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校草太能演,暴躁校霸沦陷了》 第1章 《装乖校草太能演,暴躁校霸沦陷了》作者:桔梗荧【完结】 简介: 【双男主+双洁+绿茶攻x炸毛受+直男掰弯+甜宠无虐+大学校园+年上大半岁左右】 桑寻,津大出了名的暴躁“校霸”,穷得叮当响,拳头硬得像铁。 周淮钦,顶级豪门继承人,清冷矜贵,津大无数女生的梦中男神。 两人成了室友,全校都等着看桑寻如何欺负这朵“高岭之花”。 然而开学第一天,宿舍门一关。 周淮钦红着脸,张嘴就是:“桑寻,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桑寻:“滚!老子是直男!” 后来—— “桑寻,你好聪明,你好厉害。” “桑寻,我发烧了,好难受啊,你能抱我一下吗?就一下下。” 桑寻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把人搂进怀里:“这么大一只,怎么这么娇气?没我你可怎么办?” 直到某天,桑寻被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室友按在床上亲到缺氧,才恍然大悟: 去他妈的身娇体弱!这根本就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第1章 我就踹了个门,就被校草表白了? 九月初的云津市,热浪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津大男生宿舍楼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漫着一股燥意。 404寝室门口。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一只穿着廉价帆布鞋的脚狠狠踹开。 桑寻推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还在滴水的塑料桶,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 黑色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张脸生得好,单眼皮,眼尾上挑,眉眼很是漂亮。 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眼神凶恶,一看就不好惹。 “妈的,这破楼连个电梯都没有,累死老子。” 桑寻把行李箱往里一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手抹了一把下颌的汗,正准备发作,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原本应该乱糟糟的男生宿舍,此刻却干净得有些诡异。 空调开着,冷气十足。 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正站在梯子上挂蚊帐。 白衬衫一尘不染,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手臂。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听到动静,男生缓缓转过头来。 黑发顺毛,五官精致硬朗,眼神清澈无辜,带着一种没受过生活毒打的矜贵气。 桑寻愣了一下。 这小白脸盯着他看干嘛? 不服气? 想打架? 还没等桑寻想明白,梯子上的周淮钦忽然动了。 他似乎是被桑寻刚才那一声踹门吓到了,长睫毛颤了颤,那张清冷的脸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红晕。 梯子上的周淮钦只是顿了一秒,随后便动作轻快地下了床。 他径直走到了桑寻面前。 桑寻还没搞懂什么情况,只觉得手上一轻。 那只还在滴水的廉价塑料桶,已经被周淮钦接了过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桑寻满是汗水的手背,带来一阵奇异的凉意。 “哎——” 桑寻下意识想拦,毕竟这桶里装的是他全部的洗漱家当。 周淮钦却没说话,只是抿着唇,提着桶转身走向了阳台。 背影挺拔修长,衬衫被阳光照得透亮。 桑寻愣在原地,心里的戾气莫名其妙散了一半。 他推着那只破行李箱跟了过去,只见周淮钦已经把桶规规矩矩地放在了阳台的水池边。 阳台门半掩着,将男生宿舍的吵闹隔绝了大半。 这人虽然看着是个娇气少爷,心眼倒是挺好。 桑寻抓了抓被汗湿透的头发,心里生出几分不自在的愧疚。 刚才自己踹门是不是太凶了? 吓着人家好学生了? “那个……” 桑寻把行李箱往墙角一踢,清了清嗓子,那种别扭的感谢话到了嘴边。 “谢……” “桑寻。” 周淮钦忽然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话。 阳台狭窄,两人离得很近。 桑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好闻的味道,像是混着碎冰的溪水,直往鼻子里钻。 桑寻那句“谢谢”卡在了嗓子眼,他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个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的男生,疑惑地挑眉。 周淮钦双清澈无辜的眼睛,静静盯着桑寻的脸。 他往前迈了半步,将桑寻逼退至阳台的栏杆处,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危险的范畴。 紧接着,周淮钦轻声说道: “我喜欢你。” 夏日的蝉鸣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我们在一起吧。” 桑寻眼皮狠狠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爬楼梯缺氧导致了听力幻觉。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刚见面不超过三分钟的人,拧着眉毛:“你说什么?” 周淮钦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执拗,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字正腔圆地重复道。 “我说,我喜欢你。” “桑寻,我们在一起吧。” 这次桑寻确认自己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闪电,把他雷得外焦里嫩。 “操!” 桑寻猛地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地将面前的人重重推开。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和错愕。 “你有病吧?!” 桑寻吼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子是男的!直男!“ “死变态,离老子远点!” 周淮钦被推得晃了晃,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委屈的水汽,看起来无辜极了。 桑寻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宿舍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真他妈有病。” 桑寻骂了一句,转身抓起地上的行李箱拉杆,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子这就去找辅导员换寝室,妈的神经病!” 就在桑寻转身迈步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又痛苦的低呼。 “啊——!” 桑寻下意识地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刚才还好好站着的周淮钦,此刻正狼狈地摔在地上,那件光洁的白衬衫蹭上了灰尘。 他整个人蜷缩着,一只手捂着膝盖,脸色煞白。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 原本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卷毛徐嘉乐听到了动静,扯下耳机冲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让徐嘉乐倒吸一口凉气。 新来的舍友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一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模样。 而那个看起来就温柔好脾气的周淮钦则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卧槽?!” 徐嘉乐正义感爆棚,立刻冲过去扶起周淮钦,扭头对着桑寻怒目而视。 “哥们儿,大家都是第一天见面,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桑寻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指着地上的周淮钦吼道。 “我没打他!” 周淮钦虚弱地喘息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咝——好疼......“ “不怪他……是我自己没站稳……” 这话听起来是在解释,实际上越描越黑。 “你……” 桑寻看着周淮钦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又看着徐嘉乐那副认定他是凶手的表情,只觉得百口莫辩,胸口憋着一股恶气无处发泄。 桑寻感觉自己脑血管都要爆了。 “操。” 桑寻咬牙切齿地握了握拳,狠狠瞪了周淮钦一眼。 “这破宿舍老子不住了!” 桑寻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随后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寝室。 ---------------------------------------- 第2章 你没完了是吧 辅导员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桑寻心头那股燥火。 “换不了?” 桑寻眉头拧成个死结,手撑在办公桌上。 “我是调剂过来的,我不挑楼层也不挑朝向,只要不是404,哪怕让我去住杂物间都行。” 辅导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地中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推了推眼镜。 “桑同学,学校宿舍资源本来就紧张,大一新生都是满员编制。“ “除非有特殊身体原因或者不可抗力,原则上是不允许随意调换的。” “那我有特殊原因。” 桑寻咬牙切齿。 “我那个室友,他……” 第2章 他什么? 说他是个变态? 说那个傻逼刚见面就跟他表白? 这话要是说出来,辅导员大概率会觉得是他脑子有病,或者是恐同恐出幻觉了。 而且要是真被学校知道了,那小子...... “他怎么了?”辅导员一脸探究。 桑寻憋了一口气,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睡觉打呼噜,声音巨响,我神经衰弱。” 辅导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你说周淮钦?我也没听说过这孩子有这毛病啊。” “行了,别挑毛病了,404是唯一的空缺,你想换?只能去校外租房,或者等明年大二重新分配。” 桑寻站在办公桌前,拳头捏了又松。 校外租房。 云津市寸土寸金,学校周边最破的单间,月租也要一千五起步。 他口袋里满打满算就剩八百块生活费,连交个定金都不够。 “……没事了,老师。” 桑寻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桑寻拖着行李箱,灰溜溜地回到了404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做了三次深呼吸,才一脚踢开门。 宿舍里静悄悄的。 那个卷毛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周淮钦一个人。 他正坐在椅子上,裤子卷到了大腿上方,露出的膝盖肿了一块,泛着触目惊心的红紫。 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正笨拙地往伤处涂抹。 听到开门声,周淮钦的手抖了一下,药油洒出来一点,滴在小腿上。 他抬头看过来,眼神像只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欣喜:“你回来了。” 桑寻把行李箱往床底下一塞,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只膝盖上瞟。 真肿了? 刚才那一跤摔得有这么实诚? 虽然那不是他推的,但归根结底,多半是因为自己的辱骂把人吓着了。 桑寻这人,平时看着凶神恶煞,其实最怕欠人人情,尤其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跌打酒,“砰”地一声放在周淮钦桌上。 “用这个。”桑寻声音硬邦邦的。 “祖传秘方,比你那个红花油管用。” 周淮钦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太干净,晃得桑寻眼晕。 “谢谢。” 周淮钦伸手去拿药瓶,指尖刚碰到瓶盖,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试着拧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因为用力,原本就冷白的指尖泛起一点粉红,却还是没拧开。 “啧。” 桑寻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药瓶。 “你没吃饭啊?这点劲儿都没有。” “咔哒”一声,瓶盖在他手里轻松旋开。 桑寻把药瓶递回去,语气依旧恶劣。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种喝露水长大的林黛玉。” 周淮钦接过药瓶,并没有生气,反而仰起脸,认真地看着桑寻。 “桑寻,对不起。” 周淮钦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今天是我太鲁莽,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桑寻心里那点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大半。 人家受了伤还主动道歉,要是还绷着脸计较,显得他桑寻多不大度似的。 “行了。” 桑寻拧开水杯灌了一大口,别过脸不看他。 “以后别招我就成。”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淮钦放下手里的棉签,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幽深。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朝桑寻走过去。 “桑寻,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桑寻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周淮钦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倔强。 “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 “停停停!” 桑寻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刚压下去的火苗瞬间窜成燎原大火。 “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几步跨到周淮钦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凶相毕露: “老子最后说一遍,我不搞基!再跟我瞎扯淡,信不信老子揍……” “吱呀——” 宿舍门再一次被推开。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来人穿着紧身运动背心,皮肤黝黑发亮,两块胸肌几乎要把背心撑爆。 “各位兄弟大家好!” 嗓门洪亮如钟,震得桑寻耳膜嗡嗡作响。 赵鸣飞一进门,就看见桑寻一脸狰狞地指着周淮钦,而周淮钦衣衫凌乱,眼尾微红,看起来就像是个刚被恶霸欺凌过的小可怜。 空气突然安静。 赵鸣飞瞪大了那双并不大的眼睛,看看桑寻,又看看周淮钦,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桑寻那根快戳到周淮钦脸上的手指上。 “干什么呢?!” 赵鸣飞把手上的哑铃往地上一扔,地板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什么情况?别打架别打架,要记过的!” 桑寻:“……” 周淮钦:“……” 赵鸣飞根本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上来,将两人隔开,拦在周淮钦身前,对着桑寻说道。 “刚开学第一天就搞霸凌啊?兄弟,你也太不讲究了吧!” 桑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黑大个什么脑回路? “我霸凌他?” 桑寻气极反笑,指着自己鼻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霸凌他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赵鸣飞指了指桑寻那还没收回的手势,又指了指眼尾泛红的周淮钦。 “人家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指着人家鼻子骂,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周淮钦,一脸正义凛然地安慰道。 “同学你别怕,我是体育系的赵鸣飞,这寝室我罩着。“ “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周淮钦被赵鸣飞挡在身后,从那宽阔的臂膀缝隙里看了桑寻一眼。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三分委屈七分隐忍。 “没事的……这位同学。” 周淮钦声音轻颤,伸手轻轻拽了拽赵鸣飞的衣角。 “桑寻没有欺负我,他很好……你们不要吵架。” 他的话简直就是坐实了桑寻的恶霸罪名。 桑寻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老子快成冤大头了,马上就该九月飞雪了。 赵鸣飞更加愤慨了,转头对桑寻怒目而视。 “兄弟,大家都是来上学的,能分到一个寝室是缘分。“ “看你长得挺俊的,怎么脾气这么爆?“ “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敢动手,我可不客气了!” 桑寻被气得快要七窍流血了。 老实人? 这他妈是个喜欢同性的变态! 桑寻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放屁。 解释?解释个屁。 “行,我欺负人,我恶霸,行了吧?” 桑寻冷笑一声,懒得再废话。 他一把挥开赵鸣飞指指点点的手,眼神阴鸷地扫了两人一眼。 “都给老子闭嘴,吵死了。” “哎你这人什么态度……” 赵鸣飞还想理论,却见桑寻已经转身一脚踩上梯子,几步爬上床,抓起耳机戴上,把外界的噪音全部隔绝。 耳机里放着重金属摇滚,震耳欲聋。 但桑寻的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周淮钦那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妈的。 装得真像啊。 这死变态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 第3章 你是不是没挨过毒打 这一通闹腾过后,寝室里静了下来。 桑寻躺在床上,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震得脑仁疼,但他没摘。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一副“谁惹我谁死”的阎王相。 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赵鸣飞那大嗓门。 “那个……兄弟们。” 赵鸣飞是个自来熟,他搓了搓手,率先打破沉默。 “作为咱们404寝室组建的第一天,必须要有个仪式感。“ “我知道后街有一家烧烤大排档,量大管饱,咱们喝点啤酒,彼此熟悉一下,联络联络感情!” 正在打游戏的徐嘉乐摘下耳机,眼睛一亮:“行啊,我这就换鞋。” 赵鸣飞仰着头,冲着桑寻的床铺喊:“那个,桑寻是吧,一起去?” 桑寻没动。 他听见了,但他不想动。 一来是烦。 看见周淮钦那张脸他就想揍人,怕到时候忍不住真把人给打了。 第3章 二来是穷。 大家都是新生,谁好意思让人家一个人掏钱? 最后肯定还是aa。 一顿烧烤少说也得百来块,那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桑寻翻了个身,背对着栏杆,声音闷闷地传下来:“不去。困,不饿。” “啊?不去?”赵鸣飞挠了挠头。 “不想吃烧烤可以吃别的,炒菜干锅我都行。” 见桑寻没反应,赵鸣飞转头看向周淮钦:“那周同学……咱们仨去?” 周淮钦往桑寻的床铺看了一眼,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眉心微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你们去吧,我脚有点疼,走不了路。” 徐嘉乐收拾好正准备出发,在周淮钦和桑寻之间来回看了一眼,有点犹豫。 “可是……” 把这两人单独留在宿舍? 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架势,他们前脚走,后脚这两人不会打起来吧? 确切地说,是桑寻单方面殴打周淮钦。 周淮钦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顾虑,扶着桌沿站起来,声音温润。 “没事的,我想休息一会儿。“ “桑寻同学……其实人很好的,之前都是误会。” “行吧。” 赵鸣飞是个粗线条,见周淮钦这么说,也不勉强。 “那我们给你带点吃的回来?你想吃啥?” “不用了,我不饿。” 周淮钦摇摇头。 赵鸣飞和徐嘉乐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但烧烤的诱惑战胜了担忧。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砰。” 宿舍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 耳机里的音乐停了,切到了下一首的前奏空窗期。 桑寻听到了关门声,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霉斑发呆。 没过多久,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桑寻烦躁地把耳机扯下来,扔到一边。 早饭为了赶火车没吃,中午为了省钱只啃了个面包,现在胃里空得像是有火在烧。 他侧耳听了听下面的动静。 没声音。 那个姓周的变态跟他们出去了还是睡觉了? 桑寻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掀开蚊帐的一角往下看。 周淮钦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柔顺。 桑寻撇撇嘴,妈的又在装乖。 他动作利索地顺着梯子爬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那只破旧书包的拉链。 里面塞着半打红烧牛肉面,最便宜的那种袋装,没有桶,连叉子都没有。 桑寻拿出一包,熟练地撕开包装袋,把面饼扔进那个不锈钢饭缸里,又把调料包挤干净,最后去饮水机接了滚烫的热水。 他拿了本书盖在饭缸上闷着,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敞着,等着面泡开。 “你就吃这个?” 一道清润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桑寻吓了一跳,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差点掰断。 他猛地回头,只见周淮钦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一双眼睛有些不悦地盯着他的饭碗。 “关你屁事。” 桑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周淮钦没被他的冷脸劝退,反而推开椅子,拖着那条“伤腿”,慢吞吞地挪到了桑寻旁边。 那股好闻的冷冽香气又凑了过来,冲淡了红烧牛肉面廉价的香精味。 “这种油炸食品不健康,防腐剂很多。” 周淮钦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 “而且也没营养,怎么能当晚饭吃?” 桑寻听笑了。 他掀开书本,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面条已经泡软了。 “跟你有毛关系?” 桑寻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口热气,眼神嘲讽地斜睨着周淮钦。 “家住敦煌的?壁画这么多。” 周淮钦看着那一缸泛着红油的面汤,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请你吃饭吧。” 周淮钦忽然说。 “日料还是西餐?海鲜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他的语气很软,带着点商量的口吻,甚至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桑寻吃面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周淮钦那张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的脸,还有手腕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表。 一种难以言喻的燥意和自卑感混合在一起,像岩浆一样从胃里涌上来。 “不去。” 桑寻低下头,大口吸溜了一口面条,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刺。 “别烦老子。” “那吃别的?中餐?法餐?或者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周淮钦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讨好。 “啪!” 桑寻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桑寻恶狠狠地盯着周淮钦,眼底的戾气毫无遮掩地翻涌出来。 “有钱了不起啊?” 桑寻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少他妈施舍老子。别拿你的臭钱来恶心我。” 周淮钦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桑寻的反应会这么大,仰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桑寻欺身向前,在周淮钦面前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就在周淮钦眼前放大,呼吸间少年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听着,周淮钦。” 桑寻盯着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怒火。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有钱人。以后少在我面前显摆,也少来招惹我。” “不管你是变态,还是神经病,都不关老子的事。” “你他妈再敢来骚扰我,老子揍得你亲妈都不认识!” 说完,桑寻直起身,端起那个不锈钢饭缸,像躲瘟神一样转身大步走向阳台,“哐”的一声拉上了阳台门。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淮钦愣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那股戾气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 第4章 他真是嘴硬心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津大的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乌压压一片新生。 九月的云津是个大火炉,才早晨七点,太阳就已经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 “地质系的!这边集合!” “金融系的!去那边!” 辅导员拿着大喇叭嘶吼。 桑寻穿着新发下来的迷彩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 他站在地质系队伍的末尾,双手插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昨晚那顿红烧牛肉面吃得他胃里反酸,现在又被太阳一晒,整个人燥得想打人。 “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金融系的系草?” “卧槽,这皮肤白的,跟咱们不是一个图层的吧?” “我女朋友天天念叨说金融系来了一个大帅哥,估计就是他吧。” 前面的两个男生窃窃私语。 桑寻眼皮一跳,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隔壁方阵就是金融系。 周淮钦站在队伍最前排。 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当小白脸的资本。 在一群晒得跟黑炭似的新生里,周淮钦白得发光。 军训服穿在他身上,腰带束得紧,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那双腿长得逆天。 但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一株快被晒蔫了的兰花。 “装模作样。” 桑寻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校长在主席台上滔滔不绝,从建校历史讲到未来展望,半小时过去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蒸腾起一股热浪。 桑寻抹了一把汗,正准备换个站姿,忽然感觉右边的胳膊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软绵绵的。 他皱眉转头,瞳孔微微一缩。 周淮钦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金融系的队伍,正站在他身侧。 “桑寻……” 周淮钦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半阖着,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睫毛颤得厉害。 “干嘛?”桑寻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这是地质系的队伍,你走错地儿了。”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伸出手,那只冷白的手此时烫得惊人,指尖轻轻勾住了桑寻的衣角。 第4章 “我头晕……” 周淮钦喘着气,眉头紧紧蹙着,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 “能不能……借我靠一下?” 桑寻:“……” 这什么烂俗借口? “晕了找辅导员,找校医,找我干屁?” 桑寻嘴上骂着,身体却没再往后退,只是僵硬地站着。 “他们……离得太远了。” 周淮钦虚弱地解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桑寻身上。 一股混着薄荷味的滚烫气息瞬间将桑寻包裹。 “喂!你别碰瓷啊!” 桑寻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了似的,想推开他,手刚碰到周淮钦的手臂,却发现对方在发抖。 不是演的。 是真的在抖。 这娇气包是水做的吗?晒半小时就能化了? 就在桑寻犹豫的一瞬间,周淮钦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顺着桑寻的身体往下滑。 “操!” 桑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周淮钦的腰。 那腰细得惊人,却又很有韧性。 “周淮钦!你他妈醒醒!” 桑寻低吼一声,单手勒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边的动静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天哪!有人晕倒了!” “那是周淮钦吗?怎么在桑寻怀里?” “我看刚才桑寻好像推了他一下……” “我也看见了!桑寻那人是出了名的脾气烂,不过光天化日就欺负人也太放肆了吧?”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桑寻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周淮钦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如纸,看起来脆弱得要命。 那只手却还死死攥着桑寻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妈的,老子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桑寻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顾不上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直接转过身半蹲下去,反手抓住周淮钦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双手托住对方的大腿,腰腹一用力,直接把这个比他还高的大男生背了起来。 “卧槽!桑寻把周淮钦背走了!” “这体力……牛逼啊,看起来瘦弱背个人竟然能健步如飞。” “哎呀,是不是中暑了?” 桑寻黑着脸,背着周淮钦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冲。 背上的人其实不轻,毕竟骨架在那里摆着。 桑寻看着瘦,但身体素质相当好,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这姿势……太他妈热了。 周淮钦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张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正好贴上了他右耳后的柔软蹭了蹭。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桑寻脚步一顿,差点平地摔一跤。 他偏过头,恶狠狠地冲着背上的人吼道:“再乱动把你扔垃圾桶里!” 背上的人似乎失去了意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只环着他脖子的手,勒得更紧了。 …… 校医务室里开着空调,凉爽宜人。 校医给周淮钦量了血压,又喂了点葡萄糖水。 “没什么大碍,就是低血糖加上中暑。” 校医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一边开单子一边询问。 “你是他同学吧?这么老远背过来不容易。” 桑寻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一脸的不耐烦。 “完全不认识。” 校医阿姨笑了笑,摇着头打趣道:“你们这么大点的小男生啊,一个个都是属鸭子的——嘴硬心软。” 桑寻噎了一下,扭过头看窗外,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热。 病床上,周淮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此时褪去了平时的清冷,带着刚醒来的迷离和水汽。 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靠在墙边的桑寻。 “桑寻……”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桑寻没好气地回头:“醒了?醒了就自己回去,老子还要去军训。”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桑寻心里一惊,猛地回头。 ---------------------------------------- 第5章 谁是真可怜 只见周淮钦竟然挣扎着从床上下来了,因为腿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眼眶通红,那模样简直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桑寻,我好难受……” 周淮钦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去够桑寻的裤腿。 “我还没力气,你能不能……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校医阿姨正好拿着药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哎哟一声: “怎么下床了?快快快,那个那个谁,赶紧把你同学扶上去。” 桑寻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看着地上的周淮钦。 对方正用那种湿漉漉的、充满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而在那看似无辜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某种得逞后的狡黠,快得让桑寻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周淮钦。” 桑寻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 “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淮钦眨了眨眼,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什么故意的?”他无辜地问。 “我真的头晕……桑寻,我想喝水。” 桑寻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明明知道这是个坑,是个陷阱,但他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尤其是想到昨天自己那一通发火,再看看现在这人虚弱的样子。 算了。 就当是日行一善积德了。 桑寻弯下腰,动作粗鲁地把周淮钦从地上拽起来,重新塞回床上,然后把被子一裹,裹成个蚕蛹。 “等着。” 桑寻丢下两个字,转身踹开门走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回来了。 “给。”桑寻把水扔在床上。 周淮钦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那只手白得晃眼。 他握住瓶盖,试着拧了一下。 没拧开。 他又拧了一下,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手腕都在发抖,可那瓶盖就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周淮钦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桑寻:“桑寻……这瓶子好紧啊。” 桑寻:“……” 这他妈是造了什么孽。 桑寻一把夺过水瓶,“咔嚓”一声拧开,又重重地塞回周淮钦手里。 “喝!喝死你!” 周淮钦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上下滚动。 喝完,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冲着桑寻露出一个极淡、极软的笑。 “桑寻,你真好。” “谢谢你。” 桑寻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抖得飞快。 “闭嘴。再废话老子现在就走。” 周淮钦乖乖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眼睛,始终黏在桑寻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此时的桑寻并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津大的校园论坛已经炸了。 一个名为《惊!地质系恶霸强抱金融系高岭之花,是霸凌还是……?》的帖子,直接飘红置顶。 照片里,桑寻一脸凶相地抱着周淮钦,而周淮钦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配文:【家人们,谁懂啊,这一对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而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周淮钦,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只要能在桑寻身边,哪怕是用骗的,用演的,他也在所不惜。 “桑寻。” “又干嘛?!” “我想上厕所……腿软,走不动。” “……周淮钦你大爷的!!” 医务室的单人卫生间就在走廊尽头,距离病房也就十几米。 但这十几米,桑寻走得像是要去上刑场。 “慢点……我不急的。” 周淮钦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桑寻身上,那条没受伤的腿倒是挺有劲,死死卡在桑寻两腿之间,随着步伐蹭来蹭去。 桑寻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半拖半抱着周淮钦,为了稳住重心,不得不紧紧搂着那把细腰。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手掌下的温度烫得惊人,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更像是要钻进毛孔里。 “你能不能自己用点劲?” 第5章 桑寻咬牙切齿。 “腿软又不是断了,全靠老子拖着你,我是你请的护工啊?” 周淮钦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有用劲的……可是真的没力气,可能是低血糖还没缓过来。” 说完,他又往桑寻怀里钻了钻,脑袋顺势搁在了桑寻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正好喷在桑寻脖子上。 桑寻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把怀里这人扔出去。 “别贴那么近!热死了!” “对不起……” 周淮钦立刻道歉,语气诚恳又委屈。 “我就是有点晕。” 好不容易挪到了卫生间门口。 桑寻一脚踹开门,把人往马桶方向一推,动作粗暴:“行了,到了。赶紧解决,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衣角再次被人拽住。 桑寻回头,看见周淮钦扶着洗手台,一脸难色地看着他,眼神闪烁,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又怎么了祖宗?还要我给你把尿啊?” 桑寻没好气地吼道。 周淮钦咬着下唇,视线游移,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了: “那个……裤子上有系带,系了个死结……我手抖,解不开。” 桑寻愣了两秒,视线顺着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往下移,落在裤腰的那根系带上。 确实是个死结,也不知道这娇气包刚才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这理由太扯淡了。 但看着周淮钦那一副随时要晕倒、又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桑寻那句“滚”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操。” 桑寻骂了一句,大步跨进去,反手甩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转过去。”桑寻命令道。 周淮钦乖乖转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背对着桑寻。 这个姿势让那截腰线更加明显,稍微一动,就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桑寻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在积德行善。 他伸出手,手指勾住那个死结。 那结系得紧,桑寻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周淮钦的小腹。 虽然隔着布料,但他明显感觉到手下的人狠狠抖了一下,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收紧。 “抖什么抖?” 桑寻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嫌弃道。 “跟个筛子似的。” “有点痒……” 周淮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 ---------------------------------------- 第6章 戏精本色 这声音听得桑寻耳朵发麻,手上一用力,“崩”的一声,死结被暴力扯开了。 “行了!” 桑寻像是完成了什么高难度任务,迅速收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赶紧的,别磨蹭。” 他转过身面对着门板,双手抱胸,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桑寻。” 身后的人又叫魂了。 桑寻脑子里的弦终于断了,猛地回头:“你他妈有完没完?!” 周淮钦站在那里,裤子已经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 “你能不能……别这么凶?” 周淮钦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全是委屈。 “还有,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有人在旁边,我……我不习惯。” 桑寻气极反笑。 刚才让他解裤子的是这人,现在嫌他在旁边的也是这人。 “行,你是大爷,我是孙子。” 桑寻指了指门口。 “我出去,您慢慢尿,尿不出来就把水龙头打开给自己伴奏!” 说完,桑寻拉开门冲了出去,站在走廊上大口喘气。 妈的,邪门。 这周淮钦就是个妖孽,专门来克他的。 卫生间内。 门关上的瞬间,周淮钦脸上的羞耻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尾还带着红,那是刚才硬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看着镜子里那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桑寻的手指很热,带着薄茧,擦过皮肤的感觉很粗糙,却意外地让他上瘾。 “好凶啊。” 周淮钦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过刚才桑寻碰过的裤腰位置,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病态。 但这凶劲儿,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 ...... 桑寻在走廊里等到快长蘑菇了,门才再次打开。 周淮钦扶着墙走出来,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好了?”桑寻没好气地问。 “嗯。”周淮钦点点头,又伸手去拽桑寻的袖子。 “我们回去吧,我想睡会儿。” 这次桑寻学乖了,直接把肩膀送过去让他扶着,省得又搂搂抱抱搞得一身汗。 刚把这尊大佛送回病床上躺好,桑寻兜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拿出来一看,发信人叫“耗子”,大名李浩,是桑寻的死党。 【耗子:卧槽卧槽卧槽!桑哥你行啊,刚上大学就成风云人物了。】 【耗子:[图片][图片][图片],链接~】 【耗子:论坛那个帖子是你吧?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呢?】 桑寻看着那几张照片,差点把手机捏碎。 “好你妈。” 照片拍得极好,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 其中一张是他背着周淮钦在阳光下狂奔,桑寻脸上全是汗水和焦急,眉头紧锁。 而周淮钦软绵绵地趴在他肩头,虽然闭着眼,但那种全身心交付的依赖感几乎溢出屏幕。 桑寻黑着脸点开那个热门帖子,下面的评论更是没眼看,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血压极限。 【如果这都不是爱:磕到了磕到了!暴躁校霸x病弱美人,这也太带感了吧!】 【我为cp举大旗:金融系男神x地质系系草,有没有姐妹做饭,我狂吃!】 【纯路人:??不是,人家好像只是一个宿舍的,你们怎么就嗑上了?】 【哇塞,一个宿舍更好吃了,夜黑风高夜,天雷勾地火!秀恩爱撒糖了!!】 这他妈简直是造谣! 桑寻感觉脑子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秀恩爱?秀个屁的恩爱! “桑寻……”病床上传来周淮钦虚弱的声音。 桑寻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恶狠狠地瞪过去:“闭嘴!睡觉!” 周淮钦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生气。” “没怎么。” 桑寻咬着后槽牙,把手机揣回兜里。 “哦……”周淮钦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床头的空调遥控器。 “空调有点冷,能不能调高一度?” 桑寻深吸一口气,拿过遥控器按了两下,扔回去。 “还要干嘛?一次性说完。” “没……没了。”周淮钦乖乖闭上眼。 “那我睡了。” 桑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周淮钦的睡颜。 这人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睫毛长长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如果不说话,不作妖,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啧。”桑寻烦躁地移开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刚才解裤带时的那种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奇怪的燥热感又涌上来了。 一定是这鬼天气太热了。 桑寻抓起桌上剩下的那半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 下午的军训桑寻直接翘了。 倒不是为了照顾周淮钦,主要是他现在这满身汗味,再加上刚才那通折腾,实在没心情再去站军姿。 他在医务室的躺椅上凑合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正好照在旁边的病床上。 床上空空如也。 桑寻猛地坐起来,心脏漏跳了一拍。 人呢? 他环顾四周,卫生间也没动静。 “周淮钦?”桑寻叫了一声,没人应。 该不会是晕在哪个角落了吧? 桑寻刚要起身去找,病房门被推开了。 周淮钦拎着两个打包盒走了进来,身上的白衬衫依旧一尘不染。 看到桑寻醒了,周淮钦笑了笑,举起手里的袋子:“醒了?我想着你应该饿了,去食堂买了点粥。这家的皮蛋瘦肉粥听说很不错。” 桑寻看着他那条行动自如的腿,眉毛挑得老高。 “腿好了?” 周淮钦动作一顿,立刻把重心往左边偏了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痛楚: 第6章 “还是有点疼……不过吃了药好多了。我看你睡得熟,不想吵醒你。” 桑寻冷哼一声,没拆穿他那拙劣的演技。 “多少钱?我转你。”桑寻拿出手机。 “不用了。”周淮钦把粥放在桌上打开,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算我谢你的。” “一码归一码。”桑寻打开微信,“我不占人便宜。” 周淮钦把勺子递给他,眼神认真:“那你以后多帮帮我就行了。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身体又这样……” 桑寻接过勺子的手顿了顿。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这么可怜呢? 还没等桑寻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陷阱,周淮钦又补了一句。 “不过……要是你愿意加微信,也行。” ---------------------------------------- 第7章 蜘蛛惊魂 桑寻盯着那碗粥,又看了看周淮钦那张无辜脸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胃里的饥饿感在叫嚣,理智在拉扯。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周淮钦垂下眼睫,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只是觉得,我们毕竟要在一个屋檐下住四年,有个联系方式,万一我……万一有什么急事,能找得到人。” “不加就不加吧,没事的,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桑寻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男,而周淮钦是被抛弃的小媳妇。 “啧。行了,别念经了。” 桑寻烦躁地把勺子往粥碗里一插。 “赶紧的。” 周淮钦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迅速点开二维码,双手捧着手机递到桑寻面前。 “滴。” 桑寻拿出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二手山寨机,扫了一下。 【对方昵称:s。】 【头像:一只在雪地里打滚的萨摩耶,看起来蠢萌无害。】 s? 桑寻嘴角抽了抽。 我看他是m吧。 他随手点了添加,备注那一栏想了想,输入了一个字母:【b】。 “加上了。”桑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满意了?” “嗯。”周淮钦看着通讯录里那个黑漆漆的头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谢你,桑寻。” “少来这套。” 桑寻被那句谢谢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粥我喝了,人情算两清。以后别晕我面前,老子不是救护车。” 周淮钦乖巧地点头,坐在床边,看着桑寻狼吞虎咽。 粥是粤式砂锅粥,米粒熬得软烂开花,瘦肉嫩滑,皮蛋q弹,上面还撒了一层脆脆的薄脆和葱花。 桑寻这辈子没喝过这么讲究的粥。 他平时为了省钱,早饭是馒头咸菜,晚饭是泡面火腿肠。 这种一碗估计要卖好几十的精细东西,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胃里有了暖意,桑寻那股子戾气也散了不少。 从医务室回男寝的路不算远。 正是晚饭时间,路上全是新生。 桑寻单手插兜,走得飞快,一脸“谁看我谁死”的凶相。 周淮钦跟在后面,走得慢吞吞的。 他那条腿虽然没断,但为了维持人设,还是故意拖着一点步子,时不时皱一下眉,看起来弱不禁风。 “哎,那不是桑寻和周淮钦吗?” “周校草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听说是被桑寻弄的……你看桑寻走那么快,都不管人家。” “太过分了吧,拔x无情?” 路边的窃窃私语顺着晚风钻进耳朵里。 桑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帮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 周淮钦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见桑寻停下,立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我走得太慢了……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冷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看起来随时都要羽化登仙。 周围谴责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桑寻。 桑寻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折返回去。 “你是不是属蜗牛的?” 桑寻走到周淮钦面前,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直接抓起周淮钦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借力。”他简短地命令道。 “别磨磨蹭蹭的,再拖宿舍楼都要关门了。” 周淮钦顺从地靠过来,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桑寻身上。 两人贴得很近。 桑寻能感觉到周淮钦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混着一点西药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清冷感。 “桑寻,你身上好热。” 周淮钦在他耳边轻声说。 “闭嘴。”桑寻浑身一僵,加快了脚步。 “再废话把你扔河里。” 周淮钦低头,掩去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笑意,手指悄悄收紧,抓住了桑寻腰侧的衣服布料。 …… 回到404寝室,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赵鸣飞正光着膀子在举哑铃,徐嘉乐在打排位,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看见两人进来,赵鸣飞把哑铃一扔,地板震了一下。 “哟,回来了?没事吧?” 赵鸣飞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虽然是单方面搀扶)的姿势,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感情升温挺快啊。” “升个屁。” 桑寻把周淮钦往椅子上一放,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他甩了甩酸痛的肩膀,拿起脸盆和换洗衣服:“我去洗澡。” 津大的宿舍条件不错,每间宿舍都有独立卫浴。 桑寻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那个,桑……” 桑寻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没回头,声音里透着绝望:“又怎么了?” 周淮钦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衣柜。 “我想拿睡衣洗澡……走回来脚有点疼。” 周淮钦仰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桑寻。 “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桑寻转过身,视线扫过周淮钦那条“残腿”,又看了看那个不到两米的衣柜。 这人是把“废物”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吗? “哪件?”桑寻把脸盆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去。 “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在左边那一摞。” 桑寻三两下打开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大牌。 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跟桑寻那股廉价洗衣粉味截然不同。 他随手抽出那件滑溜溜的睡衣,正要往下扔,余光忽然瞥见衣柜角落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动。 是一只蜘蛛。 大概指甲盖大小,正顺着衣柜壁往上爬。 桑寻没当回事,这种老楼里有虫子太正常了。 他顺手捏住那只蜘蛛的一条腿,把它拎了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给,衣服。” 桑寻一手拿着睡衣,一手捏着蜘蛛,递到周淮钦面前。 周淮钦伸手去接衣服,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桑寻另一只手上。 下一秒。 “啊——!” ---------------------------------------- 第8章 惊魂夜 周淮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直接撞到了后面的赵鸣飞身上。 “虫!有虫!!” 周淮钦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桑寻手里的那只小蜘蛛,眼里满是惊恐,仿佛桑寻手里拿的不是蜘蛛,而是一颗手雷。 全宿舍的人都懵了。 赵鸣飞被撞得差点岔气:“卧槽,吓死我了!哪呢?哪有虫?” 桑寻看着手里那只无辜的小蜘蛛,又看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的周淮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就这?”桑寻把蜘蛛往眼前凑了凑。 “这玩意儿能把你吓成这样?” “拿走!快拿走!” 周淮钦闭着眼,双手在空中乱挥,声音带上了哭腔。 “桑寻!快把它扔出去!求你了!” 那模样,简直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桑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怕一只指甲盖大的蜘蛛? 装的吧? 他故意往前走了一步,坏心眼地想吓唬吓唬他: “挺可爱的啊,你要不要摸摸?” “不要!”周淮钦崩溃地大喊,身体紧紧贴着墙壁。 “桑寻,你好坏!” 这一声骂,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桑寻看着他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心里的恶作剧念头瞬间没了。 行吧,看来是真怕。 第7章 “行了行了,别嚎了。” 桑寻走到窗边,手一扬,把蜘蛛扔了出去。 “没了,飞了。” 周淮钦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冷汗,眼尾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真……真没了?” “没了。”桑寻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周大少爷,你这胆子是纸糊的?以后要是遇到蟑螂,你是不是得把宿舍楼炸了?” 周淮钦扶着墙,看起来哆哆嗦嗦的。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从小就怕虫子……有阴影。” 赵鸣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乖乖,这反差也太大了。长得这么高冷,居然怕虫子?” 周淮钦没理会赵鸣飞的调侃,只是盯着桑寻,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依赖。 “桑寻,谢谢你。” 他又说谢谢。 桑寻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种奇怪的燥热感又上来了。 “谢个屁。”桑寻抓起地上的脸盆,逃也是地往淋浴间走。 “真是大少爷,真是惯得你。” 深夜,十一点。 宿舍熄灯了。 累了一天,赵鸣飞已经呼呼大睡,徐嘉乐还在戴着耳机熬夜苦战。 桑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今日支出200.00元,余额:632.50元。】 是刚才交的班费。 桑寻看着那个刺眼的余额,叹了口气。 这点钱,要撑一个月,还得买必须要用的教材和生活用品。 必须得尽快找个兼职了。 黑暗中,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刚才那点轻松的氛围。 “桑寻……” 下铺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桑寻没动,装睡。 “我知道你没睡。”周淮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刚才那只蜘蛛……真的扔远了吗?” 桑寻:“……” 这人有完没完? 他翻了个身,趴在栏杆上,借着月光往对面看。 周淮钦正仰面躺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扔到太平洋了。”桑寻没好气地说。 “你要是实在怕,明天赶紧搬出宿舍。” 周淮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手机举了起来。 屏幕亮光一闪。 桑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不想搬出宿舍,我想跟你住一起。” 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桑寻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燥怒。 【我想跟你住一起。】 这几个字看得桑寻眉心直跳。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力度大得像是要戳穿玻璃: 【有病治病。再乱说话删了。】 发送成功。 桑寻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背对着过道。 心脏跳动的频率有点快,被气的。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都说了是直男,还在这儿跟他玩什么文字游戏。 安静了几秒。 “嗡。” 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桑寻本不想理,但那震动像是某种无形的钩子,挠得他心烦意乱。 他啧了一声,重新摸出手机。 【b:对不起。】 【b: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跟你做室友,因为你很有安全感。刚才那只蜘蛛真的吓到我了,如果没有你,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b: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晚安,桑寻。】 一连三条。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能让人脑补出周淮钦那双垂着的、湿漉漉的狗狗眼。 桑寻盯着那句“很有安全感”,喉结滚了滚。 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如果是正面硬刚,桑寻能把对方骂得找不到北。 但这种软绵绵的道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没劲,还显得他桑寻小肚鸡肠、欺负弱小。 “……操。” 桑寻低骂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周淮钦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桑寻靠近时那股淡淡的香气。 …… 早晨六点半,津大的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404宿舍内一片兵荒马乱。 “起床了起床了!大一新生第一天军训,迟到要扣学分的!” 赵鸣飞像个上了发条的大猩猩,一边穿迷彩裤一边拍着床板。 “兄弟们,拿出我们的精气神来!” 徐嘉乐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卷毛,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痛苦地呻吟: “杀了我吧……为什么计算机系也要军训……我的键盘手是用来敲代码的,不是用来踢正步的……” ---------------------------------------- 第9章 真是个娇气包 桑寻也被吵醒了。 他有起床气,而且很重。 被子猛地被掀开,桑寻黑着脸坐起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抓了抓凌乱的短发,眼神阴鸷地扫了一眼还在嚎叫的赵鸣飞。 赵鸣飞瞬间闭嘴,缩了缩脖子:“咳,桑寻,早。” 桑寻没理他,翻身下床。 他对面铺位的周淮钦已经起来了。 这位大少爷显然比其他人要精致得多。 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感觉。 腰身被皮带束紧,勾勒出劲瘦的线条,裤脚整整齐齐地扎进军靴里,显得腿长得逆天。 只是此刻,这位“高定男模”正站在穿衣镜前,眉头微蹙,手里捏着那根军用外腰带,一脸为难。 桑寻拿着牙刷路过,原本不想搭理,但周淮钦那副“我遇到了人生重大难题”的表情实在太显眼。 “怎么?”桑寻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腰带上有刺?” 周淮钦转过身,看见桑寻,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下眼帘,声音轻软: “这个扣子太紧了,卡住之后……我怎么都扣不上。” 说着,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一看就没干过重活的手,比划了一下腰带上的金属卡扣。 “我试了好几次,手指都红了。” 桑寻瞥了一眼他的指尖。确实,指腹微微泛红。 娇气。 真他妈娇气。 桑寻心里骂了一句,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大步走过去。 “手拿开。” 桑寻一把扯过周淮钦手里的腰带。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桑寻刚洗完脸,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水汽和薄荷牙膏味。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且不耐烦地摆弄着那个卡扣。 周淮钦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桑寻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颗极艳的小红痣,随着桑寻低头的动作,若隐若现,像是在勾引人咬一口。 周淮钦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咔哒”一声脆响。 桑寻手劲大,三两下就把那个卡死的扣子弄好了。 他拿着腰带,直接绕过周淮钦的腰,双手一收。 “吸气。”桑寻命令道。 周淮钦乖乖吸气,腰腹收紧。 桑寻虽然看着粗鲁,但动作却意外地有分寸,没有勒到他。 他快速扣好卡扣,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用力拍了一下周淮钦的腰侧。 “行了。” 桑寻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 别说,这小白脸穿这一身,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的。 “谢谢你,桑寻。”周淮钦摸了摸腰带,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肯定要衣衫不整地去集合了。” “少哔哔赖赖的,听着就想吐。”桑寻转身去套自己的衣服。 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 操场上绿油油一片,全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 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和汗水的味道。 地质系和金融系的方阵挨着。 桑寻站在地质系方阵的最后一排,因为个子高,鹤立鸡群。 他戴着迷彩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线。 隔壁就是金融系。 周淮钦站在金融系的第一排——没办法,长得太好看了,被教官一眼相中拎去当排头兵,美其名曰“提升士气”。 然而,这位“门面担当”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 站军姿二十分钟。 周淮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 第8章 他身形微晃,像是风雨中飘摇的一朵小白花。 桑寻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隔壁瞟。 啧。 这娇气包不会又要晕吧? 正想着,那边的教官突然吼了一嗓子:“第一排那个!动什么动!站好了!” 周淮钦身体一僵,努力站直,但显然有些体力不支,嘴唇都抿得发白。 “报告。”周淮钦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方阵里听得清楚,“有点头晕。” 教官是个黑脸汉子,最烦这种娇滴滴的学生,眉头一皱:“才站二十分钟就头晕?你是大姑娘吗?给我忍着!”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周淮钦垂下头,没反驳,只是身体晃得更厉害了,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去。 桑寻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教官是不是瞎?没看见人脸都白成纸了吗? “报告!”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隔壁方阵传来,把两个方阵的人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桑寻身上。 桑寻顶着几百道视线,面无表情地出列,指了指摇摇欲坠的周淮钦。 “报告教官,我是他室友。他有严重的低血糖和应激障碍,再站下去会出人命。” 桑寻这一嗓子喊得理直气壮,完全不像是请假,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黑脸教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桑寻一眼:“你是哪个系的?多管闲事!” “地质系,桑寻。”桑寻下巴微抬,那一身戾气挡都挡不住,“不是多管闲事,是怕你们担不起责任。” 说完,他也不等教官同意,直接大步跨过分界线,走到周淮钦身边。 周淮钦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桑寻,逆着光,像个从天而降的土匪头子,又像个盖世英雄。 他眼底的虚弱瞬间多了几分真切的依赖,身体适时地往桑寻那边一歪。 “桑寻……” 桑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将人半搂在怀里。 入手一片滚烫,全是虚汗。 “废什么话。”桑寻低声骂了一句,直接把人架起来,“走,去树荫底下。” 两个教官面面相觑。 地质系的教官是个暴脾气,刚想发作,但一看桑寻那副“谁敢拦我我就咬死谁”的架势,又看了看周淮钦那确实惨白的脸色,最终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去休息十分钟!其他人继续站!” ---------------------------------------- 第10章 专属药剂师 树荫下。 桑寻把周淮钦扔在草地上,自己盘腿坐在旁边,从兜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喝。” 周淮钦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好点没?”桑寻没好气地问。 “嗯,好多了。” 周淮钦放下水,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 “桑寻,你刚才好凶。” “嫌凶滚回去站着。”桑寻冷哼。 “但是……很帅。”周淮钦轻声补了一句。 桑寻一噎,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他别过脸,看向操场上还在暴晒的同学们,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时,不远处跑来几个女生,手里拿着几瓶冰镇饮料,显然是冲着这边来的。 为首的女生长得很可爱,脸红扑扑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周淮钦。 “那个……周同学,你没事吧?这是电解质水。”女生羞涩地把水递过来。 周淮钦没接。 他往桑寻身后缩了缩,像是怕生一样,声音低低的:“桑寻……” 这一声叫得百转千回,充满了暗示意味。 桑寻看着女生递过来的水,又感觉身后那人抓着自己迷彩服的手指紧了紧。 这娇气包,连瓶水都不敢接? “他不喝。”桑寻皱着眉,替周淮钦挡了回去。 “他喝不惯这个,娇气得很 。” 女生愣了一下,看着桑寻那副凶神恶煞的“护食”模样,吓得缩回了手,尴尬地笑了笑跑开了。 等人走了,桑寻才转过头,嫌弃地看着周淮钦:“你是不是傻?送上门的水都不喝?” 周淮钦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无辜:“我不认识她们,不敢喝。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桑寻手里那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上。 “我有桑寻的水就够了。” 桑寻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这天太热了。 一定是天太热了,脑子都被晒糊涂了。 “有病。”桑寻骂骂咧咧地把剩下的半瓶水塞进周淮钦怀里。 “记得还钱。” 周淮钦看着桑寻被晒得微微发红的后颈,心底莫名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桑寻。”周淮钦忽然开口。 “又干嘛?”桑寻没回头,正在拔地上的草发泄。 “我脖子好疼,好像晒伤了。” 周淮钦声音软软的。 桑寻回头一看。 果然,周淮钦那冷白的皮肤在烈日下简直就是个吸光板,后颈那一块已经红了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操,你是吸血鬼吗?见光死?” 桑寻虽然嘴毒,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周淮钦缩着脖子,似乎是因为疼,眉头轻轻蹙着,长睫毛颤个不停。 “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细若游丝。 “桑寻,好烫,火辣辣的。” 桑寻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他妈是什么娇贵品种?才晒了二十分钟就能晒成这样? 他本来想伸手去碰碰那块红斑,又怕没轻没重把人弄疼了,手僵在半空,最后烦躁地收了回来。 “在这等着,别乱动。” 桑寻把迷彩帽摘下来,一把扣在周淮钦头上。 宽大的帽檐瞬间遮住了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也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周淮钦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那股燥热的气息远去了。 他微微抬起帽檐,只看到桑寻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正像阵风似的转眼就不见了。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餍足的笑意。 周淮钦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后颈。 不到五分钟,桑寻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管烫伤膏,还有一瓶冒着冷气的冰水。 迷彩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手拿开。”桑寻走到周淮钦身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拧开药膏盖子。 周淮钦乖乖把手放下,背对着桑寻,把原本就有些宽松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肤和那触目惊心的晒伤。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桑寻挤了一坨透明的药膏在指腹上,那药膏带着薄荷味,冰冰凉凉的。 “嗯。”周淮钦低低应了一声,“我不怕疼。” 桑寻冷哼一声:“刚才谁喊疼喊得跟杀猪似的?”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却轻得不能再轻。 指腹沾着药膏,触碰到滚烫皮肤的一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桑寻的手指粗糙,带着薄茧,而周淮钦的皮肤细腻得像绸缎。 这种细腻的触感让桑寻心里莫名一颤。 他尽量忽略皮肤摩擦的感觉,快速地涂抹着。 “唔……” 周淮钦忽然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那截脖颈往前一缩,像是受不住这刺激。 “乱动什么!”桑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掌心滚烫,扣在那单薄的肩胛骨上。 “老实点!” “疼……”周淮钦声音带着颤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桑寻,你轻点……好痛……” 有点哑,有点软,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桑寻喉结滚了滚,感觉周围的空气更热了。 “闭嘴。”桑寻咬着牙,压低声音威胁。 “再叫唤就把你嘴堵上。” 周淮钦果然不说话了,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桑寻看着那红肿的皮肤在药膏的滋润下变得晶亮,心里那股无名火稍微散了点。 他加快动作,把药膏涂匀,然后拿起那瓶冰水,贴在周淮钦的脸颊上。 “冰敷一下,降温。” 冰冷的塑料瓶壁贴上滚烫的脸颊,周淮钦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他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桑寻,眼尾还带着刚才生理性的一抹红。 “桑寻,你真好。” 又是这句话。 桑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奇怪的燥热感又上来了。 他别过脸,把剩下的半管药膏扔进周淮钦怀里。 “少给老子发好人卡。”桑寻抓起地上的草根,狠狠扯断。 第9章 “老子是为了那点医药费,怕你死在这儿没人还钱。” 周淮钦抱着药膏,也不反驳,只是弯着眼睛笑。 ---------------------------------------- 第11章 背后的依赖 “哎哟我去!这怎么搞的?” 一声惊雷般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又暧昧的气氛。 赵鸣飞像个黑熊精一样从旁边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瓶大绿茶。 他一眼就看到了周淮钦脖子上那一片红亮,顿时瞪大了牛眼。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关键时候不顶用啊。” 赵鸣飞大惊小怪地凑过来,伸出那只刚摸过篮球的大黑手就要往周淮钦脖子上摸。 “这也太惨了,看着都疼!来来来,哥给你吹吹!” 周淮钦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用了。”周淮钦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抗拒。 赵鸣飞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懵逼:“啊?我是想看看严不严重……” “他刚涂了药。”桑寻抬手,一巴掌拍开赵鸣飞的爪子。 “你手刚抠完脚吧?别给他弄感染了。” 赵鸣飞委屈地收回手:“我那是打球!什么抠脚!桑寻你也太埋汰人了。” “不过,你俩能和平共处真是太好了,我都担心你们再闹什么矛盾。” 桑寻没理他,只是把那瓶冰水塞回周淮钦手里:“自己拿着。” 赵鸣飞也没心没肺,一屁股坐在旁边。 “淮钦这身板是得精细养着,跟咱这种糙老爷们不一样。刚才教官还问呢,说那小白脸……哦不,那帅哥是不是林黛玉转世。” 周淮钦垂着眼眸,手里紧紧握着那瓶冰水。 林黛玉? 他笑了笑,眼底晦暗不明。 “行了,闭上你的嘴。”桑寻听着烦,踹了赵鸣飞一脚。 “喝你的水去。” 集合的哨声就在这时吹响了。 “哔——!集合!” 休息时间结束。 桑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的周淮钦。 “能走吗?” 周淮钦仰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他试着动了动,然后眉头一皱,露出痛苦的神色。 “腿麻了……” 桑寻:“……” 这人绝对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麻烦死了。” 桑寻骂了一句,却还是伸出手,递到了周淮钦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周淮钦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掌心。 桑寻用力一拉,周淮钦借力站了起来。 但他似乎真的腿麻了,刚站直就身形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喂!” 桑寻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他。 周淮钦整个人撞进桑寻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那一瞬间,桑寻感觉到有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极快地、不经意地擦过了他脖颈侧面的皮肤。 像是嘴唇。 桑寻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了。 他猛地推开周淮钦,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稳,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干嘛?!” 周淮钦一脸茫然无辜,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他有些慌乱地看着桑寻。 “是不是我撞疼你了?对不起,我刚才真的站不稳……” 桑寻死死盯着他的嘴唇。 那嘴唇有点干,颜色很淡。 刚才那个触感……是错觉吗? 肯定是错觉。 这娇气包连蜘蛛都怕,怎么可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 桑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惊涛骇浪,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归结为天气太热产生的幻觉。 “没怎么。”桑寻松开手,耳根却诡异地红了。 “站稳了,别跟没骨头似的。”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转身大步朝队列走去,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周淮钦站在原地,看着桑寻那泛红的耳根,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 刚才那个触感。 那是桑寻的脉搏。 跳得很快。 一天的军训终于在夕阳西下时结束了。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晒干的咸鱼,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解散哨声一响,所有人都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犯人,哀嚎着往食堂冲。 桑寻只想回宿舍冲个凉水澡,然后躺平装死。 “桑寻……”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阴魂不散的声音。 桑寻脚步一顿,绝望地闭了闭眼。 他转过身,果然看到周淮钦正站在不远处,那张脸比早上还要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又怎么了?”桑寻没好气地问。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桑寻皱眉,走过去两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周淮钦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有些迷离,呼吸急促而滚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抬手覆上周淮钦的额头。 滚烫。 “操。”桑寻骂了一句,脸色瞬间变了。 “你发烧了?” 周淮钦虚弱地眨了眨眼,身体一软,顺势倒在了桑寻身上。 “桑寻,我难受……” 他把滚烫的脸贴在桑寻凉爽的手臂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依赖。 “我想回宿舍……我想睡觉……” 桑寻看着怀里这个烫得像火炉一样的人,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在今天用光了。 但他能怎么办? 扔下不管? 这娇气包要是真烧傻了,彻底赖上他可怎么办? “真是欠了你的。” 桑寻咬牙切齿地蹲下身,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周淮钦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 “桑寻,你背好宽。” “闭嘴。”桑寻背着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稳稳地站了起来。 周淮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在那颗红痣旁边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回到404寝室,桑寻把周淮钦扔到床上,又是一通忙活。 又是找退烧药,又是用湿毛巾冷敷。 赵鸣飞和徐嘉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平日里那个凶神恶煞、谁都不服的校霸桑寻,正爬在周淮钦床边不知道在干嘛。 而那个“睡美人”周淮钦,正紧紧抓着桑寻的一只手,死活不肯松开。 “桑寻,小周……”徐嘉乐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 “你俩这……这是在演哪出?” ---------------------------------------- 第12章 五千块的跑腿费 桑寻黑着脸,试图把手抽出来,但周淮钦虽然烧得迷迷糊糊,力气却大得出奇,跟个铁钳似的。 桑寻瞪了他们一眼。 “这傻逼发烧了,烧糊涂了。” “哦哦……”徐嘉乐点点头。 “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赵鸣飞关心地问了句。 “不用了。” 周淮钦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 “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赵鸣飞挠挠头:“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桑寻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了,把退烧药和温水往他床头一墩。 “不想去医院就把药吃了,别回头烧傻了赖我头上。” 周淮钦乖乖地把药吞了,虽然眉头皱得死紧,但一声苦都没喊。 看着周淮钦把药咽下去,桑寻才算是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桑寻……”身后那人又叫魂似的喊了一声,一只滚烫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虚虚地勾住了他的衣角。 “你去哪?” 桑寻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那只惨白的手,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去死。” 说完,他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角,下了楼梯,拉开宿舍门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砰”的一声关门巨响。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半个小时。 门再次被推开,桑寻带着一身暑气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在跟电脑死磕的徐嘉乐鼻子一动,立马摘下耳机,两眼放光地冲了过来: “卧槽!桑哥!你简直是我亲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正饿得头晕眼花?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徐嘉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接桑寻手里的袋子。 第10章 “滚一边去。” 桑寻眼皮都没抬,身子一侧,灵活地避开了徐嘉乐的爪子,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想吃自己买去,没你的份。” 徐嘉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哀嚎一声: “桑寻你没有心!你这是区别对待!” 桑寻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周淮钦床边,把手里的盒饭往桌上一放,抬腿踢了踢床架子。 “别装死,起来吃饭。” 桑寻语气依旧冲得很。 “吃完记得给钱,还有跑腿费。” 周淮钦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双有些毛刺的一次性筷子。 他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脸色因为发烧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旁边,徐嘉乐一边啃着干脆面,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那盒饭。 “还以为你俩关系不好呢,短短两天,这是又带药又带饭的了。” “闭嘴,吃你的面。” 桑寻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从衣柜里胡乱抓了套干净衣服,正准备去洗澡冲掉一身的黏腻。 刚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的赵鸣飞搭了句腔。 “关系好就行。咱们这是什么缘分?那是千年修得共枕眠……啊呸,共室眠!“ “以后还得在一个屋檐下处四年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家和万事兴,和气生财,相亲相爱嘛!” 桑寻是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黑着脸飞快地冲进了淋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隔绝了外面的聒噪。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 桑寻赤着上身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湿漉漉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随意套了件短袖,带着一身未散的潮气走到自己的桌位前。 手机屏幕正好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震动声在桌面上嗡嗡作响。 桑寻漫不经心地垂眸瞥了一眼,原本擦头发的手瞬间顿住。 微信转账提醒: 【b 向你转账 ¥5000.00】 桑寻盯着屏幕上那个“5”后面的一串“0”,数了两遍。 五千?! 这傻逼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桑寻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周淮钦。 周淮钦正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桑寻刚想吼,余光瞥见旁边竖着耳朵的徐嘉乐和正在举铁的赵鸣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周淮钦的手腕。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动得有些快。 “跟我出来。” 桑寻压低声音,语气凶狠得像是要寻仇。 周淮钦顺从地站起来,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半靠在桑寻身上,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向了阳台。 “砰。” 阳台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宿舍里两道探究的视线。 夜风燥热,知了还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桑寻把周淮钦推到栏杆边,举起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咬牙切齿: “周淮钦,你他妈什么意思?” 周淮钦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微微仰头看着桑寻。 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能倒映出桑寻暴躁的倒影。 “饭钱。”周淮钦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 “还有药钱,跑腿费。” 桑寻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 “饭和药加起来没五十,你给我转五千?他妈的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周淮钦似乎被桑寻的怒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我……我觉得这两天跟你添了不少麻烦,心里过意不去。” 周淮钦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而且,我不想让你生气,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连累你。” 桑寻:“……” 那一瞬间,桑寻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 桑寻看着眼前这人低眉顺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难道别人随便帮你个忙,你就要给人家转几千一万吗?” 要是周淮钦跟他硬刚,他还能撸起袖子跟这少爷干一架。 可这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欺负良家妇男的恶霸。 周淮钦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哪怕他比桑寻高半个头,此刻却微微弓着背,低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一副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 “我只乐意给你。” ---------------------------------------- 第13章 钢铁直男的界限 阳台狭窄,周淮钦那句“我只乐意给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却炸得桑寻头皮发麻。 桑寻看着眼前这个人。 那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违和感又上来了。 “你……” 桑寻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开学第一天,这人红着脸说“我喜欢你”的惊悚画面。 桑寻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当成女的。 小时候没少因为长得秀气被小混混调戏,后来他学会了打架,把那些人的牙打掉了,就再也没人敢说他像女的。 可眼前这个周淮钦,明明是个带把的爷们,比他高,肩膀也宽,怎么行事作风…… 娇柔得不行。 桑寻的拳头硬了又松。 娇气包好像也没有把桑寻当女孩,而且...... 这人离了自己好像真活不了似的。 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窝囊样,要是真给他一拳,估计能哭得把这宿舍楼都给淹了。 “打住。” 桑寻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表情凶狠。 “周淮钦,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给我听清楚了。” 周淮钦眨了眨眼,睫毛长得过分:“你说,我听着。” 桑寻咬了咬牙,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是直男。钢铁直,宇宙第一直。我不搞基,对男人没兴趣,懂?” 周淮钦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乖顺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的。” “知道就好。”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本来柔顺的短发被他抓成了鸡窝。 “我不歧视同性恋,那是你的自由。但你别把那套心思用我身上。“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表白,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也不准再提。”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既然分到了一个宿舍,以后大家就是室友。“ “只要你不恶心我,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大家都是哥们儿,你有困难,我能帮肯定帮。“ “但前提是——我们只是室友,纯洁的、比纯净水还纯的室友关系。” “明白吗?” 桑寻一口气说完,死死盯着周淮钦,生怕这人再蹦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来。 周淮钦沉默了两秒。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看似无害的眼睛。 他在桑寻看不见的角度,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眼底闪过一丝低沉。 “我明白了。” 周淮钦抬起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和妥协。 “桑寻,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说了。“ “只要能跟你做朋友,我就很开心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还是令人恼火,但稍微顺耳了那么一点点。 没让桑寻产生抓狂的烦躁感了。 “行了行了,别摆出这副死样子。” 桑寻最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装可怜。 尤其是一个大男人。 “既然说清楚了,这钱你赶紧收回去。五千块,我拿着烫手。” 说着,他在手机上点了转账。 然而,周淮钦却没有点接收。 “这钱你不能退。” 周淮钦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栏杆,一脸认真。 “为什么?”桑寻眉头紧锁。 “我……我有原因的。” 周淮钦垂下眼帘,手指有些局促地扣着栏杆上的铁锈。 “你也看到了,我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而且……我生活自理能力很差。” 桑寻冷哼一声:“看出来了,瓶盖都拧不开的废物。” 周淮钦没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啊,我是个废物。我在家的时候,都有保姆管着。“ “现在住校了,我连去哪个窗口打饭都不知道,也不懂怎么点外卖,更不知道生病了该买什么药……” 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桑寻。 “桑寻,你能不能……帮我管着这笔钱?” 第11章 “哈?”桑寻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当是我的生活费。” 周淮钦语气诚恳,逻辑却诡异地自洽。 “你看,我经常需要麻烦你带饭、买药。“ “每次都要转账太麻烦了,而且我这人对钱没概念,卡里钱多了容易乱花,或者被骗。” “放在你这里,我需要什么你就帮我买,扣完了我再转给你。多退少补,行吗?” 桑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理由…… 竟然该死的有点道理? 这少爷脸上简直就差写着“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要是遇到那种稍微有点心机的,指不定怎么别有用心地贴上来吸血,到时候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怎么不找他们?” 桑寻下巴朝宿舍里扬了扬。 “赵鸣飞和徐嘉乐人也不错,刚来的时候就挺护着你的。” “不行的。” 周淮钦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往宿舍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赵鸣飞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健身房举铁,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蛋白粉,哪有空管这些细致事?”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至于徐嘉乐……你也看到了,他天天戴着耳机打游戏,连吃饭都想靠你带,自己都顾不过来。“ “万一哪天手滑把我的钱充了游戏币怎么办?” 桑寻张了张嘴,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俩货平日里的德行,发现这理由竟然更是该死的无法反驳。 合着这宿舍里,就他一个闲人? “而且……”周淮钦又补了一刀,声音更小了。 “你人好,我知道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软绵绵的拳头,正中桑寻那个吃软不吃硬的心窝子。 桑寻看着周淮钦那张苍白又精致的脸,心里的防线又倒塌了一角。 妈的,这人离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活不了? “啧,麻烦死了。” 桑寻骂了一句,但没再提退款的事。 “行吧,钱先放我这儿。但我丑话说前头,每一笔账你自己记清楚。” “到时候你要是敢赖我贪你一分钱……” 桑寻顿了顿,眼神凶狠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把你挂阳台上风干。” 周淮钦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会的。”周淮钦乖巧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眼神却在桑寻转身推门的瞬间,变得幽深而晦暗。 非分之想? 那可太多了。 不过,来日方长。 ---------------------------------------- 第14章 宿舍的战术分析会 宿舍里,赵鸣飞正哼哧哼哧地做着单手俯卧撑,眼神却时不时往紧闭的阳台门瞟去。 “哎,老徐,”赵鸣飞喘着粗气,眉头皱起来。 “这都半天了,外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桑寻不会又动手了吧?” 徐嘉乐刚输了一把排位,正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闻言缩了缩脑袋,一脸担忧地小声嘀咕。 “悬啊。“ “那你去看看?”赵鸣飞换了只手继续撑地,下巴朝阳台方向努了努嘴。 “要是真打起来,你赶紧喊我救人。” “我不去!要去你去!” 徐嘉乐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满脸写着抗拒。 “你没看桑寻那手臂线条?虽然没你块头大,但一看就是实战练出来的,爆发力肯定强。“ “我要是这时候去触霉头,他一拳能把我抡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赵鸣飞听了这话,动作停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抹了把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有那么夸张吗?有那么厉害吗……“ “啧,有机会我高低得找他切磋切磋,看看是他那野路子硬,还是我的系统训练强。” “得了吧。” 徐嘉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睿智。 “你那是死肌肉,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花架子。“ “你看桑寻那臂力,加上他那眼神,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赵鸣飞动作一僵,气势弱了半分: “那……那咱们三个人加起来呢?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徐嘉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要是单论打架,估计咱们宿舍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桑寻。” 赵鸣飞:“……” 这天没法聊了。 “不过嘛……” 徐嘉乐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精光。 “硬拼不行,咱们可以智取。” 赵鸣飞眼睛一亮,凑过去:“怎么个智取法?” 徐嘉乐伸出三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你看,如果是团战副本,你这种坦克型选手,就负责正面硬刚,吸引桑寻的火力,拼力量拖住他。” 赵鸣飞点点头:“行,我抗揍。” “我呢,属于刺客型。”徐嘉乐指了指自己。 “我躲在暗处,趁你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搞偷袭,攻他下盘,或者抱大腿。” “那周淮钦呢?” 赵鸣飞问到了关键点。 “他是啥职业?法师?” 徐嘉乐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阳台方向,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他顶多算个……后勤补给兵吧。” “补给兵?” “对。”徐嘉乐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 “指望他输出是不可能了,他不在旁边喊‘别打了’添乱就不错了。“ “真打急眼了,他唯一的用处估计就是在旁边给你递个拖把、扫帚什么的当武器。“ 赵鸣飞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被桑寻按在地上摩擦,徐嘉乐抱着桑寻的大腿鬼哭狼嚎。 而周淮钦站在旁边,红着眼圈,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根用了一半的粉笔头,哭唧唧地说: “鸣飞,给,用这个砸他……” 画面太美,赵鸣飞打了个寒战。 “算了,还是祈祷世界和平吧。”赵鸣飞绝望地躺回了瑜伽垫上。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阳台的门把手转动了。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徐嘉乐手里的干脆面也不敢嚼了,赵鸣飞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门口,摆出了一副“只要你敢动手我们就敢报警”的防御姿态。 门开了。 桑寻率先走了进来。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手里还捏着那个屏幕亮着的手机,眉头微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紧接着,周淮钦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周淮钦并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衣衫不整。 相反,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心情……竟然还不错? 徐嘉乐和赵鸣飞保持着防御姿态,眼珠子在刚刚走出阳台的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预想中的鼻青脸肿没有出现。 “没打架?”徐嘉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手里的干脆面渣掉了一地。 “打个屁。” 桑寻烦躁地把椅子拉开,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屁股坐下。 …… 次日清晨,军训集合的哨声像是催命符一样刺破了校园的宁静。 404宿舍一片兵荒马乱。 赵鸣飞作为体育生,早早就穿戴整齐,正在阳台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姿。 徐嘉乐闭着眼摸索着迷彩服,嘴里念念有词地骂着万恶的早起。 桑寻动作利落,两分钟套好衣服,扎紧腰带,回头一看—— 周淮钦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瓶防晒喷雾,对着那张脸又是喷又是拍,慢条斯理得像是在准备走红毯。 “周淮钦,你他妈绣花呢?” 桑寻看了一眼时间,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几步跨过去,一把扯过他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还有三分钟集合,你想迟到被罚跑圈?” “走了!” 桑寻站起身,拽着周淮钦的手腕就往外拖。 周淮钦踉跄了一下,看着前面那个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手却抓得极紧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餍足的笑意。 军训场地,烈日当空。 大地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焦灼的味道和汗臭味。 “立正——!向右看齐!” 教官的吼声震耳欲聋。 桑寻站在队伍前排,站姿挺拔如松,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迷彩服的领口。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解散。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热浪夹杂着饭菜香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几千号穿着一样迷彩服的新生像丧尸围城一样涌向打饭窗口。 “卧槽,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赵鸣飞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绝望地挠了挠头皮。 第12章 徐嘉乐更是直接缩到了最后面,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桑寻回头看了一眼。 周淮钦站在人潮边缘,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迷茫和无助,仿佛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几个想要插队的男生蛮横地挤过去,差点把他撞倒。 “在那站着别动!” 桑寻大步走回去,一把扣住周淮钦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跟紧了,丢了我可不找广播站喊人。” ---------------------------------------- 第15章 娇贵的鸡腿 周淮钦乖顺地任由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前面是桑寻宽阔的后背,他在人群中硬生生用肩膀撞开了一条路。 就在两人快排到窗口时,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仗着身板壮实,想从侧面硬挤进来插队,胳膊肘差点怼到周淮钦脸上。 “哎,借过借过——” 那男生还没喊完,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扎了过来。 桑寻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眼尾上挑的单眼皮微微眯起,眼底戾气横生。 那男生对上桑寻充满煞气的眼神,脖子一缩,灰溜溜地退到了三米开外。 桑寻那张凶神恶煞的校霸脸在食堂这种地方简直是通行证。 根本没人敢插队。 到了窗口前。 “吃什么?”桑寻回头问,语气依旧很不耐烦。 周淮钦看着玻璃窗后面那些大锅菜,有些迟疑:“我……没吃过这些。” 桑寻翻了个白眼:“那你想吃什么?也是,您这金贵的胃只配吃米其林。” 周淮钦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桑寻一噎。 “阿姨,两份红烧肉,一只鸡腿,青菜多给点!” 桑寻大手一挥,直接点了最贵的套餐。 刷卡的时候,他用的是自己的饭卡,但他心里想的是:反正回头从那五千块里扣,老子要吃穷他! 两人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了赵鸣飞和徐嘉乐占的位置。 “哟,大手笔啊!”徐嘉乐看着桑寻盘子里堆成山的肉,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桑寻冷哼一声,把其中一份推到周淮钦面前,筷子往桌上一戳。 周淮钦看着面前那份红得发亮的红烧肉,还有那只硕大的、甚至在滋滋冒油的鸡腿。 赵鸣飞盘子里全是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正一脸痛苦地咀嚼着,嘴里念叨着:“为了肌酸,为了蛋白质……” 徐嘉乐则是最便宜的那个套餐,两素一荤,肉少得可怜,正眼巴巴地盯着桑寻盘子里的肉山,喉结上下滚动。 周淮钦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起那根鸡腿,悬在半空看了两秒。 然后,他在桑寻注视的目光下,轻轻把鸡腿放到了桑寻的餐盘里。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 桑寻嚼肉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咽下嘴里的东西,凶狠地盯着他:“你干嘛?” “我不爱吃鸡腿。” 周淮钦放下筷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无辜极了。 桑寻看着那只被“嫌弃”的鸡腿,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妈的,这可是六块钱一个的大鸡腿! “你有病吧?大鸡腿竟然不爱吃?”桑寻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矫情。” 桑寻冷哼一声,没再逼他,而是夹起那只被退回来的鸡腿,连同自己盘子里那只,并排摆在一起。 “桑哥……” 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唤。 徐嘉乐咬着筷子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冒着绿光,视线死死黏在那两只油光发亮的鸡腿上,口水都要滴到桌子上了。 “那个……这俩大鸡腿,你吃得完吗……” 徐嘉乐试探性地伸出筷子,想搞点“劫富济贫”的勾当。 “这天这么热,吃多了肉容易腻,兄弟我愿意为你分担……” 就在徐嘉乐的筷子即将触碰到那只鸡腿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桑寻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抓起自己那只鸡腿咬了一大口,右手抓起周淮钦给的那只,狠狠地撕下一块肉。 两只鸡腿,瞬间都留下了整齐且狰狞的牙印。 桑寻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他抬起眼皮,那双带着戾气的单眼皮冷冷地扫向徐嘉乐,含糊不清地问:“你说啥?” 徐嘉乐:“……” 周淮钦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放松,甚至没忍住,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没……没事。” 徐嘉乐默默地收回筷子,看着那两只惨遭“毒口”的鸡腿,心都在滴血。 “桑哥好胃口,好牙口,您慢用,慢用。”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周淮钦抽了一张纸巾,递到桑寻面前。 “干嘛?”桑寻靠在椅背上,吃撑了有点犯困,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擦擦嘴。”周淮钦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全是油。” 桑寻啧了一声,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一把。 “走了。”桑寻站起身,踢开椅子。 ...... 下午两点,太阳毒得像个更年期的后妈。 塑胶跑道被烤得散发出一股焦胶味,热浪贴着地皮往上卷,蒸得人视网膜都开始扭曲。 地质系的方阵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妈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觉得我要看见太奶了。” “老子感觉自己就要熟了,再撒把孜然就能直接上桌。” 教官黑着一张脸,背着手在队伍前面来回踱步。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熊样!这才站了多久?半个小时不到!” 教官指着旁边几个已经被扶去树荫下休息的男生。 “现在的大学生,身体素质简直就是豆腐渣!“ “风一吹就倒,晒一晒就化!”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触霉头。 “都说是家里惯的,我看就是欠练!” 教官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向右转!操场五圈,跑不完的不准吃晚饭!” 五圈,两千米。 在这个温度下,简直就是谋杀。 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但在教官杀人般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迈开腿。 刚开始一圈还好,第二圈队伍就开始稀稀拉拉。 到了第三圈,队伍就彻底散了。 大部分人开始由跑变走,甚至有人直接瘫坐在草坪上干呕。 只有一道身影,始终保持着匀速,甚至还在加速。 桑寻呼吸平稳,脚步沉稳有力。 迷彩服的短袖被他卷到了肩膀,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 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也就刚够热身。 以前在工地搬砖赚学费的时候,比这累十倍的活儿他都干过。 最后一圈。 桑寻猛地冲刺,直接甩了第二名大半圈,稳稳当当停在终点线。 他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 第16章 谢谢你的好意 周围休息的其他系新生,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来。 “那是地质系的那个?看着挺凶,体力是真好啊。” “听他以前一个高中的人说,脾气可差了,还打同学。” “不会吧?看起来有点帅怎么回事……” 桑寻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正准备找个阴凉地儿缓缓。 “那个……桑寻同学。” 一道细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桑寻转过头。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眼神有些躲闪,又带着几分羞涩的期待。 地质系本来就是和尚庙,全班三十多号人,统共就俩女生,平时都被当成大熊猫供着。 这会儿突然有个女生主动来送水,周围那帮累成死狗的男生瞬间就不困了。 “哟——!” 起哄声瞬间炸响,伴随着口哨声和拍大腿的声音。 桑寻眉头微皱,看着递到面前的水,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女生的,麻烦。 “不用,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桑寻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周淮钦。 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一瓶水。 周淮钦走得很慢,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在桑寻身上。 瞧那架势,多半是冲自己来的。 桑寻头皮一麻。 “谢谢。” 桑寻话锋一转,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劫。 第13章 他一把接过那个女生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喉结上下滚动,半瓶水瞬间下肚。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哦豁!喝了喝了!” “这是接受了?咱们系要成一对了?” “羡慕嫉妒恨呐!!” 女生显然也没想到桑寻会这么干脆,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捂着嘴小声说了句“不用谢”,转身跑回了女生堆里。 桑寻捏着那个空了一半的塑料瓶,拇指用力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 视线却越过人群,盯着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人。 周淮钦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离桑寻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的水还举在半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然后,他慢慢地收回手,将那瓶还没送出去的水,轻轻地捏紧。 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淹没在周围的喧嚣里。 随后,周淮钦转身,留给桑寻一个落寞萧瑟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和可怜,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王子。 桑寻看着那道背影,心里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爽得差点笑出声。 这下知道难堪了吧? 知道知难而退了吧? 要是真接了那娇气包的水,指不定又要被这绿茶赖上,说什么“特意为你买的”、“跑了好远好累”之类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搞不好还得被周围这群闲得蛋疼的人传成什么“感天动地室友情”。 这招叫先发制人,直接把那股黏黏糊糊、不清不楚的歪风邪气,狠狠扼杀在摇篮里! ...... 最近两天,404宿舍诡异地和平。 那种和平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海面,底下暗流涌动,表面却连个浪花都没有。 周淮钦老实得过分。 他不喊累了,不哼哼唧唧叫疼了,连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桑寻”也不叫了。 每天除了军训就是看书,整个人的磁场好像都变了。 桑寻本来应该高兴的。 毕竟他那个“钢铁直男界限论”发表之后,这绿茶要是还能没脸没皮地贴上来,那他真的要考虑是不是该用拳头教做人了。 可现在…… “啧。” 桑寻坐在马扎上,手里揪着一根杂草,视线有些烦躁地在不远处的方阵里扫了一圈。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你养了一只天天在你腿边蹭来蹭去、要这要那的娇气猫,突然有一天,这猫不叫了,也不蹭你了。 自己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舔毛,看到你也不理,甚至眼神里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幽怨。 虽然清净了,但心里那个不得劲儿劲儿的,像是缺了块什么。 估计是...... 对了,那小子的五千块钱还在自己这儿呢。 要是他总不麻烦自己,那就不能挣跑腿费了。 “桑哥,想啥呢?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坐在旁边的地质系同学钱进凑过来,手里拿着顶迷彩帽拼命扇风,那帽子里全是汗味,正冲着桑寻傻笑。 桑寻回过神,把手里的杂草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没想啥,热死个人。” “确实热,不过你看那边——” 钱进用手肘戳了戳桑寻的胳膊,努嘴示意。 “有人比咱们还热。” 桑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金融系的休息区,离他们地质系不远。 周淮钦正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保温杯。 他虽然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迷彩服,但那身皮肉实在太白,在那群晒成黑炭的男生堆里,简直白得反光,一眼就能看见。 此时,他面前站着两个女生。 看那架势,不像是个简单的问路。 其中一个女生长得挺漂亮,高挑白净。 她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似的东西,正红着脸跟周淮钦说着什么,身边的同伴还在那儿推推搡搡地起哄。 “豁,这是送上门的桃花啊。” 钱进醋意满满地发表点评。 “那是艺术系的系花吧?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苏歆妍?“ “长得漂亮,身材也辣,听说进大学第一天就有不少人追她。” “啧啧,那姓周的真是命好,长着一张好脸也就算了,家里又有钱,命运当真不公平啊。” 桑寻眯起眼。 有钱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是一个喜欢同性的死变态。 隔着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见周淮钦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 那女生把票递过去,上身微微前倾。 桑寻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那种不爽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死绿茶,平时装得那么柔弱,这时候倒是挺会招蜂引蝶。 ---------------------------------------- 第17章 周少的清纯pua 就在桑寻以为周淮钦会像那种中央空调一样,礼貌接过然后互加微信的时候,周淮钦却往后仰了仰身子。 即使是坐着,他的姿态也保持着一种疏离的优雅。 只见周淮钦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连那种标志性的温柔假笑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 那女生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手里的票举在半空中。 不到两秒,女生拉着同伴转身就跑了。 钱进看热闹不嫌事大,嘴里啧啧有声,用手肘把桑寻怼得身子一歪,压低了嗓门吐槽道。 “卧槽,看见没?那姓周的好像拒绝了。“ “那可是艺术系的苏歆妍啊,多少男同胞的梦中女神。” 他说着还不解气,恨铁不成钢地把帽子往大腿上一拍。 “竟然就这样拒绝了,那小子是不是有毛病?” 桑寻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淮钦。 没错,那傻逼确实有毛病。 喜欢男人的臭毛病。 巧的是,周淮钦这时候也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喧闹的人群和燥热的空气,周淮钦那双桃花眼精准地抓住了桑寻的视线。 他并没有躲闪,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似乎还带着一丝挑衅。 桑寻下意识想把视线挪开。 晚了。 周淮钦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长腿,径直朝地质系的休息区走来。 钱进还在旁边喋喋不休。 “卧槽,他过来了!他朝咱们这儿来了!难道是来找茬的?” 桑寻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被揪秃了的杂草狠狠扔在地上,坐直了身子,浑身肌肉微微紧绷。 然而,周淮钦并没有像钱进猜测的那样气势汹汹。 他在离桑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因为周围人的注视而感到局促。 “桑寻。” 周淮钦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在燥热的空气里格外抓耳。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 钱进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随即很有眼力见地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尴尬一笑。 “那你们聊,我去放个水,憋半天了。” 说完,钱进脚底抹油,把这片树荫下的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桑寻抬起眼皮,语气不善:“干嘛?” 周淮钦垂眸看着他面前的矿泉水,眼神微暗,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刚才,看见了吗?” 周淮钦问。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看见什么?”桑寻装傻,仰头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看见我拒绝那个女生。”周淮钦语气平淡。 桑寻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嗤笑一声:“看见了。“ “怎么,周大少爷是想跟我炫耀你魅力无边,连艺术系系花都看不上?” 他把玩着手里的塑料瓶,塑料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听着就让人心烦。 “不是炫耀。” 周淮钦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桑寻的肩膀,落在不远处。 之前给桑寻送水的那个地质系女生正躲在树荫下,时不时打量着这边。 “是不想耽误别人。” 桑寻动作一顿,挑眉看他:“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她,自然不能收她的东西。” 周淮钦转回视线,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桑寻。 “如果明明不喜欢人家女生,却还要接受对方的好意,给对方虚假的希望,这种行为……”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很渣。” 桑寻捏着瓶子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瞬间凹下去一块。 这死绿茶,指桑骂槐呢? 第14章 “你什么意思?” 桑寻眯起眼,周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 “你是说老子渣?” “我没这么说。” 周淮钦一脸无辜,甚至还往前靠了半步。 “我只是在阐述我的原则。“ 桑寻被噎得胸口发闷。 他之前接那瓶水,纯粹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性取向,压根没往深处想。 现在被周淮钦这么一上纲上线,倒显得他像个玩弄少女感情的混蛋。 “谁说我不喜欢了?” 桑寻梗着脖子,为了面子开始胡扯。 “那女生长得挺可爱的,送水也是一片心意,我接着怎么了?“ “我就乐意喝,还要喝光!” “既然喜欢,” 周淮钦凑近了一些。 桑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混杂着烈日下的草木味。 周淮钦盯着桑寻的眼睛,轻声问道:“那她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的名字? 风吹过树梢,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桑寻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往女生休息区的方向看去。 离得远了,连脸都看不清,更别提分清谁是谁。 桑寻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名字? 鬼知道。 当时只顾着想赶紧把水接过来,好让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周淮钦死心,谁还有闲工夫去记路人甲的名字。 “忘了。” 桑寻别过脸,语气生硬。 “哦。” 周淮钦拉长了尾音,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戏谑,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没多喜欢。” “关你屁事。” 桑寻恼羞成怒,手里的空塑料瓶被他捏得彻底变形。 “反正老子喝了,你能怎么样?” “我不能怎么样。” 周淮钦声音低沉,语气委屈巴巴的。 “但是桑寻,以后……能不能不要再随便喝别人的水了?” 桑寻眉头一挑,嗤笑出声。 “凭什么?老子渴了,爱喝谁的喝谁的,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 周淮钦叹了口气,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可是,你如果不喜欢人家,就不该给人家希望啊。” 他往前凑了一点。 “女孩子脸皮本来就薄,要是知道你连她名字都没记住,只是逢场作戏……“ “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桑寻嘴角抽了抽。 “而且现在大家都在传,万一她当真了,以后还要当众跟你表白,你再拒绝,那多残忍?” “这种让人伤心的事,我想你肯定不愿意让它发生的吧?” 桑寻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周淮钦的话虽然听着矫情,但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他妈有点道理。 利用那女生的好意来挡枪,确实有点不地道。 “停停停!” 桑寻实在受不了了,烦躁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闭嘴吧你,唐僧都没你啰嗦。” “那你答应了?” 周淮钦眨了眨眼,执着地追问。 “行行行!” “老子以后渴死也不喝别人的水了,行了吧?” 桑寻对着散落在额前的刘海吹了口气,没好气地吼道。 “真他妈服了,喝口水都能被你念叨出花来。” ---------------------------------------- 第18章 枪法与挑衅 接下来的三天,津大的军训强度拔高了一个量级。 如果说前两天是“热身运动”,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地狱周”。 五公里越野拉练、正步踢到腿抽筋、甚至还有丧心病狂的夜间紧急集合。 整个大一新生哀鸿遍野,404宿舍也不例外。 晚上九点半,宿舍门被推开。 “砰”的一声,赵鸣飞像一头被抽了筋的大黑熊,直挺挺地砸在了瑜伽垫上,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不行了……废了……” 赵鸣飞脸朝下趴着,声音闷在垫子里. “教官是魔鬼吗?今天那五公里,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了……quot; quot;老徐,老徐你还好吗?” 徐嘉乐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他瘫在椅子上,眼歪口斜,舌头吐出来半截,像一只被暴晒了三天的咸鱼。 别说打游戏了,他连抬手扶一下滑落的眼镜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帮我……叫个……殡仪馆的车……” 桑寻是第三个进来的。 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迷彩服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桑寻一边脱掉湿透的上衣,一边下意识地往靠窗的那个床位看了一眼。 周淮钦是最后进来的。 别人都累得跟泥猴似的,他倒好,迷彩服平整得像刚领的,除了领口开了颗扣子,连汗都没出多少。 他拉开椅子坐下,开了台灯,翻开一本厚得压手的全英文书,仿佛刚散步回来。 桑寻擦头发的手停了。 赵鸣飞这种练块儿的都瘫了,徐嘉乐更是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怎么这“林黛玉”反而没事? 白天拉练五公里,这货虽然吊车尾,但确实没掉队。 现在还有劲看天书? 桑寻走过去,脚尖踢了踢椅子腿。 周淮钦慢吞吞转头,抬头看他。 视线在他赤着的上身停了一秒,才对上他的眼:“怎么了?” “你不累?” 桑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累。”周淮钦声音有点哑,眉头微蹙。 “脚底好像磨泡了,钻心地疼。” 说着他还把腿往外伸了伸,裤腿下露出的脚踝确实红了一片。 桑寻瞥了一眼:“累不挺尸,看什么破书?装给谁看?” 周淮钦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笑了笑。 “不是装。书上说,身体极度疲惫的时候,做点精神愉悦的事能转移注意力。” “所以?”桑寻眉头一皱。 周淮钦目光直白又无辜。 “本来想看你的。“ “怕你骂我流氓,只好先看书凑合一下。” 这话一出,桑寻头皮都要炸了。 他浑身一僵,做贼心虚似的猛地转头,眼神慌乱地扫向另外两个床位。 赵鸣飞正趴在瑜伽垫上像条濒死的鱼,呼哧带喘,眼神涣散,显然已经灵魂出窍。 徐嘉乐瘫在椅子上,嘴巴微张,一副魂归西天的模样,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幸好。 这俩货累得跟死猪一样,大概率没听见。 桑寻提在嗓子眼的心刚放下一半,紧接着一股热气直冲脑门,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这王八蛋绝逼是故意的! 不是说过了不准再招惹他吗? 这才过了两天又开始犯病? “操。” 桑寻把手里的湿毛巾狠狠甩在周淮钦脸上,盖住那张欠揍的脸。 “周淮钦,你他妈有病治病!” 桑寻抓起脸盆冲进浴室,门摔得震天响。 周淮钦慢条斯理地扯下毛巾。 上面带着桑寻的热气和那股廉价的肥皂味。 他垂下眼帘,缓缓低下头,鼻尖凑近那一团湿热。 “砰”的一声,阳台门被暴力推开。 桑寻像阵旋风似的杀了个回马枪,几步冲到跟前,劈手就从周淮钦手里夺过那条毛巾。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桑寻撑着墙,冷水兜头浇下。 他闭着眼骂了句脏话。 明知道这死绿茶满嘴跑火车,刚才心脏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真他妈见鬼。 ...... 如果说之前的体能拉练是肉体折磨,那今天的科目绝对是所有男生的强心针—— 射击训练。 虽然只是电子模拟靶,但那是真枪实重,手里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足够让这群刚出高中的毛头小子荷尔蒙飙升。 靶场上,气氛燥热。 “一组准备!” 教官一声哨响。 桑寻把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单膝跪地,据枪、瞄准、屏息,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骨子里刻练过千百遍。 “砰砰砰——” 电子报靶音紧接着响起。 “一号靶,44环!” 靶场上的欢呼声差点把顶棚掀翻。 桑寻摘下隔音耳罩,随手把枪往台子上一搁。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嘴角挂着一抹压不住的得意。 44环。 这成绩放在新兵连里都算拔尖的,更别提这群连枪都没摸过的大学生。 “寻哥!牛逼啊!” 钱进像个大马猴一样窜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15章 “这成绩,地质系……不,全校也没谁了吧?” 桑寻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带出一层薄汗。 他挑了挑眉,语气狂得没边:“基本操作。“ “以前在老家游戏厅,气球摊老板看见我都得关门。” 周围一圈男生投来崇拜的目光。 在这个荷尔蒙爆棚的年纪,谁拳头硬、谁枪法准,谁就是老大。 桑寻很享受这种纯粹的强大带来的快感。 地质系练习结束,轮到隔壁金融系。 然而,隔壁的靶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惊呼声。 “卧槽!神了!” “这他妈是特种兵吧?” “快看快看!报靶了!” 钱进是个爱凑热闹的,脖子伸得像只长颈鹿:“那边干嘛呢?炸营了?” “桑哥,有人抢风头!” “走,去看看。”钱进搭着桑寻的肩膀往那边带。 桑寻皱了皱眉,迷彩帽往脑袋上一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那一丝困惑。 金融系的靶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有女生踩在花坛边上往里探头。 桑寻凭借着身高优势和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硬是和钱进挤到了最前排。 “让让,借过。” 挤进内圈,桑寻抬眼就往靶位上看。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 第19章 射击场上的双面人 趴在射击位上的那个人,身形修长,宽大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质感。 那人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得满头大汗,也没有为了瞄准而龇牙咧嘴。 他的姿态极其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慵懒。 修长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托抵着肩窝。 那是周淮钦。 那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看见蜘蛛会尖叫、跑两步就要喘的周淮钦。 此时此刻,他就像换了个人。 眼神冷冽,专注,透着一股子令人惊叹的镇静。 “砰!” 最后一声枪响。 周淮钦甚至没有去看来靶,直接退膛、关保险、起立。 电子报靶器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机械女声冷漠而清晰: “总环数,48环。” 全场沸腾。 “48环?我没听错吧?” 钱进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抓着桑寻的胳膊猛摇。 “寻哥,这这这……比你还高四环!这科学吗?” 桑寻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周淮钦。 48环。 这不是凭借运气就能打出的成绩。 这小子以前肯定练过。 周淮钦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转过头,隔着攒动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桑寻。 那一瞬间,周淮钦眼底那种令人心悸的冷冽和锋利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桑寻熟悉的、人畜无害的无辜感。 周淮钦眼睛一亮,拨开围上来想要祝贺的人群,径直朝桑寻走来。 “桑寻。” 他走到桑寻面前,原本挺拔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塌了一点,眉头轻轻蹙起,抬起右手揉了揉左肩。 “好痛啊。” 周淮钦声音不大,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听得周围几个女生心都要化了。 “后坐力太大了,撞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桑寻:“……” 他看着周淮钦那张白得发光的脸,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五个弹孔的位置。 “痛?” 桑寻冷笑一声,抱着双臂。 “48环,这成绩都能进省队了。” 周淮钦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真诚:“没有的事,运气好而已。” 桑寻心里冷哼。 “小时候家里带我去俱乐部玩过几次。” 周淮钦垂下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看起来乖巧得不行。 “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桑寻,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太久没练,手都生了。“ “刚才有好几枪我都感觉偏了,本来应该能打得更好的。” 凡尔赛。 这是赤裸裸的凡尔赛。 周围几个只打了十几环、甚至脱靶的男生听得想吐血。 桑寻嘴角抽搐了一下。 手生了还能打48环? 那你手熟的时候是不是要上天把太阳打下来? “你管这叫手生?” 桑寻往前逼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小子以前那么娇弱,该不会是装的吧? 一个能压住军用步枪后坐力的人,怎么可能拧不开一瓶水? 周淮钦没有后退。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桑寻,甚至能看清桑寻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以前很喜欢,经常练习,后来上学就没时间去了。” 周淮钦伸出右手,摊开在桑寻面前。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但在虎口和食指关节处,此时却泛着一片刺眼的红。 那是被枪械震出来的。 “有点痛。” 周淮钦委屈巴巴地把手往桑寻眼皮子底下送了送。 桑寻低头看着那只手。 确实红了一片,看着挺惨。 食指关节处也磨破了一点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毕竟这家伙确实娇气,皮肤一碰就红,晒个太阳都能晕倒,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脆皮大学生”体质。 桑寻皱了皱眉,心里的怀疑稍微动摇了一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天赋型选手? ......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有些晚。 解散哨声一响,整个操场瞬间变成了丧尸围城。 几千号新生饿狼扑食一般涌向食堂,那场面比春运还恐怖。 桑寻站在原地没动。 他摸了摸口袋。 手机里,除了周淮钦转给他的五千块,他自己的微信余额里,只剩下612块5毛。 桑寻看了一眼被人群围住正在说话的周淮钦。 那家伙好像被教官叫住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挺好。 桑寻转身,逆着人流,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404,宿舍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桑寻把迷彩服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汗水把背心浸湿了一块,贴在脊背上。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袋切片面包。 这是昨天在超市打折区买的,临期产品,一大袋只要五块钱。 桑寻抽了两片出来,也没什么讲究,直接往嘴里塞。 干。 真他妈干。 面包片像是吸干了嘴里所有的水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都在刮得慌。 桑寻皱着眉,拧开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硬生生把那团面糊冲了下去。 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袋面包能吃三天,过几天军训结束,周末就能去找兼职。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桑寻咀嚼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想把面包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被推开,周淮钦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微微喘着气。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桑寻,周淮钦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你去哪了?” 周淮钦关上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一转眼就不见人,发微信也不回。” 桑寻咽下嘴里的面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静音,没听见。 “太累,先回来了。” 桑寻随口敷衍,手里还捏着那半片没吃完的面包。 周淮钦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桑寻手上,又扫过桌上那袋敞着口的切片面包,最后定格在桑寻嘴角沾着的一点面包屑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桑寻觉得手里的面包有点烫手。 ---------------------------------------- 第20章 相思与恶心 “你就吃这个?” 周淮钦的声音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桑寻莫名有点心虚,但很快又挺直了背,无所谓地耸耸肩。 “啊,不行吗?这玩意儿顶饱。” “晚饭就吃两片面包?” 周淮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投射下来,笼罩住桑寻。 桑寻不喜欢这种被压迫的感觉。 他皱起眉,往后仰了仰。 “食堂人太多,排完队估计菜都没了。” “二食堂人少。”周淮钦盯着他的眼睛。 “而且都是小炒,不用抢。” 第16章 “二食堂贵。”桑寻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操,跟这大少爷哭什么穷。 果然,周淮钦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 “我不是给你转了五千块吗?” 桑寻把剩下的半片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是你的钱。” “我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周淮钦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什么叫给我花的?” 桑寻把水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他站起来,平视着周淮钦,眼神冷硬。 “老子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花你的钱?” 桑寻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刺。 “当初你把钱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施舍?” 周淮钦看着他。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看起来无辜又深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委屈,没有示弱。 只有冷。 一种桑寻从未见过的、带着压迫感的冷。 “施舍?” 周淮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逼得桑寻不得不后腰抵在了桌沿上。 “桑寻,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好,就是施舍?” 桑寻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却被周淮钦截断了话头。 “桑寻,你到底明不明白,有人比你自己更在乎你的身体。” 周淮钦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桑寻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周淮钦用这种语气说话。 “莫名其妙!谁要你在乎?” 桑寻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对他的控制欲又是从何而来。 “你管得着吗?家住海边的?” 桑寻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回去。 “老子乐意吃,这是老子的自由!” “我是管不着。” 周淮钦冷笑一声。 他猛地伸手,桑寻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肌肉紧绷准备反击。 结果周淮钦只是抓起桌上那袋剩下的切片面包。 “你喜欢作践自己,谁拦得住?” 周淮钦手腕一扬,那袋面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桑寻瞪大了眼睛:“周淮钦你他妈——” 那袋廉价切片面包躺在垃圾桶里,包装袋甚至还没来得及扎紧,几片干瘪的面包散落出来,沾上了里面的灰尘。 桑寻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足足三秒,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液直冲天灵盖。 “周淮钦!” 桑寻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周淮钦的衣领。 巨大的冲力让周淮钦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衣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桑寻咬着牙,眼底泛着凶狠的红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就要挥在周淮钦的脸上。 要是换做平时,周淮钦早就红着眼眶喊疼,或者顺势倒在他怀里碰瓷了。 但今天没有。 周淮钦任由他揪着领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有病。“ “相思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桑寻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表情冷淡。 这种陌生的压迫感让桑寻心头的火烧得更旺,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操!” “周淮钦,老子真他妈受够你了。” 桑寻后槽牙都要咬碎。 “第一天见面发神经就算了。” “明明说清楚了当普通的室友,你现在又发什么病?还他妈变本加厉?” 他猛地往前一送,逼得周淮钦后脑勺再次撞上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一想到还要跟你这种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当四年室友,就恶心得反胃。” 空气仿佛凝固。 周淮钦终于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进桑寻眼底,里面翻涌着桑寻看不懂的暗潮。 “被我喜欢,真就这么恶心吗?”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寻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视线。 “我他妈说的是跟你当室友恶心。” 周淮钦扯了扯嘴角。 “不就是一个意思?” “操,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桑寻暴躁地吼了一句,正要松手把人甩开。 然而下一秒,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周淮钦的手指微凉,动作慢条斯理,一根一根掰开桑寻揪着他领口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快,力气却大得惊人。 桑寻的手被强行拿开,僵在半空。 这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娇气包”,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周淮钦神色淡然,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领口。 做完这一切,周淮钦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搭在臂弯里,看都没看桑寻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砰。” 门关上了。 桑寻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操!” 他一脚踹在椅子腿上,铁质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出去老远。 桑寻气得脑仁疼,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大脑一阵晕眩。 饿。 更饿了。 那两片面包虽然干,好歹能垫垫底。 现在好了,连那点干粮都没了。 桑寻摸出手机,在页面来回滑动,最终还是烦躁地锁了屏。 忍忍吧。 反正饿一顿也死不了人。 桑寻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拉过枕头蒙住头,试图用睡眠来对抗饥饿和那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 ---------------------------------------- 第21章 暖饱思什么欲 晚上七点半,津大东操场。 今天是新生军训的保留节目——拉歌晚会。 几千号新生盘腿坐在草坪上,按照方阵围成一个个圈。 探照灯将操场照得亮如白昼,教官们一改白天的严厉,带头吼着军歌,气氛热烈得像是要炸开。 “桑哥!这边!” 钱进站在人群里,拼命挥舞着手机闪光灯。 桑寻沉着脸,双手插兜,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他本来不想来,但辅导员在群里发了死命令,缺席扣学分。 “怎么才来啊?刚才别的系女生上去跳爵士舞,那叫一个辣!” 钱进兴奋地用手肘撞了撞桑寻。 “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谁欠你钱似的。” 桑寻没说话,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蜷起一条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不是脸色难看,是真难受。 胃一阵阵地抽疼。 这种疼他熟悉,老毛病了。 高中时候为了省钱还要打工,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把胃折腾坏了。 只要一饿过头,或者是吃了冷硬的东西,胃就开始造反。 刚才那一杯冷水灌下去,加上空腹,现在报应来了。 “没事,困的。” 桑寻含糊地应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围的欢呼声、歌声、起哄声,让他觉得更加烦躁和眩晕。 他在人群里下意识地搜寻那个身影。 并不难找。 虽然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但那人就像自带光环一样,一眼望过去格外显眼。 盘腿坐得笔直,即使是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依旧昂首挺胸的。 周围围了一圈女生,甚至还有胆大的凑过去搭话。 周淮钦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偶尔点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 呵。 扔了室友的饭,自己倒是挺开心。 桑寻收回视线,捂着胃部的手稍微用了点力,试图压下那股钻心的绞痛。 “哎,桑寻是吧?”