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后死对头偷亲我跑了》 第1章 《醉酒后死对头偷亲我跑了》作者:筱筱青子【完结】 简介: 【谢熠(受)x季忱(攻)】 谢熠的人生几乎完美。 成绩优渥,张扬好胜,是所有人仰望的太阳。 直到季忱出现。 他轻描淡写地夺走第一,还在期末派对上装作高高在上的模样。 谢熠恨得咬牙切齿:他好装,好欠揍。 那晚,他气呼呼地跟上季忱,将人摁在墙上撒酒疯发泄。 偏偏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心漏跳了下,借着酒精上头,竟阴差阳错地吻了下去。 ——那是谢熠此生最丢脸的黑历史。 他以为提前离校就能掩盖过去,没想到大二新学期,再度和季忱狭路相逢。 同校、同系、同组、同桌。 小组赛上针锋相对,篮球场上势均力敌,连手机型号都一模一样。 命运像是蓄意玩笑,将两人紧紧绑死。 谢熠不断被季忱生活轨迹牵扯打乱,心里不由得战栗。 累积的压力让他通过手机释放,却因拿错手机,让季忱意外得知谢熠的偏好。 季忱:“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谢熠:“……关你屁事。” 季忱:“我比电话里的人更能让你满意。” 谢熠:“……” 季忱:“要不要,和我试试?” * 在没遇见谢熠前,季忱从未想过有人能一面活在光鲜亮丽外表下,另一面毫不留情暴打对方。 谢熠似乎很喜欢疼? 可偏偏季忱不希望让他受伤。 成为彼此搭档后,季忱越发黏人,谢熠也温顺许多。 睡觉要抱,吃饭要喂,情到深处还会亲吻他眼角余泪。 他每次心满意足做完这些,转头对上谢熠扭曲变异的脸。 天之骄子在对家面前一败涂地。 谢熠羞耻、抗拒,却在季忱注视下逐渐沉沦。 最后在沦陷前夕,他选择逃离。 * 再相逢时,谢熠已是顶级大律师,清俊如昔。 季忱则西装革履、成为众星捧月的商界新贵。 校会上,他举杯致意,眼神疏离,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熠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谁知下楼被人一把拽进楼梯间。烟草混着高级香水的气息将他压下。 季忱指尖摩挲他的唇角,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压抑到变调的质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总是逃离我。” “不要离开我,谢熠,求你别再消失了。” 阅读前必看: 1v1,he,受非c有过前任已分手,攻初恋且洁。 受很少用网络去约*,欲求不满也仅见面没人碰过!被攻发现后只跟攻有往来! 作者玻璃心,xp大爆发想写点重口味求轻拍。 内容标签: 都市 欢喜冤家 校园 轻松 he 日久生情 主角季忱(攻)互动视角谢熠(受)配角贴贴1贴贴2成人草图 其它:本文含大量do番外打开段评观看 一句话简介:和死对头床头打架,床尾接着打 立意:虚伪能换一时掌声,真诚才能赢得长久信任 第1章 筱筱青子/。文 - 九月初,法学院某礼堂内,观众席上乌泱泱坐满人。 舞台中央,辩手们穿戴整洁得体的正装,脊背挺直,屏住呼吸等待公布。 “让我们恭喜,本届高校辩论赛总赛获胜方是——” 方沅坐在观众席前排,左腿不受控制地抖成筛子,根本顾不上周围人异常眼神,整个呼吸跟随主持人动作变得急促。 “正方,a大法学代表队!” “冠军!!!”方沅嘴比脑子快,“呜呼”一声从座位上蹦起来拼命鼓掌。 他望向台上正方三辩的位置,“我操了谢哥,牛逼克拉斯!” 聚光灯应声收拢,谢熠和队友同时起身。 刺眼的强光落在谢熠年轻的侧脸上,如意料中的答案,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 他对上方沅兴奋的视线,唇角上扬露出虎牙,为那份嚣张平添几分少年气。 “谢熠,”身侧正二辩女生望向他,“果然有你在,我们必赢。” 谢熠双手撑在桌沿,动作坦然自信:“也是团队配合好。” 主持人激昂声音再次响起:“同时,我宣布本场最佳辩手是正方三辩,谢熠同学!” “牛逼!”方沅扯着嗓子朝舞台央喊去,脸都憋红,差点破音。 谢熠礼貌接过奖杯和证书,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瞥见有摄像机推进,他迅速调整握奖杯的姿势,让金色雕塑对准主机。 从小到大,他时刻在外人面前保持强者姿态。 高中竞赛第一保送、专业绩点稳居前三、去年横扫各大奖项,是所有人口中名副其实的天才学生。 他不抵触天才这个标签,也有足够自信与之匹配。 走下台阶时,他脚步轻飘飘,显然肾上腺素还没消退。 队友们见状,纷纷全围上来,脸上露出激动的红晕,不断夸赞他最后那段陈词多漂亮。 “临场发挥。”谢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几滴水顺着下颌滑进衬衫领口。 队友们笑他太谦虚,他也没否认。 “谢熠!看这边!”远处有人喊他。 谢熠转过头,相隔匆匆忙忙的人群,远远看到观众席上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方沅难得收拾得人模狗样,笑得肆意,他边举着手机边朝他挥去。 谢熠心领神会朝他扬起手中奖杯,做了个“等着”的口型。 颁奖结束后,代表队又被校报记者拦了半会儿。 等真正走出礼堂,天色已经偏暗,晚风轻吹,身体燥热散去大半。 谢熠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刚松口气。 “谢哥!”方沅从人群里冲过来,差点被台阶绊倒。 他眼睛闪得发亮,嗓门也大,“你最后那段简直帅炸,气场全开步步逼问,对面辩手直接卡壳十秒啊!这可是在辩论赛!” “嗯,”谢熠笑着把奖杯塞到方沅怀里,“给你,沉。” 方沅手忙脚乱接过,像捧着易碎品:“我去,真金的?” “镀金,”谢熠纠正,伸手揉了揉后颈。 长时间保持同样姿势,肌肉有点发酸。 “镀金的也牛逼,”方沅凑近紧盯半天,“这学期打模拟法庭赛。谢哥你得带我。” 谢熠挑眉:“行啊,不过先说好,我训人很凶的。” “凶就凶,能拿冠军值了。” 两人哼着小调往宿舍走,方沅忽然想起路上听来的八卦。 “对了谢哥,这学期有不少人转来咱法学系。你还记得季忱吗?我听说他也转到a大,说不定还跟我们同系呢。” 谢熠皱眉:“他不是报考金融学吗?” “谁知道呢。要我说他转来也好,那我就能抱两条大腿,”方沅嘿嘿笑,挤眉弄眼,“而且每天都有好戏看。” 对上谢熠疑惑目光,他轻咳声嗓子,压低声音,“想想你俩高中那水火不容的架势,真就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要再同系三年,日子得多刺激。” 现在转系,说明欠两学期的基础课。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让谢熠浑身敏感的人,很可能会变成他的学弟。 只要别碰面,别来跟他争该死的排名,一切好说。 若真躲不掉,那小子因为那件事身心报复怎么办? 谢熠不敢继续往下想,想起自己高三做过的丑事,胃里狠狠被恶心一番。 谢熠:“以后别再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嫌晦气。” 方沅满脸懵逼地闭嘴,小跑跟上他突然加快的步伐。 快到学校时,谢熠又听见这个该死的名字。 是一位腼腆的女生在说话:“季同学。” 他抬头望去,发现三五位女生全围在花坛旁,说说笑笑。 被围住的男人微微侧头,神情松散,显然没怎么认真听,偏偏那张脸让人移不开眼,引得女孩笑得更明媚。 一个长相清纯的女生仰着脸说:“你刚转来,又跳级,法学很难的。我专业成绩不差,有空一起去图书馆吗?” 嗅到八卦动静,方沅伸长脖子往那边瞅。 距离有点远,就算他眯眼也看不太清那人长相,隐约觉得对方身姿挺拔,站在那自带温润疏离的气场。 中长发在脑后松松扎个小鸟辫,几缕蓝色发尾垂在颈侧,与自身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偏偏这身打扮在他身上毫不违和,甚至过于夺目。 “这人咋这眼熟,”方沅好奇地拽着谢熠胳膊往前凑近两步,在确定那张脸时,整个人愣住,“我靠,谢哥,他是季忱!” 谢熠“嗯”了声,没再说话。 准确来说,从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瞬间,他就认出来了。 第2章 听到女生那句跳级,谢熠整个人都不太好。他死死瞪着季忱,恨不得将这人活生生吃了。 季忱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全程安静地听着女生讲话。 另一位女生脸颊微红地问:“季同学刚来,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那个……方便加个好友吗?” 季忱稍稍抬眼,礼貌笑着摇头:“抱歉,我有自己学习节奏,不太习惯别人掺和。” 他声音温和,拒绝的话也说得很客气,让人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死装。 还是跟高中一样,不会说人话。 谢熠在心里冷嗤声,懒得再看。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原本低头的季忱就像能听到他的心声,毫无征兆地抬眼,两人视线就这样莫名撞上。 谢熠心头猛跳,像被抓包的小贼,下意识移开视线,手慌脚忙拉着方沅逃离现场。 懒得管身后的季忱会不会看见。 他一路上骂骂咧咧,骂他跟屁虫,走哪都有这人。 简直……阴魂不散。 离开前,谢熠隐约瞥见季忱好像笑了。 惯常紧绷地唇角微微扬起,眉眼舒展,好看极了。 可在谢熠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方沅没注意到身边有位定时炸弹,完全沉浸在惊鸿一瞥里,满脸痴汉相:“我草,几年不见季忱咋留长发了?突然变得这么帅。谢哥你看到没?他笑得好温柔,现在得叫季神。” “没看到。” “他刚才也冲你笑了!” “我眼瞎。” “真可惜,要我是女的都得喜欢他。” “……”谢熠不可置信地扭头瞪了眼叛徒,“可惜他是男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万沅立马跟上:“男的怎么了,你又不知道他喜欢男的女的。” “他喜欢谁关我屁事?既然季忱是你的神,那你去抱他的大腿好了,还跟着我干嘛?” 方沅日后还指望抄谢熠作业,立马认怂,换上谄媚嘴脸,表示忠心耿耿。 整个高中时期的人都知道,谢熠和季忱从来不对付。 方沅实在好奇,明明季忱刚转学过来的时候,跟谢熠可是班里唯一跟走得最近的人。 季忱性格虽说不热情,但只要向他提出的事,他都会完成。 方沅想不通,这样的好学生居然会招惹到谢熠。 回去的路上,方沅不再提季忱,开始东拉西扯想话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走到宿舍楼下,谢熠火气也差不多消了。 他轻拍方沅的肩膀:“方帅,明天没课,我下午有家教要去。晚上帮我占个图书馆的座呗,我结束直接过去。” 方沅上下打量他,眉头拧紧:“不是吧谢哥,你还去?你看看你这脸色,昨天通宵赶稿,今天又高度紧张比赛,这才睡几个小时?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谢熠无所谓地笑笑:“没办法,工资双倍,必须得去。” - 隔日,谢熠从家教课回来临近傍晚。 天色渐暗,小街两侧路灯晃悠,零散走过几位路人。 结束和家里人通话,谢熠随手从口袋拿出一根香烟,他浅浅咬着烟头,半阖的眉眼模糊在升起的烟雾里。 整个暑假他都没回去,时间全留在a市打工赚生活费,这电话打过来无疑泼他冷水,骂他没良心。 谢熠早就习惯这样的评价,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一身狼狈。 盯着指尖猩红的光,他随手将其掐灭丢进垃圾桶。 瞥见不远处老旧路灯下的身影,他下意识停止脚步,眉头不自觉拧紧。 季忱站在那,低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冷光映出他小半张脸。 他没注意到多出的脚步声,也没发现几步之外,谢熠正屏息愣在原地。 我操,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谢熠迅速闪到灯柱后面,确定周围没其他熟悉面孔后陷入沉思。 这小子高中不是不喜欢出去吗?大晚上跑到这来干嘛? 不是,我干嘛要害怕?我又不是贼。 谢熠很不自然地站直身子,假装没看见,脚刚抬起悬在半空中,脑海突然闪过高三最后那年。 宿醉、尾随、乘人不备、事后逃离…… 谢熠:“……” 他骂骂咧咧地将香烟揣回兜里,心想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转头走进另一条岔路。 宁愿多绕二十分钟,也不想和这家伙碰面。 “谢熠。” 走出几米,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用想着都知道是谁。 季忱站在身后不远的位置,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蓝色卡片,在他彻底消失在巷口前喊住他。 “你学生证掉了。” 谢熠没有回应,听到后面脚步声逼近,他暗骂几声,立马调整好表情,笑嘻嘻转头:“这位小哥长得真俊,就是爱多管闲事,请问我认识你吗?” “我们昨天见过,”季忱垂眸靠近,怕他真忘了,重新介绍,“我是季忱,我们高……” “停停停!”谢熠出手打断,“抱歉,我赶时间,要没事就还我。” 季忱看着他浑身是刺的样子,脸上依旧保持谦和,把学生证递过去。 物归原主后谢熠理都不想理,再次抬脚要走,又被喊住。 “谢熠,我有话想跟你说。” “干嘛。” 季忱眉头微皱,看着谢熠半天也没憋出话来。 直到谢熠开始不耐烦,他才缓慢开口:“校园卡都能丢,下次人别丢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宝能看完前三章咩?要是喜欢季忱和谢熠的故事,希望留下收藏!这是对小厨师长最大的支持!我会努力做好香喷喷的饭给小宝吃(喂饭) 第2章 哈? 谢熠怔在原地,险些被这句话气得背过去。 他握紧肩上书包带,压着火气向季忱凑近些:“想打架?” 谢熠比季忱要矮几分,瞪人时不得不微微仰头,这点让他更不爽。 “你误会了,”季忱垂眼看他。注意到谢熠肘窝处的深痕,脸色更不爽了,“谢同学,伤成这样还惦记打架?就这么不服输?” 谢熠顺着他视线低头。 清瘦的手臂在暮色里透着暖光,上头印着淡淡青紫淤痕。 穿着衣服并不明显,但季忱还是注意到。 谢熠利落地将袖口捋上去,露出自信嘴角。 “你说这个?”他哼哼轻笑,“这可是我的勋章。一挑四,打得那教练跪地求饶。怎么样,是不是特佩服我?也就比你强那么一点点吧。” 季忱:“你不疼吗?” 谢熠:“什么?” 季忱眸光转暗:“以打架为荣,真觉得这种日子很有意思?我以为你上大学能成熟点,结果还是老样子。” 谢熠仅存的余笑僵在脸上。 这人纯有病吗? “季忱,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特别招人烦?”他觉得挺没劲,将滑落的书包带重新拎上肩头,“算了,反正你高中就看我不顺眼。我就喜欢你讨厌我那鼓劲,求你继续保持,千万别对我有意思,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谢熠盯着这张讨厌的脸,恍惚想起和季忱初见的场景。 那年他风头正盛,是全校公认的佼佼者。 听说新来的转学生因性子冷遭人排挤,身为班长的谢熠毫不犹豫伸出援手,成为季忱为数不多的朋友。 没想到他的好心,在日后成为被他人嘲讽的导火索。 季忱在每次考试中步步紧逼,轻而易举夺走属于他的荣光。 从此天之骄子不再是谢熠独享的称号。 对于生性好强的谢熠而言,这滋味并不好受。当他询问季忱为什么总要和他争,对方非常冷淡地扔下一句:“谢熠,我讨厌你虚假的样子。” 他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一定是震惊狼狈。 谢熠抱着双臂,满眼得意地期待季忱的反应,最好他惹毛,找个理由给他一拳发泄报复。 “我没有讨厌你。”季忱沉默许久,轻轻摇头。 “是么?那真谢谢你了。不过我是真挺讨厌你的。总之季同学,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咱们以后少见面。” 谢熠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仰头冲他露出一个假笑,转身离开。 在季忱记忆里,先靠近的人是谢熠,先越界的也是谢熠。可到最后,这人轻飘飘一句讨厌,就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辗转反侧。 太多疑问积压在胸口,季忱望着谢熠背影,下意识伸手扯住他的书包带。 “嗯?还有事?”谢熠回头。 “谢熠,”季忱声音突然提高,“高三期末那次,你突然不来学校,是不是因为派对那晚对我……” “你胡说什么!”谢熠被他提高的声调吓一跳,后半句话更是差点吓死。 第3章 他慌忙打断,紧张地四下张望,再次确认无人后狠狠瞪向季忱,“我不来学校跟你没关系!那段时间玩瘾大,天天窝家里打游戏!那晚什么事都没有,你少在这瞎猜,更不准出去乱说!” “听见没!” “可我还没说发生什么。” “……” “谢同学,你耳朵红了。” “……” “脖子也红了。” “闭嘴。” 季忱盯着他泛红的耳垂,嘴角不自觉上扬,听话地闭上嘴。 尴尬在空中蔓延。良久,季忱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我能理解。毕竟谢同学那晚确实喝多了,幸好跟的是我,万一是个女孩子,可就真的说不清。” 这话怎么听都像在阴阳怪气。 谢熠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后逃之夭夭。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想到谢熠急于撇开关系的模样,季忱握住他书包带的力道不易察觉地加重:“如果谢同学真不记得,我会把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而不是让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停顿片刻,“我讨厌撒谎的人,这一点,和你不一样。” 