会儿说不了话,比划了一个杯子的动作,叶护法会意,给了他一杯水。 “哟,这才几天不见,就把自己搞得跟没了主人的小狗似的。”一个清朗的女声赫然出现在门外。 宁熙时眼前一亮,涨了嘴巴,发出的只有沙哑的气声:“……”童师姐。 来人一身翠绿的百纳兜衣裳,腰间同色的腰带上系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和香囊,脚上穿着牛皮短袖,整个人俏皮又机灵。 此人正是宁熙时的小师姐。 童可华上前一步,抬指按在宁熙时脖子上,过了一会儿,说:“骨头有点错位,我先给你正骨,再敷药。” 宁熙时给她比划:“明儿能好吗?” 童可华气了:“你当我是天上的仙女啊,许愿就能治好病了?你这伤得不算轻,少说也得修养两天。” 宁熙时还想再比划什么,童可华已经急性子道:“还治不治了,晚一点治疗,你就晚一点才能说话。” 宁熙时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等待治疗。 童可华可是正儿八经的医毒双修,有她在,其他人都能放心许多。 宁熙时正了骨,喝了内服的药,又外敷了一大堆冰冰凉凉的草药汁子,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果然感觉嗓子的痛感减轻不少。 但叶护法说他的伤依然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宁熙时努力低头看去,只能看到临近胸膛的那手指印已经变成绛紫色,确实挺可怕。 童可华睡醒了过来看宁熙时的伤势,道:“你今儿应该就不疼了,明儿能说话,但脖子上这印子,得十天半个月。” 宁熙时赶紧点头,表示知道了。 童可华又说:“叶护法跟我说了,明儿初三,你还要去会一会那冥寒彻,放心,我给你易容一下,看不太出来的。” 叶护法觉得可惜,他们师姐弟不经常见,好不容易见一面,宁熙时就受伤了暂时不能说话,两人连叙旧都得打手势。 不过他们俩打手势也很有意思,宁熙时比划,童可华猜,猜不出来还追着宁熙时满院子跑。 像极了老帮主还在世的时候,小家伙们在院子里打闹。 只可惜物是人非啊。 叶护法想,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冥寒彻得逞。 她一定会好好保护小辈们的。 不过,宁熙时和童可华打闹归打闹,童可华还是带给了他一个非常震惊的消息。 ——冥寒彻每月都要去三次的那个戏楼,不仅仅是唱戏的,后面才藏了窝点,供江湖中人消遣娱乐。 “你们江湖上的男的,全都管不住下半身,他搜罗了多少漂亮男女,全都养在那儿,招待他想拉拢的贵客。这才是那么多人比较嗯……愿意跟着他的原因。” 童可华道:“你明日潜入,需得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25章 银面具,亮身份 第25章 银面具,亮身份 丐帮长老们还想拦着, 让宁熙时别去涉险了。 但那冥寒彻手握了宁熙时的重大把柄,又不断施加威胁,根本不给宁熙时躲避的机会。 “他既然放出自己的行程, 定是要引我上钩的。”宁熙时脖子上还绑着绷带,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他双手一摊,道, “明儿个我若不去,他又想出其他阴招来对付我,怎么办?” “那咱们就跟他们冥家拼了!”脾气最暴躁的长老说道。 “拼?然后我们和冥家挣个鱼死网破,朝廷不费吹灰之力收服整个武林?”宁熙时反问。 他说得实在太轻飘飘。 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一直摆弄瓶瓶罐罐的童可华都震惊了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叶护法最先反应过来, 道:“那冥寒彻也正是知道咱们都不敢把事情闹大,眼下又在他地盘上,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说完,叶护法看了眼垂眸似乎在想事情的小帮主, 心道他真会拿捏人的‘七寸’。 武林中人为了义气, 可以两肋插刀, 不顾生命。但却又极为看重传承,要是真让朝廷扫平了武林, 大家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眼下两个帮派火拼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其他人去见冥寒彻,他只是扔下一句:“我要见你们帮主。” 就不再搭理丐帮中人。 如此一来,只有宁熙时自己亲自出面这一办法了。 宁熙时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等待他的下文, 扯了扯唇角,无奈的近乎苦涩:“给冥家下拜帖, 居乐帮帮主亲自登门拜访。地点么,就在戏院好了。” “帮主!!!” “不可!” “太危险了。” 众人当下都要急得跳脚,只有叶护法思考了良久,道:“就按帮主说的办。” 语毕,不等其他人开口,斜睨了其他人一眼,问:“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童可华也跟着道:“亮明身份前去也是好的,这样如果姓冥的敢动帮主,那就是跟整个丐帮为敌。” 其他人虽然还有些意见,但帮派里最权威的几个人都说话了,他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至于这拜帖……宁熙时还是得麻烦叶护法来写。 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狗爬字而羞愧,就是担心自己的字被谢景行给认出来。 拜帖送去后,那边很快给了回信,戌时戏楼见。 另一边,宁熙时还让人去打探了朝廷钦差的消息,只是说钦差前往了知府衙门,这会儿还没离去。 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以他和谢景行的交情,也不够到亮明身份的时候。 探子见宁熙时许久没吭声,问:“帮主,那钦差那边咱们还盯着吗?” “继续盯着,有事情回来禀报。” “是。” · 日暮十分,宁熙时带着叶护法和童可华前往了戏楼。 自从他们甫一进入主街,就被人盯上了,不仅是因为三人是生面孔,更是因为走在最前面的宁熙时带了一张精致低调的银色面具。 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这是丐帮帮主的象征。 自从多年前,丐帮改名为居乐帮后,其帮主就很少出现在武林之中,听说即便是出现,也都带着这银色面具。 传闻这丐帮帮主身份隐秘,身后似乎有天大的背景,为了不让其他人窥得身份秘密,这才一直带着面具示人。 只是传闻到底是传闻,如今真的见到,不少人都屏息凝神,甚至暗暗后退,生怕惹上这尊大佛。 初一那日在聚仙楼的事情到底是没传太开,大家只知道有刺客刺杀钦差大人,导致钦差大人落了水,最终还是侥幸逃脱。 但对那刺客的身份却什么说法都有。 有说那刺客是钦差大人的小情儿——毕竟传闻此刻是女人。因爱生恨所以来刺杀钦差。 也有说刺客曾经被钦差杀了全家,特意找机会报复。 更有的说刺客是那山中盗匪,因着钦差前来剿匪,便特意想要刺杀钦差立威。 总之众说纷纭,每个人描述起那场面,都好像在现场亲身经历了一遍一样。 只有宁熙时知道,当时那冥寒彻是真的动了杀他的心思。 要不是最后关头,冥寒彻怕那‘裘昌玉’有后招,逃出这聚仙楼,那他的所有算盘都会落空。 果然也不出冥寒彻所料,‘裘昌玉’随身携带了七步散,确实有机会毒晕一大片人,兀自逃出去。 真要被他逃出去,那冥家诬陷刺客谋害钦差的罪名就做实了。 现如今宁熙时这个‘刺客’没死,‘裘昌玉’也逃了,冥家也没损失什么,三方为了这宁州的安稳,还得坐下来继续讨论个结果出来。 说白了,冥家家大业大,在武林中威望甚重,要是冥家真的被‘逼反’,把宁州割据出来,朝廷想要收拾他们,就得大动干戈伤筋动骨。 朝廷肯定想维持各地各州府的安稳和平。 因此,即便‘裘昌玉’在聚仙楼差点被冥家人杀了,也还是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 所有的事情都绕不开一句老话——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宁熙时这边本就无欲无求,要不是冥家抓着他身份这个把柄不放,非要拉他下水,宁熙时甚至都不想趟浑水。 因此,他为了全家人的身家性命,只能单刀赴会了。 暮色将至,天际泛着暗青色,显得道路旁的枯柳格外萧瑟。 宁熙时带着两人走过往常最繁华热闹的古玩街,走到街道尽头的戏楼处。 戏楼外把守着八个侍卫。 宁熙时稍微看了一下,发现比起前日,每一组都是至少四到六名侍卫,看来是不想再出现那种被人潜入的事故了。 这侍卫等宁熙时走入,立马横刀在叶护法和童可华面前,刀刃泛着惨亮的白。 叶护法面色一变,也掏出武器来:“什么意思?” 旁边的侍卫们纷纷拔出刀来,顷刻间便将叶护法和童可华围住。 为首的一个道:“我们老爷吩咐了,这戏楼是听曲儿的地方,只让帮主一个人进去。” 宁熙时简直要被气笑了:“我堂堂居乐帮护法不配听曲儿?” “其他时候,戏楼恭迎二位。但今日,我们老爷有吩咐,还请各位海涵。” 宁熙时转头看了一眼戏楼,里面传出悠悠哼着的小曲儿,似乎有种凄婉悲怆的感觉。 他道:“也罢,我一个人进去吧,你们在此等我。” “帮主!”叶护法虽然猜到对方会将他们分开,但没想到是这么的肆无忌惮,居然连给她们进去的机会都不给。 宁熙时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边的矮桥上,还是有一些客人在来回进出。 他问:“怎么,你们冥老爷没包场?” “那些都是戏楼常客,再说,咱们老爷说了,一两个人听曲儿多没意思,人多了才热闹。戏楼是开张做生意的,总得有客人前来。” 宁熙时想起了昨儿个的情报,这戏楼除了用来听曲儿唱戏外,后院那么大的地方都是妓/院,里面的男妓和女妓都有,是冥寒彻用来拉拢人的手段。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威压可以让他们臣服于你,安抚和拉拢才是能让人效忠的关键因素。 所以说,能来此春宵一度的人,要么有武力,要么有钱,都是冥家的宾客。 宁熙时苦笑一下,这冥寒彻老爷子是真的觉得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让他再也翻不了身是吧? 仔细一想,确实也是这样的,他打又打不过那个老头,身份这个命脉还在对方手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宁熙时一转头,抬步径直上了台阶。 少年的身影潇洒落拓,脊背看着稍微有些单薄,却已经能撑起巨大的阴谋算计。 童可华看着这样的宁熙时,暗暗嘀咕了一句:“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揪着他脸颊肉玩了。” 真是的,小屁孩长大这么快干嘛。 听说还成亲了,当时还压着他们,不让他们去劫亲……真是什么都自己扛。 宁熙时拾级而上,忽然间,眼尾余光瞥见一道极其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的矮桥上走过,好像是……谢景行。 那边的侍卫拦住他,似乎在盘查他的腰牌。 宁熙时没再多做停留,步入戏楼大门。 他想,前日谢景行亮明身份进入,他自己密探;今儿个他和谢景行的身份颠倒过来,成了他去会见冥寒彻,谢景行密探了。 哎,还得躲着点谢景行,居乐帮帮主的身份可得捂住了。 不然要是谢景行知道了,他就不用管冥寒彻这边,直接回京带着爹娘逃命去。 想想那画面,宁熙时都忍不住颤了颤,他爹肯定得打断他的腿。 甫一进入戏楼,宁熙时就震惊于里面的奢华精致,只见面前一处约莫十丈宽的戏台,呈莲花形,四层楼高的顶上有轻纱帷幔垂下,给戏台上更添一份袅袅仙气。 整个戏楼更是灯火通明,每步都有一处灯台,旁侧立着一位衣着朴素的侍女,专门侍奉灯油。 宁熙时至少从她们身边经过,就感觉到对方身上都有武功在。 宁熙时忽然冒出一个此前都没有想过的问题——冥寒彻到底想干什么,培养出这么多有武力的侍从,还广交这么多好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脑子里甚至下意识蹦出‘造反’二字。 然后当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今的皇帝虽然昏庸,为了自己的权利稳固而不择手段,但天下到底还算太平。 各地虽偶有灾祸,也都有派贤吏下地方治理,银钱也都按照要求拨款。 完全不是王朝末期那种各地纷争四起,草民拔杆起义的场景,所以,冥寒彻这时候造反,脑子被驴踢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26章 争盟主,救情郎 第26章 争盟主,救情郎 宁熙时心里越来越沉, 他原本是准备了一套说辞,自觉还能劝一劝那冥寒彻别再用身份这种事威胁他。 但对方若是想造反,那…… 那冥寒彻就是真的不把他拉下水不罢休了。 毕竟以如今皇帝对待江湖中人的态度, 若他礼部尚书之子是丐帮帮主的身份泄露出去,全家都要遭殃。 就看他是打算带着一家人引颈受戮, 还是跟着他冥寒彻奋力一搏了。 宁熙时这会儿才发现,原来人到了被逼上绝路的时候, 真是会被气笑。 要是他早知道冥家想要造反,他还来赴什么约,干脆直接自己负荆请罪,自己抖落出无奈之下当丐帮帮主的事情,然后请他爹禀明皇帝, 把他这个不孝子千刀万剐。 指不定还能消除皇帝怒火,保留全家人的性命。 真到了这时候,宁熙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被千刀万剐了。 所以,看来那本原著还是有点东西的, 虽然很多故事的细节对不上, 但结局都殊途同归。 这么想着, 宁熙时已经跟着前面的侍女走上楼梯。 他问:“我们要上去?” 侍女倒是很和善,笑着说:“当然了, 您是丐帮帮主, 是咱们老爷的贵客,自然在楼上老爷的专用包厢里听曲儿。” 这话音量不大不小,但已经足够让整个一层附近的武林人士听到。 一瞬间,宁熙时便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很多道打量的目光。 此前他可能觉得无所谓, 总归带着面具,谁也不认识他。 但如今意识到那冥寒彻打算要造反, 还要拉他下水,宁熙时瞬间感觉如芒在背,真的很后悔下了拜帖前来赴约。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宁熙时笑道:“什么贵客不贵客的,不过是冥老抓了我大师兄,我前来讨人罢了。” 此话一出,就有点剑拔弩张的氛围。 宁熙时甚至感觉带路的侍女动作僵了僵,同时底下那些原本打量的目光都成了隐晦的敌对意味。 戏院顶楼最尊崇的雅间里,两个人正看着这一幕。 “这丐帮小帮主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最受冥寒彻器重的一位幕僚说道。 这种事都能被他瞬间化解,甚至不牵连丐帮进来,简直就是天才。 “他才十七岁,要是我孙儿有他一半的才华,我也不用这么拼命。”冥寒彻悠悠感慨,“老了啊,前几日不下心吸了点那毒粉进来,虽第一时间就吃了解药,但我这身体还老是发困。” “老爷洪福齐天,养几日定会好。”幕僚赶紧说道。 “无妨,阿镶,你可知道,前几日我跟宁熙时动手,用了几分力?”冥寒彻问。 “早就听闻这居乐帮新帮主实力不行,平日里只练轻功,老爷恐怕用了三分力不到。”幕僚赶紧恭维。 冥寒彻却笑着摇了摇头:“不。” “老爷?” 冥寒彻眼底的笑意瞬息间转为杀意:“我用了九成力。” 幕僚瞳孔倏然放大,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阿镶,你看,你也这么震惊。按照咱们原本的计划,我只是想威胁操纵宁熙时,带领丐帮为我们所用。并不想要他性命。”冥寒彻看着正拾级而上的宁熙时,“但跟他一过招,我就知道,此子不除,怕是后患无穷。” 他才十七岁,武功竟然就已至此地步。 虽说对敌经验还不足,但这都是很容易弥补的。 “老爷今日可是想……”幕僚没说完,却是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今日怕是不行,”冥寒彻冷着一双通红的眼,“他以丐帮帮主身份前来,上楼前又说了讨要他大师兄的事情。要是今儿死在这里,丐帮不仅不会因为群龙无首而崩盘,反而会将仇恨都嫁接于老夫身上。” 冥寒彻没再看宁熙时,却依然悠悠感慨:“他很聪明,不仅聪明,武功还好,又年轻,真是令老夫心生羡慕啊。” · 宁熙时自然不知道楼上的谈话,就算知道了,心里也不会有一点波动。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咸鱼,实在没有任何大志向。只要别招惹他,他绝对不主动招惹任何人。 雅间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冥寒彻咳嗽一声,侍女便推开门,带领宁熙时进入。 这个雅间不算大,里面的布置却十分典雅古朴,带着江南特有的精致繁琐的低调感。 宁熙时进入后,侍女奉上茶点,便很快退下,屋内只剩下宁熙时和冥寒彻两人。 宁熙时有些奇怪,刚才他在门口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里面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但这会儿愣是没察觉到另一个人在何处。 “小友,请坐。”冥寒彻坐在主位,随意抬手一指。 冥寒彻的功力实在有点高,宁熙时对他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故此,宁熙时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上,才开口道:“冥老爷,您不是一直想见我吗?正好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咱们就开门见山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小友此话,我倒是不明白了。”冥寒彻微笑道。 “您想让我去争武林盟主,可我并无此意。”宁熙时语速不缓不慢,看不出一丝全家身家性命捏在别人手里的紧张,“此前您说自己的人在国子监发现了倭人间谍,这一点我倒是很好奇,倭人就那么点地方,难不成对方还想入侵我朝不成?” 冥寒彻倒是没想到宁熙时突然来这么一遭,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这个确实是他之前想出来,劝说宁熙时去当武林盟主的说辞,但经过了前日那般厮杀,现在说起来总感觉十分冠冕堂皇。 “确实是这样的,倭人实在狡猾歹毒,国子监乃是天下学子的圣地,这都能被倭人渗透,乃是我朝之耻。” 他说的太义愤填膺,宁熙时一时半会儿分不出他是演得,还是真的。 “那这跟我去当武林盟主有何关系?” “武林已无盟主久已,如今一盘散沙,往通俗了说,两个紧挨着的门派,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反而还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甚至发展为长老之间的争端。”冥寒彻道。 其实这个场面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也是朝廷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但冥寒彻显然不想继续这么被分崩瓦解下去,他道:“只要有一个能服众的武林盟主,定能带着武林中人走向团结和辉煌。” 宁熙时顿时用看精神病一般的眼神去看冥寒彻。 冥寒彻却道:“江湖不能再继续一盘散沙了,如今我朝内忧外患,朝廷中人只想着中饱私囊,完全不顾天下百姓,我等武林中人应当担当起相应的责任来。” 宁熙时心想,真是好口才。 现在的朝廷不堪重任,所以我们应该担当责任,去推翻现在的朝廷。 要不是他在楼下就觉得冥寒彻可能要造反,这会儿恐怕真要被对方给洗脑了。 这种事当然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就算假装答应也不行。 楼下的戏曲咿咿呀呀唱了起来,婉转柔美,只是屋内两人都没去欣赏。 “冥老爷,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宁熙时道,“只要你放了我大师兄,我可以答应你,你来操纵武林中任何事,丐帮都不会置喙,如何?” “宁少爷啊,或者说,将军夫人。”冥寒彻声音冷了下来,图穷匕见,“如果你没有这一层身份,我确实奈何不得你。现如今,为了你家人的安危,还有将军府率领的三十万兵卒,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得答应。” 冥寒彻看着宁熙时,道:“你也知道谢将军打算休养生息三年后,去出兵西域吧?你这个身份要是曝光,谢将军就成了贼寇的丈夫,你说,皇帝这不是正好名正言顺罢了他的将军身份么?” 这一点宁熙时此前确实没想到。 他双手握成拳,感觉有一股怒火直冲胸口。 他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事情,而牵连到那么多人。 他咬着牙:“既然冥老爷知道我的身份曝光,会给身边人惹来那么大麻烦。为何不干脆直接去找皇帝说?” “你!”冥寒彻气急。 “这个武林盟主,我答应了。”宁熙时却打断了他的话,豁然起身,直接向外走去,背着身道:“日后冥老爷有何差遣,直接吩咐我就是。” 这居然是服软了。 然而宁熙时这边一出包厢门,便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搜捕的动静,他立刻想到了混进来的谢景行。 谢将军不会出事吧? 宁熙时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直接向后院飞身而去。 他轻功实在太好,旁边的侍从甚至来不及阻拦和追赶。 而且后院此刻太乱了,宁熙时一进入就摘掉面具混进人堆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冥寒彻在顶楼倒是看清了这一切,但宁熙时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他视野里。 他忽然想到什么,着急招呼幕僚道:“丐帮声东击西,居然暗探后院。今儿个是流儿回去看她娘亲的日子,不能让他们发现流儿的存在!” “是!” 冥寒彻气得双手抓紧了面前护栏,幕僚耳朵尖的听到搞了铁木护栏被抓到碎裂的声音,心里当下就是一紧,连忙要出门去调派人手,又听到自家老爷继续吩咐:“一个房一个房的找,绝对不让他们逃脱。” “是!” 宁熙时虽然摘掉了面具,底下还是有一层浅浅的易容,只要他不刻意暴露身份,便不会被人认出来。 此时他混迹在人群里,听到有侍卫们一边搜查一边交换信息:“那个人是混进来的,闻到花粉后腿有点软,被我们的人发现了他腰间的身份牌——应当是军中之人!” 坏了,谢景行的腿!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我的名场面还没写到,好气!明天一定要写到两个人感情进展的名场面 第27章 真厮杀,假做戏 第27章 真厮杀,假做戏 宁熙时从袖中放出一只小小的蓝紫色蝴蝶。 这是童师姐的绝招之一——紫蝶寻人。此前他们在山中分别时, 宁熙时让东霜给了谢景行很多预防山中毒虫的药粉。 当时裘昌玉对此深表怀疑,觉得宁熙时没安好心。 甚至还找给谢景行治腿的神医圣手去求证,得到的结果都是“这药粉效用不错, 专门预防南方山地的毒虫蚂蟥等,给你们这些药粉的人有心了”。 裘昌玉这才不情不愿的将药粉下发下去。 宁熙时给出这些药粉当然不是为了做慈善, 他的后手就是自己能凭着紫蝶寻找到使用药粉的人。 这其实是宁熙时为了有备无患,才下得决定。 毕竟谢景行是来剿匪的, 而他就是匪徒头头,若是能知道谢景行他们的方位,自己也好早早躲远点。 只是,没想到真到用上这一步时,居然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寻人。 紫蝶小小的一只,隐没在人群中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宁熙时跟着紫蝶一路跑上二楼,见紫蝶停在拐角处房间门口,便猜到谢景行此刻大概率在里面。 “你们, 一间房一间房的搜查, 绝对不能让丐帮的人跑了!” “丐帮帮主也是好手段, 自己上去见咱们老爷,吸引大家的注意, 却让帮众偷偷潜进来闹事——都给我搜仔细了!” “你们在一楼搜, 来一拨人,跟我去二楼。” 眼看着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熙时无端有些紧张,他朝着左右看去, 只见旁边的人衣衫都敞开着,左拥右抱, 显得他停留在此稍有些格格不入。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宁熙时打开袖中竹笼,收回紫蝶。 同时抬手推开房门,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宁熙时进来时做足了防备,毕竟倘若谢景行真的被逼入此地,肯定会不计一切手段格杀进入的人。 他刚才在门口犹豫也是这个原因。 他是想来救人的,可别一进入就被谢景行给收拾了,那简直就滑天下之大稽。 开门后,并没有宁熙时想象中的当头一击,但屋内确实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胭脂味。 并不刺鼻,反而有点沁人肺腑的感觉。 想来那个冥寒彻为了打造这里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就连胭脂水粉都用的是高档货。 宁熙时打眼一看,就看到下拉的床帐上倒着一个人,他立马想到刚才听到那些人说得——闻到花粉后腿有点软。 虽然他不知道谢景行的腿是怎么突然好起来了,但前几个月在京城,谢景行的腿伤绝对不是作假。 因此,宁熙时推断他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药剂,才能重新站起来。 但这个药剂肯定是有失效,或者说有副作用——药剂与胭脂中的某种材料产生了反应,导致药剂提前失去了作用,谢景行一时不察,眼下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宁熙时想到这里,赶紧上前去查看。 却不料床上的人突然翻身而起,单臂擒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往下一压! 宁熙时顿时感觉一股大力从脖颈处倾泄而下,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 他连忙双手去拉谢景行禁锢着他脖颈的手臂,但谢景行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宁熙时只感觉口鼻间的空气一点点减少。 他眼前出现了谢景行模糊的面容,宁熙时这会儿才意识到,不是谢景行面容模糊,而是他眼前发晕,他真的快要被勒死了。 “丐帮帮主?”宁熙时听到了谢景行的声音,“不会因为我前日救了你一命,就想着来报恩吧?” 宁熙时有些无力的拍打着他的手臂,但谢景行一点都没有松开力道。 “还是说,你认出了我的身份,想要在冥寒彻和我之间来回斡旋?” 宁熙时心想,谢景行真的太聪明了。 仅凭着这丝丝缕缕的信息,就能推断出他这个丐帮帮主认出了他并非裘昌玉,而是谢景行。 “抱歉了,不管你打得什么算盘,你都得死。”谢景行看着面前人平平无奇一张脸,那双眼睛却莫名有些熟悉,便多说了一句。 “先前,我以为冥寒彻只是想称霸武林,才觉得跟他有交涉余地。如今看来,他分明想造反,而你身为丐帮帮主,无论是听命于他,还是受他威胁,都是很大的威胁。” 眼看着谢景行说完,打算让他当个明白鬼去死,宁熙时第一次觉得死亡的威胁如此强烈。 他几乎使出全身力气去对抗谢景行的手臂,终于得以一线空间,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将、将军。” 脖颈处的力道陡然一松,宁熙时几乎成绛紫色的面容骤然得以解脱,他大口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死了后又活了一回。 来不及去看谢景行震惊的面容,便听到外面脚步声愈发靠近。 “砰——” 隔壁房门被一脚踹开。 宁熙时听到隔壁的男人愤怒骂道:“懂不懂规矩你们?爷爷可是你们冥家的贵客!” “啊——爷,奴家……”似乎是床榻上的小倌被吓到,发出婉转的求饶声。 “你们还不滚出去?你们再敢进来,我一定要告诉冥老爷!” 隔壁的男人在大喊大叫,但依然没能阻挡得了侍卫们搜查的步伐,宁熙时和谢景行都听到隔壁房间脚步声纷杂踏乱,肯定是连衣柜床底都仔细搜查了一番。 这会儿,宁熙时才发现床上除了谢景行和自己之外,内侧还有个已经晕死过去的小倌。 估计是谢景行闯进来后,就把对方打晕了的。 宁熙时见谢景行这会儿应该是不打算再杀自己这个丐帮帮主的,于是稍微动了动,小声说:“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两人现在的姿势格外不雅观,谢景行应当真如宁熙时所料,双腿渐渐有些不良于行了。 宁熙时又说:“外面有丐帮的人接应,我轻功好,带你飞出去。” 谢景行微微摇头。 两人四目相对,宁熙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不过宁熙时也懂了谢景行的意思,要是这会儿宁熙时带着他出去,能不能安全撤离先不说,他们俩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到时候谢景行的身份曝光,便更不好继续下一步的计划。 宁熙时刚刚对上了一下谢景行的目光,感觉有种刚逃学就被亲爹抓到的无力感,不敢再看他,声音细弱蚊蝇:“那怎么办?” 眼看着隔壁已经被搜查完了,紧接着是对面房间,只见谢景行直起身来,抬手就将宁熙时胸前的衣裳给扯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胸膛。 宁熙时这回真是惊大发了,像个被迫干这种事的良家少男,低着头抬手就要把衣服拉拢。 面色更是瞬间就涨红了。 于是谢景行就顺手拔下宁熙时的发簪,同时也扯开了自己的发带。 然后,他将那小倌放在枕头边的浮光蝴蝶锦衣披在身上,整个人双腿落于床下,宁熙时听到轻微一声膝盖磕碰地面的声音。 再然后,谢景行在宁熙时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脑袋微微垂下,那方向,正是宁熙时的双腿之间。 大家都是男人,即便宁熙时没真正做过什么,但很明显知道这姿势是在做什么。 这是那些京城纨绔公子哥儿们纾解欲望的一种方式,让那些妓子们用……宁熙时此前在国子监,便听有些年纪大的纨绔提到过。 但他觉得这样很恶心。 倘若让一个自己不喜欢,只是花钱买来的人做这种事,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若是对方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对方,如此这般,又太过折辱对方。 因此,宁熙时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种场面。 更没想过,谢景行居然会如此。 眼看着对面也已经搜查结束,而谢景行的唇似乎正在靠近那个丑陋的位置,宁熙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拽上床,同时翻身将他压下。 宁熙时终于敢直视谢景行的目光,此刻,反倒是谢景行先撇开视线了。 “将军,您不必如此。” 宁熙时灼灼认真的目光仿佛烈焰一样,将谢景行的身体一寸寸燃烧的柔软起来。 两人虽然隔着衣服,但距离如此之近,谁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那本他成亲时被喜婆硬塞进手里的蓝册子这会儿不由自主浮现在眼前,宁熙时跪在谢景行双腿之间,低声说了句“得罪了”,随后一手抓住了谢景行有些无力的大腿,将其带上自己腰间。 就在此时,他们房间的门被暴力踹开。 宁熙时衣衫散乱,胸膛在敞开的衣物间若隐若现,能看到有汗珠在顺着脖颈蜿蜒向下,他一脸的愠怒:“不识好歹的狗东西,滚出去。” 没有像其他房间的人那样扯大旗,反而透着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 为首的侍卫居然被震慑住,愣了一下,抬手抱拳道:“这是我们老爷的命令,还请这位爷见谅。” 侍卫们依然打算仔细搜查,宁熙时却被灼热的气息燥得有些坚持不住,他只是微微向下落了一点身子,就听到谢景行从鼻息里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眼看那些人检查完了衣柜和床底,还想再窥探床上,宁熙时将自己刚刚从冥寒彻那里顺手偷来的令牌扔下。 “再不滚,你也不必见到明日的太阳。” 通体真金,雕刻着冥家象征的令牌在砸在地上,吓得那首领后退一步,连忙带人撤离。 “叨扰贵客,是我的错,我们这就走。” 最后,还得两人带上了门。 宁熙时终于坚持不住,一个翻身,从床上滚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大纲里的第一个名场面,希望各位看官喜欢。 一更 第28章 坦白局,藏心酸 第28章 坦白局,藏心酸 谢景行原本是可以轻易将他接住的, 但此刻胸膛里也是不断地喘着气,浑身居然丧失了力气。 宁熙时缓了好一会儿,率先反应过来:“将军, 我们走吧,他们一会儿会意识到不对的。” 谢景行点头, 从床上坐起身,双脚甫一落地, 面色便是一沉。 宁熙时把衣衫拢好,见他沉默,便在他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少年的身形还很清瘦,脊背也不宽阔,但却很温暖, 温暖到谢景行忍不住去回想刚才两人挨得那么近,灼热的气息在互相交换。 少年人的情感和所有欲·望都是简单纯粹,似乎只是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要是之后宁熙时说起,谢景行当然也可以把他的反应推脱给身体,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究竟有多动情。 尤其, 尤其是少年人把他的腿抬起的时候。 谢景行忽然觉得自己很下/贱。 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少年对他没有那种感情, 甚至, 少年对他都不算熟稔。 每每叫他,都是“将军”二字。 谢景行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宁熙时已经背着他走到了不知道哪个矮□□仄的民居后。 他回头一看, 发现那戏楼还在头顶,两人似乎还没走出去。 他有点不解, 正准备开口,宁熙时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说:“我方才从戏楼四楼飞下来时就觉得奇怪,这里分明是戏楼的地盘,却格外冷清,有点不像那个冥寒彻的风格。” 谢景行脑袋中的弯弯绕绕不在宁熙时之下,他刚才是脑子在胡思乱想,这会儿听到宁熙时一说,便道:“冥寒彻每旬的初三都会来戏楼,今日又恰好是九月初三,指不定这便是冥寒彻来戏楼的原因。” 两人彼此咬耳朵的声音很轻很轻,说完又同时默契的不再做声。 宁熙时内力高强,轻功卓绝,当他想听墙角的时候,基本上没人能发现得了。 背上背着的谢景行虽然是个残疾,但对方武力绝不在他之下,更不可能被人发现了。 宁熙时带着谢景行悄悄凑近矮房墙脚,缩在窗口露出的昏黄油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屏息凝神。 “流儿,你不用每月都来,娘这里都好着,什么都不缺。”说这话时一个很和蔼婉约的声音。 听着年纪不大,约莫三十来岁。 “娘,流儿一定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给娘够赎身钱,将娘从这个地方堂堂正正带出去。”这话就奇怪了,分明是个姑娘家的哭啼声,说得确实考功名的事情。 按照朝廷律法,不是只有男子能考功名么? 宁熙时心想,要是朝廷能开放到让女子考功名才是绝对的好事,这样肯定有欣欣向荣的未来。 回归正题,难不成这姑娘女扮男装? 就在宁熙时回头给谢景行使了个眼色,想要戳破窗户纸,看看里面场景的时候,听到戏楼那边传来轰隆的脚步声,两人都知道:“来不及了。” 随即同时作出决定——跑! 宁熙时几乎是狂奔出了戏楼,原本在戏楼正面埋伏的丐帮众人见状,也纷纷过来帮忙拦截追兵,宁熙时轻功确实是一等一得好,很快就带着谢景行远离了那群追兵,沿着后面的民居来到了丐帮所在地。 童可华守在这里,简直要担心死。 见宁熙时回来,便忍不住嗔怪他:“你本来好端端的出来就行,怎么一听到有军中人被围困,就性命不都顾的冲了过去?” 说完,才发现了宁熙时背上还有个人。 童可华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你差点把自己生命搭进去救出来的人?” 她只是打量了谢景行一眼,就看出对方并没有受伤,而是双腿有疾。 童可华简直要为此烦死了,道:“我说小帮主,你怎么跟双腿有疾的人这么有缘分,你那个被赐婚的相公就是双腿有疾,怎么连救出来的人还……” 话没说完,童可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站定在谢景行面前,腰间瓶瓶罐罐叮啷作响:“你是我们的帮主夫人?” 宁熙时已经把谢景行放在椅子上,正在旁边喝水,闻言差点把水全喷出去。 要知道,谢将军可是一点都不想当帮主夫人,他刚还想杀了你们的帮助呢。 然而还不等宁熙时反应,就看到谢景行居然点了点头。 “璞——”这下水是真的喷出去,还把宁熙时呛得不轻。 谢景行说道:“在下谢景行。” “哎不用介绍,我知道,少年将军,天降将星,差点就当上皇帝了呢。”童可华其实是很有城府的,她这是在试探谢景行将军对丐帮的认可度。 或者说,谢景行如今知道了他们小帮主的身份,会不会回去就把小帮主砍了回馈朝廷。 宁熙时倒是惊讶:“谢将军当皇帝?” “是啊,哎,我就是行走四方,道听途说,你要真想知道,让帮主夫人亲自给你说呗。”童可华试探到此结束,以女人的直觉,谢景行应当不会反手就出卖了他们帮主。 她向外走去:“我去接应一下帮派兄弟,你们在这里休息,很安全。” 空间和时间再次留给两个人,宁熙时回头一瞥,觉得目光好像被烫到了一样,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衣襟,很好,拉拢整齐了,没有衣衫不整。 但这会儿劫后余生,才让他想起刚刚两人贴那么近,彼此感受到对方的时刻。 宁熙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朝外走去:“我去打水,给将军洗把脸。” 少年人回到熟悉的地方后,就显得没那么正经了,走路时脊背都微微晃着,活脱脱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谢景行能听到屋外有水桶落入水井,紧接着是绳索牵动的声音,甚至还有公鸡这会儿不知道打得什么鸣,总之是很田园日常的气息。 他居然觉得有一瞬息的安宁。 待宁熙时披着烛光走近时,谢景行更是觉得他们俩好像在农家过日子。 因为宁熙时这会儿将拎着水桶那只手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儿漂亮的小臂,另一只袖子还在肆意垂着,整个人看着懒懒散散,不像是能好好种田养家的汉子。 但就是这样不好好养家的汉子,外面觊觎他的人都不知凡几。 谢景行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好笑,只是他眉眼一贯凌厉中带着威慑,让人琢磨不出他的心绪。 宁熙时却是一直不敢看他,说白了,他就没想过自己身份能在谢景行面前曝光。 ——谢景行可是专门率军来杀他的! 宁熙时真是欲哭无泪。 他把水倒入侧边的铜盆里,用力是手臂崩出好看的青筋,眉眼垂下,分明是胆怯躲闪,却给人一股淡漠疏离的气息。 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 倒不是谢景行结巴了,而是宁熙时反应太过剧烈,他像个被吓到了的鹌鹑,桶里的水都泼出来不少。 宁熙时回头,却还是不敢看谢景行的眼睛,目光往下看,更是让宁熙时觉得害臊,他干脆又别开了脸去:“将军,我……” 少年人的惊慌失措都好像在撒娇,却让谢景行心慢慢凉了下去。 ——宁熙时言辞和态度,都对他尊敬的过分了。 但凡此人不是宁熙时,这个态度都很正常,但他们是夫夫,宁熙时这个态度,就让谢景行的心不断沉底。 谢景行决定还是先说正事,他藏住眼底的苦涩,道:“你一直都是丐帮帮主?” 这会儿还有什么好瞒的,宁熙时点头:“自从十一岁那年起就是了。” 但他也在努力为自己狡辩,“不过我给丐帮改名叫居乐帮了,我们帮派人多,为了养活大家,我开了不少铺子,我们现在不靠打家劫舍,也很少乞讨卖艺,都是正经手段赚钱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我们宁小猫一遍勾人,一边又不自知 第29章 温情乡,惹心动 第29章 温情乡,惹心动 窗外虫鸣鸟叫声不歇, 偶尔还有走街串巷的叫卖声,要是把两人对外的身份去了,眼下真可以说得上夫唱夫随, 琴瑟和鸣。 但就在这么温馨的环境下,两人聊得却是能杀头灭九族的大事。 宁熙时细数着自己成为丐帮帮主后, 带领帮众做得一众事情,比如建立更加严格的帮规, 不得随意集结斗殴。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把日子过好,比起饥一顿饱一顿的讨饭生活,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是长远之计。 谢景行渐渐听明白了宁熙时的意思,语气带着犹豫:“那……我替朝廷谢谢你?” 宁熙时刚才细数自己的成果,把自己都说感动了。 接连灌下两大杯凉茶, 再想喝时,就被谢景行按住了茶壶,说喝凉茶伤身,让他去烧热水。 宁熙时干脆不喝了, 一鼓作气说完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然后得到的就是谢景行这样的回答——我替朝廷谢谢你啊。 宁熙时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是真觉得自己为朝廷祛除了这么大的隐患, 不然以丐帮的体量,要是被诸如冥寒彻等人利用了, 跟着去造反, 那真够朝廷头疼的。 可点头完后,宁熙时神采飞扬的扬起眉梢,正正好对上谢景行微妙的神情。 宁熙时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下来。 对哦, 现在不是邀功的时候,面前人也不是愿意听他邀功的, 而是来杀他的。 谢景行看到他原本张扬着的头发丝都耷拉下来,臊眉耷眼,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他抬指敲了敲桌面,将宁熙时注意力吸引过来,道:“丐帮这几年确实隐藏的很好,风评也由以前的毁誉参半,变成更加神秘的存在。” 他之所以一直放心不下武林中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些年来丐帮的沉寂。 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当年丐帮那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现如今都消失不见,甚至曾经稍微一聚集就能让知府头疼的丐帮帮众,现如今也跟着消失…… 一两个人消失了问题不大,上万人突然间就像从江湖上蒸发了,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差点成为谢景行的心病。 毕竟,倘若那上万人真的谋求造反,以江南这么弱小的兵力,对方很快就能吞下几个州府,自立为王了。 谢景行想到自己曾因丐帮的隐没而茶不思饭不想,再看看现如今丐帮帮主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真相给当年的自己几拳,让自己赶紧去休息,别多想。 那丐帮根本不是悄悄隐藏起来,去当一条能威胁王朝社稷的毒蛇,而是真的……安居乐业,赚钱过好日子去了。 宁熙时继续蔫头耷脑,但该狡辩的地方还是得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只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想被人窥伺打扰,就故意营造了一些神秘的话题,给其他武林中人去猜。只有让其他人摸不着我们的底细,才能猥琐发育。” 谢景行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相公十分能说会道,但能把道理都占据到他那边去,还真是特别的有才华。 因着宁熙时一直不敢看他,这倒让谢景行借机仔细把宁熙时打量了无数个来来回回。 视线从他耷拉下来的头发丝,沿着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下滑,再到凸起的喉结,以及脖子上偶尔因为紧张跳一下的青筋。 每一处,都让人心猿意马。 也是奇怪,之前赶路来江南时,他们俩一直共乘同一辆马车,晚上也是他们俩睡在同一间帐篷里,谢景行虽然是觉得宁熙时很好看,但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滔滔不绝奔涌的心思。