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桑寻皱着眉回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长得挺斯文的男生蹲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有事?” 桑寻语气不善。 男生似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把手里的保温袋递了过来。 “那个……有人托我把这个给你。” 桑寻愣了一下,没接:“谁?” 男生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 “呃……不知道啊。“ “他给了我二十块小费,说带给我们地质系的桑寻,应该是你的朋友吧。” 桑寻眯起眼,转头看向金融系的方向。 周淮钦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连个余光都没往这边瞟。 “我不认识什么朋友。” 桑寻冷冷地说。 “拿走。” 男生见他不接,也不敢多劝,索性把保温袋往桑寻怀里一塞。 第17章 “哥们儿别介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收钱办事。“ “东西反正我带到了,怎么处理就是你的事了。” 说完他就溜了。 桑寻抱着那个保温袋。 隔着厚厚的保温层,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透出来的滚烫热度。 那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烫到了心里,烫得有些发酸。 “哟,寻哥,这又是哪位田螺姑娘送的爱心晚餐啊?” 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的钱进终于逮着机会凑了上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怎么还搞代送这一套?现在的女生追人都这么迂回了吗?” 桑寻没理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扣在保温袋的边缘,没动。 钱进见他不说话,八卦之魂更是熊熊燃烧,拿胳膊肘捅了捅桑寻的腰窝。 “是不是上次那个给你送水的妹子?还是又有新的追求者了?“ “咱们地质系的系草果然名不虚传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桑寻被他吵得脑仁疼,胃里的绞痛让他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别这么冷淡嘛,” 钱进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吃,兄弟我愿意为你牺牲一下!刚好晚饭没吃饱。” 钱进一边说着,一边咽了咽口水,那只爪子眼看就要碰到保温袋的提手。 桑寻眼皮一掀,一把拍开钱进伸过来的爪子,力道大得让钱进嗷了一声缩回手去揉手背。 “小气鬼,重色轻友!” 钱进嘟囔着,眼巴巴地看着桑寻打开了袋子。 里面是一个圆润的陶瓷炖盅,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次性勺子和湿纸巾。 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扑鼻而来,勾得桑寻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是鲍鱼滑鸡粥。 米粒熬得开花,粘稠软糯,鸡肉切成了适口的小丁,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这种成色的粥,学校食堂根本做不出来,只能是校外那种死贵的高级餐厅订的。 桑寻看着那碗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胃里的绞痛还在持续,像是在催促他赶紧投降。 “妈的。” 桑寻低骂一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滚烫、鲜美、软糯。 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那抽搐的疼痛。 真香。 桑寻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觉得眼眶有点酸痛。 这算什么? 把他当狗哄呢? 可偏偏,这粥太暖,让他根本生不起气来。 一碗粥很快见底。 桑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那种虚脱的无力感消散了大半。 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想叹气。 古人说什么来着?饱暖思淫欲? 呸!桑寻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口。 思个屁的淫欲,顶多是…… 思点乱七八糟的。 人一旦肚子不饿了,脑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瞎转悠。 周淮钦这小子,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呢? 桑寻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廉价的纯色体恤,迷彩裤,破帆布鞋。 除了脾气烂点、拳头硬点,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值得被人惦记的地方? 桑寻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那张脸有多臭。 刚开始或许有人会因为那张看起来还不错的脸心动。 但只要稍微了解他一点儿, 就会被吓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 反观周淮钦,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 只要他勾勾手指,别说艺术系系花,就是全校的狂蜂浪蝶都能把404宿舍的门槛踏平。 这样的人,放着好好的豪门少爷不当,非要跑来跟他这个穷屌丝挤在一块。 还天天装出一副离了他活不了的娇弱样,甚至…… 还说什么喜欢。 喜欢个锤子。 ---------------------------------------- 第22章 恶人先告状 桑寻眉头紧锁,眼神阴郁地盯着那个精致的保温袋。 他甚至开始阴暗地揣测,这会不会是有钱人无聊时的某种消遣? 或者是跟狐朋狗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惩罚? 毕竟像自己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刺头”,驯服起来应该挺有成就感吧? 又或者…… 这娇气包其实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力值,想找个免费的贴身保镖? 毕竟这小子走两步都要喘,要是没个人罩着,在外面估计早被人套麻袋揍了。 对,肯定是这样。 桑寻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靠谱。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喜欢,全是扯淡。 “妈的,万恶的资本家。” 桑寻低声骂了一句,把那个陶瓷炖盅塞回袋子里,动作粗鲁,像是要掩饰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虽然理智上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可一想到刚才那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温度,还有周淮钦之前那双湿漉漉望着他的眼睛...... 桑寻心里那块本来硬得跟石头似的地方,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一块下去。 烦死了。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帽檐压得更低,试图把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管他图什么,反正…… 反正这顿饭是周淮钦欠他的。 谁让他莫名其妙扔掉自己的晚饭。 ...... 军训还在继续,加上新生入学的一堆破事,体检、领书、开班会,忙得人脚不沾地。 桑寻和周淮钦除了晚上睡觉,基本碰不上头。 就算碰上了,也是零交流。 周淮钦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喊累,不再让桑寻帮忙拧瓶盖,也不再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盯着人看。 他独来独往,安静,苍白,且易碎。 桑寻乐得清静。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晚上十点。 赵鸣飞练完胸肌回来,一推门就打了个哆嗦。 “豁,空调开多少度啊?怎么这么冷?” 没人理他。 徐嘉乐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完全屏蔽外界信号。 桑寻正拿着换洗衣服往阳台走,脸色难看。 周淮钦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哪国语言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赵鸣飞神经再大条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挠了挠刚剃的板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凑到周淮钦旁边,压低声音。 “淮钦啊,你和桑寻……这是咋了?又吵架了?” 周淮钦垂着眼,情绪没有什么起伏。 “没怎么。”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怎么这几天一句话不说?” 赵鸣飞是个直肠子,根本藏不住话。 “以前你俩也不对付,但不像现在这样。” “怎么认识的时候越长,反而越陌生了?” 阳台的门没关严。 桑寻刚把t恤脱下来,光着膀子,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顿住了。 他也想知道。 明明是这姓周的神经病那天晚上发疯,扔了他的饭,还莫名其妙说什么“相思病”。 自己还没跟他算账呢,这人倒好,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这就好比你走在路上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还没来得及骂娘,泼水的人先坐在地上哭起来了。 真他妈邪门。 屋内,周淮钦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是我不好。” 周淮钦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我不该惹他生气。” 赵鸣飞一听这话,正义感瞬间爆棚。 “嗨!多大点事儿啊!桑寻那脾气你也知道,就是个炮仗,点火就着,着完就没事了。“ “是不是他又凶你了?” 周淮钦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是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是他烦我,不想理我。” 操! 桑寻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狠狠摔上。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开得最大。 桑寻站在花洒下,冷水兜头浇下来,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子邪火。 恶人先告状! 这绝对是恶人先告状! 谁他妈烦他了? 这几天是谁军训一结束没影? 是谁在宿舍里把头埋进书里装死? 是谁看见自己跟看见空气一样? 明明是这娇气包在搞冷暴力! 怎么到了他嘴里,自己成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混蛋了? 桑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狠狠搓了搓脸。 第18章 最可气的是,他竟然没办法反驳。 因为在外人看来,周淮钦永远是那个温文尔雅、礼貌和煦的贵公子。 而他桑寻,浑身带刺,怎么看都是施暴者。 这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第二天一早,军训集合。 桑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色比昨天更臭。 昨晚他做了一宿的梦。 梦里全是周淮钦那张委屈巴巴的脸,还有那句“他好像很烦我”,跟紧箍咒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导致他半夜醒来三次,最后一次是被吓醒的。 梦里的周淮钦是个娇弱、风一吹就倒的富家千金小姐。 而桑寻是个混迹街头的小黄毛。 周小姐野了心,爱上了桑黄毛,非要跟着桑黄毛私奔。 然而过不惯苦日子的周小姐,没两天就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家。 还控诉桑黄毛是个渣男把她抛弃了。 “立正——向右看齐!” 教官的哨声刺破清晨的薄雾。 桑寻机械地转头,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旁边的金融系。 周淮钦站在那里。 几天不见,这人好像更瘦了。 迷彩服本来就宽大,现在穿在他身上更是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站在那儿摇摇欲坠,像是一株快要枯死的兰花。 装的吧? 桑寻皱眉。 这几天虽然没说话,但他留意过,周淮钦也没怎么吃东西。 每次吃饭,这少爷就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里坐着,筷子动两下就停了,最后原封不动地倒进泔水桶。 绝食抗议? 还是苦肉计? 桑寻心里烦躁,收回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稍息!” 教官背着手在方阵前踱步。 “今天上午主要复习正步走,下午进行体能测试。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是!”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着。 “没吃饭吗?声音大点!” “是——!!!” 本来就没吃饭。 这一嗓子吼完,桑寻感觉大脑的氧气都快榨干了。 ---------------------------------------- 第23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中午食堂。 人多得像下饺子,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桑寻打了份最便宜的土豆烧肉盖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赵鸣飞端着盘子坐到了他对面。 “哎,桑寻,你看见淮钦了吗?” 桑寻扒饭的动作一顿:“没看见。腿长他身上,我哪知道。” “奇了怪了。” 赵鸣飞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刚才解散的时候还在呢,一转眼就不见了。我看他脸色特别差,不会出事吧?” 桑寻嚼着那块有些柴的猪肉,腮帮子鼓着,没接话。 “不行,我得去找找。” 赵鸣飞放下筷子就要站起来。 “他那低血糖,万一晕在哪个旮沓角里都没人知道。” “坐下。” 桑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啊?”赵鸣飞愣住。 “你吃你的。”桑寻冷着脸,把盘子一推,“我去。” “哦……哦好。”赵鸣飞被他这股子煞气镇住了,乖乖坐下扒饭。 桑寻把盘子一收,起身走出了食堂。 他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找到了周淮钦。 这人果然没去吃饭。 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瓶没拧开的水。 正午的阳光毒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周淮钦靠着树干,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 桑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这几天积攒的怒气、憋屈、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 变成了无奈。 行。 周淮钦,你他妈真行。 老子真是欠你的。 桑寻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瓶。 周淮钦被惊醒,猛地睁开眼。 看到是桑寻,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 “有事吗?” 桑寻没说话。 “咔哒”一声。 瓶盖被暴力拧开。 桑寻把水递到他面前,动作粗鲁,语气更冲。 “喝。” 周淮钦垂眸看着面前的水,没动。 “我不渴。” “我让你喝!” 桑寻低吼一声,把瓶口怼到他嘴边。 “周淮钦,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 “绝食给谁看?虐待自己给谁看?想让我愧疚是吧?” 周淮钦被迫往后仰了仰,水洒出来一点,落在他的衣领上。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桑寻。 “我没有。” “没有什么?”桑寻冷笑。 “没有拧不开瓶盖?还是没有故意不吃饭?” 周淮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我只是……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 桑寻步步紧逼,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周淮钦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 “你不理我。” 桑寻一愣。 “你不理我,我就吃不下。” 周淮钦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终于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泛起了熟悉的水光,委屈得要命。 “桑寻,我难受。” 简单的五个字。 瞬间击溃了桑寻所有的防线。 那些硬邦邦的骨气,那些所谓的底线,在周淮钦这一句软绵绵的“难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个充气的气球,被周淮钦拿针轻轻一戳,彻底泄了气。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视线与周淮钦平齐。 “喝水。” 这次,语气虽然还是硬,但火药味已经散了个干净。 周淮钦乖乖地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喉结上下滚动。 桑寻看着他喝完半瓶,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起来。” 周淮钦仰头看他,眼神无辜: “去哪?” 桑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吼道。 “吃饭!不吃饭等着我给你收尸?” 周淮钦看着桑寻虽然暴躁却刻意放慢脚步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虚弱和易碎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餍足。 你看。 只要稍微示弱一下。 这只嘴硬心软的小野猫,不就自己乖乖回头了吗? ...... 津大的第二食堂,又称“贵族食堂”。 冷气不要钱的开,地面是大理石的,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不抖勺。 这里一顿饭的钱,够在桑寻常去的一食堂吃三天。 桑寻端着两个餐盘,黑着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这儿。” 他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把其中一份看起来清淡些的套餐推过去。 “没放辣,也没放香菜。” 周淮钦乖顺地坐下,看了一眼餐盘。 白灼虾、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还有一碗看起来就很软糯的米饭。 “谢谢。” 周淮钦拿起筷子,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眼神黏糊糊地挂在桑寻脸上。 “桑寻,你真细心。” 这小子又来。 “闭嘴,吃你的。” 周淮钦却没有动筷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桑寻空荡荡的手上。 “你的呢?”周淮钦轻声问。 桑寻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一脸的不耐烦。 “我早就吃过了。” 周淮钦原本扬着的嘴角又沉了下去。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桑寻。 就那么冷着脸,一动不动。 桑寻被他看得后背汗毛直竖,那种熟悉的、莫名的危险感又冒了出来。 “看什么看?让你吃你就吃。” 桑寻皱眉,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 周淮钦垂下眼帘,声音没什么温度:“你没吃。”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老子骗你干嘛?”桑寻拔高了嗓门,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 周淮钦没跟他争辩,只是把面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营养套餐往外一推。 “你——”桑寻一口气噎在喉咙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又威胁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足足十秒。 第19章 操。 桑寻黑着脸站起来。 一分钟后,一份红烧肉盖饭墩在了周淮钦对面的桌上。 “吃!这下满意了吧?” 桑寻咬牙切齿,抓起筷子,像插仇人一样狠狠插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周淮钦眼底的寒霜这才瞬间化开,重新变回了那个乖巧无害的模样,温顺地拿起了勺子。 “满意。” 桑寻暗想,这小子绝对有什么不得了的精神疾病。 比如控制狂之类。 ---------------------------------------- 第24章 污泥、怒火 “哟,这不是桑寻吗?” 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桑寻夹肉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嚼碎嘴里的肉,咽下去,才抬起眼皮。 过道旁站着两个男生。 穿着潮牌t恤,头发抹着发蜡,鼻孔朝天。 见鬼了,竟然在津大还能碰见这俩货。 真晦气。 高中的同班同学,王鹏凯和刘志晨。 “有事?”桑寻眼皮都不抬,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事啊,就是老同学见面,打个招呼嘛。” 王鹏凯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目光在桑寻面前的餐盘上扫了一圈,夸张地“啧”了一声。 “可以啊桑寻,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蹲在路边吃盒饭呢。“ “怎么着?考上津大就不一样了?连二食堂这种高消费的地方都敢来了?” 旁边的刘志晨也跟着阴阳怪气。 “凯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桑寻可是有本事的。“ “高中那会儿不就传言有富婆看上他了吗?说不定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下流地在桑寻身上打转。 “说不定是人家‘业务能力’强,拿着金主的钱出来潇洒呢。” “啪!” 一次性筷子在桑寻手里应声而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邻桌吃饭的学生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桑寻慢慢站起来,一米八的身高加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压迫感十足。 “我最后说一遍,滚。” 王鹏凯被他的眼神一瞪,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津大,到处都是监控,这疯狗还能咬人不成? “怎么?被戳中痛处想动手啊?” 王鹏凯梗着脖子,嗓门瞬间拔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这场好戏。 “这就是咱们津大的‘好学生’!“ “以前在高中就是个混混,傍富婆打架斗殴进局子那是家常便饭!“ “他爸还在牢里蹲着呢,这种人也能进津大?简直拉低咱们学校档次!” 周围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真的假的?坐过牢?” “看着挺帅的,没想到这么乱……” “离远点,别惹事。” 桑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血液直冲脑门,那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想动手。 想把这两个满嘴喷粪的垃圾按在地上,打碎他们的牙,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桑寻。” 周淮钦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比桑寻还要高半个头,站在桑寻身侧,并没有看向那两个挑衅的人,而是低头看着桑寻紧握的拳头。 随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二位是桑寻的高中同学?” 周淮钦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金融系的周淮钦。 王鹏凯咽了口唾沫,气焰稍微弱了一些。 “是、是啊。你是谁?“ “我们跟老同学叙旧而已,怎么,你想出头?” 刘志晨在旁边小声嘀咕:“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看着也没什么战斗力……” “出头谈不上。只是觉得二位口才不错,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周淮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二位叫什么名字?哪个院系的?辅导员是谁?我想认识一下。”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周淮钦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后背发凉。 王鹏凯莫名觉得有点心慌,警惕地看着他。 “问这个干嘛?想打击报复啊?我告诉你,这里是学校,有监控的!” 周淮钦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幽暗的光。 “造谣诽谤,公然侮辱同学。“ “二位好不容易考上津大,应该不想因为这点‘口舌之快’,开学第一周就背个处分,甚至被退学吧?”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神经病吧你,你以为你谁啊?还处分。”王鹏凯骂骂咧咧地端起餐盘。 “什么造谣诽谤,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色厉内荏地骂道,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外挪。 “刘志晨,我们走,别跟这俩神经病一般见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那个劳改犯儿子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走走走,倒胃口。” 两人一边骂着,一边快步往另一边的空位离开。 桑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句“劳改犯儿子”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在他心口最烂的那块肉上锯了一下。 他猛地甩开周淮钦的手。 “走了。” 桑寻连饭都不吃了,转身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 周淮钦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桑寻掌心的温度。 他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王鹏凯和刘志晨。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润和乖巧消失殆尽。 ...... 整个下午,桑寻都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赵鸣飞练完卧推回来,看见周淮钦正坐在桑寻的书桌前,对着空气发呆。 “那啥……桑寻还没回来?” 赵鸣飞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都听说了,教官下午点名发飙了,说要扣他学分。” 周淮钦没抬头。 “知道了。” “你也别太担心,桑寻那人就这样,野惯了。” 徐嘉乐摘下耳机插了一句。 “估计是心情不好,找地儿发泄去了。” 心情不好。 周淮钦眸色沉了沉。 是因为那两个杂碎,还是因为……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桑寻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夜晚的露水气。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进来后谁也没理,径直走到阳台,把脸埋进冷水里猛搓。 赵鸣飞刚想打招呼,被徐嘉乐一把捂住嘴。 “别招他,估计烦着呢!”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阳台没有开灯。 桑寻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瓷砖上。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带着一身洗不掉的颓丧。 “劳改犯的儿子。” 这句话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 他以为考上津大,离那个破烂的小镇几百公里,就能甩掉那层烂泥一样的过去。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烂泥就是烂泥,就算镀了金,里子也是臭的。 ---------------------------------------- 第25章 月亮不问过往 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很轻。 桑寻背脊瞬间僵硬,没回头。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带着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冷松香。 “别在这儿站着,容易感冒。” 周淮钦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听不出情绪。 桑寻深吸一口气,猛地抖肩,把衣服抖落在地。 “别管我。” 嗓音低哑。 周淮钦没生气,弯腰捡起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又重新给他披上。 这次动作强硬了些,双手顺势搭在了桑寻的肩膀上,没让他再躲。 阳台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砖上,像某种纠缠不清的藤蔓。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桑寻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没说他们是谁,也没说什么事。 他没看周淮钦,视线盯着角落里虚空的一点。 他在等。 等周淮钦问,然后露出那种震惊、担忧,或者嫌恶。 第20章 或者更糟糕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就像过去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然而,预判中的审判并没有降临。 肩上的外套反而被拢得更紧了些。 周淮钦的手指隔着布料按在他的肩头,安抚似的按了按。 “所以呢?” 周淮钦的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散漫得像是羽毛落在心尖上。 桑寻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周淮钦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股清冽的冷松香气,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什么所以?” 桑寻喉咙发干,情绪有些失控。 “你没听懂?我爸在牢里,我是个混混,那两个人说得没错,我就是烂泥。” “你是桑寻。” 周淮钦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跟你的家庭,你的过去,没有任何关系。”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桑寻下意识想后退,后腰却抵上了冰凉的栏杆。 退无可退。 周淮钦抬起手。 桑寻以为他要干什么,本能地偏过头,却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耳后,在某处地方停留了一瞬。 触感像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桑寻浑身一僵:“你干嘛?” “这里有灰。” 周淮钦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眼神却暗沉得吓人。 “桑寻,人都有过去。“ “不管是好的坏的,那是你的一部分,但不能定义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意味。 “在我眼里,你很好。“ “非常非常好。” 好? 这个词用在他这种人身上,简直滑稽可笑。 可从周淮钦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带着一股信服力。 桑寻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发烫,嘴硬道:“你懂个屁。“ “你以前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我知道。”周淮钦脱口而出。 “什么?”桑寻皱眉看他。 周淮钦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你面相好 ,肯定是个好人。” “面相?你还会算命?”桑寻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周淮钦沉默了。 他看着桑寻那张带着防备和质疑的脸,藏在袖口里的手微微收紧。 说吗? 时机好像不太合适。 周淮钦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又变成了那个虚弱无害的室友。 他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身体顺势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似的往桑寻身上靠。 “头好晕......” 桑寻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的情绪,肩膀上陡然一沉。 “喂——周淮钦!你别……” 桑寻手忙脚乱地撑住他的腰。 “别装死啊。“ 怀里的人没动静,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来。 “操——!自己使点劲啊......” “你好重......” ...... 次日,日头毒辣,地面蒸腾的热气能把人直接烤熟。 军训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枯燥的踢正步变成了战术动作演练。 说是更有趣,其实就是在灰土里摸爬滚打。 休息哨音一响,树荫下瞬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尸体”。 桑寻刚找了个稍微凉快点的地界躺下,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大嗓门。 “桑寻!桑寻!” 李浩手里拎着两袋冰镇饮料,从一边窜了过来。 “热死爹了,这鬼天气。” 李浩一屁股坐在桑寻旁边,把一瓶冰可乐贴在脸上降温。 “给,爹给你带的续命水。” 桑寻接过可乐,“刺啦”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走了一身燥热。 “你怎么跑过来了?”桑寻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怕你热死嘛。” 李浩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看。 “昨天食堂那事儿我听说了,那俩孙子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桑寻动作一顿,挑起一边眉毛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你们新闻系连这个都知道?狗仔队预备役?” “哪能啊,”李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我有同学当时刚好在现场干饭,离得近。“ “听他们说起的时候,一听那描述就知道是你。” “怎么样?要不要兄弟带人去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桑寻眼神冷了几分,修长的手指稍微用力,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捏扁。 “别提他们,倒胃口。” “行行行,不提。” 李浩见他脸色不好,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刚才看见教官往那边去了,好像在叫各班班长领物资,你不去看看?” 桑寻是地质系的临时负责人,闻言皱了皱眉,把捏扁的可乐罐往李浩怀里一扔。 “帮我扔了,我去看看。” 看着桑寻大步离开的背影,李浩叹了口气,刚想拧开自己的水喝一口,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张湿巾。 “擦擦汗吧,别中暑了。” 李浩一愣,转头就看见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周淮钦。 那个传说中的金融系男神,桑寻的新室友。 此时,这位男神正笑得如沐春风。 “你是桑寻的朋友吧?我经常听他提起你。” 周淮钦声音温润,没有任何架子。 李浩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接过湿巾。 “啊?是是是,我是李浩,桑寻的高中死党。你也认识我?” “当然。”周淮钦在他身边坐下。 “桑寻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 李浩瞬间飘了。 “算那小子有良心!” ---------------------------------------- 第26章 揭开的“污点” 周淮钦笑了笑,顺手将身旁放着的一个精致保鲜盒推到了李浩面前。 透明的盒子里装着切得整整齐齐的无籽西瓜,还有各种水果。 盒壁上挂着诱人的水珠,甚至还体贴地配了一把小叉子。 “吃点水果吧,解暑。” 李浩眼睛都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哎卧槽,这多不好意思……这军训还能吃上冰镇果切?” 嘴上客气,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叉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爽得直激灵。 “谢谢啊周校草,这待遇简直了!” 周淮钦看着他吃得开心,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桑寻呢?刚才还看见他在。” “哦,刚教官喊各班班长去领物资,他过去看看。” 李浩嘴里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回答。 周淮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又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了。“ “其实,我一直挺担心他的,这两天他好像很不开心。” 李浩一愣:“咋了?” 周淮钦垂下眼帘。 “昨天在食堂,有两个男生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桑寻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他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 “我想帮他,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什么都憋在心里。” 李浩本来就是个直肠子,再加上吃人嘴软,又觉得有必要跟桑寻的室友解释解释,免得桑寻被他们误会。 “嗨!你别听那俩孙子放屁!” 李浩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骂道。 “什么富婆包养,全是造谣!” 周淮钦眸光微闪,适时地递上一句:“造谣?” “可不是嘛!” 李浩喝了一大口水,打开了话匣子。 “高中的时候,桑寻为了争生活费,在市里一家叫‘夜色’的ktv打工当服务生。” “那地方你也知道,鱼龙混杂的。那天刚好赶上王鹏凯和刘志晨那俩货,带着我们班几个女生去玩。” 李浩说到这,脸上露出一丝鄙夷。 “那俩人渣,趁着玩游戏,想给其中一个女生的饮料里下东西。正好被送果盘的桑寻看见了。” 周淮钦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倾听状。 “然后呢?” “然后?桑寻那暴脾气你能不知道?”李浩冷哼一声。 “当场就把酒泼那俩人脸上了,桌子都给掀了!要不是保安来得快,桑寻能把那个包厢给拆了。” “那俩孙子家里有点小钱,嚷嚷着要让桑寻赔钱,还要让他坐牢。当时闹得挺大,ktv的老板娘出面了。” “老板娘?”周淮钦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21章 “对,大家都叫她澜姐。人挺仗义的。” 李浩解释道。 “澜姐知道原委后,就出手把这事儿摆平了,也没让桑寻赔钱。” 李浩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因为这事儿,再加上澜姐平时确实挺照顾桑寻,有时候会多给他结几百块工资。学校里就开始传闲话了,说桑寻被富婆包养了。” “再加上那时候桑寻他爸进去的事被爆出来……这谣言就传得更有鼻子有眼了。” “我估计就是那俩孙子在背后嚼舌根。” 李浩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操场。 “桑寻那人傲,从来不屑解释。那俩孙子记恨桑寻坏了他们的好事,只要有机会就来恶心他。” 原来如此。 周淮钦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温润一点点褪去。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污点”。 一声轻微的塑料爆裂声响起。 李浩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周淮钦手里的那个空塑料瓶,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周、周校草?你没事吧?”李浩莫名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 周淮钦回过神,松开手,将那个扭曲的瓶子扔进垃圾袋。 下一秒,他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没事。”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桑寻黑着脸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妈的,领个物资还要签字画押,烦死了。” 他一屁股坐下,狐疑地看了一眼这两人。 “你俩聊什么呢?” “没啥没啥!就聊聊游戏!” 李浩赶紧打哈哈,生怕桑寻知道自己把他的老底揭了。 周淮钦侧过头,看着桑寻那张因为暴晒而微微泛红的脸,还有顺着下颌线滑落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那颗红痣上停留了一瞬。 “是啊。”周淮钦弯起眼睛,笑得纯良无害。 “李浩同学在教我怎么打游戏,说要带我上分。” 桑寻嗤笑一声,嫌弃地看了周淮钦一眼:“就你?算了吧,一看就是只会送人头,别坑队友了。” 周淮钦没反驳,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嗯,桑寻说得对,我很笨的。” 李浩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指着桑寻对周淮钦说道。 “周校草你不知道,桑寻打游戏那是天赋型选手。” “只不过以前他太忙了,根本没多少时间碰游戏。要是以前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打职业都绰绰有余。” “闭嘴吧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桑寻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吹嘘,甚至有些烦躁地抬腿虚踹了一脚,显然不爱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没事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行行行,爹这就滚。” 李浩也不恼,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冲周淮钦挥了挥手。 “走了啊周校草,回见!” 李浩那咋咋呼呼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桑寻把帽檐往下一拉,准备趁着哨声响之前再眯一会儿。 “桑寻……” 周淮钦动了动嘴唇,声音放得很轻。 桑寻烦躁地睁开眼,正好撞上周淮钦那双欲言又止的桃花眼。 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什么湿漉漉的情绪,看得人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 桑寻眉头一拧,语气比刚才赶李浩时还要冲。 “你也滚。”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淮钦。 周淮钦坐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落在桑寻劲瘦的脊背上。 树荫下的光斑在桑寻的肩头跳跃,周淮钦的眼神在那些光斑上停留了许久。 等到那人呼吸微微起伏,周淮钦才站起身来悄然离开。 ---------------------------------------- 第27章 真心话? 最后一声哨响划破天际,为期半个月的地狱军训终于画上了句号。 操场上哀嚎与欢呼齐飞。 教官们脸上那层铁面无私的面具终于裂开,露出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鲜活笑容。 今晚没有训练,只有狂欢。 夜幕降临,巨大的篝火在操场中央升起,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夜空,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几十个方阵打散了,学生们围坐成一圈又一圈,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汗水和零食的香气。 404宿舍占据了外圈的一个绝佳位置—— 离音响远,离小卖部近。 “爽!太他妈爽了!” 赵鸣飞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烤串,吃得满嘴流油。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徐嘉乐推了推眼镜,借着火光正在疯狂给游戏里的老婆抽卡,头也不抬。 “只要明天不让我早起叠被子,让我喊教官爸爸都行。” 桑寻没说话。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向后撑在草地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在走神。 下午开始,周淮钦就不见了。 这娇气包能去哪? 该不会是受不了军训的苦,直接让家里的直升机接走了吧? 桑寻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桑寻。” 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桑寻下意识抬头。 周淮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换下了迷彩服,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火光在他身后跳跃,看起来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喧嚣的操场。 “你去哪了?” 桑寻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 周淮钦在他身边坐下,带起一阵清冽的风。 “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周淮钦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情。 “怎么,担心我?” “担心个屁。”桑寻把脸扭到一边。 “我是怕你晕在半路没人收尸。” 周淮钦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私事?”桑寻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甜腻的糖渣在舌尖化开。 这娇气包,一下午不见,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的。 篝火晚会的气氛在“击鼓传花”开始时达到了顶峰。 所谓的“鼓”是艺术系那个玩b-box的男生充当的人肉鼓点,而“花”则是教官头上那顶被汗水浸透的迷彩帽。 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声中,帽子像个烫手山芋,在几百号人手里飞速传递。 尖叫声、起哄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兴奋得脸红脖子粗,生怕这倒霉玩意儿砸自己手里。 桑寻对这种幼稚的游戏没兴趣。 他盘着腿,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火光发呆。 旁边,周淮钦坐姿端正,双手搭在膝盖上,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在一群歪七扭八的男生里显眼得像个异类。 “咚——!” 鼓点骤停。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那顶迷彩帽,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落在周淮钦怀里。 周淮钦似乎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手里捧着那顶帽子。 “芜湖!金融系男神!男神!” “真心话!真心话!” 周围女生的眼睛都绿了,这可是千载难逢八卦男神的机会。 主持游戏的那个社牛学长拿着大喇叭挤过来,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周同学,选吧,表演才艺,还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周淮钦抿了抿唇,耳根泛起一点薄红。 “我……我没有才艺。选真心话吧。” “好!”学长把话筒递给旁边早已跃跃欲试的女生们。 “姐妹们,机会给你们了,狠一点啊!” 一个短发女生立刻举手,大声喊道:“周淮钦!你有女朋友吗?” 这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几百双耳朵都竖了起来。 桑寻扯狗尾巴草的动作也顿住了。 周淮钦接过话筒,声音轻柔,淡淡一笑。 “没有。” “哇——!!!” 欢呼声差点把天灵盖掀翻。 没有女朋友,意味着大家都有机会! 桑寻撇了撇嘴,把手里的草茎折断。 没有就没有,喊什么喊,一群花痴。 第二轮开始。 帽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桑寻觉得今晚这游戏绝对有黑幕。 因为当鼓点再次停下的时候,那顶帽子竟然又回到了周淮钦手里。 或者说,是他旁边不远处的同学,在鼓声停的最后一秒,硬生生把帽子丢进周淮钦怀里的。 周淮钦拿着帽子,微微蹙眉,刚想开口解释:“这个是别人……” “哎——!又是你啊周同学!”学长立刻打断了他,笑得更鸡贼了。 第22章 “游戏可没这规矩,甭管怎么来的,现在帽子就在你手上!” “对!赖不掉了!”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天选之子,继续真心话!” 周淮钦环视一圈,知道辩解无用,只好无奈地笑笑,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女朋友,那周同学,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劲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桑寻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周淮钦。 火光映在周淮钦的脸上,给他那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橘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 沉默了大概三秒。 桑寻心如擂鼓,手指不自觉的收紧。 “有。” 周淮钦轻声说道。 一个字,把现场炸得人仰马翻。 哀嚎声一片。 刚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了。 “哇靠!谁啊?哪个系的?这么好命?” “是咱们学校的吗?” “呜呜呜,失恋了失恋了。” 学长也惊了,连忙追问:“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已经算是第二个问题了。 桑寻感觉周淮钦的目光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在他侧脸上扫了一下。 很快,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喉咙瞬间发紧,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 这小子,该不会要...... 桑寻用余光死死盯着身边的周淮钦,眼神里全是无声的警告与威胁。 似乎是接收到了这股几乎要具象化的杀气,周淮钦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扫了一下,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紧接着,他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重新举起话筒,露出了一个既歉疚又羞涩的标准笑容。 “抱歉,这是个人隐私。不太方便说。”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桑寻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算你识相。 ---------------------------------------- 第28章 谁把帽子扣我头上的? 篝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子,窜上夜空就不见了。 游戏还在继续。 那顶迷彩帽像个烫手山芋,在人群里飞来窜去。 有人表演了一段尴尬到脚趾抠地的popping,有人吼了一嗓子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青藏高原》。 大家笑得东倒西歪,没人在意好不好听,主打一个热闹。 周淮钦那句“有喜欢的人”暂时没了下文,但这瓜显然还没吃完。 赵鸣飞这憨货显然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 “哎,淮钦。” 赵鸣飞这大嗓门,压得再低也跟打雷似的。 他把大脸凑过来,胳膊肘怼了怼周淮钦,两只眼睛里面燃烧着八卦之火。 “到底谁啊?咱们学校的?还是以前的老同学?” 徐嘉乐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这会儿连游戏也不打了。 “是不是你们班的班花?说说嘛,绝对给你保密。” 周淮钦正在剥一颗橘子,指尖沾了点橘络。 闻言,他动作微顿。 视线若有似无地往身侧飘了一下,落在那颗毛乎乎、看起来很软的脑袋上。 “他不让我说。” 周淮钦收回视线,语气颇为无奈,尾音里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脾气大得很,说了要生气的。” 桑寻心口一紧。 赵鸣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那是得听话,现在的小姑娘脾气都爆,不好哄。” 旁边正盯着手机屏幕假装很忙的桑寻,手指头差点把屏幕按裂了。 小姑娘? 你丫才是小姑娘! 徐嘉乐推了推眼镜,脑袋瓜子开始转动起来。 他用手肘捅了捅桑寻:“桑寻,你知道是谁不?” “我怎么知道?!”桑寻猛地抬头。 “我跟他又不熟!我上哪儿知道去!” 桑寻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心虚强行压下去。 他没看周淮钦,只觉得旁边那人散发出来的热度比面前的篝火还烫人。 鼓点声再次密集起来。 这次节奏明显快了很多,负责击鼓的那个b-box大神玩嗨了,嘴皮子翻飞,那鼓点听得人心惊肉跳。 迷彩帽所到之处,全是惊恐的尖叫和推搡,毕竟有才艺的都是少数,谁也不想在这几千号人面前当众社死。 桑寻把身体重心往后仰了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按理说,这火烧不到他身上。 “哎!接着!” 一声吆喝突然炸响。 桑寻眼皮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绿乎乎的东西就带着风声朝他面门砸来。 扔帽子的是对面隔得老远的钱进。 这小子平时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小子平时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刚才帽子传到他手里,他眼珠子一转,直接一个精准投掷,目标锁定桑寻。 “操。” 桑寻低骂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快,抬手一挡。 帽子撞在他手背上,落在了怀里。 这时候鼓点正是最急的时候,听着就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钱进一脸坏笑,冲桑寻挑了挑眉。 桑寻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他不想当众表演什么才艺,更不想回答那些无聊透顶的真心话。 他抓起掉在大腿上的帽子,看都没看,像扔手雷一样,反手就甩给了旁边的徐嘉乐。 徐嘉乐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我去桑寻!你还想坑我!” 但徐嘉乐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不是盖的。 帽子砸过来的瞬间,这货像是触电一样,不仅没接,还反手往桑寻怀里按了一把。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兄弟情义。 与此同时,那个玩b-box的哥们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口气像是终于喘不上来了,“噗”的一声,节奏戛然而止。 那顶带着汗味儿的迷彩帽,稳稳当当地扣在桑寻的大腿上。 “徐、嘉、乐。” 桑寻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嘉乐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一脸无辜地缩到了赵鸣飞身后,只露出一撮栗色的卷毛。 “这不能怪我啊寻哥,这属于……不可抗力。” “就是就是!”赵鸣飞也不知死活地跟着补刀。 “这就是命啊桑寻!” 桑寻冷笑一声,手指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已经在心里把这两人埋了十遍。 “哇哦——!” 主持学长拿着大喇叭。 “这一届的新生颜值都很高啊,又抓到一个帅哥!”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桑寻把帽子往地上一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才艺?没有。 真心话? 选个屁的真心话。 鬼知道这群人会问出什么虎狼之词。 “大冒险。” 桑寻把帽檐往后一转,露出一张冷硬帅气的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主持学长立马来了精神,把话筒递给旁边兴奋过度的女生们。 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然后其中一个拿起话筒,大声宣布。 “既然是大冒险,那必须得整点带劲的体力活儿!” 桑寻眼皮狠狠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请桑寻同学,公主抱你右手边第一位同学,做十个深蹲起!“ 话音刚落,全场炸了。 “公主抱!公主抱!” “我不行了我要吸氧了!” “这谁出的题?太他妈绝了!” 桑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公主抱? 右手边第一位同学?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 周淮钦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还在低头整理那一尘不染的袖口。 桑寻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压飙升。 “换一个。” 桑寻黑着脸,盯着那个女生。 “这是罚我,怎么能带上别人?” “哎——那问问周同学同不同意?”学长拿着大喇叭开始带节奏。 “只要当事人同意,那就不能抵赖咯!” “就是!桑寻!是个男人就别怂!” “抱一个!抱一个!” 起哄声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压过来。 桑寻咬着后槽牙,满脸不爽地扫向周淮钦。 周淮钦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第23章 桑寻眯起眼,眼底的警告都要溢出来了:你敢答应试试?老子弄死你。 周淮钦似乎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眨了眨眼,接过话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等着这位当事人的反应。 “那个……”周淮钦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虚弱。 “十个深蹲,会不会太累了?桑寻这几天训练也很辛苦……” 桑寻刚想松口气,心说这娇气包总算干了件人事。 结果周淮钦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羞赧:“就五个好吧。” 说完,他还特贴心地补了一句:“省些体力。” 省你大爷! 桑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 第29章 这个姿势不太对劲 这傻逼绝逼是故意的。 “周淮钦!”桑寻压着嗓子低吼,“你脑子进水了?” 周淮钦无辜地看着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这么多人盯着呢,你要是不做,他们能闹到半夜。早死早超生,忍忍吧。”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一副大义凛然准备献身的模样。 赵鸣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卧槽,淮钦你这觉悟,高啊!” 徐嘉乐默默地推了推眼镜,深藏功与名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边。 ——这种黑历史,必须高清无码留存。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桑寻深吸一口气,把那顶该死的迷彩帽扔到一边,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周围的欢呼声简直要把耳膜震碎。 “行。”桑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只要你不怕摔死,老子奉陪。” 他大步走到周淮钦面前。 周淮钦比他高半个头,此刻却微微低着头,显得很是顺从。 “来吧。”他张开双臂。 距离瞬间拉近,桑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投下的阴影。 那股熟悉的冷松香味拼命往鼻腔钻,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的。 桑寻弯下腰,一手穿过周淮钦的腋下,一手抄起他的腿弯。 入手是结实的触感。 虽然这小子看着瘦,但那是穿衣显瘦,隔着衬衫和裤子,桑寻能明显感觉到这人骨架子并不小,肌肉虽然不夸张,但也绝对不是那种软趴趴的。 “起!” 桑寻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紧绷,猛地用力。 居然没抱动。 也不能说没动,只是周淮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配合地弹跳一下借力,整个人沉甸甸的,死沉死沉。 桑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给全校师生行个大礼。 “操!”桑寻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直跳,“你他妈刚才是不是吃了秤砣?” 这还是那个拧不开瓶盖的林黛玉吗?这分明是个铅球! 周淮钦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到了,慌乱中,双臂猛地收紧,死死搂住了桑寻的脖子。 为了保持平衡,他整个人都贴在了桑寻身上。 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胸膛贴着胸膛,桑寻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跟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 “抱歉。” 周淮钦在他耳边轻声说,热气喷洒在桑寻敏感的耳廓上,带着点电流。 “我太重了吗?“ “要实在不行,就算了。别闪了腰。” 这语气听着挺愧疚,可桑寻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在阴阳怪气。 算了? 不行? 几千号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 这是对一个男人尊严的公开处刑! “闭嘴!”桑寻被那热气激得浑身一哆嗦,耳朵尖瞬间红透。 他重新调整姿势,气沉丹田,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个一米八六的大活人给横抱了起来。 “哇哦——!!!” 全场炸锅。 桑寻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抱人,像是在扛炸药包去炸碉堡。 怀里的人倒是惬意得很。 周淮钦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若有似无地擦过桑寻的下巴。 “一个!” 学长拿着喇叭开始报数。 桑寻咬着牙开始下蹲。 重。 真他妈重。 这哪里是抱个人,简直是抱着一块人形大理石。 蹲下去的时候还好,起来的那一下,简直要了老命。 “两个!” 周淮钦低头看着桑寻。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桑寻紧皱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冒着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晶莹闪烁。 淡淡的独特香气从桑寻脖颈间散发出来,像是夏日的柠檬混杂着一点兰花的清香。 周淮钦眼神暗了暗,勾着桑寻脖子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些,指尖状似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桑寻后颈那块软肉。 桑寻浑身一僵,差点腿软。 “别乱动!”桑寻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气息有些不稳。 “再乱摸老子把你扔火坑里去!” 周淮钦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没动,我是怕掉下去。” “三个!” 做到第四个的时候,桑寻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主要是心理压力太大。 怀里这人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那种存在感太强了。 温热的气息隔着衣料传来,眼神含着泉水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桑寻,加油。”周淮钦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可以的。” 这该死的鼓励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羞耻的调情。 桑寻感觉自己脸都要烧炸了。 “你给老子闭嘴!别说话!” 最后一个。 桑寻咬紧牙关,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起来无辜又欠揍。 妈的,累死老子了。 桑寻心里那股子恶作剧的火苗突然蹿了起来。 这娇气包,喜欢占老子便宜是吧? “最后一个是吧?” 桑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早就说过了,摔了可别怪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站直身体。 然而就在直起腰的一瞬间,桑寻没有稳住重心,手臂突然一松,甚至还坏心眼地往前送了一下。 让你发神经! 让你装傻充楞! 当着全校新生面前摔个狗吃屎,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招老子! “手好酸——”桑寻做作地唤了一声。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周淮钦确实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惊到了,但他并没有如桑寻所愿地独自摔出去。 求生本能让他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双臂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桑寻的脖子。 “喂——!松手!”桑寻瞳孔骤缩。 这股巨大的拉力根本无法抗拒。 桑寻本来腿就软,重心不稳,被这股蛮力一带,整个人直接向前扑了出去。 “小心!” “卧槽!” 围观人群的惊呼声和桑寻的国粹混在一起。 砰。 两人上下交叠,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桑寻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胸口一闷,整个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温热坚硬的怀抱里。 视野晃动,好不容易聚焦,入目便是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领口因为拉扯而敞开大半,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 那枚正对着他视线的喉结微微滑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气氛。 妈的!不是把人扔出去吗? 怎么变成老子投怀送抱了?! 这个姿势简直没眼看。 ---------------------------------------- 第30章 啥玩意啊烫死个人 全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彻底炸了锅。 尤其是那几个女生,激动的尖叫声尖锐得刺耳,混在一片鬼哭狼嚎的起哄声里格外突出,差点没把操场给掀翻。 “卧槽!这什么姿势?!”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录下来没有?快录下来!” “按头小分队在哪里?给我按死他们!” 桑寻本就干净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身下是坚硬的草地……不对,是坚硬的人体。 那一摔结结实实,没有半点水分。 胸膛撞击胸膛,肋骨都在抗议。 疼是次要的。 最要命的是姿势。 桑寻的两条长腿因为惯性,不得不分开跪趴在周淮钦腰侧。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桑寻感觉到了不对劲。 操场的火星子似乎溅到他的身上。 那是...... 第24章 桑寻瞳孔地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操! 这他妈是什么? 几乎是那一瞬间,某种属于本能的直觉,让他大脑空白了一片。 周淮钦...... 王八蛋...... 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动不动就脸红、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娇气包周淮钦,在几千人的操场上——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桑寻整个人迅速红温..... “你……” 桑寻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淮钦躺在地上,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 他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那只原本为了“保持平衡”而搂在桑寻腰后的手,并没有松开。 指尖在桑寻后腰那块凹陷处轻轻摁了一下。 桑寻浑身一颤,腰眼一阵酥麻,差点没叫出声来。 “桑寻。” 周淮钦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喘息。 他微微仰起头,那截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弧度。 “好痛。” 他说着“痛”,手臂却死死箍着桑寻的腰,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桑寻甚至感觉那只手还在游移,掌心的热度透过布料,几乎要烫伤他的尾椎骨。 “痛你大爷!松手!” 桑寻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骂道。 他双手撑地,试图把自己撑起来,远离这个危险的源头。 磕在地面的膝盖和大腿一阵酸胀。 这混蛋...... 操...... 这小子平时看着清心寡欲的, 竟然......真是衣冠禽兽! 桑寻刚撑起半个身子,腰上那股力道突然加重。 “唔!” 周淮钦闷哼一声,眉头痛苦地蹙起,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皱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别动……疼。” 周淮钦声音细微颤抖。 一边喊疼,一边顺理成章地把刚要起身的桑寻重新拽了回去。 桑寻再次砸了下来。 “周淮钦!你他妈找死是吧?!” 桑寻气急败坏,眼尾都被逼红了。 这他妈是在操场! 这傻逼..... 周淮钦看着近在咫尺的桑寻。 那张平时总是凶巴巴的脸,现在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眼尾泛红,带着湿气,凶狠的眼神里藏着惊慌失措。 好可爱。 好想亲。 他肯定会生气吧。 一边红着眼恶狠狠地骂着脏话,一边嫌弃又羞愤地用力擦拭着嘴唇,试图抹去上面残留的气息。 周淮钦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但他掩饰得极好。 “……真的疼。” 周淮钦委屈地看着他,睫毛轻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 无耻! 下流! 败类! 桑寻在心里把周淮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桑寻?淮钦?你们没事吧?!” 赵鸣飞的大嗓门将周淮钦快要溃散的理智拉回。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卧槽!这摔得不轻啊!” 徐嘉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都围了上来。 “快看看!别摔坏了!” “叫校医吗?” 眼看着那群人就要冲到跟前。 桑寻心里的警铃大作。 可是周淮钦的手还死死箍着他的腰。 “你他妈赶紧起来!” “疼,起不来了。” 这傻逼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桑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操! 周淮钦这死变态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担心被被人发现。 可是桑寻他要脸! 桑寻咬着牙,右手手肘猛地发力,对准周淮钦的小腹—— 狠狠一击。 “呃!” 这一声闷哼,绝对是真情实感的。 周淮钦脸色一白,箍在桑寻腰上的手瞬间卸了力,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这一下肘击,快准狠,带着十足的私人恩怨。 趁着这个空档,桑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周淮钦身上弹了起来。 “妈的。” 桑寻吼了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该死。 脏了。 老子的大腿脏了! “淮钦!淮钦你怎么了?!” 赵鸣飞第一个冲上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周淮钦,吓得脸都绿了。 只见周淮钦侧躺在地上,整个人面色难看地蜷缩着。 双手捂着小腹下方的位置。 这……这看着像是要不行了啊! “我去这么严重?赶紧打电话叫120!” 徐嘉乐也慌了,推了推眼镜,想伸手又不敢碰。 “是不是摔到骨头了?” 周淮钦咬着牙,缓了好几秒,才把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 疼是真的疼。 但...... 还不错。 ---------------------------------------- 第31章 你欺负了人你还委屈 周淮钦维持着侧躺蜷缩的姿势,借着捂肚子的动作,巧妙地用大腿和手掌遮住了那个还在叫嚣的部位。 “没……没事。” 周淮钦虚弱地开口,缓缓坐了起来。 “就是……岔气了。” “岔气?” 赵鸣飞挠了挠头,一脸懵逼。 “不对啊淮钦,你是背部着地啊,咋会捂着肚子呢?这生理构造不对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淮钦露出一丝苦笑。 “可能是……刚才桑寻太紧张了,不小心……撞到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几米开外的桑寻。 眼神幽怨,带着一丝控诉。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看向桑寻。 桑寻正忙着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尤其是那个被蹭得全是褶皱的裤裆。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动作一僵,脸上的红色还没褪下去,又蒙上了一层黑气。 “看什么看?!” 桑寻凶巴巴地吼道。 “是他自己没抓稳!关老子屁事!” “哎呀桑寻,也没人怪你啊。” 徐嘉乐过来打圆场,他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刚才那姿势…… 啧啧。 都是大男人,真不知道害羞个什么劲。 而且桑寻这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 徐嘉乐挥挥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摔懵了而已,没大事!” 赵鸣飞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一把将地上的周淮钦扶了起来。 “来来来,慢点慢点。” 周淮钦借着赵鸣飞的力道站起来,但腰还是弯着,不敢直起来。 那件白衬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露出脖子下面的一片肌肤。 上面还隐约可见两个红红的手印。 那是刚才桑寻撑在他胸口时留下的。 看起来……色情得要命。 他抬起头,寻找桑寻的身影。 却发现那人早就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匆忙逃窜的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缘的黑暗里。 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桑寻呢?” 赵鸣飞左右看了看。 “刚才还在呢,怎么一眨眼就没了,身体到底有事没事啊?” 周淮钦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手指轻轻摩挲着刚才被桑寻手肘顶过的地方。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人腰肢的触感。 桑寻一口气跑到了操场最角落的洗手池。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微弱的火光透过来。 他双手撑在水龙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震得耳膜生疼。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却浇不灭脸上的滚烫。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周淮钦躺在他身下,衣衫不整,眼神迷离。 还有那个…… 那个顶着他的东西。 “操!” 桑寻低骂一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变态!” “流氓!” “死给!” 他对着空气骂了几句,试图把那种羞耻感骂出去。 但只要一闭上眼,那种触感就如影随形。 又硬又烫。 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的正常生理反应。 甚至……是非常雄厚的生理反应。 桑寻是个直男。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男生之间互相开玩笑、比大小也是常有的事。 第25章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东西顶在他身上。 他竟然…… 桑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还好。 老子还是直的。 桑寻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定是太热了。 一定是刚才运动量太大了。 一定是周淮钦那个死绿茶身上喷了什么迷魂药。 对。 就是这样。 桑寻自我催眠了一番,觉得逻辑满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也被咬得充血。 这副样子,活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顿。 “妈的。”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以后必须离那个变态远点。”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只要周淮钦敢靠近他一米之内,他就直接动手,把那小子的腿打断。 看他还怎么发情!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桑寻猛地回头,浑身肌肉紧绷。 “谁?!”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哪怕是在这种光线下,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淮钦。 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 “干什么?!” 桑寻后退一步,背靠着洗手台,警惕地盯着他。 “刚才没被揍够是吧?” 周淮钦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安全。 但他身上的气场却一点都不安全。 此刻的他,站得笔直,眼神沉静而幽深,直勾勾地盯着桑寻。 “桑寻,你没事吧?” 这小子来关心他的? 自己充当了人肉垫子,还有精力来关心别人。 周淮钦开口了,声音低沉,右手捂住小腹。 “刚才那一肘,挺疼的。” 桑寻冷笑一声:“活该!谁让你……”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谁让你硬的? 这话他说不出口。 太羞耻了。 周淮钦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嘴角微微上扬,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 桑寻色厉内荏地吼道。 “再过来老子动手了!” 周淮钦置若罔闻。 他走到桑寻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清冽的冷松香。 那是周淮钦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平时闻着挺清爽,现在闻着只觉得危险。 周淮钦抬起手。 桑寻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但这只是个假动作。 手指擦过桑寻的碎发,轻轻捻下了一片不知何时挂在发梢的枯叶。 “我有点担心你。” “刚才碰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很烫。” 周淮钦微微蹙起眉,眼里的担忧真诚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桑寻,你是不是生病发烧了?” 发烧? 发你大爷的烧! 桑寻只觉得那只手贴在脑门上跟烙铁似的,烫得他脑仁疼。 “离老子远点!” 桑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要是换作以前,哪个不长眼的敢对着他起反应,甚至敢贴着他这么蹭,他早把对方的脑袋按进洗手池里清醒清醒了。 别说触碰,只要稍微流露出一丁点那种恶心的意图,桑寻就能让对方在医院躺半个月。 可是面前这个混蛋...... 还敢出现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桑寻根本不敢去看周淮钦那双眼睛。 像是有什么魔力,看一眼就要把人拽入罪恶的泥潭。 “滚开!” 桑寻低骂一声,垂下头,肩膀擦过周淮钦的胳膊,侧身离开。 ---------------------------------------- 第32章 不亚于世界大战 404宿舍的气压,莫名又低了起来。 自从篝火晚会那个“事故”之后,桑寻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警惕性拉满。 军训结束后的两天假期里,桑寻几乎没在宿舍待过。 早出晚归,能躲就躲。 实在躲不过,就戴上耳机,把那个叫周淮钦的生物彻底屏蔽在视线之外。 周一,正式开学第一天。 早晨六点半,桑寻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实。 对面床铺传来极其轻微的翻身声。 桑寻身体瞬间僵硬,闭着眼装死。 直到听见轻手轻脚的洗漱声、关门声,确认周淮钦出去了,他才猛地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那种触感…… 经久不散。 妈的。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那个叫“b”的对话框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淮钦昨晚发的: 【桑寻,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对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没控制好……平衡。】 神他妈平衡。 桑寻盯着那行字,无名火又被勾了出来。 “操。” 桑寻低骂一声,手指飞快地操作。 转账:4900.00元。 备注:扣掉的100是这几天的跑腿费和精神损失费。别再来烦老子。 点击发送。 桑寻看着转账待确认的橙色方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钱还了,界限就划清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别来沾老子边。 然而,直到桑寻洗漱完,背着包去食堂吃早饭,甚至上完第一节 《普通地质学》,手机都静悄悄的。 那笔转账,就像石沉大海。 中午,食堂。 桑寻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他心头一跳,迅速划开屏幕。 是“b”发来的消息。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雪白的小猫,两只前爪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耷拉着,眼睛湿漉漉的。 【探头探脑.jpg】。 紧接着又是一个: 【小猫跪地求饶.jpg】 桑寻看着屏幕上那个卖萌的玩意儿,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周淮钦这货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吗? 一个大男人,发这种东西也不嫌害臊? 紧接着是几条文字消息: b:【桑寻,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b:【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开心,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你别不理我。】 【可怜委屈.jpg】 桑寻看着这一行字,一张脸涨得通红—— 纯粹是被雷的。 改? 性取向能改吗? 不知道哪里错了,但是知道错了?还要改? 还有这语气是什么情况?拿他当女孩儿哄呢? 又是一条消息。 b:【不开心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愿意挨着。不要憋在心里。】 桑寻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他直接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点击头像,进入资料设置。 手指毫不犹豫地滑向那个红色的选项—— 【加入黑名单】 确定。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烦人的对话框瞬间从列表里消失。 世界终于清静了。 桑寻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错了?去黑名单里慢慢反省吧。 ...... 津大的校园论坛,向来是八卦的集散地。 而这两天,论坛的热度几乎要要把服务器搞崩了。 起因是一个名为《理性讨论,今年的新生校草到底该归谁?》的帖子。 帖子里放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周淮钦。 军训阅兵式上,他穿着笔挺的迷彩服,站在金融系方阵的最前列。 阳光打在他冷白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低垂,神情清冷禁欲,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 “啊啊啊啊!周学神!我的梦中情o……不对,梦中情a!” “这脸,这腿,这气质,女娲毕设实锤了!” “听说还是京圈豪门,学习还好,这让别的男人怎么活?” “eat不到这个周淮钦我真的很难受。” 另一张是桑寻。 照片显然是抓拍的。 射击场上,桑寻单手持枪,眼神狠戾,嘴角咬着一根草茎,迷彩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第26章 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性与荷尔蒙,几乎要溢出屏幕。 底下评论画风突变: “卧槽!好野!好带劲!” “这种看起来很凶实际上会把你按在墙上亲的恶霸人设,我大吃特吃!” “谁懂啊,光是看这张脸就感觉小腹一紧……” “乖宝好可耐妈妈亲死!!” 两拨不太理智的粉丝在帖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周淮钦的粉丝(简称“钦卫军”)攻击桑寻粗鲁、没素质、像个混混。 桑寻的粉丝(简称“寻宝”)反击周淮钦装逼、小白脸、弱不禁风。 就在两方撕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个神秘组织,默默揭竿而起。 那是几张在篝火晚会上抓拍的高清照片。 每一张都把“借位”这门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乍一看,尺度之大,让人脸红心跳。 第一张,篝火摇曳。桑寻抱着周淮钦做深蹲,照片定格在桑寻力竭低头的瞬间。 周淮钦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脖颈,仰着头,鼻尖几乎蹭上桑寻的下颌。 昏黄的火光模糊了距离感,就像桑寻正急不可耐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下去。 第二张更是重量级。 两人摔作一团,桑寻整个人压在周淮钦身上,姿势暧昧。 更绝的是背景里的其他人全被p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片虚化的、暧昧不清的篝火光晕。 天地间仿佛瞬间只剩下了那两道紧密纠缠的身影。 那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性张力,让读书人瞬间脑补出一万字不可描述的限制级剧情。 这个帖子一出,瞬间引爆全场。 “卧槽!这一摔,摔进了我的心巴!” “这体型差!这肤色差!磕死我了!” “只有我注意到周校草看桑寻的眼神吗?那是一眼万年啊!” “楼上+1,而且那个手……放在腰上的位置,太欲了!” 于是,第三股势力——“寻钦cp粉”迅速壮大,并且遭到了唯粉的混合双打。 ---------------------------------------- 第33章 哟,矫情病又犯了 地质系大阶梯教室。 桑寻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捅了捅他的胳膊。 “寻哥!寻哥醒醒!” 钱进一脸兴奋地把手机怼到桑寻脸上。 桑寻皱着眉睁开眼,起床气让他看起来想杀人:“有屁快放。” “你看论坛!你火了!” 钱进指着屏幕上的帖子。 “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你和周淮钦谁才是校草!” 桑寻瞥了一眼屏幕,正好看到一张动图在循环播放。 自己趴在周淮钦身上,脸红得像猴屁股。 那种羞耻的记忆再次攻击了他。 大腿内侧那块皮肤仿佛又开始发烫。 “无聊。” 桑寻冷着脸把钱进的手机推开。 “这种破事也值得讨论?” “怎么不值得?” 钱进收回手机,嘿嘿一笑。 “寻哥,你知道吗?我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桑寻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我加入了你的后援会啊!” 钱进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群聊界面。 “群名叫‘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桑寻’。里面全是妹子!全是外系的!寻哥,兄弟我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 桑寻:“……” 他看着钱进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无聊。” 桑寻阴森森地开口。 “退了。” “啊?为什么?里面妹子说话超好听的……” “什么为什么?”桑寻不耐烦地打断他。 “那种群有什么好加的?一群人闲得蛋疼瞎起哄。” 钱进缩了缩脖子,但手里的手机还是攥得紧紧的,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 “别介啊寻哥,这可是兄弟我脱单的唯一希望了!“ “这里那么多妹子,说不定哪个眼瞎……不是,慧眼识珠的就能看上我呢?” 桑寻只觉得脑仁更疼了,摆摆手道:“行,随你便。自己注意点儿,别出事了。” “害,都是一些可爱的女孩子,能出什么事儿!”钱进显然没有听进去。 404寝室。 徐嘉乐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头塞进电脑屏幕里,连打字的手指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个……” 赵鸣飞是个没眼力见的,手里拎着一袋刚买回来的酱香饼,大咧咧地打破了死寂。 “兄弟们,趁热吃啊!这可是排队排半小时才抢到的!” 他把袋子往中间桌子上一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没人动。 桑寻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 他床位对面的周淮钦,正慢条斯理地给一盆多肉浇水。 那是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寝室里的绿植,长得圆滚滚的,跟周淮钦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简直是绝配。 “桑寻?” 赵鸣飞不死心,伸手想去拍桑寻的肩膀。 “吃一口?我看你晚饭都没咋吃。” 桑寻像是背后长了眼,肩膀微微一侧,避开了赵鸣飞的手。 “不饿。” 赵鸣飞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挠了挠头。 “哦……那啥,不吃也没事,我给你留着。” 他转头看向周淮钦:“淮钦,那你……” “谢谢,我胃不太舒服,这东西油太大了。” 周淮钦放下喷壶,转过身,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们吃吧。” 桑寻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真矫情。 还太油了。 吃不惯学校就回家去啊? 装什么装。 桑寻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外走。 “哎?桑寻你去哪?”徐嘉乐弱弱地问了一句。 “透气。” 桑寻头也不回,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寝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赵鸣飞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垂着眼帘、神色落寞的周淮钦,长叹了一口气。 “淮钦啊,” 赵鸣飞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你俩这到底又咋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周淮钦睫毛颤了颤。 “可能是……”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我不招人喜欢吧。” “这叫什么话!”赵鸣飞一拍大腿。 “我看就是桑寻那脾气太臭!你别往心里去,我去说说他!” “别。” 周淮钦立刻出声阻止。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桑寻脾气臭。 是他急了。 那天晚上的意外,加上那个充满暗示意味的姿势,哪怕桑寻再单纯,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他是一只蛰伏太久的猎手,稍微尝到了一点甜头,就差点失控露出了獠牙。 吓到他了。 周淮钦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 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是红色的感叹号。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把这只小野猫惹毛了。 得想想其他招。 …… 桑寻并没有去透气,他是去小卖部买薄荷糖的。 最近心里那股火实在压不住,急需一点尼古丁来镇定一下神经。 但是最近戒烟。 只能用薄荷糖暂代。 校园超市在生活区的最南边,这会儿正是晚课下课的时间,路上人不少。 桑寻压低帽檐,双手插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超市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 桑寻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冤家路窄。 王鹏凯。 这货正手里拿着一瓶红牛,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转头,正好跟桑寻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桑寻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拳头已经在兜里捏紧了。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孙子肯定又要阴阳怪气几句,什么“劳改犯儿子”、“被包养”之类的烂词儿车轱辘话来回说。 正好。 他现在满肚子的邪火正愁没处发泄,正缺个出气筒送上门来。 然而—— 预想中的挑衅并没有发生。 王鹏凯在看清桑寻脸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跟同伴说笑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僵硬地看了桑寻两秒。 那眼神很怪。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走。” 王鹏凯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发紧。 脚步匆匆地与桑寻擦肩而过,径直走了。 第27章 桑寻:“……?”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桑寻保持着那个随时准备干架的姿势,僵在原地,满脑子问号。 吃错药了? 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这孙子以前不是挺狂的吗? 算了,不来烦他更好。 ---------------------------------------- 第34章 “坐台”?不要,我是纯情少年 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尤其是余额快见底的时候。 津大的食堂虽然有补贴,但架不住一日三餐的消耗,加上还得买些日用品,学习用品。 桑寻坐在食堂角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钱包。 余额:¥5250.00。 这数字...... 那四千九周淮钦没领,又退了回来。 最近极其不想说话,更不想跟那混蛋有任何沟通交流。 靠。 还甩不掉了。 等哪天有空了,直接取出现金,砸死那个王八蛋。 “妈的。” 桑寻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扒拉了一口盘子里只剩豆芽的炒面。 要是再找不到兼职,下周连这豆芽炒面都吃不起了,只能去喝西北风。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澜姐”。 桑寻嚼着面的动作一顿,眼神暗了几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秒,直到震动快要停止,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喂。” “小寻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女人略带烟嗓的声音,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重低音的鼓点和男人的起哄声。 是“夜色”ktv。 “在上课。” 桑寻撒了个谎,声音冷淡。 “少骗姐,这个点正是饭点。” 澜姐笑了一声,语气熟稔中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 “怎么说?开学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姐?是不是把姐给忘了?” 桑寻不想跟她打太极:“澜姐,有事直说。”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想你了。“ 桑寻没说话。 “呵呵,不逗你了。大学开销挺大的吧,生活费有着落吗?要不要过来店里帮忙?” 澜姐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抛出诱饵。 “还是老规矩,只负责倒酒、点歌。时薪给你按两百算,小费另计,全是你的。” 两百一小时。 桑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价格,比他在之前兼职高出不少。 但他太清楚“夜色”是个什么地方了。 名为服务生,实际上那些喝得烂醉的客人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富婆,看见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手脚就不太干净。 只是女人还好,不会太出格,如果碰到喜欢同性的男人...... 他的工资肯定不够赔。 “我不去了。”桑寻拒绝得很干脆,“学校查寝严,出不去。” “哎哟,别都大学了还查寝呢。” 澜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诱哄。 “小寻啊,在姐这里,不比你去发传单当服务生强?你去那些地方,干一个星期未必有在‘夜色’几个小时多吧?” “大一正是任务重的时候,你真有那么多时间去兼职吗?” 桑寻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说的并无道理。 可是...... “小寻,姐还能害你不成?反正你来,干多长时间都随你。” 澜姐见他不说话,趁热打铁。 “除了你,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好好考虑吧。想通了就给姐回电话。” 电话挂断。 桑寻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胸口闷得发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也没心思吃面了,端起盘子走向餐具回收处。 刚出食堂大门,一个黑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阿寻!总算找着你了!” 李浩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两张花花绿绿的传单,一脸兴奋地拦住桑寻的去路。 桑寻正心烦,侧身想绕过他:“找我干嘛?” 李浩一把拽住桑寻的胳膊,把那张传单怼到他脸上。 “看看看!这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桑寻被迫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传单。 几个大字映入眼帘——【津大散打搏击社招新】。 下面配图是两个肌肉猛男在擂台上肉搏,汗水飞溅,看着就一股子荷尔蒙味。 “没兴趣。” 桑寻把传单推开。 “我很忙,没空打擂台。” 在他看来,学校这种社团就是花拳绣腿。 真到了街头巷尾的实战里,能不能扛住一板砖都难说。 “不是打擂台!你听我说!” 李浩一把拽住桑寻的胳膊,语速飞快地倒苦水。 “咱们散打搏击社今年要是再招不到人,就要被学校强制跟隔壁跆拳道社合并了!你也不想看着你爹我这个副社长变成光杆司令吧?” 桑寻没理,朝着宿舍走去。 李浩急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碎碎念。 “这社团今年拉到了赞助!好像是个什么体育器材公司。“ “为了招揽人气,社长说了,只要是有‘特殊才艺’或者‘形象气质佳’的社员,每个月有补贴!” 桑寻脚步一顿:“多少?” 李浩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每个月!” 两百。 虽然不多,但也够几天的饭钱了。 “要干什么?”桑寻转过身,眯着眼问。 “啥都不用干!”李浩见有戏,立马眉飞色舞。 “就你这往那一站,那就是活招牌啊!“    “社长说了,只要你稍微露露脸,偶尔去社团活动室镇个场子,吸引一些人气就行。” 桑寻挑眉:“就这?” “就这!”李浩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效果好,我再跟社长申请给你加奖金。” 桑寻沉默了两秒,最终在金钱的诱惑下点了点头。 “行吧。报名表给我。 ” “在我包里!走走走,回你宿舍填,我笔没水了。” 李浩喜出望外,生怕桑寻反悔,推着他就往宿舍楼方向走。 404宿舍。 周淮钦正坐在桌前看书,白衬衫,腕表,看起来挺斯文败类的。 听到门响,他微微侧头。 只见李浩像个大马猴一样窜进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桑寻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淮钦合上书,对着李浩随口问了一句。 ---------------------------------------- 第35章 夫唱妇随? 李浩正眉飞色舞地给周淮钦讲述,唾沫星子横飞,恨不得把那个还没影儿的“两百块补贴”吹成两百万。 “散打社?” 周淮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轻飘飘的。 “对啊!散打搏击社!” 李浩一屁股坐在赵鸣飞的床上,把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拍得啪啪响。 “这可是个好去处,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领补贴!周校草,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话刚出口,李浩就后悔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淮钦。 这人白得发光,胳膊细皮嫩肉的,坐在那儿跟个精雕细琢的瓷器似的。 让他去散打社? 何况人家那家庭,想学散打,直接去俱乐部请专业教练了。 “咳,那个……我开玩笑的。”李浩赶紧找补。 桑寻填完最后一栏,把笔往桌上一扔,拿起报名表递给李浩。 “拿着赶紧滚。” 李浩接过报名表,往书包一塞。 周淮钦转头看向李浩。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也想去。” “李浩同学,还有报名表吗?” 李浩下巴差点砸脚面上:“啊?你、你真要去啊?” “嗯。”周淮钦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桑寻身上。 “桑寻都去了,我也想去。” “你有病吧?” 桑寻终于忍不住了,眉头拧成了死结。 “去挨揍吧。” 这混蛋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当着别人的面都敢大放厥词。 周淮钦睫毛颤了颤,那种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弱感瞬间就上来了。 “我就是觉得……去锻炼锻炼挺好的。” 桑寻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没再接话。 李浩立马从包里又掏出一张报名表,乐得见牙不见眼: “行行行!一起来!咱们散打社欢迎一切有志青年!” 这可是周淮钦啊!津大新晋校草! 只要这尊大佛往社团门口一站,哪怕啥也不干,光是那张脸就能吸引一大波学妹来围观。 第28章 到时候何愁招不到人?何愁拉不到赞助? 李浩仿佛已经看到了散打社辉煌的未来,赶紧把笔递过去。 “来来来,签字画押,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周淮钦接过笔,在表格上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漂亮,瘦金体,锋芒内敛,跟桑寻那狗爬似的狂草放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签完字,周淮钦把表递给李浩,又转头看向桑寻,笑容温软。 桑寻翻了个白眼,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直接趴在桌子上装死。 …… 周三下午,津大体育馆负一楼。 这里是散打搏击社的专用场地。 周淮钦推门进来的时候,原本嘈杂的训练馆瞬间安静了几秒。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速干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皮肤在顶灯的照射下白得有些晃眼。 几个正在拉伸的女生眼睛都直了,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 “我去!真是周淮钦啊!李浩果然没骗我。” “好帅好帅!好想过去要微信啊。” “别费那功夫了,人家艺术系的系花都没要到。找机会认识一下,或许才会有机会。” 周淮钦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视线在场馆内快速扫了一圈。 没有。 那个身影不在。 周淮钦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走到角落里正在给新人发护具的李浩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哟我去!” 李浩正忙得晕头转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周淮钦,立马咧嘴笑了。 “周校草!来了啊!衣服换好了?怎么样,这环境还行吧?” “桑寻呢?” 周淮钦没接他的茬,开门见山地问。 “啊?”李浩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桑哥没跟你一起来?” 周淮钦摇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我下午有课,下课直接过来的。他不在宿舍。” “哦,那估计是还没来吧。”李浩挠了挠头。 “没事,反正今天也就是新生见面会,讲讲规矩,也没啥正式训练。他不来也没事。”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今天下午没课,怎么会不来?” “那个……我也没看见他。” 李浩被盯得有点心虚,干笑了两声。 “可能……可能有事耽误了吧。” “什么事?”周淮钦追问。 “这我哪知道啊!”李浩摊了摊手。 “桑哥那人你也知道,去哪儿又不跟人报备。” “要是没课,估计找兼职去了吧。” 周淮钦沉默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 兼职? 周淮钦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名字—— “夜色”。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哎!周校草!你去哪啊?活动还没开始呢!”李浩在后面喊。 周淮钦充耳不闻。 他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地划开屏幕。 那个被拉黑的微信对话框依然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周淮钦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 此时,云津市最为繁华的步行街广场。 日头偏西,但余威犹在,晒得人头皮发麻。 桑寻套在一身厚重的棕熊玩偶服里,感觉自己像是在蒸桑拿。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汇聚在腰间,里面的t恤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痒又闷,难受得要命。 “那只熊!动起来啊!别在那挺尸!” 督导拿着扩音喇叭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吼道。 “还有最后半小时,把手里这叠传单发完再休息!” “知道了。” 桑寻闷在头套里应了一声,声音被厚重的棉絮过滤得有些沉闷。 他机械地挥动着笨拙的毛绒爪子,试图拦住路过的行人派发传单,却被几个嬉闹的小孩拽住了尾巴,差点扯得他一个踉跄。 累。 但这活儿给现结。 好不容易熬到短暂的换班间隙,桑寻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路边广告牌的阴影里,费力地摘下那个死沉的熊头套。 新鲜空气涌进来的瞬间,他大口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泛着缺氧的潮红。 他抓起放在脚边的大水壶猛灌了一口水,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桑寻费劲地把手从毛绒爪子里抽出来,掏出手机。 他眯起眼,看着上面显示的一串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云津本地。 推销?诈骗? 桑寻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划向了接听。 “喂?哪位?” 桑寻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那种刚脱离缺氧环境后的剧烈喘息声。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桑寻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一眼,确认还在通话中。 “不说话挂了。”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前一秒,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桑寻,你在哪?” ---------------------------------------- 第36章 你好可爱 “桑寻,你在哪?” 周淮钦的声音透过电流,像带着细小的钩子,一下一下刮着桑寻的耳膜。 桑寻本来就因为缺氧脑子嗡嗡响,听到这声音,心里那股子烦躁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你管我在哪?” 桑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生硬。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我是周淮钦。” 那边沉默了两秒,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把我拉黑了。” 桑寻当然知道是周淮钦,这一听就毛骨悚然的声音除了他还有谁。 “拉黑你怎么了?没报警抓你骚扰就是老子最后的温柔。” 桑寻冷笑,脚尖踢开地上的碎石子。 “周大少爷,咱们划清界限了,懂吗?” “不懂。” 周淮钦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透着一股子委屈的哽咽。 “桑寻,我担心你……我找了你一下午。” 那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桑寻最受不了这个。 他脑补出周淮钦那张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正红着眼眶、可怜巴巴握着手机的样子。 操。 明明是这混蛋在操场上先对他…… “有病”桑寻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忙着呢。” “忙什么?” “兼职。” “做什么兼职?” 周淮钦追问,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 。 “我也去。” 桑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你兼职?周大少爷,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别的地儿玩去。别来给我添乱。” “人都是需要经历磨炼的。” 周淮钦固执道。 “你在哪?地址发我。” “发个屁。我这儿马上就结束了,你来了也只能看我收工。” “那我就去踩点,下次再去。”周淮钦语气坚定。 “你不告诉我的话,没关系,云津的大广场不多,我挨着找就是了。” 桑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神经病......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步行街南广场,那棵大榕树附近。” 桑寻报完地址,火速挂断了电话。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那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彻底塌方。 半小时后。 桑寻领到了两百块现结的工钱,简单辨了一下真伪后揣进兜里。 他脱下那身湿得能拧出水的棕熊玩偶服,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 少年修长的脖颈上,挂着晶莹的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入衣领。 他正弯腰整理地上的头套,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 紧接着,一抹清冽的冷松香气驱散了空气中燥热的汗味。 “桑寻。” 桑寻动作一顿,没抬头。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递到了他面前,握着一杯还冒着冷气的奶茶。 是最近火得不行、排队起码一小时起步的某大牌果茶。 第29章 “口渴了吧?” 周淮钦站在阴影里,白衬衫一尘不染,连头发丝儿都没乱,跟狼狈的桑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桑寻喉咙干得快要冒火了。 他盯着那杯加了满杯冰块的果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但他没接。 “不喝。” 桑寻直起腰,眼神冷淡。 “我不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三分糖,多冰,一点儿都不腻。” 周淮钦往前迈了一步。 将那杯果茶又送近些。 “我排了很久的队,冰都快化了。” 桑寻看着他那副“你不喝我就当场碎掉”的表情,心里骂了句脏话。 “周淮钦, 你他妈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还买奶茶喝?” 桑寻嘴硬,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冰凉的杯壁。 指尖接触的瞬间,冰凉的快意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怕你口渴。” 周淮钦看着他握住杯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得逞的神色。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拿过桑寻手里死沉的熊头套。 “刚好路过奶茶店。” 周淮钦凑近他旁边,声音低沉微哑。 “桑寻,下次兼职,带上我好不好?” 桑寻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果汁,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这句话呛得猛咳起来。 “咳咳……你,你脑子真坏了?” “没坏。” 周淮钦单手拎着熊头套,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上桑寻的后背。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毕竟大学的时光很长,总不能每天都困在学校里。” “而且,跟你一起的话,肯定很有意思。” 桑寻僵在原地。 街头人潮涌动,喧嚣声不断。 可他却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燥热的黄昏里,跳得毫无章法。 “干活有个屁的意思。” 桑寻拍掉他的手,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奶茶。 “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就是天真,觉得干活是体验生活。” 周淮钦没动,盯着桑寻因为喝水而不断滑动的喉结,眼神暗了暗。 “桑寻,你嘴角沾到了。” “哪儿?”桑寻胡乱抹了一把。 “这儿。” 周淮钦突然俯身凑近。 桑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死绿茶又要动手动脚,下意识想往后躲。 预想中的指尖触碰并没有落下。 周淮钦从兜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手指捏着纸边,轻柔地贴在桑寻的唇角,将那点残留的果汁渍一点点吸干。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呼吸近在咫尺。 桑寻僵在原地,拿着果茶的手指猛地收紧,鼻腔里全是那股冷松香的味道,熏得他脑子有点发蒙。 周淮钦收回手,看着桑寻那张因为局促而涨红的脸,眼底漾开一抹细碎的笑意。 “桑寻,有没有人说过……你吃东西的时候很可爱?” 什么? 可爱?!! 桑寻感觉自己刚降下去的体温,又要上涨了。 可爱? 竟然用这种词形容一个大男人? “可爱你大爷!” 桑寻猛地推开他。 “周淮钦,你他妈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老子是男人!你再敢乱放屁试试!” 他一边骂,一边胡乱用手背抹着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周淮钦。 这他妈是步行街! 人来人往的! 这混蛋,真的疯了! ---------------------------------------- 第37章 醋坛子说翻就翻 桑寻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后撤一步。 那张刚才还被冰果茶冰镇过的脸,此刻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根。 “滚蛋!” 桑寻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眼神凶狠地瞪着周淮钦。 “少对老子动手动脚。” 周淮钦指尖轻轻捻了捻那张沾了果渍的纸巾,随后慢条斯理地将其折叠,放进裤兜里。 动作优雅,仿佛那不是废纸,而是一张钞票。 “好,不动。” 周淮钦眼底含笑,声音温吞。 桑寻烦躁地把手里空了的奶茶杯投进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拎起地上的熊头套,转身就要往兼职负责人的方向走。 “回去了。” 桑寻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头也不回。 周淮钦腿长,两步就跟上了他的节奏,并肩走在他身侧。 “现在?” 周淮钦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眉头微蹙。 “已经七点半了。” “所以呢?” “学校食堂这个点基本没什么菜了。” 周淮钦侧过头,目光落在桑寻汗湿的鬓角上。 “你打算回去吃泡面?” 桑寻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泡面怎么了?红烧牛肉面是人类之光。” “没营养,而且你今天出了很多汗,需要补充盐分和蛋白质。” 周淮钦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是逻辑满分。 他不动声色地往桑寻身边靠了靠,利用身高优势,极其自然地帮桑寻挡住了侧面拥挤的人流。 “这就不用周大少爷操心了。” 桑寻嗤笑一声。 “我身体铁打的,吃石头都能消化。” “可是我饿了。” 周淮钦突然停下脚步。 桑寻被迫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只见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周大少爷,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帘,那张清冷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苍白和虚弱。 他单手按着胃部,睫毛轻颤。 “低血糖好像又要犯了。” “……” 桑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又来。 这招简直是周淮钦的杀手锏。 明知道是演的,可看着那张脸,桑寻那句“饿死拉倒”就在嘴边转了转,愣是没吐出来。 “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就在前面商场。” 周淮钦见好就收,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商业大楼。 “吃完饭,我叫车一起回学校,好不好?” “我不去那种地方。”桑寻皱眉拒绝。 “我请客。” “不吃嗟来之食。” “那你请我。” 周淮钦改口极快,眼神无辜。 “从我存在你那里的生活费里扣。你是管家,你说了算。” 桑寻:“……” 这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就在桑寻还在纠结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桑寻?” 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惊喜。 桑寻脊背一僵。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已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脸蛋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青春活泼的劲儿。 女生跑到桑寻面前两米处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眼睛猛地瞪大,惊喜简直要溢出来。 “桑寻!真的是你呀!” 桑寻看着面前这张脸,脑海里搜索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点模糊的印象。 高中同学。 好像叫……陈什么? 没什么印象了。 桑寻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那个巨大的熊头,对着女生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 冷淡。 疏离。 但这丝毫没有打击到女生的热情。 “天呐,这也太巧了!我刚才在那边看着背影就像你,没想到真的是!” 女生眉眼弯弯,笑得甜美极了,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往前凑近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娇嗔。 “咱班群里都没有你的消息。给你发过几次微信,都没有回应,还以为......你换号了呢。” 微信? 桑寻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人给他发过一些信息。 不过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回。 时间一长,就没管了。 “没注意。”桑寻言简意赅。 站在一旁的周淮钦,原本还是那副“虚弱低血糖”的模样。 此刻,他慢慢直起了腰。 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在女生身上扫了一圈。 年轻,漂亮。 笑得甜。 而且,是桑寻的同学。 甚至还有桑寻的微信。 一股酸涩感在胸腔里升起,酸得他牙根发软。 桑寻这种木头,怎么到哪都招蜂引蝶? 周淮钦舌尖顶了顶上颚,眼神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 刚好卡在了桑寻和那个女生之间。 “桑寻,这位是?” 第30章 周淮钦侧过头,看向桑寻,语气温柔。 女生这才注意到桑寻身边还站着个大活人。 她视线一转,落在周淮钦脸上,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光顾着看桑寻了,完全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个极品帅哥! 身长玉立,气质清冷矜贵,哪怕站在喧闹的步行街,也像是在拍偶像剧海报。 “你好。” 周淮钦主动开口,声音清冽如。 他礼貌地对着女生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是桑寻的室友,也是他的……朋友。” 他在“朋友”两个字上,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那种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占有欲。 女生脸一红,显得有些局促:“啊,你好你好!那个……那个……”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糖葫芦换了一只手,激动地自我介绍。 “我叫陈绵!是桑寻的高中同学!” “你好,我叫周淮钦。” 周淮钦点点头,笑意加深。 桑寻白了他一眼。 这混蛋又在招蜂引蝶。 陈绵愣了一下,随即羞涩的笑了笑。 她说着,眼神又黏回了桑寻身上,满眼期待。 “对了桑寻,既然碰到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 “前面有家烤肉店特好吃,我请客!这么长时间不见,也可以聊聊天。” 聊聊天? 有什么好聊的? 周淮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还要一起吃饭? 还没等桑寻开口拒绝,周淮钦已经先一步叹了口气。 “抱歉啊,陈同学。” 周淮钦抬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桑寻的肩膀上。 “恐怕不太行。” 周淮钦看着陈绵,眼神歉意。 “我们已经定好了位置,真不巧。” 桑寻:“???” 什么时候定了位置? 陈绵一听,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那好吧。有机会下次再约。” 没有下次,也没有机会。 周淮钦暗想。 陈绵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很识大体。 “桑寻,那,再见。” 她冲桑寻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带着一丝落寞。 ---------------------------------------- 第38章 我可以追你吗 “定好了?” 桑寻眉毛一挑。 “周淮钦,你属火车的?满嘴跑火车?” 自己都没同意跟他去吃饭,转头又说定好位置了? 骗鬼呢。 周淮钦面不改色,甚至还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 “来的路上,我在手机上定的。那家店生意很火,担心排队。” “不去。”桑寻转身就要走。 “你自己去吃,撑死你。” “可是定金退不了。” 桑寻脚下一顿。 周淮钦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两百块。不去的话,这钱就打水漂了。” 两百块。 桑寻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正好是他刚才在那个闷热的熊套里,,蒸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赚到的钱。 这败家子,动动手指头就扔了? “你钱多烧得慌?” 桑寻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周淮钦垂下眼帘,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就是担心你饿……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吃了。“ “反正一个人吃也没意思,浪费就浪费吧。” 说完,他作势要把手机揣回兜里。 道德绑架。 这特么的道德绑架! 桑寻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绿茶气出脑溢血。 他闭了闭眼,在“让周淮钦浪费两百块”和“自己去把那两百块吃回来”之间犹豫了半天。 选择了后者。 “走啊!” 桑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淮钦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乖巧地点头:“好。” …… 那顿饭出乎意料的合桑寻的胃口。 不过桑寻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更没有什么忌口,全都爱吃就对了。 而周淮钦全程都在忙着给他夹菜、递水、剥虾。 那种“贤惠”的劲儿,让桑寻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要是个女孩,好像也不错。 可惜...... 吃完饭出来,夜色已深。 步行街的霓虹灯把云津市的夜空染得五光十色。 晚风卷着燥热,吹在身上黏糊糊的。 桑寻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只想赶紧回学校,逃离这个让他缺氧的氛围。 周淮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笑,画面和谐。 “大哥哥!买束花吧!”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路边窜出来,手里提着个花篮,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桑寻皱眉,刚想绕开,那小女孩却眼尖,一把抱住了周淮钦的大腿。 “帅哥哥!买束花吧!你真是个大好人,祝你心想事成,幸福美满,和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女孩嘴皮子利索,显然是练过的。 桑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把自己绊倒。 现在的卖花小孩,套路可真多。 “没钱。”桑寻黑着脸,凶巴巴地对小女孩说。 “松手,不然把你卖了。” 小女孩被他凶得一缩脖子,却还是死死抱着周淮钦不撒手,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 周淮钦低头看着小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多少钱?” “十块钱一枝!哥哥你全部买的话,我给你打折!” 桑寻冷哼一声。 现在这个社会,小孩都知道挑有钱的软柿子下手。 “都要了。” 周淮钦掏出手机扫码。 桑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周淮钦你疯了?那破花成本不到一块钱,转手赚你十倍!” 周淮钦没理他,付完钱,接过那一捧颜色妖冶的蓝色妖姬。 那是一种人工染色的蓝,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梦幻感。 他整理了一下包装纸,走了两步,将那束蓝玫瑰递到了桑寻面前。 “送你。”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两个大男人,还是长得这么出众的两个男人。 兴许只是好奇,又或者是别的。 但在桑寻的余光里,都变成了无声的嘲弄。 桑寻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一把拍开那束花,力道大得让几片染了色的蓝色花瓣飘落在地。 “你有病是不是?!” 桑寻压低声音吼道。 “谁他妈要你的花?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周淮钦看着被打偏的手,愣了一瞬。 他静静地看着桑寻,眼神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执拗。 “桑寻。” 周淮钦轻声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 “你为什么这么反感别人喜欢你?” 桑寻一愣。 “那个陈绵喜欢你,你装作看不见。我喜欢你,你觉得我有病。” 周淮钦往前逼近半步。 “被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 桑寻被问住了。 被爱,丢人吗? 不。 不是这种说法。 什么爱不爱的,干嘛要说得这么...... 深沉。 那是因为...... 爱,对他这种人来说,太奢侈了。 怎么会有人爱他? 不了解他,甚至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 说爱他? 简直可笑。 他看着周淮钦那张在灯光下,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心里的那股火突然就灭了。 剩下的是一地冰凉。 “周淮钦。” 桑寻抬起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 “我们认识统共才几天?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桑寻指了指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性格恶劣,素质不好,人品败坏,家庭更是难堪。” “凭什么?你就只是喜欢这张脸?” 桑寻上下打量着周淮钦。 “你呢,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男的女的,排着队能绕津大三圈。”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见面第一天就喜欢我?” 桑寻越说声音越哑,眼尾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红。 他不信。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像周淮钦这样的人,浑身上下都在发光,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么不堪的他?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哪怕一时好感,也只是昙花一现。 第31章 新鲜感过去,就散了。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周淮钦看着桑寻那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怀疑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他沉默了许久,眼底满是失落。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桑寻眉头皱成了死结:“什么?” 周淮钦苦笑一声,将那束被嫌弃的蓝玫瑰重新抱在怀里。 “你说得对,见面第一天就表白,确实像个变态。”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桑寻,声音低沉而郑重。 “但是桑寻,我不止认识你几天。” “我认识你,已经三年了。” 桑寻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 开什么玩笑?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过去的记忆。 高中三年,他除了上学,打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 像周淮钦这种长相、这种气质的人,只要出现过一次,哪怕只是擦肩而过,他都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可能。”桑寻下意识反驳。 “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你。” “你不用记得。” 周淮钦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似乎不想再提那些沉重的过往。 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周淮钦重新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以前的事不重要。” 周淮钦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近到桑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那是混杂着花瓣的味道,带着一种独特的蛊惑。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周淮钦低下头,视线与桑寻平齐。 “桑寻,我喜欢你三年了。”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一见钟情。” “所以……” 周淮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 “我可以追你吗?” 步行街的灯光突然变得有些刺眼。 桑寻僵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叫嚣。 这算什么问题? 什么叫“可以追你吗”? 这种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拒绝吗? 可是看着周淮钦那双眼睛,那双仿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当场哭出来。 该死。 这混蛋又在道德绑架。 桑寻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他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不行……” 桑寻的声音微弱得发虚,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也不准。”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凶巴巴的,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老子是直男……你别白费力气了。” “你爱追谁追谁,老子才懒得管你。” 脑袋毛茸茸的,嘴巴微微嘟起。 想亲。 周淮钦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的阴霾逐渐散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 真的好可爱啊。 连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爱追谁追谁吗? “好。”周淮钦轻笑一声。 “走吧,回学校。” 周淮钦将那束花捧在怀里,。 桑寻看着他的背影,吸了吸鼻子。 心跳,好像真的有点乱了。 ---------------------------------------- 第39章 花是你的,我也是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气压有些低。 两人坐在后排,中间隔了点距离。 桑寻贴着右侧车门,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 只留给旁边人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桑寻。” 周淮钦侧过头。 桑寻没理。 “这花味道还行,你要不要闻闻?” 桑寻白了他一眼。 “离我远点,闻着头晕。” 周淮钦乖顺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只挪了不到五厘米。 他怀里捧着那束艳俗的蓝色妖姬。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花瓣,偶尔侧过头看看一小撮随着车身晃动的呆毛,嘴角噙着笑。 到了学校门口,桑寻下车就脚步飞快地往宿舍冲。 周淮钦付了车费,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回来了?” 徐嘉乐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视线瞬间被周淮钦怀里那一大捧蓝得发光的玩意儿吸引住了。 “卧槽!” 徐嘉乐手一抖,暂停屏幕站了起来。 “周哥,你这是……哪来的花啊?” 这一嗓子,把赵鸣飞也招来了。 “嚯!好家伙!” 赵鸣飞放下哑铃,抹了一把汗,围着周淮钦转了一圈。 “这颜色,够妖艳的啊!这得多少钱?淮钦,你有情况啊?” 桑寻背对着众人收拾东西,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周淮钦把花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动作随意。 “回来的路上碰到个卖花的小姑娘,缠着不让走。” 周淮钦语气淡淡的,一边解袖扣一边说。 “看她挺不容易的,就全买下来了。” “啧啧啧,也就是咱们周大少爷心善。” 徐嘉乐八卦起来。 “不过……这花寓意可不一般啊,蓝色妖姬,代表‘清纯的爱’和‘敦厚善良’。你就没顺手送给哪个妹妹?” 桑寻拿水杯的手一顿。 周淮钦瞥了一眼桑寻僵硬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促狭。 “送了。”周淮钦漫不经心地说。 “可惜人家没要。” “啊?”赵鸣飞瞪大了牛眼。 “没要?谁啊?连咱们津大校草的花都拒绝?” “可能……” 周淮钦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 “可能是害羞吧。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脸皮薄。” “脸皮薄?” 徐嘉乐嘿嘿一笑。 “那肯定是个软妹子了。“ “哎,既然人家没要,你带回宿舍干嘛?这一屋子大老爷们的,摆这玩意儿多违和啊。” “不违和。” 周淮钦拿起那束花,走到阳台门边。 桑寻正好在阳台洗脸,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脸上挂着水珠,眼尾还泛着红。 周淮钦当着他的面,把那束花插摆在了阳台角落。 蓝色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梦幻而神秘。 “带回来也是一样的。” 周淮钦转过身,看着桑寻,压低声音。 “反正……都在一个屋檐下。” 桑寻:“……” 这傻逼,到底知不知道同性恋是小众性取向? 应该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而不是天天妄图昭告天下! “淮钦你说啥呢?” 赵鸣飞推门出来洗袜子,刚好听到前半句,挠着头凑过来。 “啥叫带回来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桑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拳头瞬间硬了。 他盯着周淮钦。 这傻逼要是敢乱说一个字,他今晚就血洗404! 周淮钦看着桑寻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张嘴,似乎真的要说出那个名字—— “是……” 一声闷响。 桑寻面无表情地收回腿。 周淮钦的小腿肚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嘶……” 周淮钦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顺势扶住了阳台的栏杆。 “疼。” “挡路了,闪远点。” 桑寻冷冷地丢下一句,端起脸盆,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挤过去。 经过赵鸣飞身边时,桑寻还不忘补了一句: “还有,赵鸣飞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蛋白粉以外的东西?“ “他意思是放在宿舍赏心悦目,净化空气。懂吗?” 赵鸣飞一脸懵逼:“啊?哦……对对对。” “桑寻你火气咋这么大呢,我哪儿有败火的凉茶,回头你自己拿去喝。” …… 早上七点。 桑寻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没下床,就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他扒着床沿往下看,自己的桌子上又莫名其妙多出了早餐。 今天是鲜肉粥和小笼包,甚至还细心地装在保温袋里。 桑寻皱着眉爬下床,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看向对面正在换鞋的周淮钦。 “周淮钦,你什么意思?”桑寻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不善。 “我没让你带,拿走。” 周淮钦系鞋带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顺手买的。你要是不想吃,就扔了吧。” “扔了?” 第32章 桑寻瞪大了眼睛,像看败家子一样看着他。 “这都是粮食,你知不知道浪费可耻?” “我知道。” 周淮钦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一脸无辜。 “但我吃过了,你要是不吃,它唯一的归宿就是垃圾桶。“ “反正是我自愿买的,处理权在你。” 说完,他拿起书,轻飘飘地出了门,留给桑寻一个潇洒的背影。 桑寻看着那袋热气腾腾的早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败给了“不能浪费粮食”的传统美德。 “妈的,下不为例。” 桑寻一边恶狠狠地咬着小笼包,一边在心里骂道。 然而第二天,桌上变成了混沌抄手。 第三天,是豆浆油条。 桑寻每次都放狠话:“下次不准买了,再买我真扔了!” 周淮钦每次都好脾气地笑:“好,下次不买了。” 然后第二天照买不误。 时间一长,桑寻那点抵抗力在糖衣炮弹面前土崩瓦解,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设定。 甚至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醒来不用去食堂挤就能吃到热乎饭的日子。 但这事儿时间长了,瞒不住朝夕相处的室友。 ---------------------------------------- 第40章 所有的巧合,皆是蓄谋已久 这天早上,徐嘉乐起得比平时早了点,正好看见桑寻坐在桌前,大口吃着一份精致的广式早茶。 徐嘉乐推了推眼镜,一脸震惊。 “卧槽?桑寻,这虾饺皇……二食堂没有吧?这得去校外那家老字号排队买吧?” 桑寻动作一顿,差点噎住。 徐嘉乐转头看向周淮钦,眼神复杂。 “淮钦,这一大早的,是你去买的?” 周淮钦刚要开口,桑寻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抢先说道。 “是我逼他去的。怎么,你有意见?” 他故意摆出一副恶霸欺压良民的气势。 “当小弟的给大哥跑腿买个早饭,不是很正常吗?” 徐嘉乐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忍辱负重”的周淮钦,又看了看“嚣张跋扈”的桑寻,心里顿时脑补了一出“校霸威逼利诱,校草被迫当牛做马”的惨剧。 “没、没意见……” 徐嘉乐怂哒哒地溜回自己床上。 趁着桑寻去洗手间的功夫,徐嘉乐偷偷溜到周淮钦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同情地问。 “淮钦,你跟哥们儿说实话,是不是桑寻又欺负你了?“ “他是不是逼你每天给他带早餐?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周淮钦正在整理书包,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看着徐嘉乐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没有。” 周淮钦摇摇头,眼底荡开一抹温柔。 “你别听桑寻瞎说,都是我自愿的。” “自愿的?!” 徐嘉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是,为什么啊?你有受虐倾向啊?“ “大清早跑那么远去买早饭,这么伺候他?” 周淮钦垂下眼,视线落在桑寻桌上那个空了的餐盒上。 “他胃不好,经常不吃早饭,容易生病。” “严重了,可能会得胃癌的。” 徐嘉乐愣住了。 这理由……听起来怎么这么…… 这么感人肺腑呢? “而且,”周淮钦抬起头,眼神清澈又诚恳。 “照顾室友,也是应该的。” 徐嘉乐张了张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如为什么只照顾桑寻不照顾他,不照顾赵鸣飞? 但看着周淮钦那副心甘情愿并乐在其中的表情,他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理由。 “行吧……” 徐嘉乐挠了挠头,最后只能感叹。 “没想到啊,你俩现在的感情竟然这么好了。“ “想当初第一天进宿舍,你俩就闹矛盾。后来,你们也是经常面和心不和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报怨吗?淮钦啊,有你这个室友,桑寻真是积了大德!” 周淮钦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洗手间里,桑寻打了个喷嚏。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室友心中的形象,已经从“恶霸”进化成了“需要被娇花呵护的胃病患者”。 上课时间。 津大的公共必修课向来是抢座位的修罗场,尤其是像《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这种几百号人一起上的大课。 地质系人丁稀薄,统共才三十来号人。 学校教务处为了节省教学资源,大手一挥,直接把他们跟隔壁金融系一班拼在了一起上课。 桑寻踩着上课铃声冲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里面早已乌泱泱坐满了人。 前排是学霸区,后排是游戏区,中间是睡觉区,无论哪个区都已经满员。 他正愁找不到后排的摸鱼位,视线一扫,就发现最后几排靠窗位置上,放着一本眼熟的英文原版书 ——那是周淮钦平时用来装点门面的道具。 周淮钦坐在旁边,见桑寻来了,自然地收起书,露出那个空位。 “好巧。”周淮钦抬起头,笑得人畜无害。 “这里没人。” 巧个屁。 桑寻翻着白眼,在周围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坐下。 默默地接受了这份便利。 甚至连那束插在矿泉水瓶里的蓝玫瑰,都在周淮钦精心的呵护下,开了一个星期都没谢。 每天在阳台上招摇过市,提醒着桑寻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桑寻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沦陷。 那种感觉很恐怖。 就像是一个常年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温暖的被窝。 明知道这温暖可能是有代价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 却因为贪恋那点温度,而迟迟不愿离开。 直到周五下午。 桑寻接到辅导员老张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核对一下贫困生补助的材料。 办公室里没人,老张估计去开会了。 “桑寻是吧?张老师让你等一会儿。” 坐在门口的一个学生助理指了指里面的椅子。 “你自己找个地儿坐。” 桑寻点点头,把背包放下,百无聊赖地等着。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表格,乱七八糟的。 一阵风吹过,几张纸被吹落在地,正好飘到桑寻脚边。 桑寻弯腰去捡。 那是一份《2023级新生特殊情况住宿安排表》。 通常这种表格记录的都是身体有残疾、或者有特殊宗教习俗需要单独安排的学生。 桑寻视线扫过,在第一页的最下方,赫然看到了“404宿舍”的字样。 名单这一栏里,只有两个名字被红线圈在了一起。 桑寻,地质工程系。 周淮钦,金融系。 其实仔细想想,这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津大的宿舍分配向来泾渭分明,地质系这种冷门工科,历来都是被发配到北区的老宿舍楼。 而金融学院作为学校的金字招牌,学生统一住在南区新建的“鸳鸯楼”,四人间带独立卫浴和空调,也就是桑寻现在住的这栋。 按理说,他和周淮钦,一个地质系一个金融系,根本就不该在一栋楼,更别说在一个寝室。 桑寻的视线右移,落在了自己那一栏的“调宿原因/备注”里。 那里并非像其他人一样写着“因病调宿”或者“考研互助”,而是打印着一行加粗的宋体字,后面还跟着几行手写的批注—— 【周氏教育基金重点关照对象:金融系周淮钦申请保留原定南区一类床位。】 【特别批示:已按要求将地质系桑寻学籍档案备注修改,跨院系协调至该寝室,确保同宿。】 心脏,疯狂跳动。 桑寻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膜嗡嗡作响。 跨院系协调。 确保同宿。 这几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 ---------------------------------------- 第41章 没有带雨伞,湿了 国庆长假,津大瞬间空了一大半。 404宿舍里,赵鸣飞背着两大包脏衣服回了家。 徐嘉乐则抱着电脑连夜坐高铁润了。 宿舍里只剩下了桑寻和周淮钦。 桑寻本来不想理周淮钦。 那张《住宿安排表》,像根小刺,时不时在桑寻心上扎一下。 但他没空发作。 假期兼职工资翻倍。 他接了个展会安保的活儿,一天三百五,连干七天能把下个月的生活费挣出来。 天公不作美。 第三天傍晚,云津市下了一场暴雨。 秋雨连绵,寒气逼人。 第33章 桑寻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刚走出展馆大门时,雨下得并不大,只是淅淅沥沥地飘着细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桑寻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没带伞。 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咬了咬牙,想着地铁站离这儿也就一公里,跑过去也就十分钟的事。 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他一脚踏进了雨幕里。 然而老天爷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跑出去没多远,原本温柔的小雨突然变脸,瞬间转成了瓢泼大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没跑几步,脚底的帆布鞋就彻底湿透了,踩在水洼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雨势实在太大,视线模糊不清,桑寻被迫躲进了路边一个窄小的公交站台避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气,掏出手机一看,电量仅剩5%。 就这个雨势,别说手机电量能不能撑到地铁站,再在雨水里泡一会儿,直接寿终正寝了。 正想关屏省电,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点却晃了一下眼。 不用猜,肯定是周淮钦。 之前拉黑了,可是抵不住耳根软,前不久又放了出来。 b:【带伞了吗?】 桑寻正要回,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周”字。 桑寻皱眉,犹豫了一秒,还是接通了。 “桑寻,你在哪?” 周淮钦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下班了,正准备回学校。” 桑寻声音有些发抖,是被冻的。 “下雨了,雨很大。” “我知道,我不瞎。”桑寻没好气地回道。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回去。” “你怎么回?” 周淮钦追问。 “这个时间点,加上暴雨,你打不到车的。” “我坐地铁。” 桑寻看着眼前像瀑布一样的雨帘,嘴硬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即传来周淮钦的声音。 与以往的温和不同,平淡,还有一丝冷漠。 “就算你现在能跑进地铁站,但是津大地铁站离宿舍区还有两公里。“ “这么大的雨,你打算怎么从地铁站走回宿舍?游回去吗?” 桑寻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周淮钦说的是事实。 “你现在的位置,报给我。” 周淮钦的语气有些重。 桑寻冻得牙齿打颤,看了一眼只剩1%电量的手机,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他也不指望这大少爷能干嘛,随口报了个地名:“国际会展中心,北门的公交站。”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好笑,补了一句:“这么大雨,说了你也找不着——” 话没说完,屏幕一黑,手机彻底关机。 “操。” 桑寻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在公交站台缩成一团,冷风夹杂着雨丝往领口里灌。 这鬼天气,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他居然还真指望周淮钦能来? 那家伙估计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这种偏僻的公交站台了。 桑寻在寒风中吹了十分钟。 原本瓢泼的大雨终于有了变小的趋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 桑寻搓了搓冻僵的手臂,看了一眼漆黑的雨幕。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趁着雨小了,一口气冲到地铁站才是正经事。 