谢熠简直气笑:“什么东西?” 季忱:“谢同学最近耳朵不好?我不介意再说一遍。我会如你心意离你远点。但如果你骗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谢熠:“……” 俩人相隔较近,季忱脸上细微表情在他眼里暴露无遗。 被戳中心事,谢熠总感觉季忱的眼睛如毒蛇般将他缠绕,试图透过瞳孔窥见其中最真实的内心。 谢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再想开口解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阔步而来。 老者腰背挺直站在几米开外,目光落在两人间的书包带上,眼镜片微闪,神色仍挂着微笑:“少爷,时间不早。老爷吩咐买的龙井已经打包好了。” 老者的出现无疑救助谢熠,他毫不留情地甩开季忱。 “听见没?叫你回去呢,季、少、爷。”谢熠阴阳怪气道。 季忱:“……” - 天色渐沉,乌云漫天。黑色轿车在公路上飞速疾驰。 季忱撑着下巴靠在真皮后座,耳畔传来车内舒缓的音乐,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 昏暗的光线里,管家好几次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他,发现季忱嘴角始终保持笑意,偶尔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今天和少爷一起的那位男生,是新认识的朋友?” “不是。” “那是同学?” “也不是。” 管家实在想不出那男生身份,见季忱没有多谈的意思,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少爷,先生对你擅自转专业的事非常生气。这次我贸然过来,想必您也清楚原因。” 季忱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低低“嗯”了声。 “先生,太太和小姐都在家等您回去给个交代。” “知道,”季忱抬眼望向窗外渐近的别墅,忽然道,“陈叔,今天看到的事,麻烦帮我瞒住。” 管家没料到他会先提这个,怔然含笑应下:“看来少爷很在意这位……男生。” 他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称谓,干涩地含笑。 “别多想,我不想再闹得难堪,”他轻轻合上眼,“反正家不是家了。” - 从图书馆回来,谢熠脑子里全是季忱那句“我和你不一样。如果你骗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谢熠真想求他别再缠自己了,那晚他不仅记得,事后还规划好逃跑计划,实在没想到桃之夭夭还能被逮住。 人只要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来圆。 避免和季忱碰面露馅,谢熠不得不开始东躲西藏的日子。 要真跟这种人扯上一辈子,每天都是煎熬。 不过后来谢熠绝望地发现,他越刻意避免的事,越会精准在他面前上演。 路上偶遇、图书馆同桌、食堂队伍。 只要谢熠抬头,俩人视线总会撞上,哪怕在内心暗骂,那种膈应依旧挥散不去。 几天后,学校正式公布本期小组模拟法庭的对决消息。 每四人一组,自由组队,总排名前三加学分,第一名更会被评为优秀代表获得高昂奖学金。 消息一经公布,迅速在课堂上掀起议论。 法学是众所周知难学专业,a大法学院更是难上加难。 能考进这所学校的人基础不差,加上有太多优秀前辈榜样,再摆烂的人都会被迫拼尽全力。关乎学分的事,大家恨不得废寝忘食。 教室里同学已经开始讨论与强力朋友合作,更有些机灵人,早早地把主意打在谢熠身上。 谢熠是近年最出名的辩论高手,大一就参加辩论赛,靠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超强的洞察力,连赢六场,成绩不言而喻。 如果能和他同组,无疑省去许多弯路。 所以当方沅听到谢熠毫不犹豫地答应和他组队时,乐得手舞足蹈,立刻开始筛选组员。 谢熠对此事倒无所谓。 一来他相信方沅眼光;二来他打配合有经验,接受不了立马滚蛋;最后,他很强,强到仅用一个学期,名声迅速传遍a大,无人不知新生有位天才学霸。 谢熠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告诉方沅下课再叫他醒来。 昨晚熬夜学到凌晨两点,一大早又被方沅呼噜声吵醒,身体实在吃不消。 方沅拍拍胸口,表示包在他身上。 可他显然低估谢熠受欢迎程度。 一个寸头男走过来:“谢同学?我们组还缺人,有兴趣加入吗?” 他身后男生跟着开口:“我组全是专业前十名!谢同学,进我队吧!” 女孩子也不甘示弱:“我们组都是女生,正需要谢同学这样的领袖!” “谢同学进我的队吧!” “……” 方沅就一下没注意,身旁被人团团围住。 见情况不对,他张开双臂挡在谢熠桌前:“你们这是干嘛!谢哥已经答应和我组队,都散了散了。” 同学知道方沅情况,全靠高中那点友谊,抱着谢熠这条大腿不劳而获多少次比赛。 寸头男嗤笑:“方沅,你都缠谢同学一年了,也该给别人点机会吧?不能这么自私。” 女生表出诚意:“方沅,你要是能让出谢同学,我就陪你看电影。” 周围争论不断,无论方沅怎么说他们都不听,吵得下课铃声都被淹没。 教室左边靠墙的角落,季忱一个人坐在前排,盯着最新小组作业公布,安静地收拾好书本,准备去图书馆学习。 模拟法庭。 这对没有打过辩论赛的季忱来说简直天方夜谭,本就少一年基础知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选择与他组队。 他随手点开辅导员发来的消息:【季忱,你刚转来,这次模拟法庭可以不用参加。】 季忱垂头没有回复,身后争夺还在持续上演。 他不禁感叹,谢熠的人生在他看来太过完美,就像所有人眼中的太阳。 季忱指尖停在键盘上,打算回复“好”,还没按下,身后突然传来方沅响亮的声音。 方沅目光穿过人群,郑重其事宣布:“你们都放弃吧,我早就选好人了。季忱才是我心目中第二人选!” 教室霎时陷入安静。走到门口的季忱猛地怔住,一度以为自己听错,相同趴在桌子上的谢熠,也彻底睡不着。 没人想到方沅会选择一个新人,连谢熠都愣住。 他拍桌站起,盯着满脸心虚的方沅:“你认真的?” “哥……你没睡着啊,”方沅干笑两声,“我认真的。高三我亲眼见过你俩实力,要是能合作,绝对无敌。” 谢熠咬牙切齿:“你不知道我跟那小子处不来?” 方沅装糊涂:“那肯定是误会。只要有我在,保证你俩恩爱如初。” 谢熠简直想掐死他:“……” 周围人察觉谢熠看不惯季忱,立马见风使舵,让他赶紧换组。 寸头男率先发难,故意拔高嗓门:“季忱刚进来,连法典都没翻完的半吊子,和他组队不如找个优秀的组员。谢同学,别为此丢掉第一,连哭都来不及。” 这话无疑踩到谢熠雷区。 他脸色倏地沉下,还没开口,方沅先急了:“你骂谁半吊子?季忱比你强无数倍!” “强?”寸头男嗤笑,“一个接触法学的新人,能强到哪里去?他要是能在模拟法庭进前三,我他妈光膀子绕操场跑三圈。” “那是你没见过巅峰时期!你明明知道他是新人,还要求他拿前三,未免太过分了!” “是我要求他转过来的吗?既然你这么捧他,敢不敢赌?我赢了,你就在操场喊你是我孙子,怎么样?” “你!”方沅说不过他,急得拽谢熠袖子求助,“谢哥,你就看着他们这么欺负季忱?” 第4章 谢熠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我倒觉得说得没错,少一年知识就是半吊子。况且我跟他非亲非故,帮他说话,有钱拿?” “噗——”寸头男得意地笑出声。 方沅被这话噎住,见谢熠不占己方也管不了这么多,碍于面子只能答应:“赌就赌!有谢哥在,我们必拿冠军。”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掏手机开始录像。 寸头男还想再说几句,谢熠径直走到他面前。 “让开。” 凉薄的声线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明明顶着一张乖巧娃娃脸,冷眼下来锐利得令人恐惧。 寸头男咽了咽口水,下意识侧身让出半步。 谢熠轻嗤:“好狗。” 他拨开人群,正烦躁地思忖着怎么解决这个麻烦组队,抬头就撞进某个讨厌鬼的眼里。 季忱并没有离开,保持原有姿势静静地看着他。 谢熠略感意外,非但没闪避,反而嚣张地上他的目光,无声地张口说: 菜鸡。 方沅这时也从人群挤出来,看到季忱跟看到救星,拉住谢熠的手冲过去。 “季同学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没先问你意见!那些人的屁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这德行。” 季忱目光短暂扫过他们手腕上,随即移开,轻轻摇头:“他说得对,我确实……” “季忱,”谢熠脸上带着说不清的烦躁,“你什么时候学会自我贬低了?要真觉得不行就别害我赶紧退队。想堵住别人嘴,就拿出全部实力。” 他每次看季忱,头都得微仰。 此刻,季忱那双比常人更浅的瞳孔,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谢熠,毫不避讳。 谢熠被看得恶向胆边生,他故意凑近些,眯起狭长眼睛,说出不知羞耻的话来。 第3章 “真有这么好看?要不要再凑近点?” 温热的气息扫过鼻尖,季忱像被烫到,仓促别开脸:“抱歉……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方沅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放心!有我和谢哥在,肯定帮你……哎,谢哥你去哪儿?” 谢熠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别跟来,上厕所。” 望着谢熠匆匆离开的背影,方沅摸着下巴嘀咕:“奇了怪了,明明看你不顺眼,居然还会说鼓励人的话?” 他扭头看向季忱,“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季忱望着他离开方向,极轻地摇头。 上厕所本就是谢熠躲避那双烦人眼睛找来的借口,想到未来还要跟这人相处,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得找个机会告诉方沅高三那点破事,不能再让他这么瞎撮合。 厕所隔间里,谢熠背靠着门板,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 每次他心绪不宁,总会靠这个强行镇定,并不是他有多喜欢,只不过尼古丁的气息能带来短暂的麻痹。 午休时分的厕所没人,谢熠掐灭烟蒂走向洗手池,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聒噪的嚷嚷声。 “妈的,季忱那小子除了脸还有啥?要不是为了学分,他配跟老子争?”寸头男跟同伴走进来。 同伴“嘘”了声,示意隔墙有耳,让他小声注意点。 寸头男压根没在意,嗤笑:“怕啥?有本事让他出来打我啊!还有那个谢熠,路边一条,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要不是成绩好,早被人套麻袋了。” “诶,你说,既然谢熠这么看重第一,我们要不……” 说到这,寸头男声音戛然而止。 同伴甩干手上的水,好奇追问:“要不什么?” 抬头看见寸头男面无人色,意识到不对,他僵硬地转头向身后看去。 谢熠懒散地倚在门框旁,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嘴角噙着笑意。 “怎么?一见到我就不说了?继续啊,怪好奇的。” 寸头男舌头打结:“谢、谢熠?刚才……刚才那话是我听别人说的!不关我事!” 除了学习好学霸外,谢熠在a大还有个更响亮的诨号——“除害刽子手”。 此称号是他大一军训时,有个教官明摆骚扰女同学,事后被他单枪匹马,一挑四堵在器材室暴打一顿,结果是退伍兵教官住院三天,谢熠仅衣角微脏,一战成名。 谢熠散漫地走到两人中间,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冲洗双手:“这样啊,那这位别人还说我什么坏话?路边一条?野狗?说说看,我还像什么?” “……没、没什么!主要是骂季忱那个半吊子!”寸头男见他关掉水,低头擦拭着修长指缝,吓得一步步往门口挪。 “谁让你们走了?”谢熠没动,斜睨过去。 寸头男被这眼神激得又怕又怒:“谢熠!我又没招惹你!凭啥不让我走!” 谢熠轻笑:“别把我说的像恶霸。刚才在教室不是挺横么?我这人最讨厌背后蛐蛐。看不起我,就在模拟法庭上赢我,玩阴的多没品。” 寸头男:“……” “你骂季忱,我懒得管。但你连带方沅,让我很不爽。” 不等寸头男开口,谢熠猛地握拳,一拳携着劲风,毫无预兆地直砸寸头男面门,又仅离他鼻尖一厘米处突然停下。 拳风吹动刘海,寸头男吓得双目圆睁。 谢熠漆黑的瞳孔紧盯他的目光,脸上露出那种无害又恶劣的笑容,嫌弃地收手:“罢了,碰你我都嫌脏。” 寸头男被吓得哆哆嗦嗦,双腿抖成筛子:“那、那我以后骂季忱总行吧?我知道你也看不惯他,我可以帮你……” “也不行,”谢熠笑眯眯地打断,“他是个值得我认真的对手。哪怕少学一年,也比你这种货色强百倍。你,有什么资格贬低他?” 接连的羞辱让寸头男越想越气,尤其是在朋友面前丢尽颜面的羞愤感,要是传出去肯定不受待见。 寸头男死死瞪着谢熠,眸中烧火,直接抡起拳头:“踏马的少在老子面前装逼,老子最烦你这种人。” 拳头还没落下,他扬起的手中途被人从身后立马截住。 未见其人听得其声,骨骼错位的“咔哒”轻响和寸头男惨叫同时响起,他当场跪倒在地。 出现在厕所门口的人脸色阴沉,仅仅只是凝视,足以让人感到压迫。 季忱:“学校有规定,不允许打架斗殴。” 季忱肌肉密度远超常人,他原本只想吓唬下,没想到用力过猛,差点把寸头男疼晕过去。 寸头男疼得涕泪横流,有苦说不出:“明明是他先挑衅动手的!凭什么只针对我?!” 谢熠立马摆出无辜状,抱臂靠墙:“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没碰你。不信问你朋友?” 季忱目光转向另一人:“嗯?” 那男生哪敢招惹这两尊煞神,犹豫片刻,拼命摇头。 “看吧,”谢熠摊手,话锋一转,开始火上浇油。 他指着寸头男,对季忱说,“季同学,他刚才那一拳可是冲着要我命来的。我细皮嫩肉,见血就晕。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寸头男:“……” 男生同伴:“……” 季忱面无表情,点头:“好。” 寸头男同伴生怕俩人打起来,赶紧鞠躬道歉:“季同学,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欺负谢同学,你放我们走吧。” 谢熠还在拱火:“季同学,他们不仅想打我,还在背后说你坏话。这么轻易放了,万一出去反咬一口怎么办?” “绝对不会!”同伴急得快要哭出来,“我保证看好他,我们以后绕道走,绝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两边各执一词,吵得季忱眉头皱得更紧。 他瞥了眼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寸头男,暗自叹了口气。 “你走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同伴显然怔了下,识趣地连拖带拽地搀起寸头男,踉跄着逃离厕所。 谢熠“啧”了一声,觉得无趣,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地从季忱身边走过。 “什么时候来的?”他语气平淡。 “不久。刚好听到你不准他们走。”季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还叫不久?”谢熠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合着你刚才信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那么嘲笑你,真不打算报复?” “我与他们本就互不相识,对我偏见根深蒂固,哪怕报复也不会解开,况且,他看起来确实很疼的样子。” “好人啊,”谢熠评价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可惜我不是。我的原则很简单:“挡路的,要么自己滚开,要么足够强,别被我踹下去。” 他转过身,毫不掩饰的警告,“季忱,哪怕现在你和我是一队,我也希望你能记住承诺,离我远点。我不希望有一天,你成为我必须清除的绊脚石。” 他话中意思很明确,俩人无声对峙。 良久,季忱先一步移开眼:“方沅是第一个主动愿意邀请我的人。我不会退出。” 第5章 谢熠盯着他,忽然哼笑一声。 他走上前,在极近的距离停下:“行啊。为了‘顺利’完成小组作业,拿下冠军,请多指教了。” 说完,方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你俩躲这说什么悄悄话呢?和好了?” 趁着季忱去找谢熠的功夫,方沅已经搞定最后一名组员。 ——同宿舍号的眼镜男生,杜烨明。 杜烨明长相清秀,穿着典型的理工男标配,戴上厚重镜片,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形象。 方沅热情地把季忱介绍给杜烨明,f4学习小组算是正式成立。 在推选组长环节,谢熠明确表示不干,原因不言自明。 为了维持团队表面的和谐,方沅不得不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这次模拟法庭下月初开庭,期间有足够时间准备资料,调整组员。 商量好各自定位后,谢熠第一个表示不同意。 他不知道方沅哪根筋搭错了,竟把他和季忱安排成双主辩位置。 别说季忱到底落下多少专业知识,光是想到要与他长时间独处一室,谢熠就觉得浑身蚂蚁在爬。 可惜反对无效。 方沅只用一句“强强联手,天下无敌”,就轻飘飘打发谢熠。 于是,被迫组队的第一天,全程冷场两小时。 两人对案件观点闹得不可开交,一个皱眉不说话,一个怒怼响天下。 要不是方沅和杜烨明拉着,今天主辩律师恐怕要变成武斗律师。 