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好像因为喜欢,就下意识相信他说得每一句话。 脑子里少了绝对的谨慎和批判。 不过谢景行并不怕宁熙时撒谎,也不怕宁熙时做这一切都是骗自己上钩。 ——真要是那样,他就把人关起来,关在地牢里,让对方日日不得从自己身上下来。 谢景行又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宁熙时吃惊地看着他,然后又因为心虚飞快移开目光:“将军,那是我的杯子。” 谢景行道:“桌上没有其他杯子了。” 宁熙时沉默了,确实是这样,桌上只有一个杯子。 这一切还得归因于他当帮主后修改的第一条帮规——勤俭节约,方能长远。 比如这出门的口杯和饭碗,桌上不要摆那么多,也不用买很多,一个口杯都能换三个馒头呢。 宁熙时心里惴惴不安久了,还是想知道个结果。 “将军,你会把我杀了吗?” 一如原著里那样,被关进地牢,千刀万剐的杀了。 宁熙时现在对那本原著都免疫了,他觉得那原著剧情上跟他的生活出入很大,但奇怪的是每次事情结果好像都会回归原位。 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命运的弦,绑在书中每个人物的灵魂深处,每当这个人诞生了自己的灵魂,想要逃离命运时,就会有一只‘神之右手’将一切拨乱反正。 “我如果现在说要杀了你,”谢景行被他气笑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一个人都看不见,但周围不知藏了多少高手,刚才那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瞿静到极致的安宁,他道,“恐怕最先死的人是我。” 宁熙时忽然坐直了身子:“……”是哦。 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他这么害怕做什么? 但宁熙时振奋才不过一个呼吸,又耷拉下了脑袋,小声道:“但我不能以此威胁你,将军。” 谢景行心道他还是有点良心,或者说很可能对自己有点尊重的感情在。 但接下来就听到宁熙时说:“我要是现在威胁了你,你回到京城,就能将我爹娘我哥,我全家都锒铛下狱。我不能牵连他们。” 谢景行眉眼的怒气几乎肉眼可见——原来并非他猜测的那样对自己有感情,而是担心家人。 谢景行很生气,生气对方一点都不理睬他的心意,却又在宁熙时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很快收敛了情绪。 “先不说你,”谢景行心有点累,想到宁熙时现在才十七岁,他自己十七岁那年,也还顶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在军中惹事,“现在,我决定跟在你身边,监督你处理丐帮之事。你的身份先放在一边,冥寒彻那边,他找你做什么?” “他想让我当武林盟主。”宁熙时道。 江湖中事,谢景行只晓得可比宁熙时多多了。 他只是略微一沉吟,就猜到了冥寒彻的所思所想。 “眼下江湖中门派分为四府、七门、十二帮、七十二派,听着很多,但其实主要就是三大势力三足鼎立。这三大势力便是冥府为首的世家门阀行程的割据势力,丐帮为首的流民组织,还有一些自称为侠客,唯爱除暴安良的门派。” 谢景行说着,宁熙时便看向了他,想听听谢景行对于冥寒彻的分析。 “那些心思比读书人还清高的侠客脑子是最一根筋的,冥寒彻想要造反,对方若是察觉,肯定会直接和他决裂。因此,冥寒彻想推选武林盟主,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侠客阵营。” 宁熙时点点头,给谢景行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听他说:“至于稍微有些门第的四府,因为缺乏对底层帮派的掌控,即便自封为武林盟主,十二帮、七十二派的兄弟们不认可,便也只是个空名头罢了。” 宁熙时只觉得一切豁然开朗:“所以,冥寒彻只能选帮派的某个人成为盟主。但其他帮派的人都没有把柄在他手里,我这个倒霉虫就正好出现了。他不就是想选一个傀儡盟主来统一武林,自己在背后运筹帷幄么?” 谢景行摇摇头,笑道:“对了一半。” 宁熙时还有些不解。 “宁小帮主,你是有多低估你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谢景行无奈得看着宁熙时那双漂亮的眼睛,“丐帮跺跺脚,整个江湖都要抖三抖。在你率领之前的丐帮,还可以说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有饭吃就能跟着跑。但眼下丐帮有钱又有规矩,还从不主动惹事,却也完全不怕事——这些年来,江湖中人想加入丐帮的不知凡几。即便冥寒彻不推选你,其他帮派中人也会想把你推上去。” 谢景行说到这里,与宁熙时四目相对:“因为他们只服你,宁小帮主。” 宁熙时感觉谢景行在夸他。 这种夸赞的话要是从叶姨、肖师兄等人嘴里说出来,宁熙时只会高兴地翘一翘尾巴,然后顺口还能谦虚几句。 但这是谢景行说的! 谢大将军在夸他!夸他厉害,夸他率领丐帮蒸蒸日上的发展! 宁熙时一时间感觉周遭气氛都明媚了起来,完全不记得谦虚,自信又骄傲:“那当然。” 谢景行看着这样的宁熙时,心里也是欢喜,道:“冥寒彻既然想要造反,准备的肯定不止宁州这点,阿熙,我需要你去陪冥寒彻演戏,看他最终后手在哪儿。” 宁熙时拍拍胸脯,道:“放心,即便将军不说,他还拿着我最大的把柄,我肯定得一直盯着他。” 要是只有冥寒彻一个人知晓他的身份,丐帮大可倾巢出动追杀冥寒彻。 但眼下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知晓,那个前往京城国子监的冥老四不是也隐约知道些吗? 冥寒彻这个老狐狸,心思深沉得很,显然猜到了丐帮的打算,便透露给丐帮一个信号——我要是死了,就没人能压住底下人,到时候他们会把宁熙时是丐帮帮主的消息传遍天下。 仅仅是这一点,足以让丐帮一众护法和长老投鼠忌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班了哭。 只有一更。晚安。 第30章 小瓷瓶,夜摩挲 第30章 小瓷瓶,夜摩挲 谢景行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但从宁熙时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只能说冥寒彻这个老狐狸能混到武林头把交椅的位置上, 还是有点东西的。 谢景行忽然抬手,搭在宁熙时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柔软的温度。 宁熙时听到谢景行说:“别怕,车到山前必有路。” 宁熙时从他这句话中忽得捕捉到了重点:“将军, 这是不杀我了?” 谢景行沉默了,他先前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宁熙时是个惯会顺杆而上的性格,立刻就收了做小伏低的姿态,顺势反握住谢景行的手,他甚至察觉到谢景行的手忽然紧绷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松开, 对谢景行绽开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我一直以为将军打算处理完冥寒彻后,跟我秋后算账来着。” 谢景行:“……” 似乎是为了给宁熙时更强的定心丸,他低头看向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心弦不知怎么的被触动了一下, 道:“只要你能监督丐居乐帮帮众不聚众闹事, 不威胁朝廷社稷, 我也不是闲得慌,为何要与你清算?” 宁熙时双手都握住了谢景行, 语气特别诚恳:“保证不给将军惹麻烦。” · 之后两人还商量了一些武林盟主的推选事宜, 眼看夜深了,宁熙时打了个哈欠,问谢景行要不要跟自己睡在这里。 他们俩一同赶路时,也都是睡在一个屋的, 宁熙时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于谢景行而言,他和宁熙时是结发夫夫, 虽然新婚之夜没有真正结发,但已有成亲之名,自然是得和宁熙时休憩在一起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 宁熙时就对外吩咐:“不用多准备房屋了,我们睡一起。” 说完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转头就对谢景行说,“正好居乐帮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落脚地方也不大,咱们俩睡一起,还能省个屋。” 谢景行接受良好:“好。” 那边宁熙时打算打水洗脚,谢景行耳朵尖,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议论。 “那个好像是官府的人,他知道了咱们帮主的身份,真的不用做掉他吗?” “你笨啊,做掉钦差,狗皇帝肯定会派人来清缴咱们,你是不想活了吗?” “咱们可以嫁祸给冥寒彻啊!” 谢景行平生最恨这些诡计多端的匪徒,要不是看在宁熙时面子上,他是绝对不会跟匪徒虚与委蛇的。 宁熙时打了水回来,见谢景行肉眼可见的不高兴,问:“谁惹将军了吗?” 说完还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意识到外面有人在嚼舌根,但那都是他的帮众,宁熙时不想大动干戈。 于是放下水桶,给谢景行端了盆倒了水,又诚恳地作了揖,诚恳道:“肯定是我惹将军不高兴了,虽然我不知道错在哪里,但这样赔罪,将军可能高兴一些?” 谢景行其实知道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知道帮众在自己这个小夫君心里地位很高。 但一想到自己还比不上那些帮众,心里还是颇为失落。 可这会儿宁熙时在努力道歉,谢景行也不打算节外生枝,乜着他问:“宁少爷这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这还用学?”宁熙时觉得天下人就是因为读书太多,才那么死板,“别人要做到我这个程度,可能真要学,但我不一样,就是天生的。” 谢景行终于笑出声来。 屋内的氛围一时轻松愉快,所有的沉闷都被一扫而空,这还是两人相处这一月多来,最诙谐高兴的一次。 谢景行想到什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尝试用了点力,发现还是能站起来的,只是双腿颇为沉重。 他洗漱好自己挪到窗边,宁熙时那边也快速洗好了,不等谢景行挪进去,就率先从床尾过去了。 “紧张了好几天,总算可以睡了。” 两人并排躺下,谢景行能感受到宁熙时的心怀坦荡,似乎躺在这边的不是他,宁熙时也能跟人聊一聊然后睡觉。就是纯休息。 只有他一人,心思肮脏。 谢景行以往行军时日多,都是平躺着入眠,而且他入眠很快,因为不是每次都能睡个整觉,大部分时候只能稍微浅浅休息半刻钟,就得继续枕戈待旦了。 但这次,他没有很快入睡,反而是听着旁边宁熙时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直到这时,才转头过去,看他脖颈上的伤。 因着宁熙时卸掉了易容,连带着童可华给他遮挡脖子伤痕的药粉也卸掉了,这会儿露出可怖的指痕,要不是谢景行当时药粉洒得及时,宁熙时或许真会被冥寒彻带走半条命。 谢景行这会儿有点恍惚的后怕感。 要不是他觉得前日那个紫裙姑娘的咬字有点莫名熟悉,当时又听到冥寒彻问‘她’——“小帮主,裘军师在这里,是你自己跟他说,还是我跟他说?” 这句话更确定了此人是他们认识的人,谢景行便不惜动用了防身的药粉,救下宁熙时。 他们行伍之人每次出征,与敌军作战,几乎都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因此,每当战斗最关键的时候,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多么深思熟虑的招式,而是下意识的攻击。 这种敏锐的直觉救了谢景行很多次。 唯有这次,他当真觉得庆幸。 他又看了看宁熙时脖颈上今日被他掐出来的伤,本想给他上点药,但觉得趁对方睡着了去摸脖子,显得过于轻浮。 最终还是忍住了。 谢将军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建功立业,还饱读诗书,过往的人生给了他无尽的骄傲,让他做不出这种轻浮之事。 戏楼里那一场伪装小倌的戏码,仿佛真成了戏文里的东西。 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来。 只有……谢景行方才摸药瓶的时候,摸到了他从那小倌房里拿出来的另一个还未拆开火漆的瓷瓶。 这个瓷瓶散发着隐隐的茉莉香味,似乎是有某种特殊的用途。 谢景行也不知道最后为什么顺手拿了这个,似乎就是在宁熙时在他怀里叫出“将军”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就将这个拿在了袖口里。 好像真的期待发生点什么。 但他现在摸到这个瓶子,只想将其丢得远远的。 好隐藏自己那忽然迸发而出的情愫。 ——倘若宁熙时对他有意,谢景行自然愿意顺水推舟。 毕竟他们已然是夫夫了。 可宁熙时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情、欲。 谢将军的骄傲让他做不出主动求人做,更何况还自己准备了这些,简直就是羞耻的巅峰。 谢景行甚至不敢想要是被宁熙时发现自己拿了这个,该有多狼狈。 · 谢景行原本以为这一晚会很快过去,但他睡眠浅,宁熙时那边稍微有点响动,他就醒了。 更何况宁熙时这个人睡觉不老实,压根就不是轻微动静,而是在把手横在谢景行身上之后,又把腿搭了过来。 谢景行本就喜欢他,这样也不忍心将他推开,正要继续酝酿睡意,就发现宁熙时弓起了脊背,连人带脑袋都凑到了他颈边。 呼吸轻轻浅浅的洒在他脖颈上,带着一阵阵温暖的潮湿。 谢景行长呼了一口气,轻微动了动肩膀,让这个呼吸别像最细微的羽毛那样痒痒的挠着他脖颈,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翌日,宁熙时醒来,发现谢景行已经不见了,而他自己占据了整张床的五分之四,睡得尤为嚣张。 宁熙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不会把将军给挤到了吧? 往常跟大师兄这么挤一张床睡觉,晚上大师兄都会把他一脚踹回去,他这人睡眠深,被踹了也不醒,只是换个方向继续睡而已。 “睡前忘了给谢将军提醒这个,他不会被我挤得没睡好吧?” 宁熙时如实想着,便出了门,今儿个倒是宁州难得的好天气,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天色也是湛蓝一片。 “那个……”宁熙时叫了个长老,本想说谢将军,但又觉得当众点了谢将军的名头不大好,于是含糊道,“昨晚跟我睡一起的人在哪儿?” 长老看到他脖子上的伤,很是心疼:“哦,那个人啊,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他有事要办,之后会让人联系帮主的。帮主,这会儿童姑娘也醒了,你快去找她再给脖子上抹点药吧。诶,童姑娘,快来看,帮主脖子上的伤痕好像又加重了。” 童可华最讨厌自己快要治好的病患再出去惹麻烦,快步过来一看,语气便冷了下来:“又有人掐你脖子了?不对,这个看样子是直接用手臂勒得你脖子?” 宁熙时连忙打着哈哈:“童师姐好眼力,这都能看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哈哈哈哈……” 童可华强忍着把宁熙时再打一顿的冲动,拉着他手腕就往自己的药房走。 “等叶姨回来,我肯定得跟她说,你这功夫太拉垮了,这才出门几次,受得就都是要命的伤。下次你功夫不练好,就再也不放你出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我虽然武功差强人意,但我有个很强大的盟友。”宁熙时还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你的意思是那个腿快残废的高手是你盟友?” “快残废了?”宁熙时一惊,也顾不上其他。 昨儿他就想问谢景行腿伤的事情,但一打岔就忘了。 “他那个腿看着倒是调理不错,估计坚持几个月就能站起来。但他可能为了打探消息吧,用了强力的药剂,结果药剂跟胭脂里的草药药效相冲了,这才导致他腿的情况越来越不好。”童可华说,“今早他几乎都不能走了,是另一个人来接走的他。” 童可华才不在乎谢景行是什么将军,只是道:“在咱们丐帮居然都能传得出去消息,这人手腕很多,你跟他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得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说:========== 一更 明天一定双更 第31章 肖师兄,故人归 第31章 肖师兄,故人归 宁熙时没有答话。 童可华还以为宁熙时这是听不进去好言相劝, 正打算言辞再严厉一点,忽得感觉周遭气氛有点不对劲。 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宁熙时,亲眼看着他把眼角的一抹晶莹眨了回去。 然后宁熙时若无其事的看着她, 语气满不在乎:“知道了,师姐, 我跟他才认识几天,怎么可能他说什么我信什么。” 直到宁熙时出门, 童可华才意识到一点——她家小帮主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自打冥家开始惹事,小帮主这一路上都像在走钢丝,但凡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一星半点,连累的是所有人。 而刚刚她说要警惕的那个男人,其身份甚至还是小帮主的夫婿。 他还得提防律法层面上最亲近的人。 “如此一来, 熙时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身边还有个隐藏的大杀机。” 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背负这些,能不辛苦吗? 童可华拍拍脑袋:“我应该在今早那个男人走时放狠话的,告诉他如果欺负我们帮主, 丐帮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而不是又过来把一切压力都给到小帮主。” 童可华立马反思了自己的言语, 并决定一会儿要将这些说给叶姨。 早饭后, 叶护法听到了童可华的话,也是沉默了半晌, 才说:“帮主平日里看着爱玩闹, 不着调,但大事上尤为值得信任。让我们都忘记他现在所面临的危机了。” 其实想尽长辈职责耳提面命教导小帮主一些无可厚非,但也要考虑到他如今面临的压力。 童可华心里还在纠结:“今天早上我看到他差点哭,简直被吓到了。他这个人就是在大事上表现得一点也不像小孩, 我才没忍住多说的。哎,小时候我欺负他, 他哭喊着要师父,永远都是嚎叫声大,一滴眼泪都没有。如今差点哭出来,却一声都不吭的。” 童可华说着说着就垂下脑袋,“我真该死。” “好了,别想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咱们说话都要注意。”叶护法一锤定音,起身拍了拍童可华的肩,出门继续去忙了。 · 宁熙时这厢独自回房休息,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在轻敲窗户。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缝,见到来人显然吃了一惊——“大师……” 话还没说完,就被肖少卿捂住了嘴巴,然后直接从那个缝隙翻了进来。 宁熙时刚才还在纳闷有人进入丐帮地盘,还能悄无声息潜入,看到是肖少卿后就放心了。自己人,当然知道丐帮的布防。 其实他刚刚还猜测会不会是谢景行,不过童师姐说他腿受伤了,这会儿应该来不了。 “你居然活着出来了?”宁熙时被肖少卿压在身体底下,也不反抗,头发散落一地,还挑眉问话。 肖少卿心说这人真是个祸水,但有个人肉垫子挺舒服的,他这些天为了宁熙时东奔西走,一个好觉都没睡过,该收点利息。 于是他也懒得挪窝,说:“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你身陷囹圄,你还一点都不担心我。” 说起‘良心’二字,宁熙时表示有话要说。 “当初这个帮主,要不是你和两位师姐百般推脱,甚至还逃之夭夭,能落到我头上吗?要不是落到我头上,也就没有今天这些……” 肖少卿心说当时师父就说过只有你能当这个帮主,所以大家才配合师父演了那出戏。 不过其中缘由太多,不是现在能告诉宁熙时的。 于是他连忙让宁熙时打住:“你还想不想听关于冥家的事情了?” 对于他,宁熙时可就没有像对师姐那样尊重,谁让这个师兄小时候成天抢他糖吃,把他惹得直嚎叫,最后师兄就被师父罚大热天在门口扎马步了。 “你爱说不说。” “这么长时间不见,宁小熙你这个气人功夫见涨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一个似乎隐隐压着怒气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肖少卿一愣,感觉这声音挺陌生的。 宁熙时也是怔忪在原地,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刚刚被肖少卿打开的窗户那里重新出现的人影——谢景行。 “我,这是我大师兄,谢将军。”宁熙时开口解释。 他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因为他压根就没有白天被‘捉x在床’的自觉,并没有想着避嫌去挪一下身子。 有种丝毫不把他这个正房放在眼里的嚣张。 肖少卿显然从自家三叔那儿听说了宁熙时被赐婚的事,也知晓眼前人的身份。 于是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然后才主动从宁熙时身上翻下来,说:“要是我没记错,这是居乐帮的地盘,将军到此有何指示?” 谢景行从窗户翻入,将地上的宁熙时拉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土,递给宁熙时一个药瓶。 “昨日不知晓身份,伤到你了,这是我让药师专门配的药,涂上几日便可消肿。” 语毕,才看向了肖少卿,他还没开口,就能感受到身后宁熙时有些着急的神情,似乎担心他会为难肖少卿。 他还没说什么,就紧张成这样吗? 想到今早他命人找到的丐帮帮主近年来传闻,有一条写得是‘与大师兄关系匪浅,出双入对’。 当时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他就差点撕碎了纸张,却还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管之前如何,现如今跟宁熙时成亲的是他。 日后,能陪伴他的自然也只能是自己。 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传闻中的大师兄本人,还看到了这么乱糟糟的一个场面。 谢景行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察觉到宁熙时对肖少卿的担忧,他就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咽回去,谢景行换了套说辞:“方才大师兄说自己查到了冥家一些秘密,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些消息,都是针对冥家,我们可以稍作互换。我还有八百骑兵,倘若有有用消息,可直接查封冥府。” 肖少卿在看到谢景行的第一眼,就意识到他们俩其实是一类人。 一想到皇帝那一纸婚约,他自己就来气。 他一直默默守护着的小师弟,瞬息间就和别人拜堂成亲,甚至是另一个男人…… “我没有什么好跟你互换的。”肖少卿语气冷淡,“我时间紧急,要跟我师弟单独说。” 宁熙时就是再不解风情,也察觉到这俩人之间剑拔弩张,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宁熙时还是赶紧把师兄拉出了房门,回头只留给谢景行一句:“将军,我们去去就来。” 门合拢的一瞬间,谢景行面色变得格外冷酷,简直比当初皇帝赐婚时都要难看。 宁熙时这边只是单纯觉得丐帮和朝廷互通消息感觉很讽刺,冥家虽然盘根错节,倒也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果不其然,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屋子,甫一进去,肖少卿就说了一个重磅消息:“我丐帮前护法周子荼被冥家打算手筋脚筋,软禁在地牢最深层里。他一直神志不清,似乎被用了不少毒药,我见过他几面,可惜一直唤不醒他。” “不是说他被冥家招安,才泄露我身份的吗?” 这些日子来,宁熙时都快要接受前护法的背叛了,不料对方居然是被冥家用药剂给逼出来的。 “宁小熙你年纪小,对丐帮老人不太了解,他们就算是离开丐帮,选择了别的生活,也永远不会背叛丐帮。” “这就是你一路偷偷跟踪冥老四的原因?”宁熙时似乎想通了什么。 “宁小熙你简直太聪明了,那个冥老四没什么擅长的,甚至在冥家地位也不高,此前都没听说过他在冥寒彻身前伺候过。却能知晓你身份这么重大的事情,甚至还被派去京城联络你,我就感觉不对劲。” 肖少卿继续说,“我跟踪他一路,发现他这个人小肚鸡肠,有点话就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加之他虎口有经常用鞭磨出的茧痕。鞭子细软,杀伤力不强,对敌时很容易落入下风。什么人会经常用鞭?” 宁熙时道:“刑讯逼供之人。” 肖少卿夸赞道:“正是。我先前跟着他时,就有所怀疑,此番加装被捕,在地牢里探究一番,确实如此。” 宁熙时想到什么,语气有点急促:“也就是说,冥寒彻虽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但他或许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有告诉。所以我们之前猜测冥寒彻一死,我身份的事情会被泄露出去,其实是杞人忧天。” 肖少卿道:“真不愧是我师弟,一点就通。我现在查探到的就是这些,不多说了,我得回地牢去,冥老四我盯紧了,你放心,他活不过这几日。” 宁熙时只感觉心中一阵松快,将大师兄重新带回自己房间,还亲切地给他打开窗,目送他出去。 “师兄,保重。” 肖少卿没说话,只是在人都出去后,还回头摸了一把宁熙时脑袋,留下一声挑衅的笑。 整个人很快消失在宁熙时视野中。 谢景行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看着宁熙时重新将窗户关好,转过头来。 还是紧抿着唇,看样子十分不悦。 宁熙时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人坐下,给他倒茶。 用的还是昨天那个杯子。 这倒是让谢景行眉目微微舒展了一些,宁熙时原本打算静听他的下文,就听他道:“我的消息或许没有肖少卿的重要。但这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并没有全力对付冥家。时间紧促,搜集到的消息有限。” 宁熙时不懂谢景行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那咱们之后再交流?” 谢景行差点被他气死。 ==========作者有话说:========== 哭唧唧今天也只有一更 晚安 第32章 过往事,从头说 第32章 过往事,从头说 宁熙时见谢景行面色隐隐有愠怒的趋势, 赶紧不再贫嘴,正儿八经道:“将军能来给我帮忙,简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宁熙时见谢景行看过来, 连忙说起正事:“再过七日,就到了武林盟主评选时间, 届时,我打算干一票大的……需要将军鼎力相助。还请将军附耳过来——” 谢景行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刚才那句是宁熙时跟自己开玩笑。 心跳一紧又一松, 再到看着面前人神采飞扬姿态时,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高兴,谢景行心道自己真是没救了。 情绪这么轻易就被挑动起来,甚至一点理智都不存。 先前在军中,总能听说某些将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往事, 谢景行对此都颇为不屑。 觉得一位将领打仗不听君命,不顺民意,只为了一个伴侣去发泄情绪,当真是不配为将。 但现如今……倘若宁熙时受到什么伤害, 或者是宁熙时喜欢上了别人, 他估计也不遑多让。 谢景行暗暗压下自己的心中翻涌的恶意, 就被宁熙时揽住了肩膀。他这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跟男人保持距离的意识,与关系亲近之人总能打成一团。 谢景行忽得想到国子监, 宁熙时那个房舍里, 他和齐淮瑞并在一起的两张床,太阳穴又跳了跳。 当时属下将这件事传回将军府,也是头都不敢抬一下的。 但谢景行当时按捺住了所有不快,毕竟齐淮瑞文不成武不就, 与他而言,没有一丝竞争力。 谢将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经过这位大师兄的事情, 谢景行又想起了那两张并在一起的大床,想到宁熙时这与任何人相处都亲密无间的举止,感觉自己未来的路道阻且长。 谢景行有自己的盘算,毕竟现在在宁熙时眼中,他的地位肯定比不上同窗多年的齐淮瑞和一起长大的肖少卿,现在说这些,无异于自掘坟墓。 他得谋定而后动。 所谓不着痕迹,不露心思。 宁熙时在谢景行耳边嘀嘀咕咕一堆话,见谢景行都没有反应,问:“我这样打算不行吗?” 谢景行:“啊?” 他刚才一直盘算自己怎么搞定那两个人,听得确实不大仔细。 只记住了后面两句,于是反问:“你要现在杀冥寒彻?” 不怕他再用身份的事情拿捏你了? 宁熙时道:“嗯,今日大师兄来,告诉我的重要消息就是冥家内部恐怕没几个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想必冥寒彻连他两个儿子都没告诉,只有他自己和身边那个最亲近的幕僚知晓此事。” 谢景行沉吟片刻,便点头道:“此事虽然冒险,但与其一直被冥寒彻拿捏软肋,将全家性命交付于他手上,确实可以主动出击。即便此事还有其他人知晓,只要冥寒彻一死,冥家群龙无首,也是个铲平他们的好时机。” 宁熙时感觉谢景行真的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他颇为惊讶,毕竟谢景行到底是朝廷的将军,如今一直站在他的角度说话,让他还怪不习惯。 于是宁熙时主动道:“其实杀了冥寒彻,好处多多。以他对宁州的布置来看,简直就是为造反做准备,与其投鼠忌器等他慢慢壮大势力,不如将他斩杀在萌芽时期。此番于朝廷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谢景行惊讶于他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想问题,也是颇为高兴,方才积蓄的郁气一扫而空,眉眼总算舒展开来。 “对了,”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的腿,“将军的腿伤……?” 他没将此话完全问出来,聪明人说话就是点到为止,倘若谢景行愿意讲,自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倘若这是谢景行的秘密,也完全好岔开话题。 宁熙时只是觉得,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暴露在谢景行面前,而他却对谢景行还不算了解,他想稍微公平一点。 但谢景行到底是大将军,朝中的掌权者,上位者有沉默的权利。 而且,他没调查出有关谢景行的消息,也只能算他们丐帮水平不行。 “我的腿,是在五个月前与匈奴单于的义子,被他们尊称为草原之鹰的完颜岂作战时,不慎摔下马,才受的伤。”谢景行担心说来话长,挑着重点说,“我杀了完颜岂和单于的三个亲儿子,又将他也重创,草原缺乏大将,如今便算是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 以往宁熙时最烦听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事件,但因为谢景行讲述的很直白明了,宁熙时还是听进去了。 “你、你把完颜岂杀了?” 宁熙时心想,这不是原著中追求女主的二号男主吗?后面戏份还挺多的啊,结果这么一大早就死了? 谢景行对他的惊讶有些疑惑,道:“人头我割下来,就放在将军府的冰窖里,你可以去看看。” 宁熙时:“……”不,他不想看。 还有,那个冰窖在什么地方,不会在他院子底下吧??? 谢景行道:“不过,塞外确实有风声说那完颜岂没死,说他是和亲卫互换了身份,逃脱了一死。但我和完颜岂交手数次,我岂会错认他。” 都说最了解你的必然是你的敌人,情人估计都没有敌人那么关注了解你的一举一动。 宁熙时当然也是无条件信任将军的。 这位可是原著中与他哥并列的惊才绝艳的大人物啊。 要是原著中他没有那么作死,被这两位一文一武罩着,小日子不知道多舒服。 ——宁熙时眼下的终极目标就是得到两人的照拂和关心,然后开启彻底躺平大业。 他想,那原著中那个爱慕女主爱慕的死去活来的,难不成是个赝品? 反正这小说的尿性就是无论过程多离谱,最终都会落入既定结局。像是人无法改变命运一样。 如果那个赝品顶着草原之鹰完颜岂的名头,让女主深信不疑他就是完颜岂,怎么不算是另一层面上的完颜岂呢。 谢景行继续道:“当时我军兵力不济,粮草供应也跟不上,倘若我不击杀他们主帅,几日后定会被匈奴反扑,届时边关失守,对方恐怕能一路杀到京城。” 短短一句话,听得宁熙时血气上涌,心惊肉跳。 似乎也来到了黄沙漫天的边关,目之所及只剩下将士的嘶吼声和漫天黄沙的嗡鸣声。 “那会儿,我用计将他们几位主帅聚集在一起,带领三千亲卫杀了过去,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人。”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王猛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战场上都是尸体,我陷入昏迷,裘昌玉是看到了颤颤巍巍爬起来的王猛,才在他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我。” 这也是他为何会把王猛提拔为副千户的原因。 至于后来皇帝将他安排进皇城司,又提成正五品的千户,再后来跟宁熙时结下梁子,就是后话了。 提到王猛,宁熙时不禁想到了那裙子和肚兜,他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都过去了,不提了。” 后面王猛也给他下跪道歉,他那会儿确实还记恨在心,但后来王猛也确实当了个合适的间谍。 现在他也算是宫中有眼线了。 皇帝当初安排王猛来给他难堪,估计打死也想不到,真正能让王猛言听计从的,还是得他阿姐。 谢景行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至于我现在为何能站起来,是有医道圣手为我调理,外加一些急用的特效药。昨日在戏院,这药效与脂粉相冲,药效突然失控,我便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宁熙时没想到谢景行居然愿意从头至尾讲给他听。 这么一来,也算是格外的清晰明了。 “那你这腿,能走多久?” “我一共可以服用三次药剂,三次药剂后,需得卧床调理。至于这药剂能让我站起来多久,时间不好说,第一颗估计能站起七日,后面的会依次递减。” 宁熙时倒抽一口凉气,原本以为谢景行是腿快好了,才能站起来。 没想到居然还会让腿伤加重…… 他连忙让谢景行坐下,给他倒水。 谢景行看着宁熙时眉宇间染上的那一抹担忧,在‘故作坚强’和‘假装柔弱以博同情’二者中艰难抉择,最终还是不想靠同情骗取宁熙时的关注。 “这是我来宁州前就做好的打算,不需担心,我有后手。”见宁熙时还在看着他,谢景行便道:“我与裘昌玉在山中分道扬镳,如今滁州那边有巡抚和几位知县坐镇,他也在今晨悄悄带着人回来与我会合了。如今我与帮主目标一致,都是杀掉冥寒彻极其幕僚。有帮主相助,大抵会比我想象中轻松一些。” 谢景行罕见的恭维了他一句,让少年人眉眼间瞬间染上赧然,然而宁熙时只是抿了抿唇,并不像之前那样顺杆而上。 谢景行不禁失笑,头一回见宁熙时不好意思啊。 七日的时间很快就过,期间宁熙时有去过几次茶楼喝茶听评书,不过都戴的银质面具,上面雕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这是给冥家和近期距离的武林中人一个信号—— 丐帮帮主如今重出江湖,争夺武林盟主了,其他人想争取,还是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同时也是要麻痹冥寒彻,让他觉得拿捏住了宁熙时,在这期间放松警惕,别再把宁熙时的身份到处乱说。 茶馆二楼靠窗的好位置,少年一身劲装,腰带束出姣好的轮廓,斜倚窗框,指尖随意地捻着杯子,似乎在听评书,眼睛又似乎在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端的一副散漫自在姿态。 旁边几桌人都是心思不纯的武林人士,全都在悄悄打量这个神秘的丐帮帮主。 惊骇的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出这个少年功力深浅。 心中隐隐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武林恐怕真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独更 第33章 深山里,武林聚 第33章 深山里,武林聚 九月中旬, 宁州的多雨天气总算打上了休止符。 宁熙时能察觉到周围人或多或少的注视和试探,总归他是做样子给冥寒彻看的,这些人越是打量, 越是将丐帮帮主争夺武林盟主的消息传得风风雨雨,就越是能让冥家人安心。 与宁熙时料想的不错, 此刻的冥府堂屋内—— 满头花白发丝的冥寒彻端着一碗燕窝阿胶羹,老脸几乎埋进蛊里, 正一勺一勺慢慢吃。 他的一个儿子听完下人汇报后,满脸喜色:“爹,您之前就说自己能控制那丐帮帮主,我先前对此还存疑,今日一见, 果然一切都逃不出父亲的手心。” 其他几位幕僚也是拱手道喜:“先前还总担心咱们压不住武林中那帮侠客还有贱民,如今有了丐帮帮主出面,一切都轻松多了。” “爹,您到底是握住了他什么把柄, 能、能不能告诉儿子……” 话音还没落下, 只听得‘当啷’一声, 冥寒彻已经将手中的白骨瓷碗重重放在桌案上,震得里面同样材质的勺子发出清脆撞击声。 冥家大老爷赶紧不顾自己一把年纪, 赶紧跪下认错:“爹, 儿子不是有意要找您索要情报,儿子下次再也不敢了。” 冥寒彻一双看着有些昏花但其实如明镜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屋内的所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瞬间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冥寒彻才摆了摆手:“起来吧。” 冥家大老爷依然战战兢兢,还不大敢起身, 就听到冥寒彻叹了口气:“你问这句,难不成是担心我将此事告诉了你二弟,没告诉你?” 冥寒彻没去看一瞬间变难看的两个儿子的脸色,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俩兄弟看似表面相安无事,其实暗地里都在猜疑对方。这样也好,代表你们俩各有想法,各有自己的御下手段。都说天家父子无真情,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收起你们那些卑劣的试探,丐帮帮主的身份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就是担心你们手段阴毒,将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不仅操纵不了他,还得把整个冥家都搭进去。” 见冥寒彻说得这么严重,他的两个年近花甲的儿子都肃然道:“谨听父亲遵命。” 两人身边跟着伺候的幕僚也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仅仅一个对视,就知道对方也不知道此事。 那么整个冥家知道此事的,恐怕就只有老太爷和他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位先生了。 一想到对方居然压了这么大的消息不和他们分享,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莫名席卷而来,似乎真有了‘夺嫡’的意味。 · 九月十二日,江湖中敲定好的武林盟主评选第一日。 宁熙时当时听到叶护法讲述武林盟主评选规则的时候,整个人就有点懵——“这个盟主,居然要评选超过二十日?” 时间要从九月中旬延长至十月? 宁熙时蓦得想到自从自己提出要考科举之后,东霜给他搜罗来的科举考试规则,以及考试时间和考试安排等等。 那什么乡试贡试也是要考九日的。 宁熙时当时觉得自己在那么个小小的号房里呆九日,肯定是呆不下来的,就兜头被东霜给浇了一盆冷水。 “少爷,这乡试至少都是秀才老爷才能参加的考试,你现在童生还不是呢。” 宁熙时:“……” 本来还想埋怨一下东霜这个看不起人的眼神和态度,但一想到他那个学习稍微勤奋一点的齐淮瑞也没考上童生,宁熙时就坦然接受了东霜的态度。 无所谓,他就是一块废物点心。 想了半天,宁熙时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 此刻他带领丐帮帮众约莫百人,正站在一处险要的山峰最里侧——这也得亏他来得早,才能带领大家占据好位置。没看到那些来得晚的,已经快到站到悬崖边了么。 确实有点危险。 此时,天色还早,发起这场武林盟主评选大会的冥家还没有入场,只有一些门派中人在陆陆续续赶来。 宁熙时从山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嶙峋的怪石,和一条宽阔又湍急的江河。 也就是说,冥家选的这一位置,假如有人想要埋伏或者进攻,想从下偷偷往上爬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所有武林中人走得那条路。 但冥家验腰牌又验得那么认真仔细,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一个朝廷中人混进来的。 而且话又说回来,在场这么多武林人士,即便混进来一两个朝廷中人,随便就能把对方掐死了。 宁熙时不禁有些担心,谢景行那八百铁骑到底能不能进来。 要是进不来,他这武林盟主岂不是当定了。 届时全武林都知道他们丐帮成了冥家走狗了。 “那谢将军的名头我是听说过的,匈奴那么凶残的势力,他都能带着几百骑兵杀个七进七出,他既然给帮主打包票,肯定是有法子进来的。”叶护法如是安慰道。 但宁熙时其实一点都没被安慰成功,倒不是他质疑铁骑的威力,只是铁骑擅长沙漠和草原地带作战,这里是山地,还是几乎无路可走的山地。谢景行他们怎么攻进来,用飞的吗? 再说了,当初那些骑兵们进入山地后,好几个都水土不服,还被蚂蟥追着咬,那都是靠着他的药粉才没那么惨的。如今却要依靠这些人来除掉冥家。 宁熙时觉得有点悬。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挣扎都不挣扎就认栽吧。 “谢将军,要是你真的能救我于水火,让我家人避免被我连累,日后我在将军府绝对安分守己,好好上学,不给将军府抹黑。”宁熙时如是在心里发誓。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划过,忽然间远处传来一道低沉雄浑的鼓声,宁熙时目光一凝,立刻朝着鼓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鼓声一锤接着一锤,一声赛过一声的浑厚,惊起趴在崖壁上的蝙蝠和飞鸟。 这里树木不多,只有嶙峋的怪石,鼓声便没有遮挡,传递的愈发远。 远到在山另一边埋伏的谢景行都听到了细微的声音,他眼睛一眯,不等斥候前来禀报,就猜到这是恭迎那位冥寒彻的鼓声。 他想,有擂鼓声也好,他这边要将山体轰出一个洞,所有的铁骑埋伏进去,动静也十分之大,有鼓声做掩护,倒也能让那边的武林人士放下戒备。 宁熙时要是在此,肯定会惊讶于古时黑·火·药的威力。 ——他们王朝积弱已经是群臣共知的事情,军费一年不如一年,能给谢景行养的兵就更少了。 之所以能打出以少胜多的战役,除了谢景行用兵如神外,还得有强大的火铳做后盾。 谢景行从没有小觑对手的习惯,此番南下,几乎带了十车的火铳。 