就在他一脚迈出站台的时候。 两道刺眼的车灯射了过来。 桑寻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一辆黑色的轿车滑过积水的路面,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车身修长漆黑,看起来沉稳又大气。 桑寻虽然不懂车,也不认识那个双m的立标是什么牌子,但光看这车身线条和那个一看就很贵的大饼轮毂,也觉得这车应该挺不错,估计不便宜。 车窗降下,露出周淮钦那张,看就来不太开心的脸。 “上车。”周淮钦看着他。 桑寻愣了一下,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砸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 “你怎么……这么快?” 周淮钦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下车走到桑寻面前,将他整个人罩在伞下。 “正好叫到了车,顺路接你。” 桑寻瞥了一眼那辆轿车,有些迟疑。 “现在的网约车都用这种好车了?” 周淮钦面不改色:“是吗?我也不懂。” 驾驶座上,穿着白手套、戴着大盖帽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了颤,不敢说话。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带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周淮钦身上那股冷松香。 座椅宽大舒适,皮质细腻得让桑寻有些局促。 他尽量缩在角落里,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雨水蹭得到处都是。 周淮钦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条洁白厚实的浴巾,那上面甚至还带着烘干后的温热,递到了桑寻面前。 “把湿衣服脱了吧。” 周淮钦语气自然,手甚至已经伸向了桑寻湿透的卫衣下摆。 桑寻怔了一秒,随即猛地往车门边一缩,护住自己的胸口。 “你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把衣服换下来,别感冒了。”周淮钦的手停在半空。 桑寻咬着牙,死活不肯松手。 要是换个人,或者换个环境,两个大老爷们脱个上衣根本不算事儿。 可只要一想到身边这人对自己存着那种心思,桑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也不想脱。 “我不脱,我不冷。” 桑寻硬邦邦地顶回去,身体紧贴着车门。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他将浴巾展开,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桑寻身上。 “行,不脱就不脱。披着,吸吸水。” 柔软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带着淡淡的清香,确实比湿衣服贴在身上舒服多了。 桑寻抓着浴巾边缘,眉头皱了皱。 最后还是没骨气地往里缩了缩,算是默许了。 ---------------------------------------- 第42章 你养的狗 “这车上……怎么连浴巾都有?” 桑寻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淮钦握拳抵在唇边,眼神飘忽了一下,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前排一直竖着耳朵的司机立马心领神会,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啊,那个……这是咱们专车的vip服务,为了应对各种突发天气,车上常备干浴巾、雨伞还有热饮,都是标准配置,标准配置。” 桑寻点点头。 “这样,那车费不便宜吧,一天能挣多少?” 司机尴尬地笑了一声:“生意好的时候,一晚上能挣好几百。” 桑寻裹紧了身上带着暖意的浴巾,视线在车内精致的真皮内饰,那块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中控屏上扫了一圈。 这车坐着确实稳,隔音也好,外面雨下得那么大,车里却安静得像两个世界。 出于对金钱本能的敏感,桑寻忍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对着驾驶座问道。 “师傅,这车是您自己买的,还是公司租给您的?跑这一行成本不低吧?” 这一问,前排司机的背影瞬间僵硬了几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支支吾吾道:“这……这个嘛,算是……算是……” “这种高端专车,对司机的要求很严苛。” 周淮钦适时地开口,不动声色地截断了话头。 他侧过头看着桑寻:“不仅车得是顶配,司机至少得有十几年的安全驾龄,还得经过专门的商务礼仪培训和背景调查,不是谁都能干的。” 桑寻愣了一下,眼底刚升起的那点希冀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等攒钱考了驾照,晚上没事的时候也能去兼职。 没想到门槛这么高。 “也是。” 桑寻垂下眼,有些颓丧地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看来能挣钱的活儿,都不容易。” 回到宿舍,桑寻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连打了三个喷嚏,接着嗓子开始发痒,脑袋昏昏沉沉的。 淮钦顺手摸了摸桑寻的额头。 手背触感滚烫。 周淮钦眉头紧锁,转身去翻医药箱。 “吃点药,不然可能会发烧。” 桑寻一把拍开他的手。 “我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发烧?” 桑寻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睡一觉就好了,药吃多了抗性大。” “桑寻!” 周淮钦加重了语气。 桑寻没理他,冲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然后爬上床,蒙头睡了。 周淮钦看着手心的药,有些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第34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了第三遍。 桑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体沉得像被鬼压床。 四肢酸痛,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疼,头疼欲裂。 平时引以为傲的铁打身体,在这一刻宣布着要罢工歇业。 “咳咳……” 桑寻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尾通红,生理性泪水都出来了。 即使这样,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下了床,摇摇晃晃地去拿衣服。 一只手横插过来,按住了他的衣柜门。 “回去躺着。” 周淮钦穿着睡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让开。” 桑寻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自己差点摔倒。 周淮钦一把扶住他的腰,将人半抱半拖地按回椅子上。 “你现在这样子,走出门都费劲,还想去站岗?” 周淮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压抑着怒火。 “那是我的事……” “展会那边缺人,不去扣钱。“ 桑寻挣扎着就要起身。 “多少钱?”周淮钦突然打断他。 “你去做兼职,一天多少钱?” 桑寻愣了一下,烧糊涂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 “……两百五。” 周淮钦转身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叮咚”的一声。 桑寻放在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亮了。 微信转账:5000.00元。 “这是双倍的工资,够十天的。” 周淮钦放下手机,语气冷淡得像变了个人。 “钱我给你,你在宿舍陪我待着。把病养好。” 气氛,冷了下来。 桑寻盯着那个亮起的屏幕,感觉有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一股无名窜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但他死死抓着桌角撑住了。 “周淮钦。” 桑寻的声音哑得厉害。 “你把我当什么?” 周淮钦一怔,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不妥,下意识想要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带病……” “不想让我带病工作,所以就拿钱砸我?” 桑寻冷笑一声,眼眶红得吓人。 “就像你改我的宿舍档案一样?“ “只要你有钱,有权,你想让我住哪就住哪,想让我干嘛就干嘛?” 这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周淮钦瞳孔骤缩:“你知道了?” “你觉得我不该知道吗?” 桑寻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把那五千块钱退了回去,然后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 “老子是穷,是缺钱,但我不是你养的狗!“ “给块骨头就得摇尾巴,给了钱就能买我的时间?” “桑寻,我只是想照顾你……”周淮钦垂下头。 “照顾?” 桑寻一步步逼近他,虽然身体虚弱,但那股戾气却丝毫不减。 “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或者说,想让我干什么?“ “感恩戴德,痛哭流涕,然后跟你做那种恶心的事?” 恶心...... 周淮钦胸口一紧。 他脸色白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桑寻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抗拒,只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在他看来,这都是恶心。 做什么,都是恶心。 人是,爱也是。 “好。” 周淮钦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是我多管闲事。” 他转身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砰”的一声巨响。 宿舍门被重重关上。 周淮钦走了。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桑寻粗重的喘息声。 他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妈的。 这混蛋...... 走就走,还他妈摔门。 早就怀疑他的温和礼貌全是装的。 看吧,随便一说,就暴露本性了。 ---------------------------------------- 第43章 病弱娇花 桑寻这一躺,就是一整天。 没人管他,也没人烦他。 他也没去兼职,给负责人发了个请假短信。 负责人大骂他一顿,不仅把他开了,还扣了一百块作为临时请假的惩罚。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也容易胡思乱想。 桑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雨打树叶的声音。 他又冷又热,胃里空空如也,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以前生病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好像是自己扛着,喝点热水,睡一觉,第二天爬起来,依旧精神。 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穷人的命就是硬。 可是现在,怎么觉得这么难熬呢? 桑寻侧过头,视线穿过护栏,看到了阳台角落。 那束周淮钦买回来的蓝色妖姬,因为这两天没人打理,也没人换水,花瓣已经开始枯萎。 边缘泛黄,耷拉着脑袋,像极了此刻被遗弃的自己。 被人喜欢的时候,像个宝一样捧回来,精心呵护。 不被喜欢了,就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呵,果然。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情,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就算喜欢,也是廉价的。 昨天喜欢,今天就不喜欢了。 今天喜欢蓝色妖姬,明天可能就会喜欢橱窗里精美的香水百合。 蓝色妖姬,名字听着挺唬人,不过是被人工染上去的颜色罢了。 那种美丽,本来就不属于它。 虚假的伪装迟早会掉色,露出底下苍白又廉价的本质。 到时候,谁还会多看一眼? 人家有钱,想要什么样的真花名花没有? 看得上你蓝色妖姬,是福气。 不喜欢了,也是情理之中。 “傻逼。” 桑寻骂了自己一句。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喝口水。 拿起水杯才发现,饮水机上的桶装水空了。 新的水桶在楼下宿管大爷那里,平时都是赵鸣飞或者他扛上来的。 现在,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扛水了。 桑寻苦笑一声。 他在抽屉里翻出一板感冒胶囊,抠出一粒。 没有水。 他仰起头,把胶囊扔进嘴里,生生地干咽了下去。 胶囊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外壳融化,药粉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真苦。 苦得舌根发麻,苦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吃药这么难受? 生病这么惨? 下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桑寻心里一跳,有些发抖地抓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耗子”两个字时,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 失落。 这感觉真是他妈的,莫名其妙。 “喂。” 桑寻接通电话。 “卧槽!你声音咋了?被妖精吸干了?” 手机喇叭刺啦刺啦的,震得桑寻耳膜疼。 “感冒。有屁快放。” 桑寻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因为喉咙痛,气势弱了不少。 “那个……明天有个高中同学聚会,班长组织的,说是给咱们老班过五十岁大寿。你去不去?” “不去。”桑寻拒绝得干脆。 “别介啊!“ “咱们高中毕业到现在,一直没有大聚过呢,老班待咱们也不错,我们也都在本市,这刚毕业就不露面,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吧?” 桑寻沉默了两秒。 老班凶是凶了点,但对他,确实费了不少心。 不是她,桑寻可能高中都读不完。 “明天再说吧。挂了。” 挂断电话,桑寻重新倒回床上。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宿舍没开灯,周遭只剩模糊的轮廓。 桑寻烧得迷迷糊糊,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要是这时候死了,谁会为他掉眼泪? 谁会担心他?谁会可怜他呢? 爷爷肯定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耗子那家伙,估计能哭得撕心裂肺,但过不了几年,也就忘了。 至于赵鸣飞和徐嘉乐,大概会难过个几天,然后热热闹闹地迎来新室友。 周淮钦...... 妈的,想那个混蛋干嘛。 难道他会为自己流泪吗? 也说不定。 那个娇气包,估计泪腺浅得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 别说朝夕相处的室友嗝屁了,估计路边死只野猫,他都能红着眼眶在那儿抹半天眼泪。 第35章 他要是真哭了,会是什么样? 桑寻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桃花眼蓄满了水汽,眼尾昳丽得像抹了胭脂。 鼻尖也红红的,泪珠子要掉不掉地挂在长睫毛上,可怜巴巴地望着人。 操。 看起来真他妈好欺负。 ......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 桑寻是被渴醒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金星乱冒。 被子里捂出了一身虚汗,被冷空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床铺,空的。 没人。 桑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烧糊涂了,还指望那个大少爷在呢? 人家早摔门走了。 他慢吞吞地爬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云端里。 抓起桌上的水杯,晃了晃,空的。 视线转向饮水机,依旧空的。 操。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想去隔壁寝室借点水,刚走到门口,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饿。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绞,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想找那袋子红烧牛肉面。 手伸进去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 那包面,已经被周淮钦那个混蛋扔进垃圾桶了。 “周淮钦,你大爷的……” 桑寻靠在衣柜门上,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又饿又渴又病,还要被那个傻逼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宿舍亮了起来。 桑寻浑身一僵,站直了身体。 门开了。 周淮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三四个袋子。 他看起来,不太好。 至少没比桑寻好到哪儿去。 脸色难看,头发凌乱,额前的刘海有些长,贴在眉骨上。 肩头湿了一片,颜色深沉。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 第44章 我错得无可救药 桑寻别过头,冷着脸就要往床上爬。 周淮钦反手关上门,几步走过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桑寻那张乱糟糟的桌子上。 他没说话,眼神暗了暗,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桑寻瞥了眼桌子,冷哼一声。 “拿走,别放我桌上。” 周淮钦上前一步,看着桑寻,脸上没什么情绪。 “吃饭,然后吃药。” “不吃。” 桑寻硬邦邦地回绝。 “饿死拉倒。” 周淮钦动作一顿。 他只是垂着头,在那堆袋子里慢慢地拆包装。 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发抖。 “滚啊!” 桑寻见他装聋作哑,火气上涌,伸手就要去推那些袋子。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让你——” “对不起。” 桑寻的手僵在半空。 周淮钦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黑得不见底。 眼眶似乎有些泛着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桑寻,我错了。” 桑寻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怒火,瞬间瘪了大半。 “……你有病啊?” 桑寻收回手,别扭地看向别处。 “你哪能有错?你周大少爷做什么不都是对的?” “真的错了。” “你没错。” “错了,对不起。” 周淮钦低眉顺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又轻又软。 “桑寻,原谅我好不好?” “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儿错了 ?” 桑寻抱起手臂,下巴一抬。 盛气凌人,像只高傲的猫。 周淮钦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 “我不该左右你的决定,不该自以为是地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哼。你有钱了不起呗。” 桑寻白了他一眼。 嘴唇微微翘了一个像素点。 周淮钦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桑寻,却在安全距离停下。 双眼盯着桑寻,脑袋耷拉着,像条垂头丧气的小狗。 “我不该凶你,不该在你生病最难受的时候,跟你置气摔门离开。” “谁难受了?老子早就没事了。” 桑寻依旧嘴硬,说话都有些失声。 周淮钦顿了顿,视线落在桑寻干裂的嘴唇上,眼底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更不该……在那天没有看天气预报,让你淋了雨。” 桑寻愣住了。 他以为周淮钦会辩解,会委屈,会说“我都是为你好”。 唯独没想到,这人真的一条一条列出错误来,甚至连下雨这种老天爷的事,都怪到了自己头上。 这也太…… 耍贫嘴而已。 这混蛋惯会甜言蜜语,拿他当女孩哄呢。 桑寻撇撇嘴,手臂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这人要是去演戏,肯定是个演清纯白莲花的高手。 “行了。” 桑寻受不了这种气氛,粗声粗气地打断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虽然腿还在发软,但气势不能输。 桑寻斜睨着愣在旁边的周淮钦,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和嫌弃。 “周淮钦,就你这种追人的态度……” “这辈子都别想追到手。“ “活该你单身。” 周淮钦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对,对,我活该。” 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错得离谱,简直无可救药。“ “幸好你大人有大量。” 说着,他弯下腰,动作流利地拆桌上的保温盒。 桑寻被他这副狗腿的样子弄得没脾气,翻了个白眼。 “少贫嘴。” 桑寻正了正身子。 “再有下次,直接没收你的追求权力。“ “终身剥夺。” “好。” 周淮钦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掩藏下去。 “快吃吧,还是热的。” 桑寻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正在忙着给他倒汤的周淮钦。 妈的。 这混蛋手段太高了。 怎么就轻易原谅他了? 不对,自己才没有原谅他。 懒得跟他计较而已。 海鲜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 米粒熬得软烂,里面的虾仁干贝和蟹黄闻着就香。 温度刚好,入口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那颗饱受折磨的胃。 桑寻本来想保持点骨气,细嚼慢咽。 但身体太诚实,几口下去,那种饥饿感反扑上来,勺子挥得飞快。 周淮钦坐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吃。 “看什么看?没事干了?” 桑寻被看得发毛,咽下一口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慢点吃。” 周淮钦抽了张纸巾,自然地递到他手边。 “不够的话,我再去买。” “什么不够,我又不是饿死鬼投胎,早就饱了。” 桑寻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一碗粥见了底,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那种濒死的虚弱感退去,理智开始回笼。 他看着桌上那一堆药盒。 “买这么多干嘛?当饭吃啊?” “有备无患。” 周淮钦轻描淡写。 “歇会儿再吃药,我去换水。” 说完,他拎起空桶出了门。 桑寻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宿舍门关上又打开,没过多久,周淮钦就回来了。 那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大少爷,此刻单手提着桶装水 ,大气都没喘一口,动作利落地给饮水机换上。 桑寻皱眉。 这人力气有这么大吗? 估计是被逼无奈,宿舍没别人,自己一个病号,换水的重任只能落在他头上了。 桑寻窝在椅子里,眼皮沉得厉害。 迷迷糊糊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脊,不轻不重地顺着气。 周淮钦靠得很近,身上的冷松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气,将桑寻整个人包裹住。 “抬头,张嘴。” 周淮钦命令式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桑寻脑子转不动,下意识照做。 胶囊有点大,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苦味瞬间在舌根蔓延。 他眉头刚皱起来,杯沿就抵到了唇边。 “小口咽,别急。” 温水冲淡了苦涩,那颗顽固的胶囊终于滑了下去。 第36章 唇瓣上忽然抵了个硬硬的东西。 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糖奶香。 “含着。”周淮钦的声音很轻。 桑寻张开嘴,舌尖卷入一颗圆润的奶糖。 浓郁的甜味散开,蛮横地压下了所有苦涩。 是太妃糖。 周淮钦的手指并没有立刻撤离。 温热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桑寻有些干裂的唇瓣,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桑寻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有些发懵地看着他。 周淮钦收回手。 手掌藏到背后,指尖轻轻捻了捻。 ---------------------------------------- 第45章 少动手动脚 “还苦吗?” 周淮钦偏着头低声问。 桑寻嚼化了糖块,甜丝丝的糖浆顺着喉咙滑下去。 “……还行。” 他别过头,耳根悄悄红了。 “我又不是小孩,吃药还得配糖。” “嗯,你不是小孩。” 周淮钦顺着他的话点头。 “是我怕苦,顺便给你带的。” 吃完药,桑寻松了口劲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软在椅背上。 周淮钦抽走空杯,贴在桑寻背后的手掌却没撤离。 顺着脊骨一路向上,指腹带着若有似无的力度。 然后,停在了那截汗湿的后颈处。 那里藏着一颗昳丽的小红痣。 微凉的拇指覆上去,在那点殷红上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桑寻浑身一激灵,瞬间从迷离中惊醒,猛地往前一缩。 “你干嘛?!” “测体温。” 周淮钦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里的细腻触感。 “手心不准,这里血管丰富,比较准。” “……有病吧?” 桑寻骂骂咧咧,站起身往床上爬。 “测体温应该用体温计,你手是温度计精变的?” 周淮钦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他帮桑寻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眼神在碎发下面晦暗不明。 “睡吧。” 周淮钦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光晕暧昧。 气氛,有些温柔。 桑寻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暖的。 药效上来,困意没顶而至。 他侧躺着,视线落在周淮钦的背影上。 昏黄的光影勾勒出那人挺拔的侧脸。 安静,美好,没有攻击性。 好像……被这么一个人追,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桑寻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涣散。 “喂。” 他在彻底闭眼前,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周淮钦。” “嗯?” 周淮钦侧过头,目光落在鼓起的被窝上。 “下次……”桑寻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是生病了,我也会照顾你的。” 周淮钦翻书的手指一顿。 “好。” 呼吸声逐渐平稳绵长。 周淮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 看着熟睡的桑寻。 那张平时总是张牙舞爪、满身是刺的人,此刻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他面前。 温顺,乖巧。 好像没怎么变。 周淮钦伸出手,隔空描绘着桑寻的眉眼。 眼神幽深,带着几分病态的痴迷。 “下次再不乖。” 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就收拾你了。” ...... 翌日。 烧退了。 但桑寻觉得,自己好像得了另一种病。 一种名为“不敢看周淮钦”的病。 早晨的阳光,透过阳台门缝挤了进来。 桑寻醒来的时候,宿舍里静悄悄的。 他翻过身,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床铺。 空的。 被子方正,床单平整。 走了? 桑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此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周淮钦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还没吹干,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锁骨深处。 “醒了?” 周淮钦正在擦头发,看见桑寻探出个脑袋,动作一顿,嘴角自然地勾起一抹轻笑。 那笑容,晃眼得很。 甚至带着几分…… 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桑寻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把头缩回被子里,抓过枕头捂住脸。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妈的。 大清早的,笑那么荡漾干什么? “怎么了?头还疼?” 周淮钦的声音近了。 紧接着,床边的护栏传来轻微的震动。 桑寻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已经探进了被窝,贴上了他的额头。 “不烧了。“ 手指冰凉,掌心带着湿润。 周淮钦的呼吸喷洒在桑寻露在外面的耳廓上,痒酥酥的。 桑寻脑袋往后一缩,猛地拍开他的手。 “少动手动脚!” 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周淮钦看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 “好,不碰。” 他站在床边,仰着头看桑寻,眼神清澈又无辜。 “早饭在桌上,下来趁热吃。” 桑寻裹着被子,只露出半颗脑袋。 “知道了,啰嗦。” 桑寻别过脸,不敢看周淮钦的眼睛。 “你走开,我要换衣服。” 周淮钦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大家都是男人,换个衣服还需要回避? 但他什么也没说,乖顺地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书。 “好,我不看。”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周淮钦盯着书页上的文字,意识却逐渐失控。 桑寻换好衣服,麻利溜下床。 简单洗漱后,桑寻坐在桌前,勺子在一次性餐盒里无意识地搅动着。 那碗鲜虾小馄饨正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最近这段时间,周淮钦又是接送,又是带药,又是承包早餐。 自己要是再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成什么了? 被大少爷圈养的金丝雀? 还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谣言很快就要变成事实了。 桑寻烦躁地戳破了一个馄饨皮,眉头拧成了疙瘩。 身后传来轻轻的翻书声,“沙沙”的,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的思绪打节拍。 桑寻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周淮钦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白t恤勾勒出好看的肩背线条。 晨光落在他身上,美好得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就是这人,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追自己。 追就追呗,反正老子是直男。 铁打的直男,弯不了一点。 桑寻愤愤地咬了一口馄饨。 既然是他自己非要追的,那这早饭…… 也算是追求成本吧? 我也没求着他买啊。 我都明确拒绝过那么多次了,说得都烦了。 是他自己非要撞南墙,非要当这个冤大头。 既然是自愿的,那是他的事。 我要是扭扭捏捏不吃,倒显得我心里有鬼似的。 可是,给不喜欢的人希望,会不会太残忍? 不,他已经残忍的拒绝了。 是他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 等他哪天发现这块石头捂不热,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对,就是这样。 桑寻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强有力的心理建设,终于说服了自己。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 坦然接受? 不接受也没招了。 反正不吃白不吃,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想到这里,桑寻心里的那点别扭终于散去了一些。 他又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不得不说,这大少爷买的东西,味道确实不错。 ---------------------------------------- 第46章 你的s是什么意思 雨过天晴,空气里还带着点潮湿。 桑寻烧退了,但也没完全好利索,懒得动弹。 他在兼职群里刷了半天,手指划得飞快。 全是些不靠谱的。 要么是去郊区发传单,要么是去给小学生辅导作业。 前者累死累活不赚钱,后者容易被气出脑溢血,而且还得查高考成绩。 第37章 而他的高考分,往往达不到那些家长们的要求。 “啧。” 桑寻烦躁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找到合适的?” 周淮钦坐在对面,转动椅子正对着他,视线落在桑寻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 “没。” 桑寻闷声回了一句。 “现在的资本家,心都黑透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桑寻以为是兼职群有了新消息,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结果是高中班群的艾特全员。 “操。” 希望落空的烦躁感瞬间翻倍。 桑寻骂了一句,直接把手机摔到桌面。 周淮钦站起身来问:“怎么了?” 目光瞥向那个手机。 他视力好,只一眼,视线就凝住了。 熟悉的头像,一个简单的备注—— 【b】。 那是周淮钦的微信。 “桑寻。” 周淮钦拧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意思?” 桑寻手一抖,心虚地按灭屏幕,眼神飘忽。 “什么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b。” 周淮钦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母。 “是baby的首字母吗?” 桑寻:“……” 这人的脸皮,果然是防弹玻璃做的。 “你想多了。” 桑寻翻白了他一眼。 “是biantai(变态)。” 其实是sb。 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周淮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桑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那你的昵称呢?” 桑寻反客为主。 “‘s’,又是什么意思?” 周淮钦看着他,面无表情。 眼神沉了下来。 “是……” 周淮钦张了张嘴,看向他,声音低柔。 桑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算了,别说了。” 桑寻猛地打断他,别过头,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 “爱啥啥,我不感兴趣。你也别告诉我,我不想听。” 周淮钦眼底的光闪了闪。 “好吧。”他温顺地应道。 “你不想听,就算了。“ 此时,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桑寻!桑哥!” “桑大爷!你在吗?” 门外传来李浩的大嗓门,还伴随着“砰砰砰”的拍门声,震得门框直掉灰。 桑寻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耗子的声音如此悦耳。 “进来,门没锁。” 门被推开,李浩满头大汗地钻进来。 “卧槽,累死爹了,这破楼层也没个电梯……” 李浩一边抱怨一边往里走,视线一扫,猛地刹住了车。 屋里竟然还有个人。 听到动静,周淮钦微微侧头,对着李浩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 “啊……你、你好,周校草。” 李浩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迅速窜到桑寻身边,压低声音。 “周校草怎么在?” “废话,这是他宿舍,他不在哪在?”桑寻无语。 “找我干嘛?” 李浩正色道:“我在班群里发了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艾特你也不吱声。” 桑寻捞过手机划拉了两下,屏幕上果然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高中群在刷屏。 他刚才被周淮钦一打岔,压根没顾上看。 “看见了。”桑寻把手机扔回桌上,兴致缺缺地往椅背上一靠。 “这才几点?急什么。“ “等晚饭开始了,我直接去饭店。” 那种闹哄哄的场合,他向来不感冒。 要不是看在老班的面子上,这二百块钱的份子钱他都想省了。 “别啊!” 李浩不乐意了,大步上前拽住桑寻的椅背晃了晃。 “大家都商量好了,下午先去轰趴馆集合。“ “班长定了包厢,ktv、台球、狼人杀,什么都有。咱们现在过去正好赶上热场。” 见桑寻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死样,李浩恨铁不成钢地继续念叨。 “我说桑大爷,你想想,咱们每人可是要交二百大洋的份子钱!“ “那是二百块啊!你要是光去吃顿晚饭,顶多也就回本五十,那剩下的一百五不就打水漂了吗?” 李浩拍了拍大腿,痛心疾首。 “下午那场子里饮料零食水果全是畅吃的,反正都是交一样的钱,不去白不去!“ “哪怕去那儿瘫着喝两瓶可乐,也是赚的啊!” “……” 桑寻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拍开李浩的手。 “行行行,知道了。“ “我去还不成吗?啰嗦。” 一直安静的周淮钦突然开口。 “同学聚会吗?” 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好奇。 李浩动站直了身子,嘿嘿一笑:“对,周校草,我们高中的,就在这附近的‘星空轰趴馆’。” 周淮钦垂下眼睫,视线转了一圈。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我还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真好奇。” 一听这话,桑寻烦得拧了拧眉心。 他几乎能预测到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李浩这个直肠子当即正义感爆棚:“嗨,一堆年轻人瞎胡闹,周校草你想去啊?”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看向桑寻,嘴唇微抿。 像是在征求主人的意见 “你看我干什么?” 桑寻头皮发麻。 “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你去干嘛?你又不认识他们。” “我可以认识的。”周淮钦声音很轻。 “而且,宿舍里没人,确实有点……冷清。” “冷清个屁,你平时不就爱清静吗?” 桑寻拆穿他。 李浩一把搂住桑寻的肩膀,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哎呀桑寻,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放着周大校草一个人在宿舍,这像话吗?一个人多无聊多孤单啊。” 桑寻冷笑:“我一个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担心我无聊?” “你这不是抬杠嘛!“ “行,下次你无聊了就给爹打电话,马上就来陪你。” 李浩为了拉拢校草,简直毫无底线。 他转头对着周淮钦笑得一脸灿烂。 “能去!当然能去!“ “带家属很正常,反正一人交二百,多退少补。” “家属”两个字一出,宿舍里的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秒。 ---------------------------------------- 第47章 见异思迁的渣男 桑寻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死耗子!你他妈乱用什么词儿?谁是谁家属?” 李浩被吼得一愣:“哎呀,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反正是能带人,管你家属还是同学,交钱就行。” 周淮钦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没给桑寻继续发作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界面,对着李浩温声道: “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李浩受宠若惊,连忙亮出二维码:“好嘞好嘞,周校草大气!” “滴”的一声,好友通过。 紧接着不到两秒,又是“叮”的一声清脆的转账提示音。 李浩低头一看屏幕,倍感疑惑:“四百?周校草,费用是一人二百啊。” 周淮钦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连同桑寻的那份,一起交了。” 李浩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你干嘛替他交……?桑寻这货平时最不喜欢欠人情了。”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混蛋的嘴没个把门的,说不定就要冒出什么虎狼之词。 “哎呀你哪那么多废话!” 桑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推着李浩往门外走。 “啊……这?”李浩还是觉得奇怪。 “这什么这!” 桑寻瞪着眼睛,信口开河地胡编乱造。 “你不懂,这少爷家里有矿,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助人为乐。“ “人家有钱闲得慌,就乐意乐善好施,扶贫济困,做慈善积德行不行?” 说完,他还回头狠狠瞪了周淮钦一眼。 李浩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倍感欣慰的表情。 他拍了拍桑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老父亲般的慈祥。 第38章 “儿啊,你有这么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好室友,为父就放心了。“ “以后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好歹也有人能施舍你一口饭吃。” “滚!” 桑寻恼羞成怒,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看着李浩乐颠颠出门的背影,桑寻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咬牙切齿。 放心? 放个屁的心! 要是知道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是个喜欢同性的变态,老子看你还放不放心得下! 李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冲着屋里两人挥挥手。 “行,我先去校门口叫车。“ “你俩快点啊,别磨蹭,直接到南门集合!” 桑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知道了,废话真多。” 桑寻随便套了件纯黑t恤,下身是宽松的灰色工装裤,脚下踩着百搭黑白帆布鞋。 一米八的个头,身板挺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劲儿。 旁边那位倒是讲究。 周淮钦换了件很有质感的白t,浅咖色休闲裤没有一丝褶皱。 腕表也换了,金属光泽闪烁,看起来就高调。 明明也是简单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就透着一股子矜贵气。 一黑一白,一冷一雅。 两人并肩往南门走,回头率直接爆表。 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啧。 桑寻烦躁地压了压眉心,加快了脚步。 跟这只花孔雀走在一起,总是没什么好事。 到了校门口,李浩叫的网约车还没到。 周淮钦走到路边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家里打来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桑寻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那个……同学?”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桑寻一抬头,面前站着个穿着jk的女生,脸颊红扑扑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有事?” 桑寻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女生怔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把二维码递了过来。 “那个,能不能……加个微信?” 桑寻瞥了一眼那个二维码,想都没想:“没微信。” 女生尴尬地咬了咬唇:“同学,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交个朋友……” “没手机。” 桑寻皱眉,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麻烦。 女生麻烦,谈恋爱更麻烦。 有个周淮钦已经把他烦得要死,还甩不掉...... 女生眼眶一红,有些下不来台,正想再说点什么,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横插进来,轻轻挡在了桑寻面前。 “抱歉。” 周淮钦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嘴角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他脾气不太好。” 女生一抬头,撞进周淮钦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刚才光顾着看那个酷酷的帅哥,没注意旁边这个更是极品! “没、没关系……”女生的脸更红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周淮钦微微倾身,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加我的。” 桑寻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周淮钦。 有病吧? 这混蛋...... 女生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可以吗?” “当然。”周淮钦笑意加深。 好友添加成功。 女生捧着手机,激动得脸红心跳,连声道谢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淮钦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头看向桑寻:“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哼。” 桑寻冷笑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周大少爷还真是多情啊。” 周淮钦挑了挑眉,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我看你不想加,怕人家女孩子尴尬。” 正好这时,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 李浩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哎!这儿呢!桑寻,周校草,快上车!” 桑寻二话不说,快步走上前,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师傅,开车!” 司机一愣:“啊?后面不还有个人吗?” “不认识,拼车的。”桑寻面无表情。 “赶紧走,赶时间。” 李浩赶紧扒着椅背喊:“别别别!师傅别听他的!等等!” 说话间,车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 周淮钦弯腰坐了进来。 车厢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大男人往后排一塞,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桑寻往车门边缩了缩,扭头看向窗外,留给周淮钦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里气压有些低。 李浩坐在前面,敏锐地察觉到后面这两位爷气氛不对,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 桑寻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玻璃倒影里,映出周淮钦的影子。 那人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聊什么呢? 这么投入? 桑寻心里像是长了草,痒得难受。 他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过去。 角度问题,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只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肯定是刚才那个女生。 才几分钟?就聊上了? 这个见异思迁的贱人...... 桑寻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堵得慌。 装得一副深情样,实际上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花孔雀! 想要脚踏两条船是吧? 真不要脸。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死渣男。 ---------------------------------------- 第48章 当他提款机就行 出租车在商场门口停下。 桑寻推门下车,那张脸依旧臭得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 “哎,桑寻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李浩付完车费,火急火燎地追上去。 周淮钦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老班早就在群里说了,别买礼物,人到就行。” 李浩一边看路标一边念叨。 “咱们毕竟还是学生,没收入,意思意思得了,别打肿脸充胖子。” 桑寻充耳不闻,双手插兜,径直上了二楼。 周末商场人多,冷气开得足。 桑寻在一排排货架前走走停停,视线扫过那些动辄上千的按摩仪,眉头越皱越紧。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医疗器械柜台前。 “你好,拿这个看看。” 桑寻指了指展示柜里的一款医用护腰。 柜员热情地取货介绍。 “帅哥好眼光,这是最新款的,透气支撑性都好,里面还有发热垫,专门针对腰肌劳损和腰椎间盘突出的。” 桑寻拿在手里掂了掂,做工确实扎实。 “多少钱?”桑寻问。 “原价398,今天搞活动,打完折298。” ”卧槽,三百?“ 李浩倒吸一口凉气,凑到桑寻耳边压低声音。 “桑寻你疯了?下个月预备喝西北风?” 桑寻摸了摸那个护腰的材质,没说话。 李浩挠了挠头。 “老班要是知道你花三百买这个不得气死。” 没理会李浩的唠叨,桑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5890.39。 其中几百块是前几天兼职的工资。 “就它吧,麻烦装一下。”桑寻把护腰递给柜员。 李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淮钦,小声嘀咕。 “你看这驴脾气,劝都劝不住。也不知道以后谁管得了。” 周淮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桑寻消瘦的侧脸上。 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桑寻没好气地回头瞪了李浩一眼。 李浩咧嘴一笑:“我也去挑个东西。” 转身便钻进了隔壁精品区。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束用毛线钩织的向日葵回来了。 “诺,永不凋谢的师恩,四十五块,实惠又好看。” 周淮钦视线扫了一圈,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盒高档茶叶礼盒。 “我就送这个吧。” 李浩一看那包装上的金标,眼皮一跳。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便宜。 “那个……周校草,其实你不用买。” 李浩好心提醒。 “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老班都不认识你。” “没事。” 周淮钦笑了笑,温和道:“既然去了,也是晚辈,空手不好。一点心意而已。” 李浩:“……” 这就是有钱人的修养吗? 结账柜台排起了小长队。 桑寻手里拿着那个护腰,一脸烦躁地抖着腿。 前面是个带孩子的阿姨,磨磨蹭蹭地在包里翻找会员卡,孩子还在旁边哇哇大哭。 第39章 终于轮到他们。 桑寻刚要把付款码递过去,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他的手机。 “滴——” 清脆的扫码声响起。 收银员看了一眼屏幕:“一共六百八,支付成功。小票在袋子里。” 桑寻愣了一秒,猛地转头。 周淮钦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柜员递来的三个袋子。 护腰、钩织花束、茶叶。 全都结了。 “你有病?” 桑寻压低声音吼道。 “谁让你付钱的?” 周淮钦语气平淡:“排队的人多,一起结快一点。” “多管闲事。”桑寻瞪着他,眉毛拧在一起。 “也没多少钱。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周淮钦好脾气地哄着。 李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额,周校草,其实没必要的,我们自己来付就行,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但李浩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迹象,反而嬉笑着接过自己的礼物袋。 这哪是室友啊,这简直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人! 桑寻冷哼一声:“人家爱当冤大头,爱当提款机,就让他当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背影都透着股火气。 李浩赶紧跟上去,回头冲周淮钦压低声音问。 “刚才在宿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买个东西的功夫,他又炸了?” 周淮钦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大概……”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的委屈。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吧。没能顾及到他的心情。” 李浩一听,顿时正义感爆棚地拍拍他的肩。 “这叫什么话!你都帮他买单了,还要怎么顾及?这桑寻真是的,回头我说说他!” “不用了,没事,他就是那个脾气,过会儿就好了。” 周淮钦制止道。 李浩感叹:“周哥,你真是绝世好室友。桑寻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 周淮钦笑了笑,没搭话。 “星空轰趴馆”在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电梯门一开,喧闹的音乐声和人声就扑面而来。 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熟悉的面孔。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嗑瓜子、打牌、聊天,气氛热烈。 “哎!耗子!桑寻!这边!” 不远处有人招手。 桑寻皱着眉,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正笑眯眯地跟几个女生聊天。 正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 “张老师!” 李浩是个社牛,隔着老远就喊开了。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老师抬起头,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哼哈二将’吗?” 张老师打趣道。 “李浩,桑寻,几个月不见,嗯,精气神不错。” 桑寻走上前,难得收敛了一身戾气,乖乖叫人:“张老师。” “哎,桑寻是不是又长高了?” 张老师笑眯眯地站起身,抬手在桑寻头顶比划了一下。 “大学生活怎么样?没再给老师惹事吧?” 桑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哪能天天惹事。” “没有就好。”张老师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津大可是重点学府,好不容易考进去了,就给老师好好念书。” 说完,她的视线越过桑寻,落在了后面的周淮钦身上。 ---------------------------------------- 第49章 不听话就好好教训教训 张老师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 “哎?这……这也是咱们班的?” 她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周淮钦。 长得这么标致,气质这么出众,但是怎么没什么印象? 难道是哪个男生,大学整容了? 还是“男大十八变”? “这是……”张老师迟疑着开口,“徐……不对,刘……” 桑寻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您这眼神真该去配副新眼镜了。” “啊?”张老师一愣。 桑寻撇撇嘴,指了指周淮钦:“那小子就是个死皮赖脸跟过来蹭饭的,哪里是你的学生?” 张老师一巴掌呼在桑寻后脑勺上。 “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怎么说话呢!”张老师瞪了他一眼。 “来者是客,什么蹭饭不蹭饭的!你这破嘴什么时候能改改?” 桑寻捂着脑袋,一脸不服气。 他明明说的实话。 周淮钦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礼貌周到。 “张老师您好,我是桑寻的大学室友,叫周淮钦。” 他声音清朗,态度谦逊,跟旁边那个站没站相的桑寻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常听桑寻提起您,说您高中时期对他照顾有加。“ “正好今天听说他要来给您过生日,我就冒昧跟过来,想见见这位让桑寻一直挂在嘴边的恩师。”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拿捏语言的艺术。 桑寻在旁边听得直磨牙。 放屁。 老子什么时候经常提起了?还挂在嘴边? 这混蛋编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 果然,张老师听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孩子真会说话!桑寻这臭小子还能念叨我?他不骂我就不错了!高中那会儿没少气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都是欣慰的笑容。 “真的。”周淮钦一脸真诚,“桑寻其实很记挂您的。” 周淮钦上前一步,手里拎着那两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张老师,初次见面,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他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温和,透着股良好的教养,听得人耳根子都舒坦。 “这都是桑寻特意给您挑的,他一直记挂着您腰不好,刚才在商场转了好几圈才定下这个,说是怕您平时太操劳……” 桑寻站在一旁,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我挑的?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肉麻兮兮的话? 这人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日益精进,炉火纯青。 “哎呀,你们这些孩子,都说了别买别买!” 张老师笑得鱼尾纹都加深了几分。 “这也太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 李浩这时候充分发挥了他“气氛组组长”的作用,大着嗓门就凑了上来。 “张老师,您就收下吧!这可是咱们周校草的一片心意!” 李浩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像是推销自家滞销的土特产一样,把周淮钦往老张面前一推。 “您是不知道,周淮钦同学在咱们津大那可是风云人物!金融系的高材生,专业第一,门面当担!” 张老师一听“第一”,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老师来说,学霸自带光环,那是比亲儿子还亲。 “哎哟,这么厉害啊?”张老师惊叹道。 “那可不!”李浩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不仅学习好,人家还是咱们津大公认的校草!” “而且人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桑寻那是相当照顾!” 桑寻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照顾? 照顾到恨不得把他绑在裤腰带上。 “咳……”桑寻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打断李浩的施法。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浩嘿嘿一笑,完全没接收到桑寻的杀人信号,转头冲周淮钦抬了抬下巴。 “周哥,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吧?” 周淮钦淡淡笑了笑,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李浩同学过奖了。” 他转头看向张老师,语气诚恳:“都是互相照顾,我和桑寻是室友,彼此照应都是应该的。” 张老师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好、学习好、又有礼貌的年轻人,那是越看越喜欢。 她转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桑寻的胳膊。 “桑寻啊,你看看人家小周。” 张老师一脸欣慰,仿佛那就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学生。 “老师以前最担心的就是你那脾气,到了大学跟室友处不好。现在看到你有这么好的室友,老师就放心了。” “多跟人家学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优秀的人在一起,你也能变得更优秀。” 桑寻:“……”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他是个变态”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这种人学什么? 第40章 学怎么撒谎不脸红? 还是学怎么把直男掰弯? “知道了。” 桑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视线飘向天花板。 张老师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又对周淮钦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小周啊,桑寻这小子混得很,你以后要多多包容。” “不过他要是真犯浑,尽管替老师教训他,不行就来找老师,老师给你做主。“ 周淮钦闻言,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桑寻那截修长的后颈上,眸色微暗。 “好的,张老师。” 好你大爷! 桑寻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眼前金星乱冒。 这对话的走向,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同学陆陆续续都到了。 送完礼物从老班那儿退出来,离饭点还早,几人准备去那边的台球区玩两把。 周淮钦那张脸实在太招摇,再加上那一身清冷的气质,站在人堆里就像是发光体,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哎,那是谁啊?咱们班有这么帅的男生吗?” “不认识啊,好像是跟桑寻一起来的。” “卧槽,好帅!这腿,这腰,这脸……是明星吗?”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不断往这边瞟。 桑寻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那只花孔雀,无名火又开始乱窜。 带这混蛋出来就是个错误。 ---------------------------------------- 第50章 没獠牙的狗只会乱叫 桑寻正烦着,一道香风袭来。 当年的班花袁梦端着杯饮料走了过来。 “嗨,桑寻,好久不见。” 桑寻敷衍道:“嗯。” 袁梦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笑容甜美,眼神飘向周淮钦。 “这位帅哥看着眼生,不介绍一下吗?” 桑寻双手插着兜,随口胡诌:“债主。” 袁梦一愣:“啊?” “我是桑寻的室友,周淮钦。” 周淮钦适时开口,礼貌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袁梦眼睛一亮,正准备顺杆爬再多聊两句。 “哎,袁大美女。“李浩凑了上来。 “你那个体院的男朋友呢?怎么没带过来?不是说咱们这聚会能带家属吗?” 他手里抓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大大咧咧地嚷嚷。 袁梦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裂开,没好气地白了李浩一眼,恨不得拿针缝上这死耗子的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当着极品帅哥的面提什么前任? “什么男朋友啊,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早分了。” 袁梦抬手将耳边的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动作间带着几分风情。 “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单身。” 说完,她还有意无意地往周淮钦那边瞟了一眼。 意思很明显,单身可撩。 然而周淮钦神色淡淡,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袁梦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自信明艳的模样。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淮钦,干脆单刀直入:“那周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周淮钦微微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李浩就抢先嚷嚷了起来。 “怎么了班花?看上我们周大校草了?“ “那你可得排队了!我们周校草人气爆棚,追他的人从津大排到法国。”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你说是吧桑寻?” 桑寻斜了他一眼:“你不说话能憋死?” 李浩嘿嘿一笑,指了指里面的娱乐区:“走走走,打台球去!好久没摸杆了,手痒。” 轰趴馆占据了整层楼,空间设计得颇为狭长。 过道两侧被划分成了半开放式的棋牌区,烟雾缭绕。 而桑寻他们要去的台球区,则位于这片过道的尽头。 桑寻刚一靠近,眉头就皱了起来。 烟味太冲,像钩子一样往肺管子里钻。 正是戒烟的戒断期,这气味一激,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瘾,连带着心底的燥郁瞬间翻涌上来。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手插进兜里,指尖用力碾着那盒空了的薄荷糖铁盒边缘。 “哟,这不是咱们桑大少爷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侧面的牌桌上传来。 桑寻脚步一顿。 只见靠窗的那张桌子上,围坐着五六个男生,桌上堆满了筹码和烟盒。 说话的是个染着绿毛的小子,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地看着桑寻。 而在绿毛旁边坐着的,正是王鹏凯和刘志晨。 这两人手里捏着牌,脸色在看到桑寻的一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那绿毛见桑寻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更欠了,手里把玩着筹码,眼神在桑寻身上扫了一圈。 “怎么着?听说桑大少爷考上津大了?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绿毛嬉笑着吹了声口哨。 “我还以为你高中毕了业,就去‘夜色’当全职少爷了呢。” 周围几个人配合地发出几声哄笑。 这帮人都是一路货色,高中那会儿就看桑寻不顺眼。 在他们眼里,桑寻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异类。 明明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坐牢的爹,本该夹着尾巴做人。 偏偏这小子鼻孔朝天,身上总带着一副看不惯别人的嚣张劲儿。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让人恨得牙痒痒。 更令人嫉妒的,是这小子仗着那副好皮囊,哪怕整天冷着脸,脾气烂,也有大把的女生前仆后继地往上凑。 最气人的是,桑寻平时看着也不咋学习,结果高考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压线考进了津大那种重点学府。 而他们这群人,要么家里花钱塞进了大学,要么干脆就在社会上混。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心里的酸水直冒。 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扫过来,都在等着看桑寻恼羞成怒的笑话。 然而桑寻神色平淡,连眼皮都没抬。 没拴绳的狗就是喜欢对着人吠。 叫得凶,却没有獠牙。 “哎,跟你说话呢!” 绿毛见被无视,面子上挂不住,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 “你聋了吗?” 旁边的王鹏凯手里捏着两张牌,没出声。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涂航大少爷。” 李浩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弹,故作惊讶地指着绿毛的脑袋。 “几个月不见,还染了个绿毛?cosplay呢?” “我还以为你高中毕业就得去中非挖煤了,没想到啊,家里有钱就是好,还能进军二次元。” “怎么着,这是cos绿毛龟?” “噗——” 袁梦本来还有点因为被李浩打岔而不爽,一听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美女一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也跟着偷笑起来。 涂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李浩!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什么?找你妈?算了,我可没有那癖好。” 李浩贱兮兮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桑寻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今天是老班生日,你也不染个喜庆点的颜色,虽然绿色挺健康美好的,但是绿头男听起来挺晦气。” “你——!” 涂航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吱响,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 然而刚迈出半步,就猛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冷戾的眸子。 桑寻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微微掀起眼皮,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却让人心底莫名一寒。 涂航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旁边的王鹏凯。 王鹏凯冷冷地瞥了李浩一眼,又扫了眼面无表情的桑寻。 最后,视线在后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周淮钦身上停留了两秒。 “行了。”王鹏凯把手里的牌扔在桌上,声音沉闷。 “老班生日,别惹事。” 涂航不甘心地瞪了李浩一眼,眼神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切。” 李浩翻了个白眼,昂着头,冲身边几人扬扬下巴:“走了,咱玩咱的去。” 周淮钦走在最后面。 经过那张牌桌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几人。 王鹏凯正要点烟的手莫名抖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去。 然而周淮钦已经收回了视线,神色恢复如常,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 第51章 我也想玩玩 台球区在角落,相对清净些。 第41章 两张标准的斯诺克球桌,绿色的台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来来来!搞两把!” 李浩咋咋呼呼地去架子上拿球杆。 “刚才那孙子真晦气,必须打两杆去去火。” 桑寻走到球桌旁,随手挑了一根球杆。 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检查了一下皮头,动作熟练且随意。 “你会打?”周淮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才买的水,递给桑寻。 桑寻顺手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斜了他一眼。 “废话。以前在……以前常玩。” 在ktv打工那会儿,偶尔会陪客人打,赢了有彩头,输了也有工资。 “我也来试试!” 袁梦也不甘寂寞地凑了过来,拿了一根球杆,摆出一个自以为优美的姿势。 “不过我不太会,桑寻你得教我。” 桑寻正在给球杆擦巧粉,闻言头都没抬。 “让耗子教你,他是理论大师。” “靠!什么叫理论大师?我那是实战派!” 李浩不服气地摆好球。 “来来来,桑寻,咱俩先来一局,谁输了,谁就朝对方大喊三声爹!” “幼稚。” 桑寻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俯下身。 开球。 “砰”的一声脆响,球堆瞬间散落全台。 一颗花色球丝滑地滚进了底袋。 “漂亮!”李浩喝彩一声。 桑寻没说话,绕着球桌走了一圈,眼神专注。 他俯身,架杆,瞄准。 手臂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紧绷,t恤下隐约可见紧实的背肌轮廓。 “啪。” 又一颗花色球入袋。 走位精准,白球稳稳停在了下一颗球的进攻路线上。 周淮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瓶桑寻喝过的水,目光并没有看球,而是黏在桑寻身上。 看着那人压低的腰线,看着那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看着那双握杆的修长手指。 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操!桑寻你今天开挂了?” 李浩看着桑寻连进五球,直接清了半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袁梦在一旁兴奋地鼓起掌。 “哇塞,桑寻,你这水平,可以去当台球教练了。” 李浩抱着杆愁眉苦脸:“给点面子行不行?让我摸一下杆啊!” 桑寻直起身,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意。 “菜就多练。” “靠……”李浩气结。 “那个……” 一直沉默的周淮钦突然开口。 他走到球桌旁,有些局促地拿起一根球杆,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羞赧。 周淮钦看向桑寻,眼里满是求知欲。 “我也想试试,但我从来没玩过……这个怎么拿?” 李浩和袁梦同时转头看向他。 津大男神,全能学霸,居然不会打台球? 桑寻也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没玩过?” 这大少爷看着就像是那种出入高档会所,拿着定制球杆,喝着红酒打绅士球的主儿,居然说没玩过? “家里管得严,不让玩这些。” 周淮钦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落。 李浩一听,顿时同情心泛滥。 “啧啧啧,豪门生活也不容易啊。” 他一边感叹,一边十分大方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占据的击球位让了出来。 “没事周校草,这玩意儿简单,有手就行!来,这个位置正对着底袋,最好进球,你先拿这杆练练手! “少来这套。” 桑寻嗤笑一声,他斜睨着正要把球杆递出去的李浩。 “看着要输了就想跑?刚才谁说的实战派?我看你是逃跑派吧。” 李浩脸皮厚如城墙,嘿嘿一笑,顺势把球杆硬塞进周淮钦手里。 “哎呀,格局!格局打开!”李浩大言不惭地辩解。 “人家周校草第一次来,咱们作为东道主,不得让人家体验体验?我这是发扬友谊第一的精神!” 说完,这货脚底抹油,直接溜到了袁梦旁边,拿起一瓶可乐就开始吨吨吨,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德行。 桑寻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怂包。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周淮钦身上。 这位大少爷手里握着那根公用的球杆,似乎在研究怎么下手。 那双眼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无措。 “桑寻……” 他轻声唤道。 “我真的不会。这个……手要怎么放?” 桑寻啧了一声。 真他妈麻烦。 “不会玩你凑什么热闹?”桑寻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周淮钦身边,一把抓过周淮钦握杆的右手,力道有些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手放松!抓那么紧干嘛?想把杆掐死啊?” 周淮钦的手很凉,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过分,跟桑寻这种指腹带茧的手完全不同。 被桑寻这么一抓,周淮钦也没挣扎,反而顺从地松了力道,任由桑寻摆弄。 “哦……这样吗?”周淮钦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废话。” 桑寻松开手,指了指球桌边缘。 “左手架杆,手指张开,掌心拱起来,大拇指翘着……对,把杆架在虎口上。” 周淮钦乖乖照做。 但他似乎天生跟这玩意儿犯冲,手指僵硬地摆弄了半天,怎么架怎么别扭,球杆在手里晃晃悠悠,跟帕金森似的。 桑寻看得直皱眉,强迫症都要犯了。 “你是鸡爪子吗?这都架不稳?” 桑寻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几步绕到周淮钦身侧,身子一低,直接凑了上去。 “看好了,老子只教一遍。” 桑寻伸出左手,覆盖在周淮钦的左手上,强行帮他把手指分开,按压在绿色的台呢上,调整出一个标准的架杆手势。 为了调整角度,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桑寻几乎是半环抱着周淮钦。 属于少年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薄荷糖味,猛地钻进了周淮钦的鼻腔。 他微微侧过头。 桑寻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太近了。 近到周淮钦能数清桑寻眼睑下,那几根细长浓密的睫毛。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凶狠和戾气的单眼皮,此刻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眼尾上挑出一道凌厉却又勾人的弧度。 视线再往下,是挺直的鼻梁,泛着一层水光的薄唇。 桑寻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根该死的球杆上。 ---------------------------------------- 第52章 腰塌下去点 “腰压下去。”桑寻命令道。 “重心放低,下巴贴近球杆,眼睛盯着白球和目标球的连线。” 周淮钦听话地俯下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白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背部线条,以及那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肢。 桑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操。 这小子的腰,怎么看着比女生的还细? 不对,不是细。 是那种蕴含着爆发力的韧劲。 “桑寻?” 耳边传来一声低唤,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桑寻的耳廓上。 桑寻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干、干嘛?” 他结巴了一下,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这样对吗?” 周淮钦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微微转头看着他。 两人的脸离得太近了。 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在眼前放大,甚至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咳!” 桑寻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差、差不多了。” 桑寻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掩饰自己的失态。 “你就照这个姿势,把杆推出去就行。别用蛮力,用小臂带动手腕。” 周淮钦点点头。 “好,我试试。” 他重新瞄准。 此时,台面上只剩下一颗黑8,位置不算太好,贴着库边,需要一点技巧才能切进去。 周淮钦握着杆,轻轻试挥了两下。 动作看起来依旧有些生涩,但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啪。” 球杆击出。 白球歪歪扭扭地滚了出去,擦到了黑8的一个边。 黑8晃晃悠悠地动了动,停在了袋口。 没进。 “哎呀。” 周淮钦直起身,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桑寻,一脸无辜。 “差一点,好可惜。” 桑寻刚才还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第42章 还好。 这要是让他蒙进去了,自己这师傅的面子往哪搁? 桑寻抱着双臂,找回了场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都说了要送杆,送杆懂不懂?” 周淮钦摸摸鼻子,眼睛眨巴眨巴得看着桑寻。 “对不起,我真是太笨了。” 说完,还咬了下嘴唇。 这表情真他妈的...... 桑寻觉得这台球教不下去了。 “你自己练着,找找手感。” 桑寻把球杆往周淮钦怀里一塞,逃也似的退到旁边的休息区。 他随手从冰桶里捞出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个混蛋...... 刚加了别的女生微信,现在又在他身边瞎转悠。 还追人......自己真的脾气太好了才没有翻脸。 周淮钦握着球杆,站在台球桌边。 没了桑寻手把手的指导,他似乎瞬间失去了干劲,动作变得松散随意。 “哎呀,这姿势不对。” 袁梦早就盯着这边半天了。 见桑寻走开,她觉得机会来了。 袁梦撩了一下头发,笑盈盈地凑到周淮钦身边。 声音甜得发腻,伸手就要去扶周淮钦握杆的手。 “周同学,我教你吧?我技术还不错的。” 周淮钦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琢磨琢磨就行。” “哎?不对啊。” 李浩这货就像是个没长眼色的读条机器,这时候又把脑袋凑了过来,一脸纳闷地盯着袁梦。 “袁大美女,刚才你不还嚷嚷着说自己不太会,非要让桑寻教你吗?“ “怎么这才过了几分钟,你就无师自通,技术突飞猛进了?这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 袁梦脸上的笑容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李浩,那眼神恨不得化作两把飞刀,直接把这个拆台大王给扎成筛子。 “李浩。”袁梦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去死吧你!” “切,说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李浩撇撇嘴,一脸无辜地缩回脑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厚的声音。 “大家都到了啊?玩得怎么样?”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走了过来。 男生个子不算太高,长相斯文,看起来就是那种老实可靠的类型。 正是他们的高中班长,许文博。 他也考上了津大,在稍微冷门一点的国贸系。 “班长!”李浩挥了挥手,“正切磋球技呢!” 许文博笑着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周淮钦时愣了一下,显然是被这人的气质惊艳到了。 而在许文博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女生。 女生本来正低着头跟许文博说着什么,听到李浩的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线在台球区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个正靠在休息区沙发上身影上。 陈绵的眼睛瞬间亮了。 “桑寻!” 这一声喊得清脆又响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 陈绵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啊……那、那个,大家都在啊。” 陈绵结结巴巴地找补。 “袁梦,李浩,你们也在这儿啊……好久不见。”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简直苍白得可爱。 袁梦哪能看不出这点少女怀春的小心思。 她把手里的球杆往桌上一扔,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亲热地挽住陈绵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我的绵绵大美女,这也没喝酒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袁梦冲她挤挤眼睛,语气里满是揶揄: “这么大一群大活人站在这儿,合着你就只看见桑寻一个人了?我们是空气啊,还是透明人?” “没、没有……” 陈绵被戳穿了心事,声音细若蚊蝇。 “就是……就是刚才一眼看过去了……” “是是是,一眼万年嘛,我都懂。” 袁梦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不由分说地推着陈绵的肩膀,直接把人往休息区带。 “行了别解释了,既然这么想见,那就赶紧过去好好叙叙旧。” 陈绵半推半就,脸红心跳地被袁梦按在了桑寻面前的沙发扶手上。 “桑寻,真没想到你会来......” 桑寻抬起头,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嗯。” 一如既往的冷淡。 ---------------------------------------- 第53章 整点刺激的? 许文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周淮钦身上时,神色明显一怔,随即快步走上前。 “周同学?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周淮钦微微颔首。 “许班长,幸会。” “你们认识?”李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懵逼。 许文博笑了笑,解释道: “开学典礼的时候,我是国贸系的新生代表,周同学则是作为全校新生代表上台致辞的。“ “当时在后台候场,正好有一面之缘。而且前两天那个跨院系的新生研讨会上,周同学关于市场趋势的见解非常独到,连我们系的教授都赞不绝口。” 周围几个同学一听,看周淮钦的眼神顿时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这人帅得离谱,现在则是加上了一层“学神”的光环。 桑寻倚在旁边,忍不住在心里嗤了一声。 那么牛逼,刚才不还是连根台球杆都拿不稳? 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津大校草、顶级学神又怎么样? 还不就是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变着法儿想讨好他的追求者。 全校仰望的高岭之花,却对他一人言听计从。 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诡异的反差感,竟然让桑寻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意,甚至…… 还有那么一点隐秘的爽感。 “既然都认识,那就更好了。”许文博是个老好人,看了眼手表。 “大家先玩着,菜还在备,估计还要半小时开席。” 气氛原本还算融洽。 直到王鹏凯手里捏着那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刚才棋牌桌那一伙人。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陈绵身上。 陈绵正低着头跟袁梦说话,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是王鹏凯,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绵绵。” 王鹏凯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嘴角挂着讨好的笑容,凑了上去。 “你怎么把我微信拉黑了?听说你考上师大,我还打算去找你玩呢。” 陈绵咬着嘴唇,没说话,直接把头扭向一边,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空气凝固了两秒。 王鹏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周围还有不少老同学看着,陈绵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无疑是当众甩了他一个耳光。 他不敢冲陈绵发火。 于是那股邪火自然而然地转嫁到了桑寻身上。 又是桑寻。 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 只要桑寻在,陈绵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如果不是那小子捣乱,陈绵早就是自己的了。 王鹏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桑寻。 “桑寻。” 王鹏凯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 他走了过来,挡住了桑寻面前的光线。 “光坐着聊天多没劲啊。既然大家都在,不如切磋切磋?” 桑寻手里捏着那罐可乐,眼皮懒懒一掀。 “没兴趣。” “别啊。” 王鹏凯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激将法。 “以前就听李浩吹得天花乱坠,说你技术多牛逼。怎么,不敢比?还是说……只会摆拍几个姿势骗骗小姑娘?” 旁边的绿毛涂航,配合地发出一声嗤笑,吐出一口烟。 袁梦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王鹏凯一眼。 “王鹏凯,你没事吧?” 袁梦那张嘴向来不饶人,尤其是面对这种普信男。 “就你那两下子,还好意思跟桑寻比?” “你——”王鹏凯被戳中痛处,脸色一红。 “我怎么了?”袁梦撩了一下头发,轻蔑一笑。 “上次聚会也不知道是谁,开球直接把白球打飞出去了,差点砸到服务员。就你这水平,也好意思跟别人切磋?” 周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王鹏凯无语,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第43章 他确实菜。 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整桑寻。 王鹏凯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一直坐在后面吞云吐雾的涂航让了出来。 “我不跟桑大少爷比,怕欺负人。让涂航来。” 涂航把烟蒂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慢悠悠地上前两步。 他从旁边的球杆架上挑了一根顺手的,拿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阴鸷地盯着桑寻。 “怎么样,桑大少爷,赏个脸?” 袁梦和李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在场多数人都知道涂航的底细,这货虽说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但他家就是开场子的,在台球上有绝对的实力。 让他跟桑寻比,摆明了就是想用专业欺负业余。 “无聊。”桑寻站起身,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没心情陪这傻逼过家家。 王鹏凯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身形严严实实堵住了桑寻的去路。 “别急着走啊,桑寻。” 他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深色的银行卡。 两指夹着,漫不经心地在桑寻眼前晃了晃。 “干打球确实挺无聊的,不如加点彩头,刺激刺激?” 桑寻眼皮都没抬,甚至懒得看那张卡一眼,抬脚欲走。 “十万。” 王鹏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只要你赢了涂航,这十万块头彩,就是你的。”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于这群刚上大一的学生来说,十万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李浩手里的瓜子都吓掉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卧槽,王鹏凯你疯了?玩这么大?” 王鹏凯身后的几人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和荒谬。 他们知道王鹏凯一直对陈绵贼心不死,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拿十万块出来当彩头,就为了跟桑寻赌一局球? 这逻辑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想泡妞,拿钱砸妞那是天经地义,可拿钱砸个一直不对付的男人? 这操作属实是让人看不懂了。 桑寻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王鹏凯脸上。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澜,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十万?”桑寻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怎么,嫌少?” 王鹏凯得意地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桑寻那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行头。 “怎么样?只要赢一把,全是你的。” “那我输了呢?”桑寻挑了挑眉。 王鹏凯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输了,我也不要你的钱。毕竟你也拿不出来。” 他打了个响指,早就候在一旁的服务生立刻端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个阔口杯,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杯口还沉着一个小酒杯。 深水炸弹。 “十个深水炸弹。”王鹏凯笑得阴恻恻的,“喝完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烈性啤酒混着高浓度的伏特加,一杯下去就能让人烧心烧肺,十杯…… 那是往死里整。 ---------------------------------------- 第54章 乖乖听我的 十倍深水炸弹摆在桌面上,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周围的嬉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人面面相觑,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 这要是真喝下去,别说胃出血,直接送icu洗胃都有可能。 “怎么?不敢?”王鹏凯见桑寻不说话,眼底的得意更甚。 桑寻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盯着那排酒杯,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聚集。 “那个……大家都是同学,好不容易聚一次,没必要搞得这么僵吧。” 许文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 “王鹏凯,你也少说两句。今天是张老师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搞什么赌博拼酒,万一出事了谁负责?” 许文博试图让服务员把那些酒挪开。 “这酒撤了吧,大家随便玩玩得了,马上就要开席了。” “班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王鹏凯伸手按住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始终阴恻恻地盯着桑寻。 “我这就是个提议,助助兴嘛。” 王鹏凯耸了耸肩,一副无赖样。 “桑寻要是真不行,我还能逼他赌吗?” 虽然嘴上说着“客套话”,但那个“不行”的重音,带着赤裸裸的讽刺和挑衅。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大多来自涂航那帮混子。 “王鹏凯,你幼不幼稚?” 陈绵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她几步走到桑寻身边,瞪着王鹏凯。 “你觉得你这样欺负人很酷很帅吗?”陈绵气得胸口起伏,“你要发疯到别的地方去,我们没功夫陪你闹。” 看到陈绵站出来维护桑寻,王鹏凯脸上的假笑瞬间挂不住了。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又是这样。 只要桑寻在,陈绵的眼里就永远看不到别人。 他发疯? 他要是真发疯,他妈的桑寻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呵,欺负人?”王鹏凯冷笑一声,目光在陈绵和桑寻之间来回扫视。 “陈绵,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他不敢应战。怎么,咱们桑大少爷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以前是,现在也是,只会等着女人替他出头。” “你还有脸提以前——”陈绵气结。 桑寻伸手,轻轻把陈绵拨到一边。 他往前迈了一步,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王鹏凯。 桑寻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等一下。“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桑寻的肩膀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腕上的手表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桑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后带了半步。 一股清冽的冷松香瞬间包裹了他。 周淮钦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这位同学。” 周淮钦看着王鹏凯,语气温和,似乎只是在跟朋友闲聊。 “桑寻的胃不太好,医生叮嘱过,不能碰酒。” 桑寻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反驳。 老子什么时候胃不好了? 什么医生何时叮嘱过? 这小子怎么张嘴就是胡话连篇...... 桑寻还没有张嘴,周淮钦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就紧了紧。 那种带着莫名安抚意味的触碰,让桑寻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所以呢?” 王鹏凯盯着周淮钦,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虽然被警告过,不许招惹这小子。 可眼下这局面,分明是正常的台球切磋而已,怎么能算找麻烦? 何况他现在气血上头,一心只想找点桑寻的不痛快顺顺气。 周淮钦笑了笑:“既然要玩,赌注不妨换一换。”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桌上那张银行卡,又看了一眼那排深水炸弹。 “换?你想怎么换?” 王鹏凯眼神微眯,透着一点阴厉。 “桑寻输了,我替他出二十万。” 周淮钦的声音不大,清冽如泉。 全场死寂。 就连旁边那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二十万! “周淮钦,你他妈疯了?” 桑寻猛地转头,一把攥住周淮钦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用不着你在这充大头蒜!” 二十万?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这混蛋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嘘,听我的。” 周淮钦侧过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个尾音微微上挑,带着钩子似的,听得桑寻耳根莫名一麻。 周淮钦转过头,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 “既然赌注是对等的,我出了二十万,那你们的筹码,自然也要翻倍。” 周淮钦抬手,指了指桌上那排深水炸弹。 “如果桑寻赢了,这些酒,你们两倍喝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鹏凯和旁边的涂航。 “一人十杯,少一杯都不行。” 这要是喝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这玩得太大了吧?” 许文博脸色发白,急得满头大汗。 “周同学,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 “是啊,周校草,算了吧。”袁梦也忍不住开口。 她虽看不惯王鹏凯那副嘴脸,但这赌注也太大了,不管谁输谁赢,都不好收场。 “他们也就是嘴上没把门,口嗨两句而已,你就当他们放屁,别当真。” 第44章 王鹏凯和涂航对视一眼,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二十万确实诱人,涂航的技术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硬,可桑寻…… 这小子也不是吃素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看着桌上那排泛着冷光的深水炸弹,两人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十杯混酒下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赌钱是小事,赌命……谁心里不犯嘀咕? 就在气氛焦灼时,一道严厉的女声突然响起。 “干什么呢!一个个围在这儿!” 人群瞬间像被劈开的潮水,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张老师板着脸,扫过这几个剑拔弩张的男生,脸色一沉。 ---------------------------------------- 第55章 支持谈恋爱 “干什么呢!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要吃人啊?” 张老师几步走到球桌旁。 “王鹏凯,这酒怎么回事?还没开席就喝上了?” 张老师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王鹏凯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瘪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他再横,但在班主任这种“血脉压制”面前,还是本能地发怵。 “还有桑寻,你们俩怎么回事?都毕业了还不让我省心是吧?” 周围那帮跟着起哄的男生也都纷纷低下了头,像是一群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学生,大气都不敢喘。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张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他们。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非得搞得乌烟瘴气的才高兴?还有没有点同学情谊了?” 桑寻一听这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脸的不服气。 “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单手插兜,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明明是他们闲得蛋疼非要找茬,这里面根本没我的事。” 张老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犟嘴?就你话多!” 桑寻被噎了一下,郁闷地啧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当门神了!” 张老师挥挥手,催促道。 “菜都上齐了,一个个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找位置坐好。” 一场剑拔弩张的风波,就这样在班主任的威压下平息,赌球的事也就此作罢。 王鹏凯淡淡看了桑寻一眼,带着涂航那帮人回了自己的座位。 ...... 大圆桌,转盘缓缓转动。 张老师坐在主位,两边围坐着许文博和几个之前的班委。 桑寻本来想找个角落随便塞两口饭就走,结果李浩这个没眼力见的,非拉着他往主桌凑。 “来来来,桑哥,坐这儿!这儿离红烧肉近!” 桑寻被按在座位上,刚想把旁边的椅子拉开给李浩,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搭在了椅背上。 “这里有人吗?”周淮钦礼貌地问。 李浩正忙着给张老师倒茶,头也不回:“没人没人,周校草你随便坐!” 周淮钦从善如流地拉开椅子,在桑寻身边坐下。 桑寻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周淮钦也不恼,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两人的距离贴近了些,裤腿几乎擦着,动一下就能碰到。 桑寻烦躁地啧了一声,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给大家介绍一下。” 许文博站起来,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女生。 “这是我女朋友,余婧娴。” “虽然不是咱们班的,但大家应该也眼熟,以前高中就在咱们隔壁。” 女生留着一头柔顺的齐肩短发,发梢刚好垂在锁骨处,显得干练又清爽。 “嗨!这还用介绍?”李浩一听,立马来了劲。 “余美女是我现在大学新闻系的同班同学。” 他嘿嘿一笑,一脸坏笑地看向许文博,语气里满是调侃。 “行啊班长,没看出来啊,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暗度陈仓了?” 李浩拿筷子点了点许文博,转头冲着主座喊道。 “张老师!我要举报!班长他带头早恋,高中那会儿肯定就没安好心,严重破坏班级风气!” 许文博被他说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慌乱和羞涩:“没有的事。” 他看了一眼身旁笑意盈盈的余婧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是考上津大后……也是前段时间才刚确认关系。”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意更浓:“行了李浩,你就别贫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开明又温和。 “挺好的,郎才女貌,看着就登对。到了大学谈恋爱很正常,老师支持你们。” 包厢里哄笑一片。 余婧娴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桑寻和周淮钦这边。 眼神瞬间亮了亮。 正吃着饭,桑寻感觉手臂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桑寻,刚才张老师的话,你听到了吗?” 周淮钦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带着莫名的亮光。 桑寻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一脸警惕地斜睨着他:“听到啥?” 周淮钦眼底含笑,慢条斯理地重复道: “张老师说,大学可以谈恋爱,而且……老师支持。” 他在“支持”两个字上咬字稍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桑寻,那种意味深长的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桑寻狠狠翻了个白眼。 真想拿抹布把这破嘴给堵上! 这混蛋是不是一天不发神经就浑身难受? 桑寻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恶狠狠地压低嗓门:“闭嘴!吃你的饭,少他妈借题发挥!” “哦。” 周淮钦低低地应了一声,默默地垂下了头。 饭局过半,气氛热络起来。 王鹏凯那桌在那边划拳喝酒,吵得要把房顶掀了。 这边主桌倒是相对斯文,大家聊着大学的见闻。 桑寻埋头苦吃,只想赶紧填饱肚子走人。 “这道糖醋小排不错,尝尝。” 一块色泽红亮、挂着酱汁的小排被轻轻放进了桑寻的碗里。 桑寻扒饭的动作一顿,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周淮钦手里拿着公筷,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我不爱吃甜的。”桑寻皱眉。 “食堂的糖醋排骨你不是挺爱吃的吗?” “食堂的爱吃,你夹的不爱吃。” 周淮钦又把那块排骨夹回自己碗里。 一盘油焖大虾停在了桑寻面前。 “桑寻,这虾绝了!个头贼大,赶紧尝尝!”李浩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招呼道。 桑寻瞥了一眼,拒绝得很干脆:“不吃带壳的。” “切,矫情。”李浩吐槽了一句,转手给自己夹了两只。 桑寻低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白米饭。 过了没一会儿,一只洁白的小瓷碟放到了他的面前。 桑寻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只见碟子码着五六只剥好的虾肉,晶莹剔透,虾线被剔得干干净净。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周淮钦正用湿巾擦拭手指,神色淡然。 桑寻下意识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万幸,大家都在吃饭聊天,没人注意到这角落里诡异的一幕。 桑寻松了口气,紧接着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压低声音,凑近周淮钦,几乎咬牙切齿:“周淮钦,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这混蛋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刚才为了那点破事,张嘴就要替他出二十万,那架势已经够不对劲了,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关系匪浅。 现在又当着这么多同学和老师的面,给他剥虾? 这他妈是什么行为? 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搞,别人不想歪都难! 周淮钦侧过头,那双桃花眼无辜地眨了眨。 “抱歉。” “这样不对吗?我第一次追人,没什么经验。” ---------------------------------------- 第56章 第一次没经验 “咳——咳咳!” 桑寻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 “没经验?” 坐在周淮钦右手边的袁梦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八卦的兴奋,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周校草,你说什么没经验?” 桑寻后背一僵。 这要是让这混蛋当众说出“追男人没经验”,他明天就可以不用在地球上生活了。 桌子底下,桑寻的脚毫不客气地踹了过去。 这一脚没收力,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周淮钦的小腿骨上。 周淮钦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温良无害的笑。 第45章 “没什么!”桑寻连忙开口。 然后转过头对袁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是说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同学聚会,没社交经验。” 说完,桑寻还不放心,回头瞪了周淮钦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再敢乱说话老子弄死你。 “而且他这人社恐,不适应这种场合。” 桑寻接着编,语速飞快。 “所以他说现在就要回学校了。” 然而,那个“社恐”的人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没有啊。” 周淮钦小声反驳,语气温吞又乖巧。 “我不回学校。” 桑寻:“……” 这混蛋存心跟他作对是吧? “哎呀,没经验怕什么呀?” 袁梦一听这话,嗔怪地看了桑寻一眼,转头热情地对周淮钦劝慰。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回生二回熟嘛。” 她给周淮钦倒了杯果汁,笑盈盈地劝道。 “再说了,咱们班聚会哪有吃完就散的道理?一会儿还要去隔壁包厢唱歌呢,周同学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玩尽兴了再走啊,是不是?” 周淮钦闻言,温顺地点了点头:“嗯。” 桑寻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饭局接近尾声,张老师看了看表,站起身来。 “行了,你们年轻人接着玩,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掺和了。” 张老师笑着摆摆手。 “明天还要早起备课,我先回去了。” “哎!张老师,再玩会儿呗!” “不了不了,你们玩得开心点。记住啊,别惹事,注意安全。” 送走张老师,桑寻如释重负。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转头看向周淮钦:“走了。” “哎,桑寻!别介啊!” 李浩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桑寻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这才几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吗!” “没兴趣。”桑寻冷着脸,“困了,回去睡觉。” “睡什么觉!你这年纪睡得着吗?” 李浩死活不撒手,一边拖着他往ktv区走。 “咱们包厢都订好了,豪华大包!唱歌、喝酒、骰子,想玩啥玩啥!” “走走走,好不容易聚会一次,还能让你给溜了?” 桑寻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看着李浩那张欠揍的脸,拳头硬了又硬。 “松手!” “那你答应去!” “啧,烦死了。”桑寻一把甩开他的爪子,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去去去,赶紧松开!” 于是在李浩的“胁迫”下,桑寻黑着脸,双手插兜,不情不愿地跟在队伍后面。 周淮钦则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侧,心情似乎很不错。 ktv包厢里,灯光昏暗暧昧。 五光十色的镭射灯球在头顶旋转,晃得人眼晕。 屏幕上正放着一首声嘶力竭的摇滚乐,隔壁一拨人正霸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桑寻一进门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长腿一伸,闭目养神。 没过两秒,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一股熟悉的冷松香气幽幽钻进鼻子里。 桑寻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那边那么空,你非得挤我这儿?”桑寻掀起眼皮,不耐烦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试图拉开距离。 周淮钦手里端着个果盘,用叉子叉起一块西瓜,自然地递到桑寻嘴边。 “那边的人我都不认识,我社恐。” 借口用得倒是顺手。 不认识你他妈跟来干嘛? “不吃。”桑寻偏过头,躲开那块西瓜。 “少来烦我。” 周淮钦将那块被拒绝的西瓜送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包厢另一头的点歌台旁。 许文博正拿着麦克风深情款款地给女朋友唱情歌。 而他的女朋友余婧娴,此刻却根本没心思听。 作为津大论坛“钦心予寻”cp粉的一员,余婧娴本来是抱着“现场嗑糖”的心态来的。 然而现在,她捧着手机,眉头却越锁越紧,手指在屏幕上焦躁地滑动着。 几分钟前,她在论坛首页刷到了一个刚飘红的热帖,标题刺眼—— 【心碎!地质系那个酷盖帅哥桑寻竟然名草有主了?】 帖子里贴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大概是楼主和朋友的对话。 根据琐碎的信息,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链: 楼主的朋友在校门口偶遇桑寻,鼓起勇气上去要微信,结果被桑寻冷冷拒绝。 随后,这朋友从侧面打听到,桑寻似乎已经有了正在交往的对象,而且关系很稳定。 并且贴出一个“知情人士”的内幕截图,言之凿凿地表示,桑寻并非单身! 余婧娴感觉心脏一痛,那种嗑到假糖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房子塌了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灯光,盯着角落里的两人,试图找出点反驳的证据。 然而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角落的沙发上,桑寻正低着头玩手机,表情冷淡疏离。 而周淮钦虽然坐在他旁边,但两人中间却隔着一段尴尬的距离—— 那是刚才桑寻嫌弃他挤,特意往旁边挪出来的。 没有眼神暧昧,没有肢体接触,甚至连句话都没说。 这哪里像是那种关系? 余婧娴咬着吸管,心里的念头开始动摇。 这氛围…… 分明就是“虽然是室友但其实根本不熟”,或者是“普通朋友都是直男”的既视感! 难道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桑寻真的有女朋友了? 一想到这里,余婧娴顿时觉得手里的瓜不香了,果汁不甜了,连情歌听着都是满满的be感。 不行,得求证一下。 余婧娴还没有彻底心死,她打起精神,悄悄挪到正在跟人拼骰子的李浩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哎,耗子。” 李浩正摇得起劲,头也不回:“干嘛?想玩?来来来,让你三个点!” “不是。”余婧娴压低声音,眼神往角落里飘了一下。 “我问你个事儿,桑寻……他有女朋友吗?” “哈?” 李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骰盅往桌上一扣。 “你开什么玩笑?桑寻?女朋友?”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夸张地说道:“他那个人,那就是个注孤生的命!“ “除了流浪猫,你见过他对哪个雌性生物笑过?别说女朋友了,母蚊子都不敢近他的身。” 余婧娴皱了皱眉,索性把手机屏幕怼到李浩面前:“可是你看这个。” 李浩眯起眼睛,借着屏幕的亮光看去。 几秒钟后,李浩整个人都裂开了。 “卧槽?!” ---------------------------------------- 第57章 等会儿就要你好看 李浩这一嗓子“卧槽”,把包厢里的音响都给压了下去。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桑寻皱着眉问。 李浩连骰子都不摇了,一把将手机怼到桑寻鼻子底下,屏幕的光亮刺得桑寻眯了眯眼。 “桑寻!你不够意思啊!” 李浩悲愤欲绝,指着屏幕上的加粗标题。 “这么大的事儿你瞒着你爹我?亏我还天天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合着你早就暗度陈仓了?” 桑寻一头雾水,拍开李浩的手,定睛看去。 截图里,那个截掉头像的“知情人士”说得有鼻子有眼: ——【桑寻确实不是单身,对方管得严,不喜欢他加乱七八糟的人。】 ——【他们感情很稳定,只是不喜欢张扬,平时都很低调。】 ——【桑寻不希望有别人来打扰他和他的对象。】 桑寻看着那一行行“爆料“,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狂跳。 “放屁!” 桑寻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这他妈谁造的谣?老子什么时候名草有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帖子的主人是在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可那副煞有介事的语气,看起来不像。 可问题是,这他妈到底是谁在背地里胡说八道? 他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他在津大统共也没认识几个人,除了宿舍那几个,只有班上一两人说得上话的。 谁这么无聊,给他立这种人设? 而且…… 桑寻的目光在那句“不喜欢他加乱七八糟的人”上停留了一秒。 这句话,怎么看怎么眼熟。 桑寻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正安安静静吃西瓜的人。 周淮钦。 这人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存在感低得离谱。 第46章 察觉到桑寻的视线,周淮钦动作一顿。 “咳——” 他突然偏过头,握拳抵在唇边,发出两声压抑的低咳。 原本白皙的脸颊,因为咳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桃花眼,透着一股子无辜和茫然。 “怎么了?”周淮钦放下叉子,声音有些哑。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桑寻眯起眼睛,审视着这张无可挑剔的脸。 太淡定了。 淡定得反常。 要是换了平时,这人早就凑上来了。 可现在呢? 周淮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一点儿都不关心。 “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自然,神态坦荡,甚至还带了几分不解。 桑寻盯着他看了半晌,硬是没从这张脸上找出半点破绽。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没事。” 桑寻烦躁地抹了把脸,往沙发背上一靠。 “算了,别管这些破事了,爱咋咋地吧。” 周淮钦闻言,睫毛轻颤了一下。 “哎呀!怎么能不管呢!” 李浩急得直拍大腿,一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模样。 “这帖子热度越来越高了,底下全是哭着喊着‘失恋了’的女生!” 李浩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这对于一个大一新生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大学择偶权直接被剥夺了!” 桑寻啧了一声:“剥夺就剥夺,老子本来也没打算谈。” 他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谈恋爱是什么模样。 光是设想一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不行!”李浩拿起手机就开始疯狂打字。 “作为你的死党,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清白被毁!这谣必须辟!” “不用管……”桑寻刚想说清者自清,懒得理会这些网络喷子。 但李浩的手速快得惊人,已经在回复框里敲下了一大段话。 【id:津大第一彦祖】 回复:【放屁!我是桑寻的死党!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桑寻单身!单身!单身!母胎单身十八年!!喜欢桑寻的妹妹不要心碎!机会大大的有!】 点击,发送。 桑寻:“……” 虽然是在替桑寻澄清,但听着怎么那么想揍人呢? 李浩发完,长舒一口气,一脸“兄弟我够义气吧”的表情看向桑寻。 “妥了!哥们儿亲自下场给你正名,这下看谁还敢瞎说!” 桑寻只想给他一脚让他滚远点。 而此时,坐在阴影里的周淮钦,慢慢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幽幽地盯着李浩的后脑勺。 李浩正乐呵着,突然莫名其妙感觉背脊一凉。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一脸茫然地搓了搓胳膊。 “嘶——怎么感觉突然变冷了?怎么阴风阵阵的?” “行了行了,大家都打起精神。” 班长许文博拿着麦克风站了起来,切掉了正在播放的伴奏。 “大家也不唱歌,不如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活跃活跃气氛!” 许文博推了推眼镜,笑着提议道。 “那玩什么游戏啊?”袁梦举手问。 “玩什么?当然是玩点接地气的!”李浩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扑克牌,在手里熟练地切了两下。 “跑得快,规则简单粗暴,谁先把手里的牌出完谁就是赢家。” 他把牌往桌子中间一拍,眼神贼兮兮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桑寻身上。 “惩罚嘛~”李浩嘿嘿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啤酒。 “每一局,手里剩牌最多的那个‘大输家’,要么干一杯,要么——老老实实回答头号赢家一个问题。“ “真心话,不许撒谎,要是被发现撒谎,罚酒三杯!” “真心话大冒险啊?这个我喜欢!” 袁梦第一个响应,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周淮钦那边飘,显然是攒了一肚子八卦想问。 说着,她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闷不吭声的陈绵。 陈绵正捧着杯果汁,眼神有些游离,似乎还在为刚才王鹏凯那档子事感到尴尬和不快。 “绵绵,你也来!”袁梦不由分说,一把挽住陈绵的胳膊,硬是将她往桌前拽。 “别一个人在那儿当蘑菇,多没劲啊。” 陈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坐在斜对面的桑寻。 “我就不玩了吧。”陈绵缩了缩手,声音有些怯。 “我牌技很烂的,而且我也喝不了酒。” “哎呀,谁让你喝酒了?输了选真心话不就行了?” 袁梦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冲着她充满暗示的挤眉弄眼。 陈绵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咬了咬嘴唇。 “那好吧。”陈绵半推半就地坐直了身子。 “算我一个。” 许文博也没意见,拉着余婧娴坐了下来。 “桑大爷,怎么说?来不来?” 桑寻靠在沙发边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行吧。” 这种小儿科的牌局,闭着眼都能赢。 “我能来吗?” 身侧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周淮钦微微直起身:“不过我不太会玩……要是打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桑寻斜了他一眼。 包涵是吧? 等会儿就要你好看。 “没事没事!周校草你尽管来,这是个人战,运气游戏而已。” 李浩大包大揽地开始洗牌,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八卦“校草”的秘辛了。 ---------------------------------------- 第58章 你也不太行嘛 桑寻的手气不错,起手就是三个q带一对a。 他理着牌,瞟了眼旁边的周淮钦。 周淮钦拿牌的姿势很斯文,眉头皱着,似乎真的在很费劲地辨认牌面,时不时还要迟疑一下。 “对3!” 上家的李浩猛地甩出两张牌,气势如虹。 “......” 桑寻侧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一对3也能打出王炸的气势,真他妈是个人才。 桑寻看了眼自己的牌,随手甩了对10出去。 下家是周淮钦。 他盯着手里的牌,迟迟不动。 手指在牌面上划来划去,最后无助地看向身边的桑寻。 “啧。”桑寻实在看不下去了,身子一歪,凑过去看他的牌。 好家伙,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明明有对子可以压,这少爷非要在那里犹豫拆不拆三张j。 “你出那对k啊,留着下崽呢?” 桑寻压低声音,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周淮钦一下。 小腿上传来的力道不重,却像是带了电流,一路窜上脊背,酥麻一片。 周淮钦捏着扑克牌的指尖微微一紧,抬起头,慌乱中看了桑寻一眼。 “哦,听你的。” 他乖乖抽出两张k,扔了出去。 桑寻拧眉,坐直身子。 这人怎么回事,被踢了还笑得出来? 有了桑寻这个“场外指导”,周淮钦这一局打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没垫底。 他手里最后剩下一张牌的时候,李浩手里还捏着一把散牌。 “我赢了?”周淮钦把最后一张牌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转头看向桑寻。 “桑寻,是我赢了吗?” “赢个屁。只是没垫底。”桑寻淡淡道。 “靠!不算不算!这局桑寻当军师了!” 李浩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烂牌,哀嚎不已。 “愿赌服输,少废话。”袁梦敲了敲桌子,一脸坏笑。 “耗子,你是大输家,头号赢家是我!” 她刚才运气不错,第一个跑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浩看着桌上那杯冒着气泡的啤酒,咽了口唾沫:“还是真心话吧。” 袁梦清了清嗓子,戏谑问:“行,嗯......你跟你前女友,到底谁甩的谁?” “啊?!” 李浩囧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悲愤地一拍大腿:“她甩的我!行了吧!” “因为啥啊?” “因为……因为我把她限量版口红当巧克力咬了一口……” 众人爆笑。 桑寻也没忍住,嘴角勾了勾。 第二局开始。 这一把桑寻手气背到了家。 起手全是单牌,连个对子都凑不齐。 反观对面的陈绵,如有神助,几轮下来,手里就空了。 “我……我跑完了。” 陈绵放下最后一张牌,脸颊微红,笑容腼腆。 所有人跑完牌,只剩下最后一人。 桑寻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堆烂牌,无奈地把牌往桌上一丢。 “行,我输了。” 第47章 坐在桑寻身侧的周淮钦,轻轻抿着唇,手里转着空玻璃杯,眼底一片漆黑。 “哇哦——!”袁梦眼神暧昧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陈绵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是机会。 大家都看着呢,如果这时候问那个问题…… “桑寻……”陈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袁梦在旁边煽风点火。 “绵绵,别客气,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桑寻没有丝毫犹豫,直起身,拿过桌上一杯满满当当的啤酒。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直接一饮而尽。 陈绵的脸色欲言又止,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酒喝完,空杯重重顿在桌上。 桑寻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清明而疏离:“好了。” “卧槽!”旁边的李浩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舌吐槽。 “你这深藏不露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喝?!” 他说着还凑过去看了看空杯底,一脸的不可思议。 “就一杯啤的而已,能喝个屁。”桑寻白了他一眼。 许文博笑着伸手把桌上的扑克牌拢到一起。 “来来来,继续,我来洗牌。” 第三局。 气氛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但很快又被游戏冲淡。 这一局,周淮钦输得毫无意外。 该拆的牌不拆,该顶的牌不顶,硬生生把自己送上了“大输家”的宝座。 而头号赢家,正是桑寻。 “嘿!风水轮流转啊!”李浩看热闹不嫌事大。 “桑哥,机会来了!周校草落在你手里了,快,整点狠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起来。 周淮钦放下牌,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桑寻。 “喝酒还是真心话,我都行。” 话音一落,周围一片唏嘘。 既然都行,那必然是真心话啊! 喝酒那是不得已的下下策,能八卦肯定要八卦才得劲。 周围的女生都竖起了耳朵,期待桑寻能问出点劲爆的,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或者“初吻还在不在”。 桑寻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心里冷哼一声。 沉默了两秒后。 “不想问。”桑寻往后一靠,懒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酒。 “喝吧。” 全场绝倒。 “哎哟,人家都说了都行,喝酒多没劲啊——” “桑寻你行不行啊!这么好的机会!” “就是就是,浪费资源!” 周淮钦似乎也愣了一下。 “好吧,我喝。” 他端起酒杯,缓慢吞咽。 一杯啤酒下肚。 仅仅过了十几秒,周淮钦原本冷白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没过多久,周淮钦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手支着额头,身子微微晃了晃,软绵绵地靠向桑寻。 “桑寻……”周淮钦声音变得有些黏糊,“头好晕。” 桑寻:“……” 这就醉了? 一杯倒? “活该。” 桑寻嘴上嫌弃,身体却没动,任由周淮钦半贴在他肩膀处。 感受到肩膀上那温热的体温,桑寻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这娇气包,酒量这么差还要玩...... 自己可没有针对他。 是他自己“都行”的。 桑寻侧过头,淡淡斜了一眼。 周淮钦整个散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并不难闻。 像是在清冽的冷松香里掺了一勺葡萄汁,发酵出一种酥爽的微醺感。 丝丝缕缕地直往桑寻鼻腔里钻。 昏暗迷离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泛着一层诱人的绯色。 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 啧。 看起来也不行嘛。 ---------------------------------------- 第59章 是的,我喜欢他 桑寻觉得这块角落热得有些过分。 周淮钦没直接靠上来,但两人挨得近。 他歪着头,似乎有些不胜酒力,身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每当动作幅度稍大,手臂外侧总会不经意地擦过桑寻的胳膊。 那种触碰轻飘飘的,若即若离,擦过的肌肤有些发麻。 桑寻捏着牌,眉头拧了拧,往旁边避了半分。 “坐好。”桑寻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别老往我这儿歪。” 周淮钦迟缓地掀起眼皮,身子晃了一下。 “抱歉……有点晕。”声音轻得像气音。 桑寻无奈,只能烦躁地换了个姿势,尽量忽视那股时不时蹭上来的热意。 牌局还在继续。 这一把余婧娴运气爆棚,手里最后一张牌潇洒甩出:“我赢了!” 她眼睛一亮,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的那两人身上。 他们俩......看起来也不是不熟嘛。 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牌局最后,许文博看着手里的一把牌摇了摇头。 “唉,手气太臭了。” 可惜,输家是自己男朋友。 余婧娴遗憾地叹了口气,收回乱糟糟的小心思,转头看向许文博。 “真心话。”许文博推了推眼镜,一脸宠溺。 “既然是真心话……那我就问个简单的吧。” 她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咦——” 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单身狗们纷纷表示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许文博脸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高二……那次模拟考,你坐我前面。” “哇哦!纯情!太纯情了!” 李浩一边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夸张地大叫。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恋爱的酸臭味要把我熏晕了!” 游戏继续。 这一把,李浩仿佛赌神附体,起手就是顺子连对,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报单!”李浩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而周淮钦,依旧稳定发挥,一整局没过几手牌。 毫不意外的,成了垫底。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 李浩仰天长笑,激动得差点跳上桌子。 “周校草!没想到吧!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 刚才桑寻那一轮放了水,搞得大家心里的八卦之火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还是李浩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赢了。 “耗子!真心话!问那个!快问那个!” 袁梦在旁边激动得直拍沙发扶手,恨不得冲上去自己替李浩张嘴。 李浩嘿嘿一笑,兴奋地搓了搓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桑寻一看他那副德行,就知道这货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这傻逼指不定要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来。 而他旁边姓周的混蛋,那张破嘴一向没个把门的,脸皮又厚,脑子一昏,说不定就要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桑寻痛苦地闭了闭眼,单手捂住额头,只觉得脑袋仁一阵阵发紧发胀。 这俩坑爹的要是敢胡说八道,他绝对当场大义灭亲,把他们塞进点歌台的音箱里去。 李浩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之前篝火晚会,周淮钦承认有喜欢的人,但死活不说是谁。 作为新闻系的直觉,李浩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大瓜! “周淮钦同学,”李浩故意拖长了调子,一脸坏笑。 “真心话,不许撒谎啊!” 周淮钦眼神依旧带着几分醉意,但坐姿却端正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嗯,问吧。” 包厢里的音乐声不知什么时候被关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浩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全校女生都抓心挠肝的问题—— “之前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李浩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 桑寻心脏一紧。 “是不是津大的学生?”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袁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原本的兴奋劲瞬间熄灭了大半。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像周淮钦这样高不可攀的男神,所谓的“心上人”不过是用来挡桃花的借口。 可现在李浩问得这么具体,看起来确有其事。 另一边的余婧娴瞬间绷直了脊背,双眼死死盯着周淮钦,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心脏狂跳,既紧张又期待,仿佛正站在见证历史的关口。 桑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大腿边的布料。 第48章 灯光昏暗,周淮钦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选择罚酒来逃避这个问题时。 “是。”周淮钦淡淡回答。 “卧槽!真的是津大的?!” 李浩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的是桑寻的)。 “是谁?到底是哪个系的?” 桑寻被李浩拍得大腿生疼,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大爷的,拍自己腿!” 周淮钦不再多言,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不行不行!这范围还是太大了!” 李浩显然不满足于此,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咱们趁热打铁,再来一局!这次必须问出是哪个系的!” 桑寻眉心狠狠一跳。 还问?再问这傻逼就要问出性别了! 周淮钦现在喝了酒,脑子不清醒,万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或者直接…… 桑寻简直不敢想。 他可不想搞得满城风雨。 “行了,时间不早了。”桑寻猛地站起身。 他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踹了周淮钦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清醒点。 “走了,回学校。” “啊?” 李浩正在那兴致勃勃地洗牌,准备大展拳脚挖掘八卦。 “走什么走?这才几点啊?” “学校快关门了。” 李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脸的不可理喻:“大哥,现在才九点半!津大门禁是十一点!” “我有门禁不行吗?”桑寻懒得解释,语气强硬且不耐烦。 “我说要关门了就要关门了,哪那么多废话。” 他一把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看向还在状况外的周淮钦。 “赶紧的,别磨叽。” 周淮钦被他踢得晃了一下,慢慢悠悠站起身来。 “嗯嗯,是得回去了。” “靠!这就走了?太扫兴了吧!”李浩还在那鬼哭狼嚎,试图挽留。 “再玩两把啊!真相就在眼前了啊!” “闭嘴吧你,真相个屁。” 桑寻懒得听他废话,头也不回地踹开包厢大门扬长而去。 ---------------------------------------- 第60章 你吃醋了吗 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夹杂着街道上飞扬的尘土气息,稍微吹散了桑寻心头那股燥热的火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身后的人。 周淮钦跟在后面,突然停下来,身形明显晃了一下。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遮住了眉眼。 “能不能站直?”桑寻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 周淮钦慢吞吞地抬起头。 路边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眼底,那双桃花眼此刻有些失焦。 “桑寻……”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头晕乎乎的......” 桑寻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说不出重话。 就一杯啤酒。 这娇气包到底是什么构造? 喝一杯啤的就能醉成这样,以后要是被人卖了估计还得帮人数钱。 谁让你装杯来着。 桑寻腹诽一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路边。 桑寻拉开车门,先把周淮钦塞了进去,自己随后坐入。 车厢空间狭窄,桑寻刚关上车门,还没来得及报地址,肩膀上一沉。 周淮钦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整个人顺势歪倒,脑袋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股独特的冷松香气,混合着一缕淡淡的酒味,瞬间侵占了桑寻的呼吸领地。 带着点清甜和腻味的危险气息。 桑寻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耸了耸肩,想要把人抖下去。 “坐好。”桑寻压低声音警告,“等会儿别吐我身上。” 周淮钦没动。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桑寻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桑寻露在衣领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难受……”周淮钦闭着眼,眉头紧锁,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桑寻腰侧的衣摆。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求你了......” 桑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看了一眼周淮钦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狠下心把人推开。 “师傅,去津大南门。” 桑寻冷着脸对司机说道,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桑寻偏过头,看着窗外,试图分散注意力。 然而肩膀上的重量和热度却时刻提醒着他,旁边还贴着个大活人。 周淮钦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脖颈。 桑寻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发慌。 “桑寻。” 寂静中,周淮钦突然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点含混不清的醉意,却又清晰地钻进了桑寻的耳朵里。 “干嘛?”桑寻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也没回头。 “你还在生气吗……?” 周淮钦顿了顿,脑袋在他肩膀上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嘴唇几乎贴上了桑寻的耳廓,温热的呼吸直往他领口里钻。 “什么?”桑寻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生硬。 “那个女生,我已经删掉了。” 桑寻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之前在校门口那个要微信的……”周淮钦低低的说。 桑寻咬了咬后槽牙。 这混蛋,还敢提这茬? “删就删了,跟我汇报什么?” 桑寻强词夺理,视线却有些不自然地飘散。 “关我屁事。” 周淮钦沉默了几秒。 就在桑寻以为这话题揭过去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突然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凸出的骨节,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那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了?” 周淮钦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 “你不开心,我也感觉不开心。” 桑寻转过头。 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要撞上鼻尖。 周淮钦半睁着眼,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眸子此刻却显得异常深邃,直勾勾地盯着他。 “谁生气了?”桑寻被看得心里发毛,冷哼一声,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老子才没那个闲工夫生这种无聊的气!” “哦。”周淮钦轻声叹了口气,眼睫颤了颤,“没生气就好。” 他微微往前凑了凑。 “毕竟我在追你。” 周淮钦语调慢吞吞的,带着几分醉意后的直白流露。 “要是还没追到手就把你惹烦了,那我岂不是很失败?” 桑寻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被这股气息烫麻了。 “你他妈本来就烦。难道你少惹我了?” “……” 周淮钦微微偏过头,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玩味。 “哦。“ “今天看你不太开心,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吃你大爷的醋!” 桑寻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咬着牙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操……” “周淮钦,你他妈喝多了就开始发神经是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吃你的醋?你觉得可能吗?” 周淮钦垂下眼,眼神暗了暗,身体默默地缩了回去。 “抱歉……” 周淮钦低着头,声音带着鼻音。 “是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才会自作多情。”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更不可能为了我吃醋。我在你心里……大概连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这话听得有些不是滋味。 桑寻瞳孔微微一缩,撇了撇嘴:“也不是......” “也没说你不是朋友。“他别别扭扭地解释道。 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底气不足。 “虽然你这人确实挺烦的,但……但也还行吧,至少没那么讨人嫌。” 话音未落,原本耷拉着脑袋的人猛地抬起头。 路灯的光影飞快掠过,周淮钦缓缓抬起眼帘。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极快地划过了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 但这抹别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光影交错下产生的错觉。 “真的吗?” 周淮钦的声音里压抑着雀跃,尾音微微上扬。 “既然不讨厌……那我是不是还有希望?” “桑寻,我好好表现,你能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 ” 这混蛋…… 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桑寻盯着周淮钦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清醒的痕迹。 但这人脸上除了醉酒的潮红和茫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49章 是在借酒装疯,还是真的喝断片了在说胡话? “闭嘴。” 桑寻反手扣住周淮钦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下去。” 周淮钦吃痛地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 他看着桑寻紧绷的下颌线,随后又重新闭上了眼,乖顺地靠回了桑寻的肩膀。 “对不起,我不说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软绵绵的。 “头好晕......” 桑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松开手,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倒影出他有些狼狈的神色。 操。 这酒以后绝对不能让他碰了。 ---------------------------------------- 第61章 一切服从领导指令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差点起不来床。 虽然昨晚喝醉的人不是桑寻,但照顾一个喝醉的“巨婴”比自己喝两斤白酒还累。 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桑寻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着,伸手在枕头边摸索半天,狠狠按掉了那个扰人清梦的铃声。 “早。” 一道清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对床飘过来。 桑寻挣扎两下,费劲地掀起眼皮。 视线模糊地往对床一扫,周淮钦已经穿戴整齐了。 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窗外的晨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是刚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哼哼唧唧的醉鬼模样。 妈的,这小子票选校草最高人气真是没半点水分。 使人自卑,令人嫉妒,让人愤怒。 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被颜值霸凌的烦躁感。 “早个屁。” 桑寻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翻身下床。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大裤衩,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路过周淮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狐疑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你头不疼?”桑寻问。 周淮钦合上书,无辜地眨了眨眼:“有点。“ “多亏了你昨晚帮我倒的蜂蜜水,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桑寻。” 桑寻:“……” 谢个屁。 这少爷自己带来的蜂蜜,自己不过是顺手接了杯开水往里兑了点,搅都没搅匀。 真他妈是个娇气包。 桑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 大老爷们儿住个校还随身带罐蜂蜜,喝个水都要讲究滋润养颜,真是精致得让人牙酸。 桑寻冷哼一声。 “不能喝别喝,下次别再指望老子管你。” “好。”周淮钦答应得干脆。 “听你的,服从一切指令。” “滚。” …… 津大的地质工程系素来冷门,属于狗路过都得嫌弃的边缘专业。 但真读起来才发现,这专业硬核得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光是大一的课表就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是两节连堂的《普通地质学》,紧接着是《高等数学》,下午还得去实验室看那一堆长得差不多的石头。 外界总以为学地质就是拿着锤子漫山遍野敲石头,实际上这专业集物理、化学、生物于一体。 还得兼修绘图,稍微走个神,后面半个学期基本就只能听天书了。 这里的挂科率常年稳居全校前三,要想不挂科就得牟足劲学,要想拿奖学金就得拼了命学。 毕竟津大的奖学金不仅名额多,金额还非常可观。 一等奖学金八千,够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阶梯教室。 桑寻进门,习惯性地往后排角落走。 刚走到倒数第三排,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淮钦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桌上放着两瓶水。 看到桑寻过来,周淮钦自然地拉开身旁的椅子。 “你怎么在这?”桑寻压低声音,语气不善,“金融系不用上课?” “这节没课。” 周淮钦翻开手里的原文书,语气淡定。 “而且我对地质构造挺感兴趣的,来旁听。” 桑寻翻了个白眼。 信你个鬼。 教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地球圈层构造,桑寻听得有些吃力。 他高中理综虽然不错,但这种纯理论的东西还是有些枯燥。 他强撑着眼皮做笔记,字迹龙飞凤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那份三明治推到了他手边。 “先吃点垫垫肚子。”周淮钦目不斜视,声音压得很低。 金融系的早读查得严,周淮钦得去经管楼签到,出门时桑寻还在被窝里睡得不省人事。 依照他对这位室友的了解,为了多赖几分钟床,绝对会省去吃早饭的环节。 桑寻看着那份三明治喉结动了动。 肚子确实有点饿。 “不吃。”桑寻硬邦邦地拒绝。 “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白鼠,干嘛天天接受你的投喂。” “这学期的《宏观经济学》选修课,你的笔记我包了,期末划重点也归我。” 周淮钦抛出诱饵,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保你绩点不低于3.5。” 桑寻手里的笔顿住了。 要知道,津大的奖学金评定里,选修课的绩点也是大头。 他那个经济学选修课听得云里雾里,正愁期末怎么过,要是挂了还得交重修费,那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桑寻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关联吗?” 周淮钦微微侧过头,眼神看起来清澈又无辜。 “有啊,作为交换,你不能拒绝我送的......早餐。” 桑寻眉头狠狠一皱:“哈?这算什么狗屁条件?” “很难理解吗?” 周淮钦慢条斯理地解释,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意思就是,我作为追求者,你给我表现的机会。刚才说的就是我换取表现机会的条件。” 桑寻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表现? 换取机会? 这逻辑……好像没毛病? 桑寻狐疑地盯着周淮钦看了半晌,觉得这交换条件听起来怪怪的,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仔细一想,又找不出漏洞。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在车上,周淮钦说的话。 “桑寻,我好好表现,你能不能…… ” 心跳莫名一滞。 两秒后。 桑寻面无表情地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袋,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 周五晚上。 宿舍没人,桑寻一个人拿着手机,去了宿舍楼的阳台。 入秋的云津市晚上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桑寻裹紧了件黑色冲锋衣,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光亮映照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点开手机通讯录,收藏页上只有一个号码。 