尽管谢熠十分不喜欢季忱,毕竟第一名摆在那,他没蠢到为个人情绪砸团队招牌。除了每天对那张脸心烦意乱,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怒气,重复给自己洗脑。 为了学分,忍他一次又不会死。 谢熠不得不担起大梁,耐着性子给整组补基础,引得方沅天天谄媚地喊他“谢大腿”、“谢大佬”。 在谢大佬呕心沥血辅导下,第一周f4实力全面飞升,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垮掉。 这天小组会议。谢熠抱来熬两个通宵整理的案卷,推门看见方沅像条濒死的鱼瘫在桌上感到新奇。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方组长居然第一个到的?”谢熠把厚重的案卷往桌上一撂,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个点,不应该在宿舍打游戏?” 方沅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没兴趣跟他开玩笑:“别提了……最近看案件看得我天天做噩梦,连续三天只要闭眼就梦到杀人犯追着我杀,根本就没心情玩。” 谢熠抽出几份资料:“那正好,我新拟了草文书,待会都发表下看法。” 方沅一怔,随即哀嚎:“苍天啊!我都快被单杀了,兄弟还在想着让我学习。有谢哥真是我的福气。” 谢熠忍俊不禁,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门口传来响声,杜烨明撑着伞走进来:“这天气怪得很,昨天还大太阳,今天乌云全压下来了。谢哥,你说等会不会……” 他抬头正好对上谢熠“笑里藏刀”的眼神,以及他手中那叠堪比砖头的案卷。 杜烨明声音戛然而止。 他扭头又看到生无可恋的方沅。 “……” 杜烨明沉默两秒,抱着头绝望:“苍天,我现在回宿舍还来得及吗?我妈说我不能看书,我要回家!” 季忱是最晚到的。 他穿着深色大衣外套,戴着金框眼镜,神色淡冷,看得出刚从某个社交场合赶来。 方沅打趣他居然会迟到,不像平日作风,季忱只是哼哼轻笑,并未解释。 走过谢熠身边时,谢熠闻到一丝淡淡的女性香水味。 小组会议前半段异常顺利。 不过季忱全程冷着脸,轮到他发言时语气若有若无带着枪炮。 谢熠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没多问。直到一个小小的争论点彻底把火点着。 他无论提出任何方案,全遭到季忱反对,简直像故意找茬。 谢熠将案卷狠狠拍在桌上:“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要怎么做?我们得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方哑口无言,不然根本没优势。” 对面季忱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过:“我刚提到的论点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季同学是没看群里我发的资料吗?”谢熠火气冒上来。他很看不惯季忱这副消沉样子,话里带着讽刺,“现在案卷缺少太多对我们有效证据,照你这套老好人的打法,我们迟早完败。 季忱笔尖一顿,抬起头。 那眼神又冷又厉,与他平日形象判若两人。 “谢熠,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想赢?” “我当然想赢!但我不想跟某些因为私事心不在焉的人一起输。”谢熠反击更快。 “你什么意思?” “从昨天就开始魂不守舍,怎么,天要塌了?要是扛不住就早点说,别拖累整个小组。” 这指责太过尖锐,也太过私人。 季忱怔了下,他“唰”地站起身,“是,我是不如你一心扑在这上面。但我至少不会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把所有意见当挑衅。” “我火药桶?那你现在又是什么?你那点温和人设,全是装出来的吧?” 争吵彻底失控,从案件策略拉到私人怨气。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方沅和杜烨明吓得不敢吱声,慌慌张张地挤到两人中间。 “别吵了!都少说两句!” “谢熠你少说点!季忱你也冷静一下……” 看着季忱的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直冲头顶 谢熠踹开脚边的椅子,抓起外套:“没法谈了,等你什么时候脑子清楚了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摔门离开。 季忱僵在原地,什么也没说,抓起自己的东西,也绷着脸从另一侧门走了。 窗外天色沉郁,乌云低压,似要下雨又迟迟不落,将所有的烦闷都积压在心底,令人喘不过气。 方沅急匆匆追出去,跟着谢熠身后不停劝说,试图修复他们俩人仅存的友谊。 絮絮叨叨的劝解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让谢熠更加烦躁。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宣布:“我跟那小子根本就相处不来!今天要么我走,要么他走!” 方沅:“别生气,和气生财嘛。我觉得是你太急了,刚才辩论明显夹带私人恩怨。” 谢熠咬牙:“你少说风凉话。那是你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对上方沅吃瓜的眼神,谢熠懒得再隐瞒下去。 这件事积压在他心里太久,哪怕再次被提起,依旧带着恍如昨日的羞耻不堪。 另一边,季忱坐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风吹得呼呼作响。 回想会议室的争吵,他心里还有怒气。 等静下来后,才意识到谢熠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这几天家里的事耗费他太多精力,他不该把情绪带给同伴,更不该对朋友撒气。 哄好自己后,季忱决定回去道歉。 他找到杜烨明问清两人离开的方向,特意绕路去买了几颗糖果,忐忑地揣在口袋里。 他边思忖着道歉,边朝杂物间方向走去,刚转到杂物间拐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季忱下意识停住脚步,侧身靠墙,探出一点点视线。 谢熠背对着他,身体被阴影半吞没,语气罕见地带着窘迫。 “其实高三那年,我提前离校,是因为期末派对上,我酒精上头不小心……亲了他。” 方沅没忍住惊呼:“什么!?亲……不是……两个男的?等等!” 谢熠:“你小声点!他估计也被恶心得不行,要我当时继续去上课,指不定会被狠狠羞辱,我才不要。所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季忱,不然让他知道我骗他,早就完了。” 方沅没有说话,连看谢熠的眼神都变了样。 谢熠嘴硬解释:“反正他那种花花公子,也不可能是第一次被亲。总之,为了日后不必要麻烦,方组长自行选择吧。” “……” 方沅的回答季忱没再听。 他整个人愣住,以至于什么时候冲上去,自己也记不清。 他紧拽着谢熠的手,触感一片微凉。 而谢熠明明可以挣脱逃走,却也任由他牵着走。 ==========作者有话说:========== 谢熠:在线急!醉酒后偷亲死对头跑了怎么办? 季忱:遵守约定,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谢熠:什么约定?抱一丝,我失忆了。 季忱:那更好了,打包带走直接回家。 谢熠:……等等,季忱你别动手动脚啊! —— 各位小宝可以留个收藏咩?小作者感激不尽! 第4章 教学楼天台的门被季忱用脚踹开,谢熠被他拽着往里带,一路风声呼啸,他始终低头,没有挣扎,也没有多问。 谢熠其实早该知道,这件事终归会摊开,只是没料到,季忱会失控成这样。 第6章 乌云压到顶,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季忱的手扣得太紧,青筋凸起。 谢熠看着那只攥住自己的手,忽然就像是回到高三那年的冬天。 只不过那时,是他这样拽着季忱。 谢熠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一个观念:必须赢。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强大的靠山,能做的只有在不断排名考试中夺得第一,这样才能出人头地,才能成为所有人的骄傲,才能彻底逃离那座肮脏破败的小镇。 所以无论是学习、游戏还是打架,他从没输过。 高三那年,他更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保送a大,实力得到全市认可。 为此方沅特意组织全班聚会,在期末后庆祝。 一是冲刺前的放松,二来也是期末成绩公布,体验刺激排名。 两年前的冬夜,雪厚得像整个世界都吞掉,积雪被铲到街道两旁,室外行人寥寥,纷纷躲在室内喝酒唱歌。 “谢哥,你不多说两句?都保送了,下学期可劲儿玩,羡慕死我了。”方沅搂着谢熠的肩膀,羡慕得牙痒痒。 包厢里暖气很足,谢熠脱掉外套,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笑着看向同学们打闹。 “谢哥,来杯?”有男生递过酒杯,“提前庆祝你最后一个学期再夺第一!” “我谢哥最牛!” —————— —————— “我也敬谢哥!” 十七八岁的少年,对脱离掌控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第一次举杯畅饮,脸上净是酒精带来的刺激感。 几杯下肚,不少人脸上有了醉意。女生靠在一起迷糊,男生还在嘴硬拼酒。见谢熠神色如常,他们笑着给他满上。 谢熠来者不拒,接连喝下两杯,大脑逐渐开始混沌。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开门声,似乎有人带着寒气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太在意,只觉得那人周身清凉,应是从外面进来,染上一身风雪,在这燥热微醺的空间里。谢熠没忍不住往那边挪了挪,肩膀碰到对方,见那人没有排斥,他又大胆顺势靠上去。 好舒服…… 方沅紧盯手机,兴奋地用手拍在桌子上,大声宣布:“兄弟们,期末成绩出来了!让我看看……我靠,我居然进步两名!本大爷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他这嗓子吼醒不少人,大家趁着清醒纷纷掏出手机查成绩。 谢熠不急,还醉醺醺地靠着身旁那人紧绷的肩膀,心里对预料中的赞美十拿九稳。 “少吹牛,第一是谁?” “还用问?肯定是谢哥,都霸榜三年了。” “不对不对……我草!是季忱!季忱第一!!” “不是吧?谢哥被挤下去了?英雄末路,成老二了?” “我就说季忱比谢熠厉害!我敢打赌以后第一都是季忱的,谢熠看来要当万年老二咯。”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嘈杂,听到“老二”这个词,谢熠混沌大脑突然清醒几分。 他慌得打开手机,在看到季忱以两分之差霸占第一名时,整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把水瓶当成话筒,笑嘻嘻地伸过来:“请问今晚主角有何感想?” 谢熠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伸手去接,没想到话筒在脸上突然转道,递到他身旁:“季同学,我们早就打赌你这次能拿第一,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谢熠怔住,猛地转头,这才看清身旁坐着的人竟是季忱。 季忱安静地坐着,没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他语气平淡:“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那你要是超常发挥,保送名额是不是就没谢熠的份了?”人群里又传来嗤笑。 季忱:“不知道,或许吧。” 被问及对试卷的看法时,季忱语气依旧毫无波澜,“这很难吗?稍微用点心都能拿这个分数。” 谢熠:“……” 他在装b吗?这样说话真不怕出门被人揍? 吵闹、起哄、调侃,他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淡定得像没听见一样。 毕竟头一回,同学们明显想看谢熠难堪,为首的还想再挑拨几句,季忱抬眸扫了一眼,那男生立刻噤声,乖乖坐回去。 方沅尴尬笑笑努力圆场,这个话题才勉强盖过去。 蝉联三年的第一被夺走,任谁都不会好受,偏偏抢走这一切的还是他最讨厌的人。 谢熠单手撑着头,脸上醉得粉红一片,手里还在不停倒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烦。 好想打架。 这是谢熠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满脸淡然地坐在他旁边,谢熠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动手,随便找个借口离席。 外面冷的刺骨,大雪纷飞,街道死寂。 谢熠把脸往棉衣里埋了埋,呼出的白气化为薄雾消散眼前。 “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在漆黑的巷口亮起。 谢熠点燃一支烟,望着饭店门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直到脸被冻得麻木,情绪有所冷静,他才掐灭烟蒂,走到拐角垃圾桶准备扔掉。转身时,他无意间听见墙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疲惫。 “嗯。我会如你愿报考金融,所以,可以别再打电话过来烦我吗?” 谢熠没有探听别人家事的习惯,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抬脚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带着试探轻唤他一声。 “谢熠?” 季忱穿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头身比列堪称完美,直挺地站在路灯下,辨识度高到让人移不开眼。 谢熠嗤笑:“季忱?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给你三秒赶紧滚。” 季忱眉头微皱:“你没事吧?我看你喝了很多酒,外面很冷,要不先进去?” 谢熠盯着季忱那张假装关心的脸,想到今晚所有全拜他所赐,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他知道季忱背景。 国内金融巨鳄季晟国的独子,名下产业无数,出生即活在众人视线里,在所有美好期望中长大。 过着非人般地耀眼生活,自高三上学期转来开始,本身充满话题讨论度,就连身旁异性同学都暗恋他。 季忱总是独来独往,满分人生答卷养成自认清高模样,显摆出一副高高在上。 除性格以及行为外,谢熠最看不惯的是他的脸,一张令他厌恶至极的脸。 “季忱。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大衣布料擦过粗糙墙面发出细微摩擦声。 谢熠紧紧攥住季忱的衣领,戾气十足地将人狠狠摁在墙上。 他咬牙切齿质问:“如果没有你,我就是第一了!就这最后一学期,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争?!” 季忱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防止谢熠真把他当场掐死:“我从没想跟你抢。你嫉妒,可以让自己更强。” “?”谢熠怒即反笑,竟一下子没话讲。 季忱被勒得有些不舒服,平常没有情绪的脸上难得出现变化:“谢熠,先放开我行吗?我们是不是有误会?” “误会你大……爷。” 在这足以掌控对方的距离里,谢熠本该报复回去,没想到在抬眸瞬间,他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浅色眼睛里,身体不由自主怔住,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季忱眼皮很薄,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翘,眼睫密长。 平日里他目光扫过来时,总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仔细看,会发现他瞳孔深处眸光微动,藏着别样的温柔,没有掺杂任何利益算计。 草,这小子就是用这张脸勾人吗? 酒精上头,谢熠整个世界开始摇晃,所有思绪都停止思考,唯独季忱眼睛,让他挪不开视线。 视线从高挺鼻梁滑到分明的下颌线,谢熠盯着那双总抿着嘴的唇,此刻微微松开。 颜色偏淡,看起来很软。 谢熠收紧攥着衣领的手,将脸又凑近几分。 好想接吻。 他如果是直男被强吻话,肯定会崩溃吧?会不会就不理我了?最好明天转校? 那样的话,真是太完美了。 谢熠天生发色偏棕色卷毛,生得张乖巧的脸蛋,他故意将额前碎发落在眼睫上,将那点坏心思藏得刚好。 醉意的熏红蔓延至鼻尖,谢熠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上,情不自禁发出轻笑。 季忱察觉他想干嘛,抬手阻止:“等等、不要……” 手腕粗鲁地被摁在墙上,谢熠力气大到令他无法挣脱。没给季忱再说话的机会,带着湿润酒意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双唇相触时带着一丝烟草的涩苦。 季忱呼吸凌乱又滚烫,他闭着眼,长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谢熠故意用舌尖挑逗,每当季忱想要回应时,又狡猾地退开。