这些都是朝廷所不知道的东西,不然要是被他们知道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还不得得意洋洋,再想出点异想天开的事情,那可就是纯粹给谢景行的惹麻烦了。 至于为何监军都没有将此等重要武器禀告给皇帝,那纯粹就是谢景行在朝中的布置了。 只是这就更说来话长。 先不管之前如何,眼下谢景行已经安排了士兵,进行第一轮凿山。 大家都是一直跟着谢将军的精兵良将,对于他的吩咐,便是指哪儿打哪儿,绝不含糊。 那边冥寒彻派头十足的坐着三十二抬抬的大轿,轿上流光溢彩,甚至每一面都有两个门,宁熙时只是瞟了一眼,就预估里面至少可以塞进几十号人。 这么大的轿子,他几乎是没见过的。 感觉跟上辈子的小公交车一样大了。 “冥家家主来了!” “快看!” “天呐,这么大的轿子,这也太奢侈了。” “世家门阀真好啊,真是有钱,咱们有钱了也坐这么大的轿子试试。” “想什么呢,那轿子外面包裹窗棂的可都是真黄金,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我看这个武林盟主就别选了,干脆直接投冥老爷子得了。” “就是就是,冥老爷子这么有钱,肯定也能知晓朝廷动态,而且冥老爷子为人也很仗义,到时候肯定能率领大家更上一层楼。” 宁熙时闻言倒是撇过去一眼,只看到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在察觉到宁熙时的目光后,也回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宁熙时就看到对方对他露出一个嗤之以鼻的笑容。 然后,对方还张了张口,口型大概是:“小孩,回家喝奶去。别跟爷爷们争夺武林盟主。” 宁少爷从小到大可都没受过多少气,闻言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在空中轻轻抛了抛,随后,就在这个人震惊的目光中,抬手将石头扔出去。 这汉子见状笑容更加讥讽了:“给爷爷扔石头——”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原本小小一只抬手就能抓住的石头,真抬手去抓,却发现石头上蕴藏了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人击飞出去。 几乎摔了三米多远,倒地后此人就抱着胳膊嘶嚎,疼得满头大汗。 冥家的人不知在暗中观察了多久,见状只是很快从暗中出现,在此人嘴中塞进一方抹布,就将人带走了。 处理的干净利索,很多人刚才目光都被冥寒彻的轿子给吸引了,这边刚听到一声嚎叫,再去找人就找不到了。 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只有那个汉子门派中的好友在着急去找冥家要人,根据宁熙时的观察,这个好友也没有再回来了。 宁熙时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冥家这么大的手段,肯定是要造反的。 关键是造反得举大旗,至少得效忠一个皇子吧?冥家到底偏向哪边呢? ==========作者有话说:========== 独更 还有两章左右这个副本就结束,回归京城考科举主线啦 晚安 第34章 擂台赛,丐帮上 第34章 擂台赛,丐帮上 “这……冥家这是要干什么?” “冥家把人带去哪儿了?” “这个门派我有印象, 他们的人虽然嚣张,但可是一直效忠于冥家的!” 不止宁熙时后背发凉,就连其他武林人士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心生胆寒。 “嘘,小声点, 别被冥家人都听到了。” 由于在场门派众多,武林人士打眼看过去也有好几千人, 宁熙时他们几个门派这边的微小动静影响不到远处的人,加之冥家人处理的太过迅速,一些人晃个神的功夫就处理干净了。 因此即便是附近的人都有好些没看清,一个劲儿追问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些真正看清原委的人,这会儿似乎意识到什么, 悄悄挪动步伐,离宁熙时远些了。 宁熙时也才突然想到,那两个人不会是冥家派来的卧底吧? 就是想用激将法让自己出手,然后冥家再派人处理, 这样给周围人一种‘冥家和丐帮穿一条裤子’的假象。 宁熙时万万没想到, 自己都答应了冥寒彻会听他的话, 任由他差遣,对方还要搞出这一招来。 真是滴水不漏啊。 叶护法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面色也是一寒。 他们帮主就是典型的少爷脾气, 吃软不吃硬的那种,当众侮辱他他可是肯定会报复回去。 但熟悉的帮主的人都知道,帮主的报复无异于过家家一般的小打小闹,很多时候只是起到一个下马威的作用。 冥家和他们的亲信这样配合演戏, 不仅在武林人士面前拉拢了丐帮帮主,还让他显得特别的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叶护法正要翻脸, 去找寻暗处的冥家侍卫,就听着远处传来武林人士们的喧嚣声—— “冥家家主来了!” “天呐,冥老爷真是气派啊。” “这么大的轿子,话本子中都不敢这么写。” 这边人的担忧很快被喧嚣盖过,一时间显得风平浪静。 由于被人群遮挡的缘故,宁熙时先是只能看到一个纯金打造的轿子尖尖,下面还有一颗通体朱红的圆珠,这圆珠看样子也不像普通轿子那样雕刻出形状然后上色,而是一颗真正的巨大翡翠。 通体莹润,在天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剔透晶莹。 宁熙时想,真有钱啊,皇宫里也不见得有这么大一整块玉石。 几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轿子落地,冥寒彻从中走出。 须发皆白,但面皮不像普通老者那样满是褶子,眼珠看着有点昏暗,目光却像鹰隼一般锐利。 他站在轿子上,本就算站在高台上,俯瞰这数千武林人士,被他看过的人都不敢与其对视,纷纷别开目光去。 只有宁熙时,一袭简单的白衣,勾勒出少年人清隽的风骨,面上的银质面具仿若蝶花贴面,即便看不清面容,也知道少年人骨相的优越。 冥寒彻目光移至宁熙时这儿时,恰好同他目光相对。 反倒是冥寒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此番这么大阵仗,又有冥家侍卫倾巢出动,居然还有人敢直视他。 “不愧是尚书之子啊。”冥寒彻心中暗想,对那九五之尊的皇位愈发垂涎。 仅仅一个尚书之子就能如此有风骨,不敢想满朝文武都跪在他面前时,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此番他的大业,不仅有那等神秘势力的支持,还能手握宁熙时的把柄,甚至直接控制整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居乐帮,简直是天助我也! 冥寒彻与宁熙时对视后,并没有如他打算那般移开目光,借着扫视全场。 而是定定的继续目光交汇,以往遇到人,只要他这般看回去,对方都会踌躇一分,随即失态的移开目光。 但宁熙时没有。 这个纨绔浪荡子眸光里带着那种莫名的好像看耍猴一样的戏谑在看着他,并没有丝毫的躲闪畏惧。 冥寒彻眸光彻底沉下来,率先移开了眼神。 时间不等人,他不能这么跟一个纨绔耗下去,不然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威压就全毁了。 宁熙时忽然不想这么静静看着冥寒彻装逼,他直接开了口:“冥老爷,你把咱们大家伙儿都叫来这里,说是为了推选新的武林盟主,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推选方法啊?” 这正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安静如鸡的场地充满了喧哗和吵闹,活脱脱像个菜市场。 “是啊,咱们都来半天了,还没说规则呢?” “比武还是比势力,咱们说来听听。” 冥寒彻眼看着原本严肃的会场成了如今这样,整个人目光沉郁,再次看向宁熙时时,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杀气。 宁熙时感觉自己皮过火了,一想到全家人身家性命还在对方手上,立刻重新朗声道:“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个武林盟主,我们居乐帮要定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只是喧哗的场地简直如烧开了水一般沸腾。 不管是有意争武林盟主的,还是无意争盟主的,就连各方盘根错节的实力都被宁熙时这句话给震撼到,纷纷陷入跟身边人的交头接耳中。 “这真是居乐帮的帮主?” “一下就亮出底牌,演都不演了?” “到底年轻气盛啊,喜欢成为话题中心,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 “他到底是真的演的?我现在都没分清。” “不管他真的还是演的,话都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眼下他们居乐帮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最后,众人的讨论汇成了一句话—— “所以,这个帮主他傻啊?” 要是宁熙时年纪再长一些,大家或许不会这么想,但问题就是他太年轻了,以及他这句话说完后,丐帮护法再到长老,所有人都难看起来的的脸色。 更加证实了宁熙时一不小心亮出丐帮底牌和野心的事实。 “可丐帮的实力太过强劲,就算他们这个帮主不靠谱,那些长老护法可都不是闹着玩的。” “丐帮帮众又多,他真下定决心去争武林盟主,咱们压根就没有与其一争的机会啊。” “哼,早知道这些年来从不掺和武林事的丐帮都要来抢,我就不来了。” “兄弟,你到底是不是武林中人啊,虽说咱们帮派实力不能跟丐帮相提并论,但好歹能跟他们帮主打上一架啊。” “对对对,这位兄弟说得没错,咱们要是能把他们帮主打哭,哈哈,以后出去吹牛,就说咱们也是打败过武林盟主的人了。” 轿子上的冥寒彻听到宁熙时的话,也是忍不住微微一愣。 此前在戏楼,宁熙时是答应了要听命于他,去当武林盟主的事情。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事情还没有落实,没有成为事实,任何天衣无缝的计划都有可能打水漂。 冥寒彻此番行动,最大的变数就是宁熙时。 但要是不知道宁熙时的把柄,他便还会继续蛰伏,而不是策划这么一出大戏。 因此,冥寒彻的心一直都被宁熙时吊着。 宁熙时此人一看就不是甘愿听命于人的,可惜他有一个在朝为官的爹和刚刚中了探花的哥哥,一旦他身份暴露,宁家就会被满门抄斩。 冥寒彻在赌宁熙时的良心。 此前几番试探的结局都很让冥寒彻满意,这个宁熙时的软肋果然是他的家人。 可以说,每当冥寒彻想把宁熙时的身份告诉更多人,来抵消自己心中的担忧和不安的时候,宁熙时那边就会做出一点让他觉得安心的事情。 前几日一直在茶馆酒肆里刷存在感是,现如今直接表明他要去当武林盟主也是。 现如今,冥寒彻便不会把他当做一个不受控但极其重要的烂棋,反而仅仅是一个喜欢闹脾气的小年轻,却极为好用的棋子。 叶护法也是一脸震惊的听到了宁熙时的话,正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发现那冥寒彻面色和蔼,像是很满意这句话。 叶护法整个人有些不能理解冥寒彻的想法了。 她这个人喜欢把底牌放在最后打出去,本身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性格。她觉得宁熙时是冥寒彻的底牌,肯定要在武林盟主竞争到白热化的时候,再将宁熙时一举推出,直接争得盟主之位。 这么早亮底牌,岂不是给敌人布置的时间。 宁熙时似乎是看出了叶姨的疑惑,悄悄给她说:“叶姨,哄老男人开心真是我的天赋技能啊。” 叶护法:“?” 宁熙时又道:“我爹那么纵容我,也都是因为我哄的好。” 叶护法:“……” 宁熙时还在补充:“其实我那个夫君年纪也不算小,比我大整整九岁呢。他好像见到我也挺开心的。所以,我的天赋技能就是让老男人对我另眼相看。” 叶护法:“……”你要不听听你说的这是不是人话。 叶护法终于没忍住,拧了拧宁熙时的耳朵:“比你大九岁就很老吗???” 宁熙时赶紧说:“坏了,天赋没点在哄姐姐开心上。” 叶护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拧宁熙时耳朵的手也改成了为他梳理发丝。 “油嘴滑舌。我看你别比武了,你这张嘴能让全天下人为你臣服。” 这边宁熙时刚放完话,那边冥寒彻就让人讲了武林盟主的比拼规则。 不仅仅是比武力,还有治理帮派的能力,后者其实很难衡量,因此,此番竞选便全是擂台赛。 由想要竞争的帮派和人选去当擂主,其他人前去挑战,擂主有资格让手下替自己打擂台。 之后十六天后,擂主守擂成功后。各位擂主再前去竞争,那就不能让手下人出手,比拼的是擂主的实力。 宁熙时对这个规则还算满意,意味着他接下来十六天都不用比赛打架了。 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而且也不想有。能少打几场简直完美。 ==========作者有话说:========== 独更 晚安 第35章 隐身份,打擂台 第35章 隐身份,打擂台 武林盟主的争夺赛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丐帮几位护法和长老都上了场去守擂, 唯独宁熙时这个帮主迟迟不露面。但每日围观丐帮擂台的武林人士依然不见减少,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叶护法原本还想叮嘱一下宁熙时别乱跑, 这里深山老林的,她们几个长辈又都不在身边, 要是被人截胡什么的,就太危险了。 宁熙时对此表示:“叶姨, 我这么珍惜自己小命的人,绝对不会乱跑的。” 叶护法嘴巴上应了,心里却说完全不尽然。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自家小帮主确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绝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但对方一旦威胁到他或者家人, 宁熙时的反应可比谁都激烈。 有时候想想,肩膀上挑了这么重担子的少年如今居然才十七岁,真让她们这些老人惭愧啊。 这里虽然说是在宁州地界,但其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宁熙时也没打算中途溜回去。 再者, 此地住宿环境简陋, 都是各个帮派的人自己搭帐篷,宁熙时白日里就算想睡个懒觉, 总会被外面不知道谁练功的声音吵醒。 在第二个被吵醒的清晨, 宁二少觉得自己的怒火无处安放,索性戴上了一个路人脸的面具,换了一身朴素的麻布劲装,直接去找这些早起的擂主们比武。 叶护法睡眠一般都还不错, 不会被那些井然有序的嘈杂声吵醒,今儿早上居乐帮的擂主没排到她, 于是她就打算去各个擂台看一下,观摩一下的各方的实力。 忽然间看到前面有一个擂台边上围了好大一群人。 ——要知道,之前可是只有居乐帮的擂台周围有这个待遇的。 那一定是很精彩的比武了,她高低得去看看。 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叶护法提气,站在附近一块石头上,方便她看个仔细。 就这么一眼看去,叶护法瞬间感觉啼笑皆非。 自家说着绝对不比武,直到最后四天再展现实力的帮主,此刻居然在人家世家的擂台上,与人喂招。 宁熙时被吵醒时还有些头疼,本来只想打几场架发泄一下精力。 但交手着交手着忽然就有了感觉,此前师父教导过的一些对敌思路,在此刻也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不善动手,遇到危险选择最多的方式就是逃跑,但如今真上了擂台,宁熙时发现过招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 这其实主要归功于各位长老护法的吓唬—— “小帮主厉害!但小帮主,你要知道,咱们跟你过招都是收着力的,你要是真对上那些歹人,他们可不讲武德。因此啊,遇到歹人该怎么办呢?” 小小的宁熙时回答的毫不犹豫:“跑!” “小帮主真聪明!” 儿时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宁熙时却已经和眼前人过了不下二十招。 此番擂台对手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门派,加之只是比武,不是决斗,便一直不用太狠辣的招式。 宁熙时从来没有和陌生人这样比试过,本来打算打不过就认输,没想到对方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厉害。 于是两人就这么缠斗了几乎一个时辰。 偏偏地下围观的人还起哄—— “这才是真正的君子比武,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守礼端方的比武,那个来挑擂台的明显武功能高些,居然愿意这样陪人缠斗喂招,简直就是在给对方当陪练啊。” “对啊,这个年轻后生看着面生得紧,好像没见过。” “不会是他们家长辈易容了,过来陪小辈练习的吧?” “什么啊,那个挑擂台的明显更年轻,你看他拿着竹笛的手,明显是个年轻人。” 这位擂主眼看着自己都被围观的人当成龟儿子了,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偏偏他确实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即便他出招速度加快,对方也能游刃有余的化解,并且引导他回到之前既定的缓慢速度。 真·好像长辈在喂招。 可这不是陪练,这是比武啊! 眼看着两人要达到日上三竿,这位擂主终于一把扔下手中的木棍,委屈又悲愤的一抱拳:“在下认输,兄台技高一筹!在下……哼,心服口服。” 这语气态度就十分的不服气了。 宁熙时最善于察言观色,闻言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回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比武中感受到乐趣,往常跟帮派众人比武,有时他险胜一招,大家的反应就无比夸张,宁熙时感觉大家把自己当小孩哄。 跟外人比就很不一样,陌生的招式,陌生的路数,只能靠自己双眼去看,耳朵去听,心里去判断对方下一个出找点,然后可以提前做出回应。 擂主原本是打算跳下擂台,不想再看到这个一直羞辱自己的年轻人了。但看到宁熙时的笑,又觉得特别刺目,一个没忍住开始控诉起来:“兄台既然有如此实力,为何要一直与我耗到现在?” 宁熙时张了张口:“啊?” 对方很显然并非等他回答,连珠炮一般提问:“兄台刚上擂台时,表现得很紧张也是装出来的吗?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吗?” 宁熙时:“这……” “兄台如此这般,就是为了逼我主动认输吧?兄台还不如一拳将我砸下擂台,我还能更加心服口服。” 宁熙时不敢再听,慌忙逃跑了。 只有叶护法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有些出神。 其实他家帮主是觉得一拳将人轰下去才最羞辱人吧,而且以帮主的口才,怎么可能被说到哑口无言,只是要是将实话讲出来……比如‘我是真的不擅长对招,就是来练手的’,会显得更加羞辱人罢了。 所以他才不说,自己默默跑了。 虽然宁熙时的这个做法被很多擂主诟病了,但他确实在比武中获得了长足长进。 刚开始上台还很紧张,不敢与人真正比拼,后面便愈发得心应手,直到最后几天,已经能做到将人干净利落踹下擂台,不留一丝回旋余地了。 宁熙时原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能结束,没想到第一场比武被他逼得主动认输的那个擂主一直默默追完了宁熙时的所有比武,在宁熙时终于将人踹下擂台后,在底下大声控告:“你看,你那天就是故意在羞辱我,让我在台上主动认输。” 宁熙时一个踉跄,再次风卷残云的跑了。 这几日擂台比武中出现了一个神秘高手的事情也渐渐传开,冥寒彻那边都略有耳闻。 “哪家的?” “无门无派,甚至无名无姓,就是纯粹来比赛的,此人甚至在如今挑擂台的人中得分第五了。” 幕僚说着,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个比武的得分很容易作假,找几个熟悉的门派去刷一刷,就能把分数刷到很高。 所以就更显得这个第五名实至名归。 当然,那些高分大都是冥寒彻暗中谋划的,就是担心最后几日各帮帮主上去守擂台,结果宁熙时那边武功不行掉了链子。 武林盟主要是差最后临门一脚没拿到,简直就贻笑大方了。 他冥寒彻虽然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但武林盟主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总得找个由头来服众。 宁熙时要是知道冥寒彻为了他当这个盟主,做到这一步,兴许会有点感动的。 就是他爹,掌管整个礼部,在当年他说出让他爹帮他安排一个秀才身份时,都差点被对方打个半死。 ——他爹那么疼他,那还是第一次差点要动用家法打他。 他爹都得让他用真才实学去拼,武林盟主这么大的事,冥寒彻为他谋划至此,简直太让人感动。 幕僚眼中透出一丝阴狠:“这几日我又让咱们得侍卫去盯着这个人,但每次都能被他甩开,然后混迹入人群再也找不到。” 毕竟好几千人,宁熙时随便钻进个帐篷,冥家的侍卫总不能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寻人。 “就不能干脆点,不跟踪,直接在台下跟他说,让他去挑战丐帮帮主时,故意认输?”冥寒彻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幕僚:“……”作弊这种事都可以光明正大说的吗? 冥寒彻没再说话,一双眼看得幕僚背后发寒,赶紧应声:“属下这就去办,属下亲自守在那居乐帮擂台下,但凡此人出现,属下就赶紧告诉对方此事。” 冥寒彻这才点了点头:“要是他听话,给他功名利禄,让他跟着我冥家吧。” 幕僚赶紧应声。 冥寒彻又想了想,道:“待宁熙时当上盟主,回去就把冥老四杀了,他身份的事暂时先别让其他人知道。等他彻底无用了,再将其一锅端。” “是!” 这边幕僚刚走到居乐帮的擂台下,就看到那个传闻中懒散无比,前十六天守擂都不肯亲自上的帮主带着银质面具,身上穿着的衣服——却跟此前那一人挑了二十七家擂台的无名之人一模一样。 宁熙时在台上笑着:“前几日不是有人说想跟我比一场吗?来吧。” 台下围观众人纷纷炸开了锅—— “怎么会,不是说丐帮帮主很年轻,功夫平平吗?” “他确实年轻啊,年轻人功夫一般不都挺差的吗?而且他从不在武林中出现,不与任何人交手,大家都猜他武功差才不干动手啊。” “那这——” “谁知道丐帮帮主居然天赋这么强大啊,前几天他每一场擂台我几乎都看了,那个预判能力简直了。” 幕僚此刻简直懵了,他赶紧连滚带爬回去找冥老爷:“老爷,不好了,那个、那个无名之人,居然就是易容了的丐帮帮主!他功夫简直能在武林中排进前十!” ==========作者有话说:========== 宁熙时:谢谢各位陪练。 独更 第36章 百石弓,杀神至 第36章 百石弓,杀神至 起初大家在看到宁熙时这身打扮的时候, 就感觉不妙。 不是说居乐帮帮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强了?单挑二十七个擂台,连赢二十七场? 有人不信邪:“前几日那人是易容,如今这帮主又戴面具, 谁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我先去试试深浅——” 话音刚落, 就跳上擂台。 宁熙时觉得打架这个事儿,无他, 唯手熟尔。 三招就将人轰下擂台后,宁熙时继续抱臂站在台上:“还有谁,上来吧。” 那个被宁熙时第一个轰下来的人明显感觉到少年打自己最后一拳是收着力的,目的只是将他逼退,没有一点伤人之意。 他在台下抱拳:“多谢帮主手下留情, 我赵三心服口服。这个武林盟主,非帮主莫属。” 此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倒是让宁熙时在大家心中的声望又拔高一个度,对他就是此前那个神秘无名人的身份又信了大半。 故此, 宁熙时站在台上一上午, 也只有零星三五个人前来挑战。 宁熙时要在这里守擂四天, 不想太耗费心神,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全都在三招内制敌, 随后就在台上站着吹风远眺。 别说那冥寒彻喜欢站在高处说话,确实风景能好一点。 就是不知道谢将军那边的境况如何,他一方面要稳住宁州知府,营造出四百骑兵还在军营的错觉, 一方面还要凿山挖洞,打冥寒彻一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 谢将军的腿还不能行走,对于计划实施更是雪上加霜。 宁熙时这边正在担忧谢景行的进展,谢景行那边也在想宁熙时。 算了下日子,他们已经有十七八日没见过面了。 谢景行胸口的瓷瓶里还有两颗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站起来,拥有与正常人一样的双腿行走。 这两颗药他一直没用,就等着最后时刻与冥寒彻对上,有备无患。 那个冥寒彻可是手握他家宁少爷的致命把柄,千万不能让他逃窜了。 裘昌玉早就和谢景行会合了,不仅带回了那四百骑兵,甚至还悄悄从老战友那儿调来了三千步兵,不过他老朋友说这些都是帮忙威慑的,他们步兵不能出手。 毕竟军中士兵必须要军令才能离开驻扎地,否则就算是造反。 也幸好那冥寒彻选址在宁州边界处,距离旁边的滁州不远,滁州军就站在滁州地界上敲着长矛短刃,对于武林人士来说也是莫大威胁。 谢景行当时想出这个办法,裘昌玉就感觉十分精妙,立马夸赞道:“将军真不愧诸葛武侯在世,简直就是草船借箭、四面楚歌。” 谢景行心说四面楚歌是项羽垓下之战。 裘昌玉都准备出去借兵了,又想到什么,回来问道:“将军,咱们借这么多人,难不成真的打算将武林人士一网打尽?其实他们虽然有点不听话,但倒也有一部分是真侠客……” 咱们真的要为狗皇帝的皇权稳固,做到这种滥杀无辜的地步吗? 谢景行没有应答,只是浅浅看了一眼裘昌玉,裘昌玉立刻明白,自家将军没有那么滥忠心。立刻笑呵呵出去办事了。 作为他们这些下属,其实谁都想有一天自家老大能黄袍加身,那样自己就不用担心打仗时没有足够粮草了,也不用担心受到那些宦官监军的掣肘。 只可惜将军这些年来忍辱负重,似乎全无此打算。 而人与人的交往往往就是你退一步,我就得寸进尺前进一步,完全不会因为你的忍让而对你心生愧疚,只会觉得你都忍了这个,为什么不能继续忍下去? 眼看那皇帝愈发咄咄逼人,甚至还给将军安排一个纨绔当男妻,简直就是完全把将军的尊严放在鞋底下摩擦。 裘昌玉一直在等着一个指令,一个机会,一个契机。 此前他也有过多番试探,都被将军有意无意的堵了回去。 唯有此次,裘昌玉忽然感觉将军那边好像露出了一星半点的口子。 隐约有壮丽的风声传过来。 · 武林盟主的比武如火如荼,眨眼间就到了最后一日。 这天清晨,宁熙时并非是被外面武林中人的嘈杂声吵醒,而是感觉地下有动静。 似乎是有人拿着铁锹在自下往上敲他脚下的地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很有节奏的声音,也很微弱,只有宁熙时这种内力,加之努力在分辨,才能听得清楚。 这声音连续敲了两遍,原本有些迷糊的宁熙时彻底清醒,立刻摔了一只杯子以作回应。 隔壁帐篷叶护法听到动静,立刻问道:“帮主,出什么事了吗?” “我刚喝茶,不小心摔了茶杯,无事。” “那可得小心些,别踩上去划伤了脚。”叶护法说着,指挥人去给宁熙时扫地。 等到帐篷再一次恢复安静,宁熙时咳嗽了一声,对方立刻回以‘哒哒’声,同样十分微弱。 这是他和谢将军定好的暗号,代表现在方便继续上挖,直到打通通道。 先前那些天一直没消息,宁熙时还挺担心,如今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 这会儿时辰还早,没到比武的时候,底下的人似乎知道时辰,没再继续动静。 毕竟这会儿距离地面已经很接近了,再继续上挖,很容易惊动其他人。 只有在一会儿比武之时,大家都聚集在擂台那边,这边又留有足够的人看守时,才好继续。 宁熙时这会儿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多时,就心情很好的出去比武了。 · 最后一日比武,是武林盟主角逐的白热化阶段,一直没有出现的冥寒彻也罕见的坐在高台之上。 宁熙时在下面看着他,感觉这个冥老爷子年纪大了也真不怕折腾,坐那么高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可就伤筋动骨了。 不过冥老爷子这个气势确实很到位,直到此时,宁熙时都快赢了所有的比武,还有不少人在底下道—— “我看就应该让冥老爷当武林盟主,一个小孩就算武功再高,我也不服他。” “就是,姜肯定还是老的辣,年纪大的人有眼界有见识,怎么着都比小孩强。” “丐帮那群人就是宠溺孩子,一堆人年纪那么大,居然把一个小孩捧上帮主的位置,这个小孩要是没有帮主身份,也挣不了武林盟主啊。” 这要是在京城,宁少爷已经上去跟人理论外加动手了。 但在比武现场,宁少爷只会觉得好玩,这些人不敢上台跟他比划一下,只能在背后嚼舌根。 宁熙时懒得跟这群人计较,但有其他的人为他争夺面子。 “说什么呢,小帮主的招式间带着罕见的侠气,有小帮主来当我们盟主,是武林之幸啊!” “就是,我被帮主一拳打下来,我就特别服气。跟一个人过招时最能看出对方深浅了,小帮主绝对是赤胆忠心之人!我就认定小帮主当我们盟主!” “不止呢,以前丐帮那都是什么样啊,全都邋里邋遢吃不饱饭,有些还跟和尚抢化缘。现在看看人家,日子过得多好!” “我也这么想的,跟着盟主有肉吃啊。” “就是,咱们盟主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高台上端坐的冥寒彻面色由愉悦逐渐转为阴沉,再到最后黑似锅底,幕僚就站在他下首的位置,有些担忧:“老爷?” “也罢,我只想到他纨绔名声响亮,肯定不能服众。没想到他却乔装打扮去打擂台,给自己另辟蹊径的找到了拥趸。”冥寒彻叹气。 “这一切都是老爷给他的,是老爷赐予的,一旦离开老爷,他什么都不是。”幕僚赶紧安慰。 “你看,你都来安慰我,这就证明咱们确实失策了。”冥寒彻一双老眼精光闪过,“这个戏台的搭建者确实是我,但是他博得了满堂彩,现在就算把这戏台拆了,他也是那个头筹。” 幕僚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们都知道,冥老爷子说得都是对的。 如今的宁熙时已经赢得了不少尊重和拥趸,再也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只会逃跑的小帮主了。 幕僚赶紧道:“虽说如此,但他这个头筹的卖身契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拿着他的软肋,他就永远离不开咱们的戏台。” 冥寒彻忽然有一阵的心慌:“那这个软肋咱们可要拿好了,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值午时,太阳晃得刺眼,冥寒彻坐在高台上,抬头去看那日光,忽然间感觉眼尾余光扫到了什么黑压压一片。 这几处山峰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易守难攻,山头除了嶙峋的巨石外,连老鼠都爬不上去,怎么会黑压压一片呢? 幕僚见冥寒彻长久没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多时,冥寒彻听到了幕僚惊慌失措的喊声:“老爷,是官兵!是滁州军!” 冥寒彻心想自己确实年纪大了,连那些官兵胸前的字都认不清…… 下一瞬,他手臂慌张一抖,苍老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语气满都是不敢置信:“滁州军?” 滁州军怎么会在此? 他们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就在此时,山上的兵卒们吹响了号角,声音嘹亮激昂,带着一往无前的攻势。 台下的所有武林人士几乎全都慌了神,他们抬头看去,只见自己完全处于包围圈中,山上的兵卒各个手中握着十石的弓箭,箭矢尖锐的箭头反射着阳光,带着刺目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为首的青年骑着马,手中一弯百石弓箭,消息灵通点的武林人士已经慌张喊了出来—— “百石弓!是谢将军!是杀神谢将军啊!” 冥寒彻更感觉通体冰凉,前几日还差点被他软禁的青年此刻身后带着无数士兵,将他围困在半山腰,手中箭矢直指他的面门。 “将军!将军,我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谈谈,将军!”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37章 成盟主,稳局面 第37章 成盟主,稳局面 如果冥寒彻不说这么一句话, 在场除了冥家侍卫外,其实有不少人原本是打算追随他的。 这么多年积威在那儿,就算是纸老虎, 也有瞎眼的愿意相信他。 可面对如此遥远距离的一根箭矢,就自乱阵脚, 慌张求和,太不符合武林人士心目中的大侠客形象了。 “冥老爷, 咱们早就看那些狗官府不顺眼了,不如咱们去生擒了这征西大将军,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就是啊,冥老爷,咱们何必同这些官府走狗周旋, 咱们这里几千兄弟,又在山林里,即便打不过也能跑啊。” 然而冥寒彻此时是真的慌了。 他坐在高处,幕僚站在他下首, 即便是想跑, 也得问问谢景行手中那百石弓同不同意。 他还有霸业未完成, 他的孙女已经冥芊流即将成为太子妃……届时只要皇帝一驾崩,太子继位, 他就可以架空太子, 当那至高无上的摄政王! 不能,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谢将军,只要您不杀我,我保证守口如瓶——” 冥寒彻的话还没说到一半, 谢景行手中那根箭矢已经射出。 百石弓,谢将军十五岁时就名扬塞外的绝技! 有些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已经惊呼出声:“百石弓!百石弓!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见到谢将军用这把弓了!” “难不成谢将军不常用这个吗?” “废话, 主帅肯定不经常出手,但每次出手,都是一击必杀。” 宁熙时此刻也在人群中,说实话他抬头看到那些突然‘凭空出现’的兵卒时,都几乎被吓了一跳,这还是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 更别提周围这些毫不知情的武林人士了。 听着周围人诉说谢景行的过往,宁熙时也抬头看向对面山头上骑马弯弓的青年。 风声猎猎,青年脊背挺直,一枚特制的银白箭矢飞速离弦,紧接着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宁熙时感觉自己的视力几乎跟不上箭矢的速度。 “嗡——” 几乎在宁熙时的注视下,那枚箭矢直射而来,扎入冥寒彻的眉心,居然还有余力,带着他苍老的身体往后倒去,就这么直直钉入山壁之中。 “冥老爷死了……” “救命!官府要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此前不是没有这个先例,在上一任武林盟主自立为王时,朝廷就是将他和手下全一网打尽的。 一个活口都没留。 整个武林盟主比武场地彻底乱了,所有的武林人士都抄起了家伙,有些是真的维护冥家,想去跟谢景行拼命的,还有些就是单纯害怕,觉得手中有武器能保护自己。 “咱们快派出人去跟将军解释一下啊。” “是啊,现在冥老爷死了,大家也不能群龙无首,万一对方想将我们都杀光怎么办?” “要不让陈老爷,他也是德高望重……” 话还没说完,那边原本坐着看擂台比赛的陈老爷立刻被人护送进了帐篷,看样子一点都没有掺和进来的打算。 毕竟谢将军百石弓的威名在此,要是谁先开口说话就杀谁,那简直就是送死啊。 这边见陈老爷、戚帮主都隐藏起来,只有丐帮那个少年帮主还在台上看情况,所有人立刻朝着宁熙时这边聚集而来。 叶护法率领诸位长老围守在擂台边,见这么多人过来,立刻拔剑出鞘。 “退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高举着手,连忙把自己的武器扔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丐帮帮主,盟主,您现在就是我们的盟主,您去跟将军说说吧……求求您了!” “盟主,求求您了!” “盟主,咱们此番全都是被冥寒彻那个老家伙欺骗来此的啊,没有一点造反之意……” 宁熙时暂时没说话,因为他看见谢景行又拉起了弓。 周围那群武林人士见谢景行拉弓,反应简直有些癫狂:“谢将军这是不打算把我们招安,一心要将我们全都坑杀于此吗?” “这也太不讲道理,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母……” “我就不该听冥老的话,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哭,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有什么用?还不如抄起家伙跟他们拼了。” “人全都在上面呢,你怎么上去?飞上去吗?“ “是啊,这里一棵树都没有,连一点遮挡都做不到,那些箭矢下来后,咱们都得死!” 宁熙时低头看去,不少人甚至都扔下了武器,跪地求饶。 主要还是冥寒彻这个地方选得好,倘若是平原或者其他便于对抗的地带,这群武林人士都没这么轻易认怂。 然后谢景行还是没有发话,他不开口,所有的将士都不敢出声,就这么在无声中让所有武林人士崩溃求饶。 叶护法见谢景行又拉开了弓,心下也是一紧,如今这场地上,除了那已经被钉死在石壁上的冥寒彻外,就剩下他们帮主地位最高。 谢景行要是继续杀鸡儆猴,那么他们帮主可就危险了。 叶护法想要一跃上高台,挡在宁熙时面前时,就看到谢景行的第二发弓箭已经射出——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命丧黄泉。 那边冥寒彻的幕僚想法同叶护法差不多,都觉得下一个死的就是宁熙时,直到那一抹寒芒逼近,他才看清那箭尖居然直指他! 几乎在一瞬间,幕僚就想通了一切—— 为何官兵能这么及时的出现,为何能知道他们在此办武林大会,又是为何一句话不说就先杀了他们老爷。 居然是因为他们知道宁熙时的身份! 谢景行就是为了他那个男妻来消除后患的! 可怜他和老爷还以为两人面和心不和,还以为大将军嫉恶如仇,不能忍受自己有一个武林人士男妻,一直把他们关系想象的无比恶劣。 幕僚想到这里,心下彻底凉了,如今只有他和老爷知晓那个宁熙时的身份,他们一死,就只剩下冥家地牢里那个冥老四了…… 幕僚张大嘴,刚想把丐帮帮主就是谢大将军男妻的事情喊出来,那根材料特殊的箭矢已然而至。 又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了。 只留下永不瞑目的双眸和大张着准备说话的嘴巴。 就在人群哗然之前,谢景行收弓勒马:“你们盟主是谁?”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还站在擂台上的宁熙时。 宁熙时:“……” 谢谢,别这样。 谢景行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哦,叫他上来说话。” 宁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兵卒们放下来绳索,他只是稍微借了一下力,就宛若一只漂亮的白鸽,轻飘飘爬了上去。 “盟主轻功居然如此厉害。” “这也太强了,盟主看样子很年轻啊,怎么练出这么强的身手。” “而且盟主有勇有谋,孤身入敌营啊!” 叶护法这会儿也回过味来,原本她是有些担心那个谢大将军不念旧情,一心只想铲除武林,不料谢将军两箭射出,直接把威胁自家帮主的两个人都杀了,这简直就是一往情深。 所以,这会儿哪是什么武林人士想象中的孤身入敌营,就是两人私会去了。 左护法还提心吊胆呢,见状也是一愣:“叶娘子,你不担心?” 叶护法:“我担心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担心了?” 左护法心说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但又不敢触叶护法的霉头,只好闭口不言。 宁熙时这边上去后,和谢景行正面相对,旁边还有一个不断打量他的裘昌玉。 “军师,你先下去。” 裘昌玉下意识应了一声,往后走了两步才突然意识到——等等,这不是跟新任武林盟主谈条件呢,怎么居然让他先走了??? 他还想了一肚子的条件呢。 “裘昌玉?” 坏了,都直接叫他名字,裘昌玉不知道将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先行下去。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能听墙角的人,谢景行才走到宁熙时跟前,道:“幸不辱命。” 宁熙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将军了。” “盟主可是帮我良多,要不是盟主在这里孤身诱敌,稳住冥寒彻,我也没办法这么轻松威慑到他,取他性命。”谢景行心情很好,难得看到宁熙时露出点少年气,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要是没有盟主在,冥寒彻一直坐镇于宁州府,我此番怕是会无功而返。” 那冥寒彻一手好牌,非要想不开去谋逆造反,也是罪有应得。 “之后我会率兵清缴冥家侍卫,你说过的那个冥老四我也派人留意。” 这个冥老四其实是大师兄肖少卿准备干掉的,但谢景行就是要将这事也揽进来,他的人他自会保护。 宁熙时点头:“下面很多人都认我当盟主,眼下整个武林群龙无首,我将暂代盟主,稳住他们。” “那可就是盟主帮了我大忙。”谢景行道。 “这里距离我长大的紹州不远,我很喜欢这里的土地,不希望大家因为权利争端而互相残杀。”宁熙时站在这个角度看下面,只觉得每个人都小如蚂蚁,不知道谢景行是怎么一箭射穿他们的脑袋。 谢景行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年这么郑重,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不知为何,心跳愈发剧烈,想在此地就把少年拥入怀中,去寻找他稍微有些薄的嘴唇。 山风将少年的发丝吹向这边,谢景行不禁再次想到那日戏楼里,他被少年一把拉住,位置瞬间斗转星移,他的背重重贴在床榻之上,眼前只有少年垂落的发丝。 要是那日那些人检查的久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38章 紹州城,少年郎 第38章 紹州城,少年郎 “喂, 宁小熙,你到底行不行啊?”肖师兄在树底下大声喊。 宁熙时正爬在树上去摘果子,闻言额头落下几道黑线:“你行, 你上啊。” 彼时,距离武林盟主选举那日已经过了七天, 为了三千多宛若惊弓之鸟一般的武林人士,宁熙时只好硬着头皮认下了这个盟主。 因为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于独身上去面对朝廷千军万马的好汉, 即便武林中原本有些不服他的声音,在那天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其实此次来武林盟主选举的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江湖,他们本身是有侠义道德的,并且他们没有争夺盟主之位的心思,只想帮武林未来发展把控一下大方向。 对于宁熙时当这个武林盟主, 这几位原本是颇有微词,打算最后一日同冥寒彻说道说道。 但见他上去同那位传闻中的杀神谢将军会面,还为武林争取到了福祉,瞬间所有心思都成了—— “我看居乐帮帮主很适合当盟主。” “武林有了他, 乃是全武林之幸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过, 几位老江湖还是有些话要说, 比如希望宁熙时能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不然要是有人冒充他那可怎么办。 宁熙时可真是不想再为了身份的事情引起风波, 当即道:“我觉得我们叶护法不错, 很适合当盟主,我决定退位让贤,推举我们叶护法当盟主……” 话还没说完,那几位老江湖瞬间改了口:“其实, 咱们盟主不以真容示人乃是绝佳阳谋!毕竟,盟主武功轻功都冠绝武林, 谁想冒充盟主,肯定很快就会被识破。” “就是就是,咱们盟主天纵英才,那些草包想要冒充,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盟主洪福齐天,统帅武林当仁不让!”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口号,瞬间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宁熙时感觉自己的脸上肯定红了,幸好有面具遮挡,不容易被人发现。 