桑寻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情绪后,他换上一副轻快的表情拨了过去。 ---------------------------------------- 第62章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嘟——嘟——”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喂?是小寻吗?”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咳嗽。 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电视声,和类似三轮车的喇叭声。 桑寻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爷爷,是我。还没睡呢?” “没呢,没呢。”老人似乎很高兴,咳嗽声都压下去了不少。 “小寻啊,在那边怎么样?生活费够不够啊?” 桑寻吸了吸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鼻子,语气轻松。 “挺好的,学校这边食堂便宜,有奖学金,平时也能兼职。”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松了口气,絮絮叨叨地又问: “那就好……跟同学相处得来吗?没人欺负你吧?你这孩子脾气倔,在外头要收着点……” “没,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桑寻垂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角斑驳的砖缝,指甲缝里渗进点灰白。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周淮钦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脸。 他顿了顿,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室友……人还行,挺照顾我的。” “那就好,那就好,互相照应是个好事。”老人笑呵呵地说道。 “对了,院里那棵老柿子树今年熟得晚,到现在才刚透着点红。等放假了,带同学回来玩,刚好可以尝尝鲜。” 带回去? 桑寻脑海里浮现出周淮钦穿着白衬衫和价值不菲的球鞋,站在自家破旧小院里的违和画面。 第50章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衣服稍微沾点灰都要皱眉,真要去了那种连空调都没有的地方,指不定要怎么嫌弃。 念头刚落,桑寻抠着砖缝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有些懊恼地撅起嘴。 操,自己真是傻逼了。 又不止那姓周的一个同学,怎么偏偏就想到了他...... 桑寻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对着电话敷衍道: “……以后再说吧,这么远折腾啥。挂了啊爷爷,明天还有课,您早点歇着。” ...... 周六这种日子,天生就是为了赖床存在的。 404宿舍里静悄悄的。 赵鸣飞一大早就溜了,背着包去了健身房撸铁。 徐嘉乐更是彻夜未归,和朋友网吧五连坐誓要上分。 阳光透过阳台懒洋洋洒进来,正是补觉的黄金时刻。 桑寻裹在被子里,一条腿大咧咧地压着被面,呼吸绵长。 迷蒙中,他感觉脸颊像是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微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嗡——嗡——” 一阵急促且狂躁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震动。 “操……” 被窝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低骂。 桑寻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物理隔绝噪音。 但这震动声锲而不舍,大有不接就震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桑寻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坐起来,满身低气压地抓过手机。 来电显示:【钱进】。 “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桑寻接通电话,声音沙哑。 “说。” “寻哥!完蛋了!塌了!全塌了!” 电话那头传来钱进鬼哭狼嚎的声音,凄惨得像是被人洗劫了。 桑寻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什么塌了?学校食堂塌了?” “不是食堂!是你的后援会!那个群!炸了!” 钱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急疯了:“昨天有人在群里放了个帖子,说你有女朋友了!然后群里就疯了!今天一大早,那个群主……那个群主她……” 桑寻捏了捏眉心,被吵得脑仁疼:“说重点。” “群主卷钱跑路了!!” 桑寻动作一顿,瞌睡瞬间醒了一半:“什么钱?” “就是……进群门槛费,一人一百,作为群运作的管理经费,本来说得好好的,那钱以后会退……我也交了!“ “昨晚群里的妹子心态崩了要退钱,结果今天一大早群主把群解散了,人也找不到了!“ “群里有七十多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 “我的一百块钱啊!刚聊上几个妹妹,现在出了这事,连我名声都臭了。为了谈个对象我容易吗我!” 桑寻:“……”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种脑残群居然还真有人交钱? “现在呢,什么情况?”桑寻压着怒气问。 “现在那帮被骗钱的女生气疯了,正在组织报警,还要去教务处举报你!说你是诈骗犯的帮凶!说你……说你联合粉头骗财骗色!” “我骗个屁的色!”桑寻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老子连那群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啊!但那些妹子不信啊!她们觉得自己花了钱,结果哥哥不仅有嫂子,还合伙恰烂钱,现在全网都在挂你!” “行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桑寻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他妈都叫什么破事? 正烦着,手机又震了两下。 桑寻拿起来一看,是李浩发来的微信。 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紧接着是一个链接。 【耗子:卧槽桑大爷这咋回事?!】 【耗子:这些人怎么就非要以为你有女朋友?怎么解释都不信,带节奏的一大堆。】 【耗子:我们班也有个女生也被骗了钱,现在正在班级群里疯狂骂你,还要去导员那举报!我是拦都拦不住!】 桑寻眉头狠狠一皱,指尖点开那个链接。 那是津大的校园论坛,首页飘着的一个热帖—— 【避雷地质系某s姓系草!联合粉头诈骗!这就是你们吹的野性男神?】 帖子里乌烟瘴气,全是谩骂。 “我就知道长得不像好人,果然是混混。” “亏我还真情实感地磕过他的颜,恶心!赶紧滚吧!” “还钱!不然我们就去导员那里举报!这种人不开除留着过年?” “估计那群主就是他小号,骗完钱带女朋友去开房了吧!这种恰烂钱的能不能死一死?” “听说他家里本来就不干净,他爸还是个劳改犯,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基因里就带着坏种……” 桑寻盯着屏幕,感觉气血倒流,连指尖控制不住地打颤。 ---------------------------------------- 第63章 听话,有我 手机又震了几下。 【耗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看了一下,那里面好多id都是小号,性别都是假的。】 【耗子:骂你的大部分人,连状况都没搞明白,只是趁机浑水摸鱼搞事情,估计是一些嫉妒你人气的阴暗批。】 徐嘉乐和赵鸣飞在宿舍群发来问候,劝桑寻别看论坛那些污言秽语,说大家都相信他的人品。 桑寻盯着些安慰,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他们也都知道了,看来这事真闹得挺大。 “怎么了?” 周淮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视线落在桑寻泛白的手指上,随后顺势看向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那些刺眼的评论上扫过,眼神微沉。 桑寻回过神,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往床上一扣。 “没什么。”桑寻声音有些哑,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遇到些傻逼。” “怎么回事?”周淮钦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是那个什么破后援群。” 桑寻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 “一群人脑子被门夹了,被人骗了钱赖我头上。现在正在网上声讨我呢。” “骗钱?以你的名义?” “嗯。”桑寻套上t恤,把衣摆往下狠狠一拽。 “那群主注销账号跑了,屎盆子扣我头上了。”桑寻转身去拿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带着几分暴躁。 “你去哪?”周淮钦看着他的动作。 “不知道,但是总不能愣着啥也不做吧?” “等等, 你冷静点。” 桑寻没理他,径直走向宿舍门口。 一只手横插过来,掌心干燥温热,直接扣住了桑寻握着门把手的手腕。 “干嘛?” 周淮钦没动。 他站在桑寻身后,身形高大挺拔,将门口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冷静点。”周淮钦平静的重复了一遍,语调甚至没有起伏。 “我怎么冷静?!”桑寻用力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这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我早就知道有那么个群,但是我……” 桑寻咬着牙。 “不管怎么样,我总得去解释清楚。” “你怎么解释?” 周淮钦突然上前一步,另一只手直接按住桑寻的肩膀。 “桑寻,解释没用的。” 空气中那股清冽的冷松香气又覆了上来 “这件事明显有人在背后带节奏。” 周淮钦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那些所谓的受害者,大部分都是被情绪裹挟的乌合之众。真正的坏人躲在屏幕后面,就等着看你自乱阵脚。” 桑寻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怎么办?我就在这干等着?” “交给我。” 周淮钦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深沉。 桑寻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交给我。” 周淮钦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桑寻颈间的碎发。 “你今天待在宿舍,哪也别去。我会处理。” 桑寻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交给你,想说这是我自己的烂摊子。 但看着周淮钦那双眼睛,那些尖锐的话莫名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场。 平日里看着温吞无害,甚至还有点娇气,可一旦沉下脸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力,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臣服。 “你……”桑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你要干嘛?” 周淮钦收回手,眼底的冷意散去。 “放心吧,这种事情很好处理的。” 他帮桑寻理了理刚才挣扎中弄乱的衣领。 第51章 “听话,在宿舍待着。” 说完,周淮钦没再给桑寻反驳的机会。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书包和手机,拉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冷寂。 桑寻靠在衣柜门上,缓缓松了口气。 时间变得异常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直到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门被推开,周淮钦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他看起来和出去时没什么两样,神色从容淡定。 “醒着?” 周淮钦视线落在桌前那道略显颓丧的背影上,眉梢轻挑:“没睡一会儿?” 桑寻听到声音,慢吞吞地撑着脑袋转过身。 “睡个屁,睡不着。” 周淮钦目光扫过他桌上隔老远的手机:“怎么不打游戏?不无聊吗?” 桑寻抓了一把头发,眼神飘忽了一瞬,声音闷闷的:“没敢看。” 一声轻笑从周淮钦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揶揄。 “平时不是挺凶的吗?怎么,这么点小场面就怕了?” 桑寻瞪了他一眼,梗着脖子反驳:“放屁……我只是……想清静清静,放松身心懂不懂?” 周淮钦眼底笑意加深,没再继续拆穿他,只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食盒的系带。 浓郁的饭菜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是桑寻最喜欢的糖醋小排,还有一道清淡的白灼菜心和一份例汤。 “先吃饭。”周淮钦把筷子递给他,“还是热的。” 桑寻哪有心思吃饭。 他没接筷子,眼睛盯着周淮钦:“那,那事现在怎么样了?” 周淮钦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放在桌角的手机。 “自己看。” 桑寻狐疑地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论坛。 原本那个飘红的辱骂贴,不见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由论坛校方管理员发布的置顶公告。 【关于近期针对地质系桑某同学不实言论的澄清公告】 桑寻手指颤抖着点开。 公告内容言简意赅,核心意思就两点: 【经校方查证,此次涉嫌网络诈骗的人员与地质系桑某同学毫无关联,纯属恶意栽赃。 同时严厉警告校内某些同学,网络并非法外之地,切勿轻信他人煽动,更不要人云亦云、跟风造谣生事,否则校方将严肃处理。】 胸口那块巨石瞬间落地,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这……”桑寻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这就解决了?” “不然呢?”周淮钦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语气淡淡。 桑寻拿着筷子,脑子还是有些懵。 这也太快了。 桑寻看着周淮钦,眼神复杂。 “你……”桑寻吞了口唾沫,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该不会是把那个群主卷走的钱,自己掏腰包补给那些人了吧?” 周淮钦正准备喝汤的手一顿。 他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桑寻。 “桑寻。”周淮钦放下汤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我是那么单纯的笨蛋吗?” “不是……”桑寻有些窘迫。 “主要是这速度太快了。除了给钱私了,我实在想不到什么情况会让校方会这么爽快就澄清。” 毕竟在他贫瘠的人生经验里,钱能解决99%的麻烦。 而周淮钦最不缺的就是钱。 ---------------------------------------- 第64章 柿子喜欢,你也是 周淮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当然不能告诉桑寻,真相远比“花钱私了”要简单粗暴得多。 不久之前,他给校董会那边分管网络安全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语气倒是斯文客气,只是内容稍微有些刺耳—— 如果这些严重影响他“身心健康”的谣言不能在一个小时内彻底消失,周家原本拟定追加给津大的那笔科研投资,恐怕就要重新评估了。 这种略微强硬的手段,实在太不符合他在桑寻面前苦心经营的柔弱形象。 桑寻抿了抿唇,看着他没说话,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你不会真的......” “想什么呢?”周淮钦轻笑了一声。 “我只是刚好认识论坛的一个管理员,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人家帮忙发个澄清贴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神色坦然无辜:“就是发个帖子的事,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也没花一分钱。” 桑寻垂下眼睫,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普通人没这本事和权力,也就周淮钦能让规则让路。 这种轻易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特权,让桑寻感到一种本能的心悸。 却又在潜意识里,滋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发什么呆?”周淮钦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再不吃凉了。” 桑寻回过神,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五味杂陈。 他欠周淮钦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可是......要怎么还呢。 他什么都没有。 桑寻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很低,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谢了。”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 等到桑寻把碗里的饭吃得差不多了,周淮钦才慢悠悠地开口。 “桑寻。” “嗯?”桑寻还在跟最后一块排骨较劲,头也没抬。 “你就打算这么谢我吗?” 桑寻动作一顿,嘴里还叼着半块骨头,茫然地抬起头: “啊?不然呢?“ “道谢光是嘴上说说吗?”周淮钦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不了......”桑寻垂下眼皮,声音含混在咀嚼声里,”我以后......“ 后面的字眼黏糊在一起,听不真切。 “什么?”周淮钦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盛满了期待一般。 桑寻端起旁边的例汤猛灌了一大口。 “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飘了飘,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我说,以后请你吃柿子。”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人家想要什么没有,自己就请吃个破柿子? 于是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自家种的树,没有科技狠活。你要是不喜欢柿子,也有橘子和樱桃,不过得等明年才成熟。” 周淮钦看着他嘴唇上沾着的一点酱汁,眸色微微暗了暗。 目光如有实质,像把软绵绵的小刷子,在桑寻脸上扫来扫去。 “要是嫌弃就算了。” 桑寻皱了皱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自嘲。 “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谁说我嫌弃了?” 桑寻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周淮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桑寻看不懂的、幽深而专注的情绪。 “桑寻。” 周淮钦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都喜欢。” 迎上那道目光,桑寻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电流窜过的酥麻感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慌乱地闪躲开。 “行……行吧。那等熟了,我让家里寄点过来。” 桑寻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不过还得等一阵子。现在的柿子还是青的,硬邦邦的,涩得很。“ “得等霜降之后,皮变得红彤彤的,里面软得像一包蜜水,那时候才最好吃。” 周淮钦静静地听着,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了桑寻那张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刚才吃过糖醋排骨,那唇瓣上还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红润饱满,唇珠微微翘起,像极了他口中描述的那种……熟透了的果实。 轻轻一咬,就会破皮。 汁水四溢。 “嗯。”周淮钦轻声应道,声音有些哑。 “都喜欢。” 周围的气压似乎变低了。 桑寻停下话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周淮钦: “……喜欢就行。反正只要熟了,多得吃不完。”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尖自然地在桑寻嘴角的那个小梨涡处,轻轻蹭了一下。 指腹温热,带着点粗糙的薄茧,擦过皮肤时引起一阵战栗。 桑寻浑身一僵,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桑寻。” 周淮钦并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说,我都喜欢。” 第52章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凝着桑寻的眼睛。 “不管是柿子。“ “还是别的......” 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实在太过露骨,哪怕桑寻是根木头,此刻也该意识到周淮钦话里有话。 桑寻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撞进周淮钦那双幽深的瞳孔里。 那里仿佛藏着两个黑洞,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眼神太直白。 而且危险。 桑寻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整个人都开始升温。 “你……你他妈……” 桑寻猛地向后一缩,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拍开周淮钦的手,整个人弹了起来。 “都说了,别他妈动手动脚!” 桑寻语无伦次地骂了一句,脉搏疯狂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心跳的好厉害......得心脏病了? 他不敢再看周淮钦一眼,转身就往阳台冲,脚步凌乱得像是落荒而逃。 “我去洗衣服!” “砰”的一声,阳台门被重重关上。 隔着一层玻璃,桑寻背靠着冰凉的门框,平复着呼吸。 他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掌心下的皮肤热得吓人。 操。 自己真的...... 快被那个混蛋传染上怪病了。 ---------------------------------------- 第65章 你很有天赋 上午的专业课枯燥得令人发指。 老教授在讲台上对着ppt念诵着复杂的矿物结构,桑寻缩在阶梯教室后排,眼皮正跟地心引力做着艰难的斗争。 那条关于“诈骗风波”的后续通报出来了。 学校保卫处和学生会就在刚才联合发布了声明,那个卷钱跑路的所谓“粉头”群主已经被抓了个现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群主”竟然是本校土木工程系的一个大四学长。 这人纯粹是看着桑寻在论坛上的热度居高不下,动了歪心思想要蹭热度敛财。 收上来的那一万来块钱“门槛费”,转头就被他挥霍一空,全砸进游戏里买了皮肤。 学校这次处理得雷厉风行,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联系警方介入查了论坛的登录ip。 证据确凿之下,那点“账号被盗”的拙劣借口根本站不住脚。 最后不仅把那个学长的父母叫到了学校,当场垫付了所有赃款。 还背上了一个留校察看的严重处分,连学位证能不能拿到都成了问题。 这场闹剧,总算是彻底翻篇了。 ...... 那句意有所指的“都喜欢”之后,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古怪黏糊。 桑寻觉得难以应对,本能地选择了当鸵鸟。 不过自那以后,周淮钦便没有再越矩的行为。 因为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两人的氛围微妙的缓和,让桑寻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只要他不提,有些界限就可以一直模糊下去。 直到李浩那个大嗓门打破了这份平静。 “桑大爷!周校草!你们是我亲哥行不行?” 周三下午,404宿舍。 李浩像个怨妇一样扒着门框,手里挥舞着那张皱巴巴的社团考勤表,痛心疾首地控诉。 “咱们散打社虽然是个混日子的地方,但你们也不能把‘挂名’贯彻得这么彻底吧?“ “整整两周了!你们俩连那个训练馆的门朝哪开都忘了吧?” 桑寻正趴在桌子上正对《普通地质学》死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忙。” “忙个屁!你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种蘑菇!” 李浩一阵风似的卷进来,这货手欠,进门就一巴掌重重拍在桑寻摊开的书页上,震得桌上的水笔都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桑寻深吸一口气,看着被李浩那只爪子盖住的关键图解,脸色沉下来。 他慢吞吞地捡起笔,抬头看向李浩,眼神凉飕飕的。 “你皮痒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李浩见势不妙,立马苦着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社长说了,当初招你们进来就是为了那个‘形象大使’的噱头。“ “现在赞助商要来视察人气,你们这两尊大佛要是不去露个脸,咱们社团下个月的空调费都交不起了!那两百块补贴你也别想拿了!” 听到“补贴”二字,桑寻眉心跳了一下。 虽然钱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行了,别嚎了。” 桑寻薅了把头发,合上那本专业书。 “去还不行吗?就露个脸,十分钟我就走。” 最近天天对着那一堆石头构造图和高数公式死磕,感觉脑仁都要炸了。 去社团活动一下筋骨,放松一下紧绷的身心也挺好。 李浩瞬间变脸,喜笑颜开:“得嘞!十分钟就十分钟,只要您老人家肯移驾!”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淮钦,搓了搓手,一脸谄媚:“那个……周校草?” “走吧。”周淮钦声音平和,“正好我也想放松一下大脑。” 体育馆负一楼,散打搏击社。 听说两位“门面担当”今天要来,原本冷清的训练馆今天格外热闹。 不少外系的女生借着“参观”的名义挤在门口,甚至还有隔壁跆拳道社的人过来探头探脑。 桑寻一进门就被这阵仗吵得脑仁疼。 他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试图隔绝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更衣柜。 周淮钦跟在他身后,似乎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就在两人刚换好衣服出来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是个男生,个子很高,目测和周淮钦不相上下。 留着一头极具艺术气息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半丸子头。 五官虽然不及周淮钦那样精致得具有攻击性,但胜在气质温和儒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周淮钦同学?” 男人径直走到周淮钦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真巧,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 “我是猎弓社的社长,郑潇。” 周淮钦停下脚步,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之前新生军训的时候,我有幸在靶场见过你的射击表现。” 郑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非常惊艳。那种专注力和稳定性,正是射箭运动最需要的。” 桑寻站在一旁,正在缠护手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家伙,这花孔雀平日里招蜂引蝶也就算了,现在连迷弟都有了? “所以,我冒昧过来搭讪,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猎弓社。” 郑潇声音诚恳。 确实很冒昧。桑寻想。 “虽然我知道你已经加入了散打社,但猎弓社的训练时间很自由,不会有冲突。“ “而且,我觉得你在那里更能发挥天赋,而不是在这里……” 他视线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对着沙袋乱打一气的社员,未尽之意很明显。 “抱歉。” 周淮钦拒绝得很干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我对射箭不感兴趣。” “是因为没尝试过吗?” 郑潇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气馁,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温和。 “其实射击和射箭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那种掌控感……” “我有社团了。” 周淮钦打断了他,身体微微侧向桑寻的方向。 “而且,我空闲时间并不充足,很难兼顾别的。” 金融系的课业繁重,这一点并非虚言。 除了日常的课程,还有大量的案例分析和小组课题需要处理。 他确实分身乏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经营,别的与桑寻无关的事情。 ---------------------------------------- 第66章 你们才是门当户对 郎才郎貌 然而,郑潇显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没关系,周同学不想分心我也理解。” 郑潇语调温润,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丝毫不见被拒的尴尬。 “其实除了社团的事,我还有点私心。我是金融系大二的,数月前在令尊举办的‘云津秋拍’晚宴上,我其实远远见过你一面。” 提到家族层面的事,周淮钦原本准备迈开的步子不得不停了下来。 出于圈子里的社交礼仪,他微微颔首:“原来是郑学长,幸会。” “幸会谈不上,当时你身边围着不少长辈,我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郑潇说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对方,又拉近了关系。 “听家父提起过,周家最近在南边的那个项目很有魄力。说起来,射箭这项运动讲究的也是这种对大局的把控和精准的决断力……” 第53章 他说着,竟然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了周淮钦身边,开启了学术探讨模式。 “听说你们这届《微观经济学》是出了名严苛的徐教授带的?“ “他的博弈论作业向来刁钻。这是我之前做的一个关于寡头市场定价策略的模型推演,虽然有些班门弄斧,但我觉得这种对市场均衡点的预判逻辑......” 周淮钦原本想走,但郑潇这番话将专业课的难点、学术探讨以及某种隐晦的经验分享结合得恰到好处,他不得不应付几句。 这一来二去的寒暄,在外人眼里便成了相谈甚欢。 桑寻刚缠好护手带,一抬头就看见这“和谐”的一幕。 才见第一面,哪来那么多废话好聊? 不过也是。 同样的素养,同样的衣冠楚楚,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那两人往那一站,气场莫名合拍,看着真是该死的养眼。 周围甚至有女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啧。 桑寻心里莫名烦躁,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算什么?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还是一见钟情了? 看那架势,是不是还要互换名片再约个下午茶? 然后去什么高尔夫球场打个球骑个马? 探讨探讨人生? 缠在手腕上的绷带蓦地收紧,勒出一道深痕。 桑寻收回视线,没再看那边。 “集合!”社长一声哨响,打断了馆内此起彼伏的击打声。 “光练把式没用,老规矩,两两一组,上台实战。” 桑寻利落地翻过围绳上了擂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 台下的社员们面面相觑。 桑寻那张平时看着就不好惹的脸,现在更是写满了“老子心情不好”,谁也不想上去触霉头当出气筒。 社长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高马尾女生身上:“林茉雅,你上。” 女生穿着紧身运动背心,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红,利落地翻身上台。 桑寻垂眸扫了一眼面前身形单薄的女生,转头看向社长语气不耐:“我不打女生。” “社团切磋不分男女,点到为止。”社长板着脸驳回,“而且人家是练过的,不是纯新手。” 林茉雅站在对面,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掩饰不住的雀跃:“我叫林茉雅,外语系大一,请多指教。” 她眼神亮晶晶的,目光在桑寻脸上停留的时间,显然超过了观察对手所需的范畴。 桑寻心情正燥,根本没心思去解读这些不清不楚的氛围。 他胡乱点了点头,摆出防御姿态:“来吧。” 比赛开始。 林茉雅身手确实灵活,出拳也有几分章法,显然底子不错。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压制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桑寻来说就像是花拳绣腿。 他甚至不需要怎么移动,只是机械地抬臂格挡。 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擂台的围绳,飘向台下那个角落。 那边的谈话似乎还没结束。 周淮钦不知说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对面那人正掏出手机,翻出什么页面递了过去,两人凑得很近,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桑寻越看越烦躁,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带了几分劲风。 面前的林茉雅突然喝了一声,一记侧踢直奔桑寻腰侧而来。 这一脚速度不慢,角度也刁钻。 若是放在平时,桑寻侧身一闪就能轻松避开,甚至还能顺势收力格挡。 但他此刻心神不宁,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判断。 桑寻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抬臂,那股积压在心底的无名火随着动作瞬间爆发。 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凶狠地一记摆拳迎了上去,硬生生截断了对方的进攻路线。 “砰!” 拳风带起的力道没收住,重重砸在了林茉雅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响起。 林茉雅身形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擂台的软垫上。 她捂着小腿,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周围的击打声瞬间停滞,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擂台上。 桑寻猛地回过神,看着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女生,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操。 他在干什么? 跟个女生训练还下死手? “怎么回事?!”社长听到动静,把哨子一扔,三两步冲上擂台。 桑寻僵在原地,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桑寻,你这是干嘛呢?” 社长语气有些不善,将他的思绪强行拉回。 “切磋训练而已,下这么重的手干什么?” 桑寻收回视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抱歉……” 社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林茉雅的伤势,眉头皱得死紧。 “还好没骨折,估计是软组织挫伤,但这肿得也太快了。” 林茉雅疼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桑寻,这事儿,你处理一下吧。”社长站起身,语气稍显严厉。 “把人送医务室去看看,要是严重了还得去医院拍片子。” “……好。” 桑寻没拒绝,这确实是他的锅。 他蹲下身,鬼使神差地转过头,视线飘向那个角落。 那里空荡荡的。 ---------------------------------------- 第67章 男人就是善变 原本站在那里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位置,正背对着这边往门口走。 周淮钦微侧着头,似乎还在听身边那人说着什么,步履从容。 训练馆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逆着光,两道修长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也逐渐…… 遥远。 桑寻盯着那扇晃动的玻璃门看了两秒,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 这就......走了? 桑寻收回视线,用力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将那一丝没来由的落寞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林茉雅那只肿胀的脚踝,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能走吗?”他轻声问。 林茉雅试着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嘶——疼,动不了。” 桑寻认命地背过身,单膝跪地:“上来,我背你去。” 林茉雅愣了一下,看着男生宽阔的后背,脸颊腾地红了。 她犹豫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桑寻背起人,大步往外走。 …… 校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校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拿着喷雾对着林茉雅的脚踝一顿喷,又贴了一贴跌打损伤的膏药。 “没什么大碍,就是硬碰硬撞伤了,没伤到骨头。” 校医摘下眼镜,一边开单子一边嘱咐。 “这两天别剧烈运动,少走路,冷敷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桑寻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他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林茉雅。 “医药费我扫了。既然没事,那我送你回宿舍。” “好,还有......” 林茉雅叫住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桑寻面前。 “加个微信吧。” 桑寻眉头一皱,本能地抗拒。 “没必要吧?医药费我都付了。” “怎么没必要?”林茉雅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指着自己的脚。 “校医是说没伤到骨头,但万一晚上回去恶化了呢?” 桑寻盯着那个二维码,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事情他见过,借着点小伤小痛没完没了地讹人。 虽然这女生看着不像那种人,但是...... “如果后续真有问题,我会负责的。”桑寻冷着脸。 “我叫桑寻,就在地质系大一。” 林茉雅不依不饶:“我现在是个伤员,行动不便。万一我有急事需要帮忙,又不好麻烦别人,你想逃避责任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哎呀,我不会赖上你的,我保证,加上微信,等我脚好了,我就把你删了,行不行?” 桑寻被她磨得没脾气。 主要是自己理亏在先,把人一姑娘打成这样,确实说不过去。 “好吧。” 桑寻掏出手机,黑着脸扫了一下,添加成功。 “这下行了吧?” “行了!”林茉雅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看着新的好友头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那个……桑同学。”林茉雅指了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看这都饭点了,我又是个残疾人,去食堂排队肯定是不行的。作为肇事者,你是不是应该好人做到底?” 第54章 桑寻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想吃什么?” ...... 正是饭点,食堂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 桑寻端着两个餐盘,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欠人人情,二是排队。 今天为了林茉雅,两样都占全了。 “给你。” 桑寻冷着脸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那张粉色的饭卡被他两指夹着,随手扔在了林茉雅手边。 林茉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玩手机,见状立刻笑眯眯地接过饭卡:“谢谢桑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个屁。 桑寻没理会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埋头扒拉自己的盘子。 他吃得很快,带着一种发泄式的凶狠,仿佛盘子里的肉跟他有仇。 “哎,桑同学,你那份没刷我的卡啊?怎么这么见外?”林茉雅一边吃一边找话题。 桑寻不语,一味低头干饭。 “你是地质系的?听说你们系还要去野外考察,游山玩水的,是不是特别好玩?” “不好玩。那是去吃土。”桑寻头也不抬。 “哦,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除了散打?” “睡觉。” 天被聊死了。 林茉雅也不气馁,正准备再接再厉,突然发现对面的桑寻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盯着食堂入口的方向,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林茉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男生实在太显眼了。 即便是在这种拥挤嘈杂的地方,他依然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津大的女生只要稍微通点网,没人不认识这张脸。 金融系校草,周淮钦。 而走在他身侧的那个人,同样惹眼得很,让人过目难忘。 桑寻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眼皮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他迅速收回视线,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关老子屁事。 爱跟谁吃跟谁吃,爱跟谁走跟谁走。 最好走了别他妈回来,省得烦老子。 果然,男人就是善变。 不对,他们这种同性恋才善变。 还他妈想吃柿子?吃屎去吧。 门口处,周淮钦的脚步微顿。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身姿挺拔。 四周张望了一下,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脑袋上。 目光触及到桑寻对面坐着的女生时,周淮钦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平时不笑时更加清冷。 半晌,周淮钦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踏进食堂一步,转过身,迈开长腿往外走去。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郑潇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林茉雅疑惑道:“刚才那不是周校草吗?怎么走了?不吃饭啊?” “谁知道。”桑寻冷硬地回了一句,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拍。 “可能大少爷嫌这儿饭菜不合胃口吧。” 说完,他端起餐盘霍然起身。 “你自己慢慢吃吧。” ---------------------------------------- 第68章 看过一眼就忘不掉 其实周淮钦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四十分钟前。 散打社内的空气浑浊且燥热,汗水挥发的味道,混合着皮革护具的气息,闷得人透不过气。 周淮钦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屏住了呼吸。 身旁的郑潇还在滔滔不绝,从刚才那个有关“寡头市场”的模型推演,延伸到了最近金融圈的一起并购案。 不得不说,郑潇是个聪明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淮钦那层礼貌疏离下的不自在,于是很自然地提议。 “这里太吵了,有些细节不太方便展开,介意去外面透透气吗?” “好。”周淮钦收回目光,礼貌地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训练馆。 走廊里的空气清冽许多,那种不适感消退了些。 郑潇确实很有分寸,言语间并没有太多越界的试探,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同一个圈层的默契与试好。 只是周淮钦听着,心思却并不在这里。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修长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十分钟。 这是他给出的社交耐心的极限。 “所以我觉得,这一波趋势……”郑潇意犹未尽地做着总结。 周淮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张扬的机械表。 “郑学长的见解很独到。不过,我还有朋友在里面,出来太久不太礼貌。” 郑潇愣了一下,随即很有眼色地笑了笑: “是我聊得太投入了,忘了时间。那就不耽误你了,改天有机会再细聊。” 周淮钦略一点头,转身折返。 推开训练馆大门,原本充斥耳膜的击打声似乎弱了一些。 视线扫过全场。 人呢? 周淮钦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径直走向正趴在围绳边跟人吹牛的李浩。 “桑寻呢?” “哦,他走了。”李浩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刚才一女生受伤,他背人家去医务室了。” 这话听着没问题。 但李浩没说,是桑寻把人家弄伤的。 周淮钦眸光微动,眼睑半垂下来。 “那女生好像是林茉雅。” 李浩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压的微妙变化,还在那兴致勃勃地絮叨。 “之前她就老缠着我打听桑寻,问东问西的,还变着法儿想让介绍认识。这下好了,不用我介绍,认识了吧。” 李浩摸了摸下巴,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感慨道。 “桑寻那家伙看着凶,其实最容易心软,这一来二去的,搞不好真能擦出点火花来。” 心软。 是啊,桑寻这人,总是心软。 从前是,现在也是。 可总是对别人心软,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他也是仗着这一点,借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示弱,才得以顺理成章地侵入桑寻的生活。 他一度以为,那份无可奈何的纵容,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可现在看来,这捷径走多了,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乏味。 原来那份令他沾沾自喜的心软,从来就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偏爱。 仿佛只要是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只要是谁看起来需要援手,都能在那人温热的心尖上,轻而易举地讨到一份名为“善意”的馈赠。 这种并不唯一的温柔,实在让人……很难维持表面的平静。 “知道了。” 周淮钦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哎?周校草你不等他了?”李浩在身后喊。 周淮钦没回头,只留给李浩一个清冷的背影。 推开训练馆厚重的玻璃门,晚风迎面吹来,稍微吹散了一些胸口郁结的闷气。 一道轻柔的声音便从侧前方传来。 “周同学?” 周淮钦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郑潇正站在走廊旁边,见他出来,顺手收起手机,脸上挂着惊喜。 “这么巧?”郑潇两步跟上来。 “正好到饭点儿了,我知道北门外新开了家私房菜,环境挺清静,不知周同学赏不赏光?” 周淮钦眸光微闪,此刻并没有心情去应付这种社交局。 “抱歉,郑学长。” 周淮钦理了理袖口,语气温和却疏离:“私房菜就不必了。我去食堂,顺便找个朋友。” “食堂?”郑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大少爷会去食堂吃饭。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顺着话茬接道:“我也好久没去食堂了。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吧?” 周淮钦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颔首,迈开长腿径直朝前走去。 ...... 食堂外的柏油马路上,路灯刚刚亮起。 晚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滚过。 周淮钦走得不快,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面具的脸,此刻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出喜怒。 郑潇快步跟了上来,侧头打量了一下周淮钦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周同学?”郑潇试探着开口,“刚才坐在窗边那个男生,不是你要找的朋友吗?” 郑潇回忆了一下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心中忍不住感叹。 地质系的桑寻,没想到本人比照片更有冲击力。 那张脸,确实是看过一眼就忘不掉。 五官利落深邃,特别是眉眼间桀骜难驯的野性,确实有着令人心悸着迷的资本。 郑潇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他好像正在跟一个女生吃饭,咱们拼个桌也不碍事吧?” 第55章 周淮钦脚步微顿,停在了路灯下。 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倾泻,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 真是不公平。 哪怕是对着自己,那人也是一脸的不耐烦,还要讲条件才肯妥协。 对着别人,倒是殷勤得很。 不仅把人一路背去了医务室,还能耐心地陪着吃食堂。 怎么就……那么招人惦记呢? 无差别的善意,就像是敞开的蜜罐,总能招来些不知死活的蝇虫。 真是麻烦。 仅仅是示弱扮乖,似乎已经不够用了。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在横冲直撞。 这种随时可能脱缰的失控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隐隐沸腾。 太棘手了。 周淮钦眸底的墨色翻涌,搅动着暗流,晦涩不明。 “是他。” 他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不过……不太乖,有点难办。” ---------------------------------------- 第69章 有进展,但是没追上 目送郑潇离开后,周淮钦收起脸上的笑意。 他站在路边的阴影里,没急着动。 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上面没有任何新消息。 周淮钦垂下眼睫,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沈堰”两个字。 周淮钦眉梢微挑,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 “阿钦啊~赶紧过来接驾,再不来哥哥我快要唔——挺不住了......” 话音未落,听筒里便传出一阵黏腻暧昧的水渍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周淮钦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在哪?” “你们学校南门那个什么……情人坡......下面?” 挂了电话,周淮钦转身朝南门走去。 津大的南门比较偏僻,平时人不多,这会儿路边停着一辆极其扎眼的荧光紫迈凯伦。 这辆超跑此时正处于敞篷状态,车内的旖旎风光在路灯下一览无余。 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范思哲衬衫,领口敞开到胸肌下方,脖子上挂着条骷髅头项链。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极不老实地扣住副驾驶上女孩的后脑勺。 啧。 周淮钦眼底划过一丝不悦,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的前一秒,那边的热吻终于结束了。 沈堰松开手,在那女孩涨红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笑得一脸浪荡:“行了宝贝儿,回去吧,改天哥哥再来接你。” 女孩显然有些意犹未尽,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推门下车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周淮钦。 女孩眼睛亮了亮,临走前冲着周淮钦抛了个媚眼,这才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校门。 周淮钦面不改色,权当没看见。 “哟,阿钦,看来哥哥我这魅力还是不如你周大少爷啊。”沈堰吹了声口哨,显然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探出点身子,拍了拍副驾驶的真皮座椅。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 周淮钦没动。 他站在距离车门两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在副驾驶座上扫了一圈,眼神里的嫌弃格外明显。 “怎么着?还得我下来给你铺红地毯?”沈堰挑眉。 周淮钦神色淡漠:”算了吧。“ 沈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嫌弃什么,顿时气笑了。 “操,周淮钦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这车我刚提不久,没在上面搞过。” 周淮钦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平淡:“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哎呦妈的,下次老子买辆新的专门接你。”沈堰败下阵来。 他深知这位周家小少爷的洁癖和倔强,绝不会将就半分。 “行,服了你了!” 沈堰熄了火,拔下车钥匙,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难伺候的主儿。” 沈堰甩上车门,理了理那件花衬衫,走到周淮钦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着?既然不上车,那就走着?这附近有什么能入眼的地儿吗?” “那边有家咖啡店。”周淮钦转身,迈开长腿,“环境还行。” 沈堰翻了个白眼,认命地跟了上去。 “我说阿钦,你这人是不是五行缺抽啊?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一身霸总的臭毛病?” ...... 咖啡馆里,轻柔的爵士乐勉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是一家开在学校附近的网红店,装修走的是极简工业风,水泥灰的墙面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两对正在低声交谈的情侣。 沈堰大马金刀地靠在皮质沙发里,衬衫领口依旧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胸膛。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眼神却十分探究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周淮钦。 周淮钦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哪怕是坐在这种普通的咖啡馆里,也透着一股矜贵的疏离感。 “我说阿钦。” 沈堰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啪”的一声轻响,点燃了唇边叼着的烟。 “我就纳了闷了。”沈堰身子前倾,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放着好好的伦敦不待,放着那边的庄园不住,你非得在国内受这份罪?” 沈堰端起面前的咖啡灌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起眉。 “真他妈难喝。” 周淮钦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津大是不错,但在商科这块儿能跟那边比?”沈堰越说越来劲,脸上写满了费解。 “你们这种所谓的学霸,脑回路构造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啊?怎么追个人能费劲成这样?” “还好。” 周淮钦放下手里的冰美式,指尖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轻轻抹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已经有很大的进展了。” “哟?” 沈堰一听这话,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子瞬间坐直了。 “真的假的?铁树开花了?” 他兴致勃勃地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一脸八卦地凑近。 “那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哥哥见见?“ “我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你迷成这样,花花世界不入眼,魂牵梦萦只一人。” 周淮钦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淡淡道:“还没追上。” “……” 沈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没追上?那你刚才跟我说的‘很大进展’是什么?亲嘴了?还是……上垒了?玩先睡后谈?” 周淮钦撇了撇嘴,眼神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一瞬,没接话。 见他这副模样,沈堰眯起眼睛,神色复杂:“不是吧阿钦……“ “你他妈现在该不会初吻还在吧?” 周淮钦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年纪还小,初吻在不是很正常吗?” ---------------------------------------- 第70章 我们没可能的 沈堰刚深吸了一口烟,冷不丁听到周淮钦那句厚颜无耻的回答,一口烟气直接岔进了气管里。 “你十九了大哥!你跟我谈年纪小?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前女友都能组个足球队了!” 他一脸嫌弃地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真他妈废物!都这么久了还没得手。” 周淮钦不以为意,重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你不懂。” 他怎么会不想? 但他不能。 那些几欲失控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叫嚣,时刻都在试探着理智的堤坝。 需要极尽克制,才能将那些晦暗心思,完美地藏匿下去。 对于吃软不吃硬的直男,任何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必须得一点点渗透,一缕缕缠绕,直到他习惯,直到他依赖,直到他再也离不开。 这需要耐心。 “我是不懂,你们这种玩纯爱的脑子都他妈不正常!” 沈堰抓了抓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脸色相当不耐。 “我看你就是磨叽!要不这样,你把人约出来,哥哥我帮你组个局。” 沈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坏笑道:“不用你动手,我想办法帮你搞定。几杯酒下肚,气氛一烘托,什么事办不成?” “不行。” 周淮钦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 “为什么?”沈堰摊手,一脸的不理解。 第56章 “我是帮你,又不是害你。放心吧,就凭你这魅力,睡过一次怎么着都该征服了。这叫生米煮成熟饭,懂不懂?” “还没有到时候。” 周淮钦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冰块,声音低沉而克制。 “他还小,而且……很单纯。” “单纯?单纯年纪小才好骗上床呢,玩什么柏拉图?” 沈堰嗤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指点江山。 “我告诉你,这女人嘛,只要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有了肌肤之亲,她就会产生依赖感,到时候身心都是你的,赶都赶不走。” 周淮钦闻言,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冷:“嗯......他是男的。” “什么?!卧槽?”沈堰惊得烟灰抖了一裤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什么玩意儿?!男的?” 周淮钦靠在沙发背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不行吗?” 沈堰满脸的不可置信化作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叹。 “卧槽……阿钦,你牛逼。” 沈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发小。 他打量着周淮钦那副斯文禁欲的模样,啧啧称奇,眼底却透着股诡异的兴奋。 “老子还以为你是什么善男信女,没想到啊,你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玩得比我都野。” ......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 桑寻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一会儿,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想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往常这个时候,微信里总会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有时候是周淮钦发来的早餐菜单,问他想吃食堂的生煎还是校门口的生滚粥。 有时候是一句简短的“早安”,后面跟着一个卖萌表情包。 可今天,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不止今天,已经好几天了。 桑寻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些堵。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刻意放得很轻。 对面的床铺已经空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干净整洁。 周淮钦已经走了。 桑寻走进洗手间,往脸上泼了一把凉水。 冰凉的水流带走几分燥意,桑寻撑着台沿,缓缓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面色难看,额前细碎的刘海浸透,湿漉漉地搭在眉骨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那双平日里透亮的眼睛似乎蒙了一层灰翳,只余下一片难掩的颓唐。 他就这么盯着镜中那个略显狼狈的倒影,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学习压力太大。 兼职太累。 对,一定是这样。 走出宿舍,在去食堂的路上,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桑寻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掏出了手机,指尖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屏幕亮起,跳出来的却不是那个预想中的头像。 【林茉雅:早呀桑同学!跟你汇报一下,我的脚已经消肿啦,好得差不多了。】 【林茉雅:多亏你那天送我去医务室,为了表示感谢,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桑寻面无表情地回了三个字:不必了。 退出聊天界面后,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往下滑,点开了那个备注为“b”的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天前。 【b:给你带了杯果茶,放宿舍了,下课记得回去拿^_^】 【桑寻:我又不喝】 【桑寻:好酸】 【b:哦,那下次不买那款了】 那是最后一条消息。 往常这人每天都要发微信骚扰他,白天晚上,不管桑寻回不回,他都能自顾自地碎碎念。 桑寻回得再冷淡,周淮钦也总是会发一些有的没的。 可这几天,什么都没有。 桑寻盯着那个对话框,越看越觉得刺眼。 是太忙了吗? 不对。 最近,确实有些莫名的冷淡。 这种冷淡并不是突然爆发的争吵,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疏离。 疏离得有些刻意。 周淮钦依旧会跟他说话,声音清润平和,挑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那份恰到好处的客气,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霜,似乎是将他与赵鸣飞、徐嘉乐一并归拢进了名为“普通室友”的安全界限里。 曾经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指尖偶尔擦过的温度,以及那份被骂也赶不走的纠缠,通通不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桑寻盯着虚空的一点磨了磨后槽牙。 哦,是从认识那个海带精开始的。 妈的。 爱发不发,老子稀罕? 桑寻越想越气,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点开了设置。 删了得了。 留着占内存还是怎么着? 手指悬在“删除好友”的红色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昵称。 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两个简单的字。 “思行”? 这他妈是什么老登网名? 思……某个什么叫“行”的吧。 操。 桑寻闭了闭眼,愤愤地退出了删除界面,点开资料设置。 备注修改:一个脑抽的装杯煞笔。 回到消息列表,长按周淮钦的对话框,选择了“删除聊天”。 屏幕瞬间清空。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涩。 像是一脚踩空了台阶,心脏忽悠了一下。 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让那姓周的离自己远点,别整天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消停了,自己倒开始在这儿患得患失起来了? 呸,什么患得患失! 这是什么破词? 只是,他只是...... 只是觉得手机太安静,没有消息感觉有点...... 无聊。 桑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 他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要早睡早起,不再依赖别人的早餐。 本来就应该这样的,两个男人本来就不该太过接触。 他是直男,跟他们同性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根本就是没可能的。 ---------------------------------------- 第71章 那小子很不对劲 桑寻制定了一套严密的“反渗透”作战计划。 核心宗旨只有一条:把周淮钦当空气。 为了贯彻这一方针,他坚决的,彻底的,坚不可摧的严格执行早睡早起的策略。 绝不给对方留任何搭讪或偶遇的机会。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晚上,桑寻信誓旦旦地规划好了完美行程:六点起床,晨跑五公里,再去食堂吃早餐。 然而第二天早上,桑寻睁开眼时,已经七点二十了。 晨跑是来不及了。 在食堂买了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往教室走。 原来早起这么痛苦。 原来馒头这么噎人。 桑寻灌了一大口凉白开,用力把馒头咽下去,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虽然有点噎,但胜在踏实。 不用担心欠谁的人情,也不用应付交际关系。 一连三天,桑寻在宿舍的存在感越来越低。 早出晚归,除了睡觉,绝不在宿舍多待一分钟。 实在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也把“非暴力不合作”发挥到了极致。 装聋,装瞎,装忙。 晚上。 “回来了。”周淮钦合上书,听不出喜怒。 桑寻换鞋的动作一顿,没看他,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 “嗯。” 一个字,格外高冷。 周淮钦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指尖翻过一页书:“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桑寻从包里掏出耳机,头也不抬:“没听见。” 确实没听见。 他把手机设置了静音。 周淮钦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视线回到书页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出于室友间最基本的客套。 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规律而轻微。 桑寻背对着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把笔尖狠狠戳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这就对了。 这才是正常室友该有的相处模式。 客气,疏离,互不干涉,界限分明。 这不就是老子梦寐以求的吗? …… 除了桑寻这几天的反常,宿舍里其实还弥漫着另一股诡异的气息。 源头来自徐嘉乐。 这个曾经把“电子竞技没有爱情”挂在嘴边,誓要与二次元纸片人老婆共度余生的死宅,最近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第57章 首先是卫生问题。 以前徐嘉乐那桌子,乱得像个垃圾回收站,床铺也就比狗窝干净点儿。 不仅桌面收拾得锃光瓦亮,连三件套都被他拆下来洗了。 其次是个人形象。 那些印着二次元老婆的痛t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所谓的潮牌。 最惊悚的是,这货居然开始护肤了。 周五晚上,桑寻刚从图书馆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徐嘉乐正对着镜子,把一坨白色的泡沫往脸上搓。 桑寻:“……” 他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 404,没走错。 “徐嘉乐,你受什么刺激了?”桑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要出道?” 徐嘉乐满脸泡沫,含糊不清地回道:“出什么道,我这就是……注意个人卫生,提升一下宿舍的整体颜值水平。” “拉倒吧!” 正在举铁的赵鸣飞放下哑铃,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小子最近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昨天我就看见你对着手机傻笑,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还有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在被窝里打字,那屏幕光照得你脸跟个鬼似的。” 赵鸣飞一针见血:“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徐嘉乐抹脸的动作一僵。 他迅速抓起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涨得通红:“没……没有的事!别瞎说!” “没有?”赵鸣飞显然不信。 “就你这孔雀开屏的样儿,没谈恋爱就有鬼了。” 徐嘉乐梗着脖子,眼神闪躲: “我……我就是觉得最近换季皮肤有点干!保养一下不行吗?”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急赤白脸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们计算机系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连电脑都他妈是公的,我跟鬼谈去啊!”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戴上耳机,装模作样地打开了游戏界面。 桑寻靠在椅子上,盯着徐嘉乐那一头乱糟糟的卷毛,脑子里却诡异地回荡着那句“连电脑都是公的”。 公的怎么了? 桑寻下意识地往对床扫了一眼。 周淮钦还没回来。 这几天那人似乎也很忙,早出晚归,经常不在宿舍。 桑寻收回视线,视线飘忽地翻着手里的书。 这年头,男的跟男的……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看那谁,不就……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操。 他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一定是最近被周淮钦那个变态影响了,看谁都觉得要在柜门边缘试探。 宿舍的白炽灯在十一点准时熄灭,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 赵鸣飞已经陷入深度睡眠,均匀的打呼声一阵阵传来。 桑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小时的大饼,越躺越清醒。 “嘿嘿……” 同侧对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笑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桑寻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墙,借着月光往对面看去。 只见徐嘉乐整个人缩在被窝里,手机冒着幽光,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起。 “大半夜的,你发情啊?”桑寻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徐嘉乐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 “靠,桑寻你还没睡啊?吓我一跳。” “你再发出那种动静,我就下去把你嘴缝上。”桑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平,拉过被子盖住头。 “睡了睡了,这就睡。” 徐嘉乐迅速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但这货显然处于亢奋状态,安静了没两秒又忍不住开口。 “桑寻,你说……要是有一个人,每天跟你说早安晚安,还给你分享听的歌,甚至还给你点外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你赶紧把钱转过去,那是杀猪盘。” 徐嘉乐:“……” “滚滚滚!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人家是正经妹子!”徐嘉乐气急败坏。 “人家打游戏又厉害,性格又温柔,情绪还稳定。” “能被你夸打游戏厉害......你确定是妹子?见过?” “见过照片,非常哇塞......” “合着你连真人都没见过啊。”桑寻一针见血。 ---------------------------------------- 第72章 就是喜欢凶的 “哎呀,你不懂——这叫灵魂的共鸣!” 徐嘉乐缩在被窝里,不满地嘟囔着。 “只要三观合、聊得来,见没见过真人有那么重要吗?再说了……” 他声音弱了几分:“也就是普通的朋友,一起打打游戏……又没别的关系。”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扯着淡,一直没动静的对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桑寻瞬间闭嘴,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宿舍还有别人睡着觉呢。 徐嘉乐却是个没眼力见的,还在那喋喋不休:“哎,桑寻,你长那么帅,谈过恋爱没?” “没有。”桑寻回答得干脆利落。 “闭嘴吧你,别把老赵吵醒了。” “切,老赵睡着了地震都震不醒。” 徐嘉乐显然还没聊够,探出身子朝斜对面问:“周校草,你睡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桑寻以为周淮钦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没。” 徐嘉乐一听这话就放心了:“既然都没睡,那咱们来个卧谈会呗。“ “那个,桑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桑寻闭着眼,没说话。 “说说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徐嘉乐不依不饶。 桑寻轻轻侧过头,瞥了对面床位一眼。 “头发长,娇小可爱,成熟大方,知性有魅力,俏皮灵动活泼洒脱。” 徐嘉乐听得直咋舌:“切,这也太矛盾了吧。你说的这种女孩根本不存在。” 八卦完桑寻,徐嘉乐又把矛头转向了另一个:“那周校草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桑寻耳朵动了动,屏住了呼吸。 沉默了几秒后,周淮钦语气随意道:“凶的。“ 桑寻差点被口水噎到。 靠。 这傻逼是不是有病? 大半夜的,在这儿指桑骂槐内涵谁呢? 徐嘉乐显然被这个答案震住了,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啊?凶……凶的?不是吧周校草,你这口味……有点奇怪。” “徐嘉乐你有完没完?!” 桑寻压着嗓子不耐烦道:“行了别思春了,赶紧睡觉。” ...... 周末的早晨,404宿舍一片宁静。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柱斜进来,正好打在宿舍中央的地砖上,看得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晕里上下翻飞。 桑寻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发呆。 最近专业课讲到了矿物鉴定,教授推荐了一套原矿标本辅助学习。 那玩意儿死贵,一套下来得好几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捉襟见肘。 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钱包看了一眼。 余额里躺着的数字其实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不过其中大部分都不是他的。 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可是最近,他压根就不想跟周淮钦搭腔,更别提跟那个混蛋再扯上什么关系。 妈的。 这混蛋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追人吗?结果没追几天,人影都看不着了。 这他妈快一个星期了。 还追个屁,说不定已经跟什么海带精谈上了,谁他妈还费劲巴拉的来他这儿碰钉子受气? 呵,幸好没真昏了头,把那些裹着糖霜的迷魂汤当了真。 不然真就得上了那姓周的恶当。 就这样吧,挺好的。 如今这样桥归桥路归路倒也省心,反正那种随时能收回的所谓“喜欢”,他本来也不稀罕。 至于那些曾经听起来情真意切的鬼话,就当是那大少爷闲极无聊时的消遣,听过就算了。 谁往心里去谁才是天大的笑话。 思绪正乱,手里的屏幕亮了一下。 桑寻拧着眉心,举起手机扫了一眼。 【林茉雅:桑同学!起床了吗?今天天气超好,要不要出去逛逛?】 【林茉雅:小猫问号.jpg】 起床气让他现在的耐心值为负数。 没心情,没兴趣,更不想开口说话。 社交好麻烦。 删了得了,省得以后还得费劲地想理由拒绝。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瞬间,对面像是预判了他的操作,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林茉雅:对了,我有亲戚开了一家沉浸式密室逃脱,正缺周末兼职的剧情npc。时薪五十,日结。】 第58章 【林茉雅:只要周末去就行,演个冷面杀手,不用怎么背台词,全程在那儿酷酷地站着就行。】 【林茉雅:本来想找别人的,但我看你这气场简直是本色出演,要不要试试?】 桑寻的手指硬生生刹住了车。 时薪五十? 这在云津市的大学生兼职市场里,属于天花板级别了。 通常这种好事,要么是骗子,要么是……关系户。 桑寻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把“删除”念头一脚踹飞。 【桑寻:地址。】 回完消息,桑寻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 周淮钦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尽是一些看不懂的天文。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桑寻身上。 桑寻只穿了条大裤衩,精瘦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带着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 他胡乱套上一件黑色t恤,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出来,桑寻开始换鞋。 “去哪?”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桑寻系鞋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几天两人的冷战虽然没明说,但空气里的尴尬因子都要饱和析出了。 这人居然还有脸主动开口? “关你屁事。” 桑寻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把鞋带系了个死结。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哦。” 周淮钦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一股……失落感。 桑寻没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 周淮钦已经转回了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低垂着头,手里捏着书页的一角。 侧脸下颌线分明,只是眼底有些晦暗不清。 那表情看起来...... 委屈巴巴的。 桑寻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是不是去进修过什么表演系?怎么就能把这种“我很委屈但我不想说”的氛围感拿捏得这么死? 桑寻咬了咬后槽牙,抓起桌上的背包甩在肩上,走到门口时,脚步还是没出息地顿住了。 “老子周末忙着呢。” 桑寻背对着他,语气极不耐烦。 “不去兼职难道在宿舍等着喝西北风?还是指望天上掉馅饼的时候我正好张着嘴?” 身后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你那个发传单的兼职,不是上周就结束了吗?”周淮钦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桑寻转过身,眼神狐疑地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结束了?” 周淮钦搭在电脑的手指轻点了一下,侧过头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听李浩说的。” 语调平缓,神态自然得让人根本看不出一丝破绽。 桑寻皱了皱眉。 耗子那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咧咧? “我就不能找别的活儿吗?”桑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周淮钦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有些深。 “很缺钱?” “废话。”桑寻翻了个白眼,“不然像你一样喝露水活着?” 说完,他不等周淮钦再开口,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 ---------------------------------------- 第73章 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林茉雅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背着个精致的小包,站在喷泉旁边,像个洋娃娃。 看见桑寻过来,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这儿!桑同学!” 桑寻走过去,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工作地点在哪?” “哎呀你急什么,先去看看环境嘛。”林茉雅笑嘻嘻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商圈的人行道上。 桑寻为了避嫌,刻意落后半步,眼神漫无目的地扫着路边的广告牌,只想快点结束这尴尬的独处。 “桑同学,”走在前面的林茉雅突然回过头,倒退着走了两步,“你平时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呀?” 桑寻脚步不停:“是。” 林茉雅也不生气,歪着头打量他。 “那你是不是……没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过呀?” 桑寻眉头一跳。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却不能实话还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拽实际上有点僵硬的表情,语气漫不经心:“没。以前谈过很多,早烦了。” “噗嗤——” 林茉雅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桑寻那一脸“沧桑”的表情,也没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言,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指了指路边的一家饮品店:“前面有家奶茶店,要不要喝点东西?我请你......“ “不渴。”桑寻拒绝得干脆利落。 林茉雅耸了耸肩,也不勉强,转身加快了脚步。 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开在商圈地下一层的密室逃脱,名叫“梦魇之城”。 装修风格走的是暗黑哥特风,门口摆着两个断了头的石膏像,红色的氛围灯打在墙上,渗得慌。 经理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胖子,手里捏着桑寻的简历,绿豆眼在桑寻脸上来回扫视了三遍。 最后,他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太绝了!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经理指着桑寻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唾沫横飞。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形象!三分凉薄,三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的孤傲气质!这就叫专业!这就叫沉浸感!” 桑寻:“……” 他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外加看这胖子不太顺眼。 “不用试戏了,就你了!”经理大手一挥。 “冷面杀手npc,直接上岗。” 桑寻心里的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表情:“谢谢。“ …… 回到校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擦黑。 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晚风卷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领口灌风。 “怎么样?我就说你肯定行吧!” 林茉雅走在旁边,心情显然不错。 桑寻双手插兜,语气懒散:“还行,谢了。” 这句谢是真心的。 毕竟这么高的时薪真的难找。 林茉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桑同学,为了庆祝你面试成功,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桑寻皱了皱眉。 人情往来真是麻烦。 但只是吃顿饭而已。 “行。”桑寻答应得干脆,“想吃什么?” “就前面那家‘南苑小厨’吧,干净卫生,味道不错。”林茉雅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餐厅。 桑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正值饭点,餐厅门口人头攒动,隔着明亮的落地窗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喧闹。 “走吧。”桑寻面无表情地迈开腿。 ...... 刚刚结束的金融系校友交流会就在附近的学术中心举办。 周淮钦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站在路灯下,神色有些倦懒。 “今天多亏了周学弟撑场子,” 郑潇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徐教授刚才还跟我夸你,说那个关于离岸信托的见解,连他都觉得耳目一新。” 周淮钦礼貌地勾了勾唇角:“郑学长过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周淮钦理了理袖口,语气疏离而客气,“我还有事,先回宿舍了。” “这么急?”郑潇似乎有些遗憾,“还没吃晚饭,要不然就在附近解决一下……” 话音未落,周淮钦原本准备迈开的步子突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穿过马路,落在了对面的落地窗上。 餐厅里灯火通明,靠窗的位置,两个身影格外扎眼。 眸底墨色翻涌,像是平静的海面下骤然卷起的暗流。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 “第二次了。” 声音很低,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郑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和明晃晃的玻璃窗。 “什么第二次?”郑潇疑惑地问。 周淮钦收回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郑潇时,脸上甚至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 周淮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郑学长刚才不是说要吃饭吗?”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马路对面。 “我看那家就不错,走吧。” ...... 餐厅内暖黄的灯光交错,悠扬的流行曲在空气中流淌。 第59章 桑寻坐在天鹅绒的软椅上,只觉得浑身长刺。 他大概天生就跟这种需要端着架子吃饭的地方八字不合。 或者说,跟一切稍微上点档次的场合都犯冲。 刚进门险些撞翻服务员的托盘,这会儿还得被迫听林茉雅绘声绘色地描述密室里的“无头新娘”。 “那个道具做得特别逼真,特别是那个脖子上的切口,血淋淋的还在往外冒红水……” 林茉雅翻着菜单,眼神晶亮。 桑寻面无表情地冷淡戳破:“那是番茄酱兑了色素,硅胶做的模具。” “哎呀桑同学,你这样聊天会没朋友的。”林茉雅不满地嘟囔。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松香气。 桑寻握着筷子的手一僵,后背绷紧起来。 ---------------------------------------- 第74章 不喜欢别人的人情 餐厅内的冷松香气越来越浓,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桑寻整个人兜头罩住。 他僵直着后背,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么巧,茉雅也在?”郑潇的声音在侧面响起。 林茉雅抬头,脸上写满了惊讶:“郑潇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郑潇笑得大方得体,视线转而落在桑寻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兴味。 “刚参加完校友会,和周学弟出来吃个便饭。” 桑寻握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他侧过脸,正对上周淮钦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周淮钦穿了大衣,衬得他皮肤冷白,整个人透着股清冷的矜贵气质。 那双眼停在桑寻脸上,幽深晦涩。 “既然遇到了,不介意一起拼个桌吧?”郑潇虽是询问,手已经搭在了桑寻身边的椅背上。 桑寻刚想脱口而出“介意”,林茉雅就热情地招手:“自然不介意,人多热闹!” 桑寻:“……” 有点热闹过头了。 郑潇顺势拉开椅子,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桑寻身边。 而周淮钦则一言不发地绕到对面,在林茉雅身旁坐下。 四方桌,两个一组,相对而坐。 “没打扰到你们约会吧?” 郑潇一边解开西装扣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桑寻感觉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地跳,还没来得及反驳,林茉雅就笑着摆手。 “学长别乱说,哪有约会呀。“ “我今天带桑寻同学去看了个兼职,顺便让他请我吃顿饭当作谢礼。” “原来如此。” 郑潇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紧绷,反而侧过身,十分得体地朝桑寻伸出手。 “之前在散打社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郑潇,金融系大二的,目前也担任猎弓社的社长。” 他说着,视线扫过对面沉默不语的周淮钦:“算是淮钦的直系学长。” 桑寻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虎口处有薄茧。 淮钦?叫得倒是挺亲热。 桑寻心里莫名躁了一下,出于礼貌,他还是短暂地虚握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桑寻。” “我知道,桑学弟的大名在咱们学校可是如雷贯耳。” 郑潇收回手,并未因对方的冷淡而尴尬,自然地翻开菜单,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桑寻同学平时喜欢吃什么?这里的招牌是盐焗鸡和清蒸鲈鱼,要不要试试?” “我随便,什么都行。”桑寻只想快点吃完走人。 “桑寻同学不用客气,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这顿我请。想吃什么尽管点,千万别跟我省钱。” 他说着,身体微微向桑寻这边倾斜,手臂几乎要挨到桑寻的肩膀。 桑寻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还没说话,林茉雅就插话道:“郑学长,你这就不绅士了。“ “这里坐着个大美女,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想吃什么?” 郑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抱歉,是我疏忽了。“ “只是觉得桑同学性格含蓄,怕他不表达心意,最后将就了别人的口味。” 这番话听着体贴,却莫名让桑寻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淮钦突然伸出手,直接按住了郑潇正要递给桑寻的菜单。 “没事,我来点。” 周淮钦语调一贯的清冷平缓。 他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本菜单从郑潇手下抽离,翻开时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对面桑寻那张已经僵住的脸,语气理所当然。 “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融洽的餐桌氛围,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 郑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某种深究的玩味。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周家小少爷向来是疏离且边界感极强的,那话从他口中说出来…… 坐在一旁的林茉雅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之前听李浩八卦过,这两人不仅是同寝室友,关系还挺铁。 既然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平时肯定没少一块儿吃饭,互相知道对方口味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桑寻张了张嘴,刚想反驳一句“你知道个屁”,却见周淮钦已经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糖醋小排,多放糖。瘦点的红烧肉,再来一份虾皮海带汤。” 桑寻喉结滚了滚,垂下头,盯着餐布不再开口。 操。 他还真他妈知道。 这种感觉,真让人火大。 这几天明明装得跟陌生人似的,现在却又能面不改色地在外人面前把他的喜好倒背如流。 明明都划清界限了,却还是被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乱了思绪。 这就……很他妈烦人。 点完菜,服务员退下。 郑潇为了缓解刚才的微妙,转头看向桑寻:“桑寻同学周末都在忙兼职?真是勤奋。” “穷,没办法。”桑寻语气坦荡得近乎敷衍。 这理由真是......朴实无华。 郑潇尴尬地笑了笑,饶是他再能言会道,一时也难以接话。 坐在对面的林茉雅正捧着柠檬水,听到桑寻那话,差点呛了一口。 能看到向来滴水不漏的郑潇在桑寻那处碰了壁,连那一贯完美的笑容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僵滞,林茉雅只觉得这一幕简直精彩。 桑寻真是个聊天鬼才。 话题终结者。 菜很快上齐。 那盘糖醋小排果然红亮诱人,糖色炒得正好。 桑寻刚伸出筷子,郑潇便用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鲜嫩的腹肉放进他碗里,温声道:“尝尝这个,这家的鲈鱼很新鲜,口感很嫩。” “谢谢。”桑寻虽然烦,但基本的礼貌还在。 他刚要低头去吃,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周淮钦放下了筷子。 抬眼望去,只见周淮钦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手指,眼帘半垂,看都没看那盘鱼一眼,只淡淡道:“小心刺。” 明明是好心的提醒,桑寻却硬生生听出了一股莫名的警告意味。 食不知味。 一顿饭吃得桑寻如坐针毡,胃里像是塞了块石头。 好不容易熬到结账,郑潇刚拿出卡,周淮钦已经先一步将手机递给了服务员。 “不用了,郑学长。” 周淮钦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潇。 “这顿我请吧。毕竟……”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桑寻身上。 “桑寻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 第75章 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这一带的路灯还没亮,整条校道笼罩在一片幽暗的暮色里。 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些许人影。 桑寻步伐比平时快些,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道脚步声。 不急不缓,从容迫人。 桑寻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死死拧着:“你跟着我干嘛?” 周淮钦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桑寻脚下。 “回宿舍。”周淮钦神色淡淡,“这条路最近。” 桑寻一噎。 他说得倒也没错。 但他现在就是看这人不顺眼,浑身上下哪哪都不顺眼。 “路这么宽,你非得跟在我屁股后面?”桑寻冷哼一声。 “不知道绕道走吗?不知道换条路吗?非得我在前面开路你才回得去吗?” 这话简直无理取闹。 但桑寻说得理直气壮,比土匪还要霸道。 周淮钦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温软笑意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夜色浸透了,只剩下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晦涩。 第60章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桑寻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啊?”桑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躲你?招笑,我躲你干嘛?你他妈一天天比总统都忙,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到底谁躲谁?” 话一出口,那股子酸味儿就怎么也盖不住了。 桑寻有些懊恼地咬了咬舌尖。 妈的,怎么就说出来了。 就在桑寻头脑风暴想要找补什么的时候,周淮钦眸光微动,往前走了一步:“你在意了吗?” “在意个屁!” 桑寻冷嗤一声:“老子巴不得你离我远点!” “是么。” 周淮钦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危险的一米之内。 那股冷冽的松香气味瞬间浓郁起来,带着一丢侵略性,将桑寻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一直希望我离你远点,不要烦你,不要骚扰你。” 周淮钦垂眸看着他,语速很慢。 “我也一直在克制,想要顺你的意。” “我以为这几天,只有我一个人在煎熬。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凝着桑寻有些闪躲的眼睛。 “好像并不是这样。” 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几度。 周淮钦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我最近确实很忙。”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压抑的躁郁。 “而且,思绪不太安宁。” 桑寻抬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刻意忽略前面的话:“你这种大少爷,也会有无法解决的困扰?” 周淮钦盯着桑寻那张开合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因为如果你在我面前晃,我会忍不住。” 桑寻下意识追问:“忍不住什么?” 周淮钦没立刻回答。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晕打在他侧脸上,将那原本清冷疏离的轮廓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微微低垂眼帘,视线从桑寻的脸上挪开。 “忍不住……”周淮钦轻声,“忍不住变得黏人,变得让你觉得烦。” 桑寻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这样?” “嗯。”周淮钦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示弱的无奈。 “我怕如果我控制不住分寸,你会更讨厌我。所以这几天,我想着稍微离远一点,给你留点空间。” 他说得冠冕堂皇,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昭显了他为别人考虑却被误会的委屈。 桑寻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股无名火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放屁。 全是放屁。 这他妈是什么哄鬼的破理由? 还怕老子烦? 之前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不怕老子烦? 那时候死皮赖脸赶都赶不走,骂也骂不听,现在突然转性了? 借口太苍白了。 “周淮钦,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桑寻冷笑一声。 “什么?”周淮钦似乎有些茫然。 “少跟我这儿演深情那一套。” 桑寻往前逼了一步,眼神似乎燃着火焰。 什么怕烦,什么给空间? 明明就是喜新厌旧,有了新目标,忙着去跟别人献殷勤了。 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玩渣男那套! “我没有演......深情。” 周淮钦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慢慢涌现出凉意。 “为什么不信?是因为……你有新的朋友了吗?” 桑寻一愣:“哈?” 周淮钦看着他,语气幽幽的: “因为有了那位林同学,有人陪你吃饭,有人陪你兼职,所以你觉得……我的解释很多余,甚至很碍眼,是吗?” 桑寻只觉得这逻辑简直莫名其妙,简直是倒打一耙。 “你有病吧?这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想再在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上跟这人拉扯不清,只会越描越黑,越扯越乱。 “行了,周淮钦。你也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桑寻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决绝。 “正好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那咱们就彻底说清楚吧。” “以后,别再追我了。” 桑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说什么喜不喜欢之类的屁话。“ “我们......到此为止。” 反正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 但那些越了界的试探,那些让他莫名其妙心烦意乱的瞬间,还有那点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悸动,都他妈趁早见鬼去吧。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淮钦脸上的委屈和示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阴沉。 路灯下,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更是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到此为止?” 周淮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没有情绪。 他逼近一步,投下的阴影将桑寻完全吞没。 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冷冽的松香侵入鼻腔,腻得有些骇人。 “桑寻,” 周淮钦盯着他,眼底情绪不明。 “你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是因为喜欢上别人了吗?” ---------------------------------------- 第76章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吻 夜风像是突然停了。 桑寻张了张嘴,刚想骂一句“你有病吧”,话还没出口,手腕便是一紧。 那力道大得吓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该有的手劲。 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腕骨,疼得桑寻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什——” 剩下的半句话被狂乱的风堵回了喉咙里。 天旋地转。 桑寻甚至没看清周淮钦是怎么动作的,整个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得踉跄几步。 眼前的景物飞速掠过,路灯昏黄的光线被茂密的灌木丛切割得支离破碎。 “周淮钦!放手!” 桑寻怒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挥拳要去格挡,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反剪在身后。 下一秒,背脊重重地撞上了粗糙的树干。 “操……” 这棵老树位于校道旁的视觉死角,茂盛的树冠遮天蔽日,将路灯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浓重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而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只有周淮钦那双眼亮得惊人。 那里面哪还有平日里的半分温雅和从容? 桑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淮钦。 “你他妈疯了?”桑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膝盖去顶开对方的压制。 “你想干什么?!” 周淮钦没开口。 他只是欺身而上,膝盖强硬地挤进桑寻的双腿之间,将那个极具攻击性的动作死死压制住。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桑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滚烫得有些不正常的体温。 “不准。” 周淮钦低头,声音低哑沉闷。 “不准喜欢别人。” 手腕骨像是要被捏碎,后背撞在树皮上的刺痛感更让桑寻火冒三丈。 这算什么?被一个大男人按在树上发疯? 那种被冒犯的屈辱感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 他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回去,试图用凶狠来掩饰心底那莫名窜起的一丝慌乱。 “你管得着吗?!” 桑寻剧烈挣扎着,手腕被勒得生疼,却依然不肯服软。 “周淮钦,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喜欢谁、跟谁吃饭、跟谁兼职,关你屁事!你是我的谁啊?你他妈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 周淮钦的瞳孔骤然收缩,禁锢着桑寻手腕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桑寻却像是要把开学以来所有的憋屈一股脑全发泄出来,根本不管不顾,冷笑着继续输出。 “再说了,老子本来就是直男!“ “我他妈早就说了,老子不喜欢男人!不想跟男的搞基,不想陪你这种大少爷玩!你别他妈做梦——” “唔——!”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做梦”两个字刚出口的瞬间,一只微凉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桑寻的双眼。 世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漆黑。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第61章 桑寻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气息逼近,紧接着,唇上一热。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吻。 那是掠夺,是惩罚。 呼吸停滞,压抑到无法喘息。 “唔!滚……嗯……” 桑寻的大脑一片空白。 唇齿间全是周淮钦的气息,那股平日里清清冷冷的松香此刻浓烈得呛人。 裹挟着不加掩饰的凶狠,蛮横地撬开他的防线。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这令人窒息的掠夺,可覆在眼皮上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掌心滚烫,将他所有的视线和退路统统封死。 太近了。 周淮钦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喷洒在他的脸侧,带着一种微妙的颤抖。 空气被一点点抽干,肺部的氧气迅速告罄。 桑寻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缺氧让他的四肢开始发软,原本紧绷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昏厥的时候,唇上的力道突然松了一瞬。 周淮钦似乎平复下来,稍稍退开了一点,却依然贴着他的唇瓣,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桑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混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趁着周淮钦意乱情迷的瞬间,桑寻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胸膛。 黑暗褪去,模糊的视野重新回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寂静的角落响起。 桑寻这一巴掌根本没有留力,掌心震得发麻,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时间凝固。 周淮钦被打得脸偏向一边,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那张冷白的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红肿的五指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桑寻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还僵在半空,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 “周淮钦!你他妈发什么疯?!” 桑寻低吼一声,声音微颤。 “这他妈是学校!”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也没有到荒无人烟的地步。 刚才那一幕若是被人撞见,拍个照往学校论坛上一挂,都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今晚他俩就能在津大彻底社死。 标题他都想好了——金融系男神与地质系某男深夜树林激吻,干柴烈火,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用力擦了一把嘴唇,那里火辣辣的疼,肯定破皮了。 恶心? 不,不仅仅是恶心。 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以及对刚才那个完全失控、陌生至极的周淮钦的…… 恐惧。 周淮钦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周淮钦才缓缓转过头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滚烫的脸颊,动作迟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然。 桑寻看着他,心里的火气还没消,拳头依然紧紧攥着。 如果这疯子再扑上来,就弄死他。 先一脚踹翻,然后攻击薄弱部位。 保证他躺医院一个月都出不来。 然而,预想中的反击并没有到来。 周淮钦抬起眼帘。 那双刚才还盛满了疯狂和戾气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退潮后的海滩,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狼藉。 稀疏的灯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眼底。 那里水光潋滟,眼眶绯红。 “对不起……” ---------------------------------------- 第77章 哪怕一次只加一分 那一巴掌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 “……对不起。”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桑寻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刚才那一瞬间被强吻的窒息感和羞耻感还残留在唇齿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如果是别人,敢这么对他,现在早就躺在地上等着叫救护车了。 可偏偏是周淮钦。 桑寻咬着后槽牙,刚想再补上一脚让他滚远点,衣角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拉扯感。 他低下头。 只见周淮钦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勾住了他t恤的下摆。 “桑寻……” 周淮钦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掌心后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我不该这样的……” 他往前挪了半步。 “对不起,你要打要骂都行,别……不理我。” 桑寻看着他这副样子,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虽然还在滋滋冒烟,却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现在这副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委屈巴巴是怎么回事? 搞得好像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撒手!” 桑寻猛地一甩手,将被拽住的衣角扯了回来。 “周淮钦,他妈的少跟我来这套!” 桑寻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这他妈是性骚扰!” 周淮钦身形一僵,捂着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水汽,眼尾红得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下来,照在他那张原本冷白的面庞上。 正因肤色过分白皙,那道巴掌印便显得愈发骇人。 “对不起……” 周淮钦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 “我只是……没控制住。” 他看着桑寻,目光贪婪又克制。 “你不是问我忍不住什么吗?“ “就是这样。” “你有病就去治!”桑寻被他这直白露骨的话烫了一下,耳根莫名发热,语气却依旧凶狠。 “别他妈......拿我当药引!” 周淮钦睫毛颤了颤,眼底漫上一层红意。 “桑寻,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又伸出手,想要去拉桑寻的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怕被再次甩开,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不要喜欢别人……” 桑寻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周淮钦那张将哭不哭的脸。 心里的火气和怒意,莫名其妙泄了大半。 妈的。 这人是不是有病?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发的疯,现在他还委屈上了? 桑寻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原本想挥出去的拳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对这种示弱最没辙。 “操!别他妈这么看着我。”桑寻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视线刻意避开那张红肿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把你怎么样了。” 周淮钦听话地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显得更加落寞。 他吸着气,视线落在桑寻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刚才那一巴掌用力太猛,桑寻的掌心到现在还是一片通红。 周淮钦眼神一暗,突然上前一步,一轻轻握住桑寻的那只手。 “你干嘛?!”桑寻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要抽回来。 “别动。” 周淮钦却抓得很紧。 他的手掌很大,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桑寻发红的掌心,动作轻柔。 他低下头,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轻轻吹了口气。 “手打疼了吧?” 周淮钦抬起眼,满眼的心疼不似作伪,声音沙哑又温柔。 桑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阵酥麻感顺着掌心直窜心脏,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人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被打了还要关心打人者的手疼不疼? 他妈的果然是m。 “……周淮钦,你有病是吧?”桑寻用力把手抽回来。 周淮钦微微侧了侧脸,眉头轻轻蹙起,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脸有点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带着点控诉意味的眼神看着桑寻。 “桑寻,你力气好大呀。” 桑寻:“……” 操。 怎么没抽死你? 心里终究还是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丢丢、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愧疚。 确实……下手有点重了。 要是真打毁容了,被学校里那些周淮钦的迷妹们知道,还不得把他给撕了? “活该!” 桑寻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冷哼一声,别过头不去看他。 “谁让你发神经?这一巴掌算轻的,要是换了别人,老子直接废了他!” “对,我活该。” 周淮钦点头,嘴角强行扯出一抹苦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又是一皱眉。 第62章 “嘶……” 他捂着脸,身体晃了晃。 “只要你解气就好。” 周淮钦虚弱地靠着树,目光却始终黏在桑寻身上。 “那现在气消了吗?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桑寻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以为挨一巴掌就完事了? 做梦呢? “原谅?”桑寻抱着手臂冷笑一声,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冷傲的模样。 “之前是谁说的?要追我?要好好表现?” “还想让我原谅你?” “本来你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刚及格的分数。现在好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周淮钦面前晃了晃。 “负一百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淮钦似乎被这个分数打击到了,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负一百分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彻底没机会了?” 桑寻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这人怎么这么脆弱?说两句就要死要活的。 “废话!”桑寻硬邦邦地回道。 “本来就没有什么机会。”这句话声音很轻,听起来没什么气势。 说完,他转身就走。 再跟这人待下去,他怕自己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给憋死。 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 “等等。” 紧接着,衣角再次被扯住了。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 桑寻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他:“又干嘛?还想挨揍?” 周淮钦没有松手。 他定定地看着桑寻,眼底那层破碎的水光尚未褪去。 “负一百分就负一百分。” 随着话音落下,他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桑寻,你告诉我。” 周淮钦拉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眼神清澈又无辜。 “要怎么样做,才能把扣掉的分数加回来?” 声音低哑温软,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鼻音。 “哪怕一次只加一分,我也愿意。” ---------------------------------------- 第78章 你们是不是又打架了? 宿舍门虚掩着,桑寻推门进去。 徐嘉乐正抱着手机傻乐,赵鸣飞从瑜伽垫上爬起来,两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停在身后的周淮钦左脸上。 那里的红印在冷白皮的映衬下,经过一路的发酵,不仅没消,反而呈现出暗红色指痕。 “卧槽?!” 徐嘉乐手机都吓掉了,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 “周校草,你这脸……怎么回事?谁干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我们津大门面?!” 赵鸣飞也停下了动作,满脸震惊:“这也太狠了,看着像是个巴掌印……怎么着,遇到校外混混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桑寻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背对着众人,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正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后背上。 桑寻心一横,转过身,面不改色地胡诌。 “他在路上调戏小姑娘,被人赏了一巴掌。” 徐嘉乐和赵鸣飞两脸懵逼,眼珠子在桑寻和周淮钦之间来回转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周淮钦? 调戏小姑娘? 这比赵鸣飞能考上清华还离谱。 “啊?这……”徐嘉乐干笑两声,显然不信。 “桑寻,你这笑话有点冷啊。“ “淮钦还需要调戏别人?他往那一站,小姑娘不都得排队让他调戏?” “那可不一定。”桑寻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瞥向身后那人,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谁知道他是不是发神经,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是个衣冠禽兽。” 周淮钦站在柜子旁,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衣服扣子。 闻言,他动作微顿,抬起眼皮,视线在桑寻有些发红的耳根上转了一圈。 顶着那张红肿的脸,周淮钦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嗯。”周淮钦声音温润,听不出半点被冤枉的恼怒,反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是我的错。” 桑寻:“……” 仔细想想,刚才的借口好像有些别扭? 他说是调戏小姑娘,周淮钦承认了。 那这一巴掌是桑寻打的,换算一下…… 操。 桑寻脸颊瞬间燥热起来。 徐嘉乐和赵鸣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两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难道这两人又打架了? 说是打架了吧,气氛虽然紧绷,但又不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周淮钦脱下大衣挂好,转身去拿洗漱用品。 路过桑寻身边时,他随意的问了句。 “明天兼职几点去?” 桑寻正在收拾桌子,闻言动作没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十点得到。”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晚上八九点。”桑寻侧过头白他一眼。 “问那么多干嘛?“ “太晚了不安全。”周淮钦似乎完全没被他的态度影响,语气依旧平和。 “到时候我去接你。” “用不着。”桑寻冷哼,“我有腿,自己能回。” “哦。”周淮钦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有事记得给我电话。” 两人的对话虽然没那么和善,但一问一答间,透着一股熟稔。 绝对不是打架后的状态。 …… 清晨。 周日的校园还在沉睡。 桑寻站在阳台的水池边,手里拿着一把硬毛刷子,正对着盆里的一双鞋较劲。 白色的泡沫沾满了他的手背,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缝。 正刷得起劲,身后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 桑寻没回头,只当是赵鸣飞起来上厕所。 直到一道修长的阴影投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水这么凉。”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桑寻手一抖,泡沫溅到了脸上。 他胡乱抹了一把,抬头看去。 周淮钦穿着一套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张脸上红印消退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痕迹。 “起开。”桑寻没好气地说道,“别挡光。” 周淮钦挽起袖口,露出精瘦白皙的小臂,伸手就要去拿桑寻手里的刷子。 “我来洗。” 桑寻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 他睁大眼睛瞪着周淮钦:“你干嘛?!” “刷表现分。”周淮钦语气理所当然,抬手就要伸进满是污水的盆里。 “你有病吧?”桑寻压低声音吼道。 他心虚地往宿舍里面瞥了眼,阳台推拉门开着,但是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周淮钦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桑寻。”他收回手,声音低低的,“我们昨晚说好的。” 桑寻警惕地看着他:“说好什么?” “通过表现可以加分的。”周淮钦提醒道。 “就算负一百分,也可以慢慢加回来。等我及格了,就可以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桑寻嘴角抽了抽。 他昨晚也就是随口一说,为了让这人赶紧闭嘴,没想到这傻逼还真当真了。 “那又怎样?最终解释权在我,我说加才能加。” “不加就算了。没有分,我也愿意给你洗。”周淮钦站在晨光里,袖口挽着,眼神执拗又无辜。 桑寻心脏咚咚跳了两下。 靠,这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你烦不烦?”桑寻把刷子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大清早的,能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话音落下,周淮钦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垂着眼皮,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可是我想要加分,距离及格还有160分呢。” 桑寻拧眉,没好气道:“及格又怎样?我没说及格就一定答应你什么。” “那满分呢?是不是就能——” “停停停!”桑寻赶紧打断,“别逼逼了,赶紧滚别烦我,我就给你加一分。” “真的吗?”周淮钦那双桃花眼瞬间弯起,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乖巧得不像话。 桑寻只觉那笑容晃眼,重新拿起刷子,掩饰性地狠狠刷了两下鞋底。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妥协。 “加一分。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好。” 周淮钦轻笑一声,心情颇好地转身拉开阳台门,回了宿舍。 玻璃门重新关上。 阳台上只剩下桑寻一个人。 第63章 他看着盆里不断破裂的泡沫,耳根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妈的。 怎么就心软答应了呢?! ---------------------------------------- 第79章 这就是所谓的的态度? 临出门前。 桑寻正弯腰系鞋带,余光瞥见徐嘉乐正拿着一个小圆镜,捏着把小梳子扒拉头上的卷毛。 这死宅男平时在宿舍恨不得人字拖焊在脚上,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换上了一双崭新的白色板鞋。 “你干嘛去?”桑寻直起腰,随口问了一句。 徐嘉乐手一抖,梳子差点戳到眼睛。 他慌乱地把小镜子往身后一藏,镜片后的眼睛飘忽闪烁。 “啊?没、没干嘛啊。”徐嘉乐干笑两声,欲盖弥彰地抓了抓头发。 “我就在宿舍打游戏,哪也不去。” 桑寻挑了挑眉,视线在他那身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行头上扫了一圈。 在宿舍打游戏穿新鞋? 太假了。 但他现在没空当福尔摩斯,兼职的时间快到了。 “行吧。”桑寻没再多问,抓起背包甩在肩上,“走了。” 周末的商圈人潮拥挤。 “梦魇之城”位于地下一层,还没营业,门口的断头像旁已聚了不少年轻人。 后台化妆间。 桑寻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那个打着唇钉、一头银发的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啧,这骨相,绝了。” 化妆师是个年轻男人,胸牌上的名字叫棵棵,捏着粉扑的手指翘着兰花指,视线毫不避讳地在桑寻脸上来回巡视。 “弟弟,成年了吗?在哪上学啊?” 桑寻闭着眼,声音冷淡:“成年了,津大。” “哟,还是学霸啊。” 棵棵的手指似有若无地蹭过桑寻的耳廓,语气变得更加黏腻。 “有对象没有啊?要是没有……你看哥怎么样?哥什么位置都可以,保证让你开心。” 那种滑腻的触感让桑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只冷冷地瞥了镜子里的人一眼。 “我直的。” 那眼神格外狠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抡起钢管往人头上砸。 棵棵被那眼神冻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直就直呗,这么凶干嘛……行了,妆弄好了。” 桑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底妆,眼下被特意扫出的青黑,嘴角还画了一道逼真的血痕。 配上那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和工装裤,确实有种颓废又危险的冷面杀手气质。 桑寻站起身,避开棵棵要替他整理领口的手,径直走到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 距离第一场开始还有半小时。 他有些无聊地掏出手机,屏幕刚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一个脑抽的装杯煞笔】。 桑寻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一个脑抽的装杯煞笔:到了吗?环境怎么样?】 这人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吗? 桑寻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个极其敷衍的符号。 【桑寻:?】 那边几乎是秒回。 【一个脑抽的装杯煞笔:中午吃什么?】 桑寻抬手按了按有些发瘪的胃部,那里正因为饥饿而发出细微的抗议。 商圈这地段,处于消费中心,吃饭太奢侈了。 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五块钱一桶的红烧牛肉面才是他午餐的归宿。 这么想着,但是却没有这么说。 【桑寻:不吃。】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语音通话请求,桑寻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后台人多眼杂,吵吵嚷嚷的。 他皱了皱眉,拿着手机走到稍微安静点的消防通道口,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为什么不吃饭?” 周淮钦的声音低沉磁性,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桑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视线飘向远处:“刚弄完妆造,懒得折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能听见周淮钦清浅的呼吸声。 “哦。” 桑寻没好气地催促道:“没事我挂了。” “……知道了。” 周淮钦只说了这三个字。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紧接着,“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桑寻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莫名其妙地“啧”了一声。 “什么毛病。” 这大少爷的脾气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以前废话总是没完没了,现在倒好,一言不合就挂电话。 这就是所谓的“负一百分”的态度? 桑寻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休息区,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 十分钟后。 “桑寻?哪位是桑寻?” 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桑寻愣了一下,站起身:“我是。” “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小哥把袋子递给他,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桑寻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有些发懵。 保温袋上印着烫金logo,包装厚实,一看就不便宜。 周围投来各种艳羡和探究的目光。 “我去,外卖专送,光是配送费都够我吃一顿了。” “好羡慕,下辈子我也要长一张那么爽的脸……” 桑寻没理会那些窃窃私语,提着袋子回到座位上。 他盯着那个logo,心里大概有了数。 刚才挂电话挂得那么干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桑寻打开保温袋,里面的饭盒层层叠叠。 香气瞬间在充满脂粉味的化妆间里弥漫开来。 桑寻喉结滚动了一下。 香味实在太勾人,胃里那点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真会收买人心。” 桑寻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既然送都送来了,不吃也是浪费。 桑寻一边吃,一边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打下一行字。 【桑寻:你怎么知道我这儿的地址?】 他记得自己没跟周淮钦提过具体的店名,只说了在商圈。 消息发出去,桑寻又喝了一口鸡汤,心里盘算着这顿饭能不能给周淮钦加个0.5分。 毕竟味道确实不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脑抽的装杯煞笔:什么地址?】 桑寻看着那四个字,皱了皱眉。 装什么傻? 【桑寻:别装了。外卖不是你点的吗?】 发完这两条,桑寻夹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心情颇好地等着对面的回复。 然而,这次对面沉默了挺久。 久到桑寻碗里的饭都快见底了,手机才再次震动起来。 不是文字,是语音。 桑寻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风声,又像是车流声。 周淮钦的声音夹杂其中,听起来有些失真。 “……你已经吃了吗?” ---------------------------------------- 第80章 我打不过他啊 桑寻一愣,打字回道:【废话,都快吃完了。】 那边又是长久的沉默。 桑寻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既然你已经吃了,那我就不过去了。” 周淮钦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本来在路上。现在看来……是我慢了一步。” 桑寻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不是他? 桑寻大脑空白了一瞬。 如果不是周淮钦,那是谁? 外卖送错了? 还是那个混蛋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桑寻只觉得刚才还鲜美无比的饭菜有些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茉雅:桑同学,午饭收到了吗?合不合口味呀?】 桑寻盯着那个名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破案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回道。 【桑寻:是你点的?】 【桑寻:以后别做这种事,很奇怪。】 对面回得很快,甚至还带了个俏皮的表情包。 【林茉雅:哎呀,其实不是我啦。是郑潇学长。】 【林茉雅:刚才郑学长问我你在哪里兼职,我就随口说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听说你那边不包饭,特意订了外卖送过去。】 第64章 看着屏幕上这一连串的消息,桑寻只觉得眼前一黑。 郑潇? 他和郑潇统共才见过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这人凭什么给他点这么贵的外卖? 而且还直接先斩后奏,让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莫名其妙的越界行为,让桑寻摸不着头脑。 无事献殷勤。 什么毛病? 桑寻烦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吃错药了吧?“他低骂一声。 切回和周淮钦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对话框上。 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有些烦躁的眉眼。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倒计时。 他抿着唇,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刚才那饭是别人乱点的。】 指尖一顿。 操。 解释这个干嘛? 搞得好像他在跟这人解释似的,显得自己多在意他想法一样。 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终在退格键上狠狠按了几下,直到输入框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点开林茉雅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桑寻:钱转你了,麻烦转给郑潇。】 【桑寻:还有,以后别让他做这种事。我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恩惠,尤其是陌生人的。】 转账过去,桑寻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兜里一揣。 “准备上场了!”门口传来场控的喊声。 桑寻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原本还需要刻意酝酿的“冷面杀手”气质,此刻完全是本色出演。 甚至比杀手还要冷,还要黑。 下午四点,密室逃脱的休息区。 桑寻刚结束一场npc的轮换,正仰头灌着一瓶冰水。 喉结上下滚动,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他随手捞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上面赫然躺着五个未读来电。 全是徐嘉乐。 桑寻眉心一跳。 他们宿舍几个平时能打字绝不发语音,有事都在宿舍群里吼一声。 要是没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会这种夺命连环call。 怎么回事? 桑寻把水瓶往桌上一磕,回拨了过去。 “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久到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了。 “喂……”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徐嘉乐?你怎么了?” “桑、桑寻……” 徐嘉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躲在什么狭小的空间里,回声很重,牙齿都在打架。 “我……我,我被锁在酒店了……” “什么?” 桑寻猛地站起身:“哪个酒店?怎么回事?” “就在……百达旁边的那个‘悦庭’……” 徐嘉乐抽噎了一声:“我来见一个网友……结果……” “结果什么?遇到仙人跳了?” “不是……” 徐嘉乐崩溃地低吼了一声。 “他妈的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啊!!” 桑寻:“……” 虽然场合不对,但他还是差点被这离谱的剧情给气笑了。 “男的你就跑啊!你不是也是男的吗?怕个屁!” “我也想跑啊!但他不让我走!” 徐嘉乐哽咽得更凶了。 “他把门堵住了,我现在躲在厕所里,他还在外面催促……桑寻,我怕,他长得好高,我打不过他……” “咚咚咚——”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模糊的男声:“好了吗?” 徐嘉乐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声:“老子在上大号,催个毛啊?” 吼完这一嗓子,徐嘉乐瞬间泄了气:“桑寻……怎么办啊?我怕……” 桑寻脸色沉了下来。 “把定位发我。” 桑寻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外走。 “锁好厕所门,谁叫也别开,我现在就过去。” “好、好……桑寻你快点,我手机快没电了……” 挂断电话,桑寻径直冲向更衣室。 换完衣服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个胖经理拦住了。 “哎哎哎!干什么去?”经理一瞪那双绿豆眼,指着手腕上的表。 “下一场马上开始了,客人都进场了,你这时候乱跑什么?” “我有急事,请个假。”桑寻没空废话,伸手就要去推门。 “请假?不行!”经理横身挡在他面前,“今天周末,正是忙的时候!你现在走了,我上哪找人顶替你?不行!绝对不行!” 桑寻深吸一口气,那是他耐心彻底告罄的前兆。 “真有急事。” “嘿!你这小子什么态度?”经理梗着脖子吼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走,今天的工资一分钱别想拿!以后也别来干了!” 桑寻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那张化着特效妆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好。” 桑寻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甩手扔在经理怀里。 “我辞职。” 说完,他看都没看经理一眼,抓起自己的背包冲了出去。 只留下经理抱着工牌,在原地目瞪口呆。 “神、神经病啊……” 路上有点堵。 桑寻坐在出租车后座,脸上带着血,手里还攥着手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 前面的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好几次欲言又止。 估计是在犹豫要不要直接把车开进派出所。 ---------------------------------------- 第81章 开房什么的都是意外 “师傅,麻烦快点。”桑寻抬头,冷冷地催促了一句。 “赶着救人。” 司机一听“救人”,再看他这副尊容,脑子里瞬间脑补了一出黑帮火拼的大戏,一脚油门踩到底,愣是把出租车开出了赛车的气势。 十分钟后,车子在“悦庭酒店”门口一个急刹。 桑寻推门下车,直奔电梯。 找到门牌号,桑寻站在房门口。 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动静。 按门铃没反应,敲门敲半天也没人开。 桑寻后退半步,抬腿,绷紧肌肉,对着那扇实木房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门板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桑寻大步跨进去,视线迅速扫视全场。 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没有五大三粗的纹身大汉,也没有满脸横肉的猥琐男。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男人。 个子很高,目测跟桑寻差不多,甚至还要高一点儿。 唇红齿白,身形清瘦,一看就不能打。 听到巨响,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手里正拿着一个玻璃烟灰缸,似乎是打算用来防身。 当他看清冲进来的是个满脸是血、眼神凶恶的“恐怖分子”时,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满是惊恐。 “谁?!” 年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里的烟灰缸,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桑寻没理他,眼神往四周一扫,定格在紧闭的卫生间门上。 “徐嘉乐!”桑寻吼了一声,“滚出来!” 过了两秒,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徐嘉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到门口那个如同杀神降临般的桑寻时,眼泪在眼眶打转。 “桑寻!!” 徐嘉乐当即冲出来,直接躲到了桑寻身后。 “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桑寻反手把他护在身后,嫌弃地啧了一声:“出息。” 确认徐嘉乐全须全尾没少块肉后,桑寻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那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男人。 “怎么着?”桑寻下巴微抬,眼底戾气横生,“非法囚禁?还是打算强制性骚扰?” 那人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看躲在桑寻身后的徐嘉乐,又看看面前这个妆容惊悚的桑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谁非法囚禁了?”男人一脸的莫名其妙和荒唐,“你有病吧?瞎说什么?” “没囚禁他不让你走?”桑寻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怎么,恼羞成怒想硬来?” 那人被桑寻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错愕,最后变成了一股被冤枉的恼怒。 “硬来?谁他妈硬来?” 男人把手里的烟灰缸往桌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第65章 他指着躲在桑寻身后只敢露出一撮卷毛的徐嘉乐,气得手指都在抖。 “他自己同意来酒店‘开房’打排位的,老子又没逼他?“ “裤子都没脱,衣服都没换,就想跟他打把游戏,怎么就成囚禁了?怎么就成性骚扰了?” 一连串的质问爆发出来。 时间静止了几秒钟。 桑寻维持着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开房打排位? 这理由听起来离谱,但放在当代大学生身上,又该死地合理。 “他说的是真的?”桑寻回过头问。 徐嘉乐缩着脖子,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蝇:“……我不知道他是男的才答应的。” 桑寻:“……” 对面的男人见徐嘉乐承认了,似乎松了口气。 “行。”桑寻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了这荒唐的闹剧。 “既然是误会,那人我带走了。” “带走?”男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往前一步,虽然忌惮桑寻那副煞气的模样,但还是梗着脖子拦住了去路。 “耍完我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你想怎样?”桑寻微微歪过头,语气森寒。 他抬起眼皮,直直盯着对方,眼底满是戾气。 男人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人……看着是真不好惹。 而且那妆,太他妈渗人了。 “靠。”男人咽了口唾沫,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你们走,算老子倒霉。” 桑寻冷嗤一声,转身一把拽住徐嘉乐的手腕。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直到电梯门合上,徐嘉乐才腿一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桑寻单手插兜,靠在电梯壁上,冷眼看着他。 “现在知道怕了?”桑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约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没约炮!”徐嘉乐炸毛反驳,“我就是想......双排上分而已!真的!” “上分上到酒店床上去了?” “那是……那是意外!“ ……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正值下班晚高峰。 桑寻和徐嘉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桑寻用湿纸巾一点点擦着脸上的妆,动作有些粗暴,把皮肤搓得通红。 徐嘉乐缩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时不时偷瞄桑寻一眼。 “那个……” 徐嘉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桑寻,今天……谢谢啊。” 桑寻头也没抬:“报销打车费。” “报销,一定报销!我拿那混蛋的亲密付给你报!”徐嘉乐连连点头,随即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亲密付?“桑寻抬起头,眼神闪过一丝探究。 “他给你开亲密付??为什么?“ 徐嘉乐缩在座位角落里,心虚得声音发抖:“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啊……” “他说开通了这个,买皮肤方便……而且……” 他吞了吞口水,眼神闪烁,不敢看桑寻: “而且他每个月额度给得挺高的,我就……稍微没控制住,花了一些......” 桑寻深吸一口气,感觉肺管子疼:“额度挺高是多少?” 徐嘉乐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数字。 “三百?” 徐嘉乐摇摇头:“三……三千。” ---------------------------------------- 第82章 这种事,需要亲自开口 “操。”桑寻没忍住,骂出了声。 前排的大妈回头瞪了一眼,桑寻视若无睹,只冷冷地盯着徐嘉乐: “徐嘉乐,你行啊。平时看着挺老实一宅男,还玩网恋这套?” 徐嘉乐急得眼眶通红,压低声音辩解。 “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桑寻,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太丢人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又没出事,你寻死觅活干嘛?” 桑寻没好气地刺了他一句,但看着这货白着张脸,语气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行了,别嚎了。到底怎么回事?” 徐嘉乐吸了吸鼻子,这才断断续续地把这笔烂账倒了出来。 那个男人游戏id叫“朵猫猫”,账号性别填的是女,头像也是那种一看就很软萌的二次元女头。 关键是打游戏特别厉害,徐嘉乐这种万年单身狗哪见过这种又美又飒的阵仗,天天缠着人家一起玩。 一来二去,两人就在游戏里绑了情侣关系。 “朵猫猫”不仅带他上分,还给他买皮肤,点外卖,甚至开亲密付。 “他说……”徐嘉乐抠着手指,声音有些发虚。 “他说反正都在同城,不如周末出来见一面,顺便找个环境好的电竞房双排上分。“ “我想着见一面也好……谁知道一推开门,是个一米八几的大汉!” “然后呢?”桑寻冷声问,“发现是男的,你跑不就行了?他还能吃了你?” “我跑了啊!”徐嘉乐一脸委屈。 “我当时就说这是诈骗,我要走。结果他把门一摔,那个眼神……太吓人了。” 徐嘉乐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跟我说,‘我对你那么好,给你花钱,陪你上分,对你一心一意,难道就因为我是男的,这一切都不作数了吗?’” 桑寻放在膝盖的手一紧。 ——我对你一心一意,难道就因为我是男的,就不行吗?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来回飘荡。 “他说……”徐嘉乐还在碎碎念,完全没注意到桑寻脸色的变化。 “他说感情是纯粹的,性别不重要。“ “既然我享受了他作为‘女朋友’的好,现在拍拍屁股走人,就是玩弄他的感情。” “玩弄感情?” 桑寻嗤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这叫道德绑架。花了钱就能强买强卖?什么强盗逻辑。” “是啊!”徐嘉乐像是找到了知音,愤愤不平道。 “我也这么说!但他根本听不进去,非要我留下陪他……不是,非要我对他负责。还说我不懂他的心意。” 桑寻把手里的湿巾攥紧,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桑寻?桑寻?” 徐嘉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沉思。 “你想什么呢?” 桑寻回过神来,垂下头,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在想你该怎么补上这三千块的窟窿。” “啊?”徐嘉乐愣了一下,“要还吗?” “废话!”桑寻瞪他,“你想让他拿着转账记录去学校论坛挂你?说你骗钱骗感情?” 徐嘉乐脸瞬间白了:“被骗感情的好像是我吧......再说我生活费不够啊……” “我手头还有一点儿,先借你,你再自己凑凑。” 桑寻掏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 犹豫了一会儿,给徐嘉乐转了三千。 “这钱是周淮钦的,你到时候还他就行。” ...... 图书馆。 桑寻在c区的专业书架前徘徊了快十分钟。 《构造地质学》的参考书目里有一本绝版的图鉴,教授上课随口提了一嘴,说是图书馆统共就只有两本,谁抢到算谁运气好。 桑寻现在的运气显然不太好。 刚一转身,视线就被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 郑潇。 桑寻眉心跳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桑寻,真巧。”郑潇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视线落在桑寻略显烦躁的眉眼上,“在找书?” 桑寻不想搭理他。 “没。”桑寻冷淡地回了一个字,侧过身想绕开他。 “是在找那本《岩石矿物图鉴》吧?” 郑潇没动,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桑寻刚才停留的那层书架。 “地质系大一最近都在抢这本书。” 桑寻脚步一顿,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你怎么知道?” 郑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越感。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有朋友在图书馆工作,留一本应该不难。” 桑寻面无表情:“不用了。” 说完,他没再给郑潇开口的机会,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角落。 桑寻走过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斑驳的树影投在桌面上,安静,隐蔽。 桑寻拿着书刚翻了两页,面前又立了个人。 阴影投下,郑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 桑寻捏着书页的手指一紧,缓缓抬起头,语气里是赤裸裸的不耐烦。 第66章 “有事?” 郑潇似乎对他的冷脸视若无睹,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干嘛对我这么大敌意?”郑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无奈又包容。 “上次外卖的事,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桑寻冷冷地看着他:“钱我转给林茉雅了,她应该转给你了吧。” “转了。”郑潇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 “其实你没必要算得这么清楚。纯粹是觉得你兼职辛苦,想照顾一下学弟,没什么别的心思。” “钱多可以捐慈善机构。” 桑寻把书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不觉得我们是熟到可以为对方自作主张的关系。” 这话可以说是相当不给面子了。 郑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多认识认识就熟了。”郑潇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 “桑寻,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特别的。” 桑寻皱了皱眉。 “然后?” ......这句是有屁快放的文明版。 “所以,想跟你交个朋友。” 郑潇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推到桑寻面前。 “我本来想直接问茉雅要你的联系方式的。” 郑潇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桑寻。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总归还是亲自开口才显得礼貌。” 桑寻盯着那个黑色的二维码,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坏了。”桑寻面无表情地撒谎,“扫不了。” ---------------------------------------- 第83章 是因为周淮钦才拒绝我吗 郑潇挑了挑眉,视线扫过桑寻放在桌边的手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坏了?我看这不挺好的吗?” 桑寻眼皮都不抬一下:“微信坏了,用不了。” 这借口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郑潇也没拆穿,只是收回手机,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既然扫不了码,那把手机号给我总行吧?” 桑寻终于忍无可忍。 他抓了一把头发,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厉地盯着郑潇。 “你到底想干什么?” 桑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我不觉得我有哪点值得你这位大社长这么费心。如果是为了给猎弓社拉人头,我没兴趣。如果是为了别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你更是找错人了。” 郑潇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桑寻,你真的很敏锐。” 郑潇收起了那副客套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桑寻的书上。 “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我觉得你条件很好,无论是外形还是身体素质,都很适合来我们猎弓社。” 桑寻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我说了,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郑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名片。 “我知道你在勤工俭学,平时兼职挺辛苦的。” 他看着桑寻,语气诱导。 “来猎弓社,不用你做什么复杂的训练。只要每周来社团做两次助教,指导一下新社员的基础动作。一个月,我给你开两千。” 两千。 那种用金钱衡量一切、企图用金钱购买关系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 桑寻被气笑了。 他盯着郑潇。 “两千?”桑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轻蔑。 “郑社长还真是大方啊。” “这个价格在校内兼职里算是顶薪了。”郑潇以为他动心了,继续加码。 “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谈。而且社团里经常会有聚餐和活动,都是公费,对你来说,不仅能赚钱,还能拓展人脉……” “打住。” 桑寻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引得远处几个学生侧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潇。 “是不是在你们这种有钱人眼里,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 郑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桑寻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皱起眉,站起身平视桑寻:“桑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在给你提供机会,这是正当的劳动报酬。” “正当报酬?”桑寻冷笑一声,逼近半步。 “你是缺助教吗?你是缺个乐子吧?” “桑寻,你误会了。” 郑潇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们社团确实缺人,而我也确实欣赏你,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他不安好心。 桑寻一把抓起桌上的书,转身就要走。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有钱人都是一个德行,以为世界是围着他们的钱包转的。 “是因为周淮钦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桑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郑潇,脊背在一瞬间绷得笔直。 郑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眯,语气里带着几分尖锐。 “你拒绝我,拒绝我的好意,甚至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是因为周淮钦吗?” 桑寻缓缓转过身,眼神阴沉得可怕:“关他屁事。” “真的没关系吗?” 郑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 “桑寻,大家都是聪明人。周淮钦对你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而你对他……” 郑潇顿了顿,目光在桑寻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两秒。 桑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几步逼近郑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再跟任何人牵扯太多,尤其是男的。” “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来烦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桑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图书馆的角落重新恢复了安静。 郑潇站在原地,并没有因为被当面威胁而生气。 他看着那个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更加意味深长。 不客气? 郑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尖划过那张被桑寻无视的名片,回味着刚才少年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野性和戾气。 所谓的“不客气”,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晚上回到宿舍。 桑寻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刚准备拿盆去洗漱,身后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 “今天什么情况?” 桑寻动作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他在图书馆跟郑潇闹得挺僵,动静也不小,难道这么快就传到这大少爷耳朵里了? 没道理吧。 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桌,眼神有些游移:“什么什么情况?” 要怎么说? 说那个神经病非要他的联系方式? 还开出两千的高价收买他跳槽社团? 周淮钦关上电脑,转过椅子面对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解和受伤。 “徐嘉乐转了钱给我,这是什么意思?” 桑寻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问这个。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桑寻抓了抓头发,语气也自然了不少。 “哦,那个啊。“ “徐嘉乐遇到点急事,缺钱,我就先借他了。他怎么这么快就还了......?“ “那钱本来就是你的,我想着既然借出去了,让他直接还给你也一样,省得倒手。” 他说得坦荡,觉得这逻辑没毛病。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他们这关系还说不清道不明的。 周淮钦听完,眼睫颤了颤,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划清界限呢。”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没由来的落寞。 “是不是我又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急着要把钱还清,好跟我撇清关系?” “你想多了。” 桑寻别过头不看他,拿起脸盆。 “事实而已。我不喜欢欠着别人的。” “别人的……”周淮钦咀嚼着这三个字,扯了扯嘴角。 空气沉默了几秒。 就在桑寻以为话题结束,准备转身去阳台时,周淮钦突然又开口了。 “对了,那天兼职的外卖,是谁给你点的?” 桑寻脚步猛地一顿,手指死死扣住脸盆边缘。 郑潇...... 这名字要是说出来,指不定周淮钦又要发什么神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桑寻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扯个借口:“不知道谁点错了,送错了地方。我已经把钱退回去了。” 周淮钦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晦暗。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第67章 “哦,这样啊。” 周淮钦没再追问,重新翻开了书。 只是那页纸,许久都没有翻动。 ---------------------------------------- 第84章 桑寻同学,求你了 404宿舍最近的风水可能有点问题,阴气极重。 主要污染源来自徐嘉乐的床铺。 自从那天从酒店回来,徐嘉乐就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那个曾经为了二次元纸片人老婆能熬夜爆肝的死宅,如今安静得像是要超脱世俗。 不打游戏了,也不看动漫了,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碰。 除了几节不得不去的专业课怕挂科被劝退,其他的课能旷就全旷了。 每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除了上厕所和被迫下床觅食,绝不挪动半步。 偶尔从被窝里传出几声幽幽的叹息,听得人头皮发麻。 “寻儿,你说老徐是不是中邪了?” 赵鸣飞手里举着哑铃,压低声音问桑寻。 “我看网上说,这种突然性情大变、嗜睡、厌世,多半是抑郁症的前兆。要不咱们凑钱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桑寻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一堆像天书一样的《结晶学与矿物学》。 闻言,他头都没回,手里转着一支黑笔,语气凉凉:“看什么心理医生,浪费钱。” “那不管他?万一想不开咋办?”赵鸣飞一脸担忧。 “男人得受得住打击。” 桑寻在书上重重划了一道重点:“他那是失恋综合征,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现实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赵鸣飞手里的哑铃差点砸脚上:“啥?!失恋?他小子果然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分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举你的哑铃吧。” 桑寻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谈徐嘉乐那点丢人现眼的破事。 这时候,床上那个“蚕蛹”动了动。 徐嘉乐顶着一头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卷毛,幽幽地探出个脑袋,声音沙哑:“别提‘男’这个字……我现在对雄性生物过敏。” 桑寻:“……” 赵鸣飞:“……” “那你最好现在就搬出去,”桑寻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这屋里连蟑螂都是公的。” 徐嘉乐哀嚎一声,又缩回了被子里,继续当他的自闭蘑菇。 桑寻没空搭理这货的青春疼痛文学。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快要来了——期末考试周。 津大的地质系之所以被称为“和尚苦行僧”专业,不仅仅是因为野外实习累,更因为它的课程令人发指。 光是大一上学期,就要考《高等数学》、《普通化学》、《地质学基础》,还有那门让人闻风丧胆的选修课《宏观经济学》。 桑寻必须拿奖学金。 一等奖学金八千块,不仅够下学期的学费,还能剩点生活费。 下学期大概没什么时间兼职,这八千块很重要。 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图书馆,c区阅览室。 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颤抖。 桑寻面前摊着三本书,两本笔记,还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宏观经济学》的课本,手里的笔在指尖飞快转动,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 什么is-lm模型,什么凯恩斯交叉图,每一个汉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外星语。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感觉脑仁都在抽痛。 这门课要是挂了,绩点直接拉胯,奖学金也就彻底泡汤了。 “啧。”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烦躁的轻啧,把笔往桌上一摔。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将他摔在桌上的笔捡了起来。 桑寻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周淮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 身着米白高领毛衣外搭卡其风衣,身姿挺拔。 灯光映着他冷白的脸,碎发柔顺,桃花眼含笑,整个人温润精致,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桑寻对着这张脸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乍一眼瞧见,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老天爷真他妈偏心眼。 “这里不能摔笔。”周淮钦把笔轻轻放回桑寻手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 “会被管理员赶出去的。” 桑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周淮钦视线落在桑寻面前那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经济学课本上。 “is-lm模型没看懂?” 桑寻一把捂住书,警惕地看着他:“关你屁事。你怎么在这?” “复习。”周淮钦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一摞原文书。 “金融系的课业也不轻。” 桑寻瞥了一眼那些全是英文的教材,感觉受到了智商上的羞辱。 他冷哼一声,重新低下头,打算继续跟那些鬼画符死磕。 “这一章是重点,期末必考。” 周淮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的。 “如果弄不懂这几个曲线的移动逻辑,大题至少丢20分。” 桑寻握笔的手一僵。 20分。 真要完蛋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虽然很想有骨气地吼一句“老子不稀罕”,但现实的贫穷让他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 桑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是在求人。 “……你会?” 周淮钦微微挑眉,身子往后一靠,姿态闲适:“我是金融系的。” 言下之意:这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桑寻磨了磨牙。 这该死的优越感。 “教我。”桑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耳根却微微泛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给我加10分?” 桑寻瞬间炸毛:“爱教不教!不教拉倒!” 说着就要收拾书包走人。 “好了,那就五分,不能再打折扣了。” 桑寻动作一顿,把刚塞进书包一半的书又抽了出来,狠狠拍在桌上。 “操。” 桑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这学期的《宏观经济学》笔记包了,期末重点归你?那时候你可没提什么附加条件。” “那时候……” 周淮钦轻叹了一口气,指尖在书页边缘摩挲着,声音低落。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信誉积分会直接跌停板,变成负一百分啊。” 桑寻:“……” “今时不同往日。” 周淮钦抬起头,雾蒙蒙的双眼此刻写满了“生活所迫”的无奈。 “那时候我是前途光明的追求者,现在我是负债累累的待观察人员。生存环境如此恶劣,我总得想办法自救吧?” 这一套歪理邪说下来,桑寻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 看着桑寻拧着眉气鼓鼓的样子,周淮钦很有眼力见地见好就收。 “那……不加五分了。” “加一分行不行?就一分。桑寻同学,这笔买卖真的很划算。” 他眨了眨眼,自下而上地望着桑寻。 眼底像是盛了一汪湿漉漉的水汽,眼尾微微下垂,可怜得要命。 “求你了。” ---------------------------------------- 第85章 别动,好好感受 “求你了。” 周淮钦就这么直勾勾凝着他。 那种眼神太过直白,烫得人头脑发昏。 桑寻下意识地别开眼,不敢再看,喉结干涩地上下滚了滚。 操。 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怎么能把这种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楚楚可怜? 桑寻握着笔的手指紧了又松。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这混蛋惯会演戏,装可怜博取同情。 绝不能被这副皮囊给迷惑了,必须坚守阵地,守住底线,决不能轻易松口。 就算不给他加分,他还能撂挑子不成? “行。” 桑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别过头不去看那双勾人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 “就一分。再讨价还价,一分都没有了。” 周淮钦眼底的笑意瞬间荡开:“好。” 他动作利落地拉过旁边的椅子。 伴随着椅腿摩擦地面的轻响,周淮钦直接坐到了桑寻身侧。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桑寻甚至能感觉到从周淮钦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还有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松香气。 莫名有些醉人。 桑寻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眉头皱起:“坐对面去。挤死了。” 第68章 “坐对面怎么看书?” 周淮钦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上半身探了过来,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桑寻的椅背上。 从后面看,就像是他把桑寻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is-lm模型涉及很多图形推导,坐对面看反了容易弄混。” 周淮钦解释得一本正经,语气平和,措辞严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且阅览室人多,说话声音大了会吵到别人。凑近点,听得清。” 理由充分,逻辑完美。 桑寻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屈地闭上。 行。 为了二十分,老子忍。 周淮钦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盖。 “先看这里。” 周淮钦用笔尖点了点课本上的一个坐标轴,声音压得很低。 热气顺着桑寻的耳廓钻进去,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is曲线代表产品市场的均衡,你要记住,投资和利率是反向变动的……” 周淮钦讲课的时候,和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完全不同。 他的逻辑极其清晰,语速不快不慢,那些在桑寻看来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被他拆解成一个个简单易懂的逻辑链条。 像搭积木一样,一点点在桑寻脑子里构建起来。 桑寻原本还存着几分抗拒的心思,浑身紧绷着防备这人的“图谋不轨”。 但听着听着,注意力就不自觉地被带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大少爷虽然人品有待商榷,但这脑子确实是好使。 比那些只会照本宣科的老教师强多了。 “懂了吗?” 一段讲解结束,周淮钦侧过头,垂眸看着他。 两人离得太近了。 桑寻一转头,鼻尖差点擦过周淮钦的下颌线。 那双雾沉沉的眼盯着他,眼尾勾着一点弧度,睫毛密而长,在顶灯的光线下投下一点阴影。 视线顺着挺拔的鼻梁滑下去,落在他正一张一合的薄唇上。 那唇色偏淡,唇峰线条清晰,说话间偶尔露出一星点洁白的齿尖。 鬼使神差地,那晚的画面撞进脑海。 昏暗的树影,滚烫的掌心,也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 急促的呼吸交错缠绕,唇齿相融间全是这人身上那股蛮横又清冽的松木香。 那种令人窒息的触感仿佛还没散去。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烫得惊人。 桑寻慌乱地收回视线,盯着课本上的鬼画符,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咳……差不多吧。” “差不多?”周淮钦轻笑一声,尾音上扬,“那就是还没懂。” 他握着钢笔的手突然伸过来,极其自然地覆在了桑寻握笔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让桑寻像被电了一下,手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干嘛?!”桑寻压低声音,瑟缩了一下。 “别动。” 周淮钦微微用力,带着桑寻的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曲线。 “自己画一遍印象才深。感觉到了吗?这种斜率的变化……” 他的掌心并不像指尖那么凉,带着一股温热的干燥。 那股热度顺着手背皮肤,一路烧到了桑寻的心口。 周淮钦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桑寻的后背,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脊背传导过来,震得桑寻半边身子都麻了。 什么斜率,什么曲线,此刻在桑寻脑子里全都糊成了一团浆糊。 他满脑子只有手背上那只滚烫的手,还有耳边那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周淮钦!” 桑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想要把人掀翻在地的冲动,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讲课就讲课,能不能别动手动脚?” 周淮钦动作一顿。 他缓缓松开手,坐直了身子。 “我只是想让你更有参与感。” 他垂下眼帘,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毕竟这一分赚得不容易,我想服务得周到一点。” 服务你大爷。 桑寻深吸一口气,把手往桌下一藏,掌心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试图蹭掉那股残留的灼热触感。 “用嘴讲就行,我不瞎也不残,自己会画。” “好。”周淮钦点头,“那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周淮钦倒是规矩了不少。 能不上手就不上手。 除了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尽量避免着肌肤的触碰。 桑寻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终于能把心思全放在那些该死的模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阅览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灯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 “这里,如果政府增加支出,is曲线会向右移动……”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讲得很细,几乎把这一章所有的考点都揉碎了喂给桑寻。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女声突然在桌边响起。 “那个……打扰一下。” 桑寻思路被打断,皱着眉抬起头。 只见一个女生站在桌边,手里抱着一本《货币银行学》,脸颊红扑扑的,眼神羞涩地看着周淮钦。 “周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复习了。我有道题实在看不懂,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女生长得很可爱,声音也甜,那副小心翼翼期待的样子,换了任何一个男生恐怕都不忍心拒绝。 桑寻握着笔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淮钦。 津大金融系的男神,出了名的温文尔雅,虽然高冷,但只要是学术上的问题,基本都会礼貌解答。 这女生显然也是冲着这点来的。 桑寻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 第86章 这服务,确实挺到位 桑寻撇了撇嘴,把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 行吧,正好歇会儿。 周淮钦正在给桑寻画重点的笔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从书本移到那个女生脸上。 “抱歉。” 周淮钦的声音平淡。 “我在忙。” 女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啊……可是,就一道题,很快的……”她有些不甘心,咬着嘴唇试图争取,“只要两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周淮钦打断了她。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桑寻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桑寻面前的桌面。 “这位同学的基础太差,稍微一走神就跟不上。我得盯着他,没空分心。” 桑寻:“……” 谁他妈基础差? “对、对不起,打扰了。” 女生尴尬地鞠了个躬,抱着书落荒而逃。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桑寻在指尖转了一圈,斜睨着周淮钦:“那女生好像是你们班的吧,这么冷漠真的好吗? ” 周淮钦重新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推导公式,语气淡淡的。 “她不会可以问老师,我也只是学生,不是什么都懂。” “况且,我只收了一份报酬,自然只对一个雇主负责。”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桑寻一眼。 “毕竟我的信誉分已经是负数了,要是再接私活,万一雇主不高兴,再给我扣分怎么办?” 桑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听这人满嘴跑火车,闭上嘴不再说话。 复习一直持续到闭馆音乐响起。 桑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虽然累,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几个让他头疼了一周的模型,现在竟然真的弄懂了七七八八。 “走吧。” 周淮钦收拾好书包,自然地伸手接过桑寻手里那一摞厚重的专业书。 “哎,我自己拿。”桑寻下意识要抢回来。 “沉。”周淮钦避开他的手,单肩背着自己的包,怀里抱着桑寻的书,转身往外走。 “算售后服务。” 桑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啧了一声。 这服务,确实挺到位。 加一分就加一分吧,反正离及格还远着呢。 反正这所谓的评分标准也没个定数,最终解释权归老子所有。 哪天看他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扣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外面起风了。 干冷的寒风呼啸而过,气温骤降。 桑寻今天出门急,只套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此时被冷风一吹,瞬间透心凉,布料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在兜里,牙关都有点打颤。 “真他妈冷。”桑寻跺了跺脚,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69章 周淮钦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他。 视线落在桑寻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和那件明显不抗冻的卫衣上。 “冷?” “废话。”桑寻吸了吸鼻子,没好气道,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风吹得脑仁疼。” 周淮钦没说话。 他把怀里的书换到单手抱着,腾出一只手,开始解风衣的扣子。 那是一件质感极好的卡其色风衣,长款,挡风又保暖。 “干嘛?”桑寻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 “你脱衣服干什么?” 周淮钦动作没停,利落地脱下带着体温的风衣,只剩下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站在寒风里。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风衣展开,兜头罩在了桑寻身上。 “我不穿!”桑寻下意识就要挣扎,像是被烫到一样。 “吹点冷风有啥大不了的,老子身体好着呢!” “你要是冻感冒了,明天的复习计划就得搁置。” 周淮钦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 “我的分还没赚够,不想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项目停摆。“ “每一分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说着,他也不管桑寻愿不愿意,直接帮他把风衣拢好。 厚实的衣料瞬间隔绝了刺骨的寒风,还带着周淮钦身上那股独特的、温热的气息,将桑寻包裹其中。 很暖和。 桑寻被这股气息烫了一下,嘴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面前只穿了一件毛衣的周淮钦,风一吹,那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多管闲事。” 桑寻别过脸,闷闷地说了一句。 “到时候感冒了可别赖我。” 周淮钦看着他整个人缩在自己宽大的风衣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眼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他抬起手,似乎想帮桑寻理一下被领口压乱的头发,但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去。 不能太急。 现在的桑寻,就像是一只刚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去。 “不赖你。” 周淮钦转身,率先迈入凛冽的寒风中。 “走吧。” 回到宿舍楼下。 桑寻把风衣脱下来还给周淮钦,又接过那一摞沉甸甸的书。 那种重量重新回到手上,让他有种回到现实的实感。 “那个……”桑寻抱着书,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视线飘忽不定。 “今天……谢了。” 周淮钦重新穿好风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口头感谢就算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在桑寻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名为“积分兑换表”的文档。 上面写着两行字: 【xx月xx日,宿舍阳台保持安静,+1分。总分:-99。】 【xx月xx日,宏观经济学辅导,+1分。总分:-98。】 桑寻扫了一遍,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记上了? 还真是……严谨。 “确认无误吗?桑寻同学。” 周淮钦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夜色里亮得过分。 桑寻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那点热度又要往上窜。 他翻了个白眼,抱着书转身往楼里走,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确认!确认!您记清楚点儿,省得到时候耍赖。” 周淮钦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保存。 “你才是会耍赖的那个人吧。”他轻声嘟囔一句。 “什么?”桑寻回头瞪他。 “没。”周淮钦笑笑,“我说我绝对不耍赖,保证公平公正公开,绝对不会弄虚作假。” ---------------------------------------- 第87章 你的身上好香 大一上学期就像流沙,不知不觉就漏了大半。 桑寻有时候看着宿舍这几个人,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刚开学那会儿,他就做好了独来独往、当个透明边缘人的准备。 毕竟像他性格孤僻又不讨喜,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 可谁能想到,这才几个月,生活轨迹就彻底偏航了。 除了上课和兼职,日子里竟然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 最让他头疼的周淮钦。 莫名其妙的表白,状况之外的吻,还有那个离谱的积分制,每一桩每一件都超出了他对“普通大学生活”的定义。 正想着,微信提示音震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桑寻趴在桌子上,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划开屏幕。 是林茉雅的回复。 不久前他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桑寻:那天突然有急事走了,抱歉。】 毕竟兼职是林茉雅牵线搭桥介绍的。 那天为了救徐嘉乐,他直接把那个胖经理给炒了。 自己当时那一脚踹得潇洒,烂摊子估计留给人家小姑娘了。 【林茉雅:没关系的桑同学^_^,离职的事经理说的不算,等你有空还是可以回去兼职。】 【桑寻:最近没时间了,要期末考。】 【林茉雅:理解理解,反正假期也可以去嘛,学业为重,加油考试呀!】 桑寻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寒假要是能去的话,下学期的学费应该不成问题。 “嘿嘿……” 一阵诡异的傻笑声从旁边传来。 桑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看去。 只见赵鸣飞正缩在椅子上,捧着手机,表情荡漾,两排大白牙在台灯下白得晃眼。 而在他对面,徐嘉乐裹着被子,眼神空洞得望着天花板。 这宿舍的生态环境,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老赵,”徐嘉乐幽幽地开口,“你能不能别笑了?吵得我眼睛疼。” “去去去,一边儿去。”赵鸣飞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你再不出门见见阳光,眼睛真就得瞎了。” “哎,徐嘉乐。”桑寻瞥了眼天天在床上躺尸的“蚕蛹”。 “你那钱怎么这么快就还周淮钦了?” 裹在被子里的徐嘉乐明显抖了一下,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苦大仇深的脸。 “我转给那人了,但他不收。就还给周校草了。” 桑寻嘴角抽了抽:“还挺大度。” “什么大度,我看他是贼心不死......”徐嘉乐一脸生无可恋。 “啥钱啊?什么贼心不死?淮钦咋了?” 赵鸣飞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你们说啥呢?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徐嘉乐脸色一变,生怕他再问什么,赶紧转移话题。 “没什么!”徐嘉乐指着赵鸣飞,一脸嫌弃,“倒是你,老赵,最近很有情况啊?” 赵鸣飞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什么情况?” “还装?”徐嘉乐翻了个白眼。 “没事就对着手机嘿嘿傻乐,打电话还夹着嗓子,最近蛋白粉也不买了,老头背心也换成潮服了。” “那是降温了好吧?” 桑寻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赵鸣飞:“怎么,你也网恋了?” “什么网恋?”赵鸣飞放下手机,挠了挠那个板寸头,随后透出一股纯情的羞涩。 “哎呀,就是一个大二的学姐,最近聊得挺好。“ 他说着,又嘿嘿傻乐了两声。 “还没确立关系,你们可别瞎说……” 桑寻没再搭理他,低头继续盯着面前的《岩石学》。 书页上印着的那些显微镜下的矿物切片图,黑白印刷有些失真,看得人眼花缭乱不得要领。 光看图根本记不住光性特征,还是得去实验室对着实物标本看才行。 ...... 晚上九点半。 夜里的津大地质楼,冷得像个冰窖。 为了那该死的奖学金,他这几天几乎是住在了这栋楼里。 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防火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桑寻揉着酸胀的后颈从302实验室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没背完的晶体光学笔记。 楼道侧面的阴影里,倚着个修长的人影。 听到动静,那人直起身走了过来。 “结束了?” 桑寻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周淮钦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几乎融进夜色里。 “你怎么来了?”桑寻皱眉,把手里的笔记往包里一塞。 “天冷。”周淮钦走过来,自然地把手里的外套披在桑寻身上。 “太晚了,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是学校,我还能丢了不成?” 第70章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把胳膊伸进了袖子里。 衣服上带着一点体温,一股淡淡的冷松香绕着鼻梁打转。 楼道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回荡。 桑寻皱了皱鼻子,吐槽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天天喷香水?也不嫌呛得慌。” “香水?”周淮钦挑了挑眉道,“我从来不喷香水。” “放屁。” 桑寻扯了扯领口:“每件衣服都是这个味儿,你拿香水洗的吧?” “没有,只是习惯在衣柜里放点熏香。”周淮钦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他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蹭过桑寻的耳廓,停在颈侧的位置轻轻嗅了一下。 “很腻吗?”周淮钦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勾人的尾音。 桑寻身体一僵。 还没等他骂人,周淮钦就若有所思地直起身,轻笑了一声:“好像……确实挺香的。” 这话含糊不清,不知道是在说衣服上的熏香,还是在说人。 外套确实保温,桑寻感觉浑身开始发烫,连耳根都要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掌心抵在周淮钦的胸口,用力把人往外推:“别离那么近!” 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反手覆上。 周淮钦顺势握住了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腹在指节上摩挲了一下,眉头微蹙:“你手好凉。” 那种干燥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心脏。 桑寻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操,你他妈干嘛呢!” 周淮钦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只是想摸摸你冷不冷,没别的意思。” “有病。” 桑寻深呼吸一口,拧眉瞪着周淮钦。 他扫了眼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这里有监控!你个傻逼。” ---------------------------------------- 第88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第二天上午,地质系标本室。 气氛稍显凝重。 桑寻站在实验台前,脸色难看。 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那块昨天刚借出来的、价值不菲的方解石双晶标本。 此刻已经碎成了三瓣,凄惨地躺在丝绒盒子里。 “谁干的?” 负责管理标本室的李教授黑着脸,目光在面前站着的三个学生脸上来回扫视。 除了桑寻,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潭一杉,郭剑帅,都是地质系的。 “不是我。”潭一杉率先开口,眼神闪烁。 “我昨天走的时候它还好好的。” “也不是我啊。” 郭剑帅立马接话,声音比谁都大。 “我昨天和桑寻是一起离开的,我走的时候桑寻还在整理笔记呢。” 这话说得极其微妙。 桑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最后走的,就是我弄坏的?” “我可没这么说。” 郭剑帅耸耸肩,一脸无辜。 “我只是陈述事实。毕竟昨天最后接触这个标本柜的人是你。” 李教授转头看向桑寻,眉头紧锁:“桑寻,是你弄坏的吗?” “不是。”桑寻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昨天整理完笔记就走了,根本没碰过那个标本盒。” “那这就奇怪了。”潭一杉阴阳怪气地插嘴。 “既然大家都说没碰,那这石头还能自己碎了不成?这可是教学用的珍贵标本,好几千呢,总得有人负责吧。” “就是。”郭剑帅附和道。 “要是查不出来,咱们三个都得背处分。“ “要我说,既然只有咱们三个昨天用过这间实验室,不如大家平摊算了。虽然我有点冤,但为了集体荣誉,我也认了。” 桑寻攥紧了拳头。 这两人明显是穿一条裤子的。 昨天他明明瞥见潭一杉拿着那个标本在手里把玩,还差点摔了。 现在这是想拉他当冤大头? “我不摊。”桑寻冷声道,“不是我干的,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桑寻同学,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潭一杉拔高了音量。 “你要是不出,那这钱谁出?难不成让老师出?” “行了!”李教授一拍桌子,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他扶了扶眼镜,脸色严肃:“既然都不承认,那就调监控。” 听到“监控”两个字,桑寻眼皮一跳。 “这层楼的走廊有监控,实验室里面也有一个,都仔细查一遍,确认桑寻没有接触,就不用平摊了。” 李教授拿出手机,准备拨打保卫处的电话。 桑寻喉咙一紧。 监控要是调出来,石头是谁碎的不一定能看清,但他和周淮钦那点“拉拉扯扯”绝对高清无码。 “不用查了。” 桑寻的声音有些干涩,打断了李教授拨号的动作。 李教授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不用查监控了。” 桑寻垂下眼皮,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太麻烦了。快期末了,大家都要复习,没时间在这儿耗着。”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两人一眼。 “平摊吧。” 潭一杉和郭剑帅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李教授有些意外地看着桑寻:“桑寻,你确定?这标本赔偿下来不是小数目。” “嗯。”桑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最终核算下来,标本价值六千八,看在学生份上打了折,只需要赔六千。 三个人平摊,每人两千。 桑寻掏出手机,看着微信余额,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幸好,够的。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桑寻眼睛生疼。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余额:203.50元。 两百块。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临近期末,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接踵而至,班费要补交,复习资料要打印,还有下学期的教材预订费…… 这两百块能不能撑到放假都是个问题。 原本购物车里那块他盯了大半个月的辉锑矿原矿,这下是彻底不用想了。 连同那个想用来做光性实验的小切片,全都在那两千块的赔偿款里化成了泡影。 桑寻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周淮钦,你个祸水。 ...... 暮色四合,冬日的操场被冷风卷得有些萧瑟,但跑道上依然热闹非凡。 情侣依偎,打球散步,还有举着自拍杆的主播正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点点关注”。 桑寻缩着脖子坐在最高处的台阶上,看着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们,慢慢放空着大脑。 兜里的手机贴着大腿震动起来。 “喂。”桑寻慢吞吞地掏出来。 声音有些哑,被风吹的。 “吃饭了吗?”周淮钦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很安静,大概是在自习室或者图书馆。 “没。”桑寻回答得干脆。 “在哪?”周淮钦问。 “操场。”桑寻吸了吸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子,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 “在那别动,等我一会儿。”周淮钦的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 电话挂断。 桑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才把手机揣回去。 没过几分钟,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看台下方。 周淮钦身上套了件深棕色的哑光皮衣,版型宽松却极有质感。 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裤,显得两条腿笔直修长。 在人群中扎眼得很。 他视线在看台上一扫,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周淮钦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看见桑寻,眼底的笑意还没漫上来,眉头就先皱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少?” 他走过来,自然地想要伸手去试探桑寻手背的温度。 桑寻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兜里,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不冷。”桑寻吸了吸鼻子,语气闷闷的。 周淮钦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 “走吧,去吃饭。” ---------------------------------------- 第89章 得偿所愿的前兆 津大的二食堂以贵著称,但也以好吃闻名。 周淮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桑寻到了小炒窗口。 “想吃什么?”周淮钦转头问他。 桑寻看着菜单上动辄三十起步的价格,喉结滚了滚。 要是以前,他肯定扭头就走。 但现在…… 他摸了摸兜里冰凉的手机,突然觉得那种坚持挺没意思的。 “随便。”桑寻垂下眼皮。 第71章 周淮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对阿姨点菜。 “糖醋里脊,白灼虾,干锅花菜,再加一份玉米排骨汤。” 结账的时候,桑寻站在一旁,看着周淮钦拿出校园卡,“滴”的一声。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算不算吃软饭?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出来:软饭就软饭吧,反正他也还不起人情了,债多不压身。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周淮钦自然地把剥好的虾放进桑寻碗里。 “多吃点。”周淮钦看着桑寻有些发白的脸色,“期末很辛苦吧。” 桑寻没说话,夹起虾仁塞进嘴里。 低头扒饭时,腮帮子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一动一动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周淮钦撑着下巴,眸色幽深地凝视着他。 真可爱。 想养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看着由自己亲手剥好的虾仁,消失在桑寻的唇齿间,周淮钦心底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和谐。 回宿舍的路上,周淮钦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桑寻的频率。 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桑寻被冷风吹得微红的侧脸。 直到推开宿舍的门,桑寻依旧没有提饭钱的事。 这是第一次,桑寻没有跟他算得那么清,没有急着划清界限。 周淮钦跟在他身后,唇角若有似无地微微勾起。 这是不是说明,在那颗坚硬的名为“自尊”的外壳上,终于被他敲开了一道缝隙? 桑寻开始习惯他的付出,习惯他的照顾,甚至…… 潜意识里开始觉得,花他的钱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这是……即将得偿所愿的前兆。 赵鸣飞正对着镜子试件新买的卫衣,看见两人回来,立马兴奋地凑过来。 “哎,寻儿,淮钦,你们回来了!” 赵鸣飞把卫衣领子理了又理,一脸期待地看向桑寻。 “寻儿,你之前那个密室逃脱的兼职,还能去吗?” 桑寻换鞋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我想去赚钱啊!” 赵鸣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我想给学姐买个跨年礼物。看上了一条项链,有点小贵,生活费不太够。” 他说着,双手合十拜了拜:“好兄弟,带带我呗?我就干两个周末,赚点外快。” “我问问吧,不知道还缺不缺人。” 桑寻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茉雅的聊天界面。 兼职......他也不能闲着。 两千块。 他必须在放假前把这个窟窿补上,否则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桑寻:之前说的兼职,这周末能安排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对面就回了过来。 【林茉雅:当然可以呀。上次的事不用放心上,我都打点好了。】 桑寻松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视线扫过旁边正对着镜子比划项链长度的赵鸣飞。 那傻大个一脸憧憬,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情歌。 【桑寻:我有个朋友也想去,能一起吗?】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半晌,消息才弹出来。 【林茉雅:啊……这个可能有点难办。】 【林茉雅:桑同学,其实是因为你的外形条件特别符合,才能特批免试上岗的。如果是别人的话……最近年末,想做兼职的学生特别多,名额其实已经满了。】 桑寻眉心一拧。 满了? 【桑寻:那我还是......】 【林茉雅:不过既然是你开口,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但如果是普通名额,得走正常流程面试,能不能过就看你朋友自己啦。】 【林茉雅:这周末上午九点半,你带你朋友去面试吧。】 桑寻看着屏幕上的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虽然还要面试有些麻烦,但好歹是个机会。 【桑寻:谢了。】 收起手机,桑寻转头看向还在对着镜子傻乐的赵鸣飞,语气淡淡。 “周末九点半,我带你去面试。” 赵鸣飞激动得差点扑上来给桑寻一个熊抱,被桑寻嫌弃地一脚踹开。 “不一定行,能不能过还得看你自己。” “没问题的,到时候我把这腹肌一露,那面试官还不得当场录用?包过的!”赵鸣飞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周淮钦,此时却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桑寻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也去?”周淮钦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桑寻正在收拾桌上的课本,闻言动作没停:“嗯。” “这周末不是要复习《结晶学》吗?” 周淮钦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下周一就要考《高数》,你哪来的时间去兼职?” 桑寻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书塞进包里。 “时间挤挤总是有的。复习的事我有安排,不用你操心。” “桑寻。”周淮钦加重了语气。 “你最近本来就没休息好,周末还要去折腾?” 闻言,桑寻眼睫颤了颤,眸底的光亮暗了下去。 有兼职能挣钱就算不错了,谁他妈大冷天不想窝在宿舍里吹暖气? 还不是被那一堆破事逼的。 但他不能说。 也不想说。 尤其是对着周淮钦。 “我有数。”桑寻硬邦邦地丢下这三个字,转身拉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推拉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宿舍内的暖气。 阳台上冷风呼啸。 桑寻靠着冰凉的栏杆,指腹烦躁地摩挲着粗糙的指节。 这段时间为了期末考和兼职,他忙得像是陀螺连轴转,晕头转向到连平时用来压瘾的薄荷糖吃完了都没顾上买。 此刻肺管子里那种抓心挠肝的空虚感突然就翻涌上来,莫名其妙地想点一根。 冷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也更觉得疲惫。 ---------------------------------------- 第90章 脱衣服?不干! 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桑寻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股熟悉的冷松香气即使在寒风中也清晰可辨。 “桑寻。” 周淮钦走到他身侧,并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口。 桑寻没理他,低头盯着楼下黑漆漆的花坛。 周淮钦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怎么了?不开心吗?” 刚才吃饭时这人就一直闷着头,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 起初还以为是被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毕竟期末复习确实熬人。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桑寻捏着栏杆的手指紧了紧。 这人总是敏锐得让人讨厌。 “没事。”桑寻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却有些发紧。 “想挣钱买原矿标本。” 周淮钦侧过头,目光沉沉地凝着他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桑寻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的焦躁和不安。 “真的只是这样?”周淮钦显然不信。 桑寻心里烦躁得厉害,那种仿佛被看穿的狼狈感让他浑身长刺。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栏杆,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周淮钦。 “不然呢?你管那么宽干嘛?” 桑寻皱着眉,语气冲得很。 “我想兼职就兼职,想赚钱就赚钱,这是我自己的事。” 周淮钦看着他这副嘴硬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当然知道桑寻在撒谎。 但是不能问。 如果逼得太紧,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两人在寒风中对峙了几秒。 最终,周淮钦叹了口气,眼底的探究散去,只剩下温软的妥协。 “好吧。” 周淮钦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那个本就狭窄的安全距离。 他冲桑寻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双臂撑在桑寻身侧的栏杆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人虚虚地圈在怀里。 “你别生我的气,我只是担心你不开心。” 桑寻僵着脖子没动,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栏杆。 那点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要是……”周淮钦微微低下头,垂眸看着他,声音低缓而认真。 “要是真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桑寻的眼睛里。 “我就算帮不了什么忙,也可以当你的情绪垃圾桶。” 第72章 周淮钦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帮桑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好吗?” 桑寻垂下眼皮,避开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他有些烦闷地薅了把头发。 告诉他又有什么用? 告诉他,就是因为你这个倒霉玩意儿,害得自己被两个傻逼同学坑得搭了两千块? 告诉他,自己再不去兼职,连书都要读不下去了? 那种该死的自尊心作祟,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憋着。” 桑寻别过脸,盯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就是累了,想吹吹风。”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周淮钦忽然开口:“这次的兼职,还是那个林茉雅给你介绍的?” 桑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嗯,是啊。” 听到这个确定的答案,周淮钦眼神暗了暗。 “桑寻。”周淮钦低声叫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下沉,“我不希望你和别人走得太近。” 桑寻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跟别人走得太近?”桑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天天上课忙都忙不过来,跟谁近了?” “那个林同学不就是吗。” 周淮钦眼眸微眯,语气里透着一点酸意。 “她对你很热情,你对她也很信任。” 桑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都说了那是为了兼职。“ “人家给我介绍工作,我不得客气点?” “别去了。”周淮钦说得干脆利落。 桑寻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说不去就不去?凭什么?”桑寻冷笑一声,转身就要推门回宿舍,“懒得跟你废话。“ 简直莫名其妙。 一只手横过来,撑在了推拉门的玻璃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店,是她开的。” 桑寻动作一顿,手僵在门把手上,回头看向周淮钦:“什么?” 周淮钦垂眸看着他,神色淡淡:“那家密室逃脱店,林茉雅是实际控制人。也就是所谓的老板。” 桑寻愣住了。 “她……她是老板?”桑寻有些难以置信,“她也是大一新生吧?” “这不算什么稀奇事。”周淮钦语气平淡。 “很多学生家里都会给一笔创业基金,积累经验,赔了算家里的教育损耗,赚了就算自己的零花钱。” 桑寻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操”。 世界的参差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他在为了几百块钱的兼职拼死拼活,同龄人已经拿着家里的钱开店当老板体验生活了。 “所以,”周淮钦微微俯身,视线停留在他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所谓的兼职,不过是想接近你的手段罢了。” 桑寻不是傻子,这点弯弯绕绕一旦被点破,稍微一琢磨就能回过味来。 之前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信息不对等。 如果是正经面试进去也就算了,可现在知道对方是老板,还是对自己“别有所图”的老板,这性质就变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上任。 桑寻松开门把手,有些烦躁地靠回栏杆上:“知道了,我不去了。” 听到这句承诺,周淮钦隐在阴影里的嘴角勾了勾,眼底那一丝阴郁瞬间消散。 但他很快注意到桑寻没有舒展的眉头,心中微微一动。 “我给你介绍个别的兼职。”周淮钦慢条斯理地开口。 桑寻警惕地抬起头:“不去你家的公司,也不去你亲戚的店。” “不是我家,也不是亲戚。”周淮钦一脸坦荡,甚至带了点被误解的无奈。 “是我一个朋友,搞艺术的,开了个画廊,最近在招人。” “画廊?”桑寻皱眉,“我去画廊干嘛?我又不会画画,也不会鉴赏,去当保安?” “人体模特。”周淮钦吐出四个字。 空气凝固了一秒。 桑寻瞪大眼睛,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人体模特?要脱衣服的那种?老子不干!” ---------------------------------------- 第91章 我要你 周淮钦看着桑寻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想什么呢。” 他抬手,似乎想敲一下桑寻的脑袋,但最终只是虚虚地停在半空。 “正经画廊,不脱衣服。就是穿着衣服坐在那里,或者摆个姿势,让画师写生或者摄影师找灵感。” 桑寻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真的?” “真的。”周淮钦保证道,眼底含笑,“而且工作时间很短,只需要坐着,一个下午大概两三个小时。” “那工资呢?”桑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一次出场,最低两千。” “夺少?!”桑寻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淮钦,眉毛鼻子拧作一团。 诈骗! 绝对是诈骗!! “两千一次?”桑寻连连摇头。 “不可能!周淮钦,你当我傻逼呢?哪有这种好事?” “要求很高,不是谁都能去的。”周淮钦收敛了笑意,目光在桑寻脸上细细描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个工作,对长相要求其次,最重要的是气质。” “气质?”桑寻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有个屁的气质。”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虚虚地沿着桑寻的眉骨滑落,停在眼尾处。 那触感极轻,却像带了电,激得桑寻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躲。 “有。”周淮钦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蛊惑。 “很独特,也很……值钱。” 桑寻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少……少在那忽悠我。” 桑寻拍开他的手,眼神闪躲着看向别处。 “这价格太离谱了,我不信。” “这是行业最低价,如果是知名模特,价格更高。” 周淮钦神色坦荡,语气诚恳得看不出半点破绽。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上网搜。正规的平面模特或者艺术模特,时薪都不低,特别是这种私人画廊的约稿。” 桑寻抿着唇,心里开始动摇。 两千块一次。 这诱惑太大了。 他开始理解那些悬崖边试探的人心态了。 确实难以抵抗诱惑。 “真的只要坐着就行?”桑寻再次确认,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有时候可能需要站着,或者拿个道具摆拍。”周淮钦耐心地解释。 “或者配合摄影师或者画师做一些动作。“ “不签合同,日结。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可以随时甩手走人。” “那我……试试?”桑寻试探着问,声音有点虚。 周淮钦眼底的笑意加深:“嗯,好,这周六,我带你去面试。“ “能不能过还得看人家老板,我也只是引荐一下。” 听到还要面试,桑寻反而松了口气,信了几分。 要是直接说去了就能干,那肯定是周淮钦在背后搞小动作。 既然有门槛,说明这事儿靠谱。 “行。”桑寻咬了咬牙,“那就去看看。” 如果真的能赚到这两千块,那周淮钦这次算是帮了他大忙了。 “那个……”桑寻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后脑勺,眼神飘忽。 “……谢,” “不用口头谢。”周淮钦倚着栏杆打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我才不知道你要什么......”他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这混蛋该不会要得寸进尺吧? 要是提一些过分要求...... 周淮钦低笑一声,突然凑近。 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要你……” 桑寻瞳孔地震,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硬了。 这王八蛋要是敢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他绝对一拳挥过去。 “……给我加分。”周淮钦慢悠悠地补全了后半句。 桑寻那口气还没提上来就被噎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呛死。 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操,你有病啊?说话不大喘气能死吗?!” 桑寻恼羞成怒,抬脚就在周淮钦的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 周淮钦没躲,挨了这么一下,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介绍这么好的工作,加五分不过分吧?” “五分?”桑寻瞪圆了眼睛,“你这是坐地起价,乘人之危!” 第73章 “这是资源置换,中介费很贵的,桑同学。”周淮钦理直气壮。 桑寻磨了磨后槽牙。 奸商。 这绝对是万恶的资本家嘴脸。 “还没面试过呢。”桑寻冷哼一声,双手抱臂。 “万一我没过,这五分不就白加了?” “我对你有信心。”周淮钦目光灼灼。 桑寻被他看得脸热。 “少拍马屁。”桑寻转过身,一把拉开阳台的门,冷风瞬间被隔绝在身后。 “等面试过了再说。要是过了,就给你加……” “好。”周淮钦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声音轻快。 熄灯后,宿舍里一片安静。 桑寻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爬上床。 摸出手机,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人体模特薪资”。 刷了半天网页,看着那些高得离谱的时薪,他终于确信,当模特确实挣钱,甚至可以说是暴利。 不过竞争压力也很大,网上全是抱怨面试难过的帖子。 桑寻摸了摸自己的脸。 单眼皮,鼻梁挺高,下颌线也还算清晰。 应该……还算及格吧? 他又掀开被子一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 虽然有点瘦,没那种夸张的肌肉块,但好歹也是有薄肌的。 身高182,在男生中算比较高的,但是在模特圈……估计也就一般般。 希望能过吧。 他找到赵鸣飞的头像,把之前林茉雅发来的店铺定位和店长名片转发了过去。 【桑寻:这是地址和负责人,你自己加一下,备注是我朋友。】 发完这条消息,他也没等回复,直接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裹紧被子闭上了眼。 对床那点微弱的亮光彻底熄灭,黑暗中传来桑寻翻身裹紧被子的窸窣声响,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确认人睡熟了,周淮钦才慢条斯理地从枕下摸出手机。 他点开微信,给那个备注为“沈堰”的对话框发去了一条消息。 ---------------------------------------- 第92章 你行你上吧 周五下午,津大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元旦将至,为了营造节日氛围,学生会下达了指令,各系都要负责装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地质系人少,活儿却一点没少派。 大礼堂后台,桑寻正踩在梯子上,手里抓着一捆红得扎眼的彩带,跟那死活打不上结的塑料绳较劲。 “操,这玩意儿是不是针对我?” 桑寻咬着牙,手指被勒得发白。 他用力一扯,本来就纠缠不清的绳子彻底成了一个死结。 底下传来一声轻笑。 “桑同学,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周淮钦站在梯子下面,仰着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志愿者红马甲,这种土得掉渣的配色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既视感。 桑寻低头瞪他:“你行你上?” “我不行。” 周淮钦理直气壮地摊手,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无辜。 “我有恐高症,稍微高一点就头晕,腿软。” 桑寻翻了个白眼:“那你站这儿干嘛?当吉祥物?” “给你扶梯子啊。” 周淮钦伸手握住梯子的边缘,指节修长有力,仰视桑寻的眼神异常专注。 “万一你掉下来,我好接着你。” “闭上你的乌鸦嘴。” 桑寻骂了一句,转过头继续跟那团乱麻搏斗。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看来地质系真的很缺人手,需要我帮忙吗?” 郑潇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原本披散的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扎了个半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看起来人模狗样。 周淮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转过身,神色恢复了惯有的疏离。 “不用了。”周淮钦淡淡道,“郑学长怎么有空来后台?” “正好路过,看见熟人就进来打个招呼。” 郑潇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梯子上的桑寻身上。 桑寻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桑学弟,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郑潇别有深意的问了一句,语气熟稔。 桑寻把手里的彩带往旁边一扔,冷冷道:“没兴趣。” 郑潇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吆喝。 “桑寻!桑寻在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李教授找你!让你马上去一趟办公室!”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 李教授找他,除了标本那事儿还能有什么? “知道了。” 桑寻三两下从梯子上跳下来,带起一阵风。 他没看郑潇一眼,只路过周淮钦身边时,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我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去吃饭,不用等我。” 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看着桑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淮钦唇角的弧度便顷刻散了个干净。 “不知道郑学长说的事,是指什么?” 郑潇倚在半旧的道具箱旁,语气玩味。 “噢?淮钦对我们的事,这么好奇吗?” 周淮钦掀起眼皮,冷冷地睨着他。 “你们?” 郑潇轻笑一声,耸了耸肩:“怎么了?虽然我和桑寻同学认识不久,不比你们室友之情亲密。“ “但人际交往这种事,讲究个投缘,不是吗?” 周淮钦往前迈了半步,身高的优势瞬间拉开了气场的差距。 “这种没有太多意义的社交,他不需要。” 郑潇看着眼前有些挂脸的周淮钦,脸上的笑意未减。 “是吗?淮钦原来跟桑寻同学关系这么好?连社交都可以插手管控吗?” 郑潇轻笑一声:“其实我能体会你的心情,这么可爱又带劲的人放在身边,很难不想好好看管。” “建议你别在他面前用这种词。”周淮钦斜了他一眼。 “容易挨揍。” 郑潇挑眉,一脸无辜:“为什么?这可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的欣赏最好不要拿出来说。” 周淮钦掀起眼皮,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想郑学长应该明白,他与你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哦?”郑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指尖轻点着那份文件,意有所指道。 “淮钦,说起来,圈层这种东西,你应该是最明白的。不知道周总清不清楚,你在学校有一个关系这么好的室友呢?” “这就不劳费心。”周淮钦神色未变,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要是能跟我哥说得上话,大可以去问问他的想法。” …… 地质楼,302办公室。 桑寻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全是汗。 李教授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脸色严肃。 旁边还站着潭一杉和郭剑帅,两人耷拉着脑袋,一脸刚挨过狠批的灰败相。 “桑寻来了。” 李教授放下杯子,指了指桌上的一个信封。 “这是你的两千块钱,拿回去吧。” 桑寻一愣,猛地抬头:“啊?” “事情查清楚了。” 李教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旁边那两人一眼。 “经过调查,那天的情况是,潭一杉拿标本出来显摆,没拿稳摔了。“ “郭剑帅在旁边看着,两人串通一气,把标本放了回去,却没有禀告老师。” 桑寻转头看向那两人。 潭一杉和郭剑帅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桑寻此时没精力指责他们。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那句“经过调查......” 调查?怎么调查? 除了调监控还能有什么法子? 监控...... 桑寻感觉自己的一世英名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清白,他的光辉形象...... 更要命的,周淮钦的性取向要是...... 他那身份,家庭肯定是不允许的。 桑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要怎么解释? 说周淮钦纠缠他? 还是说只是直男之间的打闹? “老、老师……”桑寻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是不是……查了监控?” 李教授一脸莫名其妙。 “过程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结果公正就行。” 李教授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 “行了,钱拿回去吧。这事儿确实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以后遇到这种事,跟老师说清楚,不要怕麻烦,别闷声吃哑巴亏。” “谢谢老师!” 第74章 桑寻点了点头,把信封揣进兜里。 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至于怎么处置那两人,是学校该操心的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浪费那脑细胞去想他们的下场,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桑寻隔着布料按了按兜里的信封,失而复得的踏实感终于落了地。 很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第93章 确实是极品 回到大礼堂后台时,桑寻心情大好,连看那堆乱七八糟的彩带都顺眼了不少。 周淮钦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神色淡淡地看着手机。 看见桑寻回来,他立刻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回来了?什么事?” “没什么。” 桑寻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少了个人。 “哎?”桑寻皱眉,“那个海带精呢?” 周淮钦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海带精?” “哦,没事。”桑寻拿上东西,“明天还去吗?那个兼职。” “去啊。”周淮钦视线落在桑寻那张重新焕发出生机的脸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已经跟那边约好了。怎么,你不想去了?” “没有,要去的。”桑寻回答得飞快。 他抓了抓那头有些凌乱的短发,眼神亮晶晶的。 看着他这副轻快的模样,周淮钦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好,到时间我带你去。” 周六的清晨。 周淮钦起得很早。 宿舍里还弥漫着其他人沉睡时的呼吸声。 桑寻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睡得乱翘的黑发。 周淮钦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拉上推拉门,将凛冽的寒风和室内的暖意隔绝开来。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沈堰含混不清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的,带着几分起床气的暴躁。 “周淮钦,你大爷的……现在才七点半,你他妈要干嘛?” “安排好了吗?” 周淮钦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透过玻璃,落在桑寻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沈堰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似乎翻了个身。 “放心吧周大少爷。“ “我把画廊最好的那个棚都空出来了,摄影师和助理也都打过招呼了,绝对专业,保证让你那个小朋友看不出一丁点破绽。” 周淮钦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栏杆:“钱需要我转给你吗?按照之前说的标准,别太夸张,也别太少。” “操。”沈堰瞬间清醒了几分,嗤笑一声。 “你寒碜谁呢?这点钱也要跟我算?咱们这交情,谈钱伤感情啊。” “我就是客气客气。” “哎哟你他妈的。”沈堰打了个哈欠。 顿了顿,他啧了一声。 “不过说真的,我倒是真想见见那位天仙,能让你费这么大劲,这大清早的......” “你收敛一点,到时候别吓到他。”周淮钦眸光微沉。 “还有,他防备心重,要是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沈堰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 上午十点,云津市798艺术区。 这里是老工厂改造的艺术园区,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巨大的工业管道被涂鸦覆盖,充满了后现代的颓废与前卫。 桑寻跟在周淮钦身后,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扇落地窗都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路边停着的车不是保时捷就是路虎,偶尔走过的路人也都穿得奇形怪状但质感极好。 桑寻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机,那种格格不入的局促感又涌了上来。 “就在前面。” 周淮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放慢脚步,侧过身替他挡住了风口。 “那家画廊叫‘虚室’,老板人挺随和的,不用紧张。” 桑寻抿了抿唇,嘴硬道:“谁紧张了?我就是看看这地儿怎么这么偏。” 两人转过一个拐角,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灰白色建筑映入眼帘。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着墨镜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头发抓得很有型,手里把玩着一串车钥匙,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看到周淮钦和桑寻走过来,男人动作一顿,随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且精明的眼睛。 是沈堰。 沈堰的视线越过周淮钦,直直地落在桑寻身上。 那一瞬间,沈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眼前的男生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身形高挑瘦削,但骨架极好,宽肩窄腰。 最绝的是那张脸,单眼皮,眼尾上挑,鼻梁挺直如峰,下颌线利落。 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青涩,混杂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和倔强。 确实是极品。 难怪周淮钦这棵万年不开花的铁树能栽进去。 沈堰勾起嘴角,朝周淮钦递了个眼神。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小子,眼光确实毒。 周淮钦眉头微蹙,冷冷地回瞪了他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闭嘴,别乱说话。 两人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换了一轮情报,而桑寻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仰着头,被眼前这栋充满金钱味道的建筑震慑住了。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极简的工业风装修,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但一看就很贵的抽象画。 灯光打在白色的雕塑上,营造出一种圣洁而疏离的氛围。 这地方……真的是他这种学生能来的吗? “桑寻。”周淮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桑寻回过神,就见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看起来很专业、实际上有点欠揍的笑容。 “介绍一下。” 周淮钦侧身,指了指沈堰。 “这就是画廊的老板,沈堰。” “沈老板好。” 桑寻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别叫老板,叫沈哥就行。” 沈堰笑眯眯地走近,视线在桑寻身上扫了一圈,那种评估商品的目光让桑寻浑身不自在。 “听淮钦提起过你很多次,今天一见,果然……” 沈堰拖长了尾音,在接收到周淮钦快要杀人的目光后,话锋一转。 “果然气质很独特,非常符合我们这一季‘野蛮生长’的主题。” 桑寻愣了一下:“野蛮生长?” “对,就是那种……在贫瘠的土壤里挣扎向上的生命力。” 沈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你的骨相很完美,特别适合光影塑造。“ “来吧,我们进去聊。” ---------------------------------------- 第94章 话说,你会吗 沈堰领着两人走进画廊。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暖气夹杂着高级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低声交谈。 沈堰招了招手,一个挂着工牌的年轻女孩立刻走了过来。 “这是小刘,负责今天的试镜。” 沈堰指了指女孩,对桑寻说。 “你跟她去里面的摄影棚,先拍几张试妆照,看看镜头感。不用紧张,就是随便拍拍。” “啊?现在就拍?”桑寻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是走个过场。” 周淮钦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指尖在他紧绷的背脊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桑寻看了看周淮钦,又看了看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女孩,点了点头:“行。” 看着桑寻跟着女孩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堰脸上的那副“专业人士”的面具瞬间垮了下来。 他勾着周淮钦的肩膀,把人往旁边的休息区带。 “行啊阿钦,真把人忽悠出来了,啧啧啧。” 周淮钦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 “什么忽悠。”周淮钦冷声道,“正儿八经出来兼职的。” “知道了,我的大少爷。” 沈堰在他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瓶依云水拧开,喝了一口。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保证把他忽悠——哦不,把他伺候得服服帖帖,看不出一丁点儿破绽。”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向走廊的方向。 沈堰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脸暧昧地冲周淮钦眨了眨眼:“哎,我说,今晚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带着他去嗨一下?” 第75章 “嗨什么?”周淮钦收回视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庆祝他面试成功啊。” 沈堰理所当然道。 “这附近有不少好玩的地儿,酒吧、会所,或者……私密性很好的温泉酒店?” 周淮钦眉头皱得更紧:“学校有门禁,十一点前必须回去。” “切——” 沈堰发出一声不屑的长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都是成年人了,门禁算个屁。” 沈堰说着,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皮质卡包,抽出一张金色的房卡,两指夹着,在周淮钦面前晃了晃。 “今晚就别回去了呗。” 沈堰笑得一脸浪荡。 “这附近刚开的丽思卡尔顿,顶楼行政套房,全景落地窗,浴缸很大……懂我意思吧?” 周淮钦扫了一眼那张房卡,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有公寓。”周淮钦语气平淡。 “就在学校南门对面,条件挺好的。” 沈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气笑了。 “操,你哥要是知道给你买的学区房天天吃灰还不得气死?“ “你还天天跟着他在那破宿舍里挤着?图什么啊?体验生活?” “学生住在宿舍是天经地义的。” 周淮钦垂下眼睫,指腹摩挲着手腕上的表盘,声音低沉。 “而且,你不懂。集体生活锻炼心性。” 沈堰翻了个白眼,一脸“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行行行,你是情圣,你最懂。” 沈堰把房卡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话说回来……” 沈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和怀疑,还有一丝属于损友的恶意揣测。 “阿钦,你……会不会啊?” 周淮钦撩起眼皮:“什么?” “就是那个啊。” 沈堰用手比划了一个充满暗示意味的手势,笑得极其欠揍。 “你会吗?别到时候把人带回去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连怎么入门都不知道,那可就丢人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淮钦像是被呛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闭嘴。”周淮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堰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倒在沙发上,肩膀抖个不停。 “别不好意思啊。“ “虽然我没试过,但我也知道这男人跟男人之间,可比男人跟女人之间复杂多了。” “你要是真不会,回头哥哥找点教学资料发你,让你好好观摩学习一下?” 周淮钦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再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桑寻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有些湿,脸颊微红,但眼神里的那种紧绷感已经消失了。 “周淮钦!” 桑寻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意向确认书,眼睛亮得惊人。 “过了!那个摄影师说我很上镜,让我下周就开始排期!” “恭喜你。”周淮钦温和一笑,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一旁的沈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变脸速度,绝了。 沈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看戏的戏谑。 “行了,既然入职了,那就是自己人。” 沈堰大手一挥:“正好饭点,走,老板请客,给咱们的新员工接个风。” 桑寻一听,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了沈哥,这还没开始干活呢,怎么能让你破费……” “哎,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们‘虚室’的企业文化。” 沈堰一本正经地胡扯,完全不给桑寻拒绝的机会。 “团建懂不懂?为了让你更快地融入咱们这个艺术氛围浓厚的大家庭,这顿饭必须吃。” 说着,他也没管桑寻那一脸的局促,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了几下。 “地儿我已经定好了,就在附近的御宴环景,你应该会喜欢。” 沈堰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把车钥匙,朝着周淮钦抛了过去。 “接着。” 周淮钦抬手,稳稳地接住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指腹压在跃马的车标上,挑眉看了他一眼。 “我这边还有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沈堰冲着门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 “阿钦,你开车,带着你同学先过去点菜。我处理完事儿,随后就到。” 周淮钦握着那把钥匙,目光在沈堰脸上停留了一秒。 “行。” 周淮钦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还有些发懵的桑寻。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我们就先过去吧,好吗?” ---------------------------------------- 第95章 实话,一般 桑寻站在副驾驶门边,看着驾驶座上的周淮钦熟练地调整后视镜。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轰鸣声低沉有力,推背感瞬间袭来。 桑寻抓着安全带,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又看了看身旁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闲适的周淮钦。 “你有驾照?”桑寻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周淮钦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闻言侧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无辜,语气却理直气壮:“没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 桑寻瞳孔瞬间放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死死抓住了车顶的扶手。 “……没?那你开个屁的车!停车!放我下去!” 看着桑寻那副随时准备跳车的模样,周淮钦终于绷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逗你的。”周淮钦眼底的笑意荡漾开来,声音温润又带着几分促狭,“刚成年就考了,放心。” 桑寻:“……” 这混蛋。 他耳根莫名热了一下,别过头去看窗外飞逝的景色,嘴里愤愤地嘟囔了一句:“有病。”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悦耳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窗外的街景像被拉长的流光,飞速向后掠去。 桑寻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视线在车内奢华的内饰上转了一圈。 “你那个朋友……” 桑寻脑海里浮现出沈堰那副略显吊儿郎当的形象。 怎么看都不像个搞艺术的文化人。 “真是画廊老板?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大,挺年轻的,而且……还挺自来熟。” “嗯,沈堰确实很有经商头脑。” 周淮钦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他二十岁的时候名下就已经有了几家独立运营的公司,这间画廊只是他众多产业里不起眼的一个。” 桑寻听得咋舌。 “他人挺好的。”周淮钦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有时候……”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桑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不过什么?” “没什么。”周淮钦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期末考将近,兼职的时间会不会和复习冲突?“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可以跟他说一声,帮你把排期往后推几天。” “不用。”桑寻身子往后一靠,“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 他侧过头,瞥了周淮钦一眼:“一下午的时间而已,抽得出来。” ...... 电梯门无声滑开,入眼是深沉的墨蓝与奢靡的金。 这是御宴环景顶层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云津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侍应生领着两人穿过静谧的走廊,停在了一处视野最好的露台位置。 位置绝佳,私密性极好。 唯一的问题是,长桌中央摆着的一束带着露珠的红玫瑰,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过于暧昧和隆重了。 周淮钦脚步微顿,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桑寻。 桑寻正单手插兜,视线落在窗外的夜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觉得这充满求偶气息的布置有什么不妥。 周淮钦飞快地摸出手机,给沈堰发去一条消息。 【这地儿怎么回事?你还来不来?】 对面秒回。 【沈堰:怎么样?这可是我特意让人给你们留的顶级观景位,平时想订都订不到。】 【沈堰: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阿钦,你可得争点气,好好表现,别辜负了哥哥的一片苦心。】 周淮钦表情复杂地把手机装回裤兜。 “坐吧。”周淮钦拉开椅子,语气尽量自然。 “沈堰发消息说他临时有个合同要签,晚点过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第76章 桑寻收回视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这老板当得也挺不容易。” 眼看着侍应生拿着醒酒器要往周淮钦杯子里倒,桑寻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开口拦了一下:“等等,别给他倒酒。” 侍应生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看向周淮钦。 桑寻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周淮钦一眼。 “你还要喝酒?忘了上次一杯就醉成什么德行了吗?我可不想再费劲把你扛回去。” 周淮钦弯起唇角,对侍应生乖顺地颔首:“听他的,把酒撤了吧,给我换杯柠檬水就行。” 侍应生见状赶紧撤下了酒杯。 前菜很快上来,是摆盘精致的刺身和分子料理。 量少,盘大,还有几根草。 周淮钦切了一小块鹅肝,没吃,只是看着桑寻。 “尝尝看,这家的主厨是米其林三星退下来的。” 桑寻夹起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贝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样?”周淮钦问,眼底含着一丝期待。 桑寻咽下去,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实话?” “嗯。” “一般。” 桑寻用叉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装饰草。 “没滋没味,还不如二食堂的糖醋里脊。” 周淮钦愣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直白得可爱。 “笑什么?”桑寻有些不爽地瞪他。 “本来就是,又贵又难吃,也就是吃个环境。” “嗯,你说得对。” 周淮钦眼底笑意未减,把自己盘子里那份没动的甜虾换给了桑寻。 “那多吃点这个,这个是甜的。” 桑寻虽然嘴上嫌弃这顿饭华而不实,但毕竟折腾了一天,这会儿也是真饿了。 他也懒得顾及什么餐桌礼仪,那副银质刀叉被他嫌弃地推到一边,直接操起筷子夹菜。 周淮钦时不时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排,或是剥好的海鲜推到桑寻面前。 暧昧昏黄的烛光下,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万家灯火,脚下是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对面的人温柔注视满眼宠溺。 这本该是一个浪漫唯美的约会。 但桑寻的注意力只有面前的食物,甚至心里吐槽着那道名为“深海之息”的分子料理吃起来像泡沫塑料。 而且这分量也是真够感人的。 黑松露鳕鱼,味道倒是鲜美,肉质也嫩滑,一口就没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 桑寻一边嚼着那一丁点鱼肉,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到底是真觉得这玩意儿好吃,还是纯粹为了装那个格调? 这一顿下来,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得要四位数吧。 要是换成二食堂的红烧肉,都能把他喂撑死。 想到这里,桑寻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那个叫沈堰的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既然说是老板请客,应该是挂他的账吧? 要是最后这冤大头还得周淮钦来当,那他这顿饭吃得可就太烫嘴了。 用餐结束,两人起身离席。 桑寻跟在周淮钦身侧,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收银台的方向瞟。 然而直到走出餐厅大门,周淮钦都步履从容,丝毫没有要结账的意思,侍应生也只是恭敬地弯腰送行。 桑寻才淡淡收回了目光。 ---------------------------------------- 第96章 体会男人的浪漫 银灰色的超跑停在路边。 桑寻拉开车门,动作下意识放轻。 他对车一窍不通,但方向盘中间那匹跃马还是有些眼熟。 一看就贵得离谱。 “这车……” 桑寻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周淮钦。 “你要开回学校?” 那车要是明晃晃地开进津大宿舍区,估计不出一个小时,论坛和表白墙就能被刷爆。 标题他都想好了: 《惊!地质系某男深夜被豪车接送?》或者《扒一扒男南区宿舍不得不说的金主文学》。 “先不回。”周淮钦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轰鸣。 “沈堰说还有下半场,安排了一点活动。” 桑寻皱眉:“什么活动?都这个点了。” 周淮钦轻咳一声,视线有些游移。 “沈堰那个性子你也看到了,爱热闹,他毕竟是画廊的老板。” 周淮钦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听起来颇为无奈。 “今晚这顿饭名义上是给你的接风宴,如果我们这时候走了,多少有点不给他面子。”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桑寻一眼,语气近乎商量。 “反正明天是周日,不用早起。” “况且最近复习强度那么大,神经崩太紧也不好,也该适当放松一下。“ “我们去坐一会儿就走,行吗?” “行吧。”桑寻妥协道,“那得早点儿,晚了宿舍门都关了。” ...... 桑寻本以为所谓的活动会是在那种喧闹的酒吧夜店。 可到了地方,看到的景象却跟想象中完全不同。 这里很空旷,层高极高,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左侧是落地窗环绕的静谧区,一位身穿黑色露背礼服的女人正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舒缓的音乐。 而仅隔着一道隔音玻璃的右侧,却是截然不同的狂野世界。 擂台上两道身影正激烈缠斗,即便隔着厚重的玻璃,也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阵阵欢呼与呐喊。 高台上,身材火辣的舞者正缠绕着钢管旋转。 古典与野性,高雅与堕落。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被金钱强行糅合在同一个空间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和奢靡。 桑寻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视线往那扇玻璃墙后探去。 “不用紧张。” 周淮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自然地伸手虚揽了一下桑寻的后背,将人往里带了带。 “这里是会员制,人不多,私密性很好。” 桑寻抿了抿唇,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谈笑风生的男女,压低声音:“有钱人的夜生活,都这么……分裂吗?” “也不全是。”周淮钦轻笑一声,视线淡淡扫过四周,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波澜。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桑寻脚步一顿,转头狐疑地看着他:“你?第一次?” “真的。”周淮钦一脸诚恳。 “我回国读大学之前,一直住在伦敦。那边的社交圈子更古板一些,回国后我又一直住校,很少出来。” 一直在伦敦?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桑寻的神经。 桑寻眉头微蹙,脑子里那个一直在打转的疑问突然冒了出来。 这人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认识自己三年了吗? 桑寻想了一下,自己三年前,刚从小县城来云津读高中。 一个远在伦敦的豪门少爷,一个云津普通高中的穷学生。 怎么认识的? 桑寻盯着周淮钦那张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这种场合,刨根问底显得自己多在意他似的。 “阿钦!这边!” 一道轻佻的男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沈堰正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怀里搂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手里端着香槟,正朝他们招手。 见两人看来,他拍了拍美女的腰,那美女便识趣地起身,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了。 沈堰理了理衬衫领口,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目光在周淮钦和桑寻身上转了一圈:“怎么才来?饭吃得还满意吗?” “还行。”桑寻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视线却忍不住往不远处那扇巨大的隔音玻璃后瞟。 “就知道你会对这个感兴趣。” 沈堰敏锐地捕捉到了桑寻的视线,打了个响指。 “走,带你们去体验一下男人的浪漫。” 说着,他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刷卡验证。 “滴”的一声轻响,气密门缓缓滑开。 穿过那扇隔音玻璃,喧嚣声被瞬间切断。 射击场内温度适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枪油味和硝烟气。 不同于军训时那种露天靶场的粗糙,这里的装修风格冷硬且奢华。 墙壁上挂着各种型号的仿真枪械,黑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意。 “这里可是全云津设备最顶级的室内靶场。” 沈堰一边走一边介绍。 “先换装备。” 沈堰打了个响指,立刻有工作人员推着移动衣架过来。 桑寻随手挑了一副护目镜和降噪耳机。 他动作利落,单手扣上战术背心的卡扣,修长的手指勒紧腰侧的带子,瞬间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第77章 周淮钦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截被束紧的腰线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紧吗?”周淮钦走上前,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后背有些卷边的带子。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划过脊背,桑寻一僵,下意识往前窜了一步。 “不紧,正好。”桑寻掩饰性地戴上护目镜。 他四周打量一下,微微压低声音:“你弄你自己的,别老是动手动脚。” 周淮钦收回手,指尖捻了捻,嘴角噙着笑意:“怕你勒着。”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靶位。 桑寻走到射击台前,拿起一把加装了红点瞄准镜的格洛克。 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有些兴奋,男人对机械和火药的迷恋是刻在基因里的。 “砰!砰!砰!” 三声枪响,干脆利落。 远处的靶纸上,九环的边缘多了三个并不算密集的弹孔。 “漂亮!”沈堰吹了声口哨,靠在一旁的软包立柱上鼓掌,“行啊桑同学,练过?” 桑寻摘下耳机,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以前没玩过这种真家伙,也就是打打模拟机。” 他转过头,见周淮钦站在两米开外,手里举着手机。 屏幕斜斜地对着这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你干嘛呢?”桑寻皱眉。 周淮钦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手机没网,找找信号。” ---------------------------------------- 第97章 惩罚也不过如此 “你不玩?”桑寻见周淮钦两手空空,顺口问了一句。 他并没有像桑寻那样全副武装,只是脱了外套,挽起了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好久没碰了,随便试试。” 他走到旁边的靶位,随手拿起一把伯莱塔。 桑寻正想提醒他要不要叫教练指导一下握枪姿势,毕竟这大少爷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 然而下一秒,桑寻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周淮钦单手持枪,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拨开保险,上膛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他甚至没有像新手那样费劲地闭上一只眼去瞄准,只是随意地抬手,双眼微眯。 “砰——” 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正中靶心。 桑寻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叫“随便试试”? 周淮钦似乎察觉到了桑寻震惊的目光,动作一顿。 他垂下头,有些做作地揉了揉手腕,眉头拧起:“啧,后坐力确实有点大,手震得疼。” 桑寻:“……” 沈堰在一旁看得直乐,收到周淮钦一记眼刀后,才清了清嗓子走过来。 “光这么打多没劲。” 沈堰把玩着手里的墨镜,那双狐狸眼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桑寻身上。 “桑同学,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桑寻警惕地看着他:“赌什么?” 沈堰笑眯眯地说:“你要是赢了我,以后你在画廊的兼职时薪翻倍。” 桑寻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要是输了呢?”桑寻还没被钱冲昏头脑。 “输了也不要你钱。”沈堰指了指旁边休息区桌上摆着的几杯酒。 “差多少环就喝几杯。放心,度数低得很,当饮料喝。” 桑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浅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杀伤力。 他转头看向周淮钦。 周淮钦靠在台子上,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打算阻拦,反而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见桑寻还在犹豫,沈堰浅笑一声:“我就是个业余爱好者,技术比起阿钦差远了。” “行。”桑寻咬牙道。 事实证明,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 沈堰根本不像什么业余爱好者,十发子弹,枪枪十环,而且弹着点密集得吓人。 桑寻虽然也不差,但毕竟手生加上对这把改装过的枪不熟悉,最后以两环之差惜败。 “操,竟然输了。”桑寻盯着那张靶纸,有些烦躁地把枪往台子上一拍,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输给他不丢人。”周淮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沈堰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是当地射击俱乐部的金牌会员,拿过洲际业余赛的亚军。” 沈堰:“……” 不是,兄弟,这就把老底揭了? 桑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周淮钦:“什么?金牌会员?拿过奖?” 周淮钦点了点头,一脸坦然。 “那你他妈不早说?”桑寻气得差点把水瓶捏扁。 早知道对方是这种级别的,他哪敢去班门弄斧。 面对桑寻的质问,周淮钦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我是知道他厉害。”周淮钦抬手帮桑寻摘下护目镜,“但我更相信你的实力。” “今天输给他肯定不是技术问题。这把枪准星没校好,偏左。” 一旁的沈堰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可是他上周刚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定制款,校准比手术刀还精准。 “还有,今天湿度太高,影响弹道。”周淮钦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再加上这里的灯光太刺眼,容易产生眩光。” 桑寻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里好像是全封闭的室内靶场,恒温恒湿的吧?” “那就是新风系统风速太大。” 周淮钦回答得理直气壮,主打一个死不认账。 “反正不是你的问题。” 看着那张写满“我就是这么盲目崇拜你”的脸,桑寻只觉得一阵无语凝噎,心里那点挫败感却莫名散了个干净。 桑寻别过脸,干巴巴地骂了一句:“……神经。” 他随手将矿泉水瓶往台子上一搁,抬手抹了把额前的碎发。 “输了就是输了。” 桑寻不是输不起的人,朝着休息区径直走去。 沈堰早就倒好了一杯酒递过来,笑得一脸灿烂:“来,桑同学,请。” 杯子里的液体泛着淡淡的粉色气泡,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水蜜桃味,看着跟汽水没什么两样。 桑寻接过杯子,仰头一口闷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没什么酒味,像是在喝加了气的果汁,回甘带着一丝清甜。 “怎么样?”沈堰挑眉。 “还行。”桑寻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砸吧了一下嘴,“挺好喝的,跟饮料似的。” 没什么感觉,头不晕眼不花,看来确实是度数低的香槟。 桑寻心想,这惩罚也不过如此。 “我就说吧!”沈堰又给他倒了一杯,“来来来,既然来了就多玩会儿,那边还有台球和vr。” 几人转移到了娱乐区。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九点。 桑寻看了一眼时间。 “那个……沈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学校了。”桑寻放下手里的vr手柄,有些意犹未尽。 “这才几点啊?”沈堰一把揽住桑寻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 “夜生活才刚开始呢。再说你是阿钦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必须尽兴。” 沈堰一边说着,一边又往桑寻杯子里倒酒。 “我不喝了,真得走了。”桑寻推拒着。 “桑同学,这就是你不给我面子了。”沈堰故意板起脸。 “刚才那是惩罚,现在这杯是交情。怎么,看不起我?” 这话帽子扣得有点大。 桑寻下意识地看向周淮钦,眼神里带着求助。 周淮钦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晃着杯果汁。 他看着桑寻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干净的脸,眸色有些深沉。 “喝一点没事。”周淮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没喝酒,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有了周淮钦这句话,桑寻心里的防线松了大半。 而且这酒确实挺好喝的,甜滋滋的。 “那……就最后一杯。”桑寻妥协了。 然而,“最后一杯”往往是无数杯的开始。 在沈堰的花式劝酒下,桑寻不知不觉又灌下去三四杯。 渐渐的,不对劲了。 桑寻觉得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有些晃眼,原本清晰的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热。 一股燥热从胃里升腾起来,顺着血管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 第98章 桑寻,你醉了 这种热不是喝醉那种单纯的发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麻和躁动。 桑寻扯了扯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尤其是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此刻红得冶艳。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有些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第78章 “唔……这空调是不是开太高了?”桑寻嘟囔着,迷迷糊糊地将外套脱了下来。 有钱人的酒,似乎后劲有点大。 看到桑寻这副模样,周淮钦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醉酒的反应。 周淮钦放下杯子,起身走到桑寻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太烫了些。 手背刚碰到桑寻的皮肤,桑寻就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蹭了蹭周淮钦冰凉的手掌,嘴里发出一声难耐的哼唧。 周淮钦眼神一暗,猛地转头看向沈堰。 沈堰正翘着二郎腿看戏,被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了一声:“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他不动声色地替桑寻掖了掖滑落的外套,随后站直身子,一把扣住沈堰的手腕,将人半拖半拽地拉到了远离沙发的角落里。 “搞什么鬼?你给他喝了什么?”周淮钦压低了声音。 沈堰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揽过周淮钦的肩嘿嘿一笑。 “紧张什么,我还能害你的小宝贝不成?” 沈堰冲着周淮钦挤眉弄眼道:“就是一点儿……助兴的酒而已。”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满脸潮红的桑寻,拍了拍周淮钦的肩膀。 “阿钦,机会哥哥可是给你创造了,抓点紧。” 周淮钦回到休息区时,桑寻正难受地蜷缩在沙发一角。 桑寻听到了脚步声,费力地掀起眼皮。 视线里的人影有些重影,但他还是凭借着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气认出了来人。 “周淮钦……” 桑寻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平时绝不会有的软糯鼻音,尾音还在发颤。 周淮钦走到沙发边,单膝跪在桑寻腿边的地毯上。 “我在。” 周淮钦伸手,掌心贴上桑寻滚烫的脸颊。 那种温凉的触感让桑寻舒服地喟叹出声,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在那只手上蹭了蹭。 “好热……”桑寻皱着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孤冷的单眼皮此刻湿漉漉的,眼尾红得惊人。 “头晕,难受。” “我知道。” 周淮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桑寻眼尾那抹红痕。 “是不是喝多了?” 桑寻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是有团浆糊在搅动。 喝多了? “好像是……”桑寻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伸手抓住了周淮钦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因为用力指腹有些泛白。 “我们……赶紧回学校吧。” “好,这就回去。” 周淮钦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桑寻脚下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他没有跌倒,撞进了一个坚实却带着冷香的怀抱。 周淮钦的手臂紧紧箍在他的腰侧。 “站得稳吗?”周淮钦在他耳边低声问。 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桑寻身体一颤。 “别……”桑寻难耐地缩了缩脖子,想推开他,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别靠这么近……热。” 周淮钦垂眸,看着怀里人那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没有松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半拖半抱地带着桑寻往外走。 走出那个奢靡的大厅,夜风迎面吹来。 桑寻被冷风一激,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种昏沉感。 周淮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他坐了进去。 座椅凉意隔着衣服传到身上,桑寻哼了一声,仰起头喘息。 周淮钦站在车门边,一手撑着车顶,一手拉过安全带。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冷松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空间。 周淮钦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将桑寻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 他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在一起。 桑寻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里。 “周……”桑寻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安,想要往后缩,却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原地。 “别动。” 周淮钦低声命令道。 他抬起手,指尖沿着桑寻的下颌线缓缓向下滑动,路过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那被扯开的领口处。 桑寻浑身僵硬,那种燥热感因为周淮钦的触碰而变得更加汹涌。 他难受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周淮钦的手指勾住那件t恤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好,遮住了那片引人遐想的锁骨。 “外面冷,别着凉。” 说完,他直起身,“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厢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周淮钦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车窗紧闭,空调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温度。 这种温度对于此刻的桑寻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体内的那把火越烧越旺,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望。 渴望凉意,渴望触碰,渴望…… 桑寻难受地在座椅上扭动着身体,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真皮座椅。 “热……”他扯着安全带,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把空调……开大点。” 周淮钦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 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停车做点什么的冲动。 “已经开到最大了。”周淮钦面不改色地开口。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桑寻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他转过头,视线虚虚落在旁边开车的周淮钦身上。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交错地打在周淮钦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削的嘴唇。 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白皙有力,看起来就很凉快。 桑寻盯着看了半晌,突然低声呢喃道:“周淮钦,你开车的样子……” 周淮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侧头看了他一眼:“开车的样子怎么了?” 桑寻此时脑子里浆糊乱转,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说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看起来……很可靠。” ---------------------------------------- 第99章 都是男人,怕什么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桑寻靠在副驾驶,双眼紧闭,眉头紧紧拧起。 他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每一寸皮肤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这种燥热从心底升腾,让他坐立难安。 他再次扯开领口,原本整齐的t恤被他拽得歪斜,露出大片被汗水浸润的颈部皮肤。 周淮钦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余光始终锁死在身侧人的身上。 他听着桑寻沉重且不稳的呼吸,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冷松香气,与桑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带着酒气的体温混合在一起。 “桑寻?”周淮钦低声唤道,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桑寻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他现在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让他烦躁,唯独身边那股冷冽的气息让他想要靠近。 他无意识地将头偏向周淮钦的方向,试图汲取那一点微薄的凉意。 周淮钦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眼神里的幽光更甚。 车头一拐,驶入了一处位于南门对面的高档住宅区。 车子平稳地滑入地下车库,熄火。 桑寻感觉到那股持续的震动停止了,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重影。 他晃了晃脑袋,声音沙哑得厉害:“到了?” “到了。”周淮钦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桑寻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脚尖刚触地,膝盖就软得不像话。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恰好撞进周淮钦宽阔的怀抱里。 周淮钦顺势搂住他的腰,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禁锢在胸前。 “这……哪儿?” 桑寻嗅到了周淮钦身上清冷的香气,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一半。 他抬起头,视线在空旷冷寂的车库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迟钝的疑惑。 “不是……回宿舍吗?” “学校门禁过了。” 周淮钦面不改色,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点心虚。 他半抱着桑寻走向电梯,指尖在桑寻滚烫的腰侧轻轻摩挲。 桑寻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只能任由周淮钦带着他往前走。 电梯门无声滑开,轿厢内壁是不锈钢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桑寻整个人几乎都挂在周淮钦身上,他的脸颊贴在周淮钦的肩膀处,呼吸灼热。 第79章 镜子里的周淮钦神色冷静,眼神却暗沉得如同一片深潭。 指纹锁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房门推开,巨大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城市霓虹洒进来。 极简的灰白色调装修,空旷得有些冷清。 桑寻被带进玄关,脚下的地毯柔软得让他想直接躺下去。 周淮钦揽着他的腰,将人半拖半抱地带到客厅,稳稳地扶到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桑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酒精和体内的燥热让他口干舌燥。 他费力地扯开外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水……渴死了……” “好,你等一下。” 周淮钦松开手,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又在里面加了两勺蜂蜜。 片刻后,周淮钦端着玻璃杯回来,坐到桑寻身边。 他伸手扶住桑寻的后颈,将杯沿递到他唇边:“慢点喝。” 桑寻像是久旱逢甘霖,就着周淮钦的手急促地喝了几大口。 温热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嗓子的刺痛,却并没有压下心底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洇湿了本就歪斜的领口。 周淮钦眼神幽暗,指尖轻轻拭去他下巴上的水渍,声音低沉:“好点了吗?” 桑寻摇了摇头,呼吸反而更重了。 他一把推开杯子,难受地蜷缩在沙发里:“……还是热。” 他拽着自己的衣摆,试图把那件碍事的衣服脱掉。 周淮钦站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桑寻白皙的胸膛在灯光下起伏,眼底盛满了迷离的水雾。 “我帮你。”周淮钦俯下身,声音低哑。 他握住桑寻的手腕,制止了对方的撕扯。 桑寻的手腕很烫,脉搏跳动得极快。 周淮钦将他的双手按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桑寻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清醒了几分,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淮钦。 那张平日里乖巧温和的脸,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极具侵略性。 “周淮钦……你干什么?”桑寻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渴望。 “你很难受,桑寻。” 周淮钦凑近他的耳边,鼻尖蹭过那颗红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哄的味道。 “洗个热水澡会好受一点,或者……我帮你用冷水擦擦?” “不……” 桑寻喘着粗气,抬起手试图推开对方的肩膀。 “难受……老子好像喝错了什么……” 周淮钦眼神幽暗,语气依旧无辜:“只是果酒。” “桑寻,你酒量太差了,下次不要随便喝别人的东西。” “不是酒量的问题……” “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周淮钦明知故问,温凉的指尖顺着他的颈侧上移,按在那颗冶艳的红痣上,轻轻一碾。 桑寻猛地缩了缩脖子,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费力地推开周淮钦的胸膛,声音虚浮得厉害:“……滚开,我去洗个澡。”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刚一使劲儿就往旁边歪。 周淮钦眼疾手快地再次揽住他的腰,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洗?” “不用你管。” 桑寻咬着牙,脸颊烧得通红,眼神迷离地瞪着他。 “桑寻,听话。” 周淮钦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面颊。 “浴室地滑,你独自进去会摔倒的。” 桑寻喘着粗气,还想反驳,却被周淮钦一把横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他本能地勾住了周淮钦的脖子,又很快僵住,无力地捶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只是洗个澡而已。” 周淮钦垂眸看着他,眼神清澈得仿佛没有任何杂念。 “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 第100章 我只是帮你 浴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里的空间,远比宿舍那个狭窄潮湿的洗手间要宽敞得多。 恒温系统已经自动开启,干燥的空气迅速变得湿润且滚烫,水蒸气在磨砂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纹路缓慢下滑。 桑寻被周淮钦半扶半抱地带到洗手台前,他觉得自己的脚尖像是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 那几杯酒现在彻底发挥了威力,不仅让他的大脑变成了一滩浆糊,更在他的骨髓里点燃了一把火。 太久没有纾解,竟然只是喝了几杯酒就...... “先站好。” 周淮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响起来,手抚上桑寻劲瘦的背。 “我自己来。” 桑寻挤出这句话,手却有些不听使唤,在自己的t恤下摆处胡乱抓挠。 周淮钦撑在洗手台边,将桑寻困在怀里。 即便桑寻现在脑子发沉,也能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压迫感。 “扣子都解不开,还想自己洗?”周淮钦低声说着,指尖扣住桑寻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 桑寻哼了一声,不再挣扎,反而主动往那股凉意上贴。 周淮钦眼神愈发幽暗。 他拨开桑寻的手,指尖挑起衣摆,贴着滚烫的腹肌一寸寸往上滑。 桑寻皮肤烫得惊人,被激得浑身轻颤。 “周……淮钦……” 桑寻声音哑透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我在。” 周淮钦应声,利落地把t恤从他头上剥下来扔进脏衣篮。 桑寻赤着上身,皮肤被酒精和燥热熏得泛粉,胸口急促起伏。 “裤子也脱了。”周淮钦盯着他松垮的裤腰,语调沉了下来。 桑寻大脑警铃作响,忽地清醒了半分。 他微微拽紧裤腰,眼神虚离地瞪着周淮钦。 “你……你给老子转过去。” 周淮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从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我转过去。” 他侧过身,背对着桑寻。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桑寻因为站不稳险些撞到洗手台的动静。 浴缸里的自动注水系统已经完成,水面上覆盖着一层细腻的泡沫。 桑寻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进了浴缸。 滚烫的水流包裹了全身,舒适感让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整个人沉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靠在浴缸边缘的软枕上,双眼紧闭,嘴巴抿成一条线。 燥热被温水稍微压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眩晕。 周淮钦听到水声平息,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视线在浴缸边缘扫过,落在桑寻露在水面外的半截颈项上。 他解开了自己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挽起袖口,浴缸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拿起一旁的毛巾,探进水里浸湿。 桑寻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视线里,周淮钦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正在不断放大。 “你怎么……还没走……” 桑寻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水汽吞噬。 “怕你淹在里面爬不起来。” 周淮钦将温热的毛巾覆在桑寻的脸上,动作轻柔温顺。 桑寻被毛巾盖住了视线,黑暗让他更有安全感,也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周淮钦的手指隔着毛巾,在他额头、眉骨和鼻梁上反复摩挲。 桑寻闭着眼靠在池壁上,意识在热气的蒸腾下逐渐涣散。 原本指望这热水能让人清醒几分,没承想这么一泡,那股子躁动反而变本加厉地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浴缸里的水位毫无预兆地升高了一截。 原本包裹到胸口的温水,因为另一个庞然大物的闯入,瞬间漫过了锁骨,激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桑寻混沌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浮力晃动了一下。 他脊背紧绷,试图在摇晃的水波中稳住重心,手掌在湿滑的边缘胡乱抓握,却撞上了一片微凉且坚硬的皮肤。 那是周淮钦的手臂。 “你……干什么……”桑寻声音哑得厉害。 周淮钦没有回答,他从身后贴了上来。 原本宽敞的浴缸,在挤进两个成年男性后,瞬间变得狭窄逼仄。 周淮钦的长腿不容拒绝地挤进桑寻的膝弯,将那点可怜的空间彻底占领。 桑寻烧得滚烫的后背,毫无缝隙地跌进了一个相对微凉的怀抱。 温差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后便是更深层的战栗。 “太晚了,桑寻,一起洗吧。” 周淮钦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的耳廓,每一个字带起的震动都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激起一阵阵酥麻。 第80章 “你……去淋浴……”桑寻挣扎着想往前挪,试图拉开这让人头皮发麻的距离。 “别动。“ “早点洗完睡觉,好不好?” 那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像是在商量。 可环在桑寻腰间的手臂却稳得像铁箍,带着一种强硬的掌控力。 桑寻每往前挪一寸,身后的引力就更重一分。 周淮钦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呼吸灼热地喷洒在桑寻颈侧。 他修长的手指拿过一旁的浴球,揉搓出细腻如雪的泡沫。 泡沫在两人交叠的皮肤间炸裂,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桑寻觉得体内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周淮钦的手指很有分寸,却又在每一个转折处带起让人失控的力道。 “周淮钦! “你……你别碰那儿……” 桑寻难受地仰起头,后脑勺抵在周淮钦的肩头。 他视线焦距涣散,只能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滴落的水珠。 “哪儿?”周淮钦指尖在桑寻肋骨的边缘轻轻打转。 桑寻咬着牙,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短促而粘稠,听得周淮钦眼神骤暗,眸底那层清澈瞬间被翻涌的墨色吞没。 “桑寻,你现在好乖。” 周淮钦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扔掉浴球,直接用掌心贴上桑寻的胸膛。 水流在两人之间疯狂挤压、流转。 桑寻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的氧气像是被这浓重的水汽抽干了。 像是溺水的人,只能本能地向唯一的浮木靠拢。 水下像是有个水鬼,拽着他往下拖。 “不……别……” 这拒绝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我只是帮你......” 周淮钦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将那只湿漉漉的手按在浴缸边缘。 “会舒服的。” 随后偏过头,在那颗觊觎已久的红痣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桑寻扑腾了几下,快要被涌起的潮水浪花淹没,在那一瞬间几乎窒息。 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过载。 “......慢着......” 那声音有些缥缈,像是被翻腾的水汽浸透了,带着几分求饶的尾音。 他听不见水声,看不见雾气,只能感受到那处皮肤传来的、快要毁灭理智的热度。 周淮钦的唇顺着颈侧的线条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他因干渴而微张的唇角。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周淮钦声音低哑得厉害,贴着他的唇瓣低喃。 quot;都过了好久……quot; 他没有等桑寻回答,直接覆了上去。 “唔......” 突如其来的掠夺让桑寻下意识想要推拒,可指尖触碰到那坚实的手臂时,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道。 桑寻只能无力地蜷缩着,指甲在对方的小臂上留下几道浅红的划痕。 “放......开......等等。” 他祈求海浪平静下来。 抗议被悉数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寻觉得他被拯救了。 “周淮钦......” 从喉咙深处挤出颤抖的音节,像是求饶,又像是无意识的确认。 “嗯,我在。” 周淮钦贴着他的唇角,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他耐心地亲吻着桑寻的眼尾。 “你混蛋......” 意识濒临溃散,语气咬牙切齿,尾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 周淮钦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勾人。 “嗯,我是混蛋。” 画面切换,从汹涌的海面到平静的室内。 似乎得救了。 等桑寻恢复一些意识和清醒时,那股潮湿的窒闷感已经消失了。 他被周淮钦用宽大的浴巾裹住,抱到了主卧柔软的大床上。 被褥间萦绕着淡淡的冷松香,那是属于周淮钦的味道。 桑寻陷在深灰色的床单里,湿润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滚烫和燥热散去,此刻陷在枕头里昏昏沉沉。 周淮钦撑在他上方,正细心地替他擦拭发梢的水珠。 “桑寻。” 周淮钦看着他,眼神里的幽光毫不掩饰。 手指划过桑寻有些红肿的唇瓣。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听不真切,更没有力气回应。 桑寻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源头缩了缩,发出一声细小的嘤咛。 周淮钦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目光专注地流连在那张因情动而余韵未消的脸上。 这一次,点到为止。 不然生气了,可是很难哄的。 关掉灯,周淮钦在黑暗中躺下,将人搂进怀里,在额头烙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 第101章 是谁夜不归宿 生物钟失效了。 桑寻是被透过窗帘缝隙进来的阳光晃醒的。 大脑像生了锈,思绪一点儿都转不动了。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不是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颇具设计感的极简风吊灯。 陌生的灰调,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冷松香气。 桑寻翻了个身,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空气毫无阻碍地贴上皮肤。 他猛地一僵,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瞳孔地震。 一丝不挂。 昨晚那受潮的记忆胶卷开始在脑海中卡顿地播放。 ——滚烫的肌肤,狭窄逼仄的浴缸,令人窒息的蒸汽。 ——还有那双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以及耳边那些蛊惑般的喘息呢喃。 还有…… 桑寻的脸瞬间炸红,暗骂一声,懊恼地抬起手,狠狠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操……” 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桑寻反应极快地一把拽过被子,连人带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警惕地盯着门口。 周淮钦走了进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柔软的浅色居家毛衣,看起来像是温和美好的邻家大哥哥。 实际是披着羊皮的大色狼。 “醒了?” 周淮钦走到床边,眼底的笑意加深。 “洗漱用品在卫生间,都是新的。衣服帮你烘干了,放在旁边的衣架上。”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早餐准备好了,吃完我们回学校。” 桑寻缩在被子里,大脑还在宕机状态,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罪魁祸首”。 憋了半天,他只能闷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字:“……哦。” 乖得不像话。 周淮钦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伸手在他脑袋的位置揉了一把,这才转身走了出去,体贴地带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桑寻才长出了一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的地暖开太足了,让他觉得脸上烧得慌。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乱套上,然后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尾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 桑寻凑近镜子,视线落在自己的脖颈处。 那里,几枚暗红色的印记格外刺眼。 甚至连锁骨往下延伸的地方也有。 动作幅度稍大,牵扯间还有些刺痛。 “啧。” 桑寻烦躁地薅了把头发,捂着脸用力搓了搓。 “周淮钦你个王八蛋……”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 趁人之危,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昨晚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出息? 几杯甜酒就被放倒了? 还任由那家伙…… 桑寻不敢再深想,匆匆洗了把脸,穿上外套把衣领竖起来,试图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餐桌上,气氛诡异地安静。 周淮钦打开包装袋,将餐具递给他。 桑寻坐在对面,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勺子碰得瓷碗叮当响,就是不肯抬头看对面那人一眼。 看着对方那两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周淮钦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寻,你的头都要埋进粥里了。” 桑寻动作一顿。 他咽下嘴里的粥,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狠狠斜了周淮钦一眼。 眼神凶狠,但更像是虚张声势的奶猫哈气。 “闭嘴。”桑寻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 “吃你的,少管我。” 周淮钦笑着点头:“好,不管。” 这副百依百顺的样子,让桑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郁闷了。 …… 404宿舍。 周淮钦要去图书馆查阅期末论文的资料,只有桑寻一个人回了宿舍。 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嘉乐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第81章 听到动静,徐嘉乐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上上下下把桑寻扫射了一遍。 “哟,回来了?” 四目相对。 桑寻心里莫名虚了一下。 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个下巴。 “看什么看?” 桑寻冷着脸,佯装镇定地走到自己桌前。 “没见过帅哥回宿舍?” “帅哥倒是天天见,但彻夜不归的桑帅哥,这学期还是头一回见。” 徐嘉乐眯起眼睛,一副审讯的架势:“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桑寻背对着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水,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网吧通宵。” “网吧?” 徐嘉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瞬间拔高:“通宵?” “嗯。” 桑寻背对着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本高数,有些哆嗦地翻开。 “放屁吧你?” 徐嘉乐“啧”了一声,难得精明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这学期就没见你玩过游戏,平时除了兼职就是上课,现在临近期末考,你说你去网吧通宵?” 他顿了顿,停留在桑寻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上,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你这是去网吧复习高数吗?” 桑寻翻书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宅男平时看着迷迷糊糊,怎么一到八卦的时候cpu转得这么快? “压力大,放松一下不行?” 桑寻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凶狠一点。 “你管那么多干嘛?查户口啊?” “我这是关心室友的身心健康。” 徐嘉乐并不买账,他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桑寻面前,探出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桑寻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往后仰了仰脖子:“你属狗的?” “不对劲。” 徐嘉乐皱着眉,摸着下巴,一脸深沉。 “你身上这味儿……不像是网吧那种烟熏缭绕的味儿,倒像是……” 他凑近了点,又闻了一下。 有点熟悉,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桑寻心跳如雷,猛地伸手推开徐嘉乐,恼羞成怒。 “操!滚远点儿,别恶心了。” 徐嘉乐被推得倒退两步,也不生气,只是眼神更加古怪。 “桑寻,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谈个屁。”桑寻矢口否认。 “没谈恋爱你夜不归宿……” 桑寻只觉得脖子上的皮肤火辣辣的。 “我说你有完没完?” 桑寻不耐烦地打断他。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回宿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指了指赵鸣飞空荡荡的床铺,又指了指对面周淮钦整洁的书桌。 “老赵也没回来,周淮钦也没回来,你怎么不审他们,光盯着我?” 徐嘉乐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老赵每周末雷打不动回家蹭饭,他不回来那是常规操作。” 徐嘉乐继续分析。 “至于周校草,那就更不用说了。“ “人家是本地人,没回宿舍挺意外但是也不稀奇。” 说到这,徐嘉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桑寻。 “但是你,桑寻。” “你家不在云津,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在这儿。你不回学校,那是相当稀奇。” 桑寻被他这一套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稀奇个屁。” 桑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闭嘴吧你,我要复习了。” 说完,他把书摊开,装模作样地盯着上面的微积分公式。 ---------------------------------------- 第102章 扔别人的食物,你很有快感吗 距离期末还有半个月,玩了一个学期的大学生们终于察觉到被挂科支配的恐惧,纷纷开始临时抱佛脚。 为了奖学金,桑寻更是忙的脚不离地,梦里都是《高等数学》和《结晶学》。 每天十二点睡,六点起,脑子里全是泰勒公式和晶胞参数。 那天晚上的荒唐事,像是被两人默契地封存在了那个充满水汽的浴室里。 周淮钦没再提,桑寻更不敢提。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直到他看见了周淮钦的新头像。 一张黑白滤镜的照片。 画面有些模糊,隐约看得出来是一个男人。 技术很烂,全靠照片里的人硬件牛逼撑着。 那是一张黑白胶片风的照片,重噪点下勾勒出一个清瘦挺拔的侧影。 画面中人正举臂持枪,肌肉线条紧绷有力。 光影虽模糊了五官,却凸显出利落的下颌线,与那一截极具辨识度的腕骨,隔着屏幕都透出一股野性的张力。 桑寻盯着那个头像,瞳孔一点点放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别人认不出来,他还能认不出来吗? 记忆回笼,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找个屁的信号!这王八蛋那时候就在偷拍! 操。 这傻逼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桑寻猛地直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对面的周淮钦正戴着蓝牙耳机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询问。 “怎么了?” 桑寻咬着后槽牙,拿着手机的手指都在抖。 他点开那个头像,放大,直接把屏幕怼到周淮钦面前。 “解释一下。” 桑寻压低声音。 “这是什么?” 周淮钦扫了一眼屏幕,神色未变。 “头像啊。” 他摘下耳机,语气依旧平淡。 “觉得这张拍得很有意境,就换上了。” “有意境?”桑寻气笑了。 “你经过当事人同意了吗?这是侵犯肖像权懂不懂?” “看不清脸的。” 周淮钦身子往后一靠,指尖轻轻点了点书页。 “没人知道这是谁。” “不行!”桑寻急了,“赶紧换了!” 顶着他的照片当头像,这算什么事儿? 太变态了。 “为什么要换?” 周淮钦微微蹙眉,似乎很是不解。 “我觉得很好看啊。光影,角度,画面构图,这摄影技术都可以上艺术展会了。” 又来了。 真不知道这混蛋是夸自己还是在夸桑寻。 “少给我扯这些艺术细菌。” 桑寻耳根开始发烫,强撑着气势。 “我看着别扭。再说了,万一被熟人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 周淮钦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邃。 “你觉得很见不得人吗?” 桑寻一噎。 见不得人......这叫什么话? 算了,被发现了就死不承认。 反正那照片看起来,确实跟桑寻完全搭不上边。 日子在复习周的兵荒马乱中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 跨年夜的津大,空气里都躁动着荷尔蒙的味道。 傍晚时分,天色刚擦黑。 来来往往的男生大多精心打扮过,手里要么拎着礼物袋,要么捧着鲜花,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对今晚良宵的期待。 周淮钦从图书馆回来时,天空中正飘着零星的雨霏霏。 刚走到男生宿舍楼下,他就看见花坛边的路灯下蹲着一坨黑影。 那影子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还放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 周淮钦脚步微顿,走近了几步。 “鸣飞?” 那坨黑影猛地一颤,抬起一张涕泗横流的脸。 赵鸣飞那双大眼此刻肿得像两个核桃,看见周淮钦,嘴一撇,眼泪婆娑。 “你怎么了?” “淮钦啊……我失恋了!” 周淮钦视线扫过地上的花:“表白失败了?” “学姐说……呜呜……说我是个好人,但她喜欢那种斯文败类款的,不喜欢我这种四肢发达的……” 赵鸣飞哭得伤心欲绝,说话一抽一抽的。 “我为了这礼物......和花,省了大半个月......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周淮钦垂眸,看向那束娇艳的玫瑰。 “别哭了。” 周淮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天涯何处无芳草。” 