直到感觉季忱气息变得急促,他才用唇瓣缓缓碾磨,带着浓重酒气的舌尖更深地探入。 …… 第7章 分开时,暧昧的银丝断裂,谢熠膝盖一软,跌进季忱怀里。 意识消失最后一刻,他只觉得爽到头皮发麻。 第5章 之后的事谢熠不仅没忘,甚至记得一清二楚。包括季忱被他这个流氓强吻的全部表情。 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他辛辛苦苦维持十八年的人设,全毁于一旦。 像这种三流爱情剧一样的开端他可不想要,他和季忱之间,不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联系。 防止季忱拿这事威胁他,谢熠宁愿背上不负责任的骂名。 什么三流罗曼史,不见面就完事了! …… 天台的风刮得很大,云层压得低,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不畅。 季忱松开他的手,烦躁地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熠垂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有什么好说的?事实不就摆在那儿。 “你其实都记得,对吧?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像看到脏东西一样那么明显的躲着我?”季忱往前逼近,“是你亲的我!” 谢熠被戳中内心,耳尖一下浮现羞耻的红。 “然后你跑了,”季忱声音更沉,“一个解释都没有。第二天直接消失,电话不接,信息拉黑。直到现在,还想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谢熠,你是不是太无耻了?” 他盯着谢熠,“说实话,记不记得,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可以当作没发生,甚至想过,只要你给个交代,哪怕是一句‘我错了’,或者‘我就是讨厌你才那么做’,我都能接受。可你没有……你只是逃了。” “甚至还骗我,现在连最基本的道歉也没有。虽然我也没有想要接受,但至少也得为对方想想吧。” 天边滚过一声雷,潮湿的风卷起季忱额前的碎发。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恢复平静。 “谢熠,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够强,赢了比赛,拿了第一,其他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谢熠抬眼:“什么意思?” 季忱:“我的意思是,我看错人了。我原以为你至少是个坦荡的、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谢熠:“……” 雨点落在生锈的雨棚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天台被嘈杂的雨声包围,湿气弥漫,将他们困在这方寸之地。 季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雨水顺着雨棚边缘淌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隔在两人之间。 季忱:“模拟法庭小组,我退出。” 门在身后关上,雨更大了。淅淅沥沥的雨斜扫进雨棚里,打在谢熠手臂上,冰凉一片。 过了许久,他才肯抬起头。 湿透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心里没有季忱预想中的悔恨,只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暴躁和不爽。 他满脸不服气,又因对方说得都是事实,被怼得无话可说。 谢熠无能狂怒:“啊啊!都是酒精的问题,害我被那张脸迷惑了!!” 望着季忱离开的方向,谢熠气鼓鼓地将他手插进兜里。 心想大不了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了。 - a市的暴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整个空气充斥挥之不去的湿热,无端惹人心烦。 季忱说到做到,当天就提交退出小组的申请。方沅大概知道两人之间的“过往”后,虽然很惋惜,也没再强行挽留。 他本想询问谢熠到底聊了什么,可看到谢熠从天台回来,半个身子湿漉漉的模样,到嘴的话硬生生憋回去。 之后很长的日子里,谢熠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季忱的消息,好几次杜烨明差点说漏嘴,还被方沅狠狠瞪了一眼。 在昔日扬言大战四方的f4里,季忱成了闭口不言的名字,大家默契地将此事,当作从未发生过。 谢熠没有因为这事有过一丝情绪变化。 他按部就班地上课、复习、熬夜整理案卷、睡觉。 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碰到季忱,也能做到目不斜视,像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方沅猜不透他的心,正如大家所言,谢熠跟谁都玩得来,又跟谁都玩不熟。 可他依旧感到惋惜,认为两人不应止步于此。会时不时故意透露出关于季忱的消息,然后偷偷观察谢熠的反应。 但谢熠一次也没有。 直到这天,两人如往常般去图书馆学习,听到旁桌传来议论声。 谢熠本就对八卦无感,不过吵闹声太大,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不耐烦地抬眼望去,视线恰好落在几位粗壮男生围在一人桌前。 被围住的男人面对几位姿态嚣张并没抬头,手臂压住书本上,笔尖依旧没停。 其中一位男生有些不耐烦,拳头砸在他摊开的书上,满脸轻蔑:“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转系生吗?靠关系进来的也配在这装模作样学习?我看是来钓妹子吧?就凭这张小白脸,没少骗小姑娘吧?” 旁边人纷纷起哄:“哥,我听说他脾气不好,在人家组里待不下去,被人当垃圾一样踢出来,现在随便跟个三流混子组队凑数呢。喂,到时候模拟法庭上可别吓得尿裤子,丢我法学院的脸。” 此话引得男同学们哄堂大笑。 几个女生气得脸色铁青,握紧拳头,又有所顾忌。 这人脑子是有坑吗?都被这样羞辱了,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熠在远处看着。 暗骂句,再管你我就是狗。 此刻“装哥”季忱面无表情地盯着被砸皱的书页,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嗯。我会让大家知道,你们才让法学丢脸。” 谢熠:“……” 闹事男生:“……” 季忱默不作声地将书本从对方拳头下抽出来,抚平褶皱,重新落回资料上。 那几人见季忱不上当,眼底平静的像在挑衅,气得更想动手打人。 有人懒得废话,直接扬起拳头朝季忱脸上揍去,幸亏有人暗中报告,管理员及时赶到厉声制止。 遣散周围起哄的同学,单独将闹事的两人叫出,图书馆内又恢复安静。 事情能快速平息下来,谢熠暗自叹了口气,也听到耳边方沅低声抱怨。 “这都是第几个瞧不起季忱了?不就是看季忱长得好看,又落下课程就狠狠欺负,要这次模拟法庭季忱能杀进前三,我看这帮人的脸往哪儿搁。” 谢熠瞥了他眼:“你很闲吗?居然有空操心别人的事。” 方沅讪笑两声,凑近些:“谢哥,说真的,好歹同学一场。就……接吻那事吧,都是男的,亲一下能怎么着?至于闹得像仇人一样吗?” 谢熠:“……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沅:“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绝情了,那可是季忱啊,当年你俩齐名誉为卧龙凤雏。现在你真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退一万步讲,就算要欺负,那也得是你来,轮得到那些杂碎?” 谢熠:“抱歉,我跟某些爱心泛滥的人不一样,不喜欢多管闲事。” 周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多,很多人还在偷瞟季忱。 方沅也侧头看了眼,心一横,拿出手机戳了戳谢熠胳膊,屏幕显示全部家当。 五百块。 方沅:“谢哥,季忱已经被很多人恶意针对了。你和我都知道他身份,转来法学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就当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帮他吧,至少别让他走到哪都被人翻白眼,我真看不下去。” 谢熠听得不耐烦:“他给你钱了这么替他说话?告诉我怎么帮?我记得他第一天就说过,讨厌别人掺和。” “你又不是别人,”方沅急道,“你可是他亲口承认过的,在高中唯一算得上关系还行的同学!” 谢熠知道,方沅是颗好人心,见不得朋友受委屈。 更何况自谢熠不告而别后,听说他最后学期全靠季忱辅导擦线进a大法院。 看着方沅可怜兮兮的眼神和五百块,谢熠把手机推远。 他并非真的讨厌季忱,更多碍于面子,潜意识里早将他划分需要全力超越的对手范畴。仅这点,注定他们无法心平气和地相处。 接吻确实是他先越界。 季忱说得对,直到现在他都没好好道歉,倒不如换个方式道歉。 正当方沅以为他又像之前一样拒绝时,谢熠握紧的笔忽然停下。 “嗯。我知道了。” “?”方沅一脸懵逼,“知道啥?” - 凌晨过后的男生宿舍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方沅穿着条三角拉着杜烨明打三角洲。两人头戴耳机,脚踩椅子,根本没注意时间,在游戏里杀得昏天暗地。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一顿操作猛如虎,骂得对面直接闭麦。 又一次被吵醒的谢熠,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第n次下定决心:等攒够钱,一定搬出去。 第8章 他喊了两声“安静”,两人根本没听到,依旧打得热火朝天。 他不想发脾气,毕竟某人说过,他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为了证明不是,谢熠默默带上有线耳机,打开收藏已久的资料视频,将刑法老师声音拉到最高。 视频结尾,老师照例说:“本期资料已发送,点左下角即可领取。” 资料谢熠早保存过,他困倦地划动屏幕准备退出,指尖不小心误点旁边链接。 手机瞬间像中了病毒,使劲跳转各大软件,各种广告上的大叉小叉隐藏叉,每次取消都是豪赌。 谢熠烦躁地啧了一声,最后选择转发强制打断垃圾广告。 至于转发给谁,他并未留意,毕竟qq上的好友,估计八百年没人登录。 他刚要退出,下一秒,一个网名“句号”的人真在广告下面回了条消息。。:【?】 谢熠没理,浏览起别的。紧接着,对面又发第二条消息。。:【不早了,多注意身体。】 谢熠一抬眼,皱眉点进去。 “学习资料”广告里,好几位肌肉线条夸张、姿势诡异、脖子比脸宽的男人叠交在一起,画面呈现劣质特效感的男模剪影,配文充满不可描述的x暗示。 谢熠盯着辣眼睛的图片愣了两秒,确定这是刚才手误转发的东西,吓得赶紧关掉聊天界面,瞬间觉得脸火辣辣得疼。 缓了半天也无法将刚才画面从大脑里驱逐出去。 aaa宇宙暴帅哥:【……】 aaa宇宙暴帅哥:【感谢理解。】 aaa宇宙暴帅哥:【真没想到这年头号上还有活人。】。:【嗯。】 两分钟后。。:【方沅,很感谢你选择我。】 “?”谢熠意识到不对,点进头像主页才发现自己登录的是方沅qq号。 前段时间他qq被人盗了,为了下载资料,方沅大气连账号和密码都告诉谢熠。 这人主页谢熠翻了个遍,很干净,除了背景是张模糊的a大院外的照片,一张有效信息都没有。 谢熠侧头,看向床下还在游戏输出的方沅,想到自己是被他吵醒来,不由得生出一个坏点子。 aaa宇宙暴帅哥:【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我不活了,传出去肯定丢死人了,像我这种喜欢男的,肯定会遭受白眼。】。:【不会。】 对面回复得很快,几乎不带犹豫。 谢熠挑眉,演得更起劲了。 aaa宇宙暴帅哥:【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不喜欢男的。你跟男的接过吻吗就在这说不会?】 反正丢的不是自己的人。谢熠饶有兴致地等着。 对面沉默半响,才慢吞吞地发来两个字。。:【亲过。】 aaa宇宙暴帅哥:【我靠,你来真的?怎么样?什么感觉?是不是超棒?】。:【……不知道。】 aaa宇宙暴帅哥:【都是兄弟没必要藏着掖着。你刚刚不还说不会歧视嘛,分享一下嘛,我又不是你接吻对象。】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软软的……苦苦的……感觉很奇妙。】 谢熠看着这行字,已经想象得到对面打下这行字的神色。他忍不住笑出声,觉得这个“句号”哥们挺有点意思。 aaa宇宙暴帅哥:【不会是初吻吧?】 aaa宇宙暴帅哥:【兄弟,看你资料也是a大的?叫啥名,改天有空出来聚聚。】。:【季忱。】 aaa宇宙暴帅哥:【别开玩笑了,你要是季忱,那我还是谢熠呢。】 这次对方没再回信息。 谢熠盯着那个简单的句号头像,有种不好预感。 aaa宇宙暴帅哥:【……】 aaa宇宙暴帅哥:【别搞。】 aaa宇宙暴帅哥:【你真是季忱???】 第6章 看见对方回复一个“嗯”,谢熠慢半拍意识到刚才反应太大,懊恼三秒又赶忙在后面补充一句。 aaa宇宙暴帅哥:【你别误会,上面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哈哈,你信不?】 这话太突兀,谢熠赶紧转移话题。 aaa宇宙暴帅哥:【我记得你家不是做金融方面吗?高三还报金融专业来着,怎么突然转法了?难不成方便偷税漏税啊?】 季忱没仔细深究对面的人,如实回答。。:【没有,我不喜欢金融。转法,单纯是因为我母亲以前也是位律师。】 aaa宇宙暴帅哥:【现在不是了?】。:【嗯,她去世很久了。】 aaa宇宙暴帅哥:【抱歉,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那你从零开始学,很难的,而且你又不善与人交流,跟个闷葫芦一样,被人欺负也不还手,是为什么?】。:【因为父亲。我从小被很多人巴结,说话处事全代表父亲,稍微出错就会影响他名声。有时候不说话,不回应,反而最安全。】 【这次转学并非他意,如果再扯上他,想必双方都会闹得难堪。我跟他父子关系向来不好,也不想与他过多争论。】 【抱歉,对你说了些无关要紧的事情。】 谢熠迟迟没有回复。 他一直认为季忱是活在云端的大少爷,却忘了他也是在无数审视下成长的人。 像季忱这类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意和嫉妒涌来。 怪不得那天小组讨论脸色那么差,应许刚从父亲那边过来。 谢熠看得出来季忱不想走。 不仅是出于母亲职业,更像是某种自我宣誓。所以才会把自己泡在图书馆里,近乎自虐地学习。 但法学不是光靠埋头苦读就能成的。 谢熠叹了口气。 要是有人能指点他,成绩肯定不会差。 巧了,他正欠人家一句道歉。 直到屏幕熄灭,谢熠依旧保持僵直的姿势。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安静许久,期间耳边持续不断传来方沅开麦声。 谢熠并没生气,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点进对话框。 aaa宇宙暴帅哥:【季忱,你想赢吗?】。:【想。】 这个“赢”字没有特定事件人物,季忱却回复得毫不犹豫。哪怕对话框对面是方沅,哪怕只是一时口嗨。 aaa宇宙暴帅哥:【我好歹比你多学一年,加上谢哥平时没少给我开小灶,肚子里也算有点干货。只要你不嫌弃,让本大爷也辅导辅导你?】。:【不用。我和谢熠不合,要是让他知道你与我有关系,肯定会找你麻烦。】 啧。 谢熠看着这句话,莫名的烦躁又冒出来。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明明有捷径,明明需要帮助,第一反应老是先替别人考虑,永远怕添麻烦。 aaa宇宙暴帅哥:【赌约还没结束,你拒绝无效!而且高三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考不上a大。至于谢哥……他肯定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别怪他。】。:【我从来没怪过他。】 谢熠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 aaa宇宙暴帅哥:【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得瞒着谢哥,只能晚上我打电话给你,不然被他发现,我会死得很惨。】 关于辅导这件事,谢熠挺有把握,还完这点恩怨,他俩算彻底断干净。 不过真是便宜方沅那小子,只希望日后季忱赏赐他好处时,能分点给自己。 看着床下吱哇乱叫的方沅,谢熠反手拿着枕头朝他砸去,精准爆头。 听见下传来某人痛叫声,谢熠翻过身背对着他,身体呈弯弓,将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微耸动几下。 - a市的暴雨终于迎来停歇,连万里无云的夜晚都难得出些星光。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熠白天上课,晚上小组讨论,凌晨还要抽空给季忱补习。 说他是二十一世纪劳模也莫过于此了。 好在季忱脑子好使,学得快,省心不少。 辅导初期,两人闹过不少乌龙。 比如路上只要 季忱碰到方沅,眼神总带着若有若无地感激,要不是他特地强调,季忱真会走上来道谢。 遇到这种情况,谢熠都会找各种借口拉着一脸懵逼的方沅落荒而逃。 方沅事后认真思考过:季忱是不是暗恋他? 谢熠当场想掐死他。 电话辅导当晚,谢熠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也懒得擦干,胡乱用毛巾揉了几下,舒适地躺在床上,取出蓝牙耳机,确保无误后,摁下拨打键。 