幸好当时冥家在所有人上山时,都做了严格的检查和名册登记。 宁熙时只要按照名册,就能对上号,让帮派弟子帮忙安排检查和放行。 至于那些不在名册上的武林人士,要么是冥家侍卫,要么就是冥家戏楼里那些门客了。 这些人都和冥家脱不了干系,宁熙时干脆全交给谢景行处理。 那几位老江湖见新任盟主处事如此大气有条理,纷纷感慨这次真选对了人。 于是他们给居乐帮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暗号以及一些训练好的信鸽,说武林有事尽管找他们,一定尽力而为。 · 而新任的盟主安排好事情后,立刻去冥家地牢迎接了自己大师兄,然后一起回紹州外祖家打秋风。 “我外祖做的糖醋鱼可太好吃了,”宁熙时道,“这回多亏了大师兄,请你吃一百条。” 肖少卿斜乜了他:“真有诚意那你就自己做给我吃。” 宁熙时一下垮了脸,但想到这次危机能迅速解决,大师兄功不可没,于是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我给你做。” 肖少卿见他真答应了,立马爽朗笑道:“你可不许反悔。” “反悔我是小猪。” “行,你是小猪,宁小猪。” “我还没反悔呢!” 坐在旁边的二师姐童可华听着两人像小孩一样的对话,无奈的直揉自己的额头,她怎么会想不开答应宁熙时这个小兔崽子跟他去紹州玩几天啊。 江湖那么大,她现在是武林盟主的师姐,正该好好地享受生活才是! 谢景行将扫尾工作安排好后,美名其曰自己要去找伴侣,也打算前往紹州了。 裘昌玉对谢景行能这么信任一个陌生盟主还是很惊讶,他忍不住又问:“将军,你真的跟那个盟主没交情?” “我来宁州之前,都不知道他是谁,能有什么交情?” 裘昌玉仔细回想,他和将军十五岁起就一直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的。 将军确实不认识那么一个年轻又在武林中有些许威望的小盟主。 “那咱们就这么信任他了?” 谢景行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付诸这么多信任,会不会像当年在皇宫里一样,突然遭遇背叛。 说实话他和宁熙时也不算熟,两人只是伦理层面关系很亲近,其余好像对彼此也不算多了解。 但谢景行能看到宁熙时跟朋友、手下和师兄弟们的相处,从各个方面都证明他是一个很坦诚热忱的少年。 谢景行相信这样的少年。 至少,他想再一次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人。 裘昌玉见谢景行唇角居然挂上了苦笑,当下惊了:“将军,难不成你和那盟主有、有那个?” 谢景行:“……” “也算有吧。”他们曾贴得那么近。 裘昌玉瞬间明白,表示自己不会再多嘴武林之事。 但见谢景行要当个甩手掌柜,让他一个人独自处理冥家之事,还要去滁州协助抓盗匪,裘昌玉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将军,你现在打算干嘛去?我处理完事情好去找你。” “不是说了,我去紹州找宁熙时。” 裘昌玉本以为这个只是托词,没想到自家将军真打算去找他那位法定名义上的伴侣,当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您不是喜欢那个新任盟主吗? 怎么因为对方在忙,就要去找另一个人? 裘昌玉暂时没有喜欢的姑娘,也不晓得该如何与人相处,但他觉得人不能像将军这样……三心二意。 裘昌玉看着自家将军推着轮椅远去的背影,心想,算了,将军腿都成这样了,估计也是不想在他心上人面前展露不堪,最后发现只有糠糟之妻才能接纳他的所有。 ……这简直就是个妥妥的渣男剧本。 然而裘昌玉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将军心中,真正拿了这个剧本的另有其人。 这边他才刚下船,准备乘坐马车前往宁熙时的外祖家——秦府。 就听到周围不少人议论宁熙时的声音。 “宁公子又回来了呢,昨晚他和肖公子出来游船,我远远瞧了一眼,可真俊俏。” “就是就是,我都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咱们紹州本地人哪个不知道宁公子漂亮哟!” 谢景行捕捉到关键词:同肖少卿游船。 马车穿过热闹的江南集市,因为摊贩很多,路稍微有些拥堵,谢景行又听到几句。 “这天都要冷了,怎么还拿着个纸鸢出来放?” “哎呀,我不是放纸鸢,这是早几年宁少爷帮我画的纸鸢,我每年都拿出来晒晒。” 谢景行:“……” 于是他掀开了挡帘,朝着说话的两个小姑娘看去,只见两个小姑娘都是十岁左右大小,估计当时宁熙时给人家画纸鸢的时候,也才六七岁。 如此这般,谢景行就不好横刀夺爱了。 马车前方似乎被什么挡了路,长久没有移动,谢景行又听到那两个小姑娘说:“可惜这些年宁少爷都不给大家画纸鸢了呢。” “这个我听奶奶说了,是隔壁王员外家的公子嫉妒宁少爷,便数落他这些年来画技都没有长进,宁少爷才被气着了,不肯给大家画纸鸢的。” “可是我觉得宁少爷画挺好的呀。” “就是呀!所以说王员外那个公子嫉妒他嘛!” 谢景行坐在马车里,突然有点忍俊不禁。 一个鲜活的少年面孔似乎在他眼前展开,每一处小脾气和小情绪都有迹可循。 于是他再次撩开挡帘,多看了两眼那姑娘手中的纸鸢。 色彩大胆,活灵活现,是很好看的。 但马车这会儿还没动静,谢景行便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了?” 车夫回道:“回禀将军,因着咱们乔装出行,没有亮身份,前面好像是紹州一大户人家的公子考中了举人,正在沿街给大家发喜饼,不少乡民都过去领了。” 中了举人? 那确实是大喜事。 谢景行便道:“等着吧,路通了再走。” “是。” 等到谢景行来到秦府,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院外护卫见车夫亮了腰牌,吓了一大跳,连忙让管家先请人进去喝茶,然后迅速去禀告宁熙时。 可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人。 “少爷不知道去哪儿了,全都找了一遍,还没找到人。” 堂屋门口,护卫压低声音,给管家禀告道。 管家也是一阵头疼,最近老爷去山上清修了,家里只有少爷和他的两位师兄师姐,年轻人都活泼,也能玩到一起。 谁也没料想到会突然来客人。 而且一来就是这么大的官儿。 “少爷不是说今儿不出门嘛?” “我在前门一直守着,确实没见着少爷出门。” 就在这时,东霜急匆匆跑过来,道:“管家叔,听说你们刚找少爷?我们都在后院门口那儿呢,有什么事吗?” 管家刚想说有贵客,就听到谢景行道:“既如此,我也去陪他凑凑热闹。” 东霜见到来人,整个人直接被吓了一跳:“将、将军,我、我这就去找少爷过来。” “不用了,我过去吧。”谢景行也想知道宁熙时一天在家都在做什么,“前面带路。” 他说话实在太有威严,即便是一张年轻的面孔,还是让人不敢违逆。 东霜灰溜溜的带着谢景行来到后院,看着前面的台阶,刚想说自己去找少爷吧,就看到身后两个护卫中的一个在地上铺了木板,轻易的下了台阶。 东霜没法了,只能在心里祈求少爷好运。 还没走到后院门口,就听到了宁熙时的声音:“喂,王琦风,你别继续在我面前嘚瑟了啊,不就是考个举人,有这么厉害吗?” “呵。自然没你厉害,才去京城多久,就嫁了人。” ==========作者有话说:========== 订阅的小伙伴可以去文案看看,好像有红包可以领。 晚安 第39章 回京城,共携手 第39章 回京城,共携手 宁熙时下意识接了一句:“那你确实没我厉害。” 然后意识到王琦风说得是什么, 瞬间把声音拔高并撸起袖子:“你想打架是不是?” “哼,这么多年你画技多年无长进就算了,功名也没考一个, 你又不能生,嫁给那将军后困在深宅大院, 你老了后……”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宁熙时气冲冲走上前:“我老了后怎么?” “你可以求我照拂你。”王琦风冷哼一声, 转身就走。 王员外家和秦家紧挨着,王琦风又仅仅比宁熙时大个三岁,十年前宛若糯米团子一般的宁熙时来到外祖家养伤时,还跟在王琦风屁股后跑过一段时间。 只是后来宁熙时嫌王琦风整天读书太无聊,这才不跟他玩了。 王琦风这厢回了家, 他爹王员外听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同王琦风的身材修长不同,王员外长了一张百姓们喜闻乐见的富态面容以及肥胖身材,笑起来像个和善的弥勒佛。 “儿啊,咱之前不是说只考到秀才, 然后接手爹爹的家业么, 怎么突然去考了举人啊?” 王员外见儿子只是随便去考考, 一举就中了,确实为他高兴, 但王家这么大家业, 他家风儿又是三代单传……当官了可就不好从商了呀。 “爹你才不到四十,年富力强,再干五十年绝对没问题。”王琦风说着,想到今日宁熙时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就颇为恼火。 这个笨蛋,还跟小时候一样, 什么都不争,什么都懒得争,到时候那个残疾将军娶了女人,生了孩子,看他怎么办! “儿啊,你这是什么话。你眼下才刚加冠,想去那浮华的名立场上走一遭,爹不拦着你。但你得答应爹,当官就当那等能干事,又听长官话的能臣,千万不敢当直臣。”王员外叹气,“哎,你这性子又冷又直,那官场岂是好混的。” 动不动就要人头落地啊! 王琦风道:“爹,你多虑了,我现在才只是个举人,连贡试都没考,还不知道能不能参加殿试去京城当官,担忧这些太早了。” “不早不早,你当时刚出生,爹就给你埋了好几坛好酒,等你成亲或者高中,咱们挖出来喝。爹跟你说,这日子啊,一溜烟儿就过去了。未雨绸缪才是重中之重。” 王琦风这边被他爹念叨的同时,宁熙时一转头就看到坐着轮椅的谢景行,整个人被吓得直接跳起来。 “将军?” 谢景行原本还因为那个王琦风给宁熙时上眼药不高兴——怎么一张口就断言他要娶女子生孩子,他这人这辈子都没有这种想法。 更何况,背着他给宁熙时说这些话,不就是说他是个薄情郎,不是良配么? 但见到宁熙时的反应,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总归不过是闲杂人等的闲言碎语,他自有时间和机会证明给宁少爷他的心意。 “将军,你怎么来这里了?” 宁熙时前一阵子刚受了谢景行大恩,觉得自己这样太见外,连忙改了口。 “宁州和滁州的事情交给裘昌玉去处理,我身体有恙,需要来调理,于是便来找你了。”谢景行道,“前几日给你寄了书信,可否收到?” 宁熙时不敢说自己最近玩高兴了,一点都没去看笔墨的东西,那封信他好像确实有点印象,但也就仅限于有点印象了。 “将军一路奔波累了吧,要吃点什么?家里厨子手艺十分好,您要不尝尝正宗的紹州菜?”宁熙时上前,顺手接过了侍卫的活儿,推着谢景行朝后花园走去,同时岔开了话题。 谢景行心道他肯定没看信,不过这会儿宁熙时愿意哄他,他哪还有心思去计较什么,道:“也不用太劳烦,我听东霜说秦老爷外出了?” “外祖不知道将军您来,前几天上山清修去了,他每年都要去半月,”宁熙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如您就在府里住下,过几日外祖就回来了。” “好,那就叨扰了。”谢景行敲定了自己的住处,这会儿才问起饭菜的事情。 宁熙时立刻让东霜去布置了。 谢景行一来,宁熙时感觉家里像坐镇了一位长辈,他吃饭都规矩许多,至少没再像前几天那样风卷残云巴拉几口就跑出去玩了。 吃完饭,东霜凑在宁熙时耳边小声说:“少爷,给谢将军准备的房间放在外院厢房呢,还是你的院子里啊?” 宁熙时赶紧比划:“肯定是外院啊!” 放在他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晚上出去玩都不敢大摇大摆回家了! 这跟把他爹放在他院子里住有什么区别! 谢景行武功这么高,耳力自然是极好的,他掩饰住有些落寞的情绪,低头喝汤。 虽然宁熙时没说话,但比划的动作,着急的神情,一看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 他这么大老远跑人家里来,结果却是个不被欢迎的客人。 宁熙时这厢刚吩咐完,一转头就看到了谢景行喝汤的动作,虽然对方没看他,但宁熙时就是感觉自己良心受到了谴责。 他小心翼翼问:“将军,你介意住在我的院子里吗?那儿房间小,没有外院的厢房舒服,院子也小,活动不太开……” “听你的安排。”谢景行道,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态度。 他越是这么不表态,宁熙时就越不好把人往外推,于是一咬牙,叫住东霜:“那个,我和谢将军住在一个院子里。” 东霜:“?” “好,我这就去收拾。” 宁熙时这边陪谢景行吃完饭,打算送他去房间休息,然后自己还得赶个夜场。 幸好东霜了解他的心意,没给他们放在一间房里,而是距离他稍微有点远的一个偏大的厢房。 那儿以前是宁熙时的书房,只不过后来几年回来,他都不怎么看书,就暂时搁置了。 现如今打扫好,除了必要的家具外,文房四宝也是应有尽有,很适合谢将军这样有文采的人居住。 宁熙时还让人把门槛拆了,又在台阶上搭好木板,这样方便谢景行进出。 “将军,您的那个大夫没跟来吗?”宁熙时问道。 “没有,滁州山地里多奇草,他要去摘一些。” “那您的腿?” 谢景行语气柔和了几分:“无妨,之前配的药还在,每日按时喝就是。”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说:“我师姐医术也很厉害,如果将军不介意,让她帮您瞧一瞧。” 上次在山顶连拉两回百石弓,当时一回去宁熙时就听到那个白头发大夫说谢景行的腿怕是不想要了,能站起来威慑那些贼匪就算了,还亲自拉弓,这会儿都气血两亏了。 宁熙时隐约觉得心里被触动了一番,也一直惦记在心上,如今见着人了,便主动说了出来。 “好。”谢景行道,“不用太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是喜欢少年,但不希望通过恩情来挟恩以报。他的喜欢堂堂正正,所有为他好的事情都会去做。 · 宁州和滁州的匪患得到控制,军报此刻也呈在了皇帝案头。 文武百官见武林人士自行散去,也都是松了口气,忙道:“谢将军这一番抓大放小,不仅处理了匪患,还安抚了武林,平息了一大祸患,真是难得!” 就连此前一直站在皇帝那边的官员见状,也都是松了口气。 如今朝廷看似欣欣向荣,其实已经积弊良多,国库空虚,不少地方又有洪涝旱灾的,粮食用来赈灾都不够,要是再突发匪患,又没有及时镇压,真的很容易形成燎原之势,紧接着动摇国之根基。 他们是依附皇帝的贪官,但要是王朝都不稳固了,这么大的官又算得了什么。 朝堂众人紧接着议论起几个州府的洪涝和旱灾,纷纷扯皮要粮要钱,一直扯不出个头绪来。 那边皇帝看着谢景行亲笔写的折子,深深吐了一口气。 他这个皇弟,就算是腿折了,也还是有手段啊。 眼看着谢景行因为娶男妻一事,在朝堂乃至民间的声望降低了,最近又因为匪患平息的又快又稳,慢慢得以回升,甚至百姓都将他当做朝廷守护神来看。 皇帝一口气就平息不下来。 下朝后,皇帝喊来身边的太监:“既然匪患都平息了,谢景行人呢?” “奴婢也是方才得到咱们锦衣卫的传讯,都在此了,陛下请过目。” 皇帝打开信封,从头一行一行扫下来,见谢景行还在宁州修养,于是道:“就说快要万寿节,朕想他们夫夫了,让他们别多玩了,回来吧。” 皇帝开口定调,把宁熙时的回乡修养以及谢景行的养伤都说成了‘玩’。 那边锦衣卫的急报很快就传了出去。 于是,两人又得风尘仆仆往京城赶路。 这厢宁熙时的外祖秦渡还没清修回来呢,宁熙时就得走了,他只好让大师兄和二师姐去传消息,然后跟随谢景行上路。 坐在马车里,宁熙时没了起初下江南的拘束,反正他现在身份在将军这里过了明路,无需多怕。 “将军,皇帝叫我们回去,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啊?” 现在赶回去都快十一月了,马上过年,皇帝不会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吧? 谢景行眉目也有些暗沉,这几日他在紹州,在宁熙时从小长大的地方,见识到了不少少年曾经的过往——被先生罚抄的大字,画过的画作,一点点从稚嫩到娴熟。 其实宁熙时的字也有长足长进,至少在谢景行看来,能把字写出筋骨已经是天赋使然了。 也就只有宁熙时自己觉得自己写字很丑,画画也没长进了。 眼下突然把他们叫回去,他这个哥哥,嫉妒心恐怕又发作了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40章 日头好,晒书忙 第40章 日头好,晒书忙 宁熙时临走前, 拿了二师姐给的一大包药,说是送给谢景行的。 感谢他帮助居乐帮除去冥家这个祸患。 谢景行对此只是微微点头,宁熙时倒是吃了一惊:“师姐, 你向来都是要收银子的。” 童可华冷哼:“你们夫夫一体,银子我一会儿会从你的帮主账面上扣, 你就放心吧。” 宁熙时:“……” 早知道不多问这一句了。 至于肖少卿,压根就没来送别, 宁熙时有些忧伤,还问了叶护法和童师姐,但她们都知不道大师兄去哪儿了,毕竟他这个人武功高,一向又喜欢危险刺激的地方, 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叶护法说:“你们快些赶路,将军在紹州的消息暂时还不好让宫里那群人知道,得在他们发现之前赶回去。至于你大师兄的事情,发现他的踪迹后, 我第一时间给你送信, 让他给你道歉。” 宁熙时便道了:“好。” 他又看向了童师姐, 其实自打谢将军来到紹州,住进他的小院, 他就感觉大师兄没有之前回来的频次高了, 但碍于谢将军一直在,宁熙时也不好多问。 没想到临别时都没能见上对方一眼。 而且,宁熙时明显感觉肖师兄和童师姐私底下在捣鼓什么,只是这两人向来都是口风紧, 行踪神秘的,宁熙时只好作罢。 他和谢景行先乘坐马车前往了宁州, 彼时谢景行在宁州找了个替身,拖延了几日,等到真正的谢景行回来,连同宁熙时一起返回京城。 裘昌玉因为还要继续处理这边的事情,暂时不能回去,见将军双腿残废,还得带着宁熙时这个拖油瓶回去面对京城的明枪暗箭,就觉得头疼。 “将军,要不将此地的事情留给滁州刺史,他也是个很能干的人,是十九年前,先帝钦点的进士。”裘昌玉着实不大放心他家将军。 “无妨,你先留在此地处理,后与他交接一下。晚三日回京。”谢景行道。 “是。” · 十一月中旬出发,沿途跋山涉水,回去京城时,不到七日就该过年了。 宁熙时从没有在这种寒冬腊月赶过路,本以为会十分凄苦,没想到将军的马车上还算暖和,倒是让他免于受冻。 但外面的将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宁熙时与他们一向都是通吃同住,见到将士们的盔甲上结了冰,还得继续赶路,甚至因为道路不好走,还得自行去处理积雪和结冰,连拍一拍盔甲上冰层的时间都没有。 谢景行见宁熙时披着一件狐裘就下车了,问:“冷不冷?” “啊,”宁熙时回神,“我就是觉得,此行这么赶路真的有必要吗?” 本来大家都可以在江南过个好年,等春日了再回去的。 “圣命难违。” 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在塞外打仗时,气候比这个恶劣多了,赶路的速度也得快很多,眼下这样,就当是提前练兵了。” 这确实是个好借口,但宁熙时还是觉得这样做很不值,他说:“那将士们的力气就该用在打匈奴上,而不是因为陛下的突发奇想就做些无用功。该怎么让陛下别有这么多突发奇想?” 他的声音不高,也只有旁边的谢景行能听到。 谢景行不禁心思微微一动,其实当年他在塞外打仗,也是这么个想法。 他知道皇兄忌惮他,害怕他功高震主,有朝一日黄袍加身。所以为了让皇兄把心放在肚子里,他做了那么多让对方安心的事情,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继续打仗。 只有把匈奴彻底打服气了,才能避免他们继续南侵。 而且匈奴的一纸承诺书根本算不得什么,对方签了多少次互不侵犯的条约,还不是每到草高马肥的时节,就对汉家天下蠢蠢欲动。 谢景行看向了宁熙时,这个少年居然下意识能和自己当年的想法一致,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喜欢。 与此同时,谢景行又因为自己最近被手下人暗暗催生的想法而感到惭愧。 多少年艰难的日子过来了,他没有想过造反,或者说逼宫。 但眼下已经时时刻刻隐隐会冒出这个念头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好像就是在戏楼那一晚,少年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亦或者是少年差点被他锁喉杀死时,小声叫出的那两句‘将军、将军’。 少年居然不惜暴露丐帮帮主的身份来救他,那他自当回馈给他全身心信任自己,坦然活在世俗间的底气。 谢景行是不怕死的,不管是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是彻底击退匈奴后,被狡兔死走狗烹,他都觉得此生无憾。 但因为少年,他想要更多权利的地位,才能让少年有更广阔的天地去翱翔。 不过这一切谢景行是不会告诉宁熙时的,眼前的少年明显是一位忠君的好臣子,这么肮脏龌龊的想法……如果让少年知道,会玷污他纯白的精神。 谢景行暂时不考虑如果事成之后,宁熙时会怎么看他。 毕竟真想要谋夺天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幸到了京城附近后,沿途官道都被清理好了,赶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总算在小年这天晚上赶回了将军府。 乍一回来,宁熙时觉得将军府冷清了许多,好像此前生机盎然的样子是因为花草树木的点缀,如今隆冬腊月,树叶都凋敝了,加之仆从也少,还一个个不都不怎么发出声音,神出鬼没的,便更显得凄凉了。 那边皇宫里的人跟了他们一路,此刻两人回府,那个人也没走,而是继续跟在两人身后。 宁熙时直觉不对劲。 他回身问道:“公公怎么还不走?” “自然是还没把人送到家。”那个公公皮笑肉不笑道。 直到跟着两人进入内院,眼看着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院子,这位公公才眼睛一眯,回宫里报信去了。 “依奴婢看,将军和那个宁二少就是在演戏给大家看,他们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夫夫。” “怎么说?他们不是一直在同一辆马车里吗?” “一直在同一辆马车的缘故是因为路途遥远,天冷地寒,炭火不够那么多马车用,他们才暂时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但奴婢见两人说话都很客气,甚至吃饭时也没几句话说,也不看彼此,好像就是个同行人一样。” “你继续。”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周围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垂着手缓缓退下,不敢发出一丁点细微响声。 “还有,奴婢跟他们回到将军府,进入外院时,宁二少还问奴婢怎么不回去禀告。看样子他就是知道奴婢的目的,这一路上才故意和将军住在同一辆马车里的。这都是装给奴婢看的。” “嗯。”皇帝轻微的发出了个单音节,看样子心情十分不悦。 “等到进入将军府内院后,那宁二少爷下意识朝着旁边的偏远走去,以及管家则是下意识推着将军朝着主院去,这就是两个方向。虽然两人都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但那脚步的方向骗不了人。”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道:“你是说,他们一直都在给朕演戏。” “种种迹象,都表明二人根本不熟,压根就不像是新婚夫妇。” 皇帝轻笑出声:“如今朕对皇帝所有的信任都建立他喜欢男人,娶了男妻的基础上,只有让世人知道他是个断袖的变态,才能放弃拥趸他当这个皇帝!现在他居然敢给朕演戏!” 禀告的太监立刻跪下,以头抢地:“陛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该死什么,你做得很好,朕才是最蠢的那个啊,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帝将面前的奏折都推下去,冷声道,“今年的新年晚宴,邀请谢景行和他夫人,一同到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 宁熙时这边尚且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他这天终于在自己的床榻里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但他起来后还是觉得腰疼,肯定是在马车里颠簸到了。 宁熙时扶着腰起身,打开窗,被冷空气给逼得退回了三步。 屋内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外面寒风料峭的,冷得人鼻子都要冻掉了。 不过除了空气冷,天气倒是极好的,太阳也很美。 “东霜,干嘛呢?” “咱们这些时间没回来,书都要发霉了,我都拿出来晒一晒。” 东霜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能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宁熙时前一秒还在感慨东霜的勤快,下一秒就想到那个册子,赶紧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看。 东霜见自家少爷把这些书都翻了一遍,有些狐疑:“少爷,难不成你打算好好学习了吗?” 宁熙时没找到册子,不过他也忘了自己扔到哪儿了。 反正那册子上没写他宁熙时的名字,要是扔在外面被人捡走,简直正合他意。 宁熙时道:“没有,学什么,我以前是爱跟王琦风比一比,但他都中举人了,我这学期考试还是丁等呢,我不跟他比了。” 东霜“哦”了一声,继续晒书。 他说:“这些书都是大少爷留给少爷的,上面都写满了大少爷的笔记,我多拿出来晒一晒,少爷日后若是想学,也很方便。” 宁熙时闻言倒是一愣:“大哥给我的书?” 大哥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此前大少爷劝过少爷学习啊,只是后来陛下赐婚那么突然,就给耽搁了。这些书都是大少爷当时准备的,放在陪嫁里都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1章 尚书府,见大哥 第41章 尚书府,见大哥 说起大哥, 宁熙时忽然有些卡壳。 他定定的看着这些书,还有书页里大哥那风骨遒劲的字体,写得密密麻麻, 生怕他这个弟弟不理解一样。 东霜依然背对着宁熙时,在院子里摆了一圈书箱, 正在一本本的来回翻动,努力让每一页纸张见到阳光。 就没注意到身后突然蹲下去了的自家少爷。 反之, 这一幕被恰好赶来给宁熙时送早饭的谢景行看到了。 他屏退准备去禀告的侍从,让身后人放轻了动作,沿着透有花窗的围墙,一点点朝门口行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东霜的惊呼:“少爷, 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可是赶路累着了?” 宁熙时依然低垂着脑袋,似乎将脸埋进了膝盖上,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我没事。” “那、咱回屋睡去?这外面冷得, 你又不能受冻……” 宁熙时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想大哥了。” 东霜一下哑火, 张了张口, 居然没说出安慰的话。 以往少爷没成亲的时候,回了紹州后, 家里的信件那是像雪花一样飞过去, 自家少爷经常玩得高兴都来不及看,但也总会抽出几天,专门给每一封信都写好回信,再寄回去。 这回下江南, 确实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处理,但回紹州那些日子, 却也是一封家里人的书信都没收到。 要是寻常夫妻,回家里去串门那是很正常的。 但天家宗亲,出行有一套极为严苛的规矩,即便是皇后娘娘,想见家里的长辈晚辈,也得找个由头。 宁家人没有给他寄信过来,也是担心这些会影响到他。 这规矩宁熙时懂,正是因为他懂,所以才如此难过。 他最亲的娘亲阿爹和大哥,眼下都不能随意相见打闹了。 “这有何难,正好我今日要去城外军营,大概是会路过宁府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送你回去,晚上回来再去接你。” 谢景行的声音传来,听懂他说什么后,宁熙时瞬间抬起头来。 谢景行此时也刚刚转进门来,当下就瞧见宁熙时泛红的眼尾。 他心中不禁惊愕,似乎这么久以来,还没见到过宁熙时的眼泪,他居然哭了。 谢景行道:“不必为此难过,皇家那些虚礼,你何须遵守?” 他说得声音柔和,但所有字连在一起却很是霸气。 宁熙时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继续难过了,连忙回去换了出门的衣裳,就跟谢景行坐上了马车。 马车抵达宁府,宁府门口的家丁也是吃了一惊,见到二少爷回来,立马喜出望外回去禀报了。 马车一直在门口停留到宁大少出来,将宁熙时接进去,这才递上帖子以表歉意。 “临时叨扰,还请见谅。” 宁家人倒是和谢景行没什么好说的,谢景行亦然,说了两句虚与委蛇的场面话,谢景行的马车就继续朝城外军营驶去。 而暗处的皇家探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当晚就禀告给了皇帝。 “谢将军和宁二少故意装作鹣鲽情深,一同出门,其实只是将宁二少放在宁家,自己就走了。完全没有携手出游的意思。” 皇帝看了后面色更加阴沉:“看来,咱们宫里也有将军府的眼线,知道朕在调查他们,就故意装出恩爱的样子。” 顿了顿,他冷笑道:“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恩爱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谢景行知道他大哥的想法,那张一贯的冷脸估计都要被气得绷不住。 是的,真正的恩爱是装不出来,但单相思可是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了。 · 宁熙时这厢突然回家,当下就被阿娘揽进了怀里,捏捏脸颊和胳膊:“瘦了。” 宁熙时嘴硬:“哪有瘦啊,我还长高了呢。” 往常对此一言不发的宁岚芷难得开了尊口:“确实清减了许多。” 此话一出,原本都打算放过宁熙时的阿娘这会儿就坐不住了,急匆匆要去厨房里炒俩菜,再炖个鸡汤给他补补。 阿娘一走,屋里就只剩下宁熙时和大哥。 早上还因为想念大哥想念到差点落泪的宁熙时:“……” 就,不由自主的脚步想往外迈。 宁岚芷一双清冷的凤眸看过来,宁熙时只好乖乖坐在原地,小声说了句:“大哥。” 宁岚芷心想,又来了,论装乖卖惨,没人能比得过他弟弟。 但有些话,即便是宁熙时不想听,这会儿也还是得说的。 “你对以后,可有打算?” “啊?”宁熙时抬起头来,半年前,也就是六月那会儿,对于未来,他是只想活下来的,但经历了宁州的事情后,宁熙时发现自己好像不仅能活下来,这个武林身份还在谢将军那里过了名目,他好像可以肆意的活着了。 那么大哥这话是何意? 宁岚芷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阿熙,你该好好念书了。” 这话听着略微有一点点耳熟。 宁熙时感觉自己不久前好像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过。 宁熙时缓了一下,想到了紹州刚中举人的王琦风,他也是告诉自己该读书考科举了。 宁熙时是真的觉得头疼。 不管是大哥,还是王琦风,打眼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他这完全可以读书人不沾边嘛。 “我也想考啊,可这是我说考,就能考得上的吗?” 宁岚芷看着低下头的宁熙时,他家弟弟每次不想做什么事情,就是这么一副撒娇耍赖的态度。 往常他都会轻描淡写揭过去。 唯独这次不行。 “你小时候背书,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这便是你的天赋。”宁岚芷道。 宁熙时痛苦的抱住了脑袋,他这个人身材比例极好,腿长腰细,这个动作让他做出来看不出痛苦,只剩下观赏性了。 但宁岚芷显然不是那个会观赏的人。 宁熙时心想,自己小时候背书,那还不是因为自己是成年人的灵魂,当时只想跟大哥争一下,就很努力的去看去学了,这才能假装自己过目不忘。 也就装了那么一次。 结果被他家大哥记到现在。 宁熙时揉着脑袋,终于探出头来:“我真是废柴啊大哥。” “大哥相信你,只要肯学,肯定能考中进士。”宁岚芷如是说。 宁熙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受到了鼓励一般。 他差点就豪气万丈的答应了。 但开口时一想到那近乎天书一般的四书五经,又把这口豪气咽了回去。 “大哥,我是真废物。” 宁岚芷还能不熟悉弟弟的脾性,往常是觉得没这个必要逼他学习,家里有他顶着,弟弟在紹州与外祖意气相投是极为不错的。 但眼下弟弟身份特殊,不能不去逼他学习了。 宁岚芷目光里多了些许期许:“大哥相信阿熙是天才。” 宁熙时第一次对上大哥这样期许的目光,整个人都有点飘。 他在大哥心目中居然是这样的吗! 可,考科举——传说中要九天都住在小小不足两平米的号房里,吃喝拉撒都要在人监视下完成。 宁熙时再一次泄了气:“大哥,我真读不下去书,我看书看久了,就觉得书上的字好像会动一样,我就不认识了。” 宁岚芷还是道:“阿熙之前只是玩心大,如今年岁也上来了,又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不考科举太可惜了。” 宁熙时:“……” 等到他娘做好饭菜回来,宁熙时已经被宁岚芷洗脑的答应了去好好念书考科举。 这会儿他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可自己答应的人是大哥,宁熙时对谁都能耍赖,唯独对一向敬仰的大哥说不出耍赖的话。 于是晚上谢景行来接宁熙时的时候,就发现他从来的时候双手只拎了紹州特产,回去时则成箱成箱的搬着行礼。 谢景行问宁熙时:“这些都是什么?” 宁熙时已经叹了一天的气:“我的罪恶。” 谢景行:“?” 东霜笑着替他家少爷回答了:“回禀将军,这些都是大少爷给少爷送的书籍,只要少爷保证看完背过,再加上好好练字,肯定能考中秀才。” 谢景行:“……” 他只要略微一思索,就能明白宁岚芷的想法。 无非跟那个王琦风一样,担心自己会被宁少爷不好,日后宁少爷没了依靠。 谢景行不知道宁岚芷是怎么跟宁熙时说的,有没有像那个王琦风一样给他上眼药。 但觉得宁岚芷一副芝兰玉树的样子,不像是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可能让宁熙时答应读书,可见这位宁大少在宁熙时心中的地位。 谢景行抬起头,与站在宁府门前的青年四目相对,两双同样天之骄子的目光于空中交汇,谁都没有退让。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42章 岁末考,第一名 第42章 岁末考,第一名 翌日一大早, 宁熙时抵达国子监门口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贼窝的可怜虫。 这个想法在他步入学堂后,发现大家都在考试时达到巅峰。 宁熙时:我是谁, 我在哪儿,我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夫子见到他来也是颇为惊讶, 不过更多的是感慨孺子可教,他捋了捋胡子, 笑道:“难为你在请了半年假的情况下,还能来参加考核。想必你是知道这次考核要求和结果,才专程来考试的吧?” 宁熙时很想摇头,但夫子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说完就让人给他搬个桌子来。 还亲手给他发了一沓试卷。 宁熙时:“……” 齐淮瑞正在前面抓耳挠腮, 假装很忙的写试卷,趁机回过头来给他一个“兄弟,你吃错药了,这会儿来考试”的眼神。 宁熙时收回目光, 一个字也不想说。 不过好在大哥给的那些书上的内容很丰富细致, 他甚至还担心宁熙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给他把书籍都分门别类的排列好了顺序。 宁熙时昨天晚上就尝试了一把挑灯夜读,第一本是幼时就学过的千字文。 这个宁熙时很熟, 看起来没有丝毫难度, 更别提旁边还有大哥的批注,宁熙时看着看着,居然真的看进去了。 这些批注并非简单的解释字句意思,而是旁征博引, 甚至有一句还在旁边列出‘第拾柒册《中庸》中有一段与这句意思一致’,宁熙时当即就让东霜去找了被大哥编号为‘壹拾柒’的书, 拿出来翻到批注所提示的这一页,一起看了起来。 当然,天很冷,就算屋里点了地龙,宁熙时也觉得被窝以外的地方是冷的。 所以他都是在床上学习的。 东霜见自家少爷居然真的认真看起书来,特别高兴,在旁边杵了一台长明灯来,把窗边照得十分亮堂。 可能由于环境比较舒适,加之宁岚芷批注写得好,宁熙时就这么看进去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都快到子时了。 宁熙时赶紧熄灯睡觉,并决定第二天来学堂学一下。 眼下看着这一沓试卷,宁熙时就觉得头大,与科举形制不大一样,前面都是一些填空题目,主要考的就是背诵。 宁熙时确实如同宁岚芷所说,记忆力好,以前他都是在试卷上胡乱写,这回好好答卷,居然发现前面的背诵填空他能写出来十分之三! 不算多,但对宁二少来说很难得了。 后面论述他着实写不了,肚子里没有墨水,文采空空。 但有几道题目,宁熙时觉得可以用昨儿个大哥批注过的句子,于是顺手就写下了。 等翻到最后一道分数最多的题目,宁熙时一愣,这不就是昨儿个他大哥从千字文引经据典到《中庸》的那句话吗? 他赶紧去看题目要求,第一次,宁熙时发现自己对于问题不再是脑袋空空,而是能有所思考,有所回答了! 其实宁熙时自己暂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又添了点水,重新磨墨。 那边夫子见底下有人在交头接耳,拎着戒尺在底下巡视,待走到宁熙时身边,发现他居然真的有认真的答题,不禁在他背后停下,多看了几眼。 打眼一看,少年人风姿清朗,头微微偏下,视线落在试卷上,嘴巴紧抿,脊背挺得笔直,悬腕、落笔,阳光自他侧方洒下,宛若天上人。 而少年人笔尖诞生的字也很扣题,甚至颇有他自己的想法。 先生这么一看,就知道宁熙时私底下是真的学了。 但凡是老师,看到迷途知返的学生,都是特别高兴的。先生明显心情转好,走到齐淮瑞她们几个身边时,都没有去用戒尺抽他们,只是用眼神威胁了一下,就重新回到台上。 齐淮瑞本来以为会挨一板子,这下居然躲过了,整个人都惊了,却也知道好歹,不敢再继续造次。 宁熙时这边写完,感觉自己好像找回了点上辈子高考的感觉——毕竟他就是刚高考完就穿越进来了,那会儿只恨自己没能穿越的早一点,还白白准备了三年地狱般的高考。 眼下答题答出了感觉,就顺手翻到前面几道他只写了几句原文的题目,想了想,还是多补充了点字数上去。 等到宁熙时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墨水能倒出的时候,淡定起身,前去交卷。 这个班里大都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原本碍于先生的威严,即便是试卷上写不了几个字,也不敢提前交卷。 眼下有宁熙时这个带头的,大家纷纷起身去交卷。 于是,每个交卷的人几乎都看到了宁熙时那写得满满当当的最后一道题目。 其他人:“……” 等等,哥?您来真的啊? 现在把自己的空白试卷拿回来还来得及吗? 先生显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随手翻了一下几个人的试卷,顺道点了他们的名字:“留下。” “……”这几个人中暂时不包含刚刚被先生警告了的齐淮瑞,他悻悻逃过一劫,赶紧把题目在下面抄了几遍,然后交卷追了出去。 好久没和宁熙时见面,齐淮瑞想得不得了。 “你都回紹州了,又在寒冬腊月赶回来干嘛?”两人朝着国子监的房舍走,齐淮瑞顺势搭上了宁熙时的肩膀。 “说起这个就说来话长。”宁熙时言简意赅的说了句废话,又把嘴抿上了。 齐淮瑞也知道自家兄弟现在艰难,身不由己,不再继续追问,“那你今儿怎么来考试了?” “我要知道是考试我还来?”都怪他好久不学习,加之冬日的这个时期从来都没来上过学,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齐淮瑞不厚道的笑出声来:“那你要是知道这次考试不仅仅是考试,还会根据结果重新划分班级,你也算是来巧了。” “重新分班级?咱们班不都是零分答卷吗,再重新分还能把咱们班分开?” “听说不是这样的,据说是上面有人拍板,决定不让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来混日子了。” 宁熙时诧异:“跟考试成绩有关系吗?” “当然有,就说是要让每个班的前几名重新划分到一个班,中间十到二十名再划分到一个班,以此类推,这样全部打散重来。”齐淮瑞叹了口气,“咱们班肯定最难分出排名了,大家都是难兄难弟,难舍难分。” 宁熙时忽然想到之前那个冥老四提到的一句——“国子监里有倭人。” 这个他没有给任何人说,就连谢景行都尚未告诉。一是他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假,万一对方只是想用这句话骗他去宁州当那个武林盟主呢?二则是如此听风就是雨的,还得让谢景行花时间去追查,未免大材小用。 要知道,国子监这种按照出身和成绩分班的规矩已经进行了不下十年,突然改了制度——难不成真的有倭人? 不过宁熙时也就是想上那么一想,他对这个朝廷的归属度不高,只是觉得有个稳定朝廷,世上能少点战火。 但要是朝廷自己作死,宁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回到房舍里还感慨了一番各自最近的状况,齐淮瑞说到他娘在给他相看对象。 他一听就急了,说自己还小呢,不想成亲。 “我娘就说只是相看,先定下,之后成亲再说。”齐淮瑞生无可恋的感慨,“但是这个事定下日程后,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啊。” 宁熙时倒是没想到齐淮瑞感慨的这么有深度,很事情就是这样,以为距离自己很远,但时间从来都是不饶人的。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就像他,前一阵子还感慨成亲了就要死呢,现在不也好好活了大半年。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说:“既然提上日程,你也别这么玩下去了。我打算好好读书了,到时看情况,应该会报名明年二月的县试。” 齐淮瑞:“?” “不是,兄弟,县试又称童生试,听说很多聪明小娃娃都会去考,要是他们考中,咱们却没中,岂不是很丢人啊。” 宁熙时:“那自己也去考中就好了。” 齐淮瑞更懵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那是咱们说考中就能考中的吗?” · 过年前一日,国子监的岁末考成绩出来了,齐淮瑞看着宁熙时名字底下‘丁班第一’四个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哥,宁哥,你……” 宁熙时则看向了同考试成绩一起张贴出来的最新的分班表。 除了两个他们原来班里的,其余一个人都不认识,至于这些名字,看着也都很正常,不像是倭人那种名字。 “哇,丁班第一怎么才这个成绩,连甲班最后一名都不如。” “宁熙时,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那个很受姑娘们喜欢的小少爷?” “现在已经不是了,人家现在是将军夫人,厉害着呢。” “那他岂不是和你们一个班?” “我们哪比得上将军夫人?” “可是他能考丁班第一啊,这个成绩虽然放在之前的甲班不够看,但乙班也还行了,肯定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谁知道这成绩是真是假呢?”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宁熙时原本不想计较,但一想到今晚还要去参加宫宴,不知道有什么龙潭虎穴等着自己,他情绪本来就不好,还被人诋毁,宁熙时疏朗的转过身,手中的金铃缠藤暖壶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场众人原本议论纷纷,在看到仅仅站在那儿就一身贵气的宁少爷后,立刻鸦雀无声。 宁熙时则指了其中几个人:“你们是在质疑国子监先生阅卷的真实性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3章 年夜饭,有危机 第43章 年夜饭,有危机 “哈哈, 你没看到,刚刚那群人脸都绿了!” “还是我宁哥有办法。” “那群人成天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日后出了这国子监, 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宁熙时被他的一众好友簇拥着去往清晏楼。 