赵鸣飞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 “多少钱买的?”周淮钦忽然问。 “九百八……” “我给你一千,花卖给我。”周淮钦拿出手机,利落地给赵鸣飞转了账。 “正好省得我再去订。” 第82章 ...... 宿舍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徐嘉乐不知道去哪儿浪了,赵鸣飞说是去告白,估计今晚回不来了。 临近期末,周淮钦也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桑寻一个人。 桌上放着一份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热干面。 因为放得太久,那层厚重的芝麻酱已经彻底凝固,面条坨得硬邦邦的,拌都拌不开。 桑寻拿着筷子机械地戳着那一坨面,没什么滋味地往嘴里塞。 门锁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一阵裹着寒意的冷风随着开门灌了进来,桑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淮钦推门而入,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衬得那张脸白皙清冷。 视线定格在那碗面条上,眉头拧了起来 “跨年夜,你就吃这个?” 桑寻动作一僵,转过头撇了撇嘴:“跨年,又不是过年。” “这面怎么了?平时想吃还得排老长的队呢。” 今天食堂没什么人,很多窗口早就关了。 而且……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的,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吃,显得怪凄凉的。 周淮钦没说话,几步走到他桌前,不由分说地端起那碗面。 手腕一甩,喂了垃圾桶。 “操你干嘛——” 桑寻眼疾手快地想护食,却扑了个空。 看着那坨还能填饱肚子的面条壮烈牺牲,桑寻一脸悲愤。 “周淮钦你什么毛病?糟蹋粮食是你的个人爱好?” “还是说扔别人晚饭你很有快感?” ---------------------------------------- 第103章 不试,浪费感情 “这面不好吃,你上次点它就只吃了几口,何况现在都凉了。” 周淮钦神色淡然地打断。 “它不仅不能正常果腹,甚至有可能造成对肠胃的伤害。” 他眸色变了变,温声道。 “换衣服,带你去吃点好的。”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扔到桑寻怀里。 “不去。“ 桑寻把外套往桌上一丢,重新坐回椅子上,抱着臂生闷气。 “外面冷死了,到处都是人挤人,我闲得慌才出去遭罪。“ “我订了位置。”周淮钦的声音低了下来。 “本来是想请徐嘉乐和赵鸣飞一起的,毕竟是入学第一个跨年。” 他双手撑在桑寻的椅背上,微微俯身,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 “但他俩都不在。钱已经付了,不去就浪费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餐厅很难订,人均五百。不去的话,这两千块就打水漂了。” 听到两千块,桑寻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人均五百?!”桑寻瞪大眼睛,“你钱多烧得慌啊?” “所以需要你帮忙止损。” 周淮钦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放软。 “桑寻,陪我去吧。就当是……帮我把本吃回来?” 桑寻犹豫了。 一方面是确实不想出门,另一方面…… 跨年夜跟周淮钦单独吃饭,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股暧昧的危险。 见他动摇,周淮钦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我饿一顿也没什么。“ “不过你的面也不能吃了,我出去给你买别的吧,你想吃什么?” 桑寻听得头都大了,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胡乱往身上套。 “行了别折腾了,赶紧走吧。” ...... 这顿饭吃得桑寻心情复杂。 食材确实顶级,和牛入口即化,海鲜鲜甜弹牙。 但只要一想到这每一口下去都是人民币在燃烧,桑寻的胃就忍不住抽搐。 为了“回本”,他拿出了吃自助餐的架势,风卷残云,直到最后一口甜点下肚,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周淮钦倒是吃得斯文,一顿饭下来,连嘴角都没脏。 “买单。”周淮钦招手。 侍应生拿着账单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今晚跨年夜,本店有回馈活动。单笔消费满一千元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这一桌消费……” 侍应生看了一眼账单,笑容更深了:“可以抽两次。” 桑寻一听“抽奖”,耳朵动了动,但很快又耷拉下去。 从小到大,他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这种运气活儿基本与他绝缘。 侍应生推来一个精致的红色抽奖箱,旁边立着奖品牌。 一等奖:本店终身白金会员卡(价值18888元)。 二等奖:外星人最新款笔记本电脑(价值8999元)。 三等奖:最新款水果手机(价值6999元)。 …… 安慰奖:精美定制纪念品。 桑寻扫了一眼那个二等奖,眼睛亮了一瞬。 以前那台破电脑早就卡得像老牛拉破车,跑个地质绘图软件能死机三次。 要是能中这个…… “你先来?”周淮钦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不抽。” 桑寻往椅背上一靠,摆手拒绝。 “我这手气,去买彩票能帮彩票站避雷。你自己抽吧。” 周淮钦挑眉:“真不试?” “不试,浪费感情。” “行。” 周淮钦没再勉强,伸手进箱子,随意搅动两下,摸出一个乒乓球。 侍应生接过球,看了一眼号码,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周淮钦。 “恭喜您,获得本店定制的新年纪念品——樱桃挂件一个。” 桑寻探头看了一眼。 那挂件做工倒是精致,晶莹剔透的红,看着挺喜庆。 “周大少爷,看来你的运气也不咋地啊。”桑寻幸灾乐祸。 周淮钦把那个小小的挂件捏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道:“还有一次机会,你来抽呗。” “都说了我不行……” “先生,所有大奖都还在里面哦。” 侍应生适时地插话,语气充满了蛊惑。 “今晚还没人中过安慰奖以外的大奖呢,您确定不试试手气?” 桑寻看着那个黑箱子愣了一秒。 反正不要钱,试试也不亏。 “行吧,抽个安慰奖凑一对。” 桑寻搓了搓手,把手伸进箱子里。 箱底的球不少,冰凉凉的滑过指尖。 桑寻闭着眼,随便抓了一个拿出来。 “几号?”桑寻不敢看,把球递给侍应生。 侍应生看清上面的数字,爆发出一声惊呼:“恭喜先生!二号球!二等奖!” “啥?!” 桑寻以为自己听岔了,猛地睁开眼,一把抢过那个球。 上面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2”。 侍应生转身,从身后的展示柜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装盒,双手递给桑寻。 “您真是太幸运了。这是您的奖品,请收好。” 桑寻抱着那个盒子,整个人都有点懵。 “我……中奖了?”桑寻喃喃自语,“这是梦吗?” “嗯,中了。”周淮钦单手撑着下巴,眼底含笑。 “运气不错,桑寻同学。”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头脑。 桑寻抱着电脑,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操!老子转运了!” 桑寻兴奋地掏出手机,对着电脑盒子“咔咔”拍了两张照,反手就发到了404宿舍群。 【桑寻:[图片]】 【桑寻:随便吃个饭,店家非拉着抽奖。本来只想要个安慰奖凑合,结果手滑抽了个这玩意儿。】 群里一片死寂。 没人捧场。 桑寻撇撇嘴,这种高光时刻没人分享简直如锦衣夜行。 他想了想,点开李浩的对话框,把图片发了过去。 【桑寻:吃饭抽奖中的,牛逼不?】 对面秒回。 【耗子:?????】 【耗子:外星人???我靠你确定是抽奖抽的???】 【耗子:桑寻你大爷的!老子跨年吃泡面连调料包都少一袋,你他妈吃大餐还中电脑?!】 【耗子:拉黑了,漂流瓶联系吧。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看着满屏的感叹号,桑寻终于爽了。 走出餐厅,外面的冷风一吹,那股兴奋劲儿稍微退下去一点。 街道上到处都是跨年的人群,远处的大楼亮起了倒计时的灯光秀。 桑寻抱着沉甸甸的电脑盒子,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周淮钦。 路灯昏黄,周淮钦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挺拔,手里只捏着那个小小的樱桃挂件,显得有些单薄。 “那个……”桑寻抿了抿唇,把怀里的盒子往周淮钦面前一递,“给你。” 周淮钦垂眸:“什么?” 第83章 “电脑啊。”桑寻别过脸,语气有些别扭。 “饭是你请的,钱是你付的,这抽奖机会本来就是你的。我就是代抽一下,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虽然心里在滴血,但桑寻有自己的原则。 周淮钦看着递到面前的盒子,没接。 “我有电脑,用不上它。”周淮钦淡淡道。 “那你可以卖了啊,好几千呢。” 周淮钦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是你抽到的,那就是你的运气。运气这种东西,送不出去。” “可是……” “别可是了。” 周淮钦打断他,从掌心里摊开那个晶莹剔透的樱桃挂件,在路灯下晃了晃。 “我的奖品在这儿呢。” 他拉过桑寻空着的那只手。 指尖相触,周淮钦将那个带着体温的挂件轻轻放在桑寻掌心,然后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握紧。 “送你,就当是新年礼物。” ---------------------------------------- 第104章 你很大吗?不是小孩? “现在才九点。” 周淮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视线扫过街道上涌动的人潮。 “宿舍今晚不熄灯,门禁也推迟到了十二点以后,要不去逛逛?” 桑寻把那个樱桃挂件揣进兜里,手心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衣领里:“那干嘛去?这大冷天的。” “游乐场。” 周淮钦指了指远处被霓虹灯染得通红的半边天。 “听说今晚有烟花秀。” 桑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游乐场?”桑寻一脸嫌弃。 “那是小孩儿才去的地方。” 周淮钦往前走了一步,自然地抬起手,掌心在桑寻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上揉了一把。 动作亲昵,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 “桑寻同学。” 周淮钦垂眸看着他,眼底噙着笑。 “你很大吗?过了年才十九吧?不是小孩吗?” 说完,周淮钦收回手,转身插着兜就往那个方向走。 头顶仿佛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顺着头皮一路酥麻到了后颈。 桑寻僵在原地怔了好几秒,大脑在那一瞬间居然有些转不动。 操…… 老子才他妈不是小孩! 这混蛋光天化日......哦不,青天暗日之下,竟然又动手动脚! 桑寻看着那个背影,咬了咬后槽牙。 “老子没说要去!“ 桑寻愤愤地骂了一句,见周淮钦已经走远,只得迈开腿追了上去。 …… 跨年夜的游乐场,简直就是人类迁徙现场。 到处都是戴着发光发箍的情侣,手里举着棉花糖的小孩,还有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我去寄存一下东西。” 周淮钦指了指不远处的游客服务中心,接过桑寻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电脑盒子。 “带着这个不方便。” “行,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桑寻找了个避风的柱子靠着,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桑寻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存个东西要这么久? 这大少爷该不会是连自助储物柜都不会用吧? 他点开周淮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对面传来一阵有些奇怪的背景音。 像是电流声,又像是有人在低声调试着什么设备,还有几句模糊不清的指令。 “喂?”周淮钦的声音传过来,“桑寻?” “你掉柜子里了?”桑寻没好气道。 “存个包要这么久?” “抱歉,这边柜子满了,我在排人工寄存。” 周淮钦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马上就好,两分钟。” “行吧。”桑寻嘟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周淮钦果然回来了。 “走吧。”周淮钦自然地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汇入人流。 越往里走人越多,尤其是到了中心广场附近,简直是摩肩接踵。 “借过借过!” 后面一群嬉闹的年轻人冲过来,人潮涌动间,桑寻被挤得脚下一踉跄,身形不稳地向后仰去,眼看就要被汹涌的人流冲散。 走在前面的周淮钦回过头来,一只手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过来。” 桑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把拽了过去,惯性使然,他踉跄两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周淮钦身侧。 两人的肩膀紧紧抵在一起,周淮钦将指节扣得更紧了些。 “跟紧点。”周淮钦侧过头,垂眸看着他。 “人太多,别走丢了。” 桑寻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又不是小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腕上传来的热度一路向上攀爬,在心底激起了一层别样的涟漪。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两人顺着人流玩了几个项目。 大多是不怎么刺激的,旋转木马(周淮钦非要坐),碰碰车(桑寻把周淮钦撞得怀疑人生),射击游戏(周淮钦故意放水让桑寻赢了个丑玩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差不多了吧?” 桑寻看了眼手机,抱着那个丑萌的绿色恐龙玩偶。 “该回去了,晚了没车了。” “还有一个。” 周淮钦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处那个巨大的、闪烁着梦幻光彩的摩天轮。 “来都来了,不坐这个太亏了。” 桑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抽搐。 “大哥,你看看那排队的人,都快排到法国了。等排到我们,估计都明年了。” “那边好像没人。” 周淮钦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旁边那条空荡荡的、拉着警戒线的通道。 “那是vip通道,或者是检修用的,咱们又没票。” 桑寻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走了走了,冷死了。” “试试呗。”周淮钦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说着,也不管桑寻愿不愿意,直接牵着人往那条通道走去。 桑寻心里直打鼓,生怕被工作人员当成逃票的给轰出来,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结果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坐进透明轿厢,桑寻仍是一头雾水。 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喧嚣逐渐远去。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丑恐龙被放在一边的座位上,桑寻和周淮钦面对面坐着。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如银河,脚下的游乐场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玩具城。 桑寻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对面的人。 妈的,就不该鬼迷心窍跟上来。 这氛围怎么品怎么不对劲,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劲儿。 桑寻余光扫过对面那人的侧脸,莫名想起那晚...... 血管里的燥热,令人窒息的湿润水汽,还有那个混杂着冷松香气、蛮横又黏腻的吻…… 事情好像正在朝着某个不可控的边缘狂奔。 桑寻喉咙发干,心脏狂跳,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周淮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桑寻。” ---------------------------------------- 第105章 你好,同学 轿厢正在缓慢地攀升至最高点。 脚下的城市变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变得稀薄,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错乱的呼吸声。 “桑寻。” 周淮钦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桑寻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桑寻下意识地转过头。 还没等他看清周淮钦的表情,身侧的座位一沉。 原本坐在对面的周淮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两步跨越了短小的距离,直接坐到了他身边。 轿厢因为重心的偏移而轻微晃动了一下。 桑寻心头一跳,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喉结滚动。 “你……你坐过来干嘛?那边不是有座……”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周淮钦没有说话,只是倾身逼近。 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冷松香气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瞬间填满了桑寻所有的感官。 远处的大楼显示屏上,倒计时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5、4、3、2…… 听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接吻,恋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第84章 1——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周淮钦偏过头,在那片红润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地印了下去。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他魂飞天外。 桑寻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 这个吻不似上次在浴室那种湿热欲念的掠夺,也不同于醉酒时那般意乱情迷。 它是清醒的,试探的,浅尝辄止的。 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惊心动魄。 周淮钦的手掌扣在他的后脑,指腹微微用力,压制住了他本能想要后撤的动作。 气息交融,齿关相抵。 那股独特的冷松香气顺着呼吸钻进肺腑,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顺着脊椎骨一路攀升至天灵盖。 桑寻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停摆。 他甚至忘了推开,忘了骂人,推拒的手僵在半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遭的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唇齿间那一点滚烫的温度。 周淮钦终于松开了他,却并没有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 桑寻喘着气,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脸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桑寻。” 周淮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湿润的眼尾。 他直起身,从座位下方的空间里捧出了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缓缓打开。 桑寻盯着那个丝绒方盒,呼吸一滞,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惊悚的猜想。 直到看清里面躺着的并非什么圆环状物体,他才像是劫后余生般,重重地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一条多宝原石手串。 作为地质系的学生,桑寻的dna瞬间动了动。 可是那口气松完,他又莫名有些烦躁—— 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到底在瞎紧张个什么劲? “新年快乐。” 周淮钦捧着花和礼物,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深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我的积分现在还是负数。之前的种种,是我做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 “但这并不妨碍我想追你。” “桑寻,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欠下的分,让我以后慢慢补,行吗?” 这一套连招下来,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就感动得痛哭流涕,当场沦陷。 浪漫的摩天轮,价值不菲的礼物,高富帅的深情告白。 这简直就是偶像剧里才有的桥段。 桑寻看着面前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又看了看那串静静躺在丝绒里的原石手串。 原本还在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桑寻沉默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束花,也没有看那个礼物。 “砰!砰!砰!” 窗外,盛大的烟花秀开始了。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轿厢,也照亮了桑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红的、绿的、紫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滑过,映得他的眼神明明灭灭,深不见底。 周淮钦维持着递花的姿势,嘴角的笑意在桑寻长久的沉默中,一点点僵住。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桑寻?”周淮钦轻声唤道。 桑寻慢慢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淮钦的脸上。 直到最后一点烟火在夜空中燃尽,归于虚无,桑寻都没有开口。 ...... 三年前。 云津市第六中学,高一(9)班。 这里虽然是重点高中,但因为高一尚未分科分班,加上扩招政策,生源可谓是鱼龙混杂。 教室里并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几台吊扇在“嘎吱嘎吱”地转。 开学第一天实行自由选座。 桑寻因为去教务处交贫困生补助材料,来得有些晚。 一进教室,前排的位置早被占满了。 他站在门口,单肩挎着书包,眯着眼扫视了一圈。 只剩后排角落里还有几个空位。 左边那堆男生已经开始勾肩搭背,闹哄哄地在那儿称兄道弟。 桑寻嫌吵,视线一转,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相对安静的角落。 旁边坐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个怪胎。 这是桑寻对陈淮的第一印象。 这大热天的,全班男生都恨不得光膀子,这人却穿着长袖校服,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了下巴。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刘海长得遮住了眉眼,整个人缩在课桌后面,阴沉沉的。 那时候的少年还没长开,身材瘦小,脸颊上带着点婴儿肥,看着就像个受了气的小面团。 桑寻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拉开椅子坐下。 “同学,让让。” 同桌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墙角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同桌了两三天,桑寻硬是没听这人吭过一声。 桑寻心里琢磨,这大概是个哑巴。 那个怪胎叫陈淮。 这是桑寻后来在作业本封皮上看到的字。 字写得倒是挺漂亮,跟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不太沾边。 ---------------------------------------- 第106章 岁月的涟漪 陈淮在班里的存在感极低。 他不说话,不交际,甚至不去食堂吃饭。 桑寻发现好几次了。 每天中午放学铃一响,学生们都跟饿狼似的蜂拥去食堂抢饭,只有陈淮一动不动。 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盯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起初桑寻以为他是穷,家里没给饭钱。 但瞥见这人脚上那双明显是牌子货的球鞋,又觉得不像。 难道是个人爱好? 还是在减肥? 桑寻本来不想管闲事。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桑寻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这人脸色越来越苍白,上课的时候经常捂着肚子,额头上冒着冷汗。 课间,桑寻实在看不过眼,从书包里掏出第二天当早餐的面包,随手放到了陈淮桌上。 “吃点。”桑寻头也没抬,手里转着笔。 “别给饿死了。” 陈淮明显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桌上的面包,又看了看桑寻,半晌才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过面包。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严重的结巴。 原来不是哑巴,是结巴。 桑寻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吃了面包,陈淮的脸色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中午放学,桑寻站起身,踢了踢陈淮的椅子腿。 “走。” 陈淮茫然地抬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他。 “去食堂。”桑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搞快点,晚了涮锅水都喝不上。” 陈淮似乎是不敢拒绝,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低着头跟在桑寻身后。 他不知道去干嘛,但还是跟着去了。 到了食堂,人已经很多了。 桑寻熟练地挤进队伍,打了一份最便宜的六元套餐。 这是食堂的保底菜,一荤两素,但米饭管饱。 桑寻打了两份饭,把铁盘推到中间。 “吃。” 陈淮看着那盘简陋的饭菜,没动。 “嫌差?” 桑寻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有的吃就不错了。赶紧吃,不然菜凉了全是猪油味,腻死你。” 陈淮抿了抿唇,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跟周围狼吞虎咽的男生格格不入。 桑寻对这个同桌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只是单纯觉得这人有点...... 可怜。 不知道是单纯的沟通障碍,还是智商有问题。 总之,这个人就是有毛病。 他不是圣母,也不是同情心泛滥。 就像路边碰到一只快饿死的流浪猫,顺手喂一口罢了。 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一的时候,班里几个混日子的刺头,伙同隔壁班的一群混混,课间的时候围在了后排,把陈淮叫了出去。 桑寻没当回事,趴在桌上补觉。 过了一会儿,他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桑寻睁开眼,看见陈淮刚从外面回来。 那件原本整洁的外套变得凌乱褶皱,干净的白球鞋上也多了些灰扑扑的脚印。 桑寻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一些校园霸凌的画面。 “怎么回事?”桑寻坐直身子,问了一句。 陈淮身体一僵,把手缩进袖子里,头垂得更低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事。” 既然当事人都说没事,桑寻也懒得充大头蒜。 第85章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主,更别提这种明显会惹一身骚的麻烦。 在这个新环境里,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到毕业。 至于别人的死活,只要不碍着他,他才懒得费那个神。 桑寻转过身,动作幅度很大地把外套往头上一蒙,隔绝了周围嘈杂的视线,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这种连反抗都不敢的软包子,被人捏圆搓扁也是活该。 他管得了一次,还能管得了一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睡觉。 可第二天,那群人又来了。 桑寻去上厕所回来,看见那几个人正把陈淮堵在楼道拐角。 陈淮的书包被倒了过来,书本散了一地,衣服口袋也被掏翻了出来,像是在搜身。 其中一个大高个手里正晃着一块表,那是从陈淮手腕上薅下来的。 “哟,这表不错啊,借哥几个戴两天?” 陈淮贴着墙角,埋着头,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啧。 桑寻心头升起一阵烦躁。 “干嘛呢?” 桑寻走过去,袖子堆叠在小臂,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微微扬着下巴,比混混还像混混。 那几个小子回过头,看着桑寻,上下打量了一番。 “关你屁事?”大高个不屑地挥挥手。 “滚一边去,少管闲事。” 桑寻嗤笑一声。 从小到大,向来只有他叫别人滚的份,还没人敢指着鼻子让他滚。 “把东西放下。” 桑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凶狠。 “然后,滚。”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 冲突爆发得很快。 那几个人虽然人多,但都是些虚张声势的软脚虾。 桑寻那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野路子,下手狠,专挑痛处揍。 没几分钟,几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桑寻嘴角也破了一块,t恤领口被扯烂了。 事情闹大了,惊动了教务处。 办公室里。 9班的班主任是个势利眼,平时就看桑寻这种吊儿郎当的不顺眼,认定是他惹是生非。 “桑寻!开学才几天你就打架?叫家长!把你爸妈叫来!” 桑寻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梗着脖子。 “没有家长。他们先动的手,他们在霸凌同学。” “你还嘴硬?”班主任气得拍桌子。 “人家只是在开玩笑,怎么就你当真?我看你就是暴力倾向!我要给你记过!” “凭什么?” 桑寻眼神倔强,指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陈淮。 “你是瞎了吗?没看见他被抢了吗?我帮同学还要被记过?这什么破学校?” 班主任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桑寻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敢骂老师骂学校?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招你这种人进来简直就是败坏学校的风气!” 桑寻闻言,眼底骤然涌起一股骇人的戾气。 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近半步,下颌紧绷,眼神凶狠地盯着班主任。 班主任被少年这副狠戾模样震得心里一突。 他避开桑寻的目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当事人:“陈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淮身上。 桑寻也看着他,等着他把事情真相揭开。 可是陈淮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惨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桑寻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救了个哑巴不算,还是个怂包。 操,算了。 那人本来就像个智障,经历刚才那个场面,现在又被这么多人围着逼着,估计已经吓蒙了。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服的人,看起来像是保镖。 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听他们的对话,那人似乎是陈淮的哥哥。 “走了。”男人冷冷地说。 陈淮乖顺地跟了上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桑寻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那扇厚重的门隔绝了。 那一刻,桑寻才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话都说不明白的怪胎,是个富二代。 自己一个连学费都要凑半天的穷光蛋,居然替一个富二代少爷出头,还差点背个处分。 真是个笑话。 后来,陈淮转学了。 因为对方家长的介入,桑寻并没有被记过。 那几个欺负陈淮的混混,没过几天就消失了,不仅赔了一大笔钱,还被学校开除了。 不过桑寻对此并没有听闻。 高中生涯开始变得忙碌,小小的涟漪没能占据太多心思。 随着文理分科,快班与慢班的重组,那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就被桑寻遗忘得一干二净。 ---------------------------------------- 第107章 就当我没说过 元旦,新的一年。 按理说,这该是个普天同庆、辞旧迎新的好日子。 学校为了庆祝,晚上还在大礼堂筹备了一场盛况空前的元旦晚会。 然而,404宿舍的气压却低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台风过境。 赵鸣飞在床上躺尸,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时不时发出两声长吁短叹。 徐嘉乐则完全相反。 走个路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着歌,跟前段时间的状态截然不同。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 悲伤并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倒霉蛋的身上。 桑寻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结晶矿物学》,但那页书已经半个小时没翻动过了。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瞟—— 那里放着那个还没拆封的电脑盒子。 操。 桑寻低骂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昨晚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既没点头答应,也没严词拒绝。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怎么咂摸都透着一股子渣男味儿。 可这能怪他吗?两个大男人…… 叫他怎么答应? 桑寻只要一想到以后要跟另一个男人牵手、拥抱,甚至…… 做那种......事。 他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昏眼花,血液倒流。 虽然周淮钦长得是挺好看,人品没什么问题,脾气也还行,社交关系简单,对他也不错。 但那也就是个男人啊! 构造跟他一模一样,有的零件他也有,这怎么下得去嘴? 不对…… 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突然开始攻击他。 似乎、好像……已经下嘴好几次了。 而且在那个水汽氤氲的浴室里,还做了更加超越界限、难以启齿的事。 可那根本不是出自他的主观意愿! 那是被逼迫……不对,被哄骗? 也不对。 反正归根结底,那都不是他自愿的,不做数。 “哎,你们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宿舍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徐嘉乐,正对着镜子巴拉卷毛。 “今晚大礼堂有晚会,听说艺术系的系花要跳古典舞……” 徐嘉乐一脸陶醉,转头看向桑寻。 “桑哥,去不去过过眼瘾?” “不去。”桑寻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我要复习。” “复习个毛线啊,今天元旦!” 徐嘉乐不死心,又看向周淮钦的空位。 “周校草呢?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桑寻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周淮钦一早就出去了。 没打招呼。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粘人精去哪都要跟桑寻报备一声,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今天却反常地消失了,一整天没联系。 是在生气吗? 因为自己昨晚的沉默? “别管他。”桑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徐嘉乐讨了个没趣,转头去摇赵鸣飞的床栏杆。 “老赵,别挺尸了!走,看美女去!治疗情伤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赵鸣飞有气无力地哼哼:“不去……我没心情……” “少废话!赶紧的!”徐嘉乐不由分说,生拉硬拽地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走走走,带你去看大长腿,保证你药到病除!” 一阵兵荒马乱后,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世界清静了。 只剩下桑寻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礼堂传来了隐约的欢呼声和音乐声,衬得404宿舍愈发冷清。 第86章 桑寻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饿了。 但他不想动,也不想去食堂。 就在这时,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桑寻脊背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复习”的架势。 门被推开,周淮钦走了进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桑寻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躲什么?他又没做亏心事。 周淮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走到桑寻桌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袋轻轻放下了。 “食堂没什么吃的了,我在外面打包了一份粥和点心。” 周淮钦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趁热吃吧。”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 桑寻看着周淮钦略显落寞的背影,嘴唇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周淮钦。” 周淮钦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嗯?” 桑寻张了张嘴,视线在周淮钦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和桌上那台未拆封的电脑之间游移。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说这电脑太贵重我不敢拆? 还是说昨晚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无论哪一句,似乎都会让此刻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加尴尬。 于是他只能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书页的边角,把那张挺括的铜版纸揉得皱皱巴巴。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纠结万分的模样,眸色微微暗了暗。 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桑寻。” 周淮钦忽然开口。 “昨晚……是我冲动了。” 桑寻一愣,抬起头。 周淮钦站在灯光下,显得那样单薄又脆弱。 他垂着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我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够好,离及格还差得很远。“ “我也知道,让你一下子接受这种关系……很难。” 周淮钦自嘲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因为我的私心,让你郁郁寡欢。” 桑寻撇了撇嘴。 谁抑郁寡欢了? 周淮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桑寻。 “如果你觉得困扰,那就把昨晚的事忘了吧。“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 第108章 做朋友吧 桑寻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忘了? 这他妈能忘? 那些滚烫的触碰,那些告白的情话,还有摩天轮顶端那个带着冷松香气的吻…… 说忘就能忘?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周淮钦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丝涩意。 他凝着桑寻的眼睛,抿着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吃饭吧,凉了伤胃。” 说完,他没再等桑寻的回应,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台灯,戴上耳机,背影决绝又孤单。 桑寻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 真的放弃了? 看着周淮钦那个沉默的背影,桑寻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反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甚至还有点莫名的火大。 朋友? 去他妈的朋友。 谁家朋友会把对方摁在浴缸里亲? 谁家朋友会在摩天轮上表白? 现在轻飘飘一句“做回朋友”就把一切都抹杀了? 撩完就跑? 这混蛋行为他妈的才是渣男吧。 所有的节奏都让他一个人带了,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桑寻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不知为何没了胃口。 他咬着后槽牙,盯着那个一直没敢动的电脑盒子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桌上的美工刀。 “滋拉——” 锋利的刀片划过塑封膜。 桑寻三下五除二地拆开了包装盒。 他把那台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插上电源,按下开机键。 开机灯光亮起,logo闪烁,炫酷得不像话。 桑寻转过身,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喂!” 周淮钦没反应。 桑寻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橡皮,精准地砸在周淮钦的后背上。 “周淮钦!” 周淮钦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摘下耳机,转过身,一脸茫然无辜:“怎么了?” 桑寻指了指桌上亮着屏的电脑,下巴微抬,语气凶巴巴的。 “这电脑系统太复杂,我不会弄。” 他别过脸,不敢看周淮钦的眼睛,声音硬邦邦地甩过去。 “你过来,帮我看看。” 周淮钦看着那台已经开机的电脑,视线又落在桑寻那张别扭的脸上。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延开来。 “好。” 周淮钦没搬椅子,径直走到桑寻身后,单手撑在书桌边缘,微微俯下身。 “确实有点麻烦,这系统预装了不少流氓软件。” 周淮钦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桑寻的耳廓。 桑寻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回头就能撞上对方的下巴。 他只能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地质绘图软件和常用的建模工具我都帮你下好了,放在d盘。” 周淮钦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语气温和又自然。 “还有开机密码。” 周淮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侧过头,垂眸看着他。 “想设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桑寻能数清周淮钦那长得过分的眼睫毛,能在对方深褐色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张涨红的脸。 “随、随便。” 桑寻结巴了一下,视线慌乱地飘向别处。 “设个简单的就行。” “好。” 周淮钦低笑一声,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了几下。 桑寻偷偷瞄了一眼。 0209。 他的生日。 倒是挺简单,也挺……意味深长。 “好了。” 周淮钦直起身,那种压迫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依旧站在桑寻身后,视线落在桑寻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 “试试看,还有哪里不顺手?” 桑寻胡乱地点了点头,手忙脚乱地抓过鼠标,假装在检查,实际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想,如果,是说如果,在一起的话。 只要不那个…… 牵牵手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至于别的…… 操,想那么多干嘛? 他们又没谈恋爱,想那些完全是杞人忧天。 人家都说要做朋友了,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简直就是自作多情! “好了,没什么问题。” 桑寻把电脑合上,干巴巴说了一句。 周淮钦点点头,转身走开。 “嗯,有什么问题再叫我。” 元旦那晚的烟花像是给这学期按下了一个加速键。 接下来的半个月,津大彻底沦为了“丧尸围城”。 平时在篮球场挥洒汗水的、在小树林谈情说爱的、在网吧通宵开黑的,此刻统统化身为图书馆的钉子户。 404宿舍也不例外。 徐嘉乐头发炸得像个鸡窝,一边疯狂敲代码一边哀嚎。 “java是哪个变态发明的?我祝他这辈子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赵鸣飞更是惨烈,作为一个体育生,他的文化课基础本来就薄弱,此刻正对着《运动解剖学》抓耳挠腮。 “寻儿,这块骨头到底长哪儿啊?怎么书上画的跟我身上摸的不一样?” 赵鸣飞把自己的胳膊都快掐紫了。 桑寻坐在书桌前,也没好到哪去。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地质剖面图看得人眼花缭乱。 不过,他和那两个鬼哭狼嚎的货有着本质区别。 徐嘉乐平时在峡谷大杀四方,赵鸣飞只顾着在健身房撸铁。 这会儿纯属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求个六十分及格就能谢天谢地。 而桑寻拼的是奖学金。 不得不说,新电脑确实好用。 第87章 运行流畅,色彩精准,倒是给他省了不少心。 周淮钦也还没睡。 他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手里捧着一本全英文的原版书,坐姿端正,神情闲适。 跟宿舍里其他三个仿佛在渡劫的难民相比,他那边的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毕竟他平时就是学霸,期末自然也是得心应手,信手拈来。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的响起,津大彻底从紧张的备考模式切换到了放飞自我的寒假模式。 “解放了!!!” 徐嘉乐把书包往天上一扔,发出一声嚎叫。 “老子要回家!老子要睡三天三夜!谁也别拦我!” 随着考试周的结束,离校潮瞬间爆发。 宿舍楼里到处都是拖动行李箱的轰隆声,原本拥挤热闹的校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来。 404宿舍也在进行最后的打包。 赵鸣飞是本地人,收拾了两件衣服就溜了,说是要去驾校突击练车。 徐嘉乐归心似箭,票买的是今天下午的高铁。 “桑哥,你不走?” 徐嘉乐拉上拉链,看着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的桑寻。 “晚两天。”桑寻随意道。 “还有点事。” “哦,兼职是吧?”徐嘉乐表示理解。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宿舍好像后天就要封楼了。” “嗯,我知道。” 送走了徐嘉乐,宿舍里安静下来。 桑寻看着空荡荡的宿舍,眉头一点点锁紧。 回,还是不回? 这是个令人难以决定的问题。 ---------------------------------------- 第109章 来我家睡吗 寒假,掐头去尾,年前还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能虚度。 尤其是那个“人体模特”的兼职。 画廊那边给的消息是,年前会有几个大项目,如果他能全勤,这一个假期少说能挣两万。 两万。 这对于桑寻来说,未来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快够了。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克服对“留守”的恐惧。 可是……住哪儿? 学校宿舍后天就要封楼,寒假期间不留宿学生。 去住宾馆? 太不值当了。 越是临近年关,那房价涨得越是离谱,平时不起眼的小旅馆都能趁火打劫翻个倍。 要是还没进账就先往里搭进去一笔巨款,这种赔本买卖,桑寻脑子进水了才会干。 啧。 桑寻烦躁地把书往桌上一扔,抓过手机,起身去了阳台。 推拉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喂?耗子。” 电话那头传来李浩的大嗓门:“怎么个事儿?” 桑寻吸了吸鼻子,把衣领竖起来挡风。 “跟你商量个事。” “说啊,还他妈商量,搞毛呢?” “我找了个兼职。” 桑寻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学校封楼,能不能去你家借住一段时间?” “害!我当什么大事儿呢!来呗!“ “不过,我家那地儿你也知道,离市区有点远。你要是在市区兼职,那通勤可有点遭罪。” 李浩那边似乎有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急匆匆道。 “早上第一班公交是六点半,倒三趟车,怎么着也得两个小时才能进城。你要是能起得来,我是没问题。” 时间上倒是赶得上,兼职时间一般在下午。 但是那个画廊在艺术区,本来就偏,要是从李浩家过去,估计得横跨整个云津市。 “没事。”桑寻咬了咬牙,对着电话故作轻松。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后天过去。” 挂了电话,桑寻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能挣钱,这点苦算什么。 桑寻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准备回屋。 “你要去睡别人家?” 一道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桑寻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撞在门框上。 周淮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门口,正隔着玻璃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操……”桑寻拍了拍胸口,拉开门走进去。 “你走路没声的?属猫的啊?” 周淮钦没接他的茬,视线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 “我刚才听见了。”周淮钦语气淡淡。 “你要去李浩家住?” “昂。” 桑寻走到自个儿桌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冷水。 “怎么了?” 周淮钦走到他身后,靠在柜子上,条理清晰地分析。 “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单程耗时两个半小时。如果遇上早晚高峰,三个小时也是常态。” 他顿了顿,看着桑寻的背影:“你确定你要把每天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桑寻动作一僵。 这数据听起来比李浩嘴里的“两个小时”更让人绝望。 “那能怎么办?” 桑寻转过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总不能睡大街吧?宾馆太贵了。” “我有个公寓,没住人。” 周淮钦说得云淡风轻,表情平静,瞧不出任何私心。 桑寻愣了一下,随即警铃大作。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卧室,柔软的大床,还有那个…… 浴缸。 脸上的温度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去!”桑寻想都没想,拒绝得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 之前那是喝醉了没办法,现在清醒着送上门去跟周淮钦同居? 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不对,他才不是羊。 重点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干柴烈火…… 桑寻脑补了一堆少儿不宜的画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寒假要回家。那个公寓空着。” 桑寻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住那儿?” “不住啊,你住进去就只有你一个人。”周淮钦保证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真挚:“而且,那房子就在学校南门对面,离地铁站只有五百米。” 桑寻动摇了。 去李浩家,虽然兄弟情深,但每天往返近五个小时的通勤简直是酷刑。 时间久了,确实不太方便,还欠人人情。 反观周淮钦这边,近在咫尺,设施齐全。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与其让它落灰,不如发挥一点作用。 “那……”桑寻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白嫖。 “房租怎么算?我不能白住。” 周淮钦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却再正经不过。 “就当是帮我看房子吧。那房子没人气容易坏,你去住正好帮我养养屋子,通通风。” “或者,折算成积分?一天一分?行吗?” 桑寻嘴角抽了抽。 还没忘记这茬呢? “你也知道,我现在才负93分,距离及格遥遥无期。” 周淮钦见他没立刻反驳,便知有戏,于是再接再厉。 “你就当行行好,给我个赚分的机会?” 桑寻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年前他在云津最多待十五天。 也就是15分。 又省通勤费,又能节省时间。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他赚翻了,简直是一本万利。 “行吧。” 桑寻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一天一分,好像我多占便宜似的,一天两分吧。” 反正还差得远。 周淮钦眼底笑意更甚:“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钥匙晚点给你。” 桑寻视线飘忽了一会儿,盯着周淮钦大衣的一颗扣子,语气有些别扭。 “以后……别买花。浪费。” 没头没尾的一句。 周淮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跨年夜的事。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好,以后不买花。” 随后试探着问:“那……可以买别的吗?” “不行!” 桑寻瞪了他一眼,斩钉截铁道。 “什么都不准买!” “再敢乱买东西,买一次扣十分!上不封顶!” 周淮钦立刻闭嘴,甚至还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好,都听你的。” ---------------------------------------- 第110章 想你,特别想 搬进周淮钦公寓的第一件事,桑寻先把那个沉得像砖头一样的外星人电脑供在了书桌正中央。 不得不说,万恶的资本主义确实懂得享受。 这公寓比宿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第88章 全屋恒温系统,赤脚踩在地板上都是暖的。 落地窗外是云津繁华的街景,隔音却好得像是两个世界。 桑寻把自己往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摔,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差点忘了正事。 他摸出手机,给李浩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紧接着就是那大嗓门,混杂着游戏背景音传了过来。 “喂?怎么着,是不是到了?我去车站接你?” 桑寻换了个姿势,把腿搭在茶几边缘,语气有些发虚:“那个……耗子,我不去你家住了。” “咋又不来了?”李浩声音带着点紧张,“出啥事了?” “没出事。”桑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周淮钦把他学校对面的公寓借我住了。” “桑寻你大爷的!” 李浩显然是把游戏手柄给摔了,声音悲愤欲绝。 “老子床都给你铺好了?瓜果饮料都屯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来了要住别人家?!!” 桑寻把手机拿远了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主要是我觉得......” “觉得个屁!你个忘恩负义、喜新厌旧、重色轻友的陈世美!你背叛了我们纯洁的革命情谊!你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都他妈什么形容词?”桑寻嘴角抽了抽,“你语文不及格是应该的,瞎用。”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抛弃糟糠之妻!” 李浩在那头胡搅蛮缠。 “都决定了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你住别人家里多不方便啊?人家父母能同意吗?” 桑寻抿了抿嘴:“那不是他家,只是个闲置的公寓。” 对啊,人家父母能同意吗? “那行吧。” 李浩骂骂咧咧了一通,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他也知道,从他家到市区确实太折腾,桑寻那个起床困难户,估计坚持不了三天就得崩溃。 李浩嘟囔着又问:“那你啥时候有空?出来聚聚?请你吃烧烤。” “过几天吧。”桑寻拒绝得干脆,“等兼职那边发了工资,我请你,地方随你挑。”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要吃海鲜大餐!” “吃,往撑了吃。” 挂了电话,桑寻起身去浴室洗澡。 推开浴室门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几乎是刻意地避开那个浴缸。 那晚的记忆像是有肌肉记忆一样,只要一看到浴缸,浑身的血液就开始倒流。 桑寻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淋浴区,调大水流。 速战速决。 绝不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待一秒。 洗完澡出来,桑寻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是浅浅的天蓝色。 桑寻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大床里。 被子一盖,一股淡淡的冷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清冽,干净,有点醉人。 桑寻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过细腻的棉布。 住在周淮钦家里,躺在周淮钦床上,被周淮钦的味道全方位裹挟。 这感觉太他妈怪异了。 就像是……某种隐秘的、不可言说的微妙—— 金屋藏娇? 操。 他还吐槽李浩语文不及格,自己的遣词水平更加离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桑寻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也没看来电显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直接接通。 “喂?” 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和一丝鼻音。 屏幕亮起。 桑寻半眯着眼看过去,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卧槽!” 手机差点砸脸上。 屏幕那头,是大片裸露的、冷白色的皮肤。 镜头似乎是随意架在桌上的,正对着男人的上半身。 宽肩,窄腰。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流过饱满的胸肌,汇入那层紧致流畅、覆盖着漂亮薄肌的腹部线条里,最后没入腰间那条松垮的浴巾边缘。 操,这他妈谁啊? 桑寻瞳孔地震,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点亮屏幕看了眼备注。 “周淮钦!你他妈干嘛呢?!” “耍流氓啊?!” 镜头晃动了一下。 周淮钦似乎才反应过来视频接通了。 他那张还带着湿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方,发梢滴着水,眼神看起来有些无辜的错愕。 “抱歉。” 周淮钦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刚洗完澡,没想到你接得这么快。” 他随手抓过旁边的一件浴袍披上,慢条斯理地系上带子,遮住了那一身让人血脉喷张的春光。 “有病吧你?莫名其妙打视频干嘛?” 桑寻咬着后槽牙,感觉耳朵都在发烫。 他别过脸,盯着卧室墙上的一幅挂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晃而过的画面。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桑寻回过神来,狐疑地把视线重新移回屏幕上。 周淮钦已经穿戴整齐,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就在周淮钦调整手机角度的间隙,镜头无意间扫过了他身后的房间一角。 桑寻眼尖,一眼就瞅见那角落里放着的一堆健身器材。 操。 桑寻心里暗骂一声,这小子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背地里居然偷偷健身? 回想起军训那会儿,这娇气的大少爷连瓶矿泉水都拧不开,跑个一千米更是要死要活,非得赖在他身上让人扶着才能挪动步子。 那时候的周淮钦,简直就是林黛玉转世,风一吹就能倒。 现在看来,这小子肯定是经历了军训的毒打后长了心眼,知耻后勇,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桑寻磨了磨后槽牙,盯着屏幕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冷哼。 练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估计现在的身体素质,应该挺抗揍了。 屏幕里,周淮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注视着镜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想你了。” 桑寻呼吸一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神……神经!”桑寻结巴了一下,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昨天才分开,你想个屁啊想!”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昨天下午才把他送进公寓,这才过了一天,有什么好想的? “对啊。” 周淮钦轻轻叹了口气,眉心蹙起一点褶皱。 “都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了。” “特别想。” ---------------------------------------- 第111章 鬼屋惊魂 六千块。 桑寻看着手机银行的入账短信,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小寻啊?” “爷爷,学校发了奖学金,我花不完,给您打了点。” 桑寻靠在画廊门口的红砖墙上,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这几天冷,您别省着不开电热毯,那个费不了几个钱。”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略显欣慰的埋怨声。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爷爷有钱够花!你在大城市读书开销大,自己留着买点肉吃,别老往家里打!” 顿了顿,老人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小寻啊,啥时候回来啊?隔壁老乔家的孙子前儿个都到家了……“ 桑寻怔了一下,视线落在不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黑色轿车上。 “晚几天。”桑寻低声说。 “学校有点事,还得忙一阵。您别操心我,平时少干点儿活,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那辆车正好停在他面前。 桑寻把手机揣回兜里,眯起眼打量了一番。 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车头立着一个带翅膀的“b”字车标。 虽然他对车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这车肯定不便宜。 车窗降下,露出周淮钦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上车。”周淮钦侧过头,冲他笑了笑。 桑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不是说了别来接吗?” 桑寻系上安全带,忍不住吐槽。 “闲着也是闲着,而且都两天没见了。” 周淮钦顺手递给他一杯热奶茶。 桑寻耳朵一红,接过奶茶,掌心被烫得发热。 生怕他再口出狂言,桑寻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这两天的工资结了,我请你吃饭,你想吃啥?” 周淮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眼底瞬间漫上笑意:“请我?” “对,请你吃大餐。”桑寻豪气地挥手,“去不去?” “去。”周淮钦答应得飞快,像是怕他反悔,“吃什么都行。” 第89章 半小时后。 云津市某海鲜自助餐厅门口。 周淮钦看着那个正站在门口疯狂挥手的人,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桑寻!这儿!这儿!” 李浩穿着件荧光绿的羽绒服,像个成了精的红绿灯,隔着老远就冲他们喊。 “卧槽,这地儿我馋半年了!还是你有良心!” “进去吧,别废话。”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割裂感极强。 桌子左边,李浩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面前的餐盘堆得像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生蚝壳和螃蟹腿横尸遍野,他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那架势显然是奔着让老板破产去的。 而桌子右边,周淮钦对海鲜似乎不怎么感冒, 面前只有一点熟食和水果。 桑寻剥了只蟹腿扔进嘴里,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周淮钦的鞋边。 “怎么不动筷子?这儿的海鲜有毒?” “没,就是不怎么习惯吃自助。” 桑寻撇了撇嘴,心里啧了一声。 估计这少爷平时吃的都是空运直达,现杀现做的新鲜货,这种自助店的冷冻海鲜是吃不惯。 吃饱喝足,李浩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提议道: “这附近新开了个鬼屋,叫什么‘寂静岭’,那是相当刺激,去消消食?” “听说里面全是真人npc,道具做得特别逼真,堪比好莱坞!”李浩一脸兴奋。 桑寻没什么意见:“随便,你呢?” 他转头看向周淮钦。 周淮钦点了点头:“好,我也没去过,听起来挺有意思。” 进了鬼屋,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阴森的bgm像是贴着头皮在响。 “啊——卧槽!” 刚转过一个弯,一个满脸是血的护士突然从柜子里弹出来。 李浩吓得一声惨叫,直接跳到了桑寻背上。 “滚下去!”桑寻被压得差点跪下,反手把李浩扒拉下来。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桑寻回头,借着微弱的绿光,看见周淮钦正紧紧贴在他身后,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惨白。 “桑寻……”周淮钦声音有点抖,“别走太快。” “行行行,我不快。” 桑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感觉那皮肤凉得像冰块。 “你要是怕就闭上眼,抓紧我。”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贴紧了他。 三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场景越逼真。 狭窄的走廊,忽明忽暗的灯泡,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电锯声。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李浩虽然嘴上喊着刺激,实际上怂得一批,拽着桑寻的衣角瑟瑟发抖。 桑寻被这一前一后两个人夹击得寸步难行。 特别是周淮钦,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他,呼吸急促地喷在他脖颈处,弄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淮钦,你能不能站直了?” 桑寻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把手抽出来。 李浩还在一边呢,被他看见两个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周淮钦被他甩开手,身体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锯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嗡——!!!” 一个戴着面具的电锯狂人从侧面的暗门里冲了出来,电锯挥舞着,火花四溅。 “妈呀!!!” 李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也不管方向了,掉头就往左边的岔路口狂奔。 人群瞬间被冲散。 桑寻被那电锯逼得不得不往右边躲,等到那个npc追着李浩跑远了,四周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操……” 桑寻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鬼屋确实有点东西。 “喂,耗子?”桑寻喊了一声。 没人应。 “周淮钦?” 还是没人应。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乱,把人给弄丢了? “周淮钦!” 桑寻提高了音量,顺着刚才的路往回找。 “别玩了,赶紧出来!”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回声,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桑寻越走越快,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周淮钦那家伙虽然平时看着挺能装,但刚才那手的温度不是装的,那是真的冰凉。 而且,那家伙平时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这种时候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地躲起来。 除非……真被吓到了。 “周淮钦!你在哪?!” 桑寻推开一扇扇破旧的病房门,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 第112章 被吓傻了吧?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混杂着发霉的木头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淮钦!” 桑寻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却被那令人牙酸的电锯轰鸣声盖过大半。 前面是个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病床和断肢模型。 桑寻心跳得很快,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过角落。 在一堆破烂的输液架后面,他看到了一团黑影。 周淮钦缩在墙角,双手抱在胸前,仔细看还在微微发抖。 那把电锯的声音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桑寻暗骂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周淮钦!”他伸手去抓那人的肩膀。 周淮钦猛地颤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 “走!”桑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这他妈真被吓傻了? 电锯声越来越近,那个戴着面具的npc已经转过了拐角,满身是血地朝这边冲来。 “跟着我跑!” 桑寻顾不上别的,用力攥紧周淮钦冰凉的手。 胡乱跑了几分钟,在一个拐弯处钻进了旁边的侧门。 那是一间狭窄的用来存放道具的小隔间。 空间逼仄得令人发指,只容得下两个人站立。 桑寻反手把门甩上,脊背抵住门板。 外面的脚步声和电锯声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又伴随着一阵怪笑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桑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松开一直攥着周淮钦的手。 “没事了。”桑寻压低声音,推了推面前的人。 周淮钦没动。 黑暗里一片寂静。 桑寻皱了皱眉,想要转身推开隔间的门。 “别动。”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周淮钦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细微的颤抖。 桑寻动作一顿,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绿光,看向面前的人。 周淮钦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看起来……脆弱得要命。 “你……”桑寻张了张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没事吧?”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去碰碰周淮钦的额头。 “要不……我联系工作人员,咱们直接从安全通道出去?” 话音未落,周淮钦突然往前倾身。 一股重量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桑寻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却在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热触感时,生生止住了动作。 周淮钦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那是一个极其依赖、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别动……” 周淮钦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热气喷洒在桑寻敏感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桑寻的手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周淮钦还在发抖。 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颤栗,顺着相贴的胸膛传导过来,震得桑寻心口发麻。 “怎么了这是?” 桑寻喉结滚了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 “真被吓着了?” 他有些别扭地补了一句:“假的,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虚虚地环住了桑寻的腰。 过了好半晌,桑寻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害怕……” “什么?” “我……害怕……”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桑寻愣了一下。 这鬼屋虽然恐怖,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大男人吓成这样吧? 僵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桑寻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周淮钦的后背,掌心下的脊背骨骼分明,硌得手心发烫。 第90章 “没事了,周淮钦。” 桑寻放轻了声音,一下一下地顺着周淮钦的背。 “走吧,我们出去吧。”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周淮钦从自己身上扒拉开一点,看着那双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睛。 “既然害怕干嘛要答应进来?逞什么能?” 桑寻嘴上虽然凶,手却很诚实地向下滑,扣住了周淮钦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 ……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冷风一吹,桑寻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被风一激,凉飕飕的。 拿起手机才看到李浩发来的微信,说等了半天他们还没出来,自己跟同学开黑去了。 路灯下,周淮钦靠在栏杆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桑寻拿着手机,叫了个代驾。 “车钥匙给我。”桑寻冲他伸出手。 周淮钦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放在桑寻手心。 “还能走吗?”桑寻打量着他调侃道,“要不要我背你?” 周淮钦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没那么夸张,我能走的。” 车门合拢,将冬夜的寒风隔绝在外。 周淮钦偏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豁——这车!” 代驾师傅翻出导航,问道:“老板,去哪儿?” 桑寻刚想报公寓的地址,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周淮钦。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喂,送你回家?你家住哪边?” 周淮钦闻言,眼睫颤了颤,缓缓抬起头。 “不想回去。” 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听起来闷闷的。 桑寻挑了挑眉:“不想回?那你想去哪?大马路上睡一宿?” “家里没人,不想一个人待着……” 周淮钦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显然刚才的惊吓还没完全缓过来。 桑寻被这话噎得不轻。 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他妈是什么娇气毛病? 合着这大少爷以前十九年都是连体婴,从来没落单过? 桑寻心里吐槽归吐槽,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周淮钦身上。 身旁的人垂着眼帘,那张平时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落寞和脆弱,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那公寓本来就是这大少爷的房产,多个人也占不了多大地方。 “师傅。” 桑寻认命地转过头,报出了一个熟悉的地址。 “津大南门,沁颐湾公寓。” ---------------------------------------- 第113章 血肉模糊 回到沁颐湾公寓,屋里的恒温系统运作良好,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周淮钦没换鞋,甚至连大衣都没脱。 他径直走到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垂着头,双手交握抵在额前,一言不发。 桑寻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处看了他一眼。 这大少爷,魂儿还没回来呢? 桑寻把钥匙扔在柜子上,视线在公寓里转了一圈。 一室一厅一书房。 整套房子只有一张床。 今晚怎么睡? 这是个严峻的问题。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挤一挤也没什么。 但考虑到之前发生的那些“意外”,还有两人间莫名的怪异氛围,桑寻觉得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他是借住的,总不能把房主赶去睡沙发。 “那个……”桑寻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沙发。 “这沙发挺宽敞的,我睡这就行。你家有备用的被子吗?” 没动静。 周淮钦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那个自闭的姿势。 桑寻皱了皱眉,刚想走过去看看情况,就见周淮钦突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有些机械,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 紧接着,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响了起来。 浓郁的苦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桑寻看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骨瓷杯,接了满满一杯黑咖啡,连糖都不加,端起来就要往嘴里送。 都他妈吓得元神出窍了,还有精力喝手工咖啡? 桑寻走过去直接夺过了那个杯子。 滚烫的液体溅了几滴出来,落在桑寻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你有病啊?” 桑寻把杯子重重地磕在理石台面上。 “大半夜的喝黑咖?你是不是不想睡觉了?” 本来就精神衰弱被吓得不轻,再灌一杯这玩意儿,今晚怕是要睁着眼等到天亮。 周淮钦的手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此刻空洞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睡不着。” “睡不着还喝?”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把那杯咖啡倒进水槽里,接了一杯温水塞进周淮钦手里。 “去沙发上坐着。” 周淮钦这次没反抗,乖乖捧着水杯,像个听话的人偶,走回沙发边坐下。 桑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人这种技能,在他的天赋树上根本就没点亮过。 如果是李浩那个大傻子难过,他还能给两拳说“别矫情”,但面对周淮钦…… 这娇气包好像真的碎了。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 周淮钦低垂着眼睫,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忽然开口。 “我自小,父母就分居了。” “我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他声音平淡,娓娓道来,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十五岁那年,原本应该是个很普通的周末。” 周淮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天司机开车,带我们去郊外的别墅。在一个盘山公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来。” 桑寻呼吸一滞。 “车子冲出护栏,翻下了悬崖。司机当场就死了。” 周淮钦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我被卡在后座的缝隙里,腿被压断了,动不了。母亲就在我旁边……她还没断气,但是被变形的车门贯穿了胸口。” 桑寻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紧。 “她让我别怕,说会有人来救我们。” “可是那是荒山野岭,根本没人。“ “我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血一点点流干,看着她的体温一点点变凉……直到最后,她的眼睛还睁着,一直看着我。” “整整两天。” 周淮钦抬起头,看向桑寻,眼底深如潭水。 “我和她的尸体在那个狭窄变形的车厢里,待了整整两天。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脸。” 桑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鬼屋里会那样失态,怪不得他会吓得浑身发抖。 那根本不是胆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然鲜血淋漓的创伤。 看着周淮钦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桑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许久,久到杯子里的水都快凉透了。 桑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打破沉默:“那你……其他的家里人呢?” 以前只知道这大少爷家世显赫,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段鲜血淋漓的过往。 周淮钦垂下眼睫,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其他人......” “我和我爸感情很淡,母亲离世前就没怎么联系过。后来,他也不怎么管我,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多少面。” 桑寻眉头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这是什么混账爹? “不过……” 周淮钦话锋一转,侧过头盯着桑寻的眼睛。 “我有个哥哥,对我还算不错。” 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桑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把头偏向一边,盯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水杯,眼神飘忽不定。 “那还挺好。” 桑寻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周淮钦没动,视线依旧黏在他脸上。 过了几秒,他忽然轻声开口。 “听了这些……”周淮钦声音有些沙哑,“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 桑寻莫名其妙地反问,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 他瞥了周淮钦一眼,又迅速移开:“没有啊,我又不查户口。知道那么多干嘛?” 周淮钦闻言,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第91章 “也是。”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对你来说,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记在心上。” 桑寻听着这话,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就像是他桑寻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事一样。 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又冒了出来,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但他那一根筋的脑回路转了两圈,愣是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操。 这人怎么跟个瓷娃娃似的,话一重就碎? 难道是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没人情味了? 虽然他只是不想深究别人的隐私,但人家都把血淋淋的伤疤揭开给他看了,他这么冷淡好像确实有点不像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老提它干嘛?人得向前看不是?”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地瞥了周淮钦一眼。 “再说了,你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么。有钱有颜,还是学霸,比大多数人都强多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周淮钦沉声问。 ---------------------------------------- 第114章 行,随你便 “当然是这么想的。” 桑寻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把身体往沙发深处陷了陷,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灯吊坠。 “有钱,活着,这就占了两样最大的便宜。” 桑寻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世上多少人拼了命也就是为了活着。”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期待了半天,桑寻却没有继续回答周淮钦想要的某个答案。 桑寻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他从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煽情的场面,避开周淮钦的视线,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 “我对那个生我的女人,也没什么印象。” 周淮钦眸光微动:“你母亲?” “嗯。”桑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听人说,我两三岁的时候,她就跟别的男人跑了。别人都说她是个嫌贫爱富的坏女人。” “恨她吗?”周淮钦问。 “没什么感觉。”桑寻摇摇头。 “不过……有时候也挺奇怪的。” “嗯?” “我上小学那会儿,家里穷得叮当响。但我那张办低保的银行卡里,偶尔会多出一笔钱。” 桑寻眯起眼,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画面。 “有时候是一两百,有时候是一两千。没个定数,时间也不固定。可能是过年,也可能是开学前。” “爷爷去查过,汇款地也是乱七八糟的。” 桑寻仰起脸,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眼底的光影有些涣散。 “就我们那家庭,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会给我们打钱。我估摸着,她过得也不咋地,能挤出这点钱,估计也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后来呢?”周淮钦轻声问。 “后来啊……没什么印象了。” 桑寻挠了挠头。 “不过,有一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大概是我读五六年级的时候吧。放学路上,总能看见个女的。“ “大夏天的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口罩,鬼鬼祟祟地躲在电线杆子后面。” 桑寻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我就走我的路,她就在后面远远地吊着。只要我一回头,她就慌慌张张地躲起来。” 那种感觉很微妙。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再后来,我就没见过她了,慢慢的,卡里也没再进过来路不明的钱。” 桑寻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 “我想,她应该是去过自己的人生了吧。“ “挺好的,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不要被过往绊住脚步。”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淮钦微微挪动位置,靠近了桑寻几分。 “那......你别的亲人呢?” 提到这个,桑寻脸上的那点怀念瞬间烟消云散。 “我那个爹……你也应该有所耳闻。” “小的时候,常年不着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见上一面。” 桑寻眼神暗了下来。 “回去也是喝酒,打牌,赢了就去外面花天酒地,输了就问我爷爷要钱。” “不过……” 桑寻耸了耸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人虽然混账废物,对我倒也谈不上多坏,就是一般吧。” “偶尔心情好,也会扔给我几块钱让我去买糖,顺道支使我去跑腿买烟。” 他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我十来岁那年,他在外地跟人打架斗殴,把人给捅了。判了二十年。” 说完,桑寻舒了一口气。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今天却不知为何,竟然一口气吐露个干净。 桑寻转过头,看着周淮钦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着?听完我的故事,是不是在编排安慰我的话术?”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特别需要......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拯救......救赎?” 周淮钦闻言,雾蒙蒙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似乎对桑寻的这个结论感到诧异。 “没有。” 周淮钦摇了摇头。 “桑寻,你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你是那种......能在泥潭里也能开出花来,哪怕没人浇水,没人施肥,你也照样能扎根发芽,长得比谁都好。”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反倒是……你救赎了别人。”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打得桑寻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一股燥热直冲耳根,烫得厉害。 这人是去进修过什么传销班吗? 桑寻别过脸,掩饰性地抓过茶几上的橘子剥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少给我戴高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刚才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确实在周淮钦这番近乎吹捧的话语中消散了大半。 橘子的清香在空气中炸漫开,冲淡了那股苦涩的咖啡味。 时间不早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一个新的、且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怎么睡? 这套公寓虽然装修豪华,地段金贵,但它只有一张床。 桑寻把最后一块橘子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目光在卧室门和沙发之间来回扫视。 “行了,也不早了。” 桑寻站起身,指了指宽敞的真皮沙发。 “我.......” 周淮钦立即打断他的话。 “我睡沙发。” 他甚至已经转身走向玄关柜,从里面抱出了一床羊毛毯。 “不行。” 桑寻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拦住了他。 “这是你的房子,我是借住的。哪有让主人睡沙发,客人睡床的道理?” 更何况,这人刚才在鬼屋里吓得魂都快飞了,现在还是一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 让他睡沙发?桑寻良心上过不去。 “我皮糙肉厚的,睡哪都一样。”桑寻就要去抢他手里的毯子,“你去卧室睡。” 周淮钦侧身避开他的手,把毯子放到沙发上,语气温和却异常固执。 “正因为你是客人,所以我不能让你睡沙发。”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把沙发靠枕摆好,似乎真的打算就这么凑合一宿。 “客厅也很暖和,我不会感冒的。” “你睡相不好,晚上容易蹬被子,会休息不好的。” 说完,周淮钦便直接背对着他躺下了。 桑寻拧了拧眉毛。 这人怎么这么轴? “行,随你便。” 桑寻懒得再跟他推来推去,转身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 第115章 我帮你吧 卧室的门关着,遮光窗帘紧闭。 翻身向左,眼前是空荡荡的枕头。 翻身向右,脑子里全是刚才周淮钦缩在沙发上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桑寻盯着天花板上的暗纹,心里那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黑色小人说:关你屁事,是他自己要睡沙发的,别多管闲事。 白色小人说:那是房东,而且是个被惊吓过度的小可怜,这么冷的天,在沙发躺一晚肯定会得重感冒的。 桑寻烦躁地薅了把头发,猛地坐了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多愁善感? 简直就是圣母玛利亚附体。 第92章 算了。 两个大男人,挤一挤也没没啥。 能出什么事? 桑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 沙发上,那一团黑影缩得紧紧的。 周淮钦对着沙发靠背,身上盖着那条薄薄的羊毛毯,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影看着单薄又落寞。 听到开门声,那团黑影动了动。 周淮钦撑起上半身,回头看过来。 “怎么了?” “是不是认床睡不着?要不……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说着他就要掀开毯子下地。 “没。” 桑寻别过脸,抓了抓头发,视线飘忽地看向旁边的盆栽,语气有些别扭。 “那个……你要不回卧室睡吧。反正卧室那床,挺大的。” 周淮钦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迅速隐去。 手指抓紧了毯子边缘,犹豫道:“这……睡一起,不太好吧?我们还没有......” “确认关系。” 后半句话声音很低,桑寻没听真切。 但那句带着试探意味的“不太好”却是清清楚楚钻进了耳朵里。 睡一起不太好? 操,这话说出来他也不脸红? 更过分的事他都做了,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桑寻本以为他还得再推辞两句,然而,周淮钦没有。 他已经站起身,把那张毛绒毯收了起来。 “好吧。” 周淮钦把毯子收进柜子,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那就听你的。” 桑寻:“……” 草率了。 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真是屈才了。 卧室的门一声轻响,落了锁。 桑寻背对着门口,闭着眼,躺在床的最里侧。 脚步声很轻,踩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桑寻屏住呼吸。 随后,感觉身后的床垫微微下沉。 被子被掀开一角,身后的热源靠了过来。 “关灯了。”周淮钦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桑寻含糊不清的哼了一声,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床头灯熄灭。 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反而被无限放大。 桑寻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存在感。 周淮钦似乎并没有像他一样侧身睡,而是平躺着。 呼吸声平稳而绵长,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桑寻的耳膜。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丝毫困意。 桑寻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一天的奔波劳累倒头就睡,可现实却是,他的大脑此刻清醒得像刚灌了两瓶红牛。 心里隐隐约约生出几分后悔。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大学宿舍里四个大老爷们也没少光着膀子晃悠。 但那种群体生活和现在这种…… 孤男寡男同床共枕,完全是两个概念。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周淮钦。 身后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桑寻后背发麻。 桑寻皱了皱眉,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哪怕再拉开一厘米的距离。 他屏住呼吸,腰部微微发力,小心翼翼地往床沿的方向挪了挪。 “桑寻。” 黑暗中,一道低沉带着点哑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就在他耳边。 “别挪了,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桑寻身体一僵,像是做贼心虚被抓包的尴尬感,让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谁挪了?” 桑寻梗着脖子,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我就是……换个姿势睡觉而已。”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在“调整睡姿”,桑寻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往床中间的位置凑了凑。 闭上眼睛,重新进入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被子被扯动。 “好冷……” 周淮钦含糊不清地呢喃了一句。 紧接着,身后的热源毫无预兆地逼近。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周淮钦似乎是无意识地寻找热源,整个人贴了过来,宽阔温热的肩膀隔着睡衣布料,轻轻蹭到了桑寻的后背。 那种滚烫的触感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桑寻所有的感官神经。 桑寻呼吸一滞,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在黑暗中干咽了一口唾沫。 房间里很安静,桑寻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撞击着肋骨。 黑暗中,呼吸与心跳声清晰可闻。 桑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虾,砧板上的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身后的热源不仅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得贴了上来。 脊背抵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属于成年男性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桑寻咬着后槽牙,非常刻意地往空处挪动了几分。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催眠,他在心里疯狂默念《地质学基础》的目录。 第一章 ,地球的构造。第二章 ,矿物。第三章,岩浆岩…… 第四章……妈的,第四章 是什么来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身后的热度却丝毫没有减退。 桑寻只能在心里自我催眠:这人只是睡着了,是无意识的行为而已。 然而,周淮钦接下来的动作,让桑寻所有的忍耐统统见了鬼。 起初,那只手只是随着翻身的动作,自然地落在了桑寻的身侧,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胯骨。 桑寻松了口气。 没事,睡觉吧。 谁知下一秒,那只手竟顺着睡衣下摆的边缘缓缓上移,最终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腰间,然后又缓缓下移。 桑寻头皮发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想把人踹下去。 桑寻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伸出手,一把扣住那只在他腰侧点火的手腕。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动得有力且沉稳,完全不似受惊过度的虚弱。 手上暗暗发力,试图将那只作恶的手从衣服里拽出来。 然而,那只手就像是焊在了他的腰上,纹丝不动。 桑寻愣了一下,随即加大了力道。 还是不动。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混杂着莫名的羞耻感,让桑寻彻底炸了毛。 他强压着音量,张嘴就要骂人:“周淮钦你他妈是不是——” 话音未落,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桑寻。” 那只手忽然极其暧昧地动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过紧绷的小腹。 “我帮你吧。” ---------------------------------------- 第116章 拥抱的热度 “不,不行......” 桑寻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拒绝的词。 他猛地收紧手肘,做出防御的姿势,以此阻隔那只正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手。 “为什么不行?” 周淮钦的气息很近,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潮湿的质感,在冷寂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危险。 桑寻扣住对方手腕的指尖在发颤,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不可名状的情绪。 “老子要睡觉!” “你睡你的,不吵你。” 周淮钦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温柔。 他不但没退,反而将胸膛更紧地贴上桑寻紧绷的后背,直到两人之间严丝合缝,连空气都被挤压殆尽。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细密的大网兜头罩住,挣扎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周淮钦……松手!” “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很正常。” 周淮钦继续在他耳边低语诱哄,鼻尖蹭过他的后颈,呼吸喷洒在那颗细小的红痣上。 “正常你大爷……谁他妈要你帮......?“ 桑寻被那股温热激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平日里的气焰此刻再也嚣张不起了,只剩下虚张声势的颤抖。 “不……滚开……” 他死死按住那只试图作乱的手。 “难道你不想吗?“ 周淮钦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那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桑寻以为是错觉。 “这样下不去,会一直睡不着的。” 桑寻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理智在感官的冲击下节节败退。 那点所剩无几的防线开始松动、崩塌,原本死死按住对方的手也不自觉地卸了力道。 “上次不是很舒服?你忘记了吗?” 恶魔的低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放......放屁......” 第93章 那只一直被桑寻按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束缚。 顺着桑寻的腰线游移,自然地探了下去。 掌心贴上皮肤的刹那,桑寻的大脑猝然空白,耳畔只剩下血液冲撞的轰鸣。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触感。 体温滚烫,而周淮钦的手心却带着一丝凉意。 这种极端的温差在相触的一点迅速炸起火花,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在天灵盖处汇聚成一片眩晕的白光。 “唔……”桑寻难耐地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 “想亲你。” 周淮钦忽然俯身,唇瓣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宣告。 “不行......” 桑寻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一边,试图躲避那灼人的气息。 周淮钦没再询问,腾出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直接欺身吻了下去。 唇齿交叠,湿热旖旎。 快活得令人喟叹。 “周……” 桑寻手指揪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凸起。 另一边的勘探工作很慢,慢得近乎折磨。 周淮钦像是地质学家在野外勘探最珍稀的矿脉,每一寸地质都要仔细摩挲、反复确认。 指腹带着一点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刑具,在山脉最脆弱的地带,反复试探,用刑惩处。 桑寻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丢进熔炉里的方解石。 原本坚硬的晶体结构正在一点点崩解,发生了不可逆的变质作用,变得瘫软、透明,最后化成一滩沸腾失控的岩浆。 “别……够了……哈啊……” 桑寻试图推开身后的人,可伸出的手却软绵绵地搭在了那只因用力而绷紧的小臂上。 与其说是推拒,倒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攀附。 手使不上力,脆弱之处让他处于极度的被动之中。 周淮钦撑着上半身,微微俯下头,轻柔地吻着那充血红透的耳垂。 “好乖啊,比上次还乖。” 桑寻一颤,不断往后躲。 “滚……唔......” 桑寻声音却虚浮得厉害,含糊不清的骂声被压抑的呜咽取代。 他费力地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穿过遮光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微弱的冷光。 周淮钦的另一只手也绕了过来,将桑寻整个人圈在怀里,长腿更是强势地挤进他的腿间。 这种姿势让桑寻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着对方带给他的所有感官冲击。 “唔——” 桑寻猛地咬住下唇,试图将那声耻人的闷哼咽回去。 可周淮钦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手上勘察的力度,忽然又加重了一些。 不知为何,技巧娴熟得令人发指。 那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强烈了。 从前偶尔有过,也只是速战速决草草了事。 最近的记忆,还是那日在浴缸...... 汗水顺着桑寻的额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他的思绪开始涣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地质学名词开始疯狂蹦迪。 什么地壳运动,什么板块挤压,什么褶皱断裂……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正在发生剧烈地壳运动的板块,被周淮钦这股不可抗拒的外力挤压着、揉捏着,最后彻底断裂、塌陷。 “周淮钦……别……不行了......” 桑寻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周淮钦动作微顿,随即亲了亲他的眼角,温柔得不像话。 却愈发狠厉。 “别什么?“ 桑寻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本能地攀附住船沿,任由那块浮木带着他在这一片混乱的潮汐中,起起伏伏。 快......快点..... 抓住绳索,要掉下去了。 快爬,快冲! 要掉下山去了。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火星。 桑寻听见自己沉重急促的喘息声,和周淮钦那依旧平稳、却明显带了的浓重余念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简直不堪入耳。 在那一瞬间的空白失神之后,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从珍稀高耸的山脉顶峰,坠入寒潭深底。 桑寻浑身紧绷如弦,随后猛地松懈下来,脱力地趴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大脑里停止运转,只有耳边还在不断回响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几乎震耳欲聋。 周淮钦没有立刻退开。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从身后紧紧抱着桑寻,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他的侧颈。 “桑寻。”周淮钦低声唤他的名字。 桑寻没理他。 短暂的回神后,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种事……怎么就又发生了? 怎么就再一次发生了? 他不仅被一个男人“帮”了,而且…… 还没有反抗到底,甚至在最后沉溺其中。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慌。 更甚至,意犹未尽。 ---------------------------------------- 第117章 攀岩的余温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结束了吗? 大概是结束了吧。 桑寻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看,不想听,更不想面对身后的人。 眼皮沉重,意识渐远。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漫长、湿热且艰难的梦境。 ....... 周遭的空气被抽干,令人窒息的热浪蔓延。 桑寻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赤红色的戈壁滩上。 头顶没有云,只有一轮白得刺眼的太阳。 手里沉甸甸的,是一把地锤。 他要干什么去? 好像是要去采矿。 导师说,有一块举世无双的标本,藏在最高的悬崖顶上。 那是地质人的终极浪漫,找到了,就能毕业,就能……就能怎么样来着? 脑子转不动,像生锈的齿轮。 只有本能在驱使他迈步。 一步,两步。 视线尽头,一座孤峰拔地而起。 它太高了,像一柄利剑刺破苍穹,连飞鸟都无法逾越。 岩壁光滑如镜,只有正中央垂下来一根绳索。 绳索是红色的。 像血管,又像烧红的铁链,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桑寻走到崖底,仰起头。 脖子酸痛,帽子遮不住那刺目的光。 必须上去。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 他伸手抓住了那根绳索。 掌心传来皮肉被灼烧的剧痛。 那绳子竟然是滚烫的。 桑寻本能地想松开,可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死死扣住绳结,纹丝不动。 身体腾空而起。 每一次向上攀爬,都是一场酷刑。 粗糙的绳索摩擦着掌纹,高温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盐粒,蛰得皮肤生疼。 好热。 好渴。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爬了多久? 一百米?一千米? 手臂酸胀得像是灌了铅,肌肉在痉挛颤抖。 桑寻低下头。 脚下是万丈深渊,红色的戈壁滩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斑点。 一阵眩晕袭来,世界天旋地转。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手指一点点松开,那种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就这样掉下去吧。 摔个粉身碎骨,也好过这无休止的煎熬。 就在身体即将失衡的瞬间,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腰。 有力,滚烫,不容置疑。 桑寻猛地一颤,回头。 周淮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这人没穿登山服,也没戴安全帽。 依旧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模样,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流。 他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点,却稳如泰山。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桑寻,怎么停下了?” 声音很轻,像是贴着耳膜吹气,却盖过了呼啸的山风。 “我不行了……” 桑寻张了张嘴,嗓子哑得生涩。 “太烫了……松手……” “不能松。” 周淮钦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缓缓上移,最后扣住了他的脊背。 “还没到山顶呢。” “我不去了……我要下去……” 桑寻挣扎着,想要踹开身后的人。 可周淮钦却禁锢着他,将他牢牢困在岩壁与胸膛之间。 “下去?” 周淮钦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得桑寻胸腔发麻。 第94章 “没有路了,桑寻。我们只能上去。” 说着,周淮钦猛地往前一推。 桑寻被迫贴紧了那滚烫的岩壁,粗糙的石头磨得胸口生疼。 “继续爬。” 命令的口吻。 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跑几步就大喘气的室友,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掌控者。 桑寻被迫再次抓紧了那根灼人的绳索。 身后是周淮钦。 随着攀爬的动作,别在腰间勘探矿脉的工具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后背。 “快点。” 周淮钦在他耳边催促,温热的嘴唇擦过肩颈陷下去的小窝。 “你太慢了。” “别碰我……” 桑寻咬着牙,眼角被逼出了泪花。 “不碰你,你会掉下去的。” 桑寻想骂人,可张嘴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 周淮钦的手不再安分。 一会儿扶着他的腰,一会儿捏住他的腿根,助力他继续攀爬。 “周淮钦……你他妈……” “嘘,省点力气。” “离顶峰还有很远呢。” 桑寻的手指发软,险些抓不住绳索。 “抓紧了。” 周淮钦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用力往上一拉。 身体腾空,失重感和窒息感的错觉交织在一起。 这哪里是攀岩。 这分明是一场凌迟。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 太阳仿佛就在头顶,触手可及。 桑寻感觉自己快要被烤干了。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岩壁变成了扭曲的线条,绳索变成了缠绕的蛇。 只有身体的热源是真实的。 周淮钦半拖半抱地带着他,不知疲倦地向上攀登。 “桑寻,看。” 周淮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又很近。 “那是我们要找的矿石。” 桑寻费力地抬起头。 峰顶就在眼前。 那里没有矿石。 只有一团白光,刺眼,纯粹,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不要……” 桑寻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松开了手,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要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 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周淮钦勒进怀里。 “别放弃,胜利就在眼前了。” 在这个万丈高空的悬崖峭壁上,在这个烈日灼烧的梦境里。 桑寻感觉自己的氧气被掠夺殆尽。 周淮钦抱着他,猛地向上一跃。 两人冲进了那团白光里。 就在意识即将崩塌消散的刹那,耳畔的风声静止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身后那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以及那句混杂着热气钻进耳蜗的低语。 “桑寻,“ “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近乎哀求的语气。 却带着一丝逼迫的意味。 桑寻睁大了眼睛,在那片白茫茫的虚无中,他张了张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 不行…… 谁他妈要答应你…… 桑寻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砾,连最简单的单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听着那人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没有再等他回应,周淮钦低下头压住了那红肿的唇瓣,叫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渴醒的。 入目是精致的水晶吊灯,在晨光中闪着星星点点。 遮光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束温和的冬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不是梦。 这里是周淮钦的公寓。 “操……” 桑寻低骂一声,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试图忘却那个沉重的梦境。 然而,就在手臂抬起的瞬间,一阵冰凉的触感突兀地从手腕处传来。 顺着皮肤滑落,轻轻磕在尺骨上。 桑寻动作一顿。 他有些茫然地把手举到眼前。 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腕上,此刻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手串。 这是…… 那晚的礼物。 当时他没有收,没想到,又戴到了他的手上。 桑寻盯着手腕看了半晌,想要把它摘下来。 手指扣住弹力绳,往外拉扯了一下。 可是,摘下来之后呢? 还他? 周淮钦肯定会用那种要碎掉的眼神,盯着他看一整天。 扔垃圾桶? 这种品质的原石多宝,光是一颗都价值不菲,这一整串要是丢了,他自己都于心难安。 桑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在珠串上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 弹力绳回弹,那几颗冰凉的石头重新贴回了他的脉搏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早已乱成鸡窝的头发,把脸埋进尚且残留着某种气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完了。 要栽了。 他桑寻这辈子打过架、逃过课、吃过苦,自诩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男人。 没想到,竟然栽在了另一个男人手里。 还栽得那么......丢人。 算了,摘下来容易弄丢,那就先戴着。 反正…… 就当是那混蛋付的“服务费”好了。 ---------------------------------------- 第118章 水到渠成也是需要手段 冬日的晌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混合的味道。 桑寻保持着一个侧坐的姿势,脖颈微扬,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已经是他保持这个动作的第四十分钟了。 简直堪比折磨,比干一整天服务员还累。 “好,稍微休息一下。” 随着画师的一声令下,桑寻僵直的身体垮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咔咔作响的脖子,一个保温杯已经递到了眼前。 “温水,加了点柠檬和蜂蜜。”周淮钦的声音适时响起。 桑寻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温热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他抹了一把嘴角,有些别扭地看了周淮钦一眼。 “你不用一直守在这儿。”桑寻压低声音,眼神往周围扫了一圈。 “我又不是明星,还带助理。” 这几天,周淮钦扮演着“二十四孝好保姆”。 接送上下班是标配,端茶倒水是日常。 画廊里的工作人员私下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个负责布景的小姑娘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说那个兼职的小模特背景通天,带了个比明星还帅的跟班。 桑寻虽然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一道道暧昧又探究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闲着也是闲着。” 周淮钦伸手帮桑寻理了理翻折的衣领。 “累吗?” “还行。”桑寻拍开他的手,耳根有点发烫。 “就是脖子僵。” 周淮钦低笑一声,顺势收回手,从旁边拿过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披在桑寻身上:“还有最后一组,拍完就结账。” 听到“结账”两个字,桑寻眼里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要换个妆造,我去了。”桑寻裹紧衣服,转身往化妆间走去。 看着桑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周淮钦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画廊另一侧的休息区。 沈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某款限量版打火机。 看见周淮钦过来,沈堰挑了挑眉,狐狸眼里透着几分戏谑。 “哟,周大少爷忙完了?”沈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伺候人的活儿干得挺顺手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潜质?” 周淮钦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画稿和成品发我,底片销毁。” “啧,知道知道。”沈堰翻了个白眼。 “连几张艺术照都不让人留?这可是正经的艺术创作。” 沈堰嗤笑一声,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刚想点上,看到周淮钦微蹙的眉头,又讪讪地放了回去。 “说真的,阿钦。” 沈堰身子前倾,略微严肃了一些。 “这几天我也观察了,那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调整灯光的摄影棚。 “那张脸……啧,确实够劲。镜头感也好,稍微调教一下,绝对能红。” 沈堰说着,眼里闪烁着精光:“要不,直接签我模特公司?我保证给他最好的资源,不出半年,绝对捧成顶流。” 第95章 周淮钦淡淡斜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沈堰被噎了一下:“怎么不行?这年头,模特是正经行业,而且又是自家人,用着也放心不是?”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周淮钦端起面前的冰咖,冷冷道:“你不准跟他提。” “行行行。”沈堰摊了摊手,脸上全是对兄弟见色忘友的失望。 “亏我帮了这么大忙,又是提供场地又是给高薪,结果连个人都签不下来。” 说到这,沈堰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 “唉,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老子还费尽心机,让你个纯情小处男吃上肉,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 周淮钦撩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语调波澜不惊:“没吃。” “什么?”沈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还没吃?你要当圣人啊?” 周淮钦低下头,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想要他心甘情愿。” “操。”沈堰一脸‘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的表情,无奈地直摇头。 “你他妈光付出不求回报,傻逼才心甘情愿。” 他喝了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特有的恶劣与诱导。 “这几天看你们别别扭扭那样,老子还以为你们早睡了。” “真是瞎矫情,像上次那样,直接多灌点助兴的酒。再难搞的人,几杯下去也软成泥了。” “水到渠成也是需要手段的,到时候,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抗拒不了本能的诱惑。” 周淮钦没再接那个话茬,眼底的幽光沉了沉。 “我有数。” 片刻后,周淮钦敛去眼底的情绪,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 “这事你别插手了。” 沈堰听罢,嗤笑一声,重新瘫回了沙发里。 “行,不管。” 他身子往后一仰,脸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轻浮笑容。 “继续玩你的恋爱游戏,扮演你的大情圣吧。” ...... 财务室。 “桑同学?桑同学?”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指甲上贴着亮晶晶的水钻。 桑寻回过神,视线从虚空处重新聚焦,对上财务小姐姐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小姐姐笑着把一份单据推到他面前。 “核对一下金额,没问题的话在这里签字。” 桑寻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三千。 这是最后一笔尾款。 加上之前陆续结算的,这半个月里,他一共拿到了两万五千块。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谢谢。”他低声道了谢,转身走出了财务室。 桑寻拐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感应水龙头哗啦啦地流出水柱。 桑寻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自来水瞬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水珠顺着他的睫毛、鼻尖滴落,砸在白瓷台盆里。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微微喘着气,任由思绪放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桑寻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 【烦人精。】 他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划开。 “喂。” “怎么去了这么久?”听筒里传来周淮钦的声音。 “在哪?我过去找你。” 桑寻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用,我马上下去。” “好,外面冷,把围巾戴好再出来。” ---------------------------------------- 第119章 我要回家 挂断电话,桑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刚卸了妆,皮肤露出原本暖白的底色。 鼻尖被冷水激得泛红,嘴唇也因为擦拭而显得殷红饱满。 走出画廊大门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轿车正安静地停在路边。 桑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累坏了吧?”周淮钦倾身过来,自然地帮他拉过安全带。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气息瞬间将桑寻包裹。 桑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座椅靠背。 “我自己来。” 周淮钦动作微顿,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眉头轻蹙。 “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桑寻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周淮钦没再追问,重新坐回去发动了车子。 “想吃什么?这附近新开了一家菌汤火锅,听说味道不错。” 周淮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 “不吃了。” 车厢内的空气冷了一秒。 周淮钦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胃口不好?” “不是,我得回家了。” 周淮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回家?” “嗯。”桑寻语气平淡,“票已经买好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发车。现在去车站,正好能赶上。” 周淮钦没说话。 他目视前方,车速却在不知不觉中提了起来。 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过了好一会儿,周淮钦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急?连顿饭都不吃?” “春运快到了,票不好买。” “是吗。”周淮钦淡淡地应了一声。 …… 回家的路并不顺畅。 没有高铁直达,他坐的是长途大巴。 车厢里充斥着烟草味、泡面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和短视频外放的嘈杂声。 座椅有些塌陷,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桑寻掏出来看了一眼。 【烦人精:上车了吗?】 【桑寻:嗯。】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对方就秒回了。 【烦人精: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回个电话。】 【桑寻:好。】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驰行,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在耳边回荡。 桑寻在这单调的噪音中,渐渐阖上了眼。 脑子昏昏沉沉,还做了梦。 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周淮钦把他压在浴缸里亲吻,水波荡漾,窒息感扑面而来。 一会儿又是他站在悬崖边,手里攥着一沓子钱,脚下是万丈深渊。 周淮钦站在对面,笑着朝他伸出手,说:“桑寻,跳过来,我接住你。” “各位旅客,终点站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 桑寻从梦中惊醒。 随着拥挤的人流下了车,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天色已经擦黑,车站外乱糟糟的,黑车司机和举着牌子拉客的大妈挤成一团。 桑寻熟练地绕过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到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 等了约二十分钟,那辆通往镇上的城乡公交才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车上没几个人,桑寻找了个靠后的单人座,把行李箱卡在腿边。 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头那两束昏黄的光柱,劈开前方漫无边际的黑暗。 车窗漏风,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 桑寻裹紧了羽绒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影,大脑空白一片。 折腾了大半天,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推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堂屋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东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 爷爷睡得早,估计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桑寻没去吵醒老人,轻手轻脚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个老式的写字台,上面堆满了高中时的课本和试卷。 桑寻把行李箱随手往地上一推,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老家的太阳能热水器冬天不太好使,水流细得像线,温度也上不去,温吞吞的激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桑寻没敢多洗,草草冲了一下身上的尘土和疲惫,就关了水龙头。 钻进被窝,棉被蓬松而干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老家的冬天是没有暖气的,湿冷的空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门缝、窗棂的间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它能穿透厚实的棉被,一点点蚕食掉热量。 桑寻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大脑迟钝地运转不起来。 真冷啊。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床这么难睡? 矫情。 真是由奢入俭难。 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被资本生活腐蚀成这样了? 桑寻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闭上眼强迫自己继续睡。 半梦半醒之际,急促的铃声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困意一脚踢飞。 他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 第96章 费力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晃得他眯起了眼。 【烦人精】 桑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 “喂……” 桑寻不耐烦地试探着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终于动了。 “到家了吗?”周淮钦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但桑寻还是感觉对面语气的冷意。 “到了。”桑寻老实回答,莫名有点底气不足。 “什么时候到的?” “八点多吧……” 桑寻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八点多。” 周淮钦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他在那头轻笑了一声。 “怎么没回我微信?” “太累了,回家没看手机。” 桑寻解释完,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听筒里才传来周淮钦的声音。 “好。” “到家就行,早点睡。” “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电话被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 桑寻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看着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彻底熄灭。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枕边,将被子猛地拉过头顶。 ---------------------------------------- 第120章 朋友送的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屋里空气冰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生涩的凉意。 桑寻缩在被窝里,有些贪恋被子里那点仅存的体温。 但他还是很快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推开门,是二楼的客厅,除了楼梯连接桑寻卧室的一小距离,其余地面都铺着一层灰。 沙发罩着遮灰膜,但是除了沙发和一个茶几,再没有别的家具。 桑寻下了楼。 “小寻起来了?” 爷爷正站在天然气灶前关火,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嗯,爷,怎么起这么早。”桑寻走过去,帮着拿碗筷。 “年纪大了,觉少,再说早睡身体好嘛。” 桌上摆着两碗金黄的小米粥,热气腾腾。 旁边是一个白瓷盘,盛着两个白煮蛋,还有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 “好吃。”桑寻含糊不清地说道。 爷爷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你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在学校肯定吃不好。” 桑寻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粘稠,带着谷物的香气,一口下去,胃里的寒气散了不少。 吃过饭,爷爷换了双鞋,背着个编织背篼就要出门。 “我去镇上割点肉,再买条鱼。上学辛苦,得好好补补。” “爷,我去买吧。”桑寻站起来想拦。 “你歇着!刚回来跑什么跑。” 爷爷板起脸,语气却很高兴。 “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老人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桑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收拾完餐桌,走到院子,视线落在了东墙的棚子下面。 那里堆满了刨花、木屑,还有一些废弃的边角料。 那是爷爷平时做木工活留下的痕迹。 老人年纪大了,收拾起来费劲。 桑寻走到墙根下开始收拾。 他弯下腰,将那些大块的废木料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又拿起大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木屑。 “桑寻——!” 一道高亢的声音突然在铁门外炸响,紧接着是那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桑寻!你小子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铁门没锁,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一个穿着亮面鹅黄色羽绒服,脚踩“空军一号”板鞋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顶着一头锡纸烫,脖子上挂着银质大链条,一身派头比明星还潮。 是住隔壁的乔名星。 两人差不多年纪,算是发小。 不过乔名星初中毕业就去读了个五年制大专,现在早就放假在家闲得长毛了。 “没说你不也知道了?”桑寻随口道。 乔名星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 “听我妈说昨晚门口有行李箱轮子咕噜的声音, 就猜到你回来了。” 桑寻把扫帚立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妈耳朵真灵。“ “有事?”他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挽起毛衣袖子。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乔名星自来熟地走到一颗枣树下,伸手够了一颗冬枣,随便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往嘴里塞。 “呸——” 刚嚼了一口,乔名星就皱着脸把枣吐进了垃圾桶里。 “真难吃,又涩又硬。你家这树该砍了。” 桑寻没说话,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地上的刨花。 “哎,我说你也是。”乔名星凑过来,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木凳上。 “好不容易放假回来,怎么还在干活?也不嫌累。” “闲着也是闲着。”桑寻头也不抬地说道。 乔名星撇撇嘴,视线随着桑寻的动作移动。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桑寻手腕上一串色彩斑斓却不显繁杂的手串,在清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卧槽?” 乔名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站起身几步窜到桑寻跟前。 “桑寻,你这手上戴的啥玩意儿?” “这……这是宝石?” 桑寻愣了一下,停下动作,抬起手来盯着那条手串。 乔名星伸出手指头,拨弄了一下那几颗随型珠子。 “看着怪好看,还在发光呢。” “你在哪买的?挺潮啊,链接发我,我也整一串带带。” “不是买的。” 桑寻转身,继续去扫另一边的木屑,声音平淡。 “别人送的。” “送的?”乔名星跟在他屁股后面。 “谁啊?男的女的?这么大方?” 桑寻没理他,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扫帚。 “肯定是女朋友吧?”乔名星一脸八卦,笑得猥琐。 “朋友送的。” “切,朋友?”乔名星显然不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什么朋友送宝石手链啊?”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木头,语气有些艳羡。 “果然去了大城市读书就是不一样,能结交大方有钱的朋友。” 桑寻没理他,收拾完毕后开始赶人。 “你还有事吗?” “有啊!”乔名星这才想起正事。 “走,去网吧打游戏!镇上新开了一家,机子特好,全是曲面屏。今天哥们儿高兴,请你通宵!” “不去。”桑寻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乔名星瞪大眼睛,“你回来也没事干啊?” “要看书。” “看书?”乔名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叫了起来。 “你都上大学了还看什么书?大学不就是用来玩的吗?我们大学里都没人听课,考试全靠抄。” 乔名星看着桑寻那张冷淡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没趣。 小时候他们还能凑在一起打打游戏,上山抓鸟下河摸虾,可自从桑寻上了高中,在一起玩的时间屈指可数。 在加上桑寻身上的好学生气场越来越强,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被压制感。 连家庭优越的底气都被盖了下去。 “行行行,你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得好好学习。”乔名星摆摆手,转身往大门走。 “那晚点我再来找你玩。” 说完,他转过身,双手插着兜,踢踢踏踏地往外走。 桑寻把扫帚归置到墙角,又就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灰。 今天没什么风,和煦的阳光透过几棵稀疏的树枝桠洒下来,把小院照得暖洋洋的。 他回屋随手抽了本《结晶学与矿物学》,躺在了院里那张竹椅上。 盯着那一行行字,桑寻视线却像是失了焦,半天也没看进去一行。 几分钟后,他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把书往脸上一盖。 太浮躁了。 根本看不进去。 ---------------------------------------- 第121章 回家开心吗 厚重的《矿物学》盖在脸上,挡住了有些刺眼的日头。 桑寻一动不动地在竹椅上挺尸,鼻尖萦绕着旧书页和干红枣混杂的味道。 静了几分钟,他突然诈尸般动了动。 “烦死了。” 桑寻一把抓下脸上的书,顺手将书“啪”地一声拍在了小腹上。 坐直了身子,有些自暴自弃地胡乱抓了两把头皮。 愣了几秒,然后认命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第97章 信号只有两格,微信加载那个绿色的圆圈转了好几圈才刷出新的内容。 朋友圈里倒是挺热闹。 钱进发了一组九宫格,蓝天,白云,沙滩,配文是: “还是热带适合人类生存。” 手指慢慢划过。 下一条是赵鸣飞的。 背景是某健身房的镜子前,照片里是一具赤裸精壮的上半身,脑袋被截掉了。 文案简单粗暴:“过年也不能松懈!【肌肉】【奋斗】【火焰】” 再往下划,是李浩。 这小子不知道在哪学的做饭,发了一张黑乎乎的红烧肉,酱油色重得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 配文:“第一次下厨,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绝绝子!我想我也许是个被新闻系耽误的大厨。” 桑寻在下方评论:也就是你自己敢吃。 继续下划。 林茉雅发了两张光线昏暗的照片。 角落里缩着两只脏兮兮的小野猫,瘦骨嶙峋的,眼神怯生生地盯着镜头,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文案:“遇到两只小可爱,跟妈妈回家吧。” 桑寻点了个赞。 徐嘉乐则是连续发了好几条,全是游戏抽卡的截图。 满屏的蓝色光效,显然是歪了。 最新一条全是愤怒的表情包,连个字都没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非酋的绝望。 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热闹。 桑寻的手指机械地向下滑动着。 手指忽然顿住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时间是三天前。 没有文案,照片的主角是一只萨摩耶。 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得像一团云,正歪着头看着镜头,黑漆漆的眼睛湿漉漉的,嘴角上扬,露出一副标志性的“微笑天使”表情。 看起来乖巧,无害,甚至有点……好欺负。 桑寻盯着那只狗看了半天。 指尖稍微偏了一点,落在了右下角的那个爱心上。 那个原本空心的爱心,瞬间变成了一个鲜艳的红色实心。 桑寻瞳孔一缩。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在那颗红心亮起的下一秒,就手忙脚乱地再次点了上去。 “取消”。 红心消失了。 桑寻长出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还好手快。 他刚想退出朋友圈,手机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烦人精:[可爱.jpg]】 桑寻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紧接着,又是几条消息接连弹了出来。 【烦人精:在干嘛?】 【烦人精:[小猫探头.gif]】 桑寻盯着屏幕,愣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举起手机,敲了两个字。 【桑寻:看书。】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个借口简直烂透了。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行字显示了很久,久到桑寻以为他在写什么长篇大论。 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烦人精:哦,那不打扰你了。】 桑寻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过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对面还是没有下文。 他讪讪地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重新拿起那本《矿物学》,却发现上面的字全都变成了蚂蚁,密密麻麻地乱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冬日昼短,夜幕刚落。 天一暗,整个乡镇只有零星灯火,显得更加冷清了。 桑寻洗漱完,钻进了被窝。 屋里没有暖气,被窝里也是凉的。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夜色更加寂寥。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起来。 桑寻放空着大脑,没有立即去接。 铃声响动,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桑寻才回过神,慢吞吞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 “睡了吗?” 听筒里传来周淮钦的声音。 声音压得很低,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里,带着点微哑的颗粒感,仿佛就在耳边呢喃。 “没。”桑寻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黑乎乎的房顶,“准备睡了。” “回家开心吗?今天怎么样?” “就那样。”桑寻拉了拉被角,“吃饭,睡觉,看书。” “还在看书?”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家冷吗?” “还行。” “多穿点,别冻着。” “知道。” 又是沉默。 这种对话干巴巴的,像是挤牙膏一样。 桑寻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比如院子里的冬枣树今年不争气,结得少还不甜。 比如爷爷做的红烧鱼鳞片没刮干净,比如以前跟他提过的柿子现在晾成柿子饼了,香甜软糯,家里还剩不少,明年开学带去给他们尝尝。 比如……他其实有点不习惯这种一个人的安静。 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你早点休息吧。”周淮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晚安。” “……好。”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桑寻把手机扔到一边,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闷在里面。 第二天一早,桑寻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房顶上,像是随时都要塌下来。 桑寻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半。 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新消息,只有顶端的电量池冒着红光。 桑寻把手机扔回床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翻身下床。 这鬼天气,连带着人的心情也变得湿漉漉的。 洗漱完下了楼,堂屋的大门敞着。 爷爷正坐在方木桌旁,面前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桑寻扫了一眼。 袋子里装的是几套衣服,还有几条烟和一些坚果零嘴。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爷爷没吭声,低着头用粗糙的手将那些袋子归拢一起。 过了好半晌,老人才抬起头,脸上堆起几分讨好又带着点愧疚的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小寻啊……” “这不是快年底了吗……你看,你要不然,抽个空……去看看你爸一趟?” ---------------------------------------- 第122章 这孩子就是倔 老人颤巍巍地从贴身的棉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他把信封往桑寻手里塞,里面是一叠裹得严严实实的钞票,看厚度,大概有一两千。 “去看你爸,总不能空着手,给他存点生活费。他在里面……也不容易。” 桑寻垂眼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我有钱。” 桑寻把信封推回去。 “学校发的奖学金还没花完,兼职也赚了不少。这钱你自己留着花,买点好吃的,别老省着。” “你这孩子……”爷爷还要再塞。 桑寻已经转过身,从架子上拿了把折叠伞塞进包里:“我走了,晚了就别等我吃饭。” 去市郊监狱的路程并不顺畅。 先坐城乡公交到县城,还要倒两趟只有整点才发的郊区专线。 等到监狱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灰白色的高墙电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桑寻按流程登记、安检,坐在探视窗前的时候,心里那股子烦躁感达到了顶峰。 玻璃窗那头的男人剃着光头,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比印象中老了不少。 没什么父慈子孝的场面。 男人絮絮叨叨地抱怨里面的伙食差,抱怨狱警管得严,最后理所当然地问桑寻要钱。 “也没多少。” 桑寻隔着玻璃,语气冷淡平静。 “存了两千,省着点花。” “才两千?”男人瞪起眼,还要说什么,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面无表情地切断了通话,将人带走。 桑寻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觉得累。 走出监狱大门,他摸出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漆黑一片。 按了几下电源键,只有红色的低电量图标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黑屏。 昨晚忘充电了,这一路折腾下来,仅剩的那点电量早就耗干了。 桑寻啧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摸了摸口袋,幸好还剩了些现金,够付回程的路费。