季忱今晚的声音比往常沙哑许多,透过电流传入变得更温柔。 季忱:“抱歉,家里耽搁了点事,可以开始了。” 谢熠敲下“没事”,便开始讲解今晚的重点。 辅导他一周时间,季忱进步肉眼可见飞速。不仅将去年基础知识全背熟,还能举一反三,逻辑思维更加完善敏捷。 长得好看,家境优渥,天赋过人,还肯下死功夫。 谢熠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笔尖的沙沙声,闷闷地想:活该人家能超过自己。 久久没收到短信,季忱轻声问:“方沅?这点我没太懂……” 第9章 aaa宇宙暴帅哥:【刚回来。这个案件不能单看表面,要结合……】 谢熠其实讨厌给人辅导,他嫌麻烦,更讨厌对方心思不在题目上,白白浪费自己时间。 高三时班主任安排过一对一帮扶,他总能找出十万八千个理由推掉。 但辅导季忱不一样。对方能迅速跟上他的思路,节奏快而高效,提出的疑问正是他所缺的观察角度,让他自己也获益匪浅。 讲几分钟后,对面忽然轻哼笑了一声。 谢熠愣住。 aaa宇宙暴帅哥:【?】 季忱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有时候,我真的会恍惚,觉得现在和我说话的人……是谢熠。” 谢熠:“……” 季忱顿了顿:“开玩笑的。谢熠不会这么好心,更不会辅导我。如果我这学期倒数,他估计高兴都来不及。” aaa宇宙暴帅哥:【你怎么知道……万一他脑子抽了,希望你进前三呢?】 季忱轻轻“嗯”了一声,“那我要好好庆祝,毕竟炸药桶还有良心,值得普天同乐。” 谢熠:“……” 我是给他脸给多了? 话还没回完,电话那头传来敲门声,声音不大,像刻意试探房间人睡了没。 季忱说句“稍微”后便放下手机,他脚步声很轻,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一道温柔成熟的女声隐约传来,似乎在叮嘱他早点休息,别太累。 谢熠记得季忱说过他母亲已经去世。 那这位是? 后面的事谢熠没仔细听,他想等季忱处理完家事再继续时,耳机里毫无预兆响起一道尖利的少女声音。 “哥哥才不会有女朋友!哥哥只能是我的!” 季忱有妹妹?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谢熠手指一僵 算了,我跟他之间连正常对话都屈指可数,不知道也很正常。 - 模拟法庭日期临近,整个法学院图书馆开门即没座,就连空气都带着紧张不安感。 谢熠为了保三争一,只要人不死,就把组员往死里练。 连续一个月高强度学习,方沅圆脸都瘦出尖下巴,杜烨明和另一个组员更是肉眼可见地憔悴。 学校真怕同学被熬死,特意在开庭前几天调为休息日,让大家喘口气放松。 a大男生宿舍是栋老楼,岁月痕迹很重,每个宿舍门都有点毛病。就单谢熠宿舍而言,风大点都能把门带上,为了不被锁在外面,他们都自觉配把钥匙。 这段日子谢熠熬夜熬得狠,方沅怕他哪天醒不来,再三强调让他今天在宿舍补觉,自己去食堂打包鸡汤补补。 一路上方沅哼着小曲,走到宿舍门口,他习惯性摸了摸口袋,眉头紧皱,再往里掏掏。 空的。 方沅犹豫半天,决定放下面子,将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捏着嗓子朝里喊:“谢哥,睡着没?我是方沅呐,我给你带了鸡汤,大补!就是钥匙忘带了,你要醒着的话……” 还没说完,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谢熠顶着一头乱毛站在门口,睡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腹。 他半眯着眼,满脸写着睡觉被打断的杀气,盯着那张嘿嘿笑的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方沅:“哥你没睡啊?” 谢熠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本来睡了,听到门外有男鬼索命,吓得赶紧起来看看。” 方沅干笑两声,献宝似的举起鸡汤:“谢哥,过几天就开庭了,作为队长虽帮不上大忙,但我特意让食堂阿姨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他凑近些,八卦兮兮地说,“你知道季忱没?听说他一个月就把落下的课程全补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在背后指点……简直快赶上咱们了。” 谢熠对此事漠不关心,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所以呢?” 见他没有表现出反感,方沅一口气把打探到的消息全告诉谢熠:“所以我觉得,季神这次真有可能杀进前三,一雪前耻!” 谢熠吃得倒香,喝完最后一口汤,把饭盒塞回方沅手里:“说完了?昨晚四点才睡,要没事我就上床睡觉了。” “谢哥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好歹同学一场。”方沅欲言而止。 方沅离开后,宿舍只剩谢熠一个人。 他用被子蒙住头,躺了半小时,睡意全无。 最近压力太大,他每天两点一线高压学习,根本没空管理身//体。 …… 谢熠对待自己从不温柔,动作甚至称得上粗暴。 隐约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他并没在意,几秒后,敲门声随之响起。 念头硬生生被卡在半途,谢熠烦躁地皱紧眉,目光再次扫向门口。 以为是方沅猪脑子又忘带钥匙,他忍着脾气将衣服穿好,带着一身不爽抓起钥匙开门。 “我说方沅,你要是再不长记性就把脑子捐给别……人……”话骂到一半,戛然而止。 谢熠僵在门口。 门外站着的不是方沅。 季忱穿着一身整洁的衬衫长裤,怀里抱着几本书,正抬手准备敲门。 门突然打开,他也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谢熠身上。 凌乱的发丝下,双颊泛着绯红,半敞的睡衣领口间,锁骨有明显汗渍。 谢熠上半身大片裸//着,短裤低得不堪入目,腿根还有一抹淡红,怎么看都像刚做完不可见人的事。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季忱瞬间明白自己撞破什么。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脸上闪过罕见的慌乱,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抱歉……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谢熠脑子比嘴快,一声喝住:“站住!你怎么在这?” 季忱垂着眼,不敢往他身上多看:“快开法庭了,我是来找方沅的。他如果不在,我改天再来。” 一个月不见,谢熠比开学更消瘦了。原本合身的衬衫肩线处空落落地松垮,眼下黑眼圈明显,蒙着一层倦色。 两人已经绝交,此刻他衣冠不整,季忱不想有太多不必要的牵扯。 “是吗?” 谢熠没觉得多不好意思,身体放松地倚在门框上,任由上衣随着动作滑开,露出更多腰线。 他故意歪头,调戏笑道,“我最近可没少听方沅夸你。你该不会暗恋方沅吧?不然还特意找到宿舍来?” 季忱皱眉:“我不喜欢他,只是出于感谢。” 谢熠:“感谢什么? “……”季忱抿紧嘴唇,别开脸。 他答应过“方沅”,要保密。 谢熠更来劲了。 他抱着手臂,欣赏对方难得一见的窘迫。 “季同学,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天气又不热,”谢熠笑得坏透,“不会是看到我没穿裤子害羞吧?季同学原来这么纯情吗?” 季忱一时语塞,声音更些绷紧:“没有。是你大白天不穿好衣服,在宿舍过于……明目张胆。” “我是正常男人,做点正常男人都会做的事,有什么问题?”谢熠很喜欢看他为难的模样,忍不住继续调戏,“季忱,你也是男人,私下肯定也会……” 见这人越说越离谱,手指就快碰到他。 季忱想都没想,重重拍开那只不规矩的手。 “我没你那么欲不可求。” 他力道不轻,谢熠手臂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见状,季忱又不好意思地道歉。 谢熠紧盯着红印没有说话,眼里闪过季忱看不懂的情绪。 他缓缓抬眼,故意凑近季忱耳畔说话。 “我说,季同学。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说什么欲不可求,该不会是你自己早泄吧?这可是病,得治。” ==========作者有话说:========== 无任何x暗示!审核员大大求放过 第7章 季忱一僵,侧脸能感到谢熠呼出的余热。 他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可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谢熠眉眼弯弯,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小虎牙,怎么看都像只听话的小猫。 季谢盯着却感觉不安。 倒像披着小猫皮的森林之王,笑里藏刀,刀刀致命。 最后在谢熠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季忱脚步踉跄地逃离现场。 走到楼梯拐角,他又忍不住停下来,靠在冰凉的墙边回头望向仍站在门口的人。 站着的谢熠已经蹲下身,指尖用力攥紧上衣,似乎想遮盖住下面的红晕。 午后阳光落在他弯曲的颈背上,白色上衣被光线照得半透明,将他清瘦的背影暴露在视线中。 刮过一阵风,轻风穿进他的衣屡,一下充胖不少,衣摆随之飘起。 片刻后,季忱看到谢熠缓缓起身,低头摩挲着方才被打过的位置。 心突然被刺了下。 他想着再过去时,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死死盯着他看。猛地回头,对上方沅皱眉的眼神。 第10章 - 谢熠笑到快缺氧才肯起身。 他好久没笑得这么放肆,一下收不住,胸骨震得不停颤抖,眼角都笑出泪。 好半天,他才把眼泪随便抹掉,深呼吸几口,让自己恢复一点正经的样子。 视线落回左臂上的红印,他忍不住揉了揉。 按理说刚刚那一下,他应该本能反击,身体却没任何反应,反倒激起一种颤栗。 不疼。 麻酥酥的。 舒服?爽? 谢熠嫌弃地盯着红印。 不可能吧?一巴掌还能打出什么奇怪的癖好来?真有够**的。 他懒得深究,打个哈欠,睡意又开始袭上来。 偏在这时,方沅从后面走来,一脸狐疑:“谢哥,季忱怎么在这?还一脸复杂地不打招呼就走了。” 谢熠伸个懒腰,说话软绵绵的:“来谢谢你爷爷我的。” “……谢哥,人家是三好学生,你别带坏他。再说真见面了,你连裤子都没穿,未免也太坦诚相见了?” 谢熠食指在空中虚点两下,纠正道:“第一,我也是好学生。第二,你怎么不说是他贪图我的美色,被我当场抓获,心虚跑路?” “你就强词夺理吧,”方沅看他衣衫不整,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扔过去,“对了谢哥,你拿我 qq 干嘛了?今下午一直有消息弹窗。” 谢熠动作一愣:“你没登录吧?” “想着你在用,我就没登。你该不会在干什么坏事吧?” “我都说了我是好学生!好学生怎么可能借兄弟的号干坏事?真要做,我良心也会痛的!” 人活在世上,总得适时舍弃点东西。 比如谢熠,此刻就将诚实暂时抛在脑后。 他心虚地听着方沅八卦走进宿舍,靠在椅子上悄悄登陆聊天软件。 学校网不好,页面转了半天加载圈。 谢熠烦躁地不停上划刷新。 “谢哥,你有在听吗?” “在听在听。” 偏偏这时候断网。 手机先是一条新闻弹出,等信号反应过来,消息瞬间震动个不停。 谢熠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句号”,一口气发来好几条消息。。:【你推荐的书我已经看完,受益匪浅,其中趣事想跟你分享,现在方便吗?】。:【我在食堂看到你,见你急急忙忙的,是出什么事了?】。:【虽然我和谢熠不合,但我很喜欢和你做朋友……】。:【听杜同学说了你宿舍号,你在吗?我能来找你吗?】 后面还有几条,那会谢熠在睡觉,设置静音根本没听到。 果然是好学生,事事报备。 只可惜碰上谢熠这种。 方沅凑过来:“谢哥,你说我这样对吗?” 谢熠从思绪里拉回来,敷衍点头:“嗯,你做什么都对。” 不能在和季忱有瓜葛了,不然早晚的被发现。 他迅速点进季忱主页,没有犹豫地点开拉黑界面,想起这是方沅的号,转头将清空聊天清零,再设为免打扰。 再过几天就要模拟法庭,他没空理季忱。 至于学习、人情都还完了。 …… 模拟法庭赛制紧凑,单场淘汰,胜负全靠现场表现。 f4小组在谢熠魔鬼操练下一路高歌猛进,杀入决赛。 谢熠本人更是凭借碾压式的逻辑和惊人的临场反应,将对手辩得哑口无言,带领队伍无痛晋级,夺下冠军奖杯。 季忱加入得晚,全员半吊子,每天靠补习、死记、推演,硬生生带领队友挤进前十,堪称黑马。 颁奖典礼在午后的操场举行。校长亲自为获奖者颁奖:“恭喜 f4 小组获得本次模拟法庭冠军!同时恭喜谢熠同学荣获本法庭‘最佳辩手’!” 台下掌声阵阵,气氛热烈。 季忱比人群要高,安排站在队伍末尾。 他眼神平静,对这些浪费时间的活动厌烦至极。 可当谢熠走上台,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谢熠穿得比平常正式得多。 棕色发丝在阳光下像镀了金,他弯腰笑着接过奖杯,对着话筒流畅地说着提前准备好的感言。 这副样子,季忱太熟悉了。 从认识他起,这人就擅长在公众面前维持无可挑剔的形象。 季忱下意识移开视线。 颁奖礼结束后,季忱简单和队友道别,便独自离开操场。 他边走,边从手腕取下一根黑色皮筋,用嘴叼住,双手随意地将略长的头发向后拢起,扎成一个松散的小揪。 “季忱。”前方传来粗粝的男声。 季忱抬头看清来人,眉头细微蹙起。 是跟方沅打赌的寸头男,他挡住去路,一脸深沉地盯着季忱。 “我有事想跟你说。” 另一边,方沅脸都快笑烂,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谢熠这位大宝贝,逢人便嘚瑟。 他蹦跶到谢熠身边:“你上台看见那帮人脸色没?脸都青了,听说他们这次为了超你,下了不少功夫,可惜咯,只要有谢哥在,他们一辈子只能当第二。” 谢熠双手插兜,衣领好几颗扣子被他解开透气:“说这话别捎上我,小心被打。” “有谢哥在我怕个蛋?”方沅笑嘻嘻,“话说回来,你看见季忱没?他这次弯道超车,拿到第十,含金量杠杠的。” 谢熠也感到疑惑,他上台前还和季忱对视,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可能去哪庆祝吧,普通人可没他这战绩。” 看到前面两人,方沅怔住,用手肘使劲杵了杵谢熠:“谢哥,你看前面,是不是季忱?” 谢熠停下脚步:“还有上次跟你打赌那男的。” “他们想干嘛?” “谁知道。看这架势不是来履行赌约,就是来找揍的。” 谢熠对此不感兴趣,转身就想走,衣角被方沅从后拽住。 方沅:“谢哥,要打也该来找我,不是去欺负季忱啊。” 谢熠看了他两秒,叹口气:“我就过去帮你看一眼,绝对不会管这小子。” 那边,寸头男欲言又止,攥紧拳头对表情茫然的季忱大声吼道:“季忱!关于上次赌约……” “你想干嘛!”方沅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季忱前面,“不准你欺负季忱,赌约是我答应的,有本事冲我来!” 季忱看着方沅后脑勺,刚想开口解释,另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是啊,有仇有怨,都找方沅就行。他皮实,抗揍。” 对上季忱的眼睛,谢熠还不忘歪头挑衅。 寸头男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当场结巴,连连摆手:“不、不是!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来道歉的!” “道歉?” 方沅和季忱同时愣在原地,就连抱着手臂准备看戏的谢熠,也抬了抬眉梢。 寸头男脸涨得通红:“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看人下菜碟。一个月能追上我们这种进度……我服了。你是值得尊敬的。” 谢熠:“不会是看我们人多,临时编的漂亮话吧?” “绝对不是!”寸头男双手乱摆,“我承认一开始是带了偏见。但这次模拟法庭,我跟季同学对上过,方沅说得没错,季同学真的很厉害。” 这样一说,季忱倒有点印象。 当时多亏“方沅”提过的关键思路,他才得以化解。趁本人在场,季忱赶紧朝方沅道谢。 方沅一脸懵:“啊?我?我帮啥了?” 身旁抱臂吃瓜的谢熠差点没被这句话无语到昏厥。 他一把拉住季忱的衣服往身后扯了半步,笑着向方沅解释:“咳,这孩子最近学得太累,神经兮兮的,在讲梦话呢。” 寸头男被晾那半晌,硬着头皮继续:“如果不介意,我队友也想当面道歉……就在那边。” 草丛后两三个男生听到这话,立马原地转身,假装手忙脚乱。 方沅找回嚣张,故意说不接受道歉,耐不住对方答应请吃喝,立马秒怂。 谢熠松开手,慵懒地插回兜里:“既然没我事,就不打扰你俩。” “那我也不去了。”季忱淡淡笑道,“好意我心领了,我下午还有事。” 寸头男欲言又止,没再过多挽留,带着方沅离开。 谢熠看不懂季忱在想什么,告别两人后打算离开。转身发现季忱还站在原地,没有走的迹象。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不走?” 听到谢熠主动跟搭话,季忱抬头,眼睛错愕的看着他。 谢熠不习惯跟人长时间对视,不好意思别开眼:“干嘛一脸我欠你钱的样子,不说话我就走了。” “谢熠。” “有屁快放。” “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这人明明比谢熠高半个头,说话语气总轻飘飘的,好像真的做错事情一般。 罪魁祸首谢熠看到服气的季忱,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不少,故意问:“怎么不是故意的?说我欲不可求?还是打我那一下?” 第11章 他晃了晃自己的左臂,“季同学,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敢这么打我的人。喏,这印子一周才消。” 季忱嘴唇抿了抿:“……对不起。” 