日头正好,即便在寒冬腊月, 一群少年人叽叽喳喳吵嚷做一团,也显得格外鲜活。 “要我说, 真就应该去找先生,索性将那群人赶出国子监。” “哈哈哈,他们精着呢,都只敢在背后说坏话,真去找先生时, 他们早跑了,然后就打死不认账。” 被簇拥在中间的宁熙时让东霜把披风带回去,只拿了个小巧的暖手炉,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 即便在一群锦衣公子中, 也是最鹤立鸡群的。 “别提那些讨人厌的玩意儿, 对了,你不是说家里在京郊重新挖了个温泉别院么?有空带我们去玩啊。”宁熙时懒洋洋道。 “好啊, 我给你说, 我那院子是真漂亮,一直想邀请你们,就怕大家不赏脸呢。” 其他人瞬间笑开了:“有好酒好菜招待着,还有温泉泡, 怎么可能不去!” 清晏楼肖掌柜早知道宁熙时要去吃午饭,赶紧早早的备好了一大桌饭。 虽不是年夜饭, 但丰盛和用心程度,也堪比年夜饭了。 宁熙时甫一进门,就对上靠窗桌子后一双熟悉的眼眸。 他当下一喜:“大师……肖大哥!” 此人正是许久未曾见到的肖少卿。 “怎么,阿熙你认识呀?”齐淮瑞凑过来问。 宁熙时道:“这位是我在紹州时经常一起玩的大哥,姓肖。” 肖少卿也不客气:“我这人只当他宁二少的肖大哥,其他人喊我名字就成,肖少卿。” 宁熙时还以为三位师兄师姐又会跟之前一样分散在天涯海角,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没想到居然能在京城见到大师兄,简直太意外了,当下就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在场的纨绔本就隐隐以宁熙时为首,他开口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立马邀请着肖少卿跟他们一起去雅间。 与此同时,将军府,正厅内。 谢景行坐在桌前,桌案上同样是精致热乎的一桌饭菜,他不知道第几次询问:“还没回来吗?” “听说好像是国子监那些清贫秀才们在找事,两拨学生拌了些嘴。” 李管家得到了消息,立马回来禀告,“宁少爷这回考得真好,是丁班第一名呢。那些清贫秀才们肯定是嫉妒,才故意找事。” 谢景行皱眉:“只是拌嘴?” “是的,咱们府的探子回来说,刚才看到宁少爷都跟着同窗们往外走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嗯。” 李管家这厢刚下去,就看到了往宁熙时院子那边走的东霜,他手里抱着宁熙时的披风,还拎着一个篮子。 李管家心道不好,忙往东霜后面看去,只见空无一人,他立刻叫住东霜。 “东霜,宁少爷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哦我忘了说,我家少爷跟同窗出去吃酒了,这回少爷考得太好,明年就会被分到甲班去,日后即便大家在一个院子里却在不同教室,总有几分离别的伤感,好歹得吃一顿散伙饭。”东霜赶紧把打了一路的腹稿说出来。 李管家心道好一个离谱。 不过也是他失职,在早上宁少爷出门时,忘了说将军会等他回来吃午饭。 毕竟是一年最后一天,一起吃顿团圆饭嘛。 眼下得到了这么个不好的结果,大冬天的,李管家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他顾不上擦,连忙回去禀告给将军。 谢景行听他说完,只是看了眼对面放着的那只碗,李管家立刻过去想撤了碗筷。 却被谢景行打断:“不用了,摆着吧。” 说罢,便让左右下去,自己提箸吃饭。 李管家临走前,看了眼那桌上都是宁少爷喜欢吃的菜,居然有些难过。 自家将军好久没这么隆重的准备过年夜饭了。 当然,这个称不上年夜饭,毕竟晚上得去宫里庆祝。 但这也是将军专门吩咐下去让厨房做的,可惜宁少爷没回来。 · 宁熙时这边卡着临出发前一炷香功夫才堪堪进府,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谢景行正在二楼看书,瞥见他匆匆回去换衣服,并不言语。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宁熙时再度出现在他视野里,已经换上盛装,头上的发带都精致奢华。 第一次,谢景行觉得自己这个宗亲身份还是有点好处的。 ——漂亮的少年穿着如此华贵的衣裳,更凸显的眉眼含情,贵气逼人。 若是没了这层身份,再要穿这身衣裳,就得以命相博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宁熙时闻着自己身上还有些酒气,稍微挪了挪,离谢景行远了点。 “喝酒了?”谢景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专门揭穿他。 宁熙时道:“就喝了三杯,他们非要我喝,推脱不掉。” “你喜欢什么酒?府里倒是藏了不少好酒,可惜我不好酒,一直都没怎么喝。”谢景行语气淡淡。 外面正在赶车的亲卫:“?” 将军不好酒吗?他们将军不是最能喝了,除了战时滴酒不沾,其他时候都没人能喝得过将军! 宁熙时却眼前一亮,长腿一伸,一个跨步就坐到了谢景行身边:“有没有秋露白?” “自然是有。” “兰生酒?” “备有几十坛不止。” “梨花春?” “当然有。” “……” “……” 等临近下马车时,宁熙时对谢景行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因为谢将军仁慈,答应这些酒都能给他尝一尝! 于是宁熙时高兴地推着谢景行的轮椅,前往御花园。 途中遇到了同样来参加晚宴的阿爹阿娘和大哥—— 宁熙时:“……爹,娘,大哥。” 宁尚书面色一僵,匆匆给谢景行道好后,便离开了。 谢景行深知宁熙时对家人的看重,不然他也不会再一开始受那冥寒彻的摆布,去答应当这个武林盟主。 见状本想安慰宁熙时,没想到宁熙时反倒先开口了:“将军,你别介意,我爹他们可能只是不大适应。” 谢景行面无比的心想,适应什么,适应他含辛茹苦拉扯长大的儿子与男人成亲? 推己及人,这个恐怕真不好适应。 谢景行很理解宁尚书一家人,他也做好了长期受到冷眼的准备,没想到宁熙时居然反过来安慰他。 这让谢景行察觉到一个很微妙的信号,他很快抓住这个苗头,问:“你对此不排斥,对吗?” 当时在戏楼,他跪下去的时候,宁熙时是有反应的。 挨得那么近,他很确认。 宁熙时一下卡了壳:“啊?” 谢景行却紧追不舍:“你适应了,是吗?” 宁熙时倒吸一口冷气,环顾左右,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决定还是诚实道:“我觉得能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便没多想其他事。只要不逼着我穿裙子,戴珠钗就行,再说,将军你人这么好,我有什么不适应的。“ 这是宁熙时的真心话。 但听在谢景行耳朵里,就像一张轻飘飘的拒绝信。 这代表了宁熙时会迫于皇命跟他成亲,却一点都没有喜欢的意思。 谢景行抿了唇,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直到太监领着两人上座,再到宴席开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些在默默监视两人的太监看来,就是貌合神离的表现。 不多时,皇帝和太后入场。 宁熙时悄悄去打量这个太后,发现她和谢景行长得很像,相反,现在年纪稍大一些的皇帝则看不出一点和谢景行是亲兄弟的象征。 或许是他们两兄弟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长得像母亲吧。 宁熙时只是看了一眼太后,就被她身后的宫女挖了一记眼刀。 随即太后锐利的目光也投射过来,那目光很凉,仿佛要杀了宁熙时一般。 如果说他爹娘对此是无奈大于怨恨,那么太后这边显然就是愤怒大于无奈了。 这让宁熙时不禁想到太后如今的境况——被皇帝囚禁在慈宁宫中,除了宫里的太监宫女能差遣之外,几乎是见不到外臣的。 但对方这个眼神显然不是一个政治斗争失败者的气势,更像是还在蛰伏,等待蓄势一击。 宁熙时率先移开目光,准备打起精神提防这次晚宴出现什么变故。 毕竟那皇帝叫他们紧赶慢赶回宫来,肯定不是简单吃顿饭的。 谁曾想到,令宁熙时担心的各种‘毒酒’‘刺杀’‘琴棋书画献丑’等伎俩都没有出现,一直到晚宴结束,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唯独在散场后,他和谢景行被一名陌生的宫女叫住,说是太后有话要跟他们说。 宁熙时不疑有他,推着谢景行跟在宫女身后。 走了一小会儿才停下脚步:“这不是去慈宁宫的路。” 那宫女却是一惊,居然不再搭理宁熙时,反而脚下生风,迈着小碎步走远了。 宁熙时抬手按在谢景行的肩膀上:“将军稍安勿躁,肯定是有人在搞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少年的身体无一处不像是女娲精雕细琢,指骨修长,按在谢景行肩膀上,他居然希望就这么一直按下去。 宁熙时对自己的武力还算自信,只要没有那么多武功高手,仅仅是一些大内侍卫,他还是有把握带着谢景行逃走。 不料远处一点灯笼微光渐渐靠近,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嬷嬷。 宁熙时微微放松警惕:“你是何人?” “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方才小丫鬟不懂事,吓跑了,我来带领将军和夫人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4章 明心意,合卺酒 第44章 明心意,合卺酒 “不用了, 我们回府休息即可。” 宁熙时立刻警惕起来,甚至打算直接转向回去。 他现在不怕真刀真枪,但这种暗地里的算计简直防不胜防。 “这会儿宫门都落锁了, 万万是没有再开的道理,方才太后已经知晓了将军和夫人还留在这里, 为两位准备了屋子。不然一会儿巡查的羽林卫来了,老奴也不好交代。” 宁熙时耐心的听完了她说话, 就在嬷嬷以为宁熙时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时,只见宁熙时低下头去,似乎打算跟谢景行商量一番。 谢景行耳边有少年垂落的发丝,微微有些痒,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将军, 抓牢了!” 谢景行尚未回应,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听从了少年的话,就发现自己向后直接转了半个圈,然后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在皇宫里疾驰起来。 那个嬷嬷显然没想到宁熙时居然还敢跑, 恨恨得一跺脚:“还不快去抓人?” 暗中潜藏的禁卫得到指令, 立刻拔足狂奔追上去。 同时还有其他地方的禁军沿着不同路线堵截宁熙时和谢景行。 眼看着自己前面乌泱泱围了二十几个禁军, 再回头一看,身后也追了上百个禁军的时候, 宁熙时彻底没招了——跑不了。 “太后请两位留宿在此, 还请两位大人别让老奴难做。” 宁熙时心想你这个面子挺大啊,但这会儿的禁军实在是太多了,不想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跟着这个嬷嬷走是最好的选择。 宁熙时这会儿其实还没猜出来这顿鸿门宴究竟是寓意何为。 谢景行眼睛却微微一眯, 忽然间意识到皇帝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他当下呼吸一紧,第一次开口:“外臣留宿皇宫, 恐怕明日朝廷内外就会传出风言风语。” 意思是皇帝这是打算给他自己戴绿帽子吗? “这一点将军放心,留宿的房间设在招待外邦来宾的清启殿,不会有任何有碍将军清誉的事情传出去。”嬷嬷沉声道。 “我们又不嫌远,也不嫌晚,非让我们留宿在此作甚?”宁熙时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跟着禁军一起追过来的王猛,王猛却也只是微微偏头,不知道此番到底是什么打算。 “宫中规矩大过天,宁少爷还是跟老奴来吧。” 宁熙时眼尾余光瞥到谢景行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青筋已然呈现,不知他抓得多紧。 宁熙时忽然想到刚成亲那日也是这样,自己随口说了孟浪的话,谢景行也是这般,同时还用内力将他震飞出去。 只是力道控制的很好,没让他受伤。 难堪……房间……留宿…… 宁熙时一下子想到什么,只感觉血气上涌,他拉着谢景行的轮椅后退一步,当真考虑起从这里杀出去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宁熙时忽然感觉手中力道在缓缓消散,他一愣:“你们还下了软筋散?” 对面的王猛也是一惊,那边嬷嬷笑道:“看不出来宁少爷居然涉猎颇广。” 这是武林用药,一般人即便手脚发软,也只会说‘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但宁熙时能直接说出来名字,这个嬷嬷就有些惊讶了。 嬷嬷吹灭了手中灯笼,宁熙时才感觉自己力气流逝没那么快了。 她说:“走吧,不然一会儿被抬过去,怪不好看的。” 宁熙时只能推着谢景行跟在嬷嬷身后,不知是她故意还是无意,所带路线居然还要穿过御花园。 正有些王亲贵族还未曾散去,见状想打声招呼,嬷嬷主动解释:“将军和宁少爷都喝了酒,着急歇息,我带两位去沐浴休息。” 这话说得含蓄,仔细一品却很露骨。 其他人看两人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了然。 宁熙时还看到了陪老师喝酒的他大哥,他不敢对上大哥的目光,只好把头别过去不敢看他。 但宁熙时还是感觉大哥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好像被针扎一样,走一步都很难受。 与此同时,首位的太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见状叫住了嬷嬷,问道:“你方才在下面跟他们说什么来着?” “回禀娘娘,是将军与宁少爷喝多了酒,着急休息,奴婢带两位大人去清启殿。” 清启殿,美名其曰是招待外邦来客,但里面居住的多是番邦献给皇帝的舞女,先帝年纪大了后,就很喜欢那儿,平素自己也爱留宿在那儿,故此,是不对外臣开放的。 但如今的九五之尊深深以先帝这番作为为耻,并且他自己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对外邦的女子一向敬而远之,反而会赏赐建功立业的大臣在清启殿留宿,以证明自己与荒淫无道的先帝毫不相干的事实。 如今让谢景行和宁熙时居住在那儿,即便不牵扯其他舞姬,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毕竟,清启殿除了汤泉之外,听说先帝还命人打造了很多小东西,比如金铃等等。 太后正想开口放他们二人出宫,那边一直伺候皇帝的徐公公便率先出声了。 “还不快去,一忽儿耽误了两位大人休息,可唯你是问。” 被这么当众一直盯着,宁熙时感觉后背的衣服都不像是自己的,谢景行更是面色难看,似乎下一瞬间就会吐出血来。 太后看着这一幕,心简直都要碎了。 她最爱的小儿子,原本是准备匡扶为皇帝的,没想到被长子算计至此。 一双腿都没保住不说,就连名声也要全部给糟蹋完了,所有的尊严都被践踏在脚底。 但此刻三人都不能出声,不能反抗,倘若在这么多王公贵族面前反抗了,就留给皇帝足够的机会杀掉他们——以除后患。 宁熙时还是第一次知道被人盯着是这么难受,直到抵达清启殿,周围灯光豁然亮起来,才松了口气。 嬷嬷道:“老奴这就安排人给两位大人沐浴,屋内备了上好的合卺酒,此番也算补全了……” 到此,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谢景行和宁熙时都知道那个没说出来的词是什么。 新婚之夜。 宁熙时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要一直在这里看着了?” 嬷嬷道:“宫里贵人行事,都是如此。” 宁熙时看向谢景行,目光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如果说戏楼里那次是他看过蓝册子的临场发挥,那么今儿……他…… 谢景行抬起头,目光与宁熙时撞上,一瞬间,宁熙时看出了他眼底的破釜沉舟。 不是要在此事上争出个高低,而是一种决绝的不成佛便成仁的态度。 就这么一瞬间,宁熙时就懂了谢景行一直以来的处境和遭遇。 比他简直难堪千倍万倍。 这么多年,他都忍过来了。 宁熙时忽然下定了决心,弯腰一把抱起谢景行,道:“不用旁人伺候。” 顿了顿,他说,“你要是非要呆在这儿,就看着吧。” 两人眼中都没有爱意,也没有委屈,宁熙时没去那不知道做过多少事的温泉里,而是带着谢景行去了浴桶。 进入水中的一瞬间,宁熙时明显察觉到谢景行下意识紧绷了他自己的身体。 宁熙时说:“对不住了,将军。” 因为谢景行的双腿不便,是用双手抱着宁熙时的肩膀来维持平衡。 尤其在宁熙时解开他衣带后,他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样子,而对面的宁熙时才仅仅褪去外衣,谢景行就不敢再看下去,却也没反抗,只是将下巴搭在了宁熙时的肩头。 莫名带着顺服的意味。 谢景行还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很好闻。 那嬷嬷站在门口,远远看这么浴桶外两人相交的脖颈,忽然觉得,此前那个太监给陛下禀告的两人貌合神离,似乎是个错误推断。 不过此番行事,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证明两人是否有真感情。 而是要在朝堂里给谢景行谢将军树立起一个喜好男色荒乱无道的形象。 ——这和先帝年迈时有何区别,即便他日后手握重兵前来逼宫,文武百官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宁熙时其实很聪明,只是他往常都懒得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眼下被逼得急了,很快就推断出所有人的想法。 他心知此番行事无法避免,长臂伸出浴桶,拿过旁边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谢景行,一杯自己拿着。 “将军。” 宁熙时轻轻唤了一声,谢景行忽然间感觉自己腰有点软,同时宁熙时双腿曲起,将他稳稳的钉在了浴桶壁上。 两只手臂纠缠起来,合卺酒很快被饮尽,伴随着两声杯盏落地的清脆响声,宁熙时抱着谢景行起身,拿起旁侧木架上的浴巾,披在谢景行身上。 他抬手胡乱的擦着,很快就将水迹擦干净,然后一起步入床榻。 似乎是想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谢景行不再去看宁熙时的脸孔,而是将自己脑袋埋在他带着轻微酒气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步入床榻后,宁熙时第一时间将锦被盖在两人身上,隔绝外界一切揣度的视线。 那边嬷嬷看不清了,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提醒,就听到宁熙时说:“再敢开口打断本少爷,本少爷要你的脑袋。” 虽说宁熙时没这个权利杀她,但要是在此地宁熙时真把她杀了,皇帝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宫女之死,就去怪罪将军夫人。 嬷嬷一瞬间便安静下来。 谢景行抿了抿唇,轻轻吻在宁熙时颈边,他以为这个吻不着痕迹,却没想到宁熙时被刺激的一个激灵。 这下谢景行不敢再有其他动静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5章 花烛夜,强敌犯 第45章 花烛夜,强敌犯 灯光昏黄的大殿内, 四周的雕花窗户大开,谢景行抬头就能看到院外的桂花树以及树梢上的月亮。 在这样的环境里,自身周围任何一点动静都被放大无数倍。 尤其是那只缓缓探下去的手。 方才那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让他稍安勿躁。他是知道的,那只手有多么漂亮。 宁熙时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也能感觉到,随着他指尖的延伸, 接触到的……是如何在一瞬间紧绷起来的。 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正巧与谢景行目光对上,他有一瞬间的慌张,原本想偏开视线,可两人都到这个地步了, 宁熙时壮着胆子与他四目相对。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可以吗,将军?” 谢景行目光显然顿了一下,宁熙时也跟着呼吸停住了。 就在宁熙时以为谢景行会不答应的时候, 他闭上了眼睛, 满头长发散落在枕间, 同时,宁熙时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这时, 那本蓝册子的内容再次浮现上脑海, 宁熙时冰凉的指尖被包裹住,随后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两人都出了汗,谢景行更是因为从没有这样过,即便有了充足的准备, 还是很痛苦。 可自身的骄傲让他一丁点声音都不能发出。 宁熙时其实也很不好受,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 在川江上漂浮。随时有滔天的海浪涌来,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堵住那双薄薄的唇瓣,谢景行一惊,差点惊呼出来,却很快被宁熙时吞入腹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切步入正轨。 不知什么时候,王猛已经带着人悄悄关上了所有门窗,那个嬷嬷也早已消失不见,等到宁熙时翌日醒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东霜那熟悉的嗓音。 只不过东霜嗓音压得很低:“少爷,新年好呀!” 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宁熙时赶紧看向身侧,据说从不晚起的谢将军正躺在他身侧,侧着头,微微抵着他肩膀,看样子正在熟睡。 昨晚梦幻一般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宁熙时眼前掠过,最后都收尾在谢景行这张略有些苍白的脸上。 东霜以为宁熙时打算起来,要将温好的布巾递过来,宁熙时却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东霜出门,外面是将军府的李管家,李管家看了东霜一眼,张了张口,还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他有些莫名其妙,道:“之前下江南时,我们少爷和将军都是这样同住在一辆马车里,也没见其他人说什么呀。” 李管家心道这能一样吗? 不过考虑到东霜才十五岁,还是别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只能自己暗暗叹气。 等到两人休整好,出宫时已经过了早饭时辰,宁熙时昨儿个推谢景行的轮椅推得十分顺手,今日一碰就手软,只能让李管家代劳。 好在之后就上了马车,一路安稳的回到将军府。 要是放在往常,宁熙时肯定直奔自己的小院而去,但有了昨日的事情,宁熙时无意识的跟在推着谢景行的李管家身后,直到在书房门口碰到裘昌玉才意识到自己来了什么地方。 “啊?”宁熙时看向裘昌玉,再看看谢景行的背影,“将军,我、先回去?” 裘昌玉大概能猜到昨晚发生什么,这会儿看两人的目光都不大对劲。 然后他就听到了谢景行的声音:“你先回去。” 宁熙时尚未开口,裘昌玉已经愣住了。他抬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可是有滁州和宁州的军报要汇报啊将军! 谢景行:“不然呢?” 说完,不等裘昌玉反应,就对身后的宁熙时说:“送我进去。” 宁熙时赶紧上前推着谢景行的轮椅,李管家则上前一步推开书房大门,将军府的门全都没了门槛,很方便就进去了。 等到两人进去,李管家帮他们把门合上,这才劝说裘昌玉去前面吃些饭。 “这……他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裘昌玉其实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惦记将军府这一口吃的,有管家带路,他也就顺势跟上,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您一直跟着他们去的宁州,您不知道?”管家回头反问。 “我们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带着皇命去剿匪的,哪能有什么事?” “哦,那将军和宁少爷也是按照皇命成亲的。”管家接话。 裘昌玉:“???” · 这还是宁熙时第一次进入谢景行的书房,他打眼一扫,里面几乎整墙整墙的书架,每一道格子里都摆满了书。 宁熙时目光略过去,发现何种品类的书籍都有,像一个正儿八经的藏书阁,而不是书房了。 谢景行在他身边,微微抬头,道:“这些都是我常看的书,西南角还有个藏书阁,你若是有想看的书,可以去找。” 宁熙时以前对书是不感兴趣的,但这次没有下意识的拒绝,而是道:“好,多谢将军。” 谢景行看向宁熙时,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终于,谢景行败下阵来:“都到现在了,你还叫我将军?” 说这句话时,宁熙时居然听出了一丝丝委屈。 他一愣,随即某些画面不可抑制的传入脑海,宁熙时感觉脸都涨红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小,谢景行还是听明白了:“可叫名字,就很不尊重将军。” 要不是自己现在站不起来,谢景行都想站在宁熙时面前看着他,直到他改口。 但他现在坐在轮椅上,气势无端就矮了三分。 谢景行只能哄着他:“你可以叫我的字,少游。” 宁熙时抿着唇,终于说出了口:“少游。” 不等谢景行应声,他又道:“不过我现在还未及冠,没有字,将军只能叫我名字了。” “你家里人怎么称呼你的?”谢景行心念一动,问道。 “熙儿,熙时,大概就是这两种叫法。”宁熙时回想了一下,“我爹一般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因为我经常惹他生气,他就威胁我要上家法。” 说到家常,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轻松起来,谢景行想了想,本想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不了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 谢景行眉目冷肃下来:“何事?” “将军,急报——匈奴在五日前再次进犯边关了!”裘昌玉拿着信鸽和短小的信件,一脸凝重的走上前来。 宁熙时自知这些不是自己能听的,给谢景行点点头,就出门去了。 但同时,他的神情也因为那简短的一句话变得格外凝重。 因为这恰恰是那本书上有记载的大剧情之一。 根据原著记载,匈奴原本是被谢景行打怕了,单于以及他看好的几个接班人都死了,草原瞬间没了首领,所有的部落谁也不服谁,成了一盘散沙。 与此同时,谢景行也身受重伤,只能回到京城来养伤。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将谢景行养好伤后,腿就能痊愈的消息传到了草原上去。 各部落瞬间警钟大作,居然摒弃前嫌,愿意推选出一个首领来,只为了继续扰乱边关,逼得谢景行不能继续调养身体。 之前因为这段剧情与自己无关,宁熙时也就一直没多大印象,甚至都不能将剧情串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事情与自己无关,就很难全神贯注去想去思考。 眼下得到了更多信息,才能将这一切都串起来。 ——这也是书中为何谢景行明明是顺位第二的男配,却最后落得个早死下场的原因。 当时宁熙时就觉得这其实都是为了给男主,也就是太子让路,毕竟要是谢景行一直活着,哪还有太子什么事啊。 眼下这个剧情已经发生,谢景行肯定会不顾身体披甲执锐…… 宁熙时想的入了神,没注意看路,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撞在了一起。 老者也是一脸怒容,嘴上还在嘀咕:“真不顾自己的身体,还叫我来陪你养伤干什么?这双腿要是不治好,以后上战场,被人伏击了,只剩下死路一条!” 宁熙时连忙抓住大夫:“大夫,您说谢将军的腿伤还得多少天才能养好?” “就差最后半个月了!他都等不了!” 半个月,就是这最关键的半个月,宁熙时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立刻折回去,那边书房里已经传来了裘昌玉的劝说声:“这很明显就是针对你陷阱,你不是用兵如神吗?这样子就被对方骗了过去,日后还怎么再次站起来?” “边关不能就这么放了。” “圣手不是说了,只要十五日,十五日你这个腿就能恢复了,即便这会儿放弃一段时间,咱们也能重新打回来。”裘昌玉道。 “匈奴人的残暴岂是你说得这么简单,他们若是破了边关防线,直入中原,定然是一路烧杀抢掠,我这双腿,远远比不上百姓们的性命。” 宁熙时就在这时敲了敲门。 裘昌玉察觉到外面不是熟悉的人,立刻警觉:“谁?” 谢景行却已经看出来人身形,道:“阿熙,进来。” 一声‘阿熙’差点叫得宁熙时脚下一个踉跄,他说:“我刚才听了墙角,不大好意思。不过,我也有一个计策献上。” 裘昌玉一直眉头紧锁,恐怕把宁熙时当成了什么敌人派来的探子。 不然将军这个腿伤的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 但谢景行却依然全身心的信任宁熙时,他甚至刻意放柔和了神色,也不顾一直疼痛的后面,道:“你说。” “我假扮将军,在前面骑马帅军,将军乘坐马车,假装谋士跟上,如何?”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6章 出征去,城楼送 第46章 出征去,城楼送 裘昌玉不敢置信的看向宁熙时, 不知道这个纨绔在说什么。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李管家怎么就能放他进来呢? 倒是谢景行抬头看向了宁熙时, 少年人面部线条的棱角似乎比从前更坚毅,看上去也更有气势。 他说:“行军赶路很辛苦。” 宁熙时心下有些柔软, 道:“但事情紧急,总得有人去做。” 裘昌玉一直找不到机会插话, 闻言更是一脸的震惊——宁熙时不是个纨绔少爷么?就算他马术还行,能让他代替将军? 或许由于裘昌玉怀疑的目光太明显,宁熙时抬起手,问:“那,裘军师, 比划一下?” 裘昌玉:“?” 谢景行点点头,对宁熙时说:“他这个人武功一般,也就脑子算计起来还算好使,你手下留情。” 宁熙时点头:“好。” 院子里, 管家早已经无关人等清除在外, 整个将军府铁桶一块, 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宁熙时挽了挽袖子,站在裘昌玉对面, 抬手摆了个惯用的起手式。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裘昌玉当下也严肃起来,躬下身,是个预备进攻的姿态。 宁熙时这会儿觉得打擂台挺好的, 至少他现在不那么怕跟人过招了,见到裘昌玉的姿态, 甚至下意识能预判出他进攻的方法。 裘昌玉刚开始是收着打的,毕竟能看出将军和宁熙时关系有些亲密了,他要是把将军夫人打伤了,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很快发现宁熙时轻功很好,自己的每一次攻击,他都能率先躲过,甚至在落地后还有余力挑挑眉。 这说明宁熙时也在手下留情,不然他在躲闪的瞬间就能攻击到自己身上了。 裘昌玉终于晃了晃手腕,道:“宁少爷,我要认真起来了。” “快好好打吧,不然一直活动不开,都要被冻死在外面了。” 裘昌玉:“!”他真的要来真的了! 裘昌玉这回使了十二分力,速度也明显加快很多,原本想着点到为止,但没想到宁熙时的速度比他全速还要快上几分,在他即将攻击到宁熙时时,他早已侧身闪开,并给自己踹了一脚。 东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笑道:“军师,你就会这一招啊?” 李管家对东霜道:“裘军师在让着宁少爷呢。” 只是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几人都能听到。 “可少爷速度明显比他快那么多,不需要让啊。” 李管家道:“那就是军师不行,咱们都看出来宁少爷更厉害,就他还没看出来。” 裘昌玉被激得彻底起了火,也知道自己再这么收着打下去,只会输得很难看。 终于使出了真正的功夫,但越是使出真正力度去跟宁熙时过招,裘昌玉就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无论将力量和速度提高多少,宁熙时都会对应的提高多少,恰恰好保持着能跟他过完三招的就完全压制他的程度。 如果一开始裘昌玉就用尽全力,这样打只会激起他的胜负欲,让他更加拼命。 但裘昌玉一开始是收着力的,他甚至打到现在这样的程度,都是提了五次力量之后,可宁熙时一直都能保持留有余地的完美压制。 终于,裘昌玉在出了满头大汗之后选择承认失败。 “是我学艺不精,让宁少爷见笑了。” 宁熙时则拱手:“军师承让。” 裘昌玉这边打得都热得不行了,宁熙时那边汗都没出,可见距离他用尽全力还差得远。 裘昌玉心里更是一惊,完全没料到这个满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居然有这等身手。 “宁少爷,您真是深藏不露。” 谢景行、宁熙时和裘昌玉重新坐回桌边,裘昌玉亲自给宁熙时斟了一杯茶,双手推过去,道:“宁少爷这个身手……在江湖上不可能籍籍无名……“ 宁熙时和谢景行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转过去看裘昌玉,裘昌玉一愣,看向宁熙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十分震惊:“你、你就是那个武林盟主?” 亏他还说将军怎么对这个武林盟主这么不设防,甚至还对武林优待这么多,而且那一战分明是将军借用了那么多兵马造就了声势,可最后名声全都被武林盟主拿去了。 这个武林盟主要是造反,他在宁州周围几个州县的名声可就太大了!要是真想造反,恐怕江南都要大乱了。 当时裘昌玉还劝了谢景行好多天,但谢景行就是置之不理,裘昌玉没办法,只能着手先去处理山匪。 还、还有当时将军只想当个甩手掌柜,要去紹州找宁少爷,这、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熙时一脸你怎么才猜到的表情,将杯中茶水饮尽,谢景行顺手给他重新添了茶,然后平平无奇的继续看向裘昌玉。 裘昌玉心说:果然! 他家将军看似温和,其实内心骨子里多么骄傲,而且还很冷漠,能这么主动给人添水,恐怕真的是第一次。 到这个时候,裘昌玉就不想说什么了,昨儿个的事情不用说,两人在皇宫被皇帝摆了一道,却也简介促成了更加亲密的关系。 “到了这时候,我真是不知道该说皇帝是蠢呢,还是傻呢?” 把这么一个武力值高到爆表,还有那富可敌国的居乐帮送到他们将军身边——一有实力能彻底稳定江南,二有银钱可以供行军打仗! 这个皇帝是真的不想要他的皇位了啊。 宁熙时倒是没想到那么多,他现在还是比较关心谢景行的腿:“将……少游,你此前已经因为强行站立损伤了腿部经脉,此番前去边关,就由我来假扮你在外策马,你乘坐马车悄悄跟上。我一定帮你稳住边关局势,不让他们踏入我朝国土一寸。” 因为是要急行军前去边塞的,谢景行乘坐马车肯定跟不上,只能悄悄走小路去追赶了。 “我这边你无须担心,但倘若你赶到边关时,对方就已经在攻城,该当如何?” 宁熙时耸耸肩:“这不是有现成一个军师吗?我只需要坐在城楼上,是不是拉一拉将军的百石弓,威慑一下下面就够了。” 谢景行眼睛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担忧:“切记不可出城。” “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出城应敌?”宁熙时觉得将军还是把他想的太高尚了。 说完后,对上谢景行的目光,谢景行又说:“给我保证。” 宁熙时看着谢景行的眼神,心里狠狠一晃:“我保证。” “我会尽最快速度赶到,其余一切事情,都有裘昌玉辅助你。” 裘昌玉当下站起身:“一定不负将军嘱托。” 谢景行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道:“既如此,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 翌日,‘谢景行’率领众将士出发的时候,皇帝还上演了一场十里长亭送别,宁熙时带着易容和面具站在皇帝面前,眼底一片无情的冰凉。 皇帝却似乎心情很好,但还是装着难过惋惜:“太医都说你的腿还不能走,这么强行催发,日后就再也治不好了。” 宁熙时没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半跪在地。 皇帝也不在乎他没开口,道:“辛苦你了,朕的弟弟。” 宁熙时起身,旁边已经有将士牵来他的战马,宁熙时翻身上去,勒紧缰绳,马儿长嘶一声,立刻在军中将士让开的道路上走到了队伍最前端。 这条路并不长,宁熙时还骑在马上,速度更快,但他却觉得一秒钟就像是一年。 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几乎能看到大半的将士,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每次这么出征前会想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但他一定会努力怎么把将士们带出去,也要将他们带回来啊。 裘昌玉喊了一声:“众将士,随将军出征!” 号角随即吹响,将士们的嘶吼声传递在京郊的每一处角落—— “出征!出征!” 城楼上,皇帝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逐渐北风吹散。 “朕这个弟弟,在军中还是太有威望了一点。冯公公,你看,前几日咱们也来了,这些将士都只是训练,没有展现出多少热情和热血。谢景行一上马,所有人眼睛里都闪着光了。” 冯公公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又说:“那是饿狼一样的光,不杀人誓不回来啊。以后要是没了他,咱们的士气不行了该怎么办啊?” “我泱泱大国,岂会却几个战神?那个王猛就很不错,虽说不能率领这么多将士,但好歹在军中也还算有威望。”冯公公斟酌道,“只要多一些王猛这样的人,全都掌握在陛下手中,还怕任何强敌?老奴是个阉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奴知道,古时像大将军这样角色,心底不可能不起什么心思的,就算他没有,底下人未必不会撺掇。这么大的威望,这么一呼百应的实力,是那么大的威胁啊。” “是啊,好在这么一来,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皇帝闭了闭眼,“等他凯旋,那一坛酒,给他喝了吧。” 冯公公连忙道:“是。” 皇帝抬眼,正准备下城楼去,却看到一辆古朴低调的马车从西南小门驶出,上面没有挂任何木牌,看样子不像是个官宦人家的马车,但车夫看着很精壮,比不少军中汉子还要强壮。而且似乎还有点军中的煞气在身。 他有些好奇:“今日大年初二,怎么有人今日出城?” 冯公公扫了一眼,道:“可能是有些商贾急着回家团聚,前些日子京城市集热闹,来了好些人呢。” “也是,回去罢。” “诶,陛下您小心,老奴扶着您。” 少顷,方才热闹的城楼上凄凉一片,只有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洒下,似乎可以掩藏一切罪恶和污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7章 梨花针,明心思 第47章 梨花针,明心思 出征刚开始很顺利, 全程都有裘昌玉在旁带路和指导。 就连一些大将想要入营帐给宁熙时汇报情况,也都有裘昌玉在旁协助。 直到齐淮瑞他爹也披甲执锐的进入营帐。 宁熙时:“……” 他一脸震撼的看向裘昌玉,裘昌玉赶紧一个闪身, 挡在他前面,让其他人看不见宁熙时的目光。 同时背后默默给宁熙时打手势——“大哥, 这会儿别露馅儿啊。” 宁熙时只能恢复此前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状态,等到所有人说完想法, 裘昌玉又总结了一下,新一轮的例会便到此结束。 裘昌玉开始还担心有人会怀疑宁熙时的身份。 毕竟他一直不开口,确实有点诡异。 于是他还偷偷跟出去偷听了一番大家的议论—— “将军如今真是愈发威严了。” “那双眼睛看过来,我都差点忘了下一句是什么,吓得我一个哆嗦啊。” “咱们将军还这么年轻, 就这么威严,日后可不得了。” 裘昌玉:“……”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那个纨绔子的影响太深,他总觉得即便是办成将军,也是个浪荡风流的样子, 与往常严肃的将军根本不一样。 但那群兵痞的感知力其实很强, 而且一点也没错, 他们所感知到的更强大的气场是指那种掌控力。 他家将军的气场是威慑性质的,让人不敢有异心; 但宁少爷这个气场则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 让人觉得只要跟了他, 只要按照他说得做,就一定能赢。 战场上,可不就是为了一个‘赢’字吗? 一时间,裘昌玉回营帐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也在肃然间对这位宁少爷升起敬意。 能在这么长时间里, 还不被任何一个贴身的大将发现,除了有他裘昌玉的掩护作用在, 宁少爷自身厉害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光,道:“皇帝啊,你究竟是将怎么一个厉害的人物送给我们将军了啊?” 更别提,他家将军好像是真的心悦宁少爷。 裘昌玉这厢刚回营帐,宁熙时就装不下去了,他立刻变得坐没坐相起来,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却还是显得十分潇洒利落。主要是人身高腿长,天赋在此。 “我刚刚一转头看到齐淮瑞他爹,我都要被他吓死了。”宁熙时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自己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我小时候跟齐淮瑞一起去玩,大晚上我俩在河边抓萤火虫,都忘了回家,被他爹逮到,差点把我俩打得皮开肉绽。” 宁熙时现在想想还很后怕:“导致我一见到他爹就绕路走,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齐将军一个武将,怎么还敢打你这个尚书嫡子?”裘昌玉好奇。 “哎,其实那天是元宵灯会,我俩出去看花灯,我发现有拍花子的抓了个小姑娘,就让齐淮瑞等我,我跟上去看看。没想到齐淮瑞担心我出事,就跟我一起去了。那拍花子的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同伙,我俩年岁小,也被抓上了车。”宁熙时慢慢回忆起来,“最后还是因为回程路上遇到了滚落的山石,马儿受了惊,我们仨才逃脱出来。我们先把那个小姑娘送回家,又不敢对家里说这些事,就商量着跑到河边,假装在河边抓萤火虫。” 裘昌玉:“……” 不得不感慨,这宁少爷小时候是真没轻没重。 “哎,结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派了好多家丁出门。没想到率先抓到了拍花子的,拍花子的都招了,我俩还在那儿编故事。他爹应该是找了很久,还以为我们被山里猛兽给吃了,就急头白脸的打了我们一顿。” 宁熙时说到这里,还补充一句,“我爹说他打得好。” 裘昌玉:“……” 要是他儿子,他肯定也会说教训得好。 裘昌玉想了想,决定将此事记录下来,写信送给将军。 不然将军要是知道他这些天不仅跟宁少爷通吃同住,还聊了这么多私事,等将军腿好了,非得跟他比划比划。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裘昌玉决定一会儿就赶紧写信。 “无妨,别怕,”裘昌玉安慰道,“齐将军再怎么是个粗人,也绝对不敢跟将军动手。” 他还补充:“再说,以你现在的功夫,齐将军可不一定能单挑过你。” 将军们主要都是杀人和马上功夫,真论起武林上的擂台比武,宁熙时称第二,他这个军队中没人能称第一。 