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爷爷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择菜,听见动静刚要起身,桑寻已经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您歇着,我来。” 第98章 正值饭点,天然气有些火力不足。 桑寻动作利索,切菜、翻炒、调味。 没过多久,两菜一汤端上了桌。 吃过饭,桑寻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灰白色的云层散去,难得露出了点冬日里稀薄的蓝天。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按了两下,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这才记起,昨天回来忘充电了。 他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充电器插上。 屏幕正中央亮起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震动,显示正在开机。 桑寻没等它完全启动,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楼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有人说话,还有搬动东西的声响。 桑寻擦干脸推门出去。 站在二楼栏杆处往下看,堂屋门口堆满了红彤彤的东西。 大红的灯笼,对联,还有几挂看起来威力十足的鞭炮。 爷爷正踩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个红灯笼,试图往屋檐下挂。 “爷爷您快下来,也不怕摔着。” 桑寻吓了一跳,三两步冲下楼梯。 “没事没事,这梯子我用了几十年了,结实着呢。” 爷爷乐呵呵地摆手,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过年的喜气。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把这灯笼挂上,看着红火。” 桑寻不由分说地扶住梯子:“我来挂吧,您别忙活这些。” “哎,好好好,交给你们年轻人。”爷爷下了梯子,背着手出门遛弯去了。 正忙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乔名星嘴里叼着半个包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哎哟,一大早忙着呢。” 他今天换了件短款红色羽绒服,脚踩a锥,潮得看起来跟朴素的小院一点儿也不搭。 桑寻扫了他一眼,随即爬上梯子。 “你家没活儿干?” 乔名星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指挥。 “早干完了。往左点……哎对,再往右一点,歪了歪了。” 桑寻个子高,手臂舒展,没几下就把两个大灯笼挂得稳稳当当。 红色的灯笼在灰扑扑的屋檐下一晃,确实多了几分年味。 “行了。”桑寻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对联我自己贴。” “那哪行啊,好人做到底。”乔名星嬉皮笑脸地还要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道爽利的女声。 “桑叔!在家不?” 李二婶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来。 那鸡被绑了翅膀,咯咯哒地叫个不停。 “哎哟,小寻在啊。”李二婶看见桑寻,眼睛一亮。 “这大学生回来就是不一样,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 “二婶。”桑寻礼貌地叫了一声。 一边的乔名星也跟着喊了声。 “哎,这是你爷爷前儿个说要的土鸡,刚从笼子里抓的,肥着呢,过年炖汤正好。”李二婶把鸡往墙角一放。 桑寻走过去:“二婶,多少钱?” “哎呀,谈什么钱!”李二婶摆摆手,一脸嗔怪。 “都是街里街坊住着,平时桑叔也没少帮我家修桌椅板凳,一只鸡值当什么,拿去吃就是了。” “那怎么行。”桑寻态度坚决。 “二婶,您要是不收钱,这鸡就拿回去吧。” 见桑寻这么坚持,李二婶只好松了口:“行行行,这孩子就是倔。那就给两百吧,意思意思得了。” “您稍等,我去拿手机转账。” 刚转过身往屋里走,就听见李二婶自顾自地唠上了。 “小寻今年也十九了吧?长得这么俊,在这样的家庭还能考上名牌大学,真是出息啊。“ “不知道在学校谈女朋友没?要是没有,我娘家有个侄女,在师范念书……” 乔名星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插嘴道:“二婶,我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去去去,你个皮猴子,整天不着调。” 屋外的插科打诨还在继续,桑寻上楼回到房间,拔掉充电线,拿起手机。 刚一按亮屏幕,还没来得及解锁,无数条未接电话和微信涌了出来。 ---------------------------------------- 第123章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十三个未接电话。 全是同一个名字。 桑寻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点开微信,顶端的对话框里,消息一条接一条,时间跨度从昨天中午一直到今天凌晨。 桑寻边下楼,边一条条地刷着。 【干嘛呢?今天吃的什么?】 【怎么不回消息?】 【桑寻,接电话。】 【很忙?】 【一回家就失踪了?[疑惑.jpg]】 【手机坏了?没话费了?我给你冲上吧。】 【桑寻,冷暴力真的不好。】 【有问题或者别的困难告诉我好不好?一起沟通解决?】 【如果我有什么让你生气的地方,能不能告诉我?别不理我。】 【再失联,我要报警了。】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六点发的。 到了院子里,桑寻低头操作手机,给李二婶把两百块钱转了过去。 “钱过去了,二婶您收一下。” “哎好嘞,那你们忙,我走了啊。”李二婶喜滋滋地看了一眼手机,挎着空篮子出了院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桑寻点开和【烦人精】的聊天界面。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复:【刚醒,昨天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消息发出去两秒,界面还没来得及切回主屏。 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瞬间弹了出来,伴随着急促的震动声。 桑寻下意识地想挂断,但想到那十几个未接来电,手指一转,还是滑向了接听。 屏幕闪烁了一下,接通了。 周淮钦那张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一面冷灰色的墙,光线充足。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怎么打理,软软地垂在额前,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憔悴。 “桑寻,你在哪?”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哑,语气不善。 桑寻举着手机,摄像头扫过身后有些斑驳的两层小楼。 “不明显吗?在家。” 周淮钦抿紧了唇,视线在桑寻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 “昨天去哪了?”周淮钦问,“为什么一直关机?” “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桑寻含糊地应了一句,不想提监狱的事。 他被盯得心虚,眼神飘忽地往旁边躲。 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痒。 他下意识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去蹭,想掩饰那点莫名的不自在。 手臂抬起的瞬间,宽大的羽绒服袖口顺势滑落。 冬日阳光下,一截冷白清瘦的手腕闯入镜头。 连带着腕骨上那串色彩斑斓的原石多宝手串,也跟着晃了晃。 几缕温润的光芒折射而出,在他细白的手腕上,显得格外扎眼。 屏幕那头,周淮钦原本紧绷如弦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桑寻——!” 院子枣树那边传来乔名星的喊叫。 “别在那举着手机照镜子了!快过来帮忙,这小灯笼绳子打结了!” 乔名星骑在墙头的梯子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拎着一串小彩灯,正冲着桑寻招手。 周淮钦的视线凝固。 “他是......谁?” 桑寻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镜头不可避免地扫到了不远处的乔名星。 “邻居。”桑寻随口解释道。 “邻居?” 周淮钦重复了这个词,眯起眼睛,嘴巴抿了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寻!” 乔名星见桑寻不动,直接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几步窜到桑寻身边。 他一脸控诉:“你这人好没良心,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到你嘴里就成冷冰冰的‘邻居’了?” “都一样。” 桑寻下意识地侧着身去挡屏幕。 乔名星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看不懂眉眼高低。 他见桑寻挡着手机,反而更来劲了,脖子伸得像只被提溜起来的大鹅,非要往屏幕跟前凑。 “跟谁打视频呢?你同学吗?” 那颗顶着锡纸烫的脑袋眼看就要挤进镜头框里。 桑寻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怀里一扣,对着屏幕那头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 “我有事,先挂了。” 第99章 没等周淮钦回应,拇指有些慌乱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黑了下去。 世界清静了,只剩下乔名星那张写满了八卦和失望的大脸。 “欸,怎么挂了?” 乔名星不满地直起身:“我还想看看读名牌大学的人都长啥样呢?” 桑寻把手机揣回兜里,没理他,转身爬上梯子去挂小灯笼。 …… 冬天的夜来得早,也黑得透。 小镇的夜晚不像云津市那样灯火通明,这里一入夜,便只有路灯还在工作。 桑寻躺在床上,眼神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虚无的一点。 手机扔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幽微的冷光,照亮了桑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桑寻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盯着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图标发呆。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空了很久,最后还是烦躁地落了下去。 界面刷新。 一个红色的2出现在屏幕顶端。 桑寻点开。 【烦人精:[嘟嘟嘴.jpg]】 【烦人精:男朋友,在干嘛呢?】 男朋友。 这三个字在桑寻的字典里,曾经是个很遥远且模糊的概念。 那种混杂着心虚、恐慌、还有一丝隐秘的、难以启齿的悸动。 桑寻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夜里,那句带着逼迫意味的“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右手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滚烫的温度。 默认个屁。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没敲下一个字。 【烦人精:这几天,是出了什么事吗?】 桑寻看了眼,许久后敲下两个字:【没有】 这寥寥二字发出去后,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就在沉默拉锯时,屏幕再次震动。 这一次,发过来的文字有些长,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怨气,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烦人精:桑寻,你要当渣男吗?】 【烦人精:我们才刚在一起,才分开几天,你就要对我冷暴力分手吗?】 桑寻看着那行字,只觉得刺眼得厉害。 渣男? 到底谁才是渣男? 脑子里回想着过去的一幕幕,内心升腾起一阵难以遏止的躁火。 他咬着下嘴唇,手有些颤抖地敲击着屏幕。 【我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我们在一起了吧?】 发送成功。 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桑寻死死盯着那句话,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句话太狠了。 似乎否认了一切。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桑寻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上,没有任何动静。 ---------------------------------------- 第124章 不要不理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会儿,随后熄灭。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发根被扯得生疼,但这痛感并没有缓解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 他一头栽进被子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蔓延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兀地响了一声。 桑寻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过了几秒,那种等待判决般的焦灼感让他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划开。 【耗子:[图片]】 餐桌上面摆着五菜一汤,基本没有多少卖相。 【耗子:猜猜哪道是我做的?】 桑寻深呼一口气,烦躁地闭了闭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傻逼。】 【不猜。】 对面秒回。 【耗子:嘿!你这逆子!不猜就不猜,怎么还骂人啊?】 桑寻熄灭电源,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世界并没有因此清静下来。 两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单调,急促,刺耳。 桑寻一动不动,任由它响着。 第一遍铃声响了很久,终于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房间里恢复寂静。 第二遍铃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桑寻将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音。 第三遍。 手机在床单上震动,发出嗡嗡的闷响。 桑寻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一把抓过手机,手指用力划过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 电话接通了,两边却都没有说话。 只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还有对面略显急促和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周淮钦的声音才传过来。 “桑寻……” 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一丝低低的哽咽。 “桑寻,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冷漠?” 桑寻听着那熟悉的许久未听的声音,心里蔓延起一丝柔软。 可随即他又掐灭那丝心软。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过了片刻,周淮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急切的辩解。 “如果是因为上次那晚……我可以道歉。我知道我那晚失控了,有些过分,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 周淮钦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强硬和不解。 “但是,桑寻,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如果你生气,为什么当时不说?为什么那几天都好好的,回到家却突然翻旧账?这对我公平吗?” 桑寻听着他在电话那头避重就轻,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公平?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不是那晚。”桑寻打断了他。 周淮钦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那晚?”周淮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迷茫。 “那是因为什么?桑寻,能不能别让我猜了?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改。”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相当诚恳。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恐怕都要觉得桑寻是个不知好歹、仗着宠爱肆意妄为的渣男。 桑寻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周淮钦。” 桑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对我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玩谈恋爱的扮演游戏?” 谈恋爱的......扮演游戏?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淮钦的声音低沉下来,顺着电波钻进桑寻的耳朵里。 “那天在画廊,你听到了我和沈堰的对话,是吗?” 桑寻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你就因为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否定了我做的一切?” 周淮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在你心里,我这半年费尽心思地讨好你,这一切在你眼里,都只是我在玩游戏?” 周淮钦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哑。 “桑寻。” “我们相识的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没感觉吗?“ “难道过了这么久,你还要质疑我的真心吗?” 桑寻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石子,发不出半个音节。 质疑吗? 刚开始或许是质疑。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过,那些质疑和不信任早就像是被温水浸泡的坚冰,在对方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消融殆尽了。 他根本无法理直气壮地回一句“是”。 如果那些都是演技,那周淮钦未免也太敬业了,敬业到连奥斯卡影帝都要甘拜下风。 正因如此,所以当他听到沈堰那番话时,第一反应不是果断现身质问,然后翻脸。 他一直压着情绪,一直试图忘却。 可是根本做不到。 也无法接受就这么自欺欺人的稀里糊涂下去。 “那次在射击场,我喝的那些酒里,是不是掺东西了?” 那一瞬间,桑寻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桑寻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的沉默都在验证着某种残酷的真相。 周淮钦那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似乎是他换了个姿势,或者是手在发抖。 “不是……” 周淮钦的声音微沉。 第100章 “不是下药。” “那些酒……确实带了一些催情效果。但绝对没有掺违禁药物……” 桑寻静静听着,心里那股持续多日的烦躁感,稍稍降了一些下去。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那天晚上的画面。 记忆虽然有些许混乱,但并不模糊。 那天确实燥热地反常,可是,他的意识至始至终都是清醒的。 如果真的服了违禁药,依着那种药性,他早就神智不清、任人摆布了。 更何况…… 桑寻的耳根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如果周淮钦真的为了所谓的“目的”不择手段,那晚根本不可能仅仅止步于那种程度。 或许,他气愤的原因,不是那晚发生了什么,而是周淮钦恶意使了手段,把他当做了“狩猎”的目标。 “我不否认我有错。” 听筒里,周淮钦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明知道沈堰在故意灌你酒,可我没有拦着,甚至还......” “桑寻,我道歉,对不起。” 听筒对面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 “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只是,不要再不理我了,好吗?” ---------------------------------------- 第125章 考察期 听筒里静了下来。 那句近乎乞求的话落下后,谁也没出声。 窗外的风停了。 只有老旧的木窗框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桑寻握着发烫的手机,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其实他心里清楚。 这两天的烦躁,与其说是气周淮钦,不如说是气自己。 不够洒脱,也不够坚决。 害怕那些好是假的,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桑寻垂着眼皮,没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起皱的床单,缠紧,又松开。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桑寻终于开了口,声音虽然还板着,但语气里的冷硬化了大半。 “你跟沈堰就是一伙的,坑我一个外人。” 电话那头,周淮钦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呼吸声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我不好。” 顺着电流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温驯感。 “都是沈堰自己的馊主意,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花花肠子多,路子又野。” “我也不对,怎么能由着他胡来呢?他真是太坏太过分了,我早就已经骂过他了,你别跟他那种人计较。” 桑寻冷哼一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沈堰不是什么好人,你也跟着混蛋。” “是。” 周淮钦答应得极快,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把兄弟给卖了。 “我是被他带坏了。近墨者黑,以后我不跟他玩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有那么严重。 “也不是要你跟他绝交,就是......“ 桑寻别扭地抠了抠枕头,声音又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点找补。 “以后少跟着他鬼混就行......”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低笑。 “好。”周淮钦答应得乖巧干脆。 远在云津市中心某家高级私人会所里。 正左拥右抱、红光满面的沈大少爷突然觉得鼻子一痒,“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 “哎哟沈少,这是谁想您了?”旁边的美女娇笑着递过纸巾。 沈堰揉了揉鼻子,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嘟囔道:“想个屁,指不定是哪个没良心的在背后骂我呢。” …… 桑寻重新栽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听筒紧贴着耳廓。 那边周淮钦的声音低低的,顺着电流钻过来,带着点讨好的软意,听得人耳朵根子发麻。 听着周淮钦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的认错口吻,桑寻原本紧绷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勾,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行了,少花言巧语,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桑寻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自己作为审判者的威严。 “那你……消气了吗?”周淮钦试探问。 桑寻盯着墙上斑驳的影子,沉默了几秒,才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才没有。” “桑寻,你生我的气也好,可不可以别不理我?” “你知道昨天联系不上你,我有多担心吗?” “没有故意不理你。” 桑寻小声辩解了一句,气势弱了下来。 “昨天是真的有事,出门忘带充电器了,回来太晚,没看手机。” “去哪了?”周淮钦问得自然,“还要坐车去吗?” 桑寻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点苦涩的味道。 面对周淮钦,那种想要隐瞒的防备心似乎总是建立不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桑寻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去看我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淮钦显然是记得桑寻之前提过的家庭情况。 “哦。”周淮钦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发表任何多余的评价,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安抚。 “累吗?” “还行。”桑寻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 “坐车挺累的,别的没什么。” “那就好。” 周淮钦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男朋友的事,你别反悔行吗.....” 桑寻的神经紧绷起来。 绕了一大圈,还是绕回了这个坑里。 “桑寻。”周淮钦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委屈。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都道歉了,也解释了,你不能翻脸不认账。” “我就反悔,怎么了?”桑寻梗着脖子,摆出一副无赖做派。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周淮钦的声音变得更加低落,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桑寻......我,罪不至此吧?就因为过去的事,你就要判我死刑吗?” 本来周淮钦不提的话,这事就翻篇了。 可是既然提了,桑寻嘴巴就像冬日里的冰,怎么都软不下来。 “先考察吧。”桑寻缩进被窝,“看你表现。考察期过了再说。” “考察期?” 周淮钦松了口气。 “行,考察就考察。那请问桑考官,考察期多久?” 桑寻愣了一下,这个他还真没想好。 “一个星期行不行?”周淮钦试探着问道。 “不行!”桑寻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就一个星期,这也太便宜他了。 “那你要多久?” 桑寻咬了咬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怎么也得让他多长点记性。 “最少一个月!”桑寻斩钉截铁地说道。 电话那头,周淮钦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期限而感到沮丧。 “好。”周淮钦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一个月就一个月。成交。” “……” 桑寻握着手机,听着那句轻快的“成交”,心里空了一下。 这就答应了? 是不是说少了?应该说半年的! 但话都说出去了,再改口显得更没面子。 啧,嘴巴怎么这么快,脑子怎么这么笨! 而且,这考察期,听起来怎么感觉跟小情侣打情骂俏一样...... “行了,睡了。” 桑寻掩饰性地打了个哈欠,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嗯,好,晚安。” 手机屏幕熄灭。 房间重归寂静。 桑寻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被窝里逐渐回暖,那颗悬着数天的心也终于落了回去。 堵在胸口那股子闷气散了个干净,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 第126章 想你了 腊月二十六七,年味渐浓。 院子里几棵老枣树和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被挂上了一串串红彤彤的小灯笼。 通电一试,虽然是大白天,那股热闹劲把院子里的萧瑟给压下去了几分。 桑寻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随风晃悠的红灯笼,呼出一口白气。 兜里的手机忽地震了两下。 桑寻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烦人精:[图片]】 照片加载出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 正是前几天桑寻在朋友圈手滑点赞又秒取消的那只。 【烦人精:可爱吗?等你回云津,牵出来给你玩玩。】 【桑寻:一般,傻里傻气的。】 “小寻啊!快来接把手!” 第101章 爷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桑寻的思绪。 桑寻收起手机,快步走过去。 大门口,乔名星他妈正端着个不锈钢的大盆,一脸热切地往爷爷怀里塞。 盆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腊肉和香肠,油光发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烟熏味。 “哎哟,桑叔,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乔母穿着时尚的毛呢大衣,烫着卷发,脚踩黑色长靴。 “这都是自家熏的腊肉,今年猪肉好,熏得特别香。我看小寻难得回来一趟,大学生费脑子,得补补!” 爷爷有些局促地推拒着:“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拿着!远亲不如近邻嘛!” 乔母硬是把盆塞进了爷爷怀里,一转头看见桑寻,脸上的笑褶子更深了。 “小寻啊,还在忙活呢?晚上别开火了,叫上你爷爷,去婶子家吃。“ “你乔叔特意去镇上买了几斤大闸蟹,咱们两家热闹热闹!” 桑寻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婶子,不用了。” 声音清冷,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客气。 “家里的菜我都备好了,肉也炖上了,不吃就坏了。” 乔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往院子里那张破木桌上扫了一眼,上面确实摆着几个择好的菜。 “哎呀,那些菜明天吃也一样嘛!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 “真不用了。”桑寻打断了她,语气虽然平稳,却透着坚决。 “爷爷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的腊肉,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乔母端着盆的手悬在半空,送也不是,收也不是。 以前桑寻家穷,桑寻他爸刚进去那会儿,乔母可是远远看见他们爷孙俩都要避着走,生怕沾染晦气。 自从桑寻去了云津上高中,闲言碎语才少了一些。 不过这些年来也没有多少来往,邻里关系不咸不淡。 如今桑寻考上了津大,那可是祖坟冒青烟,前途不可限量啊。 “那……那行吧。”乔母讪讪地笑了两声,把盆往回缩了缩。 “既然都做好了,那婶子就不勉强了。这腊肉你们留两块尝尝鲜?” “不用了婶子,您拿回去吧。”桑寻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乔母脸上的挂不住了,嘟囔了两句“这孩子真是”,端着盆转身走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乔名星没走。 他看着他妈出了院门,才转过身,薅了薅那一头锡纸烫,几步走到桑寻面前。 “哎,桑寻。” 乔名星皱着眉,一脸的不理解。 “你至于吗?不就是一顿饭?你老这么客气干嘛?” 桑寻弯腰拿起地上的扫帚,开始清扫刚才挂灯笼掉下来的树皮和尘土,头也没抬。 “我说了,家里有菜。” 他抬眼看了看桑寻,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心里还记着以前那些事儿呢?” 桑寻动作一顿,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以前我妈有点……偏见。”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纠结。 “那时候你爸刚出事,风言风语多,她也是怕我学坏,不让我跟你玩,说话是不好听。” 乔名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越说越小。 “但那都是过去式,咱们现在都长大了,你也是大学生了,总不能还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吧?” “你想多了。” 桑寻抽回扫帚,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是真的做了菜,我爷爷杀了鸡,够吃了,多了也是浪费。” 乔名星这人倒也没什么坏心眼,纯粹就是缺根弦。 大概是从小日子过得太顺遂,没遭过什么生活的毒打,所以他永远无法共情别人的窘迫与敏感。 这种天生的钝感力让他意识不到,有些人和人之间,早已因为境遇的参差划下鸿沟,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才是成年人的体面。 “行……行吧。” 乔名星有些泄气地抓了抓头发,嘟囔道:“那我回去了,有事帮忙就叫我。” “嗯。”桑寻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扫地。 灰尘扬起又落下。 他其实也没撒谎。 他是真的不恨,因为恨需要力气,需要投入感情。 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不屑于浪费这种成本。 下午五六点,天色擦黑,厨房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爷爷正挥着锅铲炒菜,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桑寻站在案板前剥蒜,指尖沾染了些许辛辣的味道。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桑寻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手,掏出手机。 “喂?”桑寻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继续剥着蒜瓣,语气懒洋洋的。 “大少爷又有何贵干?” 听筒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几声略显无助的喘息。 “桑寻……” “我迷路了。” 桑寻动作一顿,差点笑出声: “你个大学生,一个成年人,还能迷路?导航是摆设吗?实在不行找沈堰去捞你。” “导航只导到了浦安县一条什么路,不知道怎么走了。” 周淮钦的声音委委屈屈地传来。 桑寻手里的蒜瓣咕噜滚落,整个人僵住:“什么县?浦安?你跑这儿来干嘛?你有病啊!” “想你了......” “桑寻,给我发个定位吧,不然要丢了。” ---------------------------------------- 第127章 你真是闲得慌 “丢了活该。” 桑寻嘴上骂骂咧咧,手指却在屏幕上飞快点击,将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这破地方导航有时候不准,看着点路牌,路上注意点,别信陌生人。” 旁边灶台上的锅铲声就停了。 爷爷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寻啊,跟谁打电话啊?怎么好像要来家里?” 桑寻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有些飘忽。 “一大学同学。”桑寻含糊地解释,“放假没事干,自驾游路过咱们这儿,顺道来看看。” “哎哟,大学同学啊?”爷爷一听,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那可是稀客!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咱家这……也没啥准备。” 老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案板上那几盘家常菜上扫了一圈。 “不行,这太寒酸了。我去把那只土鸡宰了炖个汤,再弄俩菜,还得把屋里收拾收拾,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老人一边念叨着,一边急匆匆地就要往门外走。 “爷爷,不用那么麻烦。”桑寻连忙拉住爷爷,“他就是路过,说不定都不走家里来,别折腾了。” “那哪行!那是你同学,又是大城市来的,不能失了礼数,怎么着也得请到家里好好招待。” “行吧,您做饭,我去收拾。”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人是不是有病? 一声不吭搞突然袭击。 大过年的,不在家当他的豪门少爷,跑这穷乡僻壤来受什么罪。 虽然心里嘀嘀咕咕,桑寻还是转身进了堂屋。 他找了块抹布,沾了水,用力地擦拭着那张有些陈旧的八仙桌。 擦完桌子,又觉得地面看着不太顺眼,拿起扫帚把边边角角的灰尘都扫了一遍。 收拾完堂屋,他又鬼使神差地上了二楼。 推开自己的房门,视线在那个单人床上扫了一圈。 被子刚才起床没叠,乱糟糟地团成一团。 桑寻走过去,将被子铺平整,又把床单拉平,连枕头都拍松了些。 顺手把桌上散乱的书和杂物归置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拎着装满废纸团的垃圾袋下了楼。 路过院子时,看着地上的几片落叶和一些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塑料袋,眉头皱了皱。 几分钟后,桑寻拿着大扫把,从院子里一直扫到了大门口,连门口沥青路上的碎石子都清扫个干净。 桑寻靠在铁门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发定位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桑寻:到哪儿了?要不要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桑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抿了抿嘴唇。 估计在车上没看手机。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的时候,远处那条蜿蜒的沥青公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低鸣声。 桑寻脊背一僵,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入视野。 第102章 车身沾了不少泥点子,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车子在桑寻家门口稳稳停下。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周淮钦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几步跨到了桑寻跟前。 寒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数日不见,看起来竟然有些不真实。 桑寻盯着眼前这个人,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视线在那辆车和周淮钦略显疲惫的脸上打了个转。 “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票不好定。”周淮钦的声音有些哑,举起手揉了揉手腕。 “其实没多长时间,也就开了四个多小时吧。” 也就......四个多小时。 桑寻咬着后槽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憋了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一句。 “你真是闲得慌。”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下来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桑寻看着那个大号行李箱,眉心狂跳:“你带行李干嘛?都要过年了,你还打算常住?” 周淮钦把行李箱拉杆拉起来,手搭在上面,视线落在桑寻脸上,眼神幽深而直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桑寻。 “再不来,男朋友就要没了。” 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桑寻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脸上腾起一股热气。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闭嘴!谁是你男朋友?再口出狂言就撵你出去!” “小寻啊!是不是同学到了?” 爷爷的声音适时地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老人擦着手快步迎了出来。 周淮钦立刻收敛了面对桑寻时的那股子粘人劲儿,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上了温和得体的笑容,对着老人微微鞠了一躬。 “爷爷好,我是桑寻的室友,周淮钦。冒昧打扰了。” “哎好,好!” 爷爷看着眼前这个长得跟画报里明星似的小伙子,笑得合不拢嘴。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屋,外面冷,饭菜都做好了!” “谢谢爷爷。”周淮钦乖巧地点头,随即转身走向后备箱。 再出来时,他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礼盒。 什么野山参、燕窝、高钙奶粉,全是包装精美的高档营养品,两只手都被占得满满当当。 “这……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爷爷一看这架势,连忙摆手,“太破费了,快拿回去!” “不破费,都是家里现成的,我也不知道您缺什么,就随便拿了点给您补补身子。您要是不收,我都不好意思进门蹭饭了。” 礼貌地得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把脚边的银色行李箱往桑寻腿边一踢,示意他接手。 然后提着那一堆礼品,快走两步上前:“爷爷,咱们进屋吧,我都闻着香味了,饿了一路了。” 桑寻看着面前的箱子,又抬头瞪着周淮钦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还没有同意收留他呢,这小子脸皮怎么这么厚? ---------------------------------------- 第128章 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饭桌上,气氛诡异地和谐。 周淮钦显然深谙讨好长辈之道。 他脱了大衣,端坐在右边的木凳上,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爷爷,这鸡是您炖的吗,味道真好,比大馆子里的都香。” “这青菜也好吃,特别甜,一看就是自家种的。” 几句话把爷爷哄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爷爷看着那盘炖得软烂脱骨的土鸡,拿起筷子刚想给周淮钦夹个大鸡腿,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城里的孩子讲究多,大概是不习惯别人给夹菜的。 “那什么……小周啊,别客气,当自个儿家一样。” 爷爷把盘子往周淮钦面前推了推,笑得有些局促。 “看你这孩子瘦的,读书费脑子,多吃点补补。” “嗯,谢谢爷爷。”周淮钦说着,伸出筷子夹起一只鸡腿。 手腕一转,就要把鸡腿往桑寻碗里放。 “桑寻读书也辛苦,”他转过头看着桑寻,“你多吃点……” 桑寻眼皮一跳,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 周淮钦小腿吃痛,手一抖,鸡腿差点掉桌上。 桑寻侧过头,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 “自己吃自己的。”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爷爷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发愁地看着周淮钦:“小周啊,今晚……你看这住哪儿合适?”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围裙:“家里条件简陋,楼上就两间房。要不……让小寻带你去县城找个好点的宾馆?” 桑寻刚想点头说“行”。 周淮钦已经抢先开了口:“爷爷,不用那么麻烦,住家里就行。” 也是,去县城得半个小时,确实折腾。 爷爷看着周淮钦,又看看桑寻:“那这样,小寻啊,今晚你抱床被子来楼下,跟爷爷挤一挤。把你那屋腾出来给小周睡。” 周淮钦连忙摆手,脸上挂着温良恭俭让的笑: “爷爷,真不用那么麻烦。您年纪大了,本来睡眠就浅,两个人挤反而睡不好。我跟桑寻睡一起就行。“ “我们在学校也是室友,平时关系好,挤一挤没事的。” “那哪行啊!”爷爷皱着眉,连连摇头。 “小寻那屋的床小,你们俩大小伙子,个头又都这么高,挤在一张床上连身都翻不了,多受罪啊。” “没事爷爷,挤点好。”周淮钦笑得眉眼弯弯,视线若有似无地往桑寻身上飘。 “冬天嘛,挤挤暖和。” 桑寻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抬起胳膊肘,对着周淮钦的侧腰狠狠来了一下。 “唔……”周淮钦闷哼一声,身子歪了一下,却还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桑寻。 “爷爷您别管了。”桑寻收回手,“他睡客厅的沙发就行。” “瞎闹!”爷爷一听这话,脸立马板了起来,抬手就要往桑寻背上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人家小周大老远来看你,又是开车又是带礼物的,你就让人家睡沙发?又没个暖气,半夜还不把人家冻出个好歹来。” “爷爷您别生气。” 周淮钦眼疾手快地扶住爷爷的手。 “桑寻跟我开玩笑呢。” 桑寻淡淡斜了他一眼,踢了踢周淮钦的鞋尖。 “走。” 周淮钦一脸迷茫:“去哪?” “出去。” 桑寻没废话,拽着人就往屋外拖。 出了堂屋,风就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旁,桑寻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示意周淮钦开车门。 周淮钦没动,站在寒风里缩了缩脖子。 “桑寻......你这就要赶我走了?” 在昏黄的路灯下,眼睛仿佛染上一层雾气,看起来湿漉漉的。 “我错了,我睡沙发行不行?你别生气......” 桑寻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谁赶你走了?” 桑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了指面前这辆停在路边的豪车。 “你吃了那么多年白饭,就不能长点心眼?” “这地方没有监控,晚上黑灯瞎火的,给你车划了砸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桑寻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下巴往镇中心的方向扬了扬。 “前面有个收费停车场,那边有监控也有人看管。” 周淮钦怔怔地看着桑寻。 原来是这样。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桑寻的侧脸上,勾勒出那个挺拔鼻梁的轮廓。 这人嘴里说着嫌弃的话,眉头皱得死紧,可字里行间全是替他考虑的周全。 眼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好。”周淮钦笑盈盈地看着他。 镇上的收费停车场离得并不远,开车也就几脚油门的功夫。 停好车,交了费,两人并肩从停车场走出来。 临近年关,镇上的主干道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都敞开着门,张灯结彩,吵闹喧嚣。 卖对联的、卖糖葫芦的、炸爆米花的摊贩挤满了人行道。 远处时不时传来“砰砰”几声闷响,紧接着夜空中炸开几朵并不算绚丽的烟花,引得路边的孩子们一阵尖叫欢呼。 周淮钦走在桑寻外侧,目光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看什么呢?”桑寻见他走得慢,忍不住回头催了一句。 第103章 “看那个。”周淮钦抬手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小摊。 那是一个卖烟花爆竹的临时摊位,红色的塑料布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型烟花。 摊主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孩,穿着一件有些不合身的旧棉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正吸溜着鼻涕。 周淮钦脚步一转,径直走了过去。 桑寻只好跟上,无奈道:“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过年嘛,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周淮钦蹲在摊位前,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盒里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大把仙女棒和几个样子像小坦克的烟花。 他抬起头,冲着那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孩笑了笑,语气温柔:“小弟弟,这些一共多少钱?” 那小孩愣了一下,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我是女的!” 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浓浓的乡音。 周淮钦脸上的笑容僵住,桃花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和茫然。 他看了看小孩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又看了看那件分不清男女的棉袄,一时语塞。 “噗——” 站在一旁的桑寻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周淮钦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无奈地小声嘀咕: “……不好意思,我眼拙了,小妹妹。” ---------------------------------------- 第129章 童心未泯 看摊位的小孩也没再计较,低头开始扒拉手指头算账。 “这个五块,这个八块,那个……那个十块……” 她算得磕磕绊绊,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了,急得脑门冒汗。 “姐!姐!来客了!”小孩终于放弃了,扯着嗓子冲着后面的一家杂货铺喊道。 门帘一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喊什么喊,算个数都算不明白。”姑娘一边擦手一边抱怨。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摊位前站着的两个大帅哥时,到了嘴边的责怪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俩人往那一杵,周围的灯光仿佛都亮了几度。 姑娘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神直勾勾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那个……买、买烟花啊?”姑娘的声音瞬间温柔了起来。 “嗯。”周淮钦神色自若地指了指那一堆挑好的东西,“麻烦算一下多少钱。” “哦哦,好!”姑娘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点,算盘都没拿,嘴里念念有词。 “仙女棒十把,小坦克五个,还有这一盒……一共是一百七。” 她偷偷瞄了一眼周淮钦,又补了一句:“那个……算你们一百五好了,给个成本价。” 桑寻挑了挑眉。 这哪是给成本价,这分明是看脸给价。 这堆东西在批发市场顶多值个七八十。 周淮钦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崭新的红票子,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他声音温和,指了指旁边那个还在吸溜鼻涕的“假小子”。 “剩下的给那个小妹妹买糖吃,算是刚才叫错人的赔礼。” 姑娘捏着那两张钱,看着周淮钦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这也太帅了! 还这么大方!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姑娘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把钱揣进了兜里。 “那个……帅哥,送你个打火机吧,点烟花方便!” “谢谢。” 周淮钦礼貌地点点头,把递上来的打火机随手放进口袋。 提着那一大袋子烟花爆竹,两人转身离开了热闹喧嚣的主干道。 越往回走,周围的灯火就越稀疏。 镇上的路灯设施有些年头了,隔好远才有一盏,还是那种昏黄的老式灯泡,被风一吹,地上的影子就跟着忽长忽短地摇晃。 周围也没了刚才那种嘈杂的人声,只有偶尔几声远处的狗吠,和风刮过枯树枝的哨音。 “重不重?” 桑寻看了一眼周淮钦手里提着的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给我提一会儿。” “没事,不重。”周淮钦侧身避开桑寻伸过来的手,顺势往桑寻身边贴了贴,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桑寻瞥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交织在一起又很快散去。 周淮钦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桑寻回头。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装烟花的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抽出两根仙女棒。 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了出来。 “你还真是童心未泯。” 桑寻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停下来,甚至稍微侧过身,帮他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 引线被点燃。 “呲——” 一簇绚烂的金色火花绽开,发出细微又欢快的燃烧声。 原本昏暗冷清的路,一下子被这团暖光照得亮晃晃的。 周淮钦手里捏着那根细细的铁丝,举着手臂在空中轻轻画着圈。 金色的流光拖出一条短暂而明亮的尾巴,映在他眼睛里,笑起来透着一股傻气。 他转过头,隔着那团跳跃的火花看向桑寻。 “桑寻,好看吗?” 桑寻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半张脸缩在领口下,被冷风吹得有点木。 他瞥了一眼那团快要燃尽的火光,又看了看周淮钦那张在昏暗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脸。 这大少爷大老远跑过来,放着城里的璀璨焰火不看,跑到这穷乡僻壤拿着几毛钱一根的劣质烟花乐得跟什么似的。 “好看,好看。”桑寻吸了吸鼻子,语气敷衍得像是哄小孩儿。 回到家时,堂屋的灯还亮着,但爷爷屋里已经没了动静,大概早早歇下了。 “去洗漱。”桑寻压低声音,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卫生间。 周淮钦乖巧地点头。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周淮钦擦着头发出来,脸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耷拉着。 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淡漠,多了几分居家的人夫感。 “洗好了?”桑寻移开视线,转身往楼上走,“那就上去睡觉。” 二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推开卧室门,桑寻伸手按开墙上的开关。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桑寻还没来得及转身,腰间骤然一紧。 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热源贴了上来。 周淮钦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力道重得吓人,根本不留半分挣扎的余地。 “周淮钦……松手。”桑寻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去掰扣在腰间的手指。 “不松。” 周淮钦声音沉闷,从颈窝处传来。 他将下巴搁在桑寻的肩膀上,脸颊贴着桑寻颈侧的皮肤。 冰凉的发丝扫过脖颈,激得桑寻缩了缩脖子。 “周淮钦!”桑寻被他蹭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开始发热,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放开......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我就抱抱你。” 腰间那双箍着的手臂一松,紧接着周淮钦把他翻了面,再次拥进怀里。 属于另一个成年男性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烫得桑寻心慌。 “桑寻……” 周淮钦在他耳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热气喷洒在耳廓上。 “我好想你。” 桑寻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这几天隔着屏幕的那些文字和语音,虽然也说着想念,但终究隔着一层电波。 如今真真切切地抱着,感受着心跳与温度,那股浓烈的情绪才有了实感。 “每天都想,想得睡不着。” 周淮钦嗓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自持的颤栗,顺着耳廓直钻进桑寻心底。 “闭上眼是你,睁开眼还是你。我一点都不喜欢放假,每天都在想要是马上开学就好了,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桑寻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看着腰间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个拥抱里摇摇欲坠。 他其实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潇洒。 那几个失眠的夜晚,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也全都是这个人。 想法是一回事,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回事。 “睡不着那是你闲的。” 桑寻冷哼了一声,语气凉凉地说道: “你要是实在精力旺盛没处发泄,就去找个夜班,熬几个通宵,我看你还睡不睡得着。” 周淮钦埋在他颈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猛地响起,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小寻啊,睡了没?”爷爷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作传了进来。 桑寻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都炸了起来。 第104章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在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 第130章 再不说话,就亲你了 桑寻猛地一发力,双手抵在周淮钦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外一推。 这一推完全是出于本能,没收着劲儿。 周淮钦显然没料到怀里刚有些软化迹象的刺猬会突然炸刺,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被推得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 周淮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老旧的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惨叫,连带着床垫都跟着剧烈震颤了几下。 桑寻:“……” 周淮钦:“……” 恰在此时,房间的门被彻底推开。 “小寻啊,还没睡吧?” 爷爷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盘子,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盘子里堆得冒尖,全是吃的。 桑寻僵硬地站在书桌旁,一手还维持着刚才推人的姿势。 他当即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忙脚乱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本书摊开。 爷爷没注意到刚才电光火石的一幕,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旁边闲置的柜子上。 “这是自家树上结的柿子,晾的柿饼。没加那个什么……添加剂,也没熏硫磺。“ “虽然看着黑乎乎的不好看,但里面甜着呢,还有那个流心的糖稀,干净卫生。” 另一个盘子里则是一些坚果和橘子。 “知道了爷爷。” 桑寻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 “您快去睡吧,别忙活了。” “哎,行,那你们早点歇着,夜里凉。” “谢谢爷爷,您慢走。”周淮钦站起身,礼貌地将老人送到了门口。 直到那扇木门再次合上,脚步声顺着楼梯渐渐远去,屋里重新恢复了沉静。 翻开《矿物学》一页,桑寻眼神死死盯着上面的文字,装出一副正在刻苦攻读的模样。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周淮钦缓步走到了书桌旁,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靠在桌沿上,视线落在桑寻那几乎要埋进书里的脑袋上。 “书拿反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戏谑的气音。 桑寻身体一僵,视线聚焦在书页上。 果然,那复杂的晶体结构图正大头朝下地嘲笑着他的心不在焉。 “我乐意。” 桑寻“啪”地一声合上书,恼羞成怒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倒着看能锻炼空间思维能力,你懂个屁。” 周淮钦也不反驳,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柿饼。 那柿饼确实如爷爷所说,其貌不扬,表面挂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捏在手里软乎乎的。 轻轻撕开柿饼的一角,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果肉,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将撕开的那一半递到桑寻嘴边。 “尝尝?” 桑寻往后仰了仰脖子,皱着眉:“每年都吃,都腻了。” “爷爷特意拿上来的。” 周淮钦没收手,指尖甚至碰到了桑寻的嘴唇,那触感温热而干燥。 “就尝一口。” 桑寻盯着周淮钦的眼睛。 僵持了几秒。 桑寻终于败下阵来。 他张开嘴,在那块柿饼上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周淮钦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抬手在他头顶乱翘的呆毛上揉了一把。 桑寻嚼了两下咽下去,别过脸躲开他的手,含糊不清地评价:“凑合。” 周淮钦笑了笑,将剩下的大半个柿饼送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拉过旁边的木椅,在桑寻身边坐了下来。 “干嘛?”桑寻警惕地看着他。 “陪你看书。”周淮钦单手支着下巴,侧着头看他。 “不是要锻炼空间思维吗?我也学习学习。” 两人离得很近。 周淮钦身上的冷松香混着柿饼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桑寻有些头晕。 桑寻看着书上的文字,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一个大活人在旁边这么盯着他,看得进去个屁。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大了些,拍打在老旧的窗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本《矿物学》终究是没能再翻过一页。 桑寻有些烦躁地合上书,随手扔在一边,站起身来:“睡觉。” “好。”周淮钦应得干脆,嘴角噙着笑,也跟着站了起来。 关了灯,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床很窄,平时桑寻一个人睡倒是绰绰有余,如今挤上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顿时显得捉襟见肘。 桑寻率先钻进被窝,把自己裹紧,背对着外侧,贴墙躺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紧接着床垫往下一陷,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顺着被角钻了进来,随后便是那个滚烫的热源。 周淮钦躺了下来。 两个人不得不紧紧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腿挨着腿。 被窝里的温度因为另一个人的加入而迅速攀升。 桑寻有些不自在地往墙根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别动。” 身后的人忽然伸出手,一条结实的手臂横过他的腰际,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周淮钦,你给我过去点!” “外面没位置了。”周淮钦的声音有些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他不仅没退,反而变本加厉地将下巴抵在了桑寻的颈窝处。 桑寻缩了缩脖子,刚想挣扎,周淮钦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桑寻。” 他在耳边低低地唤了一声。 “干嘛?”桑寻没好气地应道,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想你。” 放在腰间的那只手不安分地动了动,轻轻摩挲着桑寻紧致的腰线,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暗示意味。 “真的好想你。” 那声音里像是裹了蜜糖,又像是藏着钩子,顺着耳蜗钻进心里,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你呢?”周淮钦稍微撑起身子,凑得更近了些。 “这几天没见,你就不想我吗?” 桑寻抿紧了嘴唇。 想吗? 嘴硬惯了,那种腻歪的情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缠绕。 周淮钦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周淮钦强行将桑寻的身子扳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黑暗中,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桑寻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巡视着他的眉眼。 “又不说话?” 周淮钦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桑寻的脊背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他的后颈处 。 “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周淮钦逼问道,鼻尖几乎抵上了桑寻的鼻尖,呼吸交融,暧昧的气氛在狭窄的被窝里疯狂滋长。 桑寻咬着下唇,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睫毛颤抖得厉害。 “再不说话,“ 拇指轻轻按压在桑寻紧抿的唇瓣上,稍稍用力,迫使那两片柔软微微张开。 “我就亲你了。”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句蓄谋已久的预告。 桑寻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直冲脑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一声“不想”,或者让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滚蛋。 可在那一瞬间,身体却像是背叛了理智,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 第131章 如果只是这样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清晰地听到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那两排长睫毛扫过脸颊时的微痒。 “唔……”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个充满了冷松香气的吻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刚才还温柔的试探瞬间变了调。 大脑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桑寻手脚发软,原本抵在周淮钦胸口想要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紧紧攥着对方睡衣的领口。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周淮钦才稍稍退开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桑寻的下颌线一路向下。 第105章 在那颗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 桑寻浑身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淮钦……你是狗吗?” 桑寻喘着粗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淮钦低笑一声,额头抵着桑寻的肩膀,平复着呼吸。 被窝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贫瘠的原野上,雨后春笋强势地冒出了头。 窗外的风声似乎停了,又或许是被急促的心跳声掩盖,变得微不可闻。 周淮钦没有退开,他单手撑在桑寻的头侧,另一只手顺着桑寻的下颌线缓缓下滑。 那只手抚过颈侧,在那颗红痣上流连了片刻。 随后,贴着侧腰细腻的皮肤,一路向下。 越过平坦的小腹,停在凸出的胯骨边缘。 指尖的温度很高,桑寻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周淮钦的手烫,还是自己要烧起来了。 周淮钦停下动作。 他在黑暗中俯视着桑寻。 “可以吗?”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克制,听起来像是在询问,可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桑寻咬着下唇,脸颊烫得像是要着火。 简直有病。 箭在弦上,火都烧到眉毛了,这种时候还在问什么可不可以? 他偏过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哼。 “……废话真多。” 桑寻压着嗓子,闭上眼,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催促:“赶紧……” 得到了许可,周淮钦低笑了一声。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原本伏在耳侧的脑袋,开始顺着他的颈窝慢慢下移。 湿热的吻落在锁骨上,又落在胸口。 桑寻有些茫然地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无法聚焦。 “周淮钦……” 没人回答他。 被子被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冷空气钻了进来。 热源一路向下。 直到那一刻,桑寻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周淮钦想要做什么。 “不……不行!” 桑寻猛地伸手,慌乱地按住周淮钦的肩膀。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事太过逾矩,也太过…… 卑微。 周淮钦抬起头,在黑暗中握住了桑寻那只推拒的手。 将他的手指拉到唇边,在那汗湿的掌心里落下轻轻一吻。 “不行……真的不行……” 桑寻还在挣扎,用力想要往后缩。 却被那双大手扣住。 “乖,别动......” 桑寻仰起脖颈,发出一声低呼。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 黑暗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桑寻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手指胡乱地摸索着。 从柔软的床单,到毛茸茸的后脑勺。 周淮钦的学习能力无疑是高超的,哪怕在没有涉猎过的领域,也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甚至......有些太过了。 心跳过快,氧气有些不足。 桑寻有些不想就那么结束,可是实在无法坚持。 就像考试到了最后一秒,外界的催促和自我的压力,迫使他不得不起身交卷。 桑寻动了一下,手抵在周淮钦的肩膀,示意他退开。 周淮钦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拽过桑寻的手。 纸巾扔进垃圾桶,周淮钦抱着他,将那只灼热的手攥在掌心。 “恶心吗?”他问。 桑寻微微喘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什么?” “做这种事,恶心吗?” 周淮钦又问了一遍。 “或者说,反感吗?” 桑寻喉咙发紧,张着嘴,不知道问题从何而来。 要是反感,早在当初周淮钦第一次强行吻他的时候,就一拳废了他。 要是恶心,哪里会一次又一次地跟他同床共枕,任由他使用。 上次甚至还借出了手。 在半年前,这种事情哪怕设想一下都会恶心得想吐。 可是现在呢,思考的神经好像换了个器官。 半点再无所谓的直男底线了。 “你说,跟男人在一起很恶心,” 见桑寻不说话,周淮钦又追问。 “那么,跟我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桑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反问。 “说过的,以前。” “忘了。”桑寻闭上眼。 “你总是这样,总是忘。” 周淮钦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鼻音。 又是这样。 桑寻有些烦躁地把周淮钦的手从腰间扒开。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记得?莫名其妙表白,莫名其妙黏我,莫名其妙发神经,人被气疯了,什么话说不出来?” 他记不清到底什么时候说过,不过估摸着应该是刚开学那阵。 可就算之前说过什么过分的话,那也是无心之失。 周淮钦既然喜欢他,就应该了解他,包容他,谅解他。 而不是在这么温情的时刻,挑刺翻旧账。 腰间一空,还没等那股凉意散开,身后的人便又不知死活地缠了上来。 周淮钦这次没再乱动,只是将手臂重新收紧,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脑袋顺势埋进桑寻的颈窝,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错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后颈,激得桑寻缩了缩。 “我只是担心你不愿意。” 桑寻听着,在黑夜里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担心他不愿意? 刚才也没见他客气半分? 那种时候怎么不见他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会儿倒学会装乖卖惨了,早干嘛去了。 桑寻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番,可身体却并没有那么抗拒,任由对方就这么搂着。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连带着此刻紧贴着背脊传递过来的体温,都显得格外让人沉溺。 桑寻盯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月光,有些出神。 以前总觉得两个大男人谈恋爱是件别扭至极的事,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难受。 可真到了这一步,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反而...... 如果谈恋爱只是这样——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取暖,偶尔做点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诉说想念与爱意。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甚至,还有点……食髓知味。 桑寻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耳根又有些发烫。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含混不清,低得近乎呢喃。 “没有……不愿意。” 话音轻飘飘的,刚出口就散在了昏暗的空气里。 “什么?” 周淮钦稍稍支起上半身,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我说睡觉!” 桑寻不想再跟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蛋纠缠,索性翻过身背对着周淮钦。 “问问问,比十万个为什么还烦。” “好,睡觉,晚安。” 周淮钦低声一笑,拽了拽被角,把两人裹紧了些。 ---------------------------------------- 第132章 度日如年 大年三十,除夕。 一大早,镇上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爷爷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桑寻被指派去剁肉馅包饺子。 周淮钦自然也没闲着,虽然他不会包,但胜在学习能力强,在捏坏了三个面皮后,包出来的饺子已经比桑寻的还要标致了。 “你以前真没干过这活?” 桑寻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元宝饺子,有点怀疑人生。 “真没有,第一次学。” 周淮钦手里动作不停,指尖沾了点面粉,蹭在鼻尖上,显得有些滑稽的可爱。 桑寻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放下手里的面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问道:“哎,周淮钦。” “嗯?” “你真不回家过年啊?” 桑寻垂着眼,盯着盆里的肉馅。 “今晚可是除夕,团圆饭都不回去吃,你家里人……真没意见?” 虽然之前周淮钦说过家里的情况,但毕竟是国人骨子里最看重的节日。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穷乡僻壤,桑寻总觉得有点像是在诱拐富家少爷。 周淮钦捏饺子的手微微一顿。 “家人没人。”周淮钦语气平淡,“基本每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的。” “哦。” 桑寻低低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夜幕降临,年夜饭摆上了桌。 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完,爷爷守着电视看春晚,桑寻嫌撑,拉着周淮钦去了院子消食。 第106章 刚走出门,周淮钦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哥”一个字。 “我先接个电话。”周淮钦冲桑寻晃了晃手机。 桑寻点点头,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玩手机。 周淮钦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桑寻没想偷听,但院子就这么大,周围又安静,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同学家里。”周淮钦的声音有些懒散。 “嗯,吃了。” “饺子,红烧鱼,还有水煮牛肉什么的。” “我一直都能吃辣。” “你们约会旅行,我跟过去干什么。” 回完除夕祝福,桑寻收起手机,开始翻弄放在木桌上的塑料袋。 “见什么,还没有着落呢。”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周淮钦轻笑了一声,视线穿过夜色,落在正蹲在地上摆弄仙女棒的桑寻身上。 “知道。” “嗯,等会就打。” 桑寻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仙女棒,金色的火花滋滋啦啦地燃起。 挂断电话,周淮钦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在通讯录里翻找片刻,翻出一个大洋彼岸的号码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久到周淮钦以为会自动挂断时,那边终于接通了。 “hello? who is this? mr. zhou is in the bathroom taking a shower…” (是谁?周先生在浴室洗澡……)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流利的英文,背景音里还有轻快的音乐和欢笑声,显然正在享受着热闹的派对。 “wrong number.(打错了)” 周淮钦懒得开口解释身份,只淡淡吐出两个单词。 随即干脆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一大清早,周淮钦就拿出一个厚得吓人的红包,双手递给爷爷。 “爷爷,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爷爷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推辞: “哎哟,这可使不得!你是客人,又是小寻的同学,还在上学呢,哪能收你的钱!快收回去!” “爷爷,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图个吉利。”周淮钦态度坚决,一番软磨硬泡,硬是哄得爷爷眉开眼笑地收下了。 桑寻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心里暗骂这人真是个散财童子,惯会收买人心。 正吐槽着,周淮钦一转身,手里又拿出来一个红包,厚度和给爷爷那个不相上下,递到了桑寻面前。 “拿着。” 桑寻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我又不是小孩,要什么压岁钱。” “不是小孩也能收红包。” 周淮钦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他衣服兜里,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道。 “新年快乐,宝贝。” 那声“宝贝”带着点气音,激得桑寻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狠狠瞪了周淮钦一眼。 “光天化日之下,你他妈收敛一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初三。 不知道是因为待得不习惯,还是真的有事,周淮钦辞别了桑家爷孙俩。 临走前,那辆车在大门口停了好久。 周淮钦拉着桑寻的手,黏糊得像是在演什么生离死别的苦情戏。 直到桑寻受不了地踹了他一脚,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淮钦一走,原本觉得还算清净的小院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像生了锈的齿轮,每一秒都磨得人心烦意乱。 手机成了长在手上的器官,稍微震动一下,桑寻的神经就跟着跳一下。 周淮钦的消息发得很勤,一日三餐事无巨细地报备,偶尔夹杂着几句调情。 可文字是冷的,语音也是隔着电流的。 摸不着,抓不住,解不了渴。 以前怎么没发现,假期这么难熬? 到了夜里,这种空旷感愈发明显。 翻个身,身侧空荡荡的,凉得渗人。 床变宽敞了,不再拥挤,却像是漏了风,怎么捂都捂不热。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连着几天都没胃口。 连爷爷都看出桑寻情绪不高,还询问是不是生病了。 桑寻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在家里待了十来天,却生出度日如年的错觉。 终于,在寒假临近尾声的时候。 桑寻给自己找了个“提前回学校找兼职”的借口,收拾行李告别了爷爷,直奔云津市。 ---------------------------------------- 第133章 饿了 出了车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周淮钦靠在车边,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在人群中显眼得过分。 桑寻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目光在对方身上打了个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数日不见,周淮钦好像变了些,似乎又高了一点,脸部轮廓也更深邃了,看着清瘦了些许。 “累不累?”周淮钦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绕过来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还行。” 桑寻坐进去,刚想去拉安全带,周淮钦却忽然俯身探了进来。 熟悉的气味瞬间逼近,将桑寻整个人笼罩其中。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桑寻呼吸一滞,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咔哒一声轻响。 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周淮钦只是帮他扣好了安全带。 桑寻睁开眼,对上周淮钦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蠢透了。 周淮钦勾了勾唇角,正准备退出去,衣领却猛地被人一把揪住。 “怎么了?”周淮钦挑眉,有些意外。 桑寻手上用力将人往面前狠狠一拽,在那张薄唇上快速地亲了一口。 浅尝辄止后,桑寻松开手,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地看向窗外。 周淮钦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漫上浓重的笑意。 还没等桑寻反应过来,原本要退开的人忽然再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周淮钦扣住他的后脑勺,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交换了一个凶狠而绵长的深吻。 空气变得稀薄,车厢内的温度急剧攀升。 直到桑寻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近乎窒息时,周淮钦才稍稍退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急促地交缠在一起。 桑寻眼神迷离,缓过一口气后,下意识地又要凑上去亲他。 一只温热的大手却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周淮钦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暗光。 他压着桑寻的肩膀,将人按回椅背上。 “别招我了。” 周淮钦深吸了一口气,克制地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声音低沉沙哑。 “再亲下去,要把持不住了。” 车窗外的街景被拉扯成流动的光带,飞速向后退去。 冬末春初的云津夜风凛冽,即便隔着厚实的车窗,似乎也能听见风声呼啸。 车厢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淮钦开得很快,也很稳。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侧脸线条紧绷。 桑寻坐在副驾驶,视线几次扫过周淮钦的侧脸,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那种在车站见面时还要顾忌周围人流的克制,在这一方封闭狭小的空间里彻底荡然无存。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易燃易爆的因子在极速膨胀,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将两人烧得灰飞烟灭。 车子驶入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熄火,解安全带,下车。 周淮钦绕到后备箱,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扣住了桑寻的手腕。 “走吧。” 掌心滚烫,干燥,带着微重的力道。 电梯里的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红色的光标每闪烁一次,桑寻的心跳就跟着重重地撞击一次胸腔。 叮—— 电梯门打开。 周淮钦手里拉着行李箱,脚步平缓地走到公寓门口。 指纹锁“滴”地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推开门,行李箱被周淮钦随手往玄关深处一甩。 滚轮在木地板上滑行,最终撞在墙角。 没有开灯。 窗帘紧闭的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处感应灯微弱的光亮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桑寻跟在后面,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痛感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周淮钦的气息就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带着久别重逢的疯狂,带着积压已久的思念,更带着某种近乎掠夺的凶狠。 第107章 唇舌强势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唔……” 桑寻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暴风雨般的侵袭。 他的双手本能地想要推拒,可当指尖触碰到周淮钦肩膀时,动作却鬼使神差地变了味。 推拒变成了攀附。 手臂软绵绵地环上了周淮钦的脖颈,手指插入那发硬的发丝间,用力收紧。 急促的呼吸声,唇舌交缠的水渍声,在寂静的玄关处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理智层层吞没。 桑寻觉得热。 那种热度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血管一路烧到指尖。 不够。 还不够。 仅仅是亲吻,根本无法填补这段时间以来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 桑寻的手顺着周淮钦的后颈滑落,游移到腰间。 手掌贴上腰际,那里肌肉紧绷,线条流畅而有力。 周淮钦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 原本扣在桑寻脑后的手猛地收紧,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吻得愈发凶狠,像是要将怀里的人拆吃入腹。 似乎是嫌隔着衣服不过瘾,桑寻的手指蜷了蜷,顺着羊绒衫的下摆钻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皮肤的那一刻,周淮钦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桑寻的手有些凉,贴在滚烫的腰腹上,激起一阵颤栗。 指腹在腰窝处流连摩挲,略带薄茧,刮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吻了一会儿,那只在腰间作乱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周淮钦将桑寻的手从衣服里拽了出来。 唇齿分离。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桑寻。” 周淮钦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炭火。 他侧过头,温热湿润的嘴唇顺着桑寻的嘴角一路向下。 吻过颤抖的下颌线,在那颗随着吞咽动作而滚动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最后埋首在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桑寻的大脑还处于缺氧后的混沌状态,眼神有些涣散,眼尾泛着一抹动情的潮红。 “……饿。” 周淮钦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人。 桑寻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招人。 头发被揉得凌乱,嘴唇红肿水润,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歪向一边,露出大片肌肤。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凶劲儿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是盛着一汪泉水。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姨做了饭,我去给你热。” 周淮钦刚想站直身体,腰间那双手臂却像是藤蔓一般,不仅没松开,反而猛地收紧了几分,勒得他不得不重新弯下腰去。 周淮钦动作一顿,垂眸看着怀里黏得反常的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微微偏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桑寻,你是肚子饿,“ “还是……哪里饿?” 桑寻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眼睛半眯着,瞳孔涣散,毫无焦距地盯着周淮钦的唇。 他的手顺着周淮钦的背脊向上滑去,最后按在对方的后颈处,指尖微微用力扣住,迫使那颗脑袋压得更低一些。 “……哪里都饿。”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难耐的颤音,直白得令人心惊。 周淮钦呼吸猛地一滞,眼神瞬间暗沉得吓人。 他抵着桑寻的额头,两人的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呼吸交融,滚烫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不清。 “想我了吗?” 周淮钦低声逼问,声音里藏着钩子。 “嗯……” 这一声回应极轻,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却比任何情话都来得动听。 桑寻仰起修长的脖颈,温热湿润的嘴唇毫无章法地落在周淮钦的下巴上,接着一路向下,在那凸起的喉结上流连轻啄。 周淮钦被他蹭得浑身火起,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两人就在这昏暗的玄关处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桑寻的呼吸越来越乱,周淮钦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欲望。 他伸手捧住桑寻那张泛着潮红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那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 “乖,先别闹了。”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不稳。 “先吃饭。” 他低下头,在桑寻唇角安抚性地亲了一下。 “听话,吃饱了才有力气……” ---------------------------------------- 第134章 如愿以偿 微波炉运作的低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周淮钦松开了禁锢在桑寻腰间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略微有些哑,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 若不是嘴唇上还残留着某种气息,桑寻几乎要以为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靠在墙上缓了两秒,才觉得发软的腿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 餐桌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四菜一汤很快便见了底。 胃里有了东西垫底,那种令人心慌的饥饿感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慵懒的困意。 桑寻挪到客厅的沙发上瘫着,随手捞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他也没看进去多少,纯粹是听个响,顺便消消食。 厨房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没过多久便停了。 周淮钦擦着手走出来,视线在那个毫无坐相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径直走到茶几前。 正演到高潮的画面消失,屏幕熄灭。 桑寻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一脸不爽地看向罪魁祸首:“干嘛关我电视?” 周淮钦没说话。 他随手将遥控器丢在一旁,俯身一把扣住了桑寻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哎——” 桑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拽了起来。 周淮钦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拉着他就往卧室方向走,步伐迈得又急又大。 “周淮钦!你到底要干嘛……” 桑寻跌跌撞撞地被拖进了卧室。 周淮钦松开手,转身用脚后跟将门轻轻踢上。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霓虹与喧嚣,屋内只开了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暧昧的光线。 桑寻被放倒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身体陷进羽绒被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带着冷松香气的气息席卷而来,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其中。 紧接着,那个滚烫的身躯压了下来。 熟悉的流程走了一遍,桑寻以为这一切要结束的时候。 周淮钦呼吸平稳,目光沉沉地盯着身下的人。 桑寻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偏着头躲闪。 只顾自己,确实很渣。 “要不然,我也......” 手伸向周淮钦依旧平整的裤腰。 周淮钦抓住那只手,按在了床单上。 俯下身,吻在小腹。 “我想......可以吗?” 可以吗? “什么?” 桑寻大脑还在缺氧,有些不明白周淮钦的意思。 手指没有停留在腰侧,而是顺着脊椎尾骨,极其缓慢地向下滑去。 这个动作太具暗示性,也太危险。 同为男人,有些事虽然没有经验,但不代表桑寻一点都不懂。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桑寻一颤,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攥紧了拳,脑袋在枕头上胡乱地摇着。 “够了……周淮钦。” 桑寻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抗拒,伸手去推周淮钦的肩膀。 “我们……够了......” 互帮互助,已经是他在理智边缘疯狂试探后的妥协。 再往下,那是绝对禁区。 是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领域。 “不,我不够。” 周淮钦单手扣住桑寻乱动的手腕,将其死死按在头顶的枕头上。 “桑寻,我不够。” 那一瞬间,周淮钦仿佛变了个人,陌生到令人心惊。 桑寻撞进那双眼底,心头猛地一跳。 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太过陌生,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周淮钦。 “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或许还能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体会过那种灵魂战栗的滋味,或许还能守住理智的防线。 可一旦尝过那口名为“放纵”的毒苹果,所有的克制便都成了笑话。 桑寻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大海上迷失的孤舟。 第108章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海,黑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将他高高抛起,又重重拍下。 他在颠簸中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掌控,甚至失去了思考。 只能紧紧攀附着唯一的浮木。 汗水打湿了发丝,粘在额角,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见急促交错的呼吸声,听见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还有周淮钦那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诱哄意味的嗓音。 “桑寻……” “看着我。” 桑寻费力地睁开眼。 昏暗中,周淮钦的轮廓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目光烫得人想要逃避。 可桑寻无处可逃。 他的手腕被扣住,十指挤入指缝,紧紧相扣。 掌心相贴,汗津津的,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 热。 好热。 像是有一把火在血管里烧,将理智烧成灰烬。 桑寻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滩水,随意揉圆搓扁的水。 或者是变成了一块即将融化的糖。 在那样高热的温度下,一点点融化。 意识开始变得恍惚。 眼前的画面变得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老家那条蜿蜒的河流,一会儿是津大图书馆里静谧的午后,一会儿是射击场上那震耳欲聋的枪声。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开来,重组成周淮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此刻却染满了情欲色彩的脸。 “唔……” 一声破碎的闷哼溢出喉咙,随即被一个深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凶狠,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绵长。 像是要抽走他肺里所有的空气,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一并吸走。 桑寻觉得自己快要溺毙了。 在这片深海里,不断下沉,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 风暴终于停歇。 只余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屋内尚未散去的灼热余温。 那一盏昏黄的壁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间彻底沉入一片静谧的黑暗中。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浪潮拍打上岸的鱼。 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拆散重组了一遍,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殆尽。 意识在浮浮沉沉中逐渐回笼,却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周淮钦从身后紧紧拥着他,手臂横亘在腰间,带着一种绝对占有的力度,像是生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 滚烫的胸膛贴着汗湿的脊背,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独特的冷松香,此刻却混杂了些许别的、更为私密暧昧的味道,变得馥郁而粘稠。 “……桑寻。” 耳畔传来一声低唤,带着微哑的酥感,听得人耳膜痒痒麻麻。 桑寻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只能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鼻音,算是回应。 细碎而温热的吻落在后颈,在那颗殷红的小痣上流连不去。 窗外的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在这漫长而静谧的深夜里,有人终于得偿所愿。 在黑暗中,周淮钦收紧了环在怀中人腰间的手臂,听着耳畔那道清浅的呼吸声。 在这漫长而餍足的静谧里,终于彻底填满了心口那处空洞已久的荒芜。 ---------------------------------------- 第135章 碎掉的少男心(徐嘉乐番外) 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面基”事故后,徐嘉乐觉得自己的人生灰暗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满级大号一夜之间被盗,辛辛苦苦肝出来的极品装备全被系统回收。 只留给他一条新手村的裤衩。 惨,太惨了。 他把那个叫“朵猫猫”的id拉黑删除,连带着把游戏里那个挂了半年的情侣标识也单方面解除了。 看着那个原本粉红色的爱心瞬间破碎,变成冷冰冰的灰色,徐嘉乐心里居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妈的,电子网络没有爱情。” 徐嘉乐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以前他觉得这就一句口号,现在才发现,这他妈是至理名言。 他连最爱的游戏都不想碰了。 那个所谓的“软萌老婆”,居然是个一米八几、压迫感十足的男人。 关键是,那个男人长得还……挺帅。 “靠!” 徐嘉乐猛地抓了一把头发,把自己那一头卷毛揉得更乱了。 “徐嘉乐你有病吧?那是男的!男的!你想什么呢?” 可越是这么骂自己,脑子里就越是控制不住地回放那些画面。 徐嘉乐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好端端的老婆怎么就变成男的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第一次在游戏里叫对方“老婆”的时候,对方只是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根本没有反驳。 后来他越叫越顺口,对方也越来越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傍到了又美又心善的富婆。 毕竟对方给他开亲密付,买皮肤,点外卖,样样不落。 那种被人宠着的感觉,让他这个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的死宅男,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爱情”。 哪成想…… 居然是个男人。 徐嘉乐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种郁闷又憋屈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最要命的是,他连个能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他那些狐朋狗友,一个个都是损友,平时就喜欢互相揭短取乐。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网恋被男人诈骗,这辈子都沦为笑柄,再无翻身之地。 徐嘉乐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社死当场。 宿舍里倒是有人知道这件事——桑寻。 可是桑寻…… 徐嘉乐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桑寻。 对方正低着头看书,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几天桑寻的状态也不太对劲,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徐嘉乐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而且桑寻这个人,虽然人义气,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但要是跟他吐露心声…… 那家伙最烦别人在他面前矫情,说不定还会嫌弃地翻个白眼。 至于周淮钦…… 人确实很好,温和有礼,从来不会嘲笑别人。 但人家是大少爷,哪里能理解他这种屌丝宅男的苦恼? 而且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他根本张不开嘴。 再说了,周淮钦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跟他说这些,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宿舍还剩个赵鸣飞,算了,更不行。 那个傻大个,嘴巴跟喇叭似的,要是被他知道,指不定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而且人家刚失恋,正处于情伤期,两人谁也不比谁惨。 徐嘉乐叹了口气,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完了。 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 上课也是心不在焉,老师讲的代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食堂的饭菜吃起来也索然无味,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躺在床上,徐嘉乐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屏幕。 游戏打不下去,短视频也刷不进去。 就连平时最爱看的主播直播,此刻都觉得索然无味。 他盯着那个黑掉的屏幕看了半天,最后烦躁地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徐嘉乐你清醒一点!”他在心里骂自己。 “那是个骗子!骗子懂吗?!” 可是…… 那些一起打游戏的日子,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外卖和皮肤,亲密支付…… 还有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关心和陪伴…… 都是假的吗? 徐嘉乐抓着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就这样吧。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第五天的晚上。 徐嘉乐正躺在床上刷着无聊的短视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微信【新的朋友】 徐嘉乐愣了一下,点开一看。 头像是经典黑白漫头,画风冷峻。 验证消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是我。】 徐嘉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谁。 第109章 那个混蛋的微信号他虽然删了,但那串微信号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他咬了咬牙,点了【拒绝】。 没过两分钟,又一条申请发了过来。 【加回来。】 徐嘉乐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加就加? 【拒绝。】 第三条申请紧随其后。 【我不烦你,只躺在你的好友列表。】 徐嘉乐开始犹豫。 手指悬在【接受】那个绿色的按钮上,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拆弹作业。 通过,还是不通过? 这是一个问题。 理智告诉他,对面是个骗子,是个大尾巴狼,是个把他纯洁少男心骗得稀碎的混蛋。 但感性—— 或者说那该死的游戏瘾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 正在疯狂扯他的后腿。 “我就看看他想放什么屁。” 徐嘉乐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要是敢再说什么骚话,老子立马拉黑,这辈子都不带解开的。” 手指一抖,点了下去。 几乎是好友列表刷新的同一秒,对面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寒:没睡?】 徐嘉乐翻了个白眼,噼里啪啦打字:【睡了,现在是鬼在回你。】 【寒:还在生气?】 【徐嘉乐:废话!你被人当猴耍几个月你不气?我告诉你,别以为加回来就算完了,咱俩这梁子结大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徐嘉乐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寒:对不起。】 这三个字发过来的时候,徐嘉乐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条条长消息。 【寒:但是我没耍你。】 【寒:一开始没打算瞒你,你没问过,我就没有特意解释。我觉得你很可爱,游戏技术也不错,就想要个固玩。可是慢慢的,我发现对你的感情,有点不一样了。 【寒:那天在酒店,我确实很冲动,但是我也没有怎么样吧,你找个人来骂我一顿,还把酒店门踹了,我也被吓了一跳。】 【寒:难道我们这段时间,感情都是假的吗?就因为我的性别,就要否定我的一切吗?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女的,不能当你的女朋友,不能满足你,就要彻底断绝联系吗?】 徐嘉乐看着一条条消息,感觉脑袋都大了。 什么叫不能满足我? 这他妈是什么话?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他的欺瞒!而且还故意骗他去酒店,显然是不怀好意! 对话框里,那人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速度快得像是在写小作文,完全不给徐嘉乐喘息的机会。 【寒:就算做不成情侣,难道就非得当仇人?老死不相往来?】 【寒:我们不能做普通网友吗?或者……现实里的朋友?】 徐嘉乐看着这些字,手指悬在键盘上,那句已经打好了一半的“滚你大爷的死骗子”怎么也发不出去。 这人……怎么还搞起道德绑架来了? 平心而论,抛开性别欺诈这件缺德事不谈。 在这个“野王遍地走,菜鸡多如狗”的游戏环境里,想再找一个像他这样意识超神、操作犀利、还对他言听计从的野王...... 简直比在津大食堂的鱼香肉丝里吃到鱼还难。 徐嘉乐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自己还揪着不放,是不是显得太小肚鸡肠了? 不就是个男的吗? 男的怎么了? 这年头,兄弟之间双排上分不是天经地义吗? 只要把心态放平,把那些旖旎的粉红泡泡戳破,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网友,那不就完事了吗? 没有爱情,还有友情。 做不成老婆,大不了当兄弟! 想通了这一层,徐嘉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输入框里的脏话全部删掉,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徐嘉乐:行。】 【徐嘉乐:就当开黑的兄弟。】 对面秒回。 【寒:好,听你的。好兄弟。】 看着那个“好兄弟”,徐嘉乐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没出息地松了一口气。 …… 两人这一“和好”,关系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回暖,甚至比之前还要黏糊。 起初徐嘉乐还端着架子,只聊游戏战术,绝不涉及私生活。 但应寒,段位实在太高了。 自从那个“把话说开”的夜晚之后,徐嘉乐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扇门上写着四个大字:自欺欺人。 他和应寒的关系,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违背常理的速度回温了。 起初,徐嘉乐还端着架子,每次上线只谈战术,不说废话,力求展现出一个“高冷直男”的尊严。 但应寒这人,段位实在太高。 应寒从不主动提那些让徐嘉乐尴尬的“网恋”过往,他只做一件事——带飞。 只要徐嘉乐上线,邀请链接必定在三秒内弹出来。 进了队伍,应寒永远是补位的那一个。 徐嘉乐想玩射手,应寒就拿硬辅,寸步不离地保着他。 徐嘉乐想玩打野,应寒就玩中单工具人,兵线让给他吃,蓝buff打到丝血喊他来收,甚至连人头都喂到他嘴边。 这种帝王般的待遇,是个玩游戏的都顶不住。 没过三天,徐嘉乐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申请解除与好友“朵猫猫”的亲密关系,对方尚未同意。若对方在24小时内未响应,系统将于今晚23:59自动解除。】 徐嘉乐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是他在气头上做的事。 本以为对方会秒同意,毕竟都闹成那样了。 结果……应寒根本没点。 一直拖到现在。 徐嘉乐看了眼时间——晚上22:47。 还有一个小时十二分钟。 他盯着那个粉红色的情侣标识,心脏莫名开始狂跳。 那可是两万多的亲密度啊。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双排,多少个皮肤赠送,多少朵玫瑰花堆出来的。 那是钱!那是心血! 徐嘉乐抓了抓头发,在床上翻来覆去。 算了,解除就解除吧。 反正对方是个骗子,是个男的,早晚要断的。 可是……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那些投入打水漂? 22:51。 徐嘉乐坐起来,盯着手机屏幕。 要不……撤回申请? 不行!那多丢人!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 22:55。 徐嘉乐开始冒冷汗。 他点开微信,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徐嘉乐:在吗?】 发出去三秒,对方秒回。 【寒:在。】 徐嘉乐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 【徐嘉乐:那个……游戏里的事……】 【寒:嗯,我看到了。】 【徐嘉乐:你怎么不同意?】 对面沉默了几秒。 【寒:不想同意。】 徐嘉乐愣住。 【徐嘉乐:为什么?】 【寒:舍不得。】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徐嘉乐心里那潭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激起更大的涟漪。 他看了眼时间——23:02。 还有不到一小时。 【徐嘉乐:可是……马上就要自动解除了。】 【寒:我知道。】 【徐嘉乐:那你……】 【寒:如果你真的想解除,那就让它自动解除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寒:但如果你后悔了,现在撤回申请还来得及。】 徐嘉乐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开始发抖。 撤回? 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舍不得吗? 可是不撤回……那两万多亲密度…… 23:15。 徐嘉乐在床上打滚,把被子都踹到了地上。 23:28。 他坐起来,疯狂抓头发。 23:45。 徐嘉乐猛地跳下床,打开游戏界面。 手指悬在【撤回申请】的按钮上,疯狂颤抖。 点还是不点? 这是一个艰难地抉择。 23:52。 徐嘉乐盯着那个粉红色的情侣标识,脑子里开始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是个游戏而已!游戏!”他小声嘀咕,“两万多亲密度啊,那可是我肝了多少个通宵……” 第110章 “而且,而且他都说了,做兄弟!对,就是兄弟!游戏里的兄弟关系而已!” “谁规定兄弟不能有亲密关系的?这年头组cp不都是为了领皮肤吗?对!就是为了皮肤!” 徐嘉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给自己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23:56。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手指狠狠按了下去。 【撤回申请】 【您已撤回解除亲密关系的申请。】 徐嘉乐睁开眼,看着那个依然挂在头像旁边的粉红色标识,心脏狂跳。 完了。 他做了什么? 他居然……真的撤回了? 徐嘉乐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手捂脸。 “徐嘉乐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他闷声骂自己,“为了点破游戏数据就妥协了?你的骨气呢?你的尊严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嘉乐僵了一秒,慢慢拿起手机。 是应寒发来的消息。 【寒:撤回了?】 徐嘉乐脸一红,飞快地打字。 【徐嘉乐:手滑!纯属手滑!】 【寒:哦。】 【徐嘉乐:……】 【寒:那就继续手滑着吧,反正亲密度好不容易攒起来的。】 徐嘉乐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耳根烧得通红。 他决定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起床就是崭新的、依然是直男的自己。 ---------------------------------------- 第136章 装睡 遮光窗帘将正午的日头挡得严实,屋内昏暗一片。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桑寻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身体像是被拆卸后,又重新粗暴组装过的零件。 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涩和胀痛。 尤其是腰际和大腿内侧。 那种仿佛拉伤般的酸痛感,让他连呼吸都不得不放轻了节奏。 以往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在这个春初的上午,彻底宣告停摆。 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隔着门有些模糊。 桑寻翻了个身。 “嘶——” 刚一动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便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紧接着,尾椎末端传来一阵诡异的清凉感。 混杂在隐隐的钝痛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桑寻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股混杂着药膏凉意的触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让他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桑寻咬了咬牙,在心里把周淮钦那个禽兽骂了一百八十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息,混杂着熟悉的冷松香,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慵懒。 桑寻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身下的触感干爽柔软,带着洗衣液清新的味道。 昨晚那一片狼藉的床单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深蓝色丝质床品。 被角掖得整整齐齐,连他身上都换上了一套干净宽松的棉质睡衣。 显然,在他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任劳任怨地清理过了一切。 “算他还有点良心……” 桑寻嗓音哑得厉害,稍微一发声,喉咙里就传来一阵干涩的刺痛。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视线本能地搜寻着水源。 床头柜上,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里面盛着大半杯微黄的液体,杯口还氤氲着极淡的热气,显然是刚倒不久。 是蜂蜜水。 那股甜腻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桑寻咽了咽口水,那种几乎要冒烟的干渴感,驱使着他不得不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手来。 他咬着牙,忍着腰间的不适,像只缓慢挪动的蚕蛹,一点点蹭到床边。 修长白皙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暧昧的红痕,在纯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指尖刚触碰到微温的杯壁。 “哗啦——” 浴室方向原本持续不断的淅沥水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桑寻的手猛地一僵,悬在半空中。 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让他瞬间收回了手。 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整个人迅速缩回了被窝里。 他将被子一把拉过头顶,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也不是害羞。 纯粹是…… 没脸见人。 这种时候面对周淮钦,简直比让他重修一遍《高等数学》还要尴尬。 几秒钟后,浴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桑寻紧绷的神经上。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一股湿润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周淮钦惯用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温热的潮气。 桑寻闭着眼,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在那装死。 床垫微微下陷。 周淮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桑寻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他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某种极具穿透力的温度,仿佛能隔着厚厚的棉被将他看穿。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就在桑寻憋气憋得快要缺氧,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顺着发丝慢慢抚摸,指腹轻轻揉按着桑寻有些发紧的头皮。 随后,那只手向下滑落,将被桑寻死死拽住的被角一点点拉开。 桑寻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拽住。 但想了想,还是松了力道,任由对方动作。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那种窒息感终于消散。 周淮钦将他的脑袋从枕头里挖出来,稍稍侧过一点角度,让他那被压得有些泛红的鼻子露出来呼吸。 桑寻眼皮颤了颤,硬是咬着牙没睁开。 下一秒。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紧接着是眼皮,再然后是眉心。 那吻并不带任何情欲色彩。 周淮钦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桑寻耳根发麻。 他听见周淮钦极轻地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脸颊上留恋地摩挲了两下。 指腹粗糙的纹路刮过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好好睡。” 低沉的嗓音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 随后,身侧的床垫一轻。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重新关上,房间里彻底恢复了寂静。 桑寻这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淮钦嘴唇的温度,烫得吓人。 “靠……” 桑寻翻身坐起,动作牵扯到腰际的酸痛,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伸手端起那杯蜂蜜水。 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干渴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桑寻握着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明明身体难受得要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可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踏实感又是怎么回事? 那种被人妥帖照顾、细心珍视的感觉,像是一张网,将他那颗早已习惯孤寂的心,一点点包裹得严严实实。 奇怪,心脏跳得好快。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漫出来了一样。 ---------------------------------------- 第137章 你今晚睡沙发 不知今夕何夕。 这是桑寻睁开眼后的第一个念头。 自从那天晚上踏进这个公寓的大门,他就再也没能跨出去一步。 别说出门,他连这间卧室的门都很少出。 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和配套的浴室之间。 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桑寻动了动手指,感觉关节像是生了锈,稍微一动就发出酸涩的抗议。 他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试图从那一团浆糊般的大脑里理出一点思绪。 太堕落了,简直是...... 荒淫无度,奢靡放纵! 这日子没法继续了。 原本计划好的寒假兼职、原本信誓旦旦要赚的生活费,甚至原本打算整理的一堆复习资料,全都成了泡影。 第111章 整整三天。 这就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 这他妈简直是把人往死里弄。 桑寻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腰际的酸软感窜上来,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重重地跌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周淮钦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身上穿着深灰色居家服,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精神、甚至容光焕发。 和床上的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醒了?” 周淮钦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他自然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桑寻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寻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 “几点了?”桑寻问,声音低哑。 “下午四点。”周淮钦回答得云淡风轻。 桑寻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午?哪天的下午?” “第三天。” 周淮钦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桑寻感觉有些崩溃。 三天。 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昏天黑地地过了三天。 “周淮钦。” 桑寻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威慑力。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周淮钦挑了挑眉,明知故问:“冷静什么?” “少跟我装傻。”桑寻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要回学校。” 被子滑落,露出了桑寻此时的模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 那是周淮钦的衣服。 这三天里,他的行李箱连影子都没有见过。 原本带来的衣服都在箱子里,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拿,也没有力气去洗。 每次从浴室出来,周淮钦就会随手从衣柜里拿一件自己的衣服给他套上。 两人的身量其实相差不算太大,周淮钦只比他高那么一点,骨架稍微宽一些。 但这件t恤穿在桑寻身上,领口却显得格外空荡,随着他的动作歪向一边,露出了大片锁骨和颈侧的皮肤。 那上面,红痕斑驳,深深浅浅,像是雪地里落满了红梅,一直蔓延进衣服深处。 桑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拽紧领口,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咬牙切齿道:“你是属狗的吗?啃成这样我怎么出门?” 这副样子要是被熟人看见,不用审问,直接就能给他定个“纵欲过度”的罪名。 周淮钦的视线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片刻。 “抱歉,没忍住。” 他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悔意。 伸手扶住桑寻的手臂,试图阻止他下床的动作:“先吃点东西,吃完再睡会儿。” “睡个屁!” 桑寻一把甩开他的手,倔劲儿上来了,硬撑着站起身。 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周淮钦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稳稳地带进怀里。 “小心。” 桑寻僵住。 这个怀抱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条件反射。 “放开。”桑寻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发颤。 周淮钦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桑寻。”周淮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诱的味道。 “别闹了,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这种休息!” 桑寻终于爆发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淮钦的眼睛,咬牙切齿:“真受不了了。” “再这么下去,还没开学就得先猝死在你床上。” “你今晚睡沙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淮钦看着他,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几天确实有些失控。 积压了太久的渴望一旦决堤,就像是洪水猛兽,连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尤其是看着桑寻在自己身下从抗拒到顺从,那种巨大的满足感,让他,欲罢不能。 但他也知道,过犹不及。 “好吧。” 周淮钦忽然松了口,态度好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扶着桑寻在床边坐下,半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姿态放得很低。 “是我不好,我太过分了。” 桑寻愣了一下。 “你……”桑寻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 “少来这套。” 周淮钦握住桑寻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今晚睡沙发,你一个人睡卧室。” 桑寻嘟着嘴转过头:“真的?” “真的。”周淮钦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 “那你现在出去。”桑寻指了指门口。 “我要换衣服,还要洗澡,这衣服……穿着难受。” 周淮钦顿了顿,视线扫过桑寻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t恤,眼底划过一丝遗憾。 其实他很喜欢桑寻穿他的衣服。 “你的衣服还没拿出来,都在箱子里。” 周淮钦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先穿我的吧,有新的。” 他从里面挑了一套,递给桑寻。 “这套是新的,洗过,没穿过。” 桑寻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现在确实连弯腰翻箱子的力气都没有。 “你出去。”桑寻接过睡衣,再次下达逐客令。 周淮钦这次没再纠缠,很干脆地点点头:“好,我去热一下粥,你洗完出来吃。” 等到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响起,周淮钦才转身走出卧室。 桑寻洗了个澡,虽然只是简单冲洗,但也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黏腻的不适感。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忍不住又在心里把周淮钦骂了一遍。 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周淮钦系着围裙,正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桑寻,他眼神亮了一下,随即温声道:“过来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吃饱喝足,桑寻感觉自己终于恢复了一点儿精力。 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周淮钦,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稍微散了一些。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这几天太畜生,周淮钦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男朋友。 ---------------------------------------- 第138章 这算喜欢吗 客厅的顶灯已经熄灭,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周淮钦抱着一床薄被,手里还拎着个枕头,站在沙发旁。 那沙发是意式极简风格,看着高级,坐感偏硬,扶手还是金属的。 对于一个身高一米八六的大男人来说,这地方显然算不上什么舒适的卧榻。 “去睡吧。” 周淮钦把枕头放下,转过身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桑寻。 他身上还系着围裙,居家服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我也睡了。”周淮钦弯腰铺着被子。 “沙发挺宽敞的,不用担心我感冒。” 桑寻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一杯果汁。 这人就是故意的。 沙发不宽敞,睡一晚肯定会感冒。 桑寻把手里最后一口果汁喝完,玻璃杯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搁,转身径直走到卧室门口。 身后静悄悄的,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回头看去。 只见周淮钦还站在沙发旁,垂着眼帘,一副逆来顺受准备受冻的模样,脚下却是一步也没挪。 桑寻盯着他看了两秒,视线在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滚进来。” 几乎是下一秒,周淮钦就扔下了手里的薄被。 连那只被他整理了半天的枕头都没拿,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跟了上来。 卧室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关上。 桑寻刚走到床边,腰就被一双手臂从后面搂住了。 周淮钦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就知道你心疼我。” 桑寻撇了撇嘴:“谁心疼你了? 我是怕你冻感冒了传染给我。” 周淮钦低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这显而易见的口是心非。 两人倒进柔软的大床里。 灯一关,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周淮钦的手又不老实地往睡衣下摆里钻。 桑寻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警告道:“周淮钦,你想死吗?” 第112章 “不做。” 周淮钦低笑一声,手也没再继续往深处探,只是安分地搭在他的腰上,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怎么,连抱都不让抱了?” “昨天你也说只是抱一下,结果呢?”桑寻轻哼一声。 周淮钦笑了笑。 他在黑暗中凑过来,吻了吻桑寻的耳垂,声音低哑温柔。 “最爱的人就躺在身边,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温热的呼吸洒进耳蜗,烫得桑寻浑身一颤。 干嘛突然......说这么矫情的话? “敢忍不住,就给你从窗户扔出去。” 周淮钦只是静静地拥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就过了一会儿,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询问。 “桑寻。” “嗯?”桑寻困得眼皮打架,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喜欢我吗?” 桑寻愣了一下,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周淮钦睡衣领口的一颗扣子。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不喜欢能让你这么折腾? 不喜欢能跟你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公寓里昏天黑地地胡闹三天? 不喜欢能让你现在还全须全尾地躺在这儿而不是被踹下床? 心里虽然这么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桑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周淮钦的胸口。 抱着他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周淮钦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落和委屈。 “不知道?” 他伸手捏了捏桑寻的耳垂。 “桑寻,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连自己喜不喜欢都不知道?” 桑寻被他捏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他抬起眼皮,对上周淮钦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真是个烦人精。 桑寻叹了口气,暗骂这人简直明知故问。 他忽然仰起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桑寻别过脸,耳根在黑暗中悄悄红了,声音却依旧硬邦邦的。 “……这样算不算?” 周淮钦愣了一下。 那一点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嗯,算。” 话音刚落,他便俯下身,按住桑寻的后脑勺,在那两片唇瓣上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之前的凶狠,缠绵得让人心悸。 唇齿间的纠缠愈发深入,黑暗中只能听见彼此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手掌顺着桑寻的脊背缓缓下滑,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 隔着睡衣布料摩挲着那截劲瘦的腰身,继而毫无阻碍地探入衣摆,在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上流连轻抚。 桑寻被摸得浑身发软,尾椎骨泛起一阵酥麻。 这个吻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直到肺腑间的空气被掠夺殆尽。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周淮钦才稍稍松了力道,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 随即又凑上去,在桑寻的唇角、鼻尖轻轻啄吻了两下。 额头相抵,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 “睡吧。” 周淮钦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桑寻含糊地应了一声。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几天确实累得够呛,困意很快就席卷而来。 意识逐渐模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剩下的假期仿佛被按了加速键。 桑寻在公寓里休养生息了两天,终于把那一身的酸痛给养好了大半。 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云津大学的校门口再次热闹起来,拉着行李箱的学生络绎不绝。 桑寻和周淮钦是一起回的学校。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哎哟,你俩怎么现在才来?” 徐嘉乐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听见动静把耳机一摘,转过身来打量着两人。 “怎么着,这寒假过得挺滋润啊?寻哥你这气色……啧啧,红光满面的。”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心虚地咳了一声。 “瞎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搬行李箱的。” 赵鸣飞正在阳台上举哑铃,闻言探进个脑袋。 他认真地盯着桑寻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桑寻,你是不是假期熬夜太多了?精气神不太足啊。明早跟我一起晨跑吧,咱们练起来!” 桑寻:“……” 这哪里是熬夜熬的,分明是被榨干的。 他没敢接话,默默地把行李箱推到自己的床位前。 周淮钦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还提着两袋从公寓带来的水果和零食,随手放在公用的桌子上。 桑寻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听着徐嘉乐在那絮絮叨叨地讲着寒假里的八卦,以及赵鸣飞在那激情澎湃地制定新学期的健身计划。 熟悉的喧闹声充斥在耳边。 夕阳透进来,洒在有些落灰的地板上。 新的学期,就在这热闹又和谐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 第139章 你想哪儿去了 开学第一周,津大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刮得人脸颊生疼。 桑寻把冲锋衣的领口拉高了些,遮住下巴,双手插兜,仗着身高的优势,隔着乌泱泱的人头往红榜上扫了一眼。 地质工程系,大一,桑寻。 一等奖学金。 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在那一刻落了地。 终于可以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业上。 “我去!寻哥,牛逼啊!” 徐嘉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旁边,一脸艳羡地看着榜单。 “系第一,加上综测也是第一,八千块到手!这不得请客?” “请。”桑寻难得大方。 “二食堂,随便点。” “切,二食堂……”徐嘉乐撇撇嘴,但很快又嘿嘿笑起来。 “行吧,我要吃那个新出的铁板烧,加两份肉!” 桑寻心情不错地应了一声,转身往教学楼走。 虽然拿到了奖学金,但这学期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一下学期的课程表相比上学期更加密实,简直要把人逼疯。 《结晶学与矿物学》进入了深水区,《构造地质学》更是重量级,光是那些断层、褶皱的力学分析就足够让人头秃。 更要命的是,还有英语四级。 桑寻的英语是短板中的短板。 高考时全靠理综和数学拉分,英语勉强及格。 面对即将到来的六月份四级考试,他现在看到那一长串的单词表就产生生理性厌恶。 图书馆,c区阅览室。 桑寻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绿皮单词书,手里转着笔。 “abandon,放弃……” “abandon,放弃……” 背了十分钟,还在第一个单词打转。 桑寻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扔,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 为什么要让他在一堆石头里还要分心去学这种鸟语? “啧。”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桑寻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周淮钦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还在‘放弃’?” 周淮钦扫了一眼桑寻面前那本惨不忍睹的单词书,眼底噙着几分笑意。 桑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你们金融系不用上课?” “刚下课。” 周淮钦从包里拿出一本原文书,随手翻开,姿态闲适。 “顺路过来看看某位拿了一等奖学金的学霸,是怎么被一个单词难倒的。” 桑寻被戳中痛处,耳根微热,嘴硬道:“谁被难倒了?我这是在巩固记忆。” “是吗?”周淮钦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那考考你,‘诱惑’这个词怎么说?” 桑寻一愣,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单词,但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还没等他想出来,周淮钦已经伸出手,指尖隔着桌子,轻轻勾了一下桑寻放在桌上的小指。 动作隐秘而暧昧。 “temptation。” 周淮钦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张,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唇齿间绕了一圈,听得人耳朵发麻。 “或者是,seduction。” 桑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图书馆里人不少,虽然大家都在埋头苦读,但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调情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第113章 “好好说话,动什么手脚。” 桑寻压低声音警告,脸颊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周淮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桑寻同学,你的英语基础太差了。” 周淮钦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评价道。 “光靠死记硬背,四级很难过线。” 桑寻磨了磨后槽牙。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人说的是实话。 “那能怎么办?凉拌。” 桑寻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大不了明天再考。” “我有办法。”周淮钦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一对一私教,包教包会,不过线全额退款。” 桑寻狐疑地看着他:“你?多少钱一节课?” “不要钱。” 周淮钦微微一笑,视线在桑寻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转了一圈,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只要桑寻同学在其他方面……付点学费就行。” 桑寻瞬间秒懂。 他感觉腰眼处那股还没完全消散的酸意又开始隐隐作痛。 “滚。”桑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重新拿起笔。 “我宁愿挂科。” “真的?”周淮钦也不恼,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整理了一份近十年的四级高频词汇和阅读理解技巧,本来想打印出来送给某人的。“ “既然不需要,那就算了。” 桑寻握笔的手一顿。 近十年的高频词汇。 阅读理解技巧。 这对于一个英语渣来说,诱惑力简直比八千块奖学金还要大。 桑寻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周淮钦的“学费”绝对不正经,不要钱,要命。 但现实是,如果四级不过,不仅拿不到学位证,以后的奖学金评定也会受影响。 “……什么学费?”桑寻最终还是向恶势力低了头。 周淮钦勾了勾唇角。 “桑寻。” “我们搬出去住吧。” “不行!” 桑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引得周围埋头苦读的学生纷纷侧目,投来不满的视线。 桑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冲四周点了点头算是道歉,然后迅速坐下。 他压低声音冲着周淮钦咬牙切齿:“你想都别想!” 开什么玩笑? 在公寓那昏天黑地的三天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ptsd,到现在他只要稍微回想,都还会产生幻痛。 搬出去住? 那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那是去学习吗?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周淮钦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神色无辜极了。 “公寓离学校那么近,环境安静,没有门禁,也不用担心熄灯断网,多适合备考?” “适合个屁!”桑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那是被气的。 “那是适合备考吗?那是适合你……” 后面的话太难以启齿,桑寻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用一双瞪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衣冠禽兽。 周淮钦微微挑眉,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适合我什么?” “闭嘴吧你。”桑寻深吸一口气。 说着,他警惕地把面前的单词书往怀里一拽,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这学费太贵,付不起。我还是自己背吧,abandon挺好的。” “真不考虑?” “不。” “一周就一次,不会耽误你上课。” “周淮钦,你他妈光天化日说什么呢!”桑寻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没什么呀,我说一周就补习一次,你想哪儿去了?”周淮钦无辜地望了眼他,眼底还带着戏谑的笑。 桑寻简直要被气昏了头:“赶紧滚!” “再烦抽你。” ---------------------------------------- 第140章 债务清零 虽然桑寻在那天下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周淮钦提出的“私教”方案。 但这并没有打消周大少爷为人师表的雅兴。 或许是觉得桑寻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成绩确实有碍观瞻,周淮钦接过了辅导的大旗。 只不过,收费标准变了。 周淮钦这人记性极好,尤其是在算账这方面,简直是锱铢必较。 某天晚自习回来的路上,周淮钦忽然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备忘录,递到桑寻眼皮子底下。 屏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串流水账。 【xx月xx日,寒假借住公寓12天,+24分。】 加上之前一些零零碎碎的表现分。 【当前总分:-61。】 周淮钦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颇为幽怨。 “虽然寒假期间我表现得兢兢业业,但能加分的事却没有做几件。距离及格线,还是遥遥无期。” 桑寻瞥了一眼那个负分,嘴角抽了抽。 这人怎么还记着这茬? 明明两人现在的状态,比热恋中的情侣还要黏糊...... “那你想怎么样?”桑寻双手插兜,表情有些不屑。 “搞得好像我欠你一样。” 当初也是随便说着玩,这人还当真了。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 还纠结那个破分干嘛? 周淮钦收起手机,侧过头看着他。 “名不正言不顺,万一哪天你又不高兴了,拿这个负分说事儿,然后理直气壮地取缔我男朋友的身份。” 桑寻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不讲理吗?” “你没有。”周淮钦声音有些低沉。 “不过某人连‘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谁知道后续会不会突然翻脸不认人呢。” 桑寻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时候不是余气未消吗。 “行了,别叨叨了。”桑寻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就直说吧,想怎么加?” 周淮钦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英语四级,我给你补习,保证让你在六月份的考试里一次通过。作为交换条件——” “如果过了,之前欠的分就一笔勾销,彻底清零。怎么样?” 桑寻愣了一下。 清零? 这么简单? 比起什么搬出去......这简直就是百利无一害。 毕竟当初不肯加分,也是因为一些顾忌,如今两人什么隔阂都没了,那个“合格就考虑“的承诺也就再不起任何作用。 “行。”桑寻爽快答应。 然而,这学期两人课程都很紧,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宿舍里。 而404宿舍,堪称全津大人口密度最稳定的区域之一。 徐嘉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网瘾少年,除了上课就是窝在椅子上打游戏。 赵鸣飞虽然爱往健身房跑,但毕竟是个单身狗,没课的时候基本在宿舍呆着。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有点私人空间,简直比登天还难。 集体生活,尤其是男生宿舍,根本没有隐私可言。 于是,那些隐秘的悸动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偶尔趁着那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偷拉个小手。 或者在熄灯后,借着黑暗的掩护,在阳台腻歪一下。 那种偷偷摸摸的、带着点禁忌感的亲昵,像是在干柴上时不时崩几个火星子。 烧不起来,却烫得人心痒难耐。 周三下午,两人刚从图书馆回来。 