谢熠憋笑:“没听见。” 季忱:“……” 这傻狗真听不出来他在逗他?不想说就自觉走啊。 谢熠端详季忱纠结的脸半天,见他往前走近一步,确保双方能听清。 “谢同学,对于上次偷看和打你的行为,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对不起!” 谢熠一怔。 什么?这就道歉了? 他是真傻还是假傻?装的吗? 谢熠从来没觉得逗季忱这么好玩,甚至有点享受这小子俯首堪称的姿态。 “噗哈哈哈!”他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发抖,“季忱,你也太好骗了,我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嗯?”季忱呆呆看着谢熠,慢一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骗、骗子!” “我是骗子,但你也是个傻子。” 季忱:“……” 他没见过谢熠这样笑过。笑得前仰后合,眼尾泛出一点生理性泪光。 看着谢熠大笑神色,季忱嘴角跟着情不自禁上扬,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勉强止住笑意。 季忱恢复镇定:“那天去你宿舍,其实是方沅不回我消息,我担心他出事。你能帮我问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 谢熠没料到季忱还记着这件事,摆出惯常调戏姿势,想都没想就说:“这事啊,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季忱明显愣住。 谢熠这话说太随心了。 语气跟闹着玩似的,打定主意认为季忱不会。 不知道是真心还是玩笑,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然后转身离开。 谢熠饶有兴趣地看他,理直气壮道:“我们又不是没亲过,也不差这次。” 高三激烈鲁莽的吻依旧历历在目,季忱看向他邀请的目光,喉结动了动。 片刻,他迈动脚步,这下轮到谢熠震惊。 铁树开花了? 不对……等等。 大哥,你来真的啊?! 第8章 想象中的吻没有落下,甚至连触碰都没有。 季忱俯身靠近,唇齿停在谢熠耳侧。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耳廓,像一根羽毛,轻轻刮在神经上。 谢熠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 “你在期待。” 季忱盯着他,语气笃定,“以为我真会亲你?”” 谢熠下意识后退半步:“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 季忱不了解谢熠的行为模式,但他学过一段心理学。 书上说,人在说谎的时,脸部肌肉会不自觉绷紧,语速也会变慢。 就像现在这样。 “方沅的事,我会自己解决。”季忱直起身,目光仍落在谢熠慌乱的眼睛上,“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故意吊人胃口。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和方沅背着你做了什么?还是说……你其实,就是方沅?” 这话出口,季忱心里挺没底。 他只是觉得可疑,想借机试探,甚至已经做好被当场嘲笑的准备。 不见谢熠说话,季忱嘴角微翘,眼底倒映出他藏不出事的窘态。 “谢熠?” “没有!”谢熠条件反射地反驳,“我不是。” “真的?” “闭嘴!” 季忱从这个“闭嘴”里,听出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他笑得更深,抬手在谢熠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 谢熠被这一下摸得浑身激灵。 眼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冒上来时,季忱俯身侧过脸,在他脸颊上落下极轻,似有似无感觉不到的吻。 痒痒的,麻麻的 谢熠情绪卡在半空,整个人当场愣住,憋了一肚子气也使不出来。 “我信。”季忱唇边带笑,“所以拜托谢同学,帮我在方沅面前说几句好话,让他理理我。” 谢熠完全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左手死死捂着脸颊,满脸震惊:“你不是说你自己会解决吗?!还有,我准你亲我了吗?这已经严重构成骚扰了,我要告你!” 季忱一脸无辜:“当年不也是你先亲我的吗?我准许了?况且,不也是你主动邀请我吗?怎么能是骚扰,顶多算成人之美。” 谢熠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这几年怎么能变成这样。 明明高三完全不是这样,别说主动亲人,连异性靠近点都没有。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和他抢年级第一。 什么“成人之美”,说难听点就是占他便宜,至于高三犯下的过错,谢熠早当补习还了。 他懒得再跟季忱掰扯,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谢熠强词夺理地嚷嚷几句,又重复强调“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他”,便气呼呼地扭头离开。 季忱站在原地,笑着目送那只炸毛的“森林之王”离开。指腹轻轻擦过唇角,肩膀无声地耸动了一下。 …… 天色渐暗,方沅哼着小曲慢悠悠回来。 刚进宿舍楼,他就察觉不对劲。平常这个点,隔着门都能听见里头的笑闹声,今天安静得有点诡异。 看见杜烨明戴着耳机,小心翼翼地从宿舍溜出来,方沅连忙问是不是营地进贼了。 杜烨明一脸凝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比那还恐怖。不知道谢熠今天是不是掉化粪池了,从回来就一声不吭地蹲在厕所洗脸,洗面奶、洗发水、洗洁精全上了,要说是屎都能洗干净,气氛太邪门,我先出来透口气。” 方沅被他这形容雷得不轻,拍着胸口表示“包在我身上”,推门进宿舍。 厕所里没人。 反倒床上蜷着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大黑耗子。 方沅了解谢熠。小事无需出手,大事自会化解。 能让他反常成这样,八成是遇上百年一见的死结。 方沅故意加重脚步,装作疑惑:“谢哥?天还没黑呢,你就上床睡觉了?” “……” 方沅走近,用手指戳了戳被子:“出啥事了?你说,我保证知而不言。” “我没事。”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句,“就是……有点死了。” “别吓我!是不是我走后出事了?你跟季忱怎么了?让我瞧瞧。”方沅抓着床栏,恨不得翻上去。 犹豫半响,谢熠才窸窸窣窣地转了个身。 他手里拿着块毛巾,使劲擦着左脸,那块皮肤都被搓得通红:“我脏了,方沅,我被狗啃了,我再也不要出去见人了!” 谢熠鼓起嘴巴,说话时一抽一抽的,这幅模样很难想象是天生强势的人。 方沅愣了会,才勉强忍住笑。好不容易把人哄住,他也累得不轻,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谢熠皮肤白,不是天生,是从小怕晒。 皮肤本就敏感,又长期作息混乱,被毛巾这么反复折腾,脸上已经破了好几块皮。 方沅搞不懂,被讨厌的狗舔一下怎么能严重到这种程度,但也没敢说出口,转而提起正事。 “对了,杜商,就那个寸头,说为了表达歉意,想请咱们吃饭。” 提到有免费午饭,谢熠眼睛都亮了:“这么好?什么时候?都有谁?我要去!” “明天下午。好像还有几个也是这次模拟法庭认识的同学。” “季忱会去吗?” “应该会吧?杜商最开始招惹的就是他。不过人家大少爷,去不去也说不准。” “那我不去了。”谢熠立马蔫了,“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有事。” 方沅:“?” 祖宗他又咋了? - 不想去是假的,不想见季忱是真的。 难得的休息日,谢熠把窗帘拉严,整个人陷进枕头里,打算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意识慢慢沉向模糊。 “叮” 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下。 谢熠皱眉,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摸过枕边手机。 【xx学习网】自动续费成功,扣款35.00元。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发懵两秒,手指僵硬地点开手机银行app。 界面刷新,余额毫不留情地跳了出来:3.50。 谢熠:“……” 三块五块,换一场彻底清醒。 他盯着天花板,想到现在方沅在外面吃香喝辣,自己连泡面都快吃不起,胸口就堵得慌。 犹豫了下,他认命地打开便利店林哥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婉拒兼职。 谢熠打字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林哥,上次说的兼职,还缺人吗? …… 从便利店打工回来,太阳刚下山。可能是休息日,店里客人源源不断,谢熠从早忙到晚。 第12章 一天一百五,牛来了都得哭,马来了都得跑。 换下满是汗味的工服,冲了个澡,谢熠才总算缓过来。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十几个未接,全是方沅。 电话拨回去,刚响两声就被接起。 方沅声音很急,语气有点不安,不等谢熠开口,就听到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谢哥,你总算看手机了!季忱他喝醉了,现在到处吐,我们几个照顾不了,你能不能过来帮我送他回去?” 谢熠本能地想拒绝。 但转念一下,要是正好看到某人醉酒失态的样子,再不小心拍下来,以后岂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想想就带劲。 “等我。”谢熠语速飞快:“我马上到,千万别放他走,我一定亲自送他回去。” 他随便穿了件外套,出门前瞥了眼镜子,左脸红痕还没完全消退,只好抓了顶帽子和口罩带上。 杜商选的ktv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灯火辉煌。老远就能看见门口站着不少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吞云吐雾。 谢熠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问前台房号。 ktv装修得花里胡哨,隔音却差得要命。走廊里灯光暧昧闪烁,随处可见喝高了抱在一起的男女。 站在包厢外,谢熠能清楚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歌声。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真想转身就走。可想到里面某人把柄,他又硬着头皮,伸手推开厚重的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短暂安静。 谢熠扫了一圈昏暗的人影,没看到季忱,反倒和一屋子人对上视线,僵在原地。 伴奏还在响,方沅就这么举着麦克风,对着满屋子的人,中气十足地吼道:“谢哥!你真来啊!!” 一瞬间,谢熠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尴尬地杵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季忱呢?” 方沅左右张望:“咦?刚才还坐这儿呢。” 谢熠难以想象,季忱居然会跟这群家伙混在一起,还能喝醉。 他刚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杜商已经笑呵呵迎上来:“谢熠,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过来,你看既然都来了……” “我不是过来玩的。”谢熠冷声打断,“我来找季忱的。他不在,我就先出去等。”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人。 谢熠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到那个人坚实的胸膛。 帽檐遮挡住视线,他没看清来人,本想想说局抱歉。下一秒,帽子被人抬手轻轻往上顶。 昏暗晃动的光线里,谢熠猝然抬头,直直撞进一双正凝视他的眼眸。 第9章 “季忱,”方沅举着话筒先一步喊,“你刚去哪了?” 谢熠愣住,看门口那人一点酒意都没有,步履清醒地走到光亮处。 “里面闷,出去透气。”季忱说话时,视线没挪开半分,像是特意留给某个人听的,“怎么还多了个人?” 杜商在旁边笑着接话:“谢同学应该是被惩罚电话叫来的吧?不好意思啊。”? 谢熠视线扫过一圈憋笑的脸,反应过来,火气蹭地窜上来。 他盯住季忱:“你骗我?” “骗你什么了?” “说你喝醉了乱吐,几个人都拦不住,还让我送你回……” “回去?”季忱打断他,“谢熠,你真信了?” 他略微停顿,又补一句,“那你特意过来,是好心,还是想看我笑话的?” 谢熠被噎住,转头瞪向方沅。方沅立马举起双手,一脸“不关我事”。 “当然是来接你。”谢熠回头,语气变得又硬又冲,“怎么,还不谢谢我?” 季忱没动。 谢熠脸色沉下去:“既然没醉,好狗不挡道。滚。” 他很少当众发脾气。 懂得维持良好形象的天才,不会随便在外头失态。 除非被逼到忍无可忍。 季忱双手插兜,丝毫不怕眼前这位随时会爆发的炸药桶:“说到骗,你不也骗了我?而且不止一次。” 季忱眼里带有侵略,谢熠每后退半步,他就跟半步。 直到谢熠小腿抵住沙发边缘,才不得不停下。 季忱动作游刃有余,没弯腰,只是垂下眼看他:“用方沅的名字给我补课,很辛苦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他没想责怪谢熠,只是很气,宁愿不折手段骗他,也不愿亲口承认?他就有那么不堪吗? 季忱是听到谢熠才来的,结果人没见着,从方沅嘴里得知这个秘密。 想起上次他质问谢熠的场景,季忱不禁感慨,这人哪怕站在自己面前,也能毫无波澜地隐藏内心所想。 既然谢熠这么爱作弄,为何他就不能反击?将计就计地利用自己将他约出来。 谢熠明显察觉到季忱有些生气,他索性扯下口罩承认:“是啊。尤其是看你被蒙在鼓里,一本正经道谢的样子。我手机里还有录音,要放给大家听听么?” 周围没人听得懂他们对话,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没人敢插嘴。 季忱:“你真是死性不改。” “你第一天认识我?”谢熠压着火,“让开。别逼我不给你面子。” “你想怎样?” “干爆你。” 谢熠最要面子,人外一直保持得有模有样。 季忱不信他真会动手。 可惜他错了。 谢熠握紧拳头,正要给他一拳,方沅迅速拿起话筒,扯着嗓子使出全部力气大声喊:“都是我的错!” 这几句话差点把室内其他人耳膜震聋,就连ktv前台都能清晰听到,所有人一瞬间都停止动作,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 杜商作为邀请人,没想到他们关系会这么不好。不等反应过来,就被方沅安排将两人一左一右拉开。 几分钟后,方沅手指比划带解释,总算让谢熠明白所谓“惩罚游戏”的来龙去脉。 “所以,是你抽到惩罚,必须完成季忱提的要求,然后就把我骗来了?”谢熠抱着手臂,脸色依旧很臭。 “对对对!谢哥我真知道错了!”方沅欲哭无泪,“你想走我们现在就走,我送你回去!” 谢熠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帽子,重新戴上:“走什么走。你们这游戏,还没结束吧?我也要玩。” “啊?”众人愣住。 只有季忱拍袖口的动作稍稍停顿。 是啊,就这样走掉太不像谢熠的风格,他肯定会借此报复回去。 杜商把一沓花花绿绿的卡牌拍在桌上。 谢熠听了个大概:抽命题,压赌注,摇骰子定倒霉蛋,有技能牌还能阴人。 谢熠听完,第一反应就是看季忱。 季忱靠在角落,神情懒散,像个旁观者。 他们玩过好几轮,谢熠从女生嘴里知道季忱运气到底有多好,想要报复回去肯定很难。 他没玩过桌游,了解游戏规则后,一脸自信表示放马过来。 游戏开始。 谢熠没像众人想象那样无脑狂押。他先观察两轮,摸清筹码流转和技能牌出现的规律,然后才出手。 他专挑需要近距离接触的命题。每次下注,不多不少,正好压到能让季忱跟注,又不足以逼对方用技能牌反杀的程度。 季忱接招接得很稳。抽技能牌的手气也确实好,几次险险避开。 但他很快发现,谢熠每次下注都在算概率,一点点掌握大局带节奏,将筹码往自己这边引。 两人不说话,只在亮牌时互看一眼。 好几次,杜商欲言又止,最后不得不加了条“不能连续三次针对同一玩家”。 谢熠耸耸肩,转头去押别人,但几轮下来,那些筹码兜兜转转,又通过他人之手,间接压回与季忱相关的命题上。 方沅看得头皮发麻。 最后一轮,杜商翻开命题卡,眼睛一亮:“哟!这个刺激。1号和5号玩家,绑定情侣关系一天!” 谢熠迅速瞥向自己的号码牌。 2号。安全。 他刚松口气,就听杜商喊:“5号是谁?” “我。”季忱亮出牌子。 谢熠瞬间来劲了。 不管1号是哪个倒霉蛋,只要能看到季忱跟个人绑情侣一天,日后他高低得上去嘲讽几句。 “1号呢?快出来!” 方沅哭丧脸,举起手里的号码牌:“……我。” 谢熠愣了下,差点笑出声。 方沅双手合十:“谢哥救我,只要化解这次惩罚,你以后就是我亲哥了。” 谢熠没想到会是方沅,仔细想,之前季忱不经常来找方沅答谢嘛,这下刚好成全两人。 谢熠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觉得季忱挺好的,你看人家长得多水灵,让你做他男朋友不吃亏。” 第13章 人群里,有位腼腆女生也跟着说:“是啊,我想做他女朋友都来不及呢,跟季忱谈,方沅你赚麻了。” 谢熠当场把筹码全推出去:“一天有什么意思?我加注,延到一周!