但宁熙时的招数还是太正了,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一身正气,甚至因为太正了,让裘昌玉比起他会武功更不敢置信他的武功招数如此正派。 习武之人习得就是一身气,武功都如此正气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浪荡,心底恐怕还是一团正气。 这样的人交朋友最好,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暗算。 这也是裘昌玉全程都跟着宁熙时的原因,要是宁熙时在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他真的可以砍头谢罪了。 就在裘昌玉思索的时候,宁熙时已经去了沙盘边,裘昌玉回神过来,微微一愣:“将军?” “这些天我也研究出了些门道,我把刚刚他们所说的计策都给你推演一下,你看看。” 说着,宁熙时招呼来裘昌玉,将每个人说得怎么率自己的部队出发,如何行军、如何包剿,都纯手动给裘昌玉掩饰了一遍。 这么一演示,裘昌玉立刻看出了端倪。 “齐将军说他率领一千精锐去诱敌深入,要死守老鹰山,这里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山头上也确实只能战一千来人,但若是匈奴出动三千以上的精锐包剿,老鹰山恐怕危矣。” 说起正事,裘昌玉也是一脸严肃。 “所以,我想得改善一下咱们的弩机,如果能从三连发,做成三十连发,再配合火药和石头,死守十四天应该不难。” 裘昌玉本以为宁熙时要跟自己说齐将军这个计策不行,毕竟老鹰山山体不算大,上面又没有庇护,只有嶙峋乱石,一千人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加派人手。 但宁熙时说得却是如何提高守山的效率。 放在此前,这分明是将军才会思考才会做的事情。 宁熙时给他比划一下:“我们居乐帮最近研制出的暴雨梨花针就是大概这样的效果。” 说着,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个箱笼里翻出这个暗器,道:“军师,你站我身后,我给你看一下。” 裘昌玉已经完全收起自己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知道宁少爷的身份后,压根就没轻视过他,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对他重视的不够。 宁熙时选了最小档的机括,按压下去,只见里面的银针如同暴雨一般飞散而出。 裘昌玉即便站在宁熙时身后,都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裘昌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暴雨梨花针,一种新型暗器,机理和连发弩机其实差别不大。”宁熙时说着,将这个东西放在了裘昌玉手上。 “你先别按,里面还有两发,我只用了最低级的。” “还有更高级?”裘昌玉赶紧追问。 “对啊,刚才这个散射范围只有一丈,另外两档分别是二丈和三丈。现在这个暂时只能做到这么远了。”宁熙时道。 裘昌玉眼睛已经亮的不得了,这东西好啊,要是能把弩机改成连发这么多的,那还怕一千人受不住一座山? 宁熙时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幻想:“短时间改动这么大肯定来不及了,我出发时就让居乐帮的左护法带着我们的匠人一起赶来,能帮忙把弩机加到五孔,然后射程和威力再增加三成,这应该是极限了。” 裘昌玉一听已经无比兴奋,下意识想要去保住宁熙时,把他举起来。 刚凑近一步,就想到了宁熙时的身份——他们将军的人,非礼勿碰,非礼勿碰。 裘昌玉赶紧退后一步,躬身道:“宁少爷真的帮了我大忙,裘某在此多谢宁少爷了。” 走出营帐时他还想着,真是,皇帝这是送给他们将军了一位逆天改命之人啊。 · 裘昌玉一走,宁熙时才扶着老腰躺回到榻上。 他这些天骑马奔波,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但奇怪的是每天醒来感觉自己不行了,坚持一整日的骑马行程后,又感觉好像还行。 就此这版往复循环,包括腿根上磨出的水泡,也是长出来被磨破,再长出来这样的周期。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谢景行的腿伤就有机会痊愈。 到时候不管是迎战外地,还是对付皇帝,都有更多的底气。 退一万步讲,那日在皇宫,谢景行确实顶着病腿,还对他百般迎合,宁熙时不心软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滋味,好像自己是一叶孤舟,漂浮在大海上,随时都有一股强力的巨浪打过来。 可他还在飘着。 这些事他说不出来,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再好一些。 可是,再多的感情……宁熙时不知道。 他这时要是还察觉不出来谢景行对他的感情,那他真的就是铁石心肠了。 可若是要他回应那么多的感情,宁熙时扪心自问现在是做不到的。 所以只能尽力对他好。 那日在书房,谢景行恐怕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相对宁熙时多讲讲他的过去,只可惜话题还没开始,就被一通边关的急报给打断了。 后面便一直准备出征,再也没了说的机会。 宁熙时叹了口气,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8章 假将军,上战场 第48章 假将军,上战场 说实话, 宁熙时还是觉得这种事后培养感情的模式很奇怪。 他们都……却还没有过多的感情。 想想都头疼。 而谢景行那边却在很快得到了裘昌玉的信,大概就是昨儿晚宁熙时讲述的那一段,他小时候如何被齐大将军给揍了一顿。 以及当时看到齐将军进营帐, 面色就绷不住了。 谢景行忍俊不禁,虽然人不在面前, 但心底其实已经浮现出宁熙时眼睛瞪大的模样。 除此之外,送信之人还口述了一段军情, 便是宁熙时带了人帮忙改进弓弩。 这份军情由于太过紧要,不能写在纸上,其实也不大能让送信人知晓,一切人物描述都是含糊的,但谢景行就是听明白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脏里缓缓发酵, 他忽然好想、立刻见到宁熙时。 谢景行看向了自己的腿,心里默默计算着:还剩下十日。 届时,他就可以恢复行走了。 · 宁熙时这边代谢景行出征,还帅领了大军, 在第十三日抵达边塞。 那边的匈奴消息很灵通, 当日就送来战旗, 需要在明日和‘谢景行’马上单挑。 这是两军对弈的前情提要,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宁熙时这边收到了战旗, 裘昌玉原本还担心他年轻会受不了这个激将法, 直接出去应战。 本想着开口替宁熙时拒绝了,就看到坐在主位的宁熙时直接将战旗扔给前来送旗的信使,一言不发,只是在起身抬手, 抽了身旁禁卫箭筒中的一只羽剑,随手往背后一扔, 便狠狠地扎进了地上的战旗之中。 在场众将士纷纷狂笑不已:“哈哈,还想跟我们将军比试,做梦去吧!” “你们那个首领给我们将军提鞋都不配,还想跟我们将军比试?” “滚回去吧,我们将军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你还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裘昌玉悬着的心终于渐渐落回肚子里,宁熙时这会儿已经直接出了大帐,将那个使者甩在身后。 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 真真是解气啊! 裘昌玉开始反思,往常将军的手段还是太太太温和了,看看什么叫顶级羞辱啊! 信使一脸的屈辱,将这个插了箭矢的战旗带了回去,以头抢地:“将军,都是属下无能,还被对方狠狠羞辱!” 坐在首位的大将已经并不年轻,如果谢景行在这里,恐怕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居然是七年前战胜过他一次的完颜达宏。 而被信使捧在手中的战旗,也是象征着完颜达宏的红白色。 在场的诸位谋士一听,立刻愤慨起来:“他们军队都没有粮草了,还怎么狂?还以为是半年前呢,以他谢景行一人之力就追杀咱们四位大将?” “就是,这会儿可是寒冬腊月,比不得半年前炎炎夏日,他们汉人本就没有我们耐冷,还敢如此张狂,咱们明日就进犯,看他们可有招架的余地!” “将军,请下令吧,我申请出征!” 而在此时,一位明显是汉人模样的谋士站在完颜达宏身后,一脸的晦暗。 匈奴的规矩,就是在帐中议事必须议论出个结果,不然各方就会谁也不服谁。 但有了半年前单于和几位大将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完颜达宏可谓是匈奴中说话第一人,其他人即便是议事,也只能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完颜达宏道:“你们先下去,我定好了章程,咱们再攻城。” 其他人一走,那个谋士瞬间开口,还带着一丝疑惑:“将军为何让他们出去?” 在他看来,这件事很简单,既然谢景行都羞辱到人脑袋上了,直接打就是。 不一定非要打多么凶狠,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就是。 “此人不是谢景行。”完颜达宏开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看向了谋士,“你们皇帝把谢景行掉包了。” 谋士瞬间变了脸色:“不可能!” “五年前,我用的就是这把战旗,斩杀了谢景行的师父,还把他人头挂在战旗旁——他不可能会忘记。更不可能看到这战旗还不出来迎战。” 这已经不是权谋和算计可以取代的,这就是赤裸裸的人心。 谋士瞠目结舌:“可他出征时,我们陛下亲自送行,而且在行军中,日日都有将军进出营帐,就大将们那些大老粗,藏不住事情的。” “所以说,这个人选,肯定是在送行时就换了的。”完颜达宏一脸的阴沉,“毕竟送行时他的腿就是完好的,还能骑马——” 他看向了谋士,道:“我猜,真正的谢景行肯定乘坐马车,跟在大军之后不远处,估计不出两日,真正的谢景行就能抵达此地了。” 谋士更是恨得咬牙:“不行,不能拖,再等下去,谢景行的腿伤就完全好了。那时他在军中声望又会更进一筹,我们皇帝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你就去截杀他。”完颜达宏一听直接笑了,“你们汉人皇帝不靠谱,送了个假货过来。还浪费我们军力。” “完颜大将军,还请留步,眼下既然真正的谢景行还在路上,我们去截杀并不现实,首先得越过那么多将士的围堵……这很难办到。”谋士连忙说。 “那也是你们汉人皇帝的责任。” “将军,事已至此,多亏了将军法眼,才能看穿那个假的谢景行,既然如此,我们与其追杀真谢景行,不如让这个假谢景行打一场大败仗——这样即便谢景行真的来了,也早已无力回天。”谋士连忙道。 “哼,你说得轻巧,谢景行是不在,但他那些将士也不是吃干饭的,还有裘昌玉,你让我怎么两天大败他们?”完颜达宏道。 “不需要多么严苛的兵法,只需要引诱那个假谢景行出城,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斩下他的脑袋——必定会军心大乱,到时候将军想抢多少粮食,不就能抢多少粮食?” 完颜达宏心念一动,道:“城墙那边里应外合的人手你都安排好了?” “全都安排好了,西南侧的角门静候将军进入。”谋士道。 完颜达宏目光里一片贪婪:“那我就去会会这个假的谢景行。”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能安宁两日,匈奴不会这么快发起攻击时,那边居然在夜幕十分就开始攻城。 宁熙时第一次登上城门,夜风吹得他鬓边发丝飞舞,旁边的裘昌玉举着火把,道:“不对劲,这不是完颜达宏的打法。” 宁熙时一脸肃容看着下面,一字不发,真到这个时候,看着下面的千军万马,宁熙时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火光冲天,却还是遮掩不住空气中的寒凉,宁熙时身上的盔甲都结了冰,他从没有在这么冷的环境下出过门,更别提站在城楼上了。 裘昌玉也不能陪他太久,不多时就下去安排军务。 宁熙时在城楼上站着,忽得注意到一道目光,对方是个穿着小兵衣裳的骑兵,但面容却并不年轻,在发现宁熙时看他时,对方还专门把火把往自己脸上凑了凑。 宁熙时秒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让他仔细看看对方的脸? 可惜裘昌玉不在身边,宁熙时也不知道对方身份。 然后,宁熙时就看到对方往西南方向一指,紧接着策马过去。 宁熙时目光追随着那点火光,居然眼睁睁看着对方骑着马进入了城内—— 等。 等等? 西南方的城门没有人守吗? 宁熙时立刻下城,骑上自己的马,率领两队亲卫就往西南城门走去。 还没到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宁熙时瞬间面色冷肃,冷声吩咐:“杀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与谢景行的声音不算很像,但夜风中同样带着威慑力,所有的骑兵都向前冲去,跟那些冲进来的匈奴厮杀在一起。 就在此时,方才宁熙时看到的那个小兵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刀一个砍下汉军骑兵的脑袋,对着宁熙时狂笑而来。 “谢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宁熙时基本上没练过马上功夫,而且他最擅长使用的还是那装逼的长剑,不过幸好马上配备了长枪,宁熙时拿出来一个应急,倒也能用。 完颜达宏只跟宁熙时对上一招,就觉得对方力道虚浮,是个绣花枕头。 他笑容嘚瑟,就在他准备一刀砍下这个假将军脑袋的时候,忽然看到眼前的谢景行骑着马直接朝他撞来! 这让完颜达宏更加兴奋,几乎是把手中长刀挥舞出了残影,心想你小子不仅不逃跑,还冲上来,真是送死啊—— 然后这个念头还没结束,就发现自己的马儿前蹄忽然倒下,紧接着对面的人也跳下了马。 完颜达宏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爱马身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这人居然使用暗器! “汉人就是阴险。”完颜达宏倒是没有心疼,而是直接挥舞着长刀冲了上去,这次他不打算再给假谢景行机会了。 宁熙时则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此时此刻,搏命的时机,他还是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甫一交手,完颜达宏就知道面前的人并非他想的酒囊饭袋,而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一招一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每当自己想进攻,对方都能防御的滴水不漏。 妈的,这人是王八做的吗! 但完颜达宏的到底胜在力气,对方即便再有四两拨千斤的技巧,也是敌不过强大的力气。 “嘶——”长刀在宁熙时手臂上划了一刀,即便他躲闪的很快,还是被刀芒刺伤,鲜血当即流了出来,染红衣袖。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9章 杀匈奴,鸳鸯剑 第49章 杀匈奴,鸳鸯剑 宁熙时一受痛, 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他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伤就是打手板子,此番突然被划伤这么长一道, 着实痛得非比寻常。 “我不管你是谁,既然敢过来, 就万万没有放你走的道理。” 两人的兵器交接在一起,闪出‘刺啦’的火光, 此番是比拼力气,宁熙时被压制到下风,胳膊那道刚才被划破的口子上更是涌出更多鲜血。 完颜达宏没想到宁熙时居然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兜鍪下的声音居然如此年轻。 ——中原当真是人才辈出, 那个谢景行才不过二十有三,如今又出来一个更年轻的小将! 完颜达宏嗤笑:“放我走?我来此的目的就是砍掉你的脑袋!” 语毕,直接用力一震,将宁熙时震得退后十来步, 他感觉自己胸腔似乎有点肿胀, 似乎是要喷血。 但眼前情形实在是紧迫, 宁熙时来不及多想,便用力一跃, 自头向下劈砍而去。 他的招式灵活多变, 此番以来,倒也能和完颜达宏战个你来我往。 但完颜达宏的力气实在太大,每当有对抗的招数时,宁熙时总会被他震的气血上涌。 终于, 在又一次被震开口,宁熙时单膝跪地, 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冰凉中带着一丝黏腻的感觉在喉口和鼻腔里翻涌,应该是很痛的,但宁熙时意外的没有感受到,他反手将长剑撑在地上,颤颤巍巍站起身,眼前似乎也被血雾蒙上一层滤镜般,看人都是灰红灰红的。 “小子,你年纪轻轻就能假扮谢景行,估计也是他心腹吧。”完颜达宏走到宁熙时面前,长刀高高举起,眼底带着嗜血的快意:“我完颜达宏专杀他谢景行在乎之人,他的师父就是我亲自杀的,我将对方的脑袋挂在我战旗边,整整挂了十日——那个谢景行就红着眼看了十日。” 完颜达宏将长刀重重落下:“你死后,我也会将你的脑袋挂在我战旗边,你就放心的去——” 话音还没落下,完颜达宏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自他颈间往下淌,淅淅沥沥,像淋上酒液一般。 但他、他的手怎么使不出力气了…… 完颜达宏生前最后一眼,就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以及那柄横亘在颈间的软剑。 不用宁熙时解释,完颜达宏也认得这功法:“高清滨的鸳鸯双刃剑。” 高清滨这个名字或许比较陌生,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前任丐帮帮主。 他唯一的女儿当年想要从军,便女扮男装进入军队,一路上立下不少战功,但却在最后一战中败给了才初出茅庐的完颜达恒,正是完颜达宏的亲哥哥。 后来高清滨知晓此事,不远万里为女报仇,亲手将当年已经能成为万户侯的完颜达恒斩落于万军之前。 用的就是这柄鸳鸯双刃剑。 据说,用此剑者,一生只能用出一剑,因为这剑是饮主人血才能发挥奇效的。 后来高清滨果然没再出现在武林之中,连带着盛极一时的丐帮也因为他的隐没而渐渐没了声势。 宁熙时满嘴的鲜血,道:“不错。” 随着他的话语出口,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师父当年就教诲过他,非必要不要催动鸳鸯剑,催动的越多,他自己会被反噬的越快。 寿数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除此以外,倘若身付重伤,再用这柄剑,会伤上加伤…… 宁熙时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到这柄剑的。 “师父,我好疼啊……” 完颜达宏没有生气的身体倒在地上,连带着他的长刀也摔落在地。 随即,宁熙时也再无一丝力气,向后仰倒下去—— 裘昌玉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听说此处有敌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是何等眼力,一眼就认出了完颜达宏,他更是深知完颜达宏的实力,虽然说如今完颜达宏老了,但在蒙古族那边还算老当益壮,更别提是跟人比马上功夫。 就连裘昌玉自己,都不能保证能活着逃开。 要是宁少爷在这里出个什么事——裘昌玉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下马,直冲向宁熙时:“将军!将军!” 抬手按在宁熙时脖颈侧,感知到还有微弱的跳动,裘昌玉心下松了一大截儿,但随着他将宁熙时抬起来,就发现他吐了满身的血,胳膊上的盔甲也被挑掉,右臂处已经完全被血水浸湿。 这、宁少爷居然有血气至此! 裘昌玉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这么重的伤,还在这里继续缠斗的,相比之下,他太自惭形秽了。 旁边的副将同时跟过来检查,愣道:“完颜达宏死了,将军杀了完颜达宏!” 裘昌玉一听更是心底泛起惊涛骇浪,宁小少爷才多大啊,现在才堪堪十八岁,居然、居然单兵斩杀了完颜达宏! 那个草原上的传奇完颜达宏! 谁敢信这是个没上过战场,睡觉要上好江南丝绸做料子的金贵少爷! “将军亲手斩杀了完颜达宏!” “咱们将军太厉害了!” 耳边的声音吵吵闹闹,裘昌玉背着宁熙时的动作却格外的轻柔,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起宁少爷来了。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把宁少爷当做将军的伴侣一样哄着,眼下就是比尊敬他家将军还要崇拜宁少了。 “将军,别睡,马上就要营帐了,我已经派人去快马接圣手过来,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裘昌玉自己都没察觉出语气里的惊慌。 他不是怕将军怪罪,就是因为这个人是宁熙时,是单独斩杀了完颜达宏的宁熙时。 “什么?将军,你说什么?”裘昌玉听到耳边有些许嘀咕声,连忙凑近了仔细听。 “我……”他妈的,又又又“应验了……” 这本书,还真是预言之书啊。 宁熙时昏过去前,原著里的文字莫名浮现在他眼前。 【宁熙时惹了征西大将军谢景行不快,在这个三不管的边塞地带,没了将军庇佑,谁都能欺负他两把。 偏生宁熙时还长得不错,有个娘子多看了他两眼,她那个夫君直接喊人将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宁熙时怎么求饶都没用,最终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如果宁熙时没有这么快晕过去,应该还能看到下一段—— 【他因为脑袋被人狠狠重击,又失血过多,还没有得到有效救助,再被将军府人当个玩意儿一样捡回去的时候,已经彻底痴傻,成了个说话都口吐涎水的小儿模样。】 不管过程如何,宁熙时如今就是失血过多,身付重伤,奄奄一息了。 谢景行到底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在昨日发兵对峙的时候,他就根据地动的气息判断出局势不妙,一晚上没有休息,换了三匹马,终于在裘昌玉派人出去的时候,来到了军营外三里处。 听闻宁熙时身受重伤的消息,谢景行着急的当即站了起来。 圣手原本想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就差一日了,也不用急这么一天,再说,宁熙时现在假扮的是将军,身边肯定有人护卫,就算受伤能有多大的事。 但谢景行居然就这么直接站起来了。 圣手一愣,赶紧要抓住谢景行的手腕给他把脉,却被谢景行一把攥住胳膊,朝着将军营帐疾驰而去。 “走慢点,老夫年纪大了,跑不得这么快。” 谢景行心跳的很快,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离他而去,这让他想起了师父那天早上跟他挥手告别,结果却倒在了完颜达宏的长刀之下;还让他想起了父皇前一日还说翌日要陪他放风筝,结果第二日却中风,没几日就走了…… 老天爷一个个拿走了他身边最珍贵的人,好不容易攒到一个宁熙时,即便尚未得到对方的回应,但他也是日日夜夜都珍贵的捧在心里,生怕真的说出来,就会让老天爷察觉,从而给他们一个不好的下场。 可…… 可此刻还是心跳飞快。 谢景行感觉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圣手也察觉到谢景行情绪不对,不再多说,只能顺从努力的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跑。 终于,到了营帐边,看着士卒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圣手一惊,顾不得其他,赶紧进去查看。 另一边,纬帽遮脸的谢景行却感觉手脚酸软,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心底里不断上涌。 裘昌玉见到圣手,连忙交代了大致情况,然后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景行。 他连忙将人迎进去,把刚才对圣手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其实具体战斗流程裘昌玉并不熟悉,能说的也就是宁熙时身上的伤有多么惨烈罢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谢景行心头一刀一刀的剜下他的肉来,连皮带血,一点点放在地上捣碎成泥。 “不好,失血太多了,”圣手道,“这样下去,即便是治好了,恐怕脑袋也会出问题。” 裘昌玉忙问:“这是何意?” “我们的脑袋也是需要血流滋养的,将军一下损失这么多血,脑子很容易因为失血而丧失活力……” 圣手说着,拿出了银针,“幸好我们来得早,兴许还有机会,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劳烦圣手了。”这句话是谢景行说的,声音夹杂着彻底的慌乱,就连裘昌玉都听得清清楚楚。 裘昌玉张了张口,凑在谢景行耳边,低声耳语:“这些伤是完颜达宏打的,他那个人力气大,贯喜欢用崩血的方式去杀戮。” 不等谢景行开口,裘昌玉又道:“不过,宁少爷是真的厉害,他拼着最后一丝力量,杀了完颜达宏。用得还是当年斩杀完颜达恒的鸳鸯剑。”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0章 人齐聚,盼苏醒 第50章 人齐聚,盼苏醒 鸳鸯剑重出江湖的事情很快就被完颜达宏身边那个谋士知晓。 他此时觉得八百里加急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震惊, 他甚至觉得一切都是那谢景行算计好的。 恐怕皇帝身边都有谢景行的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联络到了完颜达宏,还顺手请出了丐帮传承的鸳鸯剑? 总归完颜达宏已死, 蒙古部落不可能听他一个汉人差遣,他趁乱带着几个亲卫逃跑了, 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路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甫一进入养心殿, 等待皇帝将左右其他侍从屏退出去,就跪地磕头,大喊:“不好了,陛下,那谢大将军反了!” 皇帝手腕一颤, 拿在手中的珠子差点掉落在地,一双威严的眼眸盯着地下衣衫褴褛的心腹,道:“你可知,危言耸听, 是要杀头的。” “奴才知道, 还请陛下听奴才讲明前因后果。”此人以头抢地, “奴才前去草原,联络到完颜达宏, 他因着哥哥的死, 一向对谢将军有怨愤,因此,很容易就被奴才说动了。一切计划都进行的好好地。直到……直到完颜达宏听闻将军抵达边塞大帐,对他下战书。” “完颜达宏曾斩杀薛老将军与长刀之下, 而薛老一直是谢将军的师父,谢将军一向很敬重薛老。当时, 完颜达宏给刚抵达的谢将军下战书,谢将军并没有被那一面红白旗所触动,根本没有答应完颜达宏的战书。这不符合常理——完颜达宏便断定这个骑马赶来边塞的是个替身。” “如果真是个普通替身也就罢了,那完颜达宏虽然年逾四十,但马上功夫极为厉害,就算是草原新秀,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奴才和完颜达宏一商量,打算带着咱们人开辟的小门,悄悄引入完颜达宏,由他将替身杀死——这就能做实谢将军欺君之罪!” 皇帝看着地下跪着抖如筛糠的人,道:“继续。” “可谁曾想,那替身居然是丐帮鸳鸯双刃剑的传人啊!” 啪嗒—— 皇帝手中的玉珠跌落在地,细绳应声而断,上好的玉珠滚落一地。 谋士更是吓得不住颤抖,在他的视野里,能看到一颗颗色泽饱满,晶莹剔透的玉珠在地上不断滚落,他磕头磕得更用力了。 皇帝声音中似乎也带了某种不安,道:“继续。” 谋士一愣,卡壳了一下。 一向沉稳的皇帝此时突然暴怒起来:“不是说要拆穿那个谢景行是替身吗?他用了鸳鸯双刃剑,不就是替身吗?!” 谋士这才想起接下来的事情,只能如实道:“可、可就在那人用完鸳鸯剑后,谢将军就出现了,他亲身上城楼指挥战争,不到三日就重新将草原各部落逐出三十里以上。” 意思便是即便杀了完颜达宏的是个替身,也完全可以说是谢景行的兵法,毕竟同一时间谢景行还出现在了城楼上,何谈欺君之罪? 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皇帝将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推倒,整个人宛若癫狂——“你的意思就是,他谢景行其实知道朕的一切部署,将朕的一切行踪都了如指掌,还对此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反埋线,并拔掉了朕的所有眼线,是吗?” “奴才不敢!” “朕要你说实话!”皇帝语气愈发严厉,“你刚才进入养心殿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谋士不断磕头,但因为皇帝逼得紧,只能从嗓子眼儿里抠出来两个字:“造反……” “是啊,他能不动声色做到这一步,真真是打算造反了啊。”皇帝双手一拍,道,“既然他都要反了,那么朕就只能先发制人了啊。” 养心殿里的灯火逐渐变得幽微,皇帝一个人坐在地上,思忖了整整一日一夜。 · 等京城的各种消息传到军营的时候,谢景行已经几乎不眠不休守了宁熙时足足一个多月。 每日除了必要的巡访,其他时候基本不离开宁熙时身边,就连休息也是浅浅打个盹。 这些时日来,谢景行瘦了一大圈,经常被圣手灌了汤药勒令他回去休息。 与此同时,不仅是那位军中圣手,还有宁熙时的大师兄二师姐和三师姐都来了,可他还是迷迷糊糊,人事不省。 “那完颜达宏的打法我早有耳闻,他的震力极为可怖,很多时候跟他对过招的人,胸前表皮看着完好,其实心脏都被震成了一团烂泥。”童可华一脸的严肃,“如今小熙脉象一直很微弱,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不止,他的功力深厚,还不至于被完颜达宏的力气给震到如此地步,”肖少卿在大事上思虑比较周全,“主要还是鸳鸯剑,他现在年纪还小,发动鸳鸯剑本就勉强,更别提有伤在身……” 谢景行看向了肖少卿,肖少卿看到这人通红着一双眼,心下微微触动,便多解释了一句:“鸳鸯剑之所以是我们帮至宝,不仅是因为它威力强大,更是因为它需得依靠心脉催动。简而言之,便是用了就会折寿。” 谢景行眼前一晕,几乎要倒在地上。 都是他,都怪他,害得阿熙落到如此地步。 全都是他的错,要是当时自己不乘坐马车,而是用了药强行催化自己的双腿,阿熙就不会出事。 经过这些时日,童可华也看出了谢景行对自家帮主的深情,她出言安慰道:“眼下其实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的,好好养一阵子,再补一补,应该还是有机会醒来。” 童可华记得师父当年用完鸳鸯剑后,强撑着回到紹州,也是晕了好久,但这个已经属于帮派辛秘,不能为外人道。 就在一阵悲伤又夹杂着些许希望的气氛中,京城那边的消息传了来。 总结来说是两条消息—— 【皇帝下旨召回婚约,安抚宁尚书,并安排人去将军府接人。】 【接了才发现宁熙时宁少爷不在将军府,立刻派人捉拿了将军府的管家,管家这才道出实情——将军因为离不开宁少爷,带着他一起去边塞了。】 就是这两条消息,让整个京城直接炸开了锅。 宁尚书那边原本欢欢喜喜的去将军府接人,没接到就算了,还得知了这件事,被气得大病一场,现如今已经好几日没上朝了,都在家里养病。 而与此同时,皇家和宁家都派了人来边塞,打算接宁熙时回去。 童可华一听当下就摇头:“不行,如果小熙静养一些时日,恐怕还有苏醒的希望,但是倘若他这么一路舟车劳顿颠簸的回到京城,恐怕真的会出事。” 谢景行起身,他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他道:“圣命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一切有我。阿熙一日不醒,他便会在这里休息一日。” 童可华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也是懂朝廷规矩的。 更是听说过皇帝和这位谢大将军的恩怨情仇,只是以往谢大将军都是委曲求全,悉听尊便。 眼下居然如此应答,全然都是为了小熙么? 童可华看向了熟睡中的少年,这些天宁熙时也受了好大一圈,他和谢景行一起瘦下去,倒是真有几分相思病的样子。 “你说,他们不会有真感情吧?”大帐里也没其他人,童可华悄悄问肖少卿,“咱们帮主可是从来都没这么拼命的,再说,他此前不是还说能跑就跑,绝不会动用鸳鸯剑吗?” 肖少卿只是看着宁熙时,并不作答。 童可华继续说:“就连咱们师父,也都是为了给女儿报仇,才动用的鸳鸯剑,小熙就这么轻易的动用了……以他的轻功,跟那些草莽对战,想离开简直是轻而易举。可他留下了,还把自己搞成如今这副模样。” 肖少卿故作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小熙这个人,嘴巴上说着最刻薄的话,身体却在做最温柔深情的事。他们纨绔就是这样,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喜欢与否,就是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去玩弄别人的感情。” 童可华一胳膊肘拐向了肖少卿:“不是吧,你还记得他十四岁那年为了挽回你的名声,跟人说他再也不去给人比投壶的事情了?那会儿他就是个小孩子啊,天呐,肖大哥,你别记这么久啊。” “十四岁,有些人十四岁都当爹了。他那会儿也不小了。”肖少卿嘴硬。 “你现在都两个十四岁了,也没见你孩子跑出来啊。”童可华冷哼,“眼下小熙和将军可是成亲了的,你别做出什么其他事情来。”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要做的话,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肖少卿拍了拍手,出门去了。 只剩下童可华看向了远道而来的三师妹,道:“那毕竟是圣命,将军这是要公然违抗圣命了,也不知道能扛多久。” “莫要担心,一切不是还有我们吗?”三师妹牵了牵童可华的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小熙命大,一切都会好的。” 就在大家几乎把所有情况都模拟了一遍,要怎么隐瞒住宁熙时的病情,再把前来接人的人打发了后,只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如此眼熟,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撒一句谎。 最终还是童可华上前了一步,道:“岚芷哥。” 宁岚芷看到有几个往常陪在宁熙时身边玩的熟面孔,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想,但是这是在外面,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同时环视一圈,道:“宁熙时呢?”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自然是在将军大帐里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1章 大帐中,情谊重 第51章 大帐中,情谊重 此言一出, 宁岚芷的面色更是难看至极。 “难道我这个哥哥也请不动他出来吗?” 谢景行上前一步,第一次在人前低下了头颅:“宁编修,我带你过去。” 他没有叫‘大哥’, 也没有以权势压人,这样开口反而给双方都留有余地。 即便宁岚芷极为不悦, 此刻也只是甩了甩袖子。 在场众人迅速让出一条通路来,等靠近将军大帐这边时, 已经全部只剩下谢景行的亲卫了。 宁岚芷早在刚下马车时,没看到宁熙时人影,就知道他恐怕出事了。 方才的情形也是演出去的,但有一部分不是演的,那就是对谢景行的厌恶。 任谁家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弟弟突然被赐婚给一男的, 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甫一进入大帐,宁岚芷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他心下一惊,快步上前, 看向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 他握住宁熙时的手, 眼底一派担忧, 直到这时,才回头去问谢景行:“发生了什么事?” 谢景行的脸颊边满是淡青的胡茬, 他站在床榻不远处, 面无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他张口,将事情经过讲述出来。 “他本已身受重伤,又发动了鸳鸯剑, 气血亏空良多,心脉也有些受损。现在每天只能喂下汤药, 看他能不能自己醒来。”谢景行说到这里,目光飘忽不定,好像没有了宁熙时的声音,他也成了个普通游魂。 宁岚芷讥讽和苛责的话酝酿了一路,此刻看着这样的谢景行,居然有些说不出口。 两人在帐内沉默良久,外面的人也只能干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手终于忍不住了,道:“到喝药时辰了,能让我们进去吗?” 宁岚芷赶紧起身,但谢景行动作比他更快,已经撩开帐子,接过圣手手中的药碗。 圣手道:“药已经温了,直接喝,别耽搁了。” 说完,圣手也不进来,就出了大帐。 宁岚芷还想着这个药怎么喂弟弟喝下,毕竟他和谢景行就算是想亲手喂,也得有这个手法。 宁熙时现在可是昏迷状态,一个不慎就容易把人呛着。 然后,宁岚芷就看到谢景行端着药碗,小心又熟练的走到窗边,单手将弟弟从床踏上扶起,单单是这个动作,宁岚芷就感觉到轻柔和呵护。 然后就看到谢景行坐在弟弟身后,让弟弟靠近他怀里,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喂他喝药。 宁岚芷还注意到,做这件事时,谢景行眼睛里是带着光的,好像一勺一勺的药喝下去,宁熙时就能快点好起来一样。 喂药的事情繁琐又枯燥,但谢景行面上一直都是温柔轻柔的,更让宁岚芷觉得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谢景行把这件事当做他自己的唯一希望,似乎如果弟弟不醒过来,他也会随之而去。 等到一碗汤药喝完,谢景行放下药碗,却没急着将宁熙时放下来,而是替他拍拍背,好像在哄小孩一样,帮他顺气。 但是,宁熙时终究还是得多躺下休息,等谢景行将一切做完,再重新小心翼翼为他掖好被角之后,整个人身上那股鲜活气又开始一缕缕消散,不多时就成了宁岚芷最先见到的那个心如死灰的模样。 宁岚芷问:“喝得是什么药?” “主要还是补气的和补血的,他身上的伤太多,等到昏迷三日后,两位大夫才发现他的肋骨其实有些骨裂。” 宁岚芷更是听得胆战心惊,肋骨都被震得骨裂了,那他的胸腔、心脏……几乎不敢想。 宁岚芷的声音也在颤抖:“熙时还有机会醒过来吗?” 此话一出,谢景行眼底的光彻底暗淡下去,但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他会醒过来的。” · 少顷,午后太阳最温暖的时候,谢景行生了几个火盆,为宁熙时一点点擦洗四肢。并为他按压舒缓长久没有运动的身体。 那手法宁岚芷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学的,而且动作很熟练,想必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照顾着的。 要是在此之前有人跟宁岚芷说那个传说中的谢大将军喜欢上他家熙时,喜欢到会追随他去死,宁岚芷一定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并嘲笑对方信口开河。 但亲眼见到,他的心脏也跟着一同难过起来。 除了谢景行,还有他那个最最惜命的弟弟,能愿意为了谢景行重伤至此,心底恐怕也是有真感情的。 没想到皇帝乱点鸳鸯谱,兜兜转转后,两人居然真心地喜欢上彼此。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遮掩现如今宁熙时昏迷不醒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现状。 谢景行似乎知道宁岚芷想说什么,道:“如果他不在了,我便会倾覆这天下,为他陪葬。” 宁岚芷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 等等—— 倾覆天下? 让皇权颠覆,让生灵涂炭,让百姓得不到庇佑吗? 这个疯子! 谢景行道:“你是他的哥哥,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想去给谢兰告密,就去说吧。”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宁熙时醒来。 谢兰,是皇帝的名字。 宁岚芷从来只接受过程朱理学的尊圣教育,谢景行的话在他耳中听来是十分离谱又荒谬,但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还有个故意被皇帝安排的人放进来的完颜达宏…… 宁岚芷闭了闭眼,道:“他害我弟弟至此,我不会站在他那边。”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也不会站在你这边,要是没有你们,我弟弟现如今还只是个忧愁书本没抄完,明日先生会不会打手板子的小孩。” 宁岚芷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但谢景行却如饥似渴的听着,好像这样就能多一分参与到宁二少那活泼调皮的人生中。 当晚,谢景行又为宁熙时做了一次按摩,这些动作他都很是熟练,完全不需要人来帮忙,最后将他的每一根脚趾都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放回被子里,才算结束。 宁岚芷一直没走,但这会儿即将入夜,他也该去休息。 环视大帐一圈,宁岚芷问:“你晚上不去休息吗?” 谢景行指了指床旁边的脚踏,一言不发。 宁岚芷完全没想到一个将军能做小伏低至此,如果是装的,能装成这样,只能说明皇家还是出人才。 他起身撩开帐子出去了。 正好看到夜色下的肖少卿,这个人他稍微有些印象,曾在他去外祖家的时候,跟弟弟腻在一起玩耍。 “你去看到他了?”肖少卿声音里还是有些难过,“他这个人平时最最爱赖床,这回睡了个够,醒来后再去念书可不能睡懒觉了。” 宁岚芷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并排坐下,看着远处黑中透着空旷的夜空,道:“他醒来还是别去念书了,他不喜欢。” “那可不行,他自己决定要去念书的,前一阵子还写信给我,让我帮他调查你们京城的县太爷喜欢诗词还是算数,他正儿八经的在准备科举呢。”肖少卿道。 宁岚芷一挑眉:“他都没问我。” “你是他大哥嘛,他平时还是很畏惧你的,而且你一直是他的榜样,他可能觉得去问了你后,又没考中很好的名次,大概会比较丢人。” “这确实是他的想法,”宁岚芷道,“小小的一个人,面子比天大。” 宁岚芷出发前原本以为弟弟是被谢景行扣押在此,作为要挟他父亲的人质。 抵达军营后,他几乎都要肯定了这种推断。 但随之发生的一切打乱了他的计划。 弟弟重伤,已经一月未曾苏醒,随时还有生命危险,这边还有个手握实权的大将军,随时打算颠覆王朝。 宁岚芷想了两天,都没把事情整理出一个头绪来。 他对谁当皇帝是不在乎的,但看谢景行这个样子,他即便是杀了他亲哥,也就是如今的皇帝谢兰,也只是算大仇得报,并不会亲自去坐那个皇位。 到时候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那才是祸乱的开始。 宁岚芷躺在草地上,眼前蓦得浮现出谢景行为弟弟一点点擦干手指上的水,再从肩颈到脚一丝不苟按压舒缓的场景,心底还是会被触动。 “阿熙,小熙啊,快醒来吧。”宁岚芷想,“快醒来吧,爹娘都很担心你。” · 谢景行原本睡眠就很浅,如今心底一直记挂着宁熙时,睡得就更浅,他甚至还怕自己打个盹的时候,漏了宁熙时指尖轻微的动作。 还会在睡觉时给宁熙时指尖系上一根红色的棉绳,绳子上绑着一只小巧的金铃。 倘若他稍微有点动静,金铃就会发出响声,届时谢景行无论如何都能醒来。 但这样其实并不能完全的推断出是宁熙时动了。 