推开宿舍门,屋里安安静静。 宿舍里难得的空无一人。 夕阳的余晖斜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桑寻一脚踏进门,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松懈大半。 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刚想伸个懒腰,身后那道修长的阴影陡然压了上来。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一股蛮横的力道瞬间扣紧了他的腰侧。 紧接着天旋地转,桑寻整个人被强行调转了方向,脊背重重地撞上了门口那排冰冷的铁皮储物柜。 铁皮柜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震得桑寻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唔……” 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被尽数封缄在唇齿之间。 周淮钦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狠劲儿,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桑寻瞳孔微微放大。 挎在肩上的书包带子滑落,连带着手里的几本专业书散落一地。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浓烈的冷松香气袭进五脏六腑,瞬间点燃了血液里的燥热。 桑寻象征性地挣扎了半秒,便在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攻势下彻底软了腰。 第114章 推拒的手变了风向,顺从地攀上周淮钦的后颈,指尖没入那乌黑的发丝间,有些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充满了占有欲的吻。 空气里的温度急剧攀升,呼吸交错间全是暧昧的水声。 亲了好一会儿,周淮钦才稍稍退开些许,却并未给桑寻喘息的机会。 温热湿濡的唇瓣顺着下颌线一路蜿蜒向下,带着滚烫的呼吸,埋首在他颈侧细细密密地啃噬吸吮。 “嘶……周淮钦……” 桑寻被刺激得浑身一颤,理智稍稍回笼了几分。 “别......别咬脖子......” “会被看到......” 周淮钦置若罔闻,并未在显眼的颈侧停留太久,唇舌一路下滑,埋在锁骨窝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桑寻仰着头,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扇并未完全合拢、虚掩着的宿舍门。 透过那条细窄的门缝,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走廊上偶尔晃动的人影和透过来的光亮。 一种随时会被人撞破的恐慌感瞬间升腾而起。 心脏如擂鼓般剧烈跳动,桑寻慌乱地推搡着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压低声音急促道: “别……门!门没关……“ “够了......!周淮钦!” “徐嘉乐他们要回来了……” “再亲会儿。” 周淮钦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将人禁锢在怀里与柜门之间。 随即有些不满地抬起头,再次狠狠堵住了那张湿润的嘴,将所有的抗议压了回去。 这种在悬崖边走钢丝的禁忌感让周淮钦眼底的暗色更浓,吻得愈发肆无忌惮。 仿佛要将这几天缺失的亲密,连本带利地一次性讨回来。 就在桑寻快要缺氧窒息的时候,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喧闹的脚步声。 伴随着隔壁宿舍男生粗犷的大笑,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桑寻猛地一个激灵,心慌中下意识合拢牙关,稍微用力咬了一口那还在作乱的舌尖。 周淮钦吃痛,动作一滞。 桑寻趁机发力,一把将人推开。 两人终于分开。 周淮钦喘着粗气,眼神幽深,盯着面红耳赤的桑寻,不情不愿地将上半身退开一些。 ---------------------------------------- 第141章 饮鸩止渴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点回音也没进楼道拐角。 但这并没有让宿舍里的空气松快多少。 相反,那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感混着差点擦枪走火的热度,让气氛变得更是黏稠。 周淮钦没动。 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膝盖强势地挤进桑寻腿间。 两人贴得有些近,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热度。 周淮钦垂着眼皮,视线没看来处,也没看别处。 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桑寻那两片唇上。 原本泛着淡粉色的唇瓣此刻红得有些过分,水光潋滟,甚至微微肿起了一点弧度。 那是他刚才留下的杰作。 周淮钦眸底沉得吓人,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在深处藏着汹涌的波涛。 不够。 刚才那个吻,不仅没能止渴。 反倒像是一颗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掉进了干柴堆里。 烧得人心慌。 食髓知味。 尤其是对于刚开荤不久的少年人来说,这种浅尝辄止的亲密,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酷刑。 周淮钦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情欲,有些发哑。 “这周末……” 桑寻正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书本,闻言动作一顿,没抬头,只是耳根的那抹红还没消下去。 “周末怎么了?”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先他一步捡起了那本书。 周淮钦直起身,将书递给他。 身体顺势前倾,凑到桑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问道: “要不要出去?” 桑寻接过书的手指紧了紧,把书往桌上一拍,拉开椅子坐下,故作镇定地翻开一页。 “去哪?” 明知故问。 周淮钦拖过旁边的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抵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带了钩子,直勾勾地盯着桑寻的侧脸。 “回沁颐湾。” 周淮钦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细细咀嚼过。 “回去待两天。” 桑寻翻书的手指僵住了。 那个公寓。 那个卧室,遮光窗帘一拉就不分昼夜,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冷松香和暧昧气息的地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三天的某些画面—— 昏暗的灯光,汗湿的脊背,还有周淮钦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低喘。 桑寻感觉一股热气顺着小腹直冲天灵盖。 “不去。”桑寻啪地一声合上书,硬邦邦地回绝。 周淮钦微微倾身,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语调里带着几分蛊惑,尾音缱绻地上扬。 “难道……你不想吗?” “想个屁!” 桑寻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色厉内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几天在宿舍里憋得难受,也就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摸个小手。 最过分也就是刚才那样亲两下,还得时刻提心吊胆防着有人推门进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隔靴搔痒,越挠越痒。 桑寻咬了咬后槽牙,喉咙有些发干。 想吗? 废话。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尝过那种滋味的甜头...... 但他太清楚周淮钦那个“回去待两天”是什么意思了。 真要松了口跟他回去,这周末他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下床都是个问题。 “大白天的,少在那发浪。” 桑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 眼神飘忽地在宿舍里一阵乱瞟,最后停在赵鸣飞桌角。 “要是实在火气大,就喝点老赵的清热下火茶,败败火。” ...... 日子在一种诡异又紧绷的拉扯中,晃晃悠悠地到了周五。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大课。 下课铃一响,整个津大仿佛都活了过来。 空气里躁动着周末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桑寻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把书包放下,宿舍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桑寻!救命啊桑大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浩像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窜了进来。 怀里抱着个贴满了各种贴纸的破旧笔记本电脑,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叫魂呢?” 桑寻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耳膜嗡嗡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你被高利贷追杀了?” “比高利贷还惨!” 李浩把那台破电脑往桑寻桌上一搁,哭丧着脸。 “我那剪辑课的作业,渲染到百分之九十九,崩了!彻底崩了!“ “这破电脑显卡都要烧冒烟了也没动静,今晚就要交作业,你那台神机借我用用,江湖救急!” 桑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那台电脑:“密码0209,自己弄。” “得嘞!还得是咱们桑大爷,仗义!” 李浩瞬间变脸,喜滋滋地拉开椅子坐下。 这台电脑还是跨年那天桑寻“抽奖”抽回来的。 李浩一边开机,一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极具质感的金属机身,嘴里啧啧称奇: “这手感,这灯效,真不愧是顶级的货色。“ “也就是你这种欧皇能有这命,吃个饭还能顺台电脑回来。我要是有这运气,出门买彩票都能中个五百万。” 桑寻正在换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周淮钦那边扫了一眼。 周大少爷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听见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欧皇,他也没那个命。 桑寻在心里哼了一声,转身去阳台挂衣服。 如果不是当初被这人硬拉着去吃那个死贵的饭,别说电脑,连个安慰奖都中不了。 李浩那边熟练地插上优盘,准备开始干活。 他顺手拉开了键盘托下面的抽屉,想找个鼠标垫。 “咦?” 一声惊疑。 桑寻刚从阳台进来,就看见李浩手里正捏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一脸新奇地在那晃荡。 那是两个连在一起的樱桃挂件。 红得透亮,做工精致,上面还镶着几颗细碎的小钻,在宿舍的日光灯下折射出有些晃眼的光芒。 这是那天跨年夜,周淮钦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当时桑寻嫌弃这东西不适合大老爷们,死活不肯挂在包上,回来后就顺手塞进了抽屉。 第115章 没想到今天被这耗子给翻出来了。 ---------------------------------------- 第142章 甜蜜的烦恼 “我说桑寻,你这抽屉里怎么还藏着这种少女心的玩意儿?” 李浩把那樱桃挂件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眼睛一亮。 “别说,挺漂亮的,看着就不像地摊货。” 桑寻心里一紧,三两步冲过去,劈手就要夺:“别乱动。” 李浩反应倒是快,手往回一缩,嬉皮笑脸地躲开了。 “别这么小气嘛。正好,我刚谈了个女朋友,闹了点小别扭,正愁不知道送点什么小玩意儿哄她开心呢。“ “这挂件我看挺合适。送我得了呗?” “送你?” 桑寻眉心一跳,趁着李浩分神的功夫,眼疾手快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串樱桃。 “你想得倒挺美。” “哎哟,不就是个挂件吗?”李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咱俩什么交情,连个挂件都舍不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抠搜了?” “这是原则问题。” 桑寻把那串樱桃重新塞回抽屉深处。 然后转过身,理直气壮地教训起李浩来。 “李耗子,你是人?拿别人的二手东西送女朋友?” “我靠,我这不是穷吗!” 李浩瘫在椅子上开始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现在谈个恋爱有多烧钱。“ “正经吃饭不能吃路边摊,得吃漂亮饭,一顿下来两三百那是起步价。” “逛街也不能干逛,奶茶小炸串,随便就要好几十块。” “要是再赶上个什么纪念日、情人节、生日,那更是钱包的受难日。” 李浩越说越激动,掰着手指头算账。 “上星期刚过了个‘在一起一周纪念日’,这眼瞅着又要过情人节,我连吃土都赶不上热乎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徐嘉乐听见这话,百忙之中摘下一只耳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太真实了。所以我一直说,谈恋爱费神又费力,纸片人虽然需要氪金,但至少不会因为我没秒回消息就跟我冷战三天。” “而且还要哄。” 李浩像是找到了知音,转过头对着徐嘉乐大吐苦水。 “稍微有点不顺心就得哄,也不能干哄,得买礼物,买花,买零食,还得讨好她闺蜜。” “这么费劲,那就别谈啊。” 桑寻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冷冷地插了一句。 “分了不就清净了?省得你天天在这儿哭穷喊累。” 谁知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的李浩,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行!” 李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原本皱成一团的五官瞬间舒展开,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荡漾的笑意。 “你这种母胎单身懂个屁。吐槽归吐槽,恋爱虽然费劲,但是得谈啊……” 他嘿嘿一笑,眼里闪烁着恋爱脑特有的光芒。 “那种甜你是体会不到的。就比如说昨晚吧,她虽然跟我闹别扭,但还是给我织了条围巾。“ “虽然丑了点,但这心意……是吧?这就叫痛并快乐着!” 李浩话音刚落,阳台那边传来“咣当”一声闷响。 赵鸣飞放下手里那对沉甸甸的哑铃,粗声粗气地接过了话茬。 “哎,我也想体会体会这种甜蜜的烦恼啊。” 他一边活动着酸胀的肌肉,一边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只可惜咱们404这风水不行,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单身狗,连个能互相传授经验的人都没有。” 说着,他还特意环视了一圈宿舍。 目光从正盯着屏幕的徐嘉乐,扫到正在看书的周淮钦,最后落在桑寻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兄弟们,咱们得加油啊,争取早日脱单,别让李浩这小子一个人在咱们面前嘚瑟。“ “尤其是淮钦和桑寻,你俩这条件,怎么也混成困难户了?” 正在喝水的徐嘉乐闻言,猛地呛了一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嘴,默默地戴上了耳机,把音量调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说得太满,容易打脸。 桑寻的后背瞬间僵直,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周淮钦。 那位被归类为“单身狗困难户”的当事人正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神色淡然自若。 丝毫没有心虚的反应。 但这副淡定反而让桑寻更加坐立难安,耳根有些发烫。 “那个……” 桑寻清了清嗓子,生硬地打断了赵鸣飞的感慨。 “李浩你电脑弄好了没?“ “弄好了赶紧走,别在这儿散发酸臭味,影响我们宿舍的风水。” “急什么,还在导出呢。”李浩盯着进度条。 “再说了,让我多熏陶熏陶你们,说不定你们404的桃花运就被我带旺了呢?” 桑寻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这茬,转过身胡乱地抓起桌上的一本书,装模作样地挡在脸前。 周六。 一大清早,赵鸣飞就背着那个巨大的运动包回家了。 他每周雷打不动地要回去一趟,美其名曰“补充母爱”,实则是为了回去吃顿好的,顺便把积攒的脏衣服带回去洗。 宿舍清净了不少。 只剩下徐嘉乐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桑寻坐在桌前,对着那本绿皮单词书发了半小时的呆。 abandon虽然已经翻篇了,但b开头的单词依然像是一群面目可憎的小鬼,在他脑子里群魔乱舞。 加上徐嘉乐时不时的鬼哭狼嚎,这单词背得那是相当的支离破碎。 桑寻合上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把那本单词书连同几本专业课教材一股脑塞进背包里。 换好鞋,桑寻背上包,轻手轻脚地拉开宿舍门。 徐嘉乐正沉浸在团战的关键时刻,对于室友的动向毫无察觉。 刚走出404,身后的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便跟了出来。 周淮钦手里什么都没拿,手抄在外套兜里,非常悠闲。 桑寻听见动静,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 周末的宿舍楼道有些空荡,偶尔能听见隔壁寝室传来的几声嬉笑。 桑寻看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周淮钦,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跟着我干嘛?” 周淮钦神色自若地把宿舍门带上。 “去哪?”他不答反问,迈开长腿走到桑寻身边,自然而然地与他并肩而立。 “图书馆。”桑寻紧了紧背包带子,没好气道。 “背单词,接受知识的熏陶。怎么,你也要去占座?” ---------------------------------------- 第143章 一百块就一百块 早春的风还带着点料峭的寒意。 桑寻把领口拉高了些,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身旁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脚步声很有节奏地叠在他的步伐里。 周淮钦腿长,即便桑寻刻意加快了些速度,这人也能闲庭信步地跟上。 甚至还能抽出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最近那个什么机械键盘的轴体,好像出了新款。” 周淮钦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漫不经心的。 “上次看见徐嘉乐在群里发链接,说是手感不错,打游戏很爽。” 桑寻目不斜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哦。我不打游戏。” 周淮钦点点头,话题一转,又飘到了别处。 “下周降温。我看你好像没有带几件厚衣服。” “我不冷。” 桑寻把手揣在兜里,眉心微蹙,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 从出宿舍门到现在,短短十分钟的路程。 周淮钦的话题从机械键盘的轴体,跳跃到运动鞋的气垫,再到桑寻手里那部,屏幕已经有了几道细微碎裂的旧手机。 每一个话题都看似在聊参数与体验,却又精准地踩在桑寻那些“还能用但有点旧”的物件上。 身旁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周淮钦侧过身,视线落在桑寻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耳尖上。 “怎么不走了?刚才说到哪了……” “哦,我是想起那天你在野外拍的岩石样本,放大看细节有些模糊。“ “最近有个新出的系列,微距镜头做了升级,屏幕也是护眼的高刷屏,长时间看文献眼睛不会太累,你要不要看看测评?” 桑寻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淮钦。 “周淮钦。”他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 第116章 周淮钦微微挑眉,神色无辜:“嗯?” “你是不是闲得慌?”桑寻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周淮钦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格外纯良,甚至带上了几分被误解的委屈。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作为室友,关心一下你的生活质量是应该的。“ 室友,不是男朋友。 因为桑寻严令禁止,任何公众场合提及这三个字。 “而且最近这些科技产品更新换代快,我也想听听你的实际使用反馈,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关于数码产品的学术探讨。 “你觉得我是白痴吗,信你的鬼话?” 桑寻听得直想笑,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会儿问我耳机有没有杂音,一会儿问鞋底硬不硬,现在又开始操心我手机屏幕裂没裂。” “你这哪是关心室友的使用反馈?你这是在做精准扶贫前的背景调查吧?” 周淮钦面不改色,刚想开口再解释两句,却被桑寻直接抬手制止。 “行了。”桑寻往前逼近半步。 “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旁敲侧击了半天,不就是想找个由头给我换新的吗?“ “就差把‘我要送礼’这四个字刻脑门上了。”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你觉得呢?”桑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简直司马昭之心。” 周淮钦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戏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为专注的神情,声音低沉而温柔。 “快到二月九号了。” 桑寻愣了一下。 二月九号。 他的生日。 紧接着就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这两个日子挨得极近,往年桑寻对生日没什么概念。 在家的时间,爷爷会给他煮俩鸡蛋,外加一碗长寿面。自己一个人,就没有那闲工夫过生日。 至于情人节,那更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今年不一样。 周淮钦见他不说话,便接着说道。 “还有情人节。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送你点什么。直接问你肯定不说,自作主张,又担心你生气——” “打住。”桑寻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周淮钦,不管是生日还是情人节,什么礼物都不准买。” 这不是气话。 虽然现在两人在一起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周淮钦的物质馈赠。 那种小白脸被包养的感觉,让他感到不适。 周淮钦闻言,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桑寻。”他叫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强硬,“不行。” “什么不行?” “别的都可以听你的,但这个不行。” 周淮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也是第一个情人节。第一次总是特殊的,心意绝对不能敷衍,这很重要。” 桑寻看着周淮钦那双沉静却执拗的眼睛。 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吞吞,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骨子里那种偏执劲儿一旦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桑寻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形式主义害死人”或者“你敢送我就翻脸”,但话到了嘴边,看着周淮钦那副认真的模样,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刚才李浩在宿舍里说的那番话。 那种“甜蜜的烦恼”。 如果直接拒绝,似乎确实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点……伤人。 而且,谈恋爱这种事,本来就麻烦。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不该给这人身份的。否则就能义正言辞理所应当的拒绝了。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视线飘忽了一瞬,最后无奈地妥协。 “行行行,随便你。但是......” 周淮钦眼底重新浮现出笑意:“你说。” 桑寻想了想,语气有些不足:“一百块。不管送什么,价格不能超过一百块。超过一分钱,我就拒收。” 周淮钦的表情僵住了。 “一百块?” 周淮钦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现在的物价,一百块能买什么?两杯奶茶加个蛋糕就没了。” “那我不管。” 桑寻双手抱臂,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你不是说心意最重要吗?既然是心意,那跟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 “一百块,既有仪式感,又不会铺张浪费,很符合大学生的消费水平。” 看着桑寻那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周淮钦心底那点无奈逐渐消散。 行吧。 一百块就一百块。 “好。”周淮钦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离谱的挑战。 “一言为定。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桑寻耳边低声道:“既然金额受限,那礼物若是简薄了些,到时候某人可别嫌弃。” 桑寻感觉耳廓被温热的气息拂过,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推了周淮钦一把:“少废话。赶紧走,图书馆都要没座了。” ---------------------------------------- 第144章 形式主义 图书馆c区阅览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被切割成一道道细碎的光条,趴在原木色的长条桌上。 桑寻面前摊着那本被他翻得有些卷边的绿皮单词书,目光死死地盯着其中一行。 reciprocity。 互惠,相互作用,互换。 这个单词他已经盯着看了整整五分钟,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变成了小人,在他脑子里跳着踢踏舞。 桑寻觉得脑仁有点疼。 自从刚才在来的路上,一时嘴快给周淮钦定下了“一百块”的送礼额度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把自己也给绕进去的怪圈。 情人节……礼物…… 这几个字像是几块烫手的山芋,在桑寻脑子里滚来滚去,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如果是情侣关系......那他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表示表示? 虽然他一向对这种矫情的形式主义嗤之以鼻,但既然现在顶着个“谈恋爱”的名头,没有只进不出的道理。 礼尚往来,这是规矩。 更何况,这是第一次。 无论是对于这段荒唐又不真实的恋情,还是对于那个“男朋友”的身份。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无可否认。 哪怕嘴上说得再不在乎,心里终究还是觉得…… 不能装聋作哑。 可问题就在于,怎么表示?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这方面的经验值为零。 如果对方是个女生,或许还能上网搜搜攻略,送点花或者玩偶什么的。 但周淮钦是个男的。 男人送男人...... 球鞋手机? 买不起。 键盘鼠标?衣服外套? 周淮钦不需要。 桑寻手里的签字笔在指间转得飞快,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他烦躁地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额头,视线越过单词书的顶端,偷偷瞄向对面。 周淮钦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今天换了件宽松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外搭一件复古蓝牛仔外套。 整个人看着少了平日里的几分清冷,多了些男大学生的朝气。 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腕冷白如玉,骨骼线条流畅。 这人光是坐在那儿,哪怕什么都不做,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 桑寻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那股子烦躁劲儿更重了。 送周淮钦礼物? 这简直就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这人缺什么? 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周家小少爷,周淮钦这辈子大概连“缺”这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那送什么? 皮带? 桑寻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给掐灭了。 先不说皮带这种东西本身带着点暧昧的暗示意味,光是价格就让人头秃。 好一点的真皮皮带动辄几千上万,便宜的……拿不出手。 实在不行,最俗套的......鲜花? 桑寻的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送花? 脑补一下自己捧着一束红玫瑰,站在周淮钦面前,还要硬着头皮说一句“情人节快乐”...... 桑寻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列队集合,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一座津大新校区。 太矫情了。 而且也太…… 羞耻了。 光是设想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毛骨悚然。 第117章 啧。 一声极轻的笔尖顿挫声打断了桑寻的胡思乱想。 对面的周淮钦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正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隔着书本的上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桑寻同学。” 周淮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磁性。 “五分钟了,你还没翻页。” 桑寻像是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欲盖弥彰地翻了一页书。 “谁说我没看?我在……深度记忆。” “是吗?” 周淮钦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那请问,刚才那一页的最后一个单词是什么?” 桑寻:“……” 鬼知道是什么。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礼物”、“鲜花”、“皮带”。 见桑寻答不上来,周淮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出一只手,指尖隔着桌子,轻轻合上桑寻面前那本单词书。 “心不静,背再久也是做无用功。” 他的视线在桑寻那张略显烦躁的脸上转了一圈,语调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 桑寻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为了掩饰心虚,他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结果水有点烫,烫得他差点当场喷出来。 “慢点。” 周淮钦皱了皱眉,伸手想要去拍他的背,却被桌子挡住。 桌子底下,那条修长的腿却不动声色地伸了过来,膝盖轻轻撞了一下桑寻的小腿。 隔着两层布料,那一点触碰却像是带了电,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了脊椎。 桑寻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瞪圆了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还好,周围的人都在埋头苦读,没人注意这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你干嘛?”桑寻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周淮钦一脸无辜,甚至还把那条作乱的长腿又往前贴了贴,紧紧挨着桑寻的腿侧,那种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提醒你专心。”他说得冠冕堂皇。 桑寻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腿挪开。 但那人的腿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他退一寸,对方就进一寸,死皮赖脸地黏着不放。 这种在公共场合下隐秘的亲昵,让桑寻的耳根开始发烫。 “周淮钦,这是图书馆。” “我知道。”周淮钦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眼神暗了暗。 “所以我在教你学习。” 说着,他拿起笔,在桑寻的单词书上圈出了一个词。 dilemma。 进退两难,困境。 “看来是深陷其中了。”周淮钦意有所指,“需要我指点迷津吗?迷茫的小朋友?” 这混蛋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吗? 桑寻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耳根那一抹红却不争气地蔓延开来。 “不需要!”他压着嗓子反驳,有些恼羞成怒地想把书抽回来。 动作做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称呼。 “不对,谁小朋友?” 周淮钦笑而不语,只用那双含笑的眼睛盯着他,看得桑寻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凶巴巴地瞪回去。 “少废话,看你的书去!” ---------------------------------------- 第145章 不太对劲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 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大多手里抱着书本,行色匆匆地往食堂或者宿舍赶。 桑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脑力劳动果然比体力劳动更消耗能量。 背了一上午的单词,他现在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去哪吃?”周淮钦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桑寻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想都没想:“食堂。” 周淮钦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新开的粤菜馆就在南门外,离这儿不远。听说那里的乳鸽做得不错,汤也炖得入味,正好补补脑子。” “不去。”桑寻拒绝得干脆利落。 “南门一来一回得四十分钟,加上等菜吃饭,两个小时没了。下午还有《构造地质学》的老头坐镇,迟到一分钟平时分扣一半,我不想找死。”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行,听你的。那就食堂。” 只要是和桑寻在一起,吃什么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二食堂位于津大校园的东南角,是一栋两层的小红楼。 比起一食堂那种人声鼎沸、抢饭如战场的架势,这里的环境显然要清幽许多。 当然,这清幽是用真金白银换来的。 二食堂主打小炒和精致套餐,价格比一食堂贵了一倍不止,通常只有手头宽裕的学生或者情侣才会光顾。 桑寻走到窗口前,抬头扫了一眼今日菜单。 “两份糖醋小排,一份清炒时蔬,再加个……” 桑寻顿了顿,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那道例汤上。 “再加个玉米排骨汤。” 打饭阿姨抬头看了眼这两个长相出挑的男生,笑眯眯地应道:“好嘞,这就给你们盛。” 两人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张空桌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深棕色的木质餐桌上,泛着一层暖洋洋的光泽。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侧前方传来。 “桑寻?好巧啊!” 桑寻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运动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脸上洋溢着惊喜的笑容。 女生皮肤白皙,五官明艳大气,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是林茉雅。 桑寻脑海里迅速闪过这个名字。 “嗯。”桑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态度礼貌却不算热络。 “这儿没位置了,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林茉雅虽然是在询问,但脚下的步子已经迈开了,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桌边。 桑寻扫了一眼四周。 大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但放眼望去,没有一张完全空置的桌子。 “随意。”桑寻言简意赅。 林茉雅也不客气,拉开桑寻对面的椅子就要坐下。 然而就在她即将落座的瞬间,视线不期然地撞上了坐在内侧的那道身影。 周淮钦正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筷子。 察觉到林茉雅的目光,他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算是回应。 好冷。 这是林茉雅的第一感觉。 作为津大金融系的清冷男神,周淮钦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做派,林茉雅自然早有耳闻。 但记忆里,那种疏离感更多是源于良好教养下的礼貌克制。 是一种“虽然我不感兴趣但依然尊重你”的绅士风度。 可此刻,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种刻意显露的淡漠。 林茉雅拉开椅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明明上次在南苑小厨拼桌时,这位周少爷虽然话少,但举手投足间温和有礼,甚至主动帮大家买单。 怎么今天感觉…… 怪怪的。 这种微妙的违和感让林茉雅心里直犯嘀咕。 但她面上却没表现分毫,依旧笑盈盈地坐了下来。 “这家食堂的糖醋小排确实是一绝,来晚了经常抢不到。” 林茉雅试图挑起话题,目光落在桑寻餐盘里那堆得冒尖的排骨上。 “看来你们运气不错。” 桑寻闻言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行。” 林茉雅见桑寻兴致缺缺,便识趣地没再硬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对面两人身上打转。 不得不说,这画面简直赏心悦目。 只是......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有些说不上来的…… 自成一界。 周淮钦将手中那双擦拭干净的筷子,往旁边递了过去。 桑寻连头都没抬,顺手接过,同时将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推到了周淮钦手边。 周淮钦没急着动筷,伸手端过那碗玉米排骨汤,手指捏着白瓷勺,耐心地将汤面上漂浮的一层薄油撇去。 待汤色清亮了些,他才将碗轻轻推到桑寻手边,温声道:“先喝口汤,暖暖胃。” 桑寻低头抿了一口,随即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小排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糖醋小排是不是换师傅了?甜得发腻。” “下次让阿姨少放点糖。“ 第118章 周淮钦顺手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他碗里:”吃点青菜压一压,解腻。” 桑寻盯着碗里那几朵翠绿的西兰花,眉头皱得更紧了,筷子嫌弃地拨弄了一下:“我不爱吃西兰花。” “那就不吃。” 周淮钦神色自若地伸过筷子,将桑寻碗里的西兰花一一挑到自己碗中,又问道:“再点个别的素菜?” “不用,别麻烦了。够吃。”桑寻低头扒了口饭。 坐在一旁的林茉雅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边的笑容也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那种举手投足间的默契,甚至连挑食这种私密的习惯都被对方照单全收…… 她怎么感觉自己坐在这儿,不像是个拼桌的同学,倒像是个锃光瓦亮、还不识趣的灯泡? 有点,不太对劲。 ---------------------------------------- 第146章 罪恶感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二月八号,周四。 周淮钦正坐在桌前,目光盯着手机,眉心微皱。 他在搜“一百元以内送男朋友最有诚意的生日礼物”。 跳出来的选项五花八门:【刻字打火机】、【男士内裤礼盒】、【发光水晶球】。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色越看越沉。 这些东西在周少爷的审美雷区里疯狂蹦迪。 估计也会在桑寻的审美雷区蹦迪。 不敢想象到桑寻收到那个“发光水晶球”时,会用怎样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盯着他。 一百块。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送礼物这么令人抓狂。 周淮钦抿着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新的指令:一百块钱如何筹办一场体面且难忘的生日宴。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周淮钦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大学生省钱攻略:拼夕夕9.9元生日背景墙布,5块钱一卷的led串灯,剩下的钱去食堂打两份红烧肉,再买一包长寿面,仪式感拉满!】 周淮钦盯着那块印着“happy birthday”巨大艺术字、充满廉价塑料质感的蓝色背景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抬手按了按突跳的太阳穴,只觉这比通宵搞定复杂的金融建模还要棘手。 “周淮钦。” 身后传来桑寻略带疑惑的声音。 周淮钦手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桑寻正靠在床梯旁,单眼皮微微上扬,狐疑地盯着他。 “你坐那儿半天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的,手机里有地雷?” “没什么。”周淮钦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桑寻看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撇了撇嘴,没深究,反而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盯着阳台上的绿植。 “那个……周淮钦,跟你说个事。” 桑寻嗓音低了几分,透着股显而易见的心虚。 周淮钦把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往里推了推,抬头看他,语调温柔:“嗯,你说,我听着。” “明天……就是明天,教授临时通知,我们要去北郊那个地质断裂带出外勤,采集岩石标本。” 桑寻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周淮钦的眼睛。 “那边挺远的,明天晚上估计要在山下的观测站住一晚,回不来了。” 话音刚落,周淮钦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垮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这么抬眼冷幽幽地看着桑寻。 明天是二月九号。 是桑寻的生日。 桑寻被那道幽怨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这是系里统一组织的采样,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总不能为了过个生日,就逃课吧?” 周淮钦垂下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掩饰不住的委屈,听得桑寻心头一紧。 “一定要去吗?” 那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废话,别说生日了,天塌下来也得去。” 桑寻有些无语地抓了抓头发。 他最见不得周淮钦露出这种表情,那副易碎的瓷器样,搞得他活像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明明过生日的是他自己,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他不负责任、辜负了周淮钦的一片痴心似的? 这罪恶感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桑寻就拎着地质锤和采样袋,顶着寒风钻进了系里统一安排的大巴车。 车厢里开着暖气,混合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早起学生们的哈欠声。 桑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把半张脸都埋进领口里。 大巴在崎岖的山路上晃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单调又沉闷。 桑寻坐得有些发僵,百无聊赖地从兜里摸出手机。 微信列表里攒了一堆红点,最顶上的就是正跳个不停的404宿舍群。 徐嘉乐:[红包]“生日快乐长命百岁新的一岁万事大吉!!” 赵鸣飞:[红包]“桑寻,生日快乐啊,可惜了你今天不在学校,不然咱们宿舍兄弟几个整点啤酒小烧烤热闹热闹!” 桑寻看着那两个两百块的红包,嘴角勾了勾,顺手领了,在群里回了个“谢了,回去请你们吃饭”。 退出群聊,下面就是李浩那货发来的私信。 一点开,就是一个明晃晃的666元转账。 李浩:[转账]“儿子生日快乐!祝你早日脱单,脱离单身苦海,别整天跟那帮地质系的糙汉子混在一起,赶紧找个软萌妹子滋润滋润!” 看着“脱离单身苦海”这几个字,桑寻眼皮狠狠一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哪怕车上坐的都是地质系的同学,他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要是让李浩知道,他不仅脱单了,对象还是男的,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周淮钦,这货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螺旋升天。 桑寻盯着那笔转账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操作着手机,点击了退还。 桑寻:心意收下了,钱拿回去。 桑寻:给儿媳妇买点好吃的吧,别整天抠搜的,让人家姑娘跟着你吃苦。 消息发出去后,桑寻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出门前,周淮钦坐在桌边,那副垂着眼睫、失落得快要碎掉的样子。 啧,真是欠了他的。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腹诽,这还没分开几个小时呢,怎么就又想起那个人了? 他点开备注为“烦人精”的那一栏,目前还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想发句什么,又觉得太刻意,最后只能闷闷不乐地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兜里。 大巴车慢慢悠悠驶向北郊,桑寻靠在玻璃窗上,闭上眼补觉。 车子拐过一个弯,颠簸了一下。 桑寻的头撞在窗户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也把那点旖旎的思绪给撞散了。 ---------------------------------------- 第147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北郊的地质断裂带位于一片荒芜的野山坳里。 “第三组,注意岩层的走向,记录好倾角数据!” 老教授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扩音器里时不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桑寻压了压冲锋衣的帽檐,手里握着地质锤,在一块灰褐色的岩壁上敲敲打打。 这里的岩石风化严重,稍一用力就会剥落大片的碎屑。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发痒。 他眯着眼,熟练地将采集到的岩石样本装进帆布袋,并在标签纸上写下编号。 手指被冻得有些发僵。 笔尖划在纸上,字迹显得比平时潦草几分。 一整天,桑寻都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乱石堆里爬上爬下。 身体上的忙碌在某种程度上麻痹了大脑,让他没空去想今天是几月几号,也没空去想那个被他扔在学校里的人。 直到中午休整的时候。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背风的山坡上吃盒饭。 盒饭是统一订的,两荤一素,但这会儿已经有些凉了。 桑寻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冷饭,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把筷子插在饭盒里,掏出手机。 盯着那个来电显示看了两秒,桑寻嘴角勾了一下,随后接通电话。 “喂。” “吃饭了吗?” 听筒里传来周淮钦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信号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点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却依旧温和沉静。 “在吃。”桑寻用筷子戳了戳那块就要凝固的红烧肉,“盒饭。” 第119章 “山里冷不冷?” “还行,一直在动,没觉得冷。” 桑寻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你呢?在干嘛?” “在学校。”周淮钦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刚下课,准备去食堂。” 那种平淡的、毫无波澜的语气。 桑寻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昨天这人还因为不能一起过生日而摆出一副“天都要塌了”的委屈样,怎么今天真到了正日子,反而淡定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班长的喊声:“桑寻!教授叫你过去核对一下剖面图!” “来了!”桑寻应了一声。 他对电话那头匆匆说道:“我有事,先挂了。” “好,你先忙。”周淮钦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缠磨。 桑寻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皱了皱,最后把手机塞回兜里,抓起地质锤朝教授那边跑去。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所有的采样工作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早,四周黑嗖嗖的,只有远处的观测站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晚饭是在观测站的食堂吃的。 比起中午的冷盒饭,晚上的伙食稍微好了点,有热汤。 食堂里热热闹闹,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采样成果,或者是抱怨这鬼天气有多冷。 桑寻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 微信界面干干净净。 那个备注为“烦人精”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的那通语音通话记录上。 一下午过去了。 整整五个小时。 别说生日祝福,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桑寻心里那股子无名火开始往上窜。 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里悬停了半天。 想问他在干嘛,又觉得显得自己太黏人。 想质问他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又觉得太矫情。 删删减减半天,最后桑寻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点开表情包列表,发了一张“戳戳脸”的表情过去。 既不显得刻意,又能刷一下存在感。 只要周淮钦不瞎,看到这条消息,总该知道回个话吧? 消息发出去后,桑寻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端起碗几口喝完了汤。 “桑寻,吃完了?”同系的男生端着盘子坐过来,“待会儿去不去打牌?隔壁寝室带了扑克。” “不去了。”桑寻站起身,把餐盘端起来,“累了一天,想早点睡。” 回到分配的房间,是一间简陋的双人间。 同屋的男生还没回来,估计是去打牌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旧书桌和两张单人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桑寻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8:15分。 那个“戳戳脸”的表情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复。 桑寻的眉头狠狠跳了两下。 行。 真行。 这混蛋,平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发消息骚扰他。 今天倒好,玩起失踪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第一次总是特殊的”? 这就是所谓的“心意绝对不能敷衍”?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桑寻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起换洗衣服和毛巾,气冲冲地进了卫生间。 观测站的热水供应不稳定,水流忽大忽小,温度也忽冷忽热。 桑寻草草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梢流进脖颈,也没有冲散心头那股燥意。 他甚至开始揣测,周淮钦是不是因为那个“一百块”的礼物限额生气了? 觉得没面子?还是觉得他太难伺候?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那是周家的小少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桑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爱生气不气。 大不了这恋爱不谈了,谁稀罕。 洗完澡出来,桑寻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 他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 微信静悄悄的。 没有红点。 没有新消息。 时间显示:8:52分。 距离他发那个表情包,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桑寻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戳了几下,点开了周淮钦的头像。 头像还是之前偷拍他的那张,照片里的桑寻侧脸冷峻,手里握着枪,看起来酷得不行。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那种网络上流行的“高冷男神”网图的既视感。 现在再看着这张照片,桑寻只觉得火大。 ---------------------------------------- 第148章 怎么能缺席? 桑寻咬了咬牙,飞快地打字。 【在干嘛?】 这三个字发出去的时候,桑寻觉得自己仅剩的那点矜持都喂了狗。 但他顾不上了。 如果不搞清楚周淮钦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今晚大概率是睡不着了。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依旧是石沉大海。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当时针指向九点半的时候,桑寻终于忍无可忍。 他把毛巾往地上一摔,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桑寻紧绷的神经上。 十秒。 十五秒。 就在桑寻以为这通电话也会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拉黑一条龙服务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桑寻。” 周淮钦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像平时那样平稳,带着略微干哑的喘息声,背景音里还有风噪声呼呼作响。 桑寻愣了一下。 “你在......干嘛?”桑寻皱起眉,下意识地把手机贴紧了耳朵。 “在外面。”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含糊。 “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嘛?” 桑寻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不自觉地严厉了几分。 “没看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风声稍微小了点。 “没看手机。”周淮钦说,“在开车。” 开车? 这么晚了,开什么车? “哦......去哪?”桑寻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不在宿舍待着,大半夜的瞎跑什么? “有点事。” 周淮钦的回答简短而模糊,明显不想多说。 “好吧。”桑寻语气软了下来。 “既然在开车就专心点,别打电话了。” “好。” “那你……注意安全。挂了。” “嗯。” 嘟。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桑寻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 就这? 这就完了? 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就这么挂了? 桑寻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妇。 “周淮钦,你大爷的。”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反手把手机扔到了枕头底下。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回了学校,要是周淮钦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一定要让这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桑寻气呼呼地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进去。 被窝里有些潮湿,带着一股陌生的消毒水味。 桑寻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清空大脑。 明天还要早起去另一个采样点,不能因为那个混蛋影响了状态。 睡觉。 然而思绪乱七八糟,根本不受控制。 三更半夜,往外面跑。 还没有报备。 还没有解释。 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桑寻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烦死了。 真的烦死了。 真行。 扣分扣分扣分! 什么负分清零?做梦去吧! 扣一万分!!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梦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手机忽然又震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而是持续的、急促的震动。 桑寻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枕头,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烦人精】 桑寻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嗓子眼。 第120章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桑寻。” 电话那头,风声停了。 周淮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 “出来。” 桑寻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观测站门口。” 周淮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桑寻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观测站门口? 这里是北郊,距离津大所在的市区足足有一百四十多公里。 中间隔着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还有好长一段没有路灯的荒野土路。 现在是晚上十点。 这人疯了吗? “你……”桑寻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别动。站在那里别动。” 挂断电话,桑寻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冲锋衣,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声控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桑寻跑得很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这混蛋。 竟然搞突然袭击。 观测站的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此刻已经落了锁。 值班室的大爷正披着军大衣在里面打盹,被一阵急促的拍窗声惊醒。 “大爷!开下门!”桑寻喘着粗气,隔着玻璃喊道。 大爷迷迷瞪瞪地探出头,看见是白天来的学生,皱着眉嘟囔:“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山里不安全……” “我朋友来了,就在门口,我就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桑寻急得语速飞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仿佛恨不得直接翻过去。 大爷慢吞吞地拿钥匙,嘴里还在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不着调。 铁门刚打开一条缝,桑寻就侧身挤了出去。 山里的夜风比白天更加凛冽。 桑寻裹紧了外套,迎着风跑下那段碎石铺成的坡道。 观测站外是一片开阔的荒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和身后门卫室透出的一点微弱灯光。 在那片浓重的夜色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灯已经熄灭了,车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个人影正倚靠在车头。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形修长挺拔,却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听见脚步声,那人微微侧过头。 借着微弱的星光,桑寻看清了他的脸。 是周淮钦。 那一瞬间,桑寻一直悬着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又泛起一股细密的酸涩。 他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到在距离周淮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就这么在寒风中对视着。 周淮钦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和耳廓都被冻得通红。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寻,眼底漾着低柔的笑意。 “跑这么急做什么?” 周淮钦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哑,大概是被冷风吹久了,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格外让人心软。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桑寻伸了过去,似乎想帮他理一理跑乱的衣领。 桑寻眉头紧锁,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周淮钦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 “你怎么来了?” 桑寻的声音有些发紧,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有些凶巴巴的。 “大半夜的跑这种荒郊野岭来,还穿这么少……周淮钦,你是不是闲得慌?” “不是,忙了一天。” 周淮钦反手扣住他的手,拢进掌心。 “毕竟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周淮钦目光微沉,静静凝着桑寻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 “这么重要的日子,男朋友怎么能缺席呢?” ---------------------------------------- 第149章 我想吻你 寒风刮过脸颊,带着旷野特有的干冷与凛冽。 “周淮钦。” 桑寻咬着牙,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你是不是傻?” 这里是北郊的荒山,连路灯都没有,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白天走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更别提是大晚上的。 为了过个生日,冒这么大风险跑过来。 真是疯了...... “我有分寸。”周淮钦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之处。 桑寻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 有什么分寸? 要是真有分寸,就不会大半夜把车停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吹冷风。 “你有分寸个屁。”桑寻没忍住吐槽一句。 他深撇撇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开了多久?” 从市区到这里,大巴车晃晃悠悠走了快两个小时。 私家车虽然快,但这路况摆在这儿,还是夜路。 周淮钦垂下眼帘,轻声回答。 “没多久。” “路况比想象中要好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桑寻的不信,周淮钦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桑寻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桑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今天一直在忙着赶导师布置的课题,想把时间空出来。” 周淮钦收回手,声音低缓。 “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为了早些赶到,开得稍微急了点。” 他说着,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进山之后信号断断续续的,路也不好走,全是急弯,没敢分神看手机。”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周淮钦看着桑寻的眼睛,平时笑意盈盈的挑花眼,此刻却像是浸在水里,软得一塌糊涂。 “别生气了,嗯?” 桑寻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 桑寻别过头,避开周淮钦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盯着脚下漆黑的碎石路面。 “谁生气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却明显底气不足,“我才没有生气。” 根本没有生气。 全是周淮钦的臆测。 周淮钦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好,没生气。” “外面风大,太冷了。” 他稍微侧过身,拉开了身后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车门,低声道,“去车上说。” 桑寻确实被冻透了。 出来的急,他里面就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裤管里更是空荡荡的,冷风顺着裤脚直往里钻。 他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后座。 周淮钦紧随其后,跟着坐了进来。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被关上。 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在车窗之外。 车厢内并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只有中控台上微弱的指示灯泛着幽蓝的光。 里面开了暖气,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桑寻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旁的人忽然倾身靠了过来。 黑暗中,周淮钦的气息逼近。 桑寻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背脊抵在了座椅的靠背上。 “让我抱一会儿。” 周淮钦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股倦意。 他不容分说地伸出手,环住了桑寻的腰,将头埋进了温热的颈窝里。 桑寻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周淮钦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处,一下一下,沉重湿热。 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 “累了?” 桑寻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落在周淮钦的后背上,隔着大衣轻轻拍了拍。 “嗯。” 周淮钦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懒。 “有点。” 桑寻觉得脖颈那块皮肤都要被他烫化了。 “累了还跑这么远,我又不是明天不回去了,非得折腾这一趟。” 嘴上虽然抱怨着,桑寻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周淮钦的背脊抚摸。 “想见你。” 周淮钦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如果是为了见你,累一点也没关系。” 桑寻的手顿了一下。 这人…… 怎么这情话张口就来,还说得这么自然? 桑寻感觉自己的面颊有点发烫,幸好车里黑,看不出来。 他抿了抿唇,没接话。 “桑寻。” 周淮钦忽然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桑寻看清了他的脸。 眼睛很亮,直勾勾地盯着桑寻,视线从桑寻的眉眼滑落到鼻尖,最后停在那两片略显干燥的嘴唇上。 第121章 周淮钦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抵上桑寻的鼻尖。 “只要能见到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桑寻的呼吸乱了一拍。 太近了。 近到在这个狭窄逼仄的后座空间里,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你……” 桑寻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周淮钦却忽然抬手,指腹按在了他的唇角。 那种粗糙温热的触感,让桑寻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桑寻。” 周淮钦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特别的缱绻意味。 “生日快乐。” 迟来的祝福,在这个荒凉的野外深夜,在这个封闭暧昧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郑重。 桑寻的眼睫颤了颤,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那种酸涩的感觉再次涌上鼻腔。 “嗯。” 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听到了。” 周淮钦看着他乖顺的样子,眸色暗了暗。 他扣住桑寻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桑寻耳后那颗殷红的小痣,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哄。 “既然听到了,那是不是该给男朋友一点奖励?” 桑寻警惕地抬起眼:“什么奖励?” 周淮钦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在那颗红痣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轻柔,湿润,带着一丝克制。 桑寻浑身过电似的酥麻,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座椅皮套。 “刚才在外面太冷了。” 周淮钦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含糊不清地低语,气息滚烫地钻进桑寻的耳蜗。 “现在暖和了。” “桑寻,我想吻你。” ---------------------------------------- 第150章 回去再奖励你 话音消散的瞬间,周淮钦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触碰。 带着一股在寒风中压抑许久的滚烫,急切地撬开了桑寻的齿关。 桑寻的后背紧紧抵着真皮座椅,无处可逃。 鼻息间全是周淮钦身上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混合着车内暖气的燥热,熏得人头晕目眩。 “唔……” 桑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揪住了周淮钦的大衣领口。 周淮钦的手掌顺势托住了他的后脑,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拇指指腹沿着桑寻修长的脖颈线条重重碾磨。 酥麻感顺着小腹一路窜上胸口。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对方近乎掠夺的亲昵。 直到胸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 桑寻有些受不住地偏过头,急促地喘息着,手掌抵在周淮钦的胸口,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 “行……行了。” 桑寻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却软绵绵地发颤。 他有些狼狈地用手背蹭了蹭湿润的嘴唇。 “再亲……就要缺氧了。” 周淮钦顺从地退开了一点距离,却没有完全撤离。 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桑寻,眼底翻涌着某种尚未平息的暗潮。 “只是缺氧吗?” 周淮钦声音低哑,指腹轻轻拂过桑寻湿红的眼角。 “不然呢?” 桑寻瞪了他一眼,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神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他慌乱地避开周淮钦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 “我……我得回去了。” 桑寻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冲锋衣领口。 说着,他伸手去拉车门的把手。 正准备推门下车,手腕却再次被人从身后扣住。 “等等。” 桑寻动作一顿,回过头。 “又怎么了?”桑寻喉结滚了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一些,以此来掩饰心跳的失序。 “再不回去,值班室的大爷该锁门了。” 周淮钦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 他稍微直起上半身,长臂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探向副驾驶的位置。 桑寻皱着眉,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几秒钟后,周淮钦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形纸盒。 盒子是透明的亚克力材质,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 里面装着一块切好的三角蛋糕,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奶油,顶端点缀着一颗鲜红欲滴的车厘子。 没有花哨的装饰,也没有昂贵的包装。 “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周淮钦托着那个小盒子,往桑寻面前递了递。 “学校门口的蛋糕店买的。” “我看了一下价格,三十八块钱。没超标,符合桑寻同学制定的一百元预算标准。” 桑寻盯着那块蛋糕,呼吸平缓。 三十八块钱。 确实没超标。 可对于周淮钦来说,这块蛋糕大概是他这辈子买过最便宜的礼物。 “周淮钦……” 桑寻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胀。 周淮钦没说什么,手指勾住那根银色丝带,轻轻一扯。 丝带滑落,透明的盖子被揭开,一股淡淡的奶油甜香弥漫开来。 甜腻,温软。 “没有蜡烛。”周淮钦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块蛋糕,“车上也不能点火,不安全。” “就这样许个愿吧。” 他把蛋糕捧到桑寻面前。 “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三遍。很灵的。” 桑寻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眼眶一阵发热。 都多大的人了,还搞这一套。 他只是吸了吸鼻子,有些别扭地垂下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许什么愿呢? 桑寻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想拿奖学金,想四级顺利通过,想让爷爷身体健康。 还有...... ——想要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三秒钟后,桑寻睁开眼。 “许完了?”周淮钦问。 “嗯。”桑寻闷闷地应了一声。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桑寻把脸偏向一边,避开周淮钦探究的视线。 “赶紧把盖子盖上,一会儿灰都进去了。” 周淮钦笑了笑,依言把盖子重新扣好,又细致地将那根银色丝带系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把蛋糕塞进桑寻手里。 “拿着。回去饿了当宵夜。” 桑寻捧着那个小盒子,指尖触碰到周淮钦冰凉的手背,心头又是一颤。 “那你呢?”桑寻抬起头看着他,“你这就……回去了?” “不然呢?” 周淮钦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调有些慵懒:“我也想留下来。但你们观测站应该没有多余的床位收留家属吧?” “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在桑寻只穿了单薄睡衣的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太冷了。你穿这么少,再待下去该感冒了。” 说着,他倾身过来,伸手帮桑寻把冲锋衣的领口拢紧。 “回去吧。” 他凑过来,在桑寻的侧脸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只是单纯的、克制的,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的一个轻吻。 带着一丝凉意,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生日快乐,桑寻。” 周淮钦退开一些距离,手掌在桑寻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乖,快回去睡觉吧。” 说完,他便收回手。 桑寻愣愣地看着他。 车厢里光线昏暗,周淮钦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周淮钦。” 桑寻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周淮钦正准备转身去驾驶座,闻言一愣:“怎么了?还有什么话想对我......” 话音未落。 桑寻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周淮钦的领口。 周淮钦毫无防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身体前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桑寻压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极致。 呼吸撞在一起。 桑寻没有给周淮钦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仰起头,狠狠地、重重地吻上了那两片略显冰凉的薄唇。 “唔……”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牙齿磕在了周淮钦的唇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变本加厉地贴得更紧。 周淮钦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夺回了主动权。 那只原本想要推拒的手转而扣住了桑寻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桑寻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第122章 桑寻猛地喘息着,一把推开了周淮钦。 见周淮钦还要凑过来,桑寻眼疾手快地拉开车门,丢下一句“剩下的回去再奖励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跳下车,逃命似的往观测站跑去。 ---------------------------------------- 第151章 唯一的孤家寡人 地质系的课程表排得密密麻麻,刚结束野外实习,紧接着就是一堆实验报告和岩石切片分析。 而周淮钦那边也不遑多让,金融系的各种讲座、课题研讨会接踵而至,整个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那个所谓的“奖励”,就像是一张被无限期延后的空头支票,一直没有兑现。 两人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却硬是过出了异地恋的错觉。 这种“同居异梦”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 这一天,整个津大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粉红色的泡泡。 连宿舍楼下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都被不知哪个社团挂上了彩灯和红丝带。 404宿舍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桑寻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眉头紧锁,视线在手机屏幕和面前的草稿纸上来回游移。 他在愁礼物。 前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压根没腾出空来考虑这档子风花雪月的事。 直到今天火烧眉毛了,才不得不临时抱佛脚,对着那个令人头秃的“情人节礼物”开始抓狂。 送巧克力?太俗,而且周淮钦不爱吃甜的。 送书?太呆,情人节送《宏观经济学》怕不是想分手。 送手工?来不及了,让他去摆弄那些精细的玩意儿,恐怕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比恐龙化石还抽象。 桑寻烦躁地薅着头发,感觉这比鉴定变质岩还要难上一万倍。 而另一边。 徐嘉乐哼着小调,站在全身镜前,扒拉他的卷毛。 他换了一件浅咖色潮牌卫衣,外面套着崭新的棒球服,脚上的鞋也刷得崭新崭新。 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生机勃发的味道。 “呦。”桑寻挑了挑眉,随口问道,“打扮成这样,去哪儿啊?” 徐嘉乐喷发胶的手一抖,差点喷进眼睛里。 他透过镜子瞄了一眼桑寻,眼神有些闪烁,含糊其辞地说道:“啊……那个,出去玩。” “出去玩?” 坐在旁边正在举哑铃的赵鸣飞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嘉乐:“今天?二月十四号?你要出去玩?” 徐嘉乐被他吼得一哆嗦,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梗着脖子反问: “怎么了?不可以吗?法律规定宅男今天不能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不是……”赵鸣飞把哑铃往地上一扔。 他站起身,围着徐嘉乐转了两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家养了多年的猪突然学会了后空翻。 “老徐,你不对劲。” 赵鸣飞摸着下巴,语气沉痛。 “你平时除了去食堂和拿外卖,连宿舍门都不出。“ “今天这种满大街都是情侣、连狗路过都要被踹两脚的日子,你居然要出门?还穿成这样?” 徐嘉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尤其是想到自己要见的那个人,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片。 “哎呀你烦不烦!” 徐嘉乐一把推开凑过来的赵鸣飞,抓起桌上的手机塞进兜里,眼神飘忽。 “就是……有个漫展!对,有个小型的同人漫展,我去逛逛!走了走了,晚了赶不上了!” 丢下这句话,他一把抄起背包,脚底抹油般蹿出了宿舍。 只留给室友一个仓皇的背影。 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赵鸣飞维持着刚才被推开的姿势,愣了两秒,随后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长叹。 “世道变了……这世道真的变了!” 赵鸣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沧桑。 他转头看向桑寻,语气痛心疾首:“桑寻,你敢信吗?连徐嘉乐那个死宅都要脱单了!“ ‘漫展?骗鬼呢!那小子刚才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桑寻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徐嘉乐是去见谁了。 虽然之前有些不愉快,但看徐嘉乐这副春心荡漾又遮遮掩掩的样子,估计是又栽进去了。 “完了,全完了。”赵鸣飞双手抱头,哀嚎。 “淮钦那种高富帅肯定不愁过情人节,连徐嘉乐这小子也偷偷摸摸有了情况。” 说到这,赵鸣飞抬起头,用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目光紧紧锁住桑寻。 “桑寻啊,现在咱们404宿舍,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了。” 赵鸣飞悲愤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伸出手,试图去拍桑寻的肩膀,以此来寻找一丝单身狗联盟的温暖。 “兄弟,今晚别去图书馆了。咱俩凑合凑合,去校门口整顿烧烤,再提两箱啤酒。“ “既然没人爱,咱们自己爱自己!今晚不醉不归!” 桑寻看着那只即将落在他肩膀上的手,身体极其自然地往后一仰,避开了。 他合上面前的书,顺手把那支转了半天的笔插进笔筒里。 “那个……”桑寻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冲锋衣外套,一边穿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恐怕不行。” 赵鸣飞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他:“啊?为啥?难道你也要出去约会??” 桑寻拉上拉链,把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在赵鸣飞疑惑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我今晚有课。” “有课?”赵鸣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们地质系今晚有课吗?” “选修课。” 桑寻语气淡定,眼神真诚。 “《宝石鉴赏与加工》,老师是个老古板,特意挑今天晚上加课,说是要让我们这群浮躁的年轻人沉下心来,不要被资本主义的节日腐蚀。” 这个理由太扯了。 但配合上桑寻那张常年冷淡、看起来就像是只会跟石头打交道的脸,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赵鸣飞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拢。 “不……不会吧?”赵鸣飞一脸惊恐,“这也太惨了。桑寻,你……确实有点倒霉催的。” 他看向桑寻的眼神瞬间从“同病相怜”变成了“深切同情”。 本来以为自己单身已经够惨了,没想到桑寻更惨,情人节还要被老教授抓去磨石头。 “嗯。”桑寻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和周淮钦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那我先走了。”桑寻拍了拍赵鸣飞那宽厚的肩膀,“你自己吃好喝好,不用等我。” 说完,他不等赵鸣飞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宿舍。 直到走出宿舍楼,被傍晚微凉的风一吹,桑寻才吐了口气。 “抱歉了兄弟。” 桑寻回头看了一眼404宿舍的窗户,在心里默默念叨。 “唯一的孤家寡人,只能委屈你当了。” ---------------------------------------- 第152章 情人节礼物 从宿舍楼到南门的这一路,简直就是一场名为“单身狗处刑”的障碍赛。 路灯下、花坛边、甚至连那块刻着校训的大石头后面,都长满了成双成对的情侣。 卖花的商贩极有眼力见地堵在必经之路上,手里捧着包装精美的红玫瑰,见人就拦。 “同学,买束花吧?今天情人节,送女朋友多有面子!” 一个抱着满天星的小姑娘突然窜出来,差点撞进桑寻怀里。 桑寻脚步一顿,身体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声音冷硬:“不买。没女朋友。” 小姑娘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校霸”气场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没敢再纠缠。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 桑寻去而复返。 他眉头紧皱,像是正在经历什么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那个……”桑寻别过脸,视线有些不自在,“除了花,还有没有别的?” 小姑娘愣了一下:“啊?” “就是那种……”桑寻抓了抓耳朵,耳根微微泛红。 “那种小的,不起眼的,能直接藏在兜里不被人看见的东西。有没有?” “有有有!” 小姑娘反应过来,连忙把花篮下面的一层隔板拉开,露出里面挂着的一排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这儿有挂件,有钥匙扣,还有这种手工编的平安手绳,都是我自己编的,寓意好,还不贵!” 桑寻的目光在那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根红黑相间的编织手绳上。 “就这个吧。”桑寻指了指那根手绳。 第123章 “这个十八块,同学你眼光真好,这手绳是……” 桑寻飞快地扫码付钱,一把抓起那根手绳迅速塞进裤兜。 刚走出校门,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桑寻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耗子”两个大字。 他眉心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时候李浩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犹豫了两秒,桑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一边脚下不停。 “喂?” “桑寻!你在哪儿呢?” 听筒里传来李浩咋咋呼呼的大嗓门,背景音嘈杂,听起来像是在某个热闹的街头。 “赶紧的,出来陪我吃麻辣烫!” 桑寻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没好气地回道:“吃什么麻辣烫,自己去食堂对付一顿得了。” “哎呀,今天这种日子,吃什么食堂?!” 李浩在那头说得理直气壮。 “我已经到南门了,你在哪?我好像看见你那件黑色冲锋衣了。” 桑寻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身体往树影里缩了缩。 “你看错了。”桑寻矢口否认,语速飞快。 “我有事,没空陪你吃饭。” “没空?”李浩的声音瞬间拔高。 “今天可是情人节!你能有什么事?难道还要去图书馆背单词?反正就一顿饭的时间,耽误不了你的。” 桑寻撇撇嘴,试图转移话题。 “你不陪你对象,跑来找我干什么?” 提到这个,电话那头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李浩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别提了。她说今天还要赶什么社团的策划案,忙得连回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我就成了没人要的留守儿童,只能来投奔你了。” “别来。”桑寻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李浩不干了,“桑寻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能有什么事,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桑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总不能说,我正赶着去跟我的男朋友过情人节吧? 这话要是说出来,李浩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心肌梗塞。 “我有约了。”桑寻硬着头皮说道。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李浩的声音才幽幽地传过来,带着试探和八卦:“有约了?跟谁?男的还是女的?” 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车窗半降,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男的。”桑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 “嗨!” 听到这个答案,李浩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我还以为你这棵万年铁树偷偷开花了,背着我搞地下恋情呢。“ “既然是男的,那不就是兄弟局吗?那就更没问题了啊!一块儿去呗!” 李浩热情地发出了邀请:“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叫上一起,人多热闹,正好拼个大桌!” 热闹? 还是算了。 “不行。”桑寻态度坚决。 “啊?”李浩懵了,“为什么不行??” 桑寻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告罄。 “就是不行。没法带你。” “不是,你这就有点重色轻友……不对,重友轻友了啊!到底是什么人连我都不能带?你该不会是背着我认了新的义父吧?” 李浩悲愤欲绝地控诉道:“你这逆子现在翅膀硬了,连顿饭都不肯陪爸爸吃!你也太狼心狗肺了!” “行了,别嚎了。”桑寻压低声音,“真有事,改天请你吃饭。” 桑寻生怕这货再纠缠下去会问出什么破绽,飞快地补了一句:“挂了。” 说完,他不等李浩再说什么,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桑寻把手机塞回兜里,朝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走了过去。 车停在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位置并不显眼。 桑寻刚走到车旁,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上车。” 周淮钦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笑意。 桑寻钻进车里,利索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桑寻同学,我的礼物。” 周淮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摊开伸到桑寻面前,眉眼弯弯地讨债。 桑寻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急什么......” “都说好了,情人节我请吃饭,你还礼,你不会......忘了吧?”周淮钦看着他,嘴角的笑淡了下去。 “怎么可能?”桑寻抿了抿唇,把手伸进兜里。 刚才走过来的路上,桑寻灵机一动,把包里随身带着的一颗绿松石珠子给手绳穿了上去。 那是上次野外实习时,他在一堆乱石滩里顶着烈日翻找了半天,才特意挑出来的一块绿松石原石。 借用系里的打磨机一点点去皮、修型,又耐着性子抛光了好几遍。 虽然没花一分钱,但也算是独一份的“定制款”了。 “喏。”桑寻把手绳亮出来,对着周淮钦晃了晃。 周淮钦没接,伸出右手:“给我戴上。” “事儿多。” 桑寻嘴上嘟囔,手却没停,抓过周淮钦的手腕将红绳套入,一点点收紧活扣。 指腹蹭过那截细腻的皮肤时,他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一旁,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里戴着周淮钦之前送他的多宝原石手串。 每一颗珠子都色泽温润,价值不菲。 目光移到周淮钦手腕上,那条破手绳怎么看怎么寒酸。 ---------------------------------------- 第153章 吃多了,上火 “算了。” 桑寻眉头紧锁,身体前倾,伸手就要去抓周淮钦的手腕。 “不行,摘下来。这个不算。”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那根红绳。 然而周淮钦的反应很快。 手腕灵活地一翻,顺势向后一撤,轻松避开了桑寻的“抢夺”。 “送都送了,哪有还要回去的道理?” 周淮钦挑了挑眉,拽住桑寻的手臂。 “桑寻同学,你这送礼的诚意,保质期是不是太短了点?才刚戴上不到一分钟。” “我也没说不送。” 桑寻挣了两下没挣开,有些急了。 “我是说这个不行。就是……这次没准备好。这个你先还我。” 见周淮钦根本没有要摘的意思,桑寻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更大了。 “快点还我。”桑寻皱着眉,身体往前探去,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试图从侧面突袭。 车厢空间本就狭窄,他这一凑近,大半个身子几乎都探到了驾驶座那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周淮钦看着主动送上门的人,眼底划过一丝暗光。 他不躲也不闪,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手腕的瞬间,忽然松开了方向盘,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桑寻的腰。 还没等桑寻反应过来,周淮钦稍一用力,将人往怀里带了几分. 随即仰起头,在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脸颊上那一触即逝的温热,惊得桑寻浑身一僵。 还没等脑子转过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上车门。 “周淮钦!你大爷的!” 桑寻捂着半边脸,耳根瞬间红透了,瞪着眼睛骂道。 “说正事呢,你耍什么流氓!” 这里是津大南门外的主干道。 周淮钦这车本身就足够扎眼,再加上今天是情人节,南门附近人流量爆棚。 这要是被人看见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卿卿我我,被哪个有心人看去了…… 明天津大的论坛头条绝对是爆炸性的。 周淮钦心情极好地靠回椅背上:“怎么脸皮这么薄?送个礼物还害羞成这样。” “谁害羞了?!”桑寻梗着脖子反驳。 他那明明是惭愧。 周淮钦举起手腕,对着窗外的路灯晃了晃。 “桑寻同学,你的那点小心思,我都看出来了。” 桑寻愣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心思?” 周淮钦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又指了指桑寻左手腕上那串多宝原石手串。 “情侣款啊。”周淮钦嘴角噙着笑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用心。” 桑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脑子嗡了一下。 情侣款?? 明明是南辕北辙,云泥之别,完完全全的碰瓷。 谁疯了会认为这俩像情侣款? 还没等桑寻反驳,周淮钦忽然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羞涩,语气变得有些扭捏。 第124章 “不过……这会不会有点太明显了?带着这个去学校,大家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抬起眼,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桑寻,试探着问:“桑寻,你是不是打算……公开啊?” 公开?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桑寻劈得外焦里嫩。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头顶。 “明显个屁!公开个屁!” 桑寻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安全带胡乱往身上扣。 “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开车!饿死了,去吃饭!” 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弄,停在一扇挂着灯笼的木门前。 青砖黛瓦,翠竹掩映。 周淮钦选的地方,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处隐于闹市的私房庭院。 因为桑寻有令,不许订那些又贵又量少的,所谓的“冰淇淋大餐”。 严禁形式主义,拒绝精致摆盘。 所以周淮钦特意挑选了这家,朴素低调,清幽雅致,轻易看不出“奢靡”的味道。 绝不会让桑寻察觉半点端倪,徒增心理负担。 进了包厢,桑寻才发现这地方虽然看着普通,但内里的乾坤可一点都不含糊。 包厢是半开放式的,正对着庭院里的一方枯山水,景致极佳。 屋内的陈设全是实打实的老榆木,透着股沉稳的木香。 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师傅早就候在了烤炉旁。 炭火已经烧得红透,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呛人,显然排风系统做得极好。 师傅话不多,手脚麻利地将切好的肉串排开。 鲜红的牛肉纹理分明,肥瘦相间的羊排滋滋冒油,还有手掌大的黑虎虾在炭火的烘烤下逐渐变红,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桑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忙了一整天,中午在食堂随便对付,这会儿闻到肉味,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开始造反。 “尝尝这个。” 周淮钦接过师傅递来的第一串牛肉,细心地用纸巾包住签子底端,才递到桑寻手里。 “小心烫。” 桑寻也不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肉质鲜嫩多汁,炭火的香气和孜然的微辣在口腔里炸开,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疲惫和饥饿感。 “唔!”桑寻眼睛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点头,“好吃!” 周淮钦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地侧头看着他吃。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桑寻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腮帮子鼓鼓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看起来乖得要命。 周淮钦端起手边的鲜榨果汁,递到他嘴边。 桑寻顺势低头喝了一口,又迅速投入到消灭羊排的战斗中。 本来,按照周淮钦的剧本,今晚应该是浪漫的。 应该有摇曳的烛光,有醇厚的红酒,他或许会握着桑寻的手,在暧昧的氛围里诉说一些关于“情人节快乐”的情话,再顺理成章地交换几个带着红酒味的吻。 但现实是—— 桑寻吃得头也不抬。 “这羊排烤得绝了,外焦里嫩。” 桑寻一边啃一边评价,顺手拿起一串递到周淮钦嘴边。 “你也吃啊,别光看着。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哪怕这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再暧昧昏黄,窗外的枯山水再如何清幽雅致,也没能挽救周淮钦心头那点渐渐熄灭的旖旎心思。 他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 谁让他喜欢了这么一个……务实又可爱的男朋友呢。 周淮钦张口咬了一块羊排,视线却依然黏在桑寻脸上:“嗯,味道确实不错。” “就是吃多了,上火。” “害,就几串羊排不至于。那你吃别的,师傅,多烤点蘑菇土豆片什么的。” 桑寻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见他也吃了,便更加心安理得地埋头苦干。 ---------------------------------------- 第154章 许久没见了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暖气开得很足,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桑寻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懒洋洋地摸了摸有些发撑的肚皮。 那家私房菜的分量虽然看着精致,但架不住肉也是实打实的肉,再加上那碗鲜掉眉毛的鲫鱼汤,他这会儿确实是吃美了。 “这家味道真不错。”桑寻眯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尤其是那个烤羊排,下次可以让耗子也来尝尝,那货肯定喜欢。” 周淮钦单手把着方向盘,余光扫过桑寻那副惬意的模样。 “喜欢就好。” “既然桑寻同学给了好评,那下次再来。”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街,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后退,拉出一道道流离的光带。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 直行是回津大南门的路,左转则是通往沁颐湾——周淮钦那套公寓的方向。 绿灯亮起。 黑色的越野车没有丝毫减速,方向盘轻巧地向左打了一圈,车身平稳地滑入了左转车道。 桑寻原本正盯着窗外发呆,看着那熟悉的大门在视野里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没回学校。 桑寻张了张嘴,那句“不回宿舍吗”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情人节。 不久前送了情人节礼物,吃了一顿并不算“烛光晚餐”的晚餐。 这个时候回宿舍,似乎确实……有点煞风景。 桑寻喉结上下滚了滚,莫名觉得车厢里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抓紧了身前的安全带。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明明今晚滴酒未沾,那鲜榨果汁也是纯得不能再纯,可他的脑子却开始变得晕晕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落不到实处。 周淮钦也没说话。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却又充满张力的沉默。 只有车载音乐低沉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着紧绷的神经。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沁颐湾的地下车库。 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惨白的灯光照在幽深静谧的车库里,显得格外空旷。 “到了。” 周淮钦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桑寻动作机械地去解自己的安全带,手指有些笨拙,试了两次才按开卡扣。 他推门下车,膝盖就有些发软。 大概是晕碳,又或者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预感正在发酵,脑供血不足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他跟在周淮钦身后,看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脑子里乱哄哄的。 电梯就在车位旁边。 周淮钦按下上行键,金属门缓缓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狭小的轿厢内,四面都是光可鉴人的金属壁,倒映着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周淮钦忽然侧过身,直接揽住了桑寻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一把。 “桑寻。”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还没等桑寻应声,那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急切,滚烫,带着一股蛮横的强势。 桑寻被他吻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轿厢壁上。 那种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紧接着就被周淮钦更加火热的体温覆盖。 “唔……”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桑寻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无措地抓住了周淮钦腰侧的衣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失重感传来,电梯在极速上升。 周淮钦的吻很深,舌尖扫过上颚,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仿佛要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 周淮钦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两人几乎是半拥半抱地跌撞出了电梯。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却又在下一秒被暧昧的喘息声掩盖。 周淮钦一路吻着他的唇角、下颌,脚步凌乱地将人带到了公寓门口。 桑寻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全靠周淮钦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滴—— 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响起。 周淮钦拥着他进门,反手一推。 一声闷响,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走廊的光线彻底切断。 屋内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玄关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桑寻被抵在玄关的柜子上,周淮钦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 第125章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人交错在一起的急促呼吸声,还有衣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 “外套……”周淮钦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的手探入桑寻的衣服下摆,熟练地摸索着拉链。 桑寻顺从地抬起胳膊,任由那件沾染了寒气的外套被剥落,随手丢在地板上。 紧接着是周淮钦的大衣。 两人像是在黑暗中较着劲,一路跌跌撞撞地从玄关辗转到客厅。 桑寻的腿撞到了茶几边缘,但他根本顾不上疼,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压向了柔软的沙发。 天旋地转。 桑寻被翻了个身。 他的膝盖抵在沙发坐垫上,双手撑着宽大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深陷进沙发的皮质里。 周淮钦欺身而上,滚烫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 一只手从侧面穿过,扣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微微侧过头。 温热湿润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桑寻耳侧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 然后顺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在肩胛骨处流连。 “桑寻……” 周淮钦在黑暗中低喃,那声音像是裹了蜜的毒药,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颤栗感。 “想你......” 桑寻大脑一片眩晕混乱,但没有彻底丧失逻辑:”想什么......?每天都见。“ 周淮钦拉过桑寻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随即放在胸口,然后下移,随即才停留。 “眼睛每天都见,可它却许久没见了。” ---------------------------------------- 第155章 你,也想我了吧 黑暗将理智层层包裹,直至窒息。 窗帘没拉严实,漏进几缕城市夜景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松香,那是周淮钦身上特有的味道。 此刻却混杂着干燥的暖气和某种更为潮湿、滚烫的气息,像是某种催化剂,让桑寻的大脑彻底宕机。 视觉被剥夺后,触觉变得敏锐得可怕。 桑寻能感觉到那根才戴到周淮钦手腕上的红绳。 那粗糙的编织纹理,随着周淮钦手掌的动作,一次次擦过他腰侧敏感的皮肤。 有点痒,又有点疼。 “周淮钦……” 桑寻难耐地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视线在昏暗中涣散,找不到聚焦点。 这里是客厅。 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拉了窗帘,但依然让桑寻浑身紧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被巨浪卷高,又重重摔落。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北郊的荒山野岭。 冷风呼啸,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嶙峋的怪石。 他一个人在乱石堆里艰难跋涉,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他快要力竭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那双手虽然冷,却有力,坚定地将他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然后—— 把他拖进了更深的、没有尽头的深渊。 “桑寻......” 一道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迷雾,强行将桑寻的思绪拉回现实。 桑寻费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他看清了周淮钦此时的样子。 那双平时温润无害的桃花眼,此刻却深沉得吓人。 周淮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拨开桑寻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桑寻,你在走神。” 周淮钦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危险的信号。 他的手指顺着桑寻的脸颊滑落,停在脆弱的喉结处,轻轻按压。 “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桑寻咬着牙,眼尾泛着红。 话音落下的瞬间,暴风雨骤然降临。 身体麻痹,灵魂飞升。 桑寻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被重新扔回了大海。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口鼻,淹没他的头顶。 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随着海浪起伏,沉沦。 “桑寻,看着我。” ...... “想你……” “你想我吗。” 桑寻得快要爆炸了。 紧紧闭着眼睛,死活不肯看一眼。 “周淮钦…你……你闭嘴!” 这人怎么可以…… 怎么能顶着那张高冷的脸,说出这种话来? 周淮钦似乎很喜欢看他这副样子。 俯下身,吻去桑寻眼角渗出的泪水。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桑寻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周淮钦。 周淮钦的呼吸,周淮钦的心跳,周淮钦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松香。 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像是做了一场,诡谲又绮丽的梦。 星光,山海,漫野的鲜花,湍急的川流,近在眼前的像素点,还有忽急忽缓,连绵起伏的 绚烂光彩。 梦里的周淮钦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的室友,也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周家少爷。 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撕开了温顺的伪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但他并不害怕。 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窗外的月亮似乎都躲进了云层里。 客厅里一片狼藉。 桑寻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周淮钦倒是神清气爽。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居家裤,赤裸着上身,精瘦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上面还挂着几道明显的抓痕——那是桑寻刚才失控时留下的。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沙发边蹲下。 “喝点水。” 周淮钦把杯子递到桑寻嘴边,另一只手温柔地托起他的后颈。 桑寻掀起眼皮,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嗓子干得冒烟,温水滑过喉咙的感觉简直就是救赎。 喝完水,桑寻重新倒回沙发里,把脸埋进毯子里,不想说话。 “去洗澡?” 周淮钦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拨弄着桑寻露在毯子外面的耳垂。 “不去。”桑寻闷声闷气地拒绝,“不想动。” 周淮钦轻笑了一声。 “好,那我抱你去。” 说着,他不顾桑寻的反对,直接连人带毯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桑寻下意识地勾住了周淮钦的脖子。 浴室的门被推开。 暖黄色的灯光洒了下来,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桑寻迷迷糊糊地想。 今晚,应该结束了吧。 ---------------------------------------- 第156章 到底是谁 那一晚的记忆,对于桑寻来说,大概能归类为“惨烈”。 周淮钦就像是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寻到了水源,那种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掠夺,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从玄关到浴室,水汽氤氲间,桑寻被折腾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嗓子更是哑得说不出话。 本以为就要结束了,结果被抱回卧室后,那个平日里看着斯文的周淮钦,又变着法地哄着他来了半宿。 桑寻最后的意识,只剩下周淮钦在他耳边低哑的喘息,还有那句半是诱哄半是强势的“再坚持一下”。 坚持个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桑寻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但是,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能接受。 他看着神清气爽正在给他扣睡衣扣子的周淮钦,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 以后绝对不能隔这么久,也就是他这体格能扛得住,换个人早进icu了。 日子就在这种忽快忽慢的节奏里,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前淌。 云津的初夏来得急,前两天还要穿羽绒服,一场春雨过后,气温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满树,厚重的冬装被收进衣柜,取而代之的是轻薄的卫衣和单衣。 衣服穿得少了,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周三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桑寻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占了个座。 他对面坐着的是李浩,这货正跟一只红烧狮子头较劲,吃得满嘴流油。 “哎,桑寻,你听说了吗?“ “新闻系那个系花,昨晚在宿舍楼下被人表白了,摆了一地的蜡烛,结果被宿管阿姨拿灭火器给喷了,笑死我了。” 李浩一边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分享着最新的校园八卦。 桑寻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片。 他觉得脖子有点痒。 今早出门急,随手抓了件圆领卫衣套上。 第126章 这会儿食堂里热气腾腾的,加上周围人多,那股燥热感顺着领口往上爬,让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侧颈。 就是这一挠,出事了。 李浩刚把狮子头咽下去,一抬头,视线正好落在桑寻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原本被卫衣领口堪堪遮住的地方,随着桑寻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片洁白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两枚暗红色的痕迹。 颜色很深,边缘带着点暧昧的淤紫,在明亮的食堂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卧槽?!” 李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声音瞬间拔高: “桑寻!你脖子上那是啥?!” 周围几桌正在吃饭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桑寻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掀翻。 他反应极快,一把捂住脖子,顺势将卫衣领口往上狠狠一拽,遮得严严实实。 “小点声!” 桑寻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了李浩一眼。 “叫唤啥呢?” 李浩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 他身子前倾,越过餐桌,死死盯着桑寻的领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猥琐,又从猥琐转为痛心疾首。 “不是……那玩意儿是草莓吧?啊?那是吻痕吧?!” 李浩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你别跟我说是蚊子咬的!” 桑寻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试图用咀嚼来掩饰心虚:“就是蚊子咬的。” “放屁!”李浩差点跳起来。 “现在才什么时候?!外面的花都还没开完呢,哪来的蚊子?“ “这蚊子是变异了还是成精了?专挑你大动脉咬?还一咬咬俩?” 桑寻:“……” 他嚼土豆的动作顿了顿,耳根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确实,这理由烂得离谱。 昨晚周淮钦非要抱着他啃,他都说了明天有早八,别弄在显眼的地方,那混蛋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情到浓时,还是在他脖子上留了印记。 还美其名曰“盖章”。 盖个屁的章。 “那就是过敏。”桑寻放下筷子,硬着头皮胡扯。 “昨晚吃了芒果,过敏了。” “桑寻,老子认识你三年了,现在你说你芒果过敏?”李浩一脸“你这逆子”的表情。 “而且过敏能过敏出个那个形状来?你再编?” 桑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索性闭上嘴,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摆出一副“我就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架势。 李浩盯着他看了半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桑寻,你变了。” “儿大不由爹啊。” 李浩一脸幽怨,手里拿着勺子在汤里搅和。 他狐疑地盯着桑寻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越琢磨越觉得这里面有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仔细回想起来,这阵子桑寻简直就像是被谁给夺舍了一样。 以前喊这货吃饭,哪次不是随叫随到? 现在倒好,十次有八次都推脱有事。 还有周末,以前除了兼职就是泡图书馆,现在经常连个人影都摸不着,发微信也是轮回,整天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最可疑的就是情人节那天! 当时桑寻就是支支吾吾的,现在结合这脖子上的“蚊子包”一看…… 那根本就是去约会了啊! 好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证据都摆在明面上了,还在这儿跟他演聊斋呢。 桑寻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的菜吃完。 “行啊你,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 李浩痛心疾首地指着他。 “咱们这么多年的父子情!你谈恋爱居然瞒着我?“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纯粹的父子亲情放在心上?你到底有木有心?难道我一个陪伴了三年的旧人,还不配知道你区区谈了数日恋爱的新人?” 桑寻叹了口气。 他把餐盘端起来,站起身:“吃完了吗?吃完走了。” “没完!这事儿没完!”李浩端起盘子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路絮絮叨叨。 “今天你不把这事儿交代清楚,咱俩这父子关系就到头了!” “我告诉你桑寻,别以为不说话就能敷衍过去,就算你请我吃最顶级的海鲜大餐,我也不可能罢休的。” ---------------------------------------- 第157章 真正的家 两人走出食堂,外面的风带着点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正午的校园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赶着去上课或者回宿舍午休。 桑寻走得很快,李浩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哎哎哎,你别走那么快!”李浩一把拽住桑寻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 这里相对僻静,没什么人经过。 “说吧。”李浩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是哪路神仙收了你这个妖孽?” 桑寻靠在树干上,单手插在兜里。 他看着李浩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其实也没想刻意瞒着,只是他和周淮钦的关系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怎么说? 说那个全校闻名的清冷校草、周家少爷,其实是个同性恋,还把他给掰弯了? 不对。 桑寻不觉得自己变成同性恋了。 至今他对除了周淮钦以外的任何男性,没有丝毫感觉。 哪怕和同性肢体触碰,坦诚相待,也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不是不想告诉你。”桑寻垂下眼帘,看着脚尖。 “就是……我自己都没什么实感。“ “这事儿有点复杂,说出来,怕你惊吓过度。” “哈?”李浩乐了。 “我惊吓过度?我看过的八卦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就算是网恋,异地恋,姐弟恋、黄昏恋、师生恋,我都能接受!赶紧的,别磨叽。” 桑寻翻了个白眼:“神他妈师生恋,少胡说八道。” “那你倒是赶紧说啊?到底是谁?” 李浩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好奇心快要爆棚了。 桑寻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有些飘忽,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吐出一句:“你认识。” 李浩一听这话,有些吃惊。 “我认识?!”李浩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疯狂运转。 “谁啊?咱们学校的?难道是……林茉雅?” 还没等桑寻开口,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道: “不对啊,林茉雅最近不是正跟那个艺术系搞绘画的小帅哥暧昧着吗?我看他俩天天腻歪在一起。既然不是她,那还能有谁?” 李浩抓耳挠腮,把身边认识的异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找出个嫌疑人来。 “难道是高中的同学?” 桑寻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是。” 桑寻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再跟他绕弯子了。 他看着李浩,语气平淡:“周淮钦。” 扔下这三个字,桑寻没再看李浩一眼,插着兜转身就走。 李浩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周淮钦?”他下意识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脖子伸得老长。 “哪儿呢?周校草来了?我怎么没看见啊?” 周围除了路过的一两个同学,连个周淮钦的影子都没有。 李浩茫然地挠了挠头,视线重新落回到桑寻已经走出好几米远的背影上。 等等。 原本生锈的脑回路在这一刻终于“咔哒”一声接通了。 李浩脸上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变为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片崩塌的世界观里。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对着桑寻的背影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卧槽?!” ...... 云津市的富人区不在市中心,而在城北那片依山傍水的半山腰上。 越野车驶离了喧嚣的主干道,周围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幽静起来。 柏油路面漆黑平整,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国梧桐。 桑寻坐在副驾驶上,手心莫名有些出汗。 他虽然经常去周淮钦在沁颐湾的公寓,但这回不一样。 那里,是周淮钦“真正的家”。 “怎么不说话?”周淮钦单手把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一眼桑寻。 桑寻正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独栋别墅发呆,闻言回过神,下意识地拽了拽卫衣的下摆。 “看风景。没想到云津还有这种地方,安静得跟没人住似的。” “确实没什么人。”周淮钦笑了笑,语气随意。 “这边住户少,大家都忙,平时也就过年过节回来一趟。” 第127章 车子拐过一个弯,在一扇雕花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 电子识别系统自动扫描车牌,“滴”的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桑寻看着那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私家车道,还有两侧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丛,心里那股不真实感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就是个庄园。 “你不是说……家里没人吗?” 桑寻看着站在主楼门口,穿着制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两名佣人,嘴角抽了抽。 周淮钦解开安全带,一脸无辜: “是没有长辈在。陈姨她们是负责打理卫生的。” 桑寻:“……” 下了车,桑寻跟在周淮钦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少爷回来了。”陈姨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目光在桑寻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欠身。 “这位就是小桑同学吧?”陈姨语气熟稔又亲切。 “少爷之前特意打电话嘱咐过,说你会来。快别在风口站着了,这天还凉着呢,赶紧进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桑寻原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礼貌地唤道:“陈姨好,麻烦您了。” “嗨,麻烦什么,家里冷清惯了,难得热闹。”陈姨热情地招呼着。 “汪!汪汪!” 一阵欢快的叫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一团雪白的东西像炮弹一样从侧厅冲了出来,直奔周淮钦而去。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萨摩耶,毛发蓬松雪白,咧着嘴,舌头伸得老长,一脸的傻相。 “馒头,坐下。”周淮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狗头。 那只叫“馒头”的萨摩耶立刻乖乖坐好,只是尾巴还在晃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桑寻看。 桑寻对这种毛茸茸的生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 馒头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子还拱了一下他的手腕。 “它好像很喜欢你。” 周淮钦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狗互动的画面,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平时除了我,它连陈姨都不怎么搭理。” 桑寻揉着萨摩耶厚实的围脖,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走吧,带它去后院玩会儿。”周淮钦提议道。 ---------------------------------------- 第158章 登堂入室的“黄毛”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角落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桑寻捡起地上的飞盘扔出去,馒头立刻撒欢似的冲出去,咬住飞盘又屁颠颠地跑回来。 周淮钦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陈姨送来的冰镇柠檬茶,目光始终追随着桑寻的身影。 阳光,草地,宠物,还有喜欢的人。 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直到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桑寻刚从馒头嘴里抢下飞盘,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别墅侧面的车道上,缓缓驶入两辆黑色的轿车。 前面是一辆迈巴赫,后面跟着一辆路虎卫士。 车停稳后,后面的路虎上迅速下来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动作干练地分散在四周。 紧接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被司机拉开。 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身形高大挺拔。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深邃冷硬,与周淮钦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桑寻愣了一下。 这人……莫名看着有点眼熟?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微微侧头,隔着雕花的栅栏门,淡漠的目光扫了过来。 桑寻感觉后背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里的飞盘都忘了扔。 周淮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桑寻。”周淮钦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你自己跟馒头玩会儿,我去一下。” 桑寻看着那个正朝主楼走去的男人,喉结滚了滚,有些紧张地问:“那是……你哥?” “嗯。”周淮钦应了一声,神色如常。 说完,周淮钦转身朝前院走去。 桑寻站在原地,看着两兄弟在回廊下碰面。 那个男人说了两句什么,周淮钦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桑寻重新坐回草地上,馒头叼着飞盘拱他的膝盖,他却没了玩闹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天色擦黑,别墅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陈姨走过来,恭敬地说道:“桑同学,晚饭准备好了,少爷请您去餐厅。” 桑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战士。 如果要跟他哥一起吃饭…… 桑寻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长条形的餐桌,如同审讯般的氛围,那个男人气势汹汹地冷哼一声,甩出一张支票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 操,太窒息了。 桑寻硬着头皮走进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那张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 然而,餐桌旁只坐着周淮钦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周淮钦抬起头,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桑寻愣了一下,目光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扫了一圈,迟疑地问: “那个……你哥呢?” “走了。”周淮钦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桑寻坐下。 “公司有个跨国会议,他赶时间。” 桑寻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大气。 “吓死我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周淮钦给他盛了一碗汤,好笑地看着他:“这么怕他?他又不会吃人。” “比吃人还可怕好吗。” 桑寻撇撇嘴,想起那个男人刚才的眼神,还是觉得背脊发凉。 “我不跟他打个招呼,会不会显得很没礼貌?” 毕竟这是人家家里,自己这算是不请自来,结果主人回来了,他连个面都没露,怎么想怎么觉得心虚。 “没关系。”周淮钦把汤碗推到他面前,语气淡淡的。 “他不在意这些。” 桑寻低头喝了一口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他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优雅进餐的周淮钦,又低头看了看略显寒酸、两手空空的自己。 第一次正式上门,他竟然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准备,就这么大剌剌地空着手来了。 更别提刚才见了他哥,他怂得连个招呼都不敢正面打,只敢躲在后院里装死。 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 他就好像那个趁着家长不在,偷偷溜进豪宅,把单纯的富家千金骗到手的小混混。 登堂入室,图谋不轨。 简直是癞蛤蟆跳进了天鹅池,怎么看怎么不上台面。 “怎么了?不合胃口?”周淮钦见他发呆,问道。 “没。” 桑寻回过神,掩饰性地夹了一块排骨狠狠咬了一口。 算了,爱咋咋地。 黄毛就黄毛吧。 反正木已成舟,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连锅底都让他给铲了。 要是周淮钦被扫地出门......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自己赚钱养他。 虽然这位“富家千金”身娇肉贵,确实稍微难养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既然跟了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小黄毛”,那就是他的命。 只能认栽。 这顿在周家大宅的晚餐,吃得比桑寻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没有豪门恩怨,没有传说中甩在脸上的五百万支票。 那晚离开时,夜色温柔,周淮钦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车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从那以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云津的四季在梧桐叶的青黄交替中飞速流逝。 大一的青涩褪去,大二大三的课程繁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地质系的野外实习越来越多,桑寻皮肤晒成了更健康的小麦色,手臂线条愈发利落紧实。 而周淮钦,依旧是那副矜贵娇气的模样。 每回桑寻从野外灰头土脸地回来,周淮钦总要演上一出。 要么是捂着胃说“这几天想你想得吃不下饭”,要么是蹙着眉抱怨“学校的床板太硬睡得腰疼”,非要桑寻给他揉揉按按。 最后按着按着,就滚到了床单里去。 ---------------------------------------- 第159章 永远不散场 大学四年的时光,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便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第128章 那个曾经觉得漫长无比的夏天,在写不完的论文、跑不完的招聘会和散伙饭的酒气中呼啸而过。 六月,蝉鸣聒噪。 毕业典礼那天,学士帽被高高抛向天空,如同无数只黑色的飞鸟。 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了所有人最意气风发的瞬间。 喧嚣过后,大家各奔东西。 直到入秋,404宿舍的群聊突然诈尸。 【赵鸣飞】:@所有人 兄弟们!大新闻!老子脱单了! 【赵鸣飞】:[图片]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也是搞健身的,咱们这叫强强联合! 【徐嘉乐】:恭喜恭喜,赵哥牛逼。 【周淮钦】:恭喜。 【赵鸣飞】:妈的,这四年,老子过得太苦了!太不容易了!! 【赵鸣飞】:你们一个个肯定背着我早就脱单了吧?就我是最后一个?虽然你们嘴上都没说,但我心里清楚,你们肯定是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才一直忍着没秀恩爱。这份兄弟情,我都记着呢! 赵鸣飞显然还在兴头上,发了一条长语音: “这周末咱们宿舍聚一聚吧?我请客,就在学校后街那个‘老地方’火锅店。大家都把家属带上啊,必须带!谁不带谁是狗!” 【徐嘉乐】:ok。 【周淮钦】:好。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桑寻一直没冒泡。 【赵鸣飞】:@桑寻 人呢?之前听耗子说你不是早就谈了吗?怎么着?分了? 【周淮钦】:没分。 【赵鸣飞】:那就好那就好!@桑寻 到时候把你对象带来啊,让兄弟们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拿下咱们桑哥。 【桑寻】:。。 …… 周末的火锅店,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赵鸣飞早就到了,身边坐着一位穿着运动背心、手臂线条相当漂亮的女生。 他大嗓门一吼,隔着老远就冲刚进门的几人招手:“桑寻!淮钦!这儿呢!” 桑寻顶着一张酷哥脸落座,周淮钦则紧挨着他坐下。 赵鸣飞红光满面,一把揽住身边女生的肩膀,嘚瑟地介绍道: “兄弟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陈露。省体大的健身达人!” 陈露大大方方地冲众人点了点头: “你们好,常听鸣飞提起你们,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你们宿舍颜值也太逆天了吧。” 赵鸣飞呵呵一笑,这话就是连他一起夸了。 桑寻和周淮钦礼貌地打了招呼。 正说着,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徐嘉乐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生面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生身材瘦高,面容清秀,看起来有种斯文冷静的高知气质。 相比徐嘉乐略显局促,那男生看起来倒是从容得很,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声音温和:“你们好,我叫应寒。” 徐嘉乐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抢着解释: “那什么……他就是我一朋友,听说咱们今天聚餐,正好他在附近,就……就顺便带过来蹭顿饭。” “没问题,吃呗,人多热闹!”赵鸣飞压根没往歪处想,拉开身边的空位,“坐坐坐,都是兄弟!” 招呼完应寒,赵鸣飞又伸长脖子往门口瞅了半天,见实在没动静,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桑寻,淮钦,你们对象呢?还有老徐,你女朋友没带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几人默契般地陷入沉默。 “啊?”赵鸣飞一脸失望,“不是说好了带家属吗?你们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一个个藏着掖着?” 陈露坐在一旁,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 “行了你。”陈露既好气又好笑,“说不定人家家属比较害羞。赶紧吃你的吧,毛肚都老了,再不捞出来你就嚼橡皮筋去吧。” 火锅里红汤翻滚,辛辣的香气混合着啤酒的麦香,熏得人微醺。 大家聊着过去挂的科、熬的夜,聊着那个总是神出鬼没、专门挑人逃课时点名的“地中海”教授,也聊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赵鸣飞喝高了,大着舌头非要拉着众人再干一杯,豪言壮语地说以后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 徐嘉乐难得没有吐槽他,跟着举起了杯子。 直到夜色深沉,后街的喧嚣逐渐散去。 几人站在火锅店门口,被初秋的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行了,都别送了。”赵鸣飞揽着陈露,挥了挥手,眼眶有点红,“兄弟们,江湖再见!” “再见。” 大家互道珍重,在这个微凉的秋夜里,朝着各自的方向散去。 虽然路途不同,但那份属于404的热闹与情谊,却如同这顿火锅的余味,久久不散。 ---------------------------------------- 第160章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云津的夏天总是热烈而漫长。 毕业后的第一个月,桑寻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塞满了“累”这个字。 地质勘探院的实习并不轻松,哪怕他是带着优异的成绩单进去的,作为新人,也免不了要在资料室里吃灰,或者顶着大太阳去郊区复核那些枯燥的数据坐标。 下午六点,桑寻拖着沉重的步子挤出地铁站。 手里拎着一袋从菜市场抢来的排骨和两条处理好的鲫鱼,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小区。 这是他在离单位三站路的地方租的房子。 一室一厅,六十平米,电梯狭窄,楼道里的声控灯时灵时不灵。 比起周淮钦在沁颐湾的那套公寓,这里简直可以用“贫民窟”来形容。 但桑寻坚持要住这儿。 当初找房子的时候,周淮钦说有套闲置的江景房可以一起住,被桑寻严词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离单位远,通勤不方便。 其实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周淮钦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留在这个城市接手家里的公司。 那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陪着他住这种老破小。 桑寻心里那股“大男子主义”的劲儿上来了。 既然把人拐到了自己的地盘,那就得负起责任来。 不能让周淮钦跟着他吃苦,至少,得让这娇贵的少爷回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我就不信了,我还搞不定一口锅。” 桑寻咬了咬牙,提着菜冲上了五楼。 屋里静悄悄的,周淮钦还没回来。 这阵子周淮钦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要在公司通宵。 桑寻昨晚半夜醒来,还看见周淮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地看着全是英文的报表。 那张在学校里总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脸,在冷白的屏幕光下,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桑寻有些心疼。 他把菜扔进厨房的水槽,挽起袖子,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收藏夹里的《零基础新手煲汤指南》和《红烧排骨的家常做法》。 “先焯水……然后炒糖色……” 桑寻盯着屏幕,眉头皱得比在显微镜下分辨矿物切片还要深。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有些老化,轰隆隆地响着,像是随时要罢工。 桑寻手忙脚乱地把排骨倒进锅里,热油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开,几滴油星子溅到了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靠。 桑寻低骂一声,手里的锅铲像是在跟锅底打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糖色好像炒老了,黑乎乎的一团。 鲫鱼下锅的时候更是灾难现场,鱼皮粘在锅底,翻面的时候直接碎成了渣。 桑寻看着锅里那条死不瞑目的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玩意儿真的能补身体吗? 周淮钦喝了不会食物中毒进医院吧? 就在他在厨房里跟那一锅不明物体殊死搏斗,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声响。 周淮钦刚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一股焦糊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脱下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甚至没来得及换鞋,就快步走向厨房。 “桑寻?” 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周淮钦愣了一下。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油烟弥漫。 桑寻穿着一件居家t恤,腰上系着印着小黄鸭的围裙—— 那是上次去超市买洗洁精送的,系在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此时,这位地质系的高材生正一手拿着锅盖当盾牌,一手举着锅铲,如临大敌地瞪着锅里冒着黑烟的排骨。 听到动静,桑寻猛地回过头。 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像是只刚钻完烟囱的花猫。 “你回来了?”桑寻有些慌乱地把锅盖盖上,试图掩盖罪证。 第129章 “那个……你先出去,别进来,油烟大。” 周淮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狼藉的流理台,地上溅落的水渍,还有桑寻手背上那个明显是被油烫红的小点。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周淮钦走进来,厨房太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显得有些转不开身。 他从背后环住桑寻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桑寻的颈窝处。 桑寻有些懊恼地用手肘顶了顶身后的人:“别闹,一身味儿。我这正忙着呢。” “忙着炸厨房?”周淮钦低笑一声。 “滚蛋。”桑寻耳根有点红,嘴硬道。 “这叫火候,你不懂。我这是在给你做营养餐,你最近不是累吗……” 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底气不足。 周淮钦侧过头,在他沾了灰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接着从桑寻手里拿过锅铲。 “我来吧,去客厅待着,给手涂点芦荟。” 桑寻愣了一下,看着周淮钦熟练地关火,把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倒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刷锅,点火。 “还愣着干什么?” 周淮钦见他不动,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歇着去,吃点儿水果垫垫,一会儿就好。” 桑寻被推出了厨房。 他坐在客厅那张半旧的布艺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翻炒声。 那种声音很有节奏,不慌不忙,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桑寻抱着抱枕,目光穿过磨砂玻璃门,看着里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周淮钦很高,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即使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拿着锅铲的样子依然优雅。 没过多久,香味就飘了出来。 不是那种焦糊味,而是真正的饭菜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桑寻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一个男人,挤在这样一个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里,过着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 而且,还觉得挺幸福。 “吃饭了。” 周淮钦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放在那张小餐桌上。 桑寻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周淮钦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尝尝,可能比不上二食堂的大厨,但应该比你的‘化学实验’强点。” “去你的,什么化学实验,我那是科研创新。” 桑寻喝了一口汤,鲜味在舌尖炸开,暖流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 “好喝。”桑寻诚实地点头,然后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周淮钦,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新东方进修了?” 周淮钦给他夹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专修饲养员课程,毕竟家里这只太难养,不学点手艺怎么行。” “切,谁让你养了?昨天那粥可是我炖的!你敢说你没喝饱?” “啊?那是粥吗?我还以为是稀了的干饭。” “你少诽谤我,那叫‘厚粥’,懂不懂?古法熬制,精华全在一碗里了。” “古法?我看是‘火大水少法’吧。就那粘稠度,咱家今年贴春联都不用买浆糊了,直接从锅里舀两勺就行。” “下次你自己煮,我倒要看看你能煮出什么琼浆玉液来……” 窗外夜色温柔,屋内灯火可亲。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