跟不跟?” “跟!” “我也跟!” 在谢熠带头起哄下,几个看热闹的连忙跟上。赌约像滚雪球似的,从一天加到三天,又滚到一周。 谢熠幸灾乐祸地看向季忱。 季忱身体微微向后靠进沙发,手指在膝上轻敲一下,看不透情绪。 方沅面如死灰,正要哭着认命时,杜商及时打断:“等等!方沅上局存了一次抽技能牌的机会。” 听到这话,方沅眼睛立马变亮。 他拜爷爷求奶奶的从相同花色里抽出一张技能牌。 谢熠跟着紧张了下,可又想,技能牌哪有这么多好的,不然太没意思了。 方沅翻过来,念出声技能:“技能牌……可将本轮惩罚,无条件转移给在场任意一位玩家。” 包厢起哄声戛然而止。 方沅抬头,看了谢熠一眼。 那一眼,写满“对不起”和“我想活”。 “我选谢哥。”方沅手指指向他,“我觉得你跟季忱更般配点,你看人家长得多水灵,让你做他男朋友不吃亏。” 他故意重复谢熠说给他的话。 音响里,不知谁点的歌正好放到高潮,情情爱爱撕心裂肺,此刻听起来讽刺到刺耳。 杜商特意清了清嗓子:“那就5号季忱和2号谢熠,成为情侣一周!要是被任何人逮住两人没执行,将无限延期。” 一套说辞行云如水,不给谢熠半点反驳机会。 这次来ktv的人,大多数是a大优秀的人,甚至很多都是曾经合作过的朋友。这对他简直是致命打击。 谢熠张了张嘴,僵硬地转过头。 季忱坐直身体,昏暗流转的灯影落在眼尾,神情不动,却明显更沉。 谢熠:“……” 操。 玩过头。 遭报应了。 - 凌晨的ktv后廊冷清许多。谢熠假借上厕所溜出来,靠在护栏边。 进入秋天的季节多半渐冷,他出门急,只穿了件薄衫,这会冻得脸部僵硬。 思维还停留在刚才斗智斗勇里,他盯着漆黑的街道愣神会,手指习惯性从口袋掏了掏。 没烟。 他低骂一句,垂下头。 正烦着,眼前忽的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指根白皙,指甲圆润干净。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包死贵的进口货品牌烟。 “嗯?”谢熠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季忱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站在半步外,手伸着,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 “干嘛?”谢熠没好气地问。 季忱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明烟的由来:“杜商硬塞给我的,说是赔罪。我不抽这个,放着也是浪费。” 谢熠瞥了眼,心想杜商那小子倒是挺会来事。 他也没客气,道声含糊的“谢了”,动作熟练地拆开包装,从里面磕出两根。 想了想,他还是把其中一根递向季忱,算是基本的社交礼貌。 “我不抽。”季忱摇头,目光落在那根烟上,又移开,“而且,我不太喜欢烟味。” 谢熠手停在半空,思索片刻,点头收回。 然后在季忱错愕的目光中,又从烟盒里磕出三根,加上手里原来那根,一共四根,齐齐叼在嘴边,用打火机“啪”地全点燃。 家里从商不抽烟。 看我熏不死你。 季忱看到这幼稚的挑衅行为,眉头微皱。他既没躲开,也没走开,依旧站在原地,默默地将脸稍微侧开一点。 谢熠嘴里叼着四根烟,说话有点含糊:“不是讨厌烟味吗?还不走?等着被我腌入味?” 他摇头:“抽不抽是你的自由,走不走是我的选择。” 谢熠被他平静的态度无语住,烟到嘴边突然没了滋味。他“啧”的一声,烦躁地将没抽完的四根烟全摁灭后丢进垃圾桶。 “娇气死了,记得赔我一包。” “……” 凉风呼呼往脖子里灌,谢熠冻得吸了吸鼻子,口罩不知道丢哪去了,鼻子连同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左边脸颊的红印,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季忱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你脸怎么了?”他问。 谢熠想都没想:“被狗啃了。” “……”季忱沉默两秒,“是在说我吗?因为昨天我亲了你?” 谢熠没接话,又从那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懒洋洋道:“都说了是狗。你要非往自己身上套,我也没办法。” “嗯。”季忱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说了。 他不说话,谢熠反而更不自在。那股想招惹他的劲又冒出来。 “跟狗较劲了?”谢熠侧过头,斜睨着他。 “没有。” “哦。” 谢熠轻哼声,趁人不注意,他突然转身,直接抬手将自己唇边滤嘴那头,粗暴地抵在季忱微凉的唇上。 动作很快,带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烟燃过半,滤嘴却是凉的。 “别不说话啊。”谢熠弯起眼睛,“未来一周,请多指教了……男朋友。” 季忱没躲,垂眸看着唇边那截滤嘴上的齿痕,停顿大约两三秒,忽然张口,轻轻咬住。 谢熠轻笑声,尽可能稳住声音:“怎么……又想跟我接吻啊?” 第10章 谢熠说这话纯粹是来恶心季忱的。 看见对方动作僵住,他心底觉得一阵暗爽。 “咳咳……” 烟过肺,季忱被呛得弯腰咳嗽。 谢熠强压住嘴角,故作惊讶:“天呐,季忱,第一次抽烟就往肺里吸,谁教你的?” 季忱咳得说不出话,他靠在栏杆上,懒得再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他越不说话,谢熠越来劲。 谢熠也把胳膊搭上栏杆,歪头看他:“季同学,我口袋里有纸巾,要不要?” “你要想给早给了。”季忱转身,不再看他。 谢熠不紧不慢地绕到他面前:“瞧你说的,我这人最有爱了,真给。” 季忱眼尾发红,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不过……”谢熠眉眼微弯,“我有个条件。季忱,你叫我一句宝贝,我就给你。” “……” 季忱眼皮都懒得抬,转身就走。 “诶,你别走啊!”谢熠在后面笑着喊,“我这次真不骗你!” 季忱脚步没停,觉得自己刚才停下来听这家伙鬼扯,可能真有点毛病。 谢熠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没递出去的纸巾。 风把他刘海吹乱,衣领灌得鼓起,他瘦削地站在风里,像随时会被吹走。 半响,他还是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 成为季忱“男朋友”的前几天,谢熠生活反而更忙了。 别说谈恋爱,连人影都没见着。 听方沅说,季忱家里最近出事,连续好几天没来学校。 难怪最近天气都好了,原来讨厌鬼不在。 便利店倒是忙得很,林哥最近生意红火,谢熠一站就是一天,常常到傍晚才随便扒两口便当。 林哥看他干活利索,这几天还悄悄给他涨工钱。 难得下午清闲,店里没客人。谢熠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转着上午民法课的知识点。 “谢哥!” 门被推开,方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猜我看到谁了!” 谢熠眼睛都没睁:“哪个教授把衬衫塞秋裤里了,还是哪个院花加你微信了?” “都不是!”方沅激动得差点破音,“是你男朋友!” “你做梦呢?我哪来的男朋友。” “季忱啊!” “……” 谢熠差点没绷住表情。要不是有监控,他真想把这人踹出去。 “你小声点,这是件很光荣的事吗?” 方沅瞄了眼天花板,小声说:“我在学校外面瞧见他脸色不太好,又老请假,我怀疑真出事了。” “哦。”谢熠重新闭眼,毫无兴趣,“所以呢?” “你不关心?” “不关心。” “你不好奇?” “不好奇。” “那你替我问问行不行?”方沅急了,“你们现在这关系不一样了。” “再提那三个字,我真掐你。” 这时,便利店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连帽衫外套,戴着口罩的客人走进来。 谢熠站起身,回到收银台后。 方沅也跟过来,不死心地继续叨叨:“那就算帮我问问行不行?季忱刚转来,本来就不怎么合群,好不容易跟我们有点交集,咱不能看着他可能有事都不管吧?” 第14章 方沅开始打感情牌。 刚进来的客人拿了一瓶酸奶,放到收银台上。谢熠拿起扫描枪,“嘀”的一声扫过条码,抬手示意对方可以扫码付款。 “一,我没他联系方式;二,我没你菩萨心肠;三,我跟他就不可能和平共处。所以爱莫能助,您另请高明。” 他把酸奶装进塑料袋,递给客人,挂着标准笑容:“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直到那位客人推门离开,方沅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谢熠性子不坏,甚至有点吃软不吃硬,别人真需要帮忙时,他会伸出援手。只有对季忱,刻意冷淡,划清界限。 那人走出便利店,风吹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手机亮了下,上面显示房产中介的短信:【季先生,我们这边押一付三,明天可入住。】 季忱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跟家里闹翻。 只要他擅自做决定,就像犯什么天大的错。他没有朋友,也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刚从便利店买的酸奶,走到下一个路口,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谢熠为什么能活得如此耀眼? 季忱时常想,那么耀眼的太阳,为什么不能只照向他一个人? 模拟法庭之后,a大法学系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专业课的座位全靠抢。 季忱生活简单到两点一线,每次临近迟到都能碰到谢熠和方沅。两人只是简单对视,对方就能避嫌三分。 谢熠刚和方沅坐下,方沅迫不及待朝他抛媚眼暗示。 谢熠叹了口气,无奈道:“是是是,季忱是我男朋友,我需要抓住机会扮演耶稣,替你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那天便利店,谢熠算是见识到方沅真正辩论实力,不劳辛苦跟他纠结整整三个小时,直到他被迫点头,他才肯放过。 “下节课换教室,别忘了你的承诺。”方沅特意强调。 谢熠不服:“他都没承认过我这个男朋友,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在这演独角戏?搞得像我热脸贴冷屁股。” “万一季忱害羞呢?电视剧里那种高冷少爷,不都是表面冰山,内心含苞待放的类型吗?”方沅开始胡诌。 他是真心希望两人关系能缓和点,哪怕做回普通同学也好。别整天像仇人似的,作为兄弟和恩人,方沅实在难受。 换教室,方沅为了防止谢熠临阵脱逃,提前跟季忱打招呼,让他帮忙占个座。 等谢熠从厕所回来,偌大的阶梯教室,就只剩下季忱旁边一个空位。 他低头认真记着笔记,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小半眉眼,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真是为了撮合他俩,用心良苦。 谢熠暗自吐槽一番,径直朝那个空位走去。 走到他面前,季忱才察觉到有人。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从书本抬起,落在谢熠脸上,眉头轻皱。 “这里有人了。”他说。 谢熠直接坐下:“谢谢占座。” “不是给你占的……” “季忱,”谢熠打断他,似笑非笑,“注意你的身份。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 季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老教授在台上絮絮叨叨,强调民法典里某条法理的重要性。 季忱收回目光,重新专注笔记,两人没再有任何交流。 这节课内容注水严重,知识点散漫,教授时不时还穿插点个人轶事,听得人昏昏欲睡。 谢熠听了没几分钟就开始走神,注意力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身旁那位“刻苦好同学”。 季忱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握笔指节微微凸起,力道很稳。思考时,他的拇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食指指腹。 谢熠盯着看了一会,又低头对比一下自己的手。 好像是要小一点。 他忽然起了坏心思,手肘故意朝季忱挪动,骨节分明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季忱?别又不说话啊。这位置是方沅帮我占的,你生气了?” 季忱垂眸看向他不安分的手,不动声色收回:“没生气。” “那为什么不理我?”谢熠得寸进尺又凑近,“你这几天都没来学校,作为男朋友我很担心你,听说……家里出事了?” “……” 季忱笔尖停顿了下,沉默几秒,他才开口,“嗯。还是转专业的事。父亲回国把我关在家里几天。”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平静,像从前发生过无数次,早已淡然。 “搞囚禁啊!”谢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极端的家庭,一下子没把控声音,“那你怎么出来的?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季忱侧头看向他,忽的轻笑:“翻墙。以前也这么逃过。谢熠,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谢熠下意识反驳,话到嘴边又顿住,“昂!怎么了?你现在名义上归我管,我适当关心一下,有问题?” “嗯。”季忱重新看向黑板,嘴角抿成一条弯线,“没问题。” 教授枯燥的讲授还在继续,后排不断传来哈欠声。连续早八,大家都被熬得奄奄一息。只有被关禁闭好几天的季忱,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谢熠干脆侧身,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视线下移,落在他后颈。 今天天气转凉,季忱穿了件领口不算高的黑色毛衣,衬得肩线平直。那一小撮挑染的蓝色发尾,柔顺地贴在颈后。 谢熠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季忱的手背:“季忱。” “嗯?” “这课太水了,你记这么多也没用。”谢熠懒洋洋地说,“要不你求求我?我发发善心,给你开个小灶?” 季忱笔尖一顿,假装没听见,又继续写他的笔记。 行吧。 谢熠也无所谓,反正答应方沅的关心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他百无聊赖地趴回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毫无营养的知识点。 下课铃响,同学们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开。谢熠也恢复活力,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准备开溜。 刚站起身,手腕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 “嗯?”谢熠疑惑地回头。 季忱还坐在椅子上没动,抬眼时那双浅色瞳孔映着教室顶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干嘛?”谢熠怕周围人瞧见,甩开他的手。 季忱:“晚上有空一起去图书馆吗?” “今天不行,晚上有兼职。”谢熠看他略有些失落的眼神,话又转,嘴角勾起熟悉的坏笑,“但如果某位同学,愿意叫声‘宝贝’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请假。” 他笃定季忱不可能叫出口,肆无忌惮挑衅。 短短几秒,季忱脸上闪过无数情绪。 两人安静地对视一分钟后,谢熠觉得没趣,便不再刁难。 “叫不出就别为难自己。”他背影潇洒地挥了挥手,“晚上你就自己一个人过去吧。” 方沅已经在门口等他,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 谢熠晚上不用兼职。 林哥看他最近太拼,硬是给他放假,让他好好休息。 躺在宿舍床上,听方沅和杜烨明激情开麦骂人。谢熠忍了十分钟,终于受不了,拿起笔记本和耳机,决定还是去图书馆寻清净。 晚上图书馆人少了很多,一二楼空位随处可见。 谢熠在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点开收藏的法学教授经典课程,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已经接近凌晨。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朝阅览区深处瞥了一眼。 隔着几排高高的书架,在阅览区角落一个零散的位置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还穿着白天的深色毛衣,背挺得笔直,带着耳机,电脑里播放的是谢熠推给他那位法学名师的入门基础课视频。 谢熠屏住呼吸,借着书架遮挡,像只猫一样溜到他身后。 二楼暖气没有一楼足,谢熠刚才写字时手就有点凉,揣在兜里捂了半天也没暖和多少。 他盯着季忱后脖颈毛衣露出的肌肤,很白,很干净。 谢熠憋住笑,乘人不备飞快地把冰凉的手指伸进去,指尖触碰他温热的皮肤。 “嘶——” 季忱整个人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区格外清晰。 “你……”季忱捂着后颈回头,看清是谢熠,他茫然的眼睛带着一丝恼怒。 谢熠迅速缩回手,指尖还残留他皮肤的残热。 