毕竟这里是大帐,不是房屋,偶尔有风钻进来,会搅扰地金铃轻快作响。 谢景行已经被风欺骗了两次,每次只要有点响声他就立马惊醒,赶紧去查看宁熙时的情况。 后来发现是风,他便只能大口吐着气,靠在床边一夜无眠。 他的阿熙不能死。 千万不能死。 这日,谢景行绑好了棉绳,看着那漂亮的手指,低头虔诚的亲吻上去。 “阿熙,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阿熙,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吧。” 夜半,谢景行刚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忽得再次听到金铃作响,他立马起身,将大帐角落的油灯端过来。 火苗跳动,少年人的手却没有一丝动静。 谢景行站了良久,终于只能将油灯放下,一点点滑落在地上,背靠着床榻,整个人宛若一根枯草。 他感觉心揪得要喘不过气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2章 河岸边,祈神明 第52章 河岸边,祈神明 宁岚芷多喝了酒, 加之弟弟一直昏迷不醒,整个人着实没什么睡意。 眺望着遥远的河道,他打算下去走走。 肖少卿对他还算客气, 道:“那边已经是咱们的地盘了,不用担心晚上有夜袭。” 宁岚芷从来都并非胆小怕事的性子, 他心里憋闷,便对肖少卿挥挥手, 朝着远离中军大帐的地方走去。 走到近处,宁岚芷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些矮小的民房。 民房外还有些院子,看样子是养牲畜用的。 他欲打算继续朝前走,却被听到门外动静的老妪给拦住了。 宁岚芷有些不解,便问有何事。 老妪指了指河岸边的一个背影。 月亮很圆, 也很亮堂,但草原实在是太大了,月亮的清辉没能洒满每一处角落,宁岚芷定睛看了半天, 才发现那是个跪在河岸边的人。 老妪和他的语言略有不通, 便给他一直比划—— 宁岚芷懂了:“您的意思是, 在满月之夜对着月神祷告,可以愿望成真?” 老妪点了点头。 宁岚芷虽然不信, 但却很尊重对方的信仰, 他本以为那个人是这里的百姓,没想到酒醒了一大半后,那个人祷告结束往回走,宁岚芷这才发现, 那个祷告的人居然是谢景行。 他的酒登时就全醒了。 但谢景行没看他,那是一种全然的漠视, 好像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宁岚芷这才想到肖少卿方才的话——“每日里谢景行就只出去一小会儿,有时候是商议军事,有时候会亲自给他烧水煎药,还有时候就听当地人说的一些奇怪召唤神灵的方法,总之,为了能唤醒小熙,他确实什么办法都试了试。” 想必这次就是谢景行在对上天祷告吧。 宁岚芷继续走向河边,才发现这石头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掉。 他大概认了认,上面是十五个大字—— 【愿以吾之命,换宁熙时余生健康长寿】 宁岚芷喉头一哽,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 宁熙时是在大哥到来的三天后转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而坐,手里拿着一支笔,一直在写什么。 他想上去看一眼,那个人却很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看到是他,明显大惊失色。 宁熙时更觉得怪异,他只是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而已,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这人匆忙要藏起桌上他正在写的东西,可一不小心却打翻了案台上的烛火。 宁熙时总算知道自己觉得怪异的点在哪里了。 这人怎么穿着古装,感觉好像是在拍古装戏一样。 而且还很敬业的用毛笔写字,这在现代社会着实不大常见。 而且桌上也没有台灯或者其他顶灯,用的是那种青铜烛台,迎面而来给人一种古朴的气质。 好歹这是着火了,旁边又都是木头做的桌椅板凳,宁熙时打算当个好人,前去帮忙灭火。 那人见宁熙时走近,连着火的书籍都顾不上,居然直接撒开脚丫子跑了。 宁熙时:“?” 就在他把书捏到手中的一瞬间,他醒了过来。 ……啊,原来是梦。 · 宁少爷醒了,但谁都不认识,还说这地方太破了,要回家。 宁岚芷自然是无比欣喜,用一万分耐心去给宁熙时讲述他到底是谁,自己又是他的谁,家里还有几口人云云。 只有谢景行站在床尾处,看着眉目又鲜活起来的宁熙时,感觉心里被酸楚填的满满当当。 宁熙时听得云里雾里,而且头又很疼,便推脱说自己累了:“我得睡觉了。” 宁岚芷照顾他睡下,虽然弟弟失忆了,但脾性还是一模一样的,他心下着实欢喜,就打算跟谢景行请辞:“既然熙时已经醒了,这里环境着实简陋,不适合养病,我打算带他回京城好生治疗,恢复记忆应该指日可待。” 谢景行刚因为宁熙时的苏醒而高兴到震颤,宁熙时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就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此刻一切情绪积压在喉头,闻言更是双目赤红。 宁岚芷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道:“时局不饶人,将军。” 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解释太多,仅仅这么一句话,谢景行就能自行判断是非。 ——时局,如今皇帝已经明显对他警惕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防备,把宁熙时召回去,送还给礼部尚书家里,无非就是还想继续拉拢清流之辈。 倘若谢景行扣着人不放,无异于给尚书一家扣上谋逆的帽子,那简直就是把尚书府一家往死路上逼。 要是谢景行真疯了确实可以这么做。 但宁熙时清醒后绝对不会原谅他。 谢景行闭了闭眼,只是道:“三日后,你们出发。”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三日,只能有我陪着他。” 宁岚芷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破釜沉舟一般的谢景行,只好妥协:“好。” 中军大帐里再次只剩下宁熙时和谢景行。 宁熙时其实是在装睡,头疼是真头疼,但睡觉确是睡不着的,而且方才那个梦着实诡异,他还有点害怕,不想一睡觉还继续做这个梦。 听到有出门的脚步声,宁熙时以为人都出去了,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显露出来。 不巧,正撞上谢景行的目光。 宁熙时有点尴尬:“……” 谢景行站在原地,努力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开口:“我是你的妻子。” 宁熙时一愣,就听到谢景行继续说:“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像彼此袒露所有方面的自己。” 如果这会儿有网,宁熙时一定会在论坛发帖—— 【求助,一觉醒来有个很帅的帅哥说他是我老婆怎么办?备注,我是直的。】 【附加备注:我也不知道我是直的还是其他,没谈过恋爱。但这个帅哥有点帅啊!】 可惜这里只有一个躺在床榻上的他和站在床尾的帅哥。 宁熙时原本还猜测这是什么大型真人秀的整蛊节目,可是刚才那个自称他哥哥的人跟他讲话时,他试着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长的,长发及腰,全是真发。 哪个古装真人秀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反科学了。 所以,假如真的是穿越的话,他做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那本书写得是什么呢?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一见到他就吓得仓皇而逃? 宁熙时直觉那个梦和这一切都有联系,可是现阶段他才刚穿越过来,还是先跟周围人熟悉熟悉,了解一下自己处境比较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因为长时间没开口,声音很小,谢景行便凑近了他一些,蹲在窗边,是一个绝对卑微的俯首姿态。 宁熙时觉得这个角度的帅哥格外动人,但见对方一直这么蹲着应该会挺累,于是朝里挪了挪,问:“既然咱们是夫,要不你上来说?” 谢景行眼睛睁大,还没等他袒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便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还没沐浴。” 宁熙时老脸一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景行道:“我自然知道,你才刚醒,我也不好让你劳累。我的意思是沐浴更衣了再去床踏上休息。” 不好让他劳累是什么意思! 宁熙时心想自己不过是才高考完的准大学生而已! 一穿越就这么刺激吗? 中军大帐的环境实在简陋,连个屏风都没有,于是宁熙时就看着谢景行在他面前褪去衣裳,迈开长腿进入浴桶。 嗯,往常谢景行洗澡都是找一户人家,在院子里随便冲一冲,这次为何这样,也只有谢将军自己知道。 宁熙时以为自己看得很悄无声息,其实谢景行完全都能感知到。 他以前不屑于用此等手段,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眼下这方法看起来颇有些作用。 等回到床榻上,跟宁熙时并排躺在一起,谢景行就感觉到了宁熙时有了些许反应。 他侧着身子,一双深情眼看着宁熙时,道:“大夫早上说你身体暂时无恙,上月喝了那么多补品,有反应是正常的事情。” 他这么说,倒是能让宁熙时免于尴尬。 宁熙时也想控制啊,但根本控制不住。他支吾道:“哦哦,补太多了。” 谢景行“嗯”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那我帮你?” 宁熙时一愣,连忙要摇头,就听到谢景行道:“我们已经成了亲,为你做这些,是我的职责。” 宁熙时瞬间以为自己穿越的不仅是古代,还是什么有着明显身份等级划分的原始社会。 但他的三观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还想要继续摇头,可谢景行已经跪坐起身,将头埋了下去。 昏迷这一个月来,宁少爷的衣裳都是谢将军亲自更换的,对一切系带暗扣都无比熟悉,宁熙时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住。 年纪轻轻又滋补过剩的大学生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轻轻按在谢景行的脑后。 这个动作仿佛是给了他嘉奖,于是他更加卖力起来。 直到谢景行起身,用指腹在唇角轻轻抹去一点痕迹,两人才正式进入聊天环节。 宁熙时这会儿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忘在脑后了,很震惊的问:“你不……吐……吗?” 谢景行面颊也有些发红,道:“这里没有杯盏。” 宁熙时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顺着点头,他小声问:“也是……那,那你需要我帮、帮你吗?” 谢景行一愣,失笑:“不要,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3章 送别时,真相显 第53章 送别时,真相显 翌日一大早, 宁熙时清醒过来,想到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又和面前这个自称是他夫人的人说了些什么, 就颇为不好意思。 谢景行难得在床上睡一整晚,苏醒时整个人有些倦怠, 眉眼里流淌着些许淡淡的慵懒和散漫。 宁熙时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昨晚还要好看。 但他还是有话要说:“那个……谢、谢将军,虽然我们可能是成了亲的关系, 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我觉得我们昨天还是太亲密了一些。” 谢景行看着他说话,良久,回了一句:“看来恢复的不错。” “啊?” “能说这么长一句话了。” 说罢,他起身去倒水, 又端了水盆过来,拧干了布巾,看样子是要给宁熙时擦脸。 直到温热的布巾落在额头,宁熙时才回过神来, 道:“这些事我自己做就好了。” 他还没有残废到这地步啊。 谢景行道:“我都做了一个多月了, 你自己来怕是还不熟练。” 宁熙时动了动胳膊, 是觉得有些无力,他虽然睡了那么长的时间, 又补足了气血, 但身体肌肉上的无力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过两日你回家,我就不能照顾你了。”谢景行又道。 宁熙时这才放开手,任由谢景行给他擦脸,擦手, 再给他更衣。 他还是觉得这样很不习惯,但一开口就得对上谢景行那双神情的眼睛, 宁熙时感觉自己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出口。 值得一提的是,他居然没有再继续做那个梦了,那个逃跑的人,还有那本被他拿在手里的书卷到底是什么,属实还有点牵动他的心。总感觉这一切似乎跟那个梦有点关系。 宁熙时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跟大家一起用早饭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宁岚芷看着他这样,又看了看谢景行,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 由于宁熙时这边手脚还是有些酸软无力,吃完饭又回到床榻上躺着。 这会儿才二月末,天寒地冻的,宁熙时怕冷,也不想出门去转,索性窝在大帐里不出去了。 宁岚芷倒是经常来陪他说话,宁熙时听到他说如今二月末,忽然就接了一句:“我本来打算二月末考县试来着。” 说完他自己都一愣,看向了面前吃惊地两个人,问:“县试是什么?” 宁岚芷心下一阵柔软,道:“不急,你先养好身子,县试是考科举的第一关,每年都有安排考试,明年考也是一样的。” 谢景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为了他,阿熙哪会受这么重的伤,宁岚芷回头一看,往常总是一派沉稳亦或者是死寂的谢景行此刻手指居然在身侧痉挛着。 宁岚芷叹了口气,回身刚想继续和宁熙时说话,就听到宁熙时说:“大哥,我想和谢将军单独说些话。” 宁岚芷点点后,起身出了大帐,将空间留给他们。 这桩婚事他原本是并不同意的,但没想到皇帝乱点鸳鸯谱,还能促成一对有情人。 世间缘法,就是这么奇妙。 宁熙时的注意力分明也在谢景行的手指上,他眼前似乎浮现出另外的一幕,是这双手轻轻搭在腿上的场景。 似乎这样的场景在他人生中出现了很多次,导致他即便失忆了还是能闪回在眼前。 “将军,你的腿好了?”宁熙时问道。 谢景行一愣:“你、你都想起来了?” 宁熙时摇了摇头,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只是能记起一些片段,在我记忆中,你好像一直是坐着的。” 他继续说道:“我想,我连我是谁都忘了,却能因为将军手指的动作而记起将军,那将军在我心中肯定有很重要的地位。既然如此,还请将军看我时的目光不要这么……伤心。” 谢景行的心都因为这句话要融化了,如果此刻宁熙时说让谢景行把重新打下来的天下送给他,谢景行也会单膝跪地献给他。 宁熙时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有点肉麻,但谢景行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于是他还得继续往下说:“自打我醒来,能知道的消息很有限。这里是边塞,我哥哥要带我回去……虽然不知道朝堂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们……应该还会有重逢的时候,对吧,将军?” 谢景行走到宁熙时身边,目光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发誓,会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宁熙时道,“虽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的,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补一个新的成亲仪式?我想穿新郎官的红色衣裳。” 谢景行点头:“嗯。” 反应这么冷淡啊,宁熙时想各种安慰的话都要想得绞尽脑汁了。 不过看谢景行这个样子,倒不像是没听进去。 他说:“所以,你会回来,我们穿红色喜服成亲。” “会的。”谢景行郑重答应。 · 当晚,中军大帐里多点了一道火龙,但二月末的塞外就是冷得要冻掉牙齿。 谢景行没敢让宁熙时钻出被窝去洗澡,依然是他自己洗好了回去。 带着水汽的清爽气息回到被子里,宁熙时就觉得两人莫名亲昵。他到底还是个准大学生,即便有了昨晚的事情,此刻还是害羞的转过了头。 但谢景行却十分主动,他先是用腿感受了一下,就凑近宁熙时,小声问:“难受吗?” 宁熙时这下不仅脸红,就连耳朵都红得要滴血。 这有什么难受不难受的,他他他他之前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有这些反应,都是自己随便处理的。 宁熙时不答话,谢景行其实也没有这么的厚脸皮。 但他实在是太爱宁熙时了,一想到之后可能有一年、或者是几年见不上面,他就想紧紧抱着宁熙时,将人融入自己的骨血里。他们俩永不分离。 宁熙时感知到旁边人的安静,以为这个尴尬的话题可以过去。 没想到谢景行长腿跨过来,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宁熙时震撼万分,他几乎想要紧急拉紧自己的腰带,谢将军这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吗? 他他他他还没做好当下的心理准备啊。 然而谢景行接下来的举动就让宁熙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只见他伸出自己漂亮的手指,一根一根一根用舌尖舔过。 就在宁熙时疑惑夹杂着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像他身后而去。 谢景行的手,是宁熙时记忆最深的东西,即便失忆了还能根据他紧绷的手指想起曾经这双手的挥斥方遒,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指有多么漂亮。 此刻他坐在宁熙时盖着的棉被上,用这双手做着这样的事情。 谢景行很好看,此刻帐内温度是颇为温暖的,他又因为太热沁出了细汗,一颗颗坠在腰际的人鱼线上,格外精致漂亮。 宁熙时听到他的声音:“我不好受,阿熙。” 沙哑,还有些缥缈,像极了勾人心魂的妖精。 宁熙时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按在了他的腰际,入手有些温暖,却格外紧绷。 一看就是练家子。 棉被是什么时候盖在两人身上的,宁熙时已经没了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向前的格外不顺利,连带着谢景行被他卡的不上不下,那双修长的腿都紧绷到几乎痉挛。 最后还是谢景行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咬着牙,一下坐了下去。 格外的深刻,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景行的额头上都出汗了,他趴在宁熙时的胸膛,听他心跳的那么剧烈,唇角终于带上了一抹笑意:“早就想这么做了,一直怕唐突你,也怕你不愿意,不喜欢,更怕你觉得我轻浮……” 宁熙时刚开始还有些痛,但后来就被包裹的十分舒服,可是听到这些话还是红了脸。 “没有,我……我喜欢的。” 谁不喜欢六块腹肌还有人鱼线的大帅哥啊! 他的声音太小,谢景行又得注意着上下动作,一时没听清:“嗯?” 宁熙时也算是老实人豁出去了,道:“我喜欢的。” 良久,宁熙时听到谢景行轻笑一声,然后他那天晚上几乎忙道三更,第二天更是差点没下来床。 终于到了离开这日,宁岚芷就算此前再怎么觉得两人的爱情可歌可泣,这几日也有了棒打鸳鸯的心思。 有像他们这样整日腻歪在一起的吗? 像话吗? 再说,这不是在他们的院子里,这是在中军大帐! 虽然说附近没什么外人,都是自家人,夜半其实也只能听到呼啸风声罢了,但他们俩的状态就不像是单纯聊天的样子,更别提宁熙时第一次还能自己下床走路呢,后面两日连走路都免了。 这要是没发生什么,谁都不信。 宁熙时被谢景行送上了马车,宁岚芷阴沉着脸将谢景行叫到一边,道:“我弟弟才刚苏醒,你就这样对他?他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住?再说,那些东西在他身体里,万一他又生病怎么办?他现在身体可没完全好!” 谢景行道:“是我。” 宁岚芷冷哼:“当然都是你的错,这一路回去路途遥远又颠簸,他要是发烧什么的……你还说你喜欢他?” 谢景行干脆道:“他的东西在我身体里。” 宁岚芷:“?” 谢景行不再解释,他舍不得一丝一毫与宁熙时见面的机会,那双深情眼深深地看着宁熙时,似乎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今年的生日不晓得能不能与你同过。”谢景行刚起了个头。 宁熙时就接道:“这些都无所谓,但你记得,我在等你,我的名字是爹娘取的。但我现在还没有字,将军,你可要尽快呀。”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4章 回京城,暗布局 第54章 回京城,暗布局 宁熙时在江湖上的身份是一定得瞒住的, 在这边多停留的六日就得宁岚芷来想办法掩饰。 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最大的问题还是宁熙时失忆的事情。 “回去后皇帝一定会召你进宫,不过外界对你也不了解, 只要你把自己的生平记好,别叫错人就成。”宁岚芷想了想, 又补充说,“叫错人也没事, 一切按你的心思来。” 宁熙时:“……” 他失忆前居然这么放肆的吗?!实在是让宁熙时有点想象不出。 宁岚芷看着宁熙时这个表情,大概就能猜出他想什么,道:“其实你也不是故意放肆,就是想要安生下去,但一到那些场合就莫名其妙出事情。” 宁熙时:“……”那也算他有本事。 幸好这一路上路程远, 时间长,宁岚芷把宁熙时从小到大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的给他讲了一遍。 讲到一些宁熙时觉得很尴尬话题的时候,他下意识会蹦出一句:“这个大哥你也知道吗!” 语气震惊,时常让宁岚芷愣在原地。好像弟弟还存有记忆一般。 不过话又说回来, 他觉得现在这样有些呆萌可爱的弟弟也很不错。 可后来宁岚芷发现是他错了, 因为失了忆的宁熙时也就是前两天比较乖, 他说什么就听什么,甚至让看书习字, 也都乖乖的做了。 可是第三日本性暴露, 躺在柔软的锦被里说什么都不肯起来,甚至在东霜前去叫人的时候,拿被子把脑袋裹着,完全跟以前赖床时一模一样。 宁岚芷:“……” 东霜不敢继续叫他, 只好看向了宁岚芷。 宁岚芷道:“也是许久没见他赖过床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东霜:“……”所以大少爷让自己过来, 只是为了看一看少爷赖床吗? 宁熙时这边赖了床,下午读书习字倒是认真,其实宁岚芷能看出他有被窗外的鸟叫勾了心神,也被百姓的叫卖声吸引过,但宁熙时始终没有放下书册,而是认真的朗读,有不懂的就问旁边写折子的宁岚芷。 宁岚芷倒是好奇:“你不想下去转转吗?” 宁熙时摇头:“如今咱们家在京城可谓是如履薄冰,只有我认真念书考科举,才能让皇帝减少一些对爹爹的猜忌吧?” “还有大哥你,如果我一直我行我素,也会影响到大哥在翰林院的名声。我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大家。”宁熙时说到这里,又补充道,“再说,听谢将军说,我失忆前是打算留在京城考科举的,只是当时事发突然,需要他前往边塞,我才代替他骑马而来。其实我那会儿也是想到了朝中利害,要变得更懂事一些的。” 宁岚芷叹了口气:“都是大哥没用。” 居然需要让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弟弟去变得如此懂事。 · 等到宁熙时回到京城,已经是一个月后,马车到底速度比不上行军,加之还得一直走官道,就绕了不少路。 好在一路上有谢景行安排的亲卫随行,倒也没出差错。 不过这次回京,宁熙时就不能再回将军府,而是直接回尚书府了。 好在他此前居住的小院一直都给他留着,时常还有人去打扫,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根据圣手所言,阿熙这是失血过多引起的暂时性失忆,沿途我给他讲了从小到大的各种事情,已经稍微能记起一些了。”宁岚芷道。 宁熙时对此却还是不满意:“也就只有在大哥说起那些我小时候干过的糗事才能有点反应,其他东西都还记不起来。” 秦蓉揉揉他的脑袋,又牵起他的手,道:“我的儿能平安回来就很好了,这些都不急,暂时也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你就安心在家里住着,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宁尚书也不住慨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虽然他是方才才知道自家二儿子居然跟随老丈人去行走了江湖,还厉害的当上了那个武林盟主,但宁熙时都惨成这样,还差点命都救不回来。 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儿子啊。 要知道,当时收到宁岚芷的信件时,他和夫人在家里彻夜难眠,甚至他还头风发作了,接连几日都上不了朝。 皇帝对此当然是将信将疑的,派了太医来诊脉,确定宁尚书就是思虑过多,引起的头风发作,这才作罢。 这么一来,宁家的干系就撇清不少。 在皇帝看来,这就是宁尚书担心自己儿子跟那个逆党不清不楚,连累了家里,才气得头风发作。 其实只是宁尚书担忧小儿子的安危罢了。 宁熙时这厢回到小院后,就请求肖少卿帮他演一出戏。 “演戏?”肖少卿玲珑心思,但还是猜不透宁熙时想做什么。 “嗯,我不仅要在皇帝面前装作没失忆,还要在丐帮众人面前装作没失忆。”宁熙时道。 他语气沉稳,比起没失忆前可谓是严肃不少,以前说话总是轻佻中带着几分散漫的,如今正儿八经起来,倒是让肖少卿莫名想要臣服于他。 “在帮众面前其实无所谓,”肖少卿道,“总归你以前也不会过多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都习惯了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帮主。” 宁熙时摇头:“咱们不是改名居乐帮后,都在做生意吗?这些年攒下那么多银子,能换多少粮食啊。” 肖少卿一愣。 宁熙时抬头看他:“谢将军既然决定反了,可千万不能被断了粮草。” 肖少卿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哽咽,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少年,如今全部心思都护着另一个男人。 “你对他可真是情真意切。” “其实真要打起仗来,江南肯定很快就乱了。届时即便有丐帮的威严在,也抵抗不了过多的流民,双拳难敌四手,所有人、所有势力都做不到保全自己,唯有站边。”宁熙时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意,“居乐帮,包括全武林,只能站谢景行这边。” 肖少卿叹了口气,答应了:“好,你要我怎么帮你演戏?” 宁熙时笑了起来,笑容像狡黠的狐狸,这一眼让肖少卿怀疑他肯定没有失忆。 宁熙时道:“大师兄,附耳过来。” · 有了宁熙时的计策,肖少卿这边第一时间就召集了丐帮几位护法和长老,就连大师姐和二师姐也都来了。 叶护法大概知道一些他失忆的事情,其他几个护法长老就完全不得而知。 宁熙时坐在主位,看着院中众人,道:“劳烦大家一路从紹州赶来,各位还请落座,我已经备下薄酒,各位护法长老还请自便。” 右护法对一些消息倒是灵通,道:“听说帮主用了鸳鸯剑斩杀那完颜达宏?帮主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能用得了鸳鸯剑了。” “恰好罢了。不过我叫大家来,不是说这件事的。” 右护法则道:“帮主从来都没把咱们招来京城过,可是跟最近江南出现的各种流言有关?” “什么流言?”一位长老问到。 “听说那边塞的谢将军反了,举了清君侧的大旗,开始朝着京城而来。”右护法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什么,咱们朝廷的守护神居然反了?” “这怎么可能?” “他、他不是皇帝的亲弟弟吗?” 此话一出,众人也似乎有些明了。 皇帝的亲弟弟啊,又大权在握,难免想着自己也上去坐一坐那皇位吧。 人之常情。 宁熙时却叹了口气:“谢将军并非大家所想的那样。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不等众人提问,宁熙时就解释道:“其实,当年我让咱们丐帮转为居乐帮,一是为了让更多兄弟吃饱饭,二则是为了更好的隐藏于市井之间。一堆聚集的乞丐很显眼,但一堆商贾呢?谁还分得清咱们是正常商贾还是帮派中人。这些年来,大家都把自己分管的营生经营的风生水起,也攒了不少钱和粮食——树大招风啊。” 宁熙时叹了一口气,良久没继续说下去。 其他人心头像是被悬起了一柄长刃,将落未落,全都猜忌不已。 “难不成,皇帝想招安咱们?”左护法问道。 “招安?招安有什么意思。左不过封一个官职。却要把咱们的银子和粮食都收走!” 肖少卿适时开口:“皇帝不是招安。” 其他人松了口气:“不是招安就好,咱们才不屑于当那个什么九品芝麻官呢。” “是要剿匪。” 这四个字无异于重磅炸弹,直接让最沉稳的右护法都站起来了:“什么?” “谢景行将军举起了谋逆大旗,而他前一阵子去滁州剿匪,实则放任了武林似然生长,便被那群朝堂众人将武林划归为谢将军一脉。因此,皇帝最近在安排人去江南剿匪,势必要先清剿武林,再对抗叛军。”肖少卿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一卷秘密黄稠,“这是我冒险从大内偷出来的,诸位请看。” 其他人都对此大为愤慨。 唯独右护法看了半天后,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宁熙时。 在场只有她知道,肖少卿有一手以假乱真的造假临摹手段,这东西这么新,到底是不是大内偷出来的,还有待商榷。 不过帮主既然想站在谢景行将军那边,她倒也赞同。毕竟如今皇帝昏聩,时常加重江南赋税,又改稻为桑,没有了吃食,把江南百姓逼得只能易子而食,着实不是明君。 再者,即便他们江湖中人都站在现如今朝廷这边,真的能抵抗得了谢景行的数十万大军吗? 右护法仅仅是思考到这里,就决定不再多言,一切都听他们帮主的。 倘若,日后有了从龙之功,那么丐帮的日子肯定更好过。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5章 寄信来,道相思 第55章 寄信来,道相思 宁熙时看着大家纷纷表示一定会等谢将军率军归来, 整个人还有点点懵。 古代的武林人士都这么的……稍微一煽动就信了么? 亏他还准备了许多说辞,以及还请求大师兄肖少卿帮自己多演几场戏来着。 不过大家都信了就好,也能让他少费些口舌, 他现在失忆了,总归是说多了容易露馅儿的。 肖少卿道:“这些都是朝廷密令, 许多低级官员都没资格知晓,更关乎咱们居乐帮的安危, 请诸位护法长老更加谨言慎行,想办法让帮众更好的隐匿自身。” “这是自然,”左护法是个急躁的性子,道,“咱们的帮众你们就放心吧, 大家隐藏能力都是一顶一得好。再说,咱们早不满这个皇帝了,狗屁皇帝么不是,连年加重大家的赋税, 导致咱们好些铺子都不敢多营生。” 这话说得虽然直白, 却很在里。 因为国库空虚, 朝廷便在江南下发了多征收赋税的律令,商贾们有泼天怨言, 只可惜头上还有个谢将军镇压, 只好无可奈何地上交银两。 “就是,这赋税多收了,那些收税的官兵来咱们铺子里便勤快了,他们一勤快, 咱们回回都得招待。等他们走时,还得拿点伴手礼哄着。这哪有利润嘛!” “我今年原本还打算多囤些粮食呢, 现在买粮食的钱都得减半了。” “没钱真的难道一大片英雄好汉啊。” 宁熙时:“……” 怎么感觉跟自己想象中的丐帮不太一样。 大家这么一口一个银子,一句一个亏空的,他真的是丐帮帮主,而不是什么商会头头吗? 丐帮帮众难道不该是传说中视金钱如粪土的大侠吗?! 宁熙时现在身体还是有点虚,说完话就得回去躺着休息会儿。 小憩半个时辰后,肖少卿喊醒了宁熙时,带他去院子里习武。 这回便由不得宁熙时偷懒,毕竟他沉睡了一个多月,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有些退化,得好好锻炼才能养回来。 撩开挡帘,宁熙时见院子里十分安静,便问:“咱们帮派的长老们呢?” “都被我三叔接去客栈住了,在这里未免太打扰你休息,再说,他们有些人特别爱找人比划,要是在你这里住上几日,你少不得要跟人过几回招。” 宁熙时闻言立马摇头。 肖少卿倒是笑:“怕什么,昨日咱们俩不是过了招,你虽然脑子里没了记忆,但身体还是有记忆的,动作招式都没有忘记。” 这一点也能让肖少卿放心,不然单独把宁熙时一个人留在尚书府,他着实颇为担忧。 “没过心里那道关。”宁熙时道。 肖少卿不禁愣了愣神,其实在几年前他也问过宁熙时这个问题——“小师弟,你这内力和招式都练得不错,为什么不喜欢与人对战呢?” 举个通俗的例子,那些饱读诗书的书生们都要经常去文会上吟诗作对,舞文弄墨的,那么武功强大的武者,自然也要时常与人比试才是。 但宁熙时向来都不爱与人过招。 当年的宁熙时还不习惯将自己的心声袒露在外,只是道:“啊成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还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更适合我一些。” 如今配合着宁熙时这句话来听,肖少卿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何会坚定地选择谢景行了。 因为说到底,他家小师弟心心念念的是减少武力和暴力划分的等级梯度。 当时也是在他打完擂台后,才慢慢放下心里这道坎的。 肖少卿道:“你放心,有咱们居乐帮的协助,他谢景行想打天下,能省一半力。” 宁熙时点了点头。 他习完武,还得去读书练字。大哥每日在翰林院当差结束,还会抽空来检查他的功课以及每天要完成的五张大字。 而且宁熙时因为还没恢复记忆,暂时就没去国子监,接触到的人越少,就越是安全。 宁熙时刚开始觉得五张大字好难,他几乎要写一个时辰,毕竟稍微不努力,就会被大哥的火眼金睛发现,然后再罚五页大字。 宁熙时刚开始还据理力争:“我只有这一页写累了,才没之前写那么好,要罚也只是罚这一页啊。” “六页。”宁岚芷冷声道。 “我……”宁熙时的声音弱下去,乖乖回书房去练字了。 宁熙时也知道,对于书生而言,字就是一个人的脸面,只有字好看,才能被这个圈子认可,不然即便出身再优渥,也只能被人说是个不通文墨的二世祖。 之前宁熙时当个二世祖自然无不可,但如今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他只有去考科举,才能打消皇帝的疑虑啊。 毕竟,书生最重要的就是‘忠君’二字。 · 宁熙时练完五页大字,转了转手腕,连带着没放下的毛笔墨水呈天女散花状飞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飞快拿起桌上的纸张,在身前转了一圈,所有墨水一滴不漏的被纸张吸收,宁熙时将毛笔拍下,心道小事一碟。 然后就在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纸张的时候,宁熙时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他……拿了自己……刚刚练字的纸。 窗外腊梅上有一只鸟儿飞过,留下一串嘎嘎的笑声,似乎在嘲笑宁二少爷。 宁熙时:“……”苦笑。 却知道大哥那儿铁面无私,这样交差肯定还要再被罚写五张大字,不如现在就把这张重写了再上交比较好。 宁熙时把五页大字上交时,宁岚芷果然一眼就看出端倪:“这一张是后面重写的?” 宁熙时心顿时提了起来,赶紧溜须拍马:“大哥火眼金睛。” 宁岚芷斜乜了一下他:“这一张写得最好。” 宁熙时倒是有些惊讶,最后这一页是后补的,其实他那会儿是有些心浮气躁的,毕竟谁都不愿意因为一个意外多谢一份作业嘛。 宁岚芷道:“这张字虽然不算工整,但已有藏锋半藏半遮之势,有你自己的风格了。” 不等宁熙时沾沾自喜,宁岚芷忽然道:“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些文书需要整理,你就在我对面,再写十张大字吧。” 宁熙时哪肯干:“大哥,十张?这是我两天的任务。” “这有何妨,你若是不愿,日后每日都写十五张。”宁岚芷淡淡一句,就彻底让宁熙时不敢讨价还价。 因为他大哥是真的会让他一天写十五张大字的! 这会儿天色已暗,屋外有东霜从阿娘那儿端来的补汤,往常宁熙时喝完这碗汤就能睡觉,今儿个却还得习字。 他这练字速度于是又加快了一些。 宁岚芷观察着宁熙时的动作,运笔、提笔、顿笔,笔锋、笔势、笔力都在这情绪中有了他自己的风格。 宁岚芷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心道他弟弟果然十分有天赋。 再练个半年,等到秋收时候,出去走一两场文会,名气便能传扬出去了。 宁岚芷检查过后,挑了几个宁熙时拖尾的字,道:“原本写成这样,是要重新再写十张的,既然今儿时辰不早,你还是先去休息。” 宁熙时松了口气,正要撒腿开溜。 就听到宁岚芷继续道:“那就明儿再补上。一共十五张,我回来检查。对了,除此以外,大学前十篇我也会抽查。” 宁熙时:“……” 他几乎是腿软着出门的,大哥真的比他们高三班主任都严格啊! 绕过两道小拱门,就到了宁熙时自己的院子。见东霜还在门口转圈,宁熙时道:“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东霜给他眨了眨眼,然后打开书房的门。 宁熙时往后一看,居然是谢景行身边一个年纪最小的亲卫。 “宁少爷,这是将军给您送的信,将军吩咐一定要亲自交到您手中。”说完,亲卫给宁熙时行了一个军礼,立马就要走。 宁熙时忙拦住他:“等等,我也有信要带给将军。” 亲卫却直摇头:“不行,将军说了,倘若见到您的信,他肯定一天仗都不想打了,只想赶快回来见您。可是,他现在回不来。” 宁熙时手里拿着信,有厚厚一沓,此刻更是沉甸甸的。 他抿了抿唇,眸光有些失落,说:“那就听你们将军的。” 那个亲卫站在原地,看着宁熙时拿着信转身去卧房,连忙追问:“宁少爷,您没有什么要让属下带话的吗?” 宁熙时背对着他,扬了扬手中的信件:“告诉他,下次送信只能比这个厚,不能少。” “属下听令!” 东霜见这些亲卫对自家少爷如此敬重,心道此前他们嫁去将军府的时候,这些人明明都不搭理少爷的。 能做到这一点,肯定不止是因为谢将军对少爷另眼相看,是因为自家少爷在边塞斩落了那个完颜达宏的人头! 这些军中之人,跟他所了解的帮派武夫都是一个德行,想要让他们心服口服,一定得有能服众的实力和功绩。 东霜想到这里,神情愈发兴奋,想给少爷分享自己的推断。 ——是因为少爷太厉害了,才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但宁熙时拿着信,整个人神情便有些蔫儿,东霜张了张口,又只能全部咽回去了。 今儿是十四,天际的月亮圆的惊人,像一轮巨大发光的银盘。 但他还没有和他的心上人团圆啊。 少年长发披散下来,懒洋洋的斜倚在床边,也不要掌灯,就着这月光,仔细看起了谢将军这一沓信件来。 仅仅是第一行,就让宁熙时烫了一下手,差点将信件散落一地。 ——【金戈铁马入梦来,惊醒犹握合欢带。 圆月映入吾熙眸,枯树影下白发添。】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6章 朝堂闹,考县试 第56章 朝堂闹,考县试 谢景行的字真不错。 这是宁熙时看到信的第一印象, 看着这遒劲有力的字体,仿佛能看到谢景行一身戎装的模样。 对此,宁熙时对练字也没那么大怨气了。 在这个信息传递不及时的时代, 鸿雁寄书才是联系常态,字当然得写得好看点, 才能让人觉得‘见字如晤’。 日子就这么流淌而过,宁熙时每日都有练字、读书、习武, 只是前两者的时间分配比较多,习武在每天只占半个时辰罢了。 一晃五个月就过去了,朝堂确实发生了几件大事。 谢景行反了,这是第一件;谢景行彻底压制了匈奴残部,匈奴奉他为天可汗, 这是第二件。 接下来,谢景行在塞北暂时没有大动作,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是直捣黄龙,还是进军江南。 皇帝为此急得头发掉了一堆, 夜夜都睡不好, 牙也掉了好几颗。 倒是没空去为难宁熙时了。 但每日的监督还是没有撤, 宁府的一日动向雷打不动的呈现在皇帝书案上。 这日,朝堂文武百官又因为要安排哪位大将军去攻打谢景行而争吵不休。 皇帝在上方隔着珠帘往下看, 觉得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陛下, 依老臣看,那谢景行在军中威望颇深,百万雄兵莫不听他差遣,一定要安排一位有资历的老将去迎战。” “哦?爱卿觉得谁比较合适?”皇帝来了点兴致。 “前任两江总督王洵。他曾经做过全军兵马大元帅, 统帅过三军,是难得能与谢景行那逆贼抗衡的大将。” 此人话一出口, 其他人就忍不住了—— “王洵总督都八十三了,还能骑马上阵吗?” “就是,别人还没到塞北,就先给累倒了。” “再怎么经验丰富,八十三还能压制得住士卒?” 皇帝将手中把玩的串珠捻得飞快,道:“胡闹!” 先前提建议的老臣立马跪下,表示自己才疏学浅,但王洵是真的能与谢景行有一战之力的老将啊。 见他哭得声泪俱下,皇帝更觉得心烦,这些迂腐的榆木脑袋,往常使点阴招去恶心人还行,大事上是真拎不清。 要不是此人往常总能猜到他的心思——让宁熙时嫁给谢景行就是他出的主意,皇帝觉得好用,便采纳了。 这会儿都直接想把人从金銮殿里赶出去。 “陛下,陈御史的话属实是无稽之谈,微臣倒是觉得,六年前被贬黜的周免可以胜任。”一个更加年轻的言官站出来出谋划策。 周免这个名字一出,朝堂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呼吸,紧接着就是无数混乱嘈杂的争吵声。 “他怎么行?” “他万万不可啊!” “他和那谢景行的师父是至交好友,也算是谢景行的半个师傅,要是他做帅,干脆把朝廷拱手让给谢景行得了。” 皇帝则是阴沉的看向了刚才举荐周免的言官,在他印象里,这是个往常不太爱发表言论的小官,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第一次发言就是这么的惊世骇俗。 “你可知,你举荐罪臣周免的后果?” 皇帝的语速很慢,带着不怒自威的效果。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言官却我现在也没有那般畏惧:“微臣知道自己所言的后果。正是因为微臣知道,微臣才要推选周免。” 皇帝见他气度不凡,一方面怀疑他是谢景行安插的奸细,另一方面又想听一下他究竟有何看法。 于是他沉声道:“你且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言之有物,朕便饶了你的大言不惭。否则……朕要你当场人头落地。” “回禀陛下,那周免虽然和谢景行的师父师出同门,也算手把手的教导过谢景行。但六年前,正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出现,才导致了那一战的大败,军中损伤无数。谢景行在这六年里对他不闻不问,肯定恨死他了。”这位年轻的臣子如是说道。 “因此,依照微臣来看,这两人绝对是敌非友。” 皇帝沉吟片刻,有道:“你接着说。” “再者,周免此人并非武将世家出身。相反,他是正儿八经的新科进士。微臣有拿到当年他的几篇文章,于江山社稷颇有看法。因此,他绝对不是那种寻私情而罔顾君臣之道的乱臣贼子。” 这话倒是有点东西。 朝堂上刚才义愤填膺的众人中居然有几个点头的。 但仍然有人对此不屑一顾:“简直一派胡言!那谢景行此前也是多么的尊王敬法。如今还不是说反就反。”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的温度又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说话的大臣——兵部尚书。 皇帝目光略带威胁的看下来。 兵部尚书立刻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此前我们都觉得谢景行不会反,就算是被逼得去吃屎也只会默默认了,谁想到他早就有谋反之意,甚至在去年前去滁州剿匪时就补了局,联络了那能杀得了完颜家族的鸳鸯剑啊!” 此人早些年就跟谢景行不对付,但因为能力有限,对上谢景行一直输,加之心眼又小,就一直怀恨在心。 皇帝正是用了此人的这个心性,才让他一步步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毕竟,满朝文武中,能找出几个合他心意的人,着实不算很多。 这位兵部尚书以前还算谨小慎微,如今在谢景行反了后,终于觉得自己才是那能名留青史的忠臣良将,便开始变得更加外向,口若悬河说得滔滔不绝。 “陛下啊,您想,那逆贼早早就有反意,却还一直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又是娶男妻,又是自废双腿演苦肉计,这都是为了让咱们对那逆贼放心啊。他为的就是今日!因此,决计不能用周免,谁知道这在不在逆贼的布置之中。”兵部尚书抖抖身上的肉,道,“依照微臣看,还是让八十三的王洵总督重新担任兵马大元帅,再让周免去做先锋,一定要扣押住周免的全家老小,才能让他不敢有反意!” 此人虽然话很糙,但这个结论倒确实挺新颖。 与此同时,在塞外的中军大帐,裘昌玉正在和谢景行讨论着朝廷会安排谁来迎战。 裘昌玉想了一会儿,居然笑出声来:“一想到那群酒囊饭袋要找一个能打仗的出来都很难,就觉得他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以说,能率军打仗又有经验的,都在谢景行麾下了。 “别小瞧了他们,都是科举独木桥走出来的,每个单拎出来脑子都不错。”谢景行道。 “是,可一群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有什么用?再者,就算他们真提了意见,咱们那个皇帝陛下会采用吗?他最终采用的还不是那些能说到他心坎儿里的话。”裘昌玉对这个皇帝可算是看得很清了。 “将军,你觉得他们会安排谁来对战?” 谢景行随口道:“王洵。” “王洵?”裘昌玉想了老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这个名字所对应的人物,然后整个人表情简直十分微妙,“王洵老将军当年可是悍将啊,可他都八九十了吧,把人家从老家薅出来,这群人也太不讲武德了。” 这不是让王老将军晚节不保吗? 谢景行眺望远处的故土,道:“是啊,可我这个大哥,就是不放心其他任何一个跟我有过渊源的武将啊。” 就算是那个早早被安排了去当金吾卫的王猛,皇帝肯定也不会派出来。 他不管什么曾经给谢景行当过手下,能熟知他的用兵手腕,可以对症下药。他只会想这个人万一一到谢景行面前就投降了该怎么办。 所以,这一场大战,注定会攻入破竹,朝廷注定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 但即便再没有抵抗之力,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在国土范围如此之大的疆域里作战,战争就是得消磨时间。 在朝廷的边关传来第二封战败军情的时候,京城里对此毫不担心,还举办起了童生考试。 宁熙时也算是苦学一年,终于在年关过去后的二月,带着东霜,拎着书篮,前往的京城县衙。 在这个到处都是天官贵人的地方,京城县城这么小的芝麻官,以及县衙就显得有些不那么恢弘了,至少肯定是比不得宁熙时经常去的三省六部的。 但在外参观跟进入考试还是有所差别。 当宁熙时上交了自己身份名帖,检查无误后被衙役带领坐在矮小的板凳上时,抬起头才发现这县衙也是颇具威严的。 衙役按照名册安排人一一坐下,由于京城学子的受教育程度一般都还不错,因此来考县试的大都是小孩,像宁熙时这么一把年纪来参考的,着实不算多见。 因此,在带帽连线时,让衙役都有些犯了难。 ——这个带帽连线,就是给每个考生头上带个发带,然后用纸条糊成一线,粘贴在每个人脑袋上。 倘若有人转头或是动作过大,这纸条就断了,那就算是作弊。 一人作弊,会连累一整排的人都被判为作弊。 此人永不得再考,其他人也只能报名下一年的县试了。 因此,这县试考得不仅是学子的水平,还得有点运气。 宁熙时这回不算运气好,他这一排有两个孩童,身高都不高,这么糊成一条线,谁稍微头低一点,纸张就容易被扯断。 加之他个子高,这会儿得一直垂着脑袋,简直更难受。 要是放在去年,宁少爷很可能转身就走,可这一年中他着实学得认真又努力,他也想检查一下自己的成果。 于是身材高挑的宁少爷只能委屈的低着头,在考官一声令下后,开始奋笔疾书。 ——早写完早交卷,就不用继续受罪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7章 加试题,显真章 第57章 加试题,显真章 能在京城的县衙里当差的, 从一应衙役到堂堂师爷,一个个都是人精。 宁熙时这厢一报名,他们就知道消息了——那可是堂堂天官, 也就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子!曾经还是那反贼谢景行的男妻。不管哪个身份说出来,都不是县太爷惹得起的。 不过他们原本抱着宁熙时不会来受这个罪的想法, 也没太在意。 没想到这天还没亮,外面高喊考生姓名点卯的时候, 宁熙时居然真的应声了。 堂堂大少爷,居然真的委曲求全来考县试了。 不过京城中有关宁二少爷的风评确实在慢慢转好,听说他在去年秋日的文会上,写了一首对子,格外精妙工整, 就连那字,也颇具风骨。 赢得了不少文人士子的称赞。 听说就是那紹州的解元王琦风,都连连说自己的字不如他。 谁不知道紹州王琦风风骨与学识共济,脾气和嘴硬共存。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 可见宁二少是真的有真才实学的。 县太爷原本在台上宣布了县试开始, 就准备沏一壶茶慢慢喝, 这会儿见不少考生都在来回翻看卷子,似乎在评估难度。而宁二少爷已经低头奋笔疾书起来, 便有些好奇, 起身走了下去。 正好宁二少爷的位子在最边上,这也是他特意安排的位置——在这儿能通风,比长凳里面能方便和清新不少。 要知道县试要考一整日,在此期间考生不得离开座位, 头顶糊着的纸条也不能断,那就意味着吃喝拉撒都得在座位上解决。 坐得越靠里, 当然就越难受了。 不过这会儿寒冬二月天的,县衙里环境有限,县太爷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宁熙时看到一双白底黑面的皂靴停在自己旁边,就知道来人是县令本人。 前后的人见到县令的靴子走过,都有些诚惶诚恐,甚至还有人想要起身参拜,都被县令给按回去了。 宁熙时这样低头窝着脑袋有点难受,只想快点写完摘掉这头带。他这边不为所动,县令反而觉得宁二少爷果然气度不凡,不被外物影响。 再仔细去看宁熙时的答卷,发现他已经快要把第一页写完了。 虽然这第一页都是些背诵默写的知识点,但能把每个字都写对,且写得字大小均等,还格外漂亮的,宁二少爷在他以往阅过的答卷中,都当得起前十。 由此看来,传言非虚啊! 正好宁熙时这会儿写到了一道论述题,县试的题都不难,论述甚至只是比较虚的以古鉴今,宁熙时可是宁岚芷亲手教出来的,他大哥那旁征博引的能力无比之强,连带着宁熙时现在对整套资治通鉴都颇为熟悉了。 他几乎不用过多思考,就直接落笔。 县令看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毕竟任谁看到需要论述的题目,都要简洁的在旁边的草纸上列个大纲,再进行作答。 这位宁二少爷胆子也忒大了一点。 但县令很快就没空去思考宁二少爷的胆子了,因为他发现宁二少爷落笔成文,以古鉴今的例子纷纷然就呈现在答卷上,有些甚至是他都没太涉猎过,只是略有耳闻的。 县令几乎要怀疑这套卷子是不是提前漏题了。 毕竟虽然说县试考卷都是各个县令自己出,但总归还是要先交给上峰去审阅的,毕竟考卷也得有点水平,这代表了一个县城文脉的基础。 难道是上峰为了讨好巴结天官,这才将自己的考卷泄露给了宁尚书? 但不对啊,他那上峰可是一位十分刚正不阿,连御史面子都不给的牛脾气,这能将考卷泄露? 可宁熙时实在写得太好,以这样的水准去参加科举,不出意外,今年能一路考中院试和府试,甚至要是竞争不激烈,还能拿个小三元呢。 怪就怪宁二少以往的纨绔风流名声实在是太招摇,让县令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来。 他心中既然有了疑虑,就很担心真的被透题了,于是站在这里没走,一直看着宁熙时作答。 坐在宁熙时斜前方有个年纪约莫二十八九的男人,原本是偷偷摸摸带了小抄进来的,这小抄被他藏得极为隐蔽,就用油纸包裹着,再拿一根线绑在他牙齿上,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原本是打算偷偷摸摸抄一通的,奈何县令一直在宁熙时旁边,也就是在他斜后方,他吓得抖如筛糠,连扯出小抄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 宁熙时这边一页纸一页纸的写完,写到最后一卷,县令终于确认,这位宁二少爷是真的肚子里有墨水的。 甚至科举的那些套话他也十分熟悉,都不用打草稿,便能跃然纸上。 毕竟,即便是真的被漏了题,想要将这每一道题的答案都背诵下来,再一个不落的写上,也是需要能力的。 这整张卷子算来至少得写五千字,能在短短几日一字不落的背下五千字……也是一种天分吧。 至此,县令其实已经知道是宁熙时的真才实学。 可他这个人十分谨慎,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又现出了一道题,拿下来给宁熙时,道:“本官见你答卷言之有物,这道题困扰本官已久,希望能看一下你的答案。” 宁熙时写了接近两个时辰,手都要累酸了,结果县令又给他加试? 见宁熙时以一个诡异的低头姿势投来一个不解的眼神,县令也发觉他这人个子高,一直这么弯腰答卷确实难受。 便亲手为他拆了头上的发带,将其放在宁熙时和右边那个人中间。 “你既然已经完成答卷,自然不用再受这横绳约束,这道题是加试不假,却不计入成绩,也不会影响别人的成绩,你尽管写一写便是。” 县令如此温和,又态度诚恳,宁熙时心底有十万个不愿意,此刻也不好拂了他面子,于是继续低头书写。 这回没了头上的发带约束,宁熙时脖子不用低得那么狠,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答题时更是下笔如有神,写得比此前几道论题都要迅速,甚至因为这个没限定篇幅,他施施然写完正面又去写反面。 县令看到这一幕,哪还有一丝的不确定。 ——宁二少爷真他爹的是个天才啊! 这才传出好好念书的传闻没多久,居然文采就这么好了,甚至字体也格外整齐,颇有大家风范。 这要是年少时就勤勉好学,未必不是第二个宁岚芷啊! 县令也不用宁熙时举手交卷,亲自将宁熙时的答卷拿起,走上自己最前方的书案去。 宁熙时则将桌上的笔墨放在书篮里,拎起来就朝外走去。 一个在后方监考的衙役见状,连忙过来带路。 这也是规矩,为了避免考完的人与正在考试的人交换答案,必须得有人带路。 张继业是宁熙时此前在国子监的一个狐朋狗友,也在这场考试。他有一阵子没见到宁熙时了,尤其是上次单独跟宁熙时出来玩,还是去年之前。 这回来考县试,还是因为京城传闻宁二少爷浪子回头,他爹便对他一阵毒打:“成天跟在人家宁二少爷屁股后面混,人家现在都要去考试了,你呢?你还在家里玩这些花鸟虫鱼,看我不打死你!” 张继业是家里的独子,他娘原本很是宠爱他,但这次也站在了他爹那边:“继业啊,咱们家原本就是比不上宁家家大业大的。再者,宁家原就出了个宁岚芷,已经够光耀门楣了,眼下人家老二也开始奋发图强,你这不好好学不成啊!” 张继业:“……” 他咬着牙苦学五个月,爹娘每日给他请三位夫子,把他学得那是头晕眼花,睡梦里都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此番苦学之后,他答起县试试卷来果然不像在看天书了。 主要是教他的都是京城里的名师,这些名师甚至还有一位是早些年的县令,深谙县试出题原则,张继业按照章法答下来,肯定比那些不得章法的学子要容易得多。 但他在听到那县令说宁熙时答完的时候,也觉得十分震惊,幸好后面两道题有老师押中了,他直接按照自己背诵的写下来,问题就不大。 正好在宁熙时出门的时候,赶紧交了卷追了上去。 “熙时,宁二少,等等我。” 宁熙时一听就感觉不好,他那些记忆似乎都被尘封着,只有在偶尔被触动的时候,才能激发出一点回忆来。 如今这身后追来的人明显是认识他的,但他不记得对方啊! 可躲是躲不过的,宁熙时将书篮交给旁边的东霜,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同样拎着书篮跑了出来。 东霜小声提醒:“张御史家的独子,张继业。” 宁熙时不动声色,看着张继业跑来,率先道:“怎么,你也来参加县试?” “哎,别提了,还不是我爹娘逼得。这半年来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张继业一见面就开始倒苦水,“但是再苦都没有这考县试时苦啊,我旁边那个人似乎太紧张,一直在放屁,我都要被臭死了——” 话说到这里,张继业正准备像以往一样伸手揽住宁熙时,就被宁熙时一个旋身躲开。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敢跟你靠近。” 张继业眼泪汪汪:“咱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嫌弃我。” 不过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感觉那股恶臭还是没消散,也不敢再去搂宁熙时,道:“哎,此前只是听夫子说这县试不容易考,天寒地冻的还得一直写字。我觉得冷倒是没什么,就是居然给大家在桌子底下备个尿壶,让人吃喝小解都在座位上解决,本少爷真是受够了!我旁边那人真是解手玩就吃馒头,你知道我的心受了多大惊吓吗!” 宁熙时心想居然这么可怕吗。 幸好县令一直在他身边,周围的人为了顾及脸面,也不敢在县令面前解手,倒是让他落了个清净。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8章 试探多,逐一破 第58章 试探多,逐一破 “爹, 我今日跟宁熙时走了一路,发现他没什么变化啊?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张继业回去后,他那原本要上早朝的父亲还在家里正堂等他, 看样子是坐了一早上了。 “你仔细说说。”张御史见他回来,一口水也顾不上让张继业喝, 便催促他快点说,同时自己还让下人去拿了纸笔, 打算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张继业见他爹如此严肃,也不敢再打哈哈,连忙将今日见到宁熙时之后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得说出来。 “宁熙时个子比之前高了一些,在人群中很是出挑拔尖,我排在他后面, 一眼就瞧见他了。但他没往后看,所以我俩早上的时候就没打招呼。” “嗯。” “接下来就是考试,县令一直站在他旁边看他答题,我一开始以为他带了夹带小抄, 被县令给发现了。但最后县令还给他多出了一道题目让他写, 大概是很满意他的答卷吧。” 张御史的手顿了一下, 问:“满意他的答卷?他不是一个纨绔草包吗,现在会做文章了?” “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别说人家宁熙时都跟我一年没见了,怎么可能还是老样子。”张继业耸了耸肩,“我说你到底怀疑他什么啊,他被人掉包了?再说, 就算毕业疑心宁家,但宁尚书和宁岚芷都在京城, 盯着一个宁熙时做什么,我真搞不懂。” 张御史拍了拍桌子,斥责他:“对待皇帝尊重一些,再这么没大没小,家法伺候。” 这边张御史等张继业讲完后,又仔细核对了一些细节,然后将一沓纸张放进袖口,立刻让人背了马车就往皇宫赶去。 张继业看着他爹远走的背影,默默道:“宁熙时就是宁熙时啊,他能有什么变化。哎,要是我是谢景行就好了,好歹能和他在一起过。” · 十几日后,县试就放榜了,今年一共有二十三位学子考中,名字按照成绩顺序写在油纸伞上,唯独宁熙时的‘宁’字被写大了几分,是为魁首的意思。 “老爷,放榜了!咱们家二少爷考了第一名!” “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二少爷!” 前来贺喜的衙役还没到,家丁们就早早跑回来报喜了。 宁熙时虽然对自己的答卷心里有数,但真的中了第一名,还是让他有些兴奋和意外的。 他看到两个家丁匆匆忙忙跑进来,笑着跟大家打趣:“这明明是我考的,是我大哥教导的,怎么先给我爹娘报喜,把我排最后也就算了,怎么还漏了我大哥?” 下人们都知道二少爷脾气好,也就他跟大家能不分尊卑的打趣两句,此刻也不怕他,笑着道:“是我们说错了,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恭喜大少爷,恭喜二少爷!” 秦蓉笑道:“好你们这些个油嘴滑舌的,都赏。” 她身边的大丫鬟上去拿了准备好的碎银子分给大家:“都别急,人人都有份啊,来。” 秦蓉则高兴的把宁熙时揽进怀里:“娘就知道咱们熙儿是最有出息的,多少人曾经说咱们熙儿一把年纪了还没考点功名在身上,我要让他们知道,熙儿要么就不参加考试,要参加肯定是考第一的!” 秦蓉说完,又连忙喊了下人来:“快,叫人把这事也禀告去翰林院,岚芷肯定也着急知道呢。” 宁熙时道:“多亏了大哥的教导。” “主要还是咱们熙儿聪明。”秦岚十分高兴。 宁熙时:“……” 东霜也在一旁偷笑,夫人这是故意逗少爷呢。 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热闹的锣鼓声,只不过这是在尚书大人府邸门口,外面,没有太多喧哗的人声,毕竟看到这高大的府邸门楣,平头老百姓们就蓦然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心理。 宁熙时听到这声音,一下子起身,出门去给亲自给道喜的大家发赏钱了。 能前来报喜的百姓无非就是讨个彩头图个吉利,宁熙时让东霜和几位下人一起给大家发。 坐在主屋的宁尚书和夫人听到外面突然喧哗起来的人声,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咱们家熙儿脾性从来都好,走到哪儿都格外让人喜欢。” 宁尚书也是欢喜的,但闻言还是呷了口茶,道:“男人光是让人喜欢怎么行,走出去就拈花惹草的。” 话是这么说,宁尚书还是有些羡慕自己这个儿子的。 能让几个人喜欢可能只是一种交际手腕,但能让几乎所有人都喜欢,那真是天赋。 他想到什么,问:“谢将军那边?” 秦蓉摇了摇头,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外面,才悄声道:“现在外面形势不好,出京城的人都得严格盘查,不要走漏风声。” · 当然其实也有人对宁熙时的县试成绩表示怀疑,首先拿这个事折腾的就是国子监那群学生。 当年重新按照班级排名,把宁熙时分到甲班,原本就在国子监惹出了很大争议,幸好后面传闻他被那个变态的谢景行掳走,一直关在营帐里,还是宁岚芷去边关才将他带回来。 可是带回来后,身体还是精神似乎出了点问题,一直也没来过国子监,都是在家里念书。 甚至就连他平日里喜欢去的青楼酒馆也没再去了。 一时间国子监众甲班学生都以嘲讽宁熙时为乐。 即便都一年过去了,偶尔还是能拉着宁熙时出来鞭尸。如今也是没想到,宁熙时居然不是什么精神出问题,而是觉得国子监不行,在家里自学——还考了个第一名! 他们当然怀疑是作弊啊,纷纷找师长打探消息。 这些打听啊、打探啊,渐渐地就飘到了县令耳中,好巧不巧,能在京城当县令,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这人脉关系也不少。 县令直接拿着宁熙时的答卷,还有那张他最后自己出的题目去找了自己的师长——吏部左侍郎。 这位也是亲眼看了宁熙时的答卷后,觉得颇为工整,放在县试中绝对是能拔得头筹的了。 最妙的其实是县令最后出的那一道题,这道题难度本就得有乡试程度,宁熙时又论据充沛,遣词华丽,着实是一篇上佳的文章。 “我倒是没想到,宁家出了个宁岚芷还不够,居然还有个宁熙时。宁涵江真不知道在哪儿烧的高香。” 有了吏部左侍郎的背书,京城中所有有关宁熙时读书不行的留言几乎在一瞬间消弭。 谁都知道这位侍郎大人是当朝首辅的入幕之臣,并非宁熙时父亲宁尚书一党的清流,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权臣。 能让他称赞的文章,其他人要是敢说个不字,日后恐怕是别想再入朝堂了。 宁熙时其实并不是因为失忆了只能待在家里,而是觉得外有谢景行造反,内有皇帝猜疑,他这个失忆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被外面发现,不然容易引出祸端。 但这边他县试第一名后,有些文会就不好推辞了。 而这些有关县试级别的文会,宁岚芷不好跟着参加——毕竟他年纪大了,不适合。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自己带着东霜出去吧,东霜比较机灵,认得人也多,至要少跟人打交道,出意外的概率就不大。 “这一场宁熙时也会去吗?” “他确定去?” “咱们去试探试探他的虚实?” 最后一句话一出,不少学生都沉默了,毕竟有吏部左侍郎的话在前面,他们还在这里纠缠,容易引起侍郎大人的反感。 这个学生是个个子稍微有点矮,皮肤挺白的单眼皮青年,他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便道:“只是对个对子,写首诗而已,这很容易吧?” 其他人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不算为难他。” “要是他连这些都做不出来,那那真的是贻笑大方了。” “走,既然他参加,咱们也都去一起凑凑热闹。” 宁熙时这厢还不知道即将面临怎么样的情况,那边已经在思考出什么题目让宁熙时当场作诗了。 而那个矮个子的单眼皮青年提完要求后,就回自己房舍去写信,最后一只鸽子从国子监飞出,向着远处而去。 · 宁熙时这厢也算是自己独自参加文会,他还有些不适应,眼前一幕幕闪过一些比武的画面。 他想,不管是武还是文,都得比来比去,真没意思。 文会肯定不是刚开始就写文章的,还得宴会主人介绍自己的梅园,随后有丝竹歌舞作伴。 宁熙时自打进入这院子就感觉有点晕,可他还没吃这里的东西,不像是中毒的样子。 东霜在背后扶了一下他,道:“少爷,怎么了?” 宁熙时晃了晃脑袋,感觉更多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呈现,他自己都有些愣怔,于是又晃了晃脑袋。 东霜有些慌张:“少爷,你别吓我……少爷?” 宁熙时一把抓住东霜的手,道:“我好像在一点点的恢复记忆。” 东霜一愣:“啊?” 于是他看到宁熙时又开始晃脑袋,宁熙时这回真感觉随着自己脑袋多晃几下,好像真的松开了什么诡异的封印一样,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十九年以来的记忆潮水一般在他脑海中流淌。 莫名的,宁熙时想到了自己刚失忆那会儿一直做的梦。 一个人在纸张上一直在写什么,被他发现后,那个人想把写的东西都烧掉,但因为他的靠近,那个人吓得落荒而逃,几乎没燃起来的书册便落在了他手中。 只不过这个梦已经有一年没做过了,宁熙时觉得好像进入幻境一般,如梦似幻。 “少爷,那咱们回去?” 宁熙时摇头,面上生出一丝杀气:“这宴会上一定有人与我有莫大渊源,我得会会他们。” ==========作者有话说:========== 晚安 快完结啦,本周末应该可以写完整个故事。 晋江出了新功能,可以更新免费福利番外,好像得结算后才能更新,周末写完后我试一下。 第59章 幕后人,火燃起 第59章 幕后人,火燃起 纷杂的记忆在宁熙时脑海中纠缠不清, 他一时很难靠时间线厘清思路。 这会儿也没有时间,宁熙时索性将一切都抛在脑后,带着东霜施施然走出假山后。 文会选在京郊一处别致的园子里, 据说园子主人乃是前朝一位大官,致仕后见这里依山傍水, 风景很是漂亮,便起了建园子的心思。 还从江南请了不少能工巧匠, 专门烧一些漂亮精致的瓦当。 整整花了十二年,这园子才算建成,占地六亩,后院更是引入活水,起一个‘流觞曲水’的雅意。 “这里可真是漂亮, 咱们能来这里举办文会,都多亏了林兄啊。” 那位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男人姓林,是太后母家的一个旁支,平日里并不算受宠。 但学识还算不错, 他假借好友的身份去参加科考, 又是糊名阅卷, 居然一路顺风顺水的考到了乡试。 由此便入了太后的眼。 加之皇帝是当今太后亲子,此人跟皇帝也算是有些沾亲带故了。 当时的皇帝羽翼还未丰满, 不得不给太后面子, 便越过了那外戚不得干政的条陈,封了个整理皇家典籍的官给他。 “不敢当,这里其实是太后娘娘的产业,我也只不过前一阵子寒食节上提了一句, 娘娘便开口让我用这个园子来举办文会。”说着,他对东边一拱手, “咱们都得感谢太后娘娘。” “听说,林兄今日出了邀请咱们国子监的朋友们,还邀请了一些京城最近的新贵?”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宁熙时这会儿正在绕假山,只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一定在哪里听到过。 “当然,听说还有最近刚考中县试第一的宁二少爷。” “不止呢,听说那位解元王琦风也来了。” “王琦风的文采是真不错,我早想向他讨要墨宝了!至于那个宁熙时,县试第一?哈哈,这种都敢拿出来凑热闹,那脸皮是真的厚啊。” 宁熙时就在这句话音刚落下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他看向那个说话的人,问:“这人是谁?” 方才说话的只是想讨好一下主位,没想到被宁熙时这个正主听到了。 当下整个人就有些紧张,变得色厉内荏起来:“怎么,你只是因为别人说你一句,就要施行报复吗?” 宁熙时真被这人给气笑了,但他这人向来不喜欢虚与委蛇,别人给的委屈他从不受着。 “这话是你说的。”宁熙时活动了一下手腕,道,“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话音落下,人群中不知是谁轻笑出了声。 其余人看着那个人胀成猪肝色的脸,也都忍俊不禁。 “你、你怎么敢的?这可是林兄举办的文会,你这样喧宾夺主,未免太放肆了一些!”这人见居然真有侍卫过来押送他,连忙喊道。 “可是,这园子的地契在我手上啊。”宁熙时装模作样,在袖口里掏了掏,果然被他掏出来一张地契。 他薄唇一抿,面无表情道:“所以,请滚出去吧。” 那位原本被围在中间鹤立鸡群的林编修也是一愣,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神色,对宁熙时微微一拱手,道:“我就说太后娘娘怎么突然把这么好的园子让出来,原来是送给了宁二少爷。” 昨日,宁熙时对这张送到家里的地契也表示了疑惑。 但宫里的人说这是太后娘娘的一番苦心,长者赐不敢辞,硬是要他收下了。 宁熙时最近也是察觉到太后的动作愈发频繁,要知道,此前谢景行在京城养伤的时候,新婚第一日太后就连见都不见他们一眼,生怕惹了皇帝猜疑。 难不成,则是谢景行那边的战事有了捷报? 眼看着这个出头鸟被架走,宁熙时环视过那一群国子监学生,见其中一个人的面色果然很不对劲。 这个人的脸他记忆不深,但对方的那种忽然间恍然失措的神色,让宁熙时莫名跟自己梦境里的那个人对上了。 就是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案台前一直在写东西,见他过来,同样是这样惊慌失措的神色,然后匆忙跑开了。 宁熙时对身后的东霜道:“记住那个人的脸,回去查一查对方。” 文会的流程无非就是饮酒,作对,再来吟咏个诗词歌赋就算成了。 只是大家都比较会恭维会做人,在这里呆着反而稍显轻松。 酒过三巡,宁熙时准备走时,林编修忽然靠了过来,给宁熙时手中递了一沓东西,不算很厚,似乎是信件。 宁熙时蒙了一层酒意的睡眼霎时间清明,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这位林编修只觉得夜色里的宁熙时像个能洞穿人心神的妖精。 他一言不发,只是笑了笑,又继续跟旁边的人推杯换盏了。 宁熙时捏了捏手中的信封,还是不动声色的将信封收起来了,这人看样子是谢景行的人啊。 有了宁熙时最开始闹得这么一出,那群想要吟诗作对来拷问宁熙时学问的国子监学生没有一个敢出头的,毕竟这可是人家的园子,惹人家不开心了,一下就将你扔出去,那得多丢脸啊。 宁熙时有观察那位让他觉得熟悉的人,对方似乎有跟身边人在说什么,但最后都是以身边人的摆手推辞作为收场。 这人到底是谁,这么针对他是为何意? 夜半时分,宁熙时以不胜酒力辞行,这会儿整个院子里都点了灯,有丫鬟侍从带他去休息。 东霜一直留意着那个人,等到宁熙时起身后,他发现对方也起身辞行。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这边宁熙时刚进入房间,东霜为他放下帷幔,小声道:“有人跟上来了。” “是他吗?” 东霜幅度很轻的点了点头。 “引他上钩。”宁熙时道。 东霜这边小声道:“少爷,您先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对这园子不熟悉,喊人给您熬一碗醒酒汤来。” “嗯……去吧。”宁熙时的声音很是含糊,甚至还翻了个身,看样子是睡迷糊了。 东霜这边轻手轻脚出门,一出去发现自己又感知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他瞬间警铃大作,这时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没有表演好,连忙推开门—— 只见月色下,那个少爷让他留意的人已经出现在少爷的窗前,高高举起手中匕首,下一瞬就打算重重刺下! “少爷!”东霜目眦尽裂,他甚至感觉一切像是在做梦,自己明明只是关了个门的功夫,这个人怎么就进去了! 这个距离,别说是他,就算是谢将军来了,估计都拦不住那人啊! 就在东霜心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的时候,只见宁熙时轻盈从床上跃起,抬手就按住了此人的手腕。 一双眼眸晴明无比,哪还有一丝醉意。 “抓住你了。”他说。 霎时间,宁熙时感觉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火焰燃烧起的声音,他以为是帷幔着火了,却发现那声音似乎响彻在他脑海里。 而身边的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冷冷洒下银白色的微光。 “你、你没喝醉?” “你是说你下得那点迷药吗?”宁熙时想起了林编修将他们俩酒杯调换的事情,估计对方是看到了什么,这才调换了酒杯。 但宁熙时既然来赴宴,自然有后手。 东霜已经不着痕迹从袖子里换了酒杯,同时连酒壶都更换了。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这声音……?宁熙时忽然道:“你是……流儿?” 这是一个特别久远的名字,久远到宁熙时都是从犄角旮旯里翻检出来的。 因为这正是当时还在宁州的时候,他和谢景行夜里从戏楼出逃时,路过一处矮墙听到的。 那戏楼修的无比奢华贵气,却唯独有一座矮墙,宁熙时觉得就很怪异,特意和谢景行绕了过去,但那里守备森严,他们也没发现身边,只听到了“娘”“流儿好好考科举”之类的话。 “你知道?”这个人原本还稍有些挣扎,闻言忽然彻底放弃挣扎,“你都知道了,原来我和爹爹费尽心机,还是让你如愿了啊。” “这话就古怪了,”宁熙时冷冷道,“姑娘,是你拿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在修改既定的事情,现在恐怕不是我如愿,而是让事情回到既定轨道上来吧?” 此刻,他的脑海里依然响彻着烈火焚烧的声音。 这种感觉其实很诡异,周围明明很暗淡,没有多余的光,也没有温暖或者是灼热的火海,但脑海中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而随着这燃烧的过程,他看到了火焰中的一本书,那本书……那个熟悉的封面,不是他穿越前看的那本《风华娇妃》吗? 霎时间,所有原本断续的线索在宁熙时脑海中串成串,全都连接畅通。 其实这世界原本他的结局不是书中那样惨死的,而是被这位叫‘冥流儿’的人修改的。 至于他……不对,应该是她是如何找到契机修改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现在没空陪你闹了,东霜,把她带下去,交给大师兄,他知道怎么审问。” 早在那火苗燃起的时候,宁熙时就知道对方的所有计划以及后手都失效了,至于其中缘由,以及对方是如何做到这些的,没有比肖少卿更适合审问的人选了。 而宁熙时这会儿还得回家去,明儿一大早大哥要检查今儿的背书情况,他还得学一会儿啊! 不然就得被罚写大字。 怎么穿越了还得考科举啊! 宁二少爷泪眼看天。 “走吧,东霜,咱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60章 天下清,大结局 第60章 天下清,大结局 “将军, 将军!” 原本检漏的中军大帐此时已经换成一座三进三出的高大宅邸,谢景行也早已将江南地界收入囊中。 此时,他正在听几位心腹大将说起如何收服京都的事情, 就听到外面传来自己亲信的声音。 其他人皆是面色一变,一个人更是指着跑进来的亲信喊道:“什么事着急忙慌的?可是又有紧急军情?” “哎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说?” 这亲信面上带着的却是十足的喜色,冲谢景行一抱拳:“禀告将军, 是喜事!京城那边传出消息,说宁二少爷连中了小三元!” 其他几位大将一愣,考中小三元?宁二少爷? 这算什么大喜事。 而一直面色冷肃不动如山的谢景行却拍案大笑,显然对此十分高兴。 “传下去,今日本帅高兴, 赐每百户两坛好酒,全军同欢!” 这会儿就连那位报喜的亲信都是一怔,宁二少爷考中科举,将军居然比收复江南都高兴。 裘昌玉现在已经彻底看清自家将军的心思了, 催促:“还不快去?” “是, 属下这就去!” 小兵赶紧下去办了, 不过到底是谢景行身边的人,嘴巴紧得很, 没有说一丁点与宁二少爷有关的事情, 只是说今日有喜事,诸位尽管喝就是了。 这边论事完,裘昌玉跟着精神焕发的谢景行去了后院花厅,见谢景行这会儿了喜气还没散, 道:“将军高兴成这样?” “你还没走?”谢景行挑了挑眉。 裘昌玉心说自己就不该跟他过来,这不是习惯了么。 裘昌玉转身就走, 却听见身后谢景行已经展开了纸张,自己开始慢悠悠的磨墨,似乎是准备写字了。 “又给人家写信,这一年多来,都没收到过一封回信。”裘昌玉恨恨道。 不过这回他是猜错了,谢景行这次还真不是写信,而是在写字。 ——给即将弱冠的宁熙时取的字。 当初答应宁熙时,在他弱冠之前回京,为他取字。 · 谢景行这边战绩卓越,一路高歌猛进,京城则一阵阵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宁熙时正在练字,旁边的东霜把烛火的灯芯剪得低一点,好让火苗烧得更旺。 “少爷,这天不好,咱们还是不练字了吧?大少爷也早已不检查您的字了。” 东霜小声央求。 如今宁熙时已经考中了秀才,如果皇位没有更迭的话,那么将可以参加一年后的乡试,如果能考中乡试,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进士了。 但如今这形势不稳啊,朝廷号称的百万精兵,对上谢景行将军的六十万大军,节节败退,一路败北。说不定哪天王朝就易了主,到时候什么时候举办科举还难说。 宁熙时站在黄梨木书案之后,本来在思忖着什么,听到东霜的话,微微偏头,眸光透过打开的支摘窗,朝着外面看去。 只见天色昏暗,云层很低,似乎有一场汹涌的暴风雨即将袭来。 “少爷,那咱们去休息吧?”东霜小声继续询问。 宁熙时垂眸看向被风吹得不断颤动的纸张边缘,即便是有镇纸的压力,还敌不过这狂风暴雨。 “我再写写吧,你把窗关了。” “诶。” 不知怎的,宁熙时最近心虚格外不安宁,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以前当然也会有烦心事,但大都睡两觉就好了。 可现如今压在他心头的事情愈发沉甸甸,谢景行给他写得那些信他也都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甚至前几日来试着临摹了一下谢景行的字。 但日复一日,临摹谢景行的字已经不能压制不住他心底的不安了,索性便将那些信重新夹在书里,自己过来练字。 东霜想法简单——只要谢景行将军打过来,文武百官齐齐叩首恭迎新主便是,届时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天下都是谢将军和他家少爷说了算。 但说来可以一步做成的事情,现实中却需要数十万的兵力以及统帅的运筹帷幄来完成。 东霜还想再说什么,宁熙时却问了一句:“那个冥流儿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东霜一愣,连忙回道:“是,已经三个月过去了,她还是一个字不说,而最诡异的是太子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最近在往清晏楼那边查,肖掌柜和肖少爷在与他们周旋。” 宁熙时搁下笔:“怎么不早跟我说?” 自从那日冥流儿想来杀他结果被识破之后,对方就被安置在了清晏楼的地牢里,而当时宁熙时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窍,甚至还听到了火苗燃烧的声音,应该是能把那个梦继续做下去的。 没想到回来后他一日都没有做过梦。 那日的一切好像是他的幻觉。 但宁熙时确定这都是真的。 一切线索都能指向他推导的结果——这个世界确实是一本书,但又不完全是一本书。 或许,准确地来说,这是一本被篡改了结局的书。 宁熙时梦中所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冥流儿。她不知道从何得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于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篡改了所有人的命运。 宁熙时自己恐怕是原本的世界气运之子,被篡改后无力回天,只能看到冥流儿篡改过后的世界剧情——宁熙时本来只想摆脱自己的炮灰命运,活下来,没想到居然间接促成了不少大事,比如武林盟主的推选,冥寒彻的死亡,以及整个武林的统一…… 冥寒彻恐怕就是冥流儿所操控下改变的第一个人,要是真由他一统武林,与朝廷里应外合,谢景行就算有八十万大军又如何? 没了江南的粮草,他还是翻不出水花。 好在宁熙时阴差阳错下统一了武林,收服了各帮派,加之丐帮早早地开始做生意赚钱卖粮食,这才有了谢景行大军一路的高歌猛进。 用兵打仗——比打字更要命的是粮草。 最终,宁熙时这只蝴蝶翅膀煽动的威力还在继续,这个世界终究会回归原本的样子。 被篡改过后的世界走向终将会被掰回来。 “按理说,已经抓住了冥流儿,不应该再出乱子才是。” 宁熙时搁下笔,抬指按在自己乱跳的右眼皮上,心想,谢景行可千万别出事啊。 · 而就在此时,东宫之内。 悠长的烛火将宫殿照得忽明忽灭,一个人影也因此而忽长忽短。 伴随着人影的变化,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传出。 “殿下,救我……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我已经派人将清晏楼团团围住,也搜查了好些遍,但就是找不到地下暗道的入口,流儿,你别急,你仔细想想,那地下暗道是怎么进去的?” “我、我不记得,他们打晕我将我带进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殿下,救救我,我不想死。” “流儿,我一定会救你的,我现在就命人去掘地,就算是将整个清晏楼翻过来,我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忽得一阵大风刮来,那放在太子案台上的烛火猛地熄灭,只听到太子尖叫一声,整个人忽然倒在了书案上。 外面的侍女太监早已被遣走,这些话自然是没有人能听到的。 太子整个人痛苦的趴伏在案台上,抬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剧烈,仿佛能从他躯体里蹦出来一样。 “流儿,流儿,你还好吗?”太子虚弱的问。 “我还好,殿下,您这样用心血凝成烛火来召唤流儿,太伤您的身体了。您不用管流儿的,流儿死了也好,殿下还是那个殿下,谢景行就算再穷凶极恶,也不会对殿下做什么的。” 太子的面色立马变得阴鸷无比:“谢景行欺君罔上,不顾君臣尊卑,不顾血肉亲情,要真被他攻打回来,哪还有我一天好日子过!流儿,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来,有了你,就能继续篡改那卷书,我们就能永远恩爱,日后我是皇帝,便只有你一个皇后。” 清晏楼地底的冥流儿唇角满是苦涩——那本书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宁熙时拿了,她日后再也无法篡改世界走向了。 不过她真的不想死啊! 等到太子把她救出去后,她立马就逃走,再也不做那个‘女子参加科举三元及第成为女状元’的梦想了……她只想活。 冥流儿知道自己是在欺骗太子,但太子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他们俩之间早已没有了所有的真情和喜欢,只剩下荒唐的利用。 · 宁熙时虽然不大愿意相信眼皮跳这种预兆,但他心思很乱,怎么都睡不着,想提笔去给谢景行写信,又担心一时半会儿送不到,还会暴露谢景行的下一步打算。 想了想还是重新收起了笔,换了一身夜行衣,索性直接前往了清晏楼。 宁府和清晏楼外潜伏着的人让宁熙时感到心惊,不过宁府地下有早已安排好的地道,届时若是皇帝打算杀了宁府的人来威胁谢景行,自有丐帮之人进来抵御。 宁熙时的动作很轻盈,守卫们只觉得身后似乎略过一阵风,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宁熙时的身影。 他进入清晏楼的地下暗房,看到靠在墙边不知是晕倒还是休息的冥流儿。 其实此前宁熙时也来过几次,但对方一直都缄默不言,便一直没什么进展。 这回宁熙时来,还是想做一次尝试。 他只是放重了脚步声,冥流儿忽然一个机灵坐起来,看向了宁熙时,然后几乎是急匆匆的爬到牢房边,双手抓着木栅栏,急迫道:“我们谈谈,宁少爷。” 宁熙时微微挑眉:“可以。” 冥流儿没想到开始的这么顺利,正在酝酿话术,就听到宁熙时继续说:“你是怎么和太子传递的消息,他的人几乎要将这里掘地三尺了。” “用他的血,引我的魂。”冥流儿道,“很邪门的术法,只能用几次,再多我们俩都会死。” “呵,这种假话骗谁呢?”肖少卿显然不信这种神神叨叨的秘术。 冥流儿还想解释,宁熙时又道:“既如此,你有逃生之法,还与我做什么交易?” “他救我出去,只想利用我改变结局,但那本书已经被您烧了,再也不能篡改了。他要是发现我没有用,我会死的更惨。” 这话宁熙时倒是信,那个太子着实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但比起这个,宁熙时更在乎冥流儿的另一句话——那本书已经被他烧了。 宁熙时其实从没有再梦到过那本书了,只有在那日抓住冥流儿的时候听到了烈火的噼里啪啦之声。 难不成,正是因为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所以才再也不会梦到从前? 宁熙时只觉得所有一切被点破,整个人思路瞬息畅通。 原来困扰了他几个月的难题,不过是自己的业障罢了。 “我会放你,但不是现在。”宁熙时道,“新皇三日后入京,会大赦天下,到时自会有人放你出去。” 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不再留恋,从地牢中离开。 肖少卿更是惊讶:“三日后?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宁熙时已经跟他出来了,抬头看着天际的月亮,随口道:“瞎说的。” “啊?” “没发现吗?京城里家家户户都准备好了红绸布,准备迎接新皇呢。谢将军的夺权之路,恐怕会无比顺遂。”宁熙时给肖少卿眨了眨眼。 京城里的这一切声势自然离不开太后的手,谢景行外有宁熙时的粮草供应,内有太后的推动民心,又没了冥流儿这等怪力乱神,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月亮即将逢圆,这天下…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肖少卿畅想了一下,问:“他当了皇帝,那你干什么,去当皇后?” “当然去继续考科举,当他的新科状元。”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我们的阿熙和谢谢也终于修成正果。 我研究了一下,结算后加的番外才是免费的,我打算先放上大结局,一周后更新两篇福利番外。 宝贝们看文愉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