他冲季忱眨了眨眼,得逞一笑:“学得这么投入?后颈门户大开,很危险哦,同学。” 季忱瞪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最后叹了口气。 他抬手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后颈被冰到的地方:“你不是不来吗?还有……手怎么这么凉?” “别提了,”谢熠正好学累了想找人发牢骚,顺势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兼职被老板强行放假,宿舍也呆不下去,只好来这复习。顺便看看某位会不会学成木头。” 第15章 季忱抿紧唇,没接他的话茬:“你不是讨厌我吗?我也没求你,干嘛过来?” 谢熠盯他脸看了好一会:“季忱,我是讨厌你,但也看不得你这样。” “?”他愕然抬头。 谢熠正经不过三秒:“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只可惜在这场虚假的赌约里,我才是认真的那位,某人连最基本的称呼也不叫。哎……” 季忱:“……” “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不乐意叫就算了,反正逢场作戏嘛。”谢熠很快哄好自己,“说真的,按你现在这种学法,期末都不一定及格。” 他语气认真些,“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以后你包我三餐,当然,不用太贵,食堂就行。作为回报,你谢爷爷我,亲自带你,保证你期末稳过。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季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要不是林哥不让兼职,他快在a大吃不起饭了。谢熠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好,他又不是耶稣。 用知识换报酬,还能顺便在这位少爷身上捞一笔,简直完美。 - 从图书馆并肩走回宿舍区的路上,两人重新加回联系方式。 谢熠自己都觉得有点恍惚,有朝一日,他居然会把季忱从黑名单里拖出来,还主动发送好友申请。 季忱头像和他气质一样简洁,干净,甚至有点性冷淡风。 谢熠则相反,他的头像是家里养的一只萨摩耶,毛茸茸的一大团坐在地上,冲着镜头吐着舌头傻笑,背景是阳光明媚的草坪,看着就暖洋洋。 洗完澡,谢熠打着哈欠点开崭新备注为“。”的对话框。 xy:【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难题尽管问我,谁敢说你不行,就告诉他,你有谢爷爷我。我带你赢。】 在谢熠擅长的领域里,他总是散发一种近乎嚣张的自信,无所畏惧,光芒耀眼。 这是很多人穷极一生也难以拥有的底气。 谢熠等了一会,都快犯困时,手机屏幕才亮了一下。 他眯着眼点开。 【。】:嗯。 【。】:谢谢。 【。】:晚安,男朋友。^^ 第11章 谢熠没想到季忱真把这称呼说出嘴。 那三个字的冲击力,不亚于外星人入侵地球只为把他家祖坟刨了。 当晚做梦都是季忱趴他耳边反复念叨“男朋友”的画面。 一夜没睡踏实。好不容易快天亮眯了会,又被方沅拽起来赶早八。 被方沅拖着跑到教学楼,谢熠脚底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昨晚偷人去了?以前通宵也不见你这样。”方沅吐槽地说。 谢熠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他要是说梦见季忱贴着他喊男朋友,这小子能当场拉横幅庆祝。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谢熠蔫头耷脑跟在方沅后头,老远听见几个女生嘀嘀咕咕。 “听说季忱家里经商的,巨有钱,好想跟他认识。” “我也想。”另一个叹气,“你说像他那种又高又帅还有钱的,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肯定前凸后翘,御姐范或者女神级别。反正这种十有八九是花花公子,换女朋友跟喝水似的,又渣又爱玩。” “哎,那我没戏了……” 她们对话谢熠全听进去,他沉着思考一番。 季忱原来好这口?有点意思。 还在心里揣测,方沅忽然停下脚,热情朝面前打招呼:“早啊季忱,你站门口干嘛呢?” 听到这名字,谢熠猛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尴尬地先挪开。 季忱笑着回:“等人。” “等谁啊?” 他没回答,目光越过方沅,明目张胆地看向谢熠。 “你们先进去。我……尿急。”谢熠现在不想看见季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方沅一脸懵地看着他背影,扭头问季忱:“你俩又咋了?” 季忱轻笑:“谁知道呢。” 课上,谢熠跟季忱隔着个方沅,俩人相安无事,一上午平安度过。 下午没课,方沅约着其他人去网吧,剩下谢熠一个人面对季忱。 他本想找兼职当借口溜,转念一想,自从傍上季忱这只金凤凰,早就把兼职全辞了。现在想来,简直是自掘坟墓。 于是俩人就这么杵在教学楼下,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谁都没开口,谁也没主动提昨晚的事。 半响,谢熠最先扛不住无形压力,干笑两声:“既然没事干,要不各回各家?” “嗯。”季忱淡淡应了,却没见要走的意思。 “……” 又僵持半分钟。 “那拜拜?”谢熠又笑。 刚转身要走,身后响起他这辈子最难拒绝的声音。 “谢熠。我能买你下午的时间吗?”季忱平静地看他,“最近新上了部电影,买一送一,我想看。” - 谢熠很久没进电影院了。 上次看还是初中,有人在码头拉块幕布放露天电影。 网上说跟女孩看电影是件浪漫的事。所以他挺排斥跟男生看,奈何对方是金主,坐几小时就有几千块拿。 星悦影城工作日影院人少,谢熠坐椅子上等季忱取票,总觉得有目光往这边瞟。 他敏锐抬头,正好对上一位穿洛丽塔的可爱女生。 女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握紧手机,头埋得更深了。 “别过来别看到我,别过来别看到我……”女生心里默念。 “你好?”谢熠突然站她面前,眉眼弯弯,“需要帮忙吗?” 听到声音,女生猛抬头,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紧张地很难看。 谢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女生拼命摇头,脸蛋都憋得粉红:“不是。就、能加个好友吗?” “当然可以。”谢熠爽快答应,正要掏手机。 女生急忙摆摆手:“不是你的……是刚才跟你一起的小哥哥,他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想……” “不行。” ……啊?为、为什么?” 谢熠笑容没变,语气干脆:“不瞒你说,他是gay。” “……” 季忱从柜台买完爆米花回来,就看见一个女生害羞地跟谢熠说话,手里还握紧手机。 谢熠似乎拒绝女生,女生面色瞬间难堪,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季忱脸一黑。 果然,他走到哪都招人喜欢。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拎着东西朝笑得上接不接下气的谢熠走去。 “笑什么?”他问。 “没事。” 谢熠故意不说,季忱更不爽了。 “这是可乐爆米花,这是电影票。”季忱将手上东西递给他,“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就看个电影,整那么多干嘛。”谢熠笑完,打着哈欠拒绝。 季忱沉默几秒:“你不喜欢吗?” “嗯?”他疑惑地抬头,看到季忱明显落寞的眼神,良心突然被刺疼,“不是,就……我食量小,这些够了。” “嗯。” 电影开场,季忱特意挑了靠后的位置。 放的是一部美国爱情片,剧情含蓄,语速缓慢。 影院灯光昏暗,暖气开得足。谢熠本来打起十二分精神,结果进去三分钟就睡死过去。 黑暗中,季忱偷偷偏头看他。 谢熠的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他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着那么欠,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挺乖的。 季忱盯着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他一顆都没动。 电影放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 谢熠再睁眼,电影刚好结束。 他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表示这一觉睡得真舒服。 爆米花俩人都一口没吃,谢熠又抱出来。见季忱一直不说话,想了想把桶递过去:“尝尝?” “不用。” “哦。” 爱吃不吃。 俩人没再说话,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迎面撞上两个女生。 穿短裙的双马尾女生瞪大眼睛:“谢熠?好巧!居然在这碰到你们!你俩这是在……约会?” 她旁边高个子女生接话:“我想起来了,他们现在是情侣。不过说真的,能做到你们这份上还真守规矩。” 谢熠认得她们,是上次在ktv上的女生。 礼貌性打完招呼,两位女生互相对视。 双马尾女生率先发难:“上次杜商说让我们监督,谢同学,既然都是情侣了,方便牵个手给我们看看吗?” 谢熠无论表面还是内心都十分抗拒:“抱歉,不太行。” 高个子女生故意叹气:“可规则上说可以啊。谢同学不遵守规则?哎,都说谢同学平易近人,原来对女生这么生疏啊。” 谢熠:“……” 女生想八卦的时候,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第16章 她们一唱一和:“就是,都说季同学也不好相处。连个手都不牵,那我们告诉别人,你们这对情侣一点意思都没有。” 季忱:“……” “牵!”谢熠最好面子,尤其受不了外人评价,“别告诉其他人就行。” 又不是没牵过男人的手,有什么好羞的,该羞的是身边这位花花公子吧。 他掌心朝上,用眼神示意季忱快点。 季忱没想到谢熠这么容易被激将。依旧双手插兜,半点没有要伸出来的意思。 “我就说季同学不好相处吧。” “是啊,不同意算了,到时候就把今天情况告诉大家。” “谁说他不同意了!”谢熠拦住两人,“他就是害羞,你们等等。” 他凑近季忱,笑眯眯地侧脸贴过去:“好少爷,我知道电影院睡着是我不对。但你也不想咱俩这点破事闹得人尽皆知吧?跟我牵手,等会送你礼物。” “真的?” “骗你是狗。” 季忱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这才伸手。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覆上来时比谢熠的手大一圈。 谢熠手偏瘦,指节薄,被包住的瞬间完全陷进去。掌心温度慢慢传过去,贴得紧,像刻意不留缝隙。 两位女生“哇哦”出声,满脸磕到了的表情,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双马尾女生还想趁热打铁问点什么,谢熠看出来,抢先一脸疑惑地看向正前方:“那边是不是方沅?他怎么来了?” 两个女生也被问懵了,下意识回头望去,趁着这个时候,谢熠主动反握住季忱的手,直接拉着他往反方向跑。 人群被甩在身后。 季忱被拽着往前冲,视线里全是谢熠的后脑勺。他跑得急,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半截后颈。 手心里那只刚有温度的手又变凉了,谢熠抓得很紧,生怕弄丢似的。 两人一直跑到商场后门才停下。 谢熠好久没这么逃命似的狂奔,扶着墙差点背过气去。 “这么骗她们,不怕说出去了?”季忱喘着粗气。 “再不跑,等着被她们继续折腾?”谢熠扶着墙缓了半天。 他体能一向不行。两人歇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季忱忽的站直身,目光落在谢熠撑墙的背上。 他慢慢走进。谢熠还没反应过来,“啪”地一巴掌不轻不重落在他后腰偏下的位置。 “嘶——”谢熠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弹直,差点叫出声。 他猛地回头怒视:“季忱,我**爷……” 话没说完,季忱抬手,掌心躺着一只刚拍死的蚊子。 “有蚊子。”他说。 “……”谢熠盯着那只蚊子,又盯着季忱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哦。”谢熠心虚的应了一声,又觉得羞耻的转过头去,“我去趟厕所。” 谢熠在厕所待了快半小时。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发愣。 刚才那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疼,是舒服。 不对。 他猛摇头。 谢熠你清醒点,你又不是受虐狂。 正胡思乱想,余光瞥见厕所旁边有个不起眼的杂货铺,专门卖旧书杂志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悠哉躺在躺椅上看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谢熠不是感情木头,他正好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今天季忱是金主,花了钱,自己不仅阻挡他姻缘还睡着,多少得有点表示,不然这钱拿得也太不自在了。 他扫了一眼铺子,目光落在一本杂志上。 他其实也不太确定季忱喜不喜欢,但那天那几个女生说得信誓旦旦,他想着试试总没错。 谢熠丝毫没犹豫,走了进去。 季忱坐在附近的露天咖啡座等人。一楼人来人往,光是咖啡厅外面就坐满女生,说说笑笑,目光有意无意往发呆的季忱身上瞟。 季忱低头看了眼刚握过他的那只手,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太敏感,肯定是让谢熠不舒服,所以他才找借口躲开。 “在想什么呢?” 谢熠笑嘻嘻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身后护在身后,十分刻意藏着东西。 季忱轻瞟一眼:“怎么去这么久?” 谢熠“嘿嘿”两声:“给你买礼物去了。” 对上季忱疑惑的眼神,他笑得更得意了:“而且这个礼物,你肯定喜欢。” 季忱:“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怎么可能?我这么正经的人。”谢熠催他,“别废话,先闭眼。” 季忱看着他,半信半疑地闭上眼。 周围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谢熠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摸上去。 外面硬硬的,比普通书大一圈,质感普通,甚至有点旧。 季忱还没来得及仔细摸,就听谢熠说:“睁眼。”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本杂志封面,上面印着前凸后翘的美女,身上就几块布,眼神迷离地俯视镜头,看得人很难不想入非非。 谢熠看见季忱瞪大眼睛的表情,以为他是惊喜过度,嘴角一勾: “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我听说你好这口,特意跟老板砍了半天价!开心不?” “是不是超——劲爆?” 第12章 季忱没吭声,脸上表情比想象中还要嫌弃扭曲。 旁边几个女生探过头来看那本杂志,原本爱慕的眼神瞬间变得嫌弃下头。 季忱没眼看谢熠,椅子往后一挪。 谢熠:“不喜欢?” “谁跟你说我喜欢的?” “女孩子说的啊,说你们这种男的就吃这套。” “……别送这种了。” 谢熠愣了下,一脸费解:“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再送你别的。” 季忱欲言又止,没说话,悄悄瞥向谢熠,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喜欢傻子,行了吧。” “傻子?季忱,你口味真的好独特,只有傻子才会喜欢傻子吧?” 季忱:“……” 谢熠压着笑意:“我知道了,你继续虎我吧。就是嘴硬,这种款是男的都喜欢,放心,我又不会告诉方沅——” “闭嘴。” 看到季忱吃瘪的样子,谢熠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笑得更开心了。 回去路上俩人谁也没开口。 路过a大篮球场,拍球声混着吆喝传过来。季忱偏头瞥了眼,几个男生跑得飞快,汗水随着动作到处挥洒。 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往前走,身边谢熠却突然停下。 “看什么?”季忱顺着看过去。 场上五六个人打半场,其中一个格外显眼。 那人小麦肤色,肌肉线条明显,运球时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三步上篮得分,动作干净利落。 “陈齐州。”谢熠眼里有点意思,“体育特招,听说高中就在省青队。这会练球,估计是准备新生赛。” 季忱瞟了眼就收回目光,半点兴趣没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新生?” “强者之间都是互相吸引。作为学长,了解一下怎么了。”谢熠抬下巴,得意地笑了笑。 季忱嗤了一声。 谢熠眼里只装得下比自己强的。能让他记住的,要么是值得较量的对手,要么是压他一头的人。 而这点,季忱跟他完全相反。 谢熠散漫地站在后头,手插在兜里。傍晚的光穿过他棕色发丝,令人有些晃眼。 操场上人不多,俩人就这么站了会儿。 场上的陈齐州注意到他们,脸上不自觉皱眉,但很快又消失。 球赛暂停。他撩起衣摆擦汗,露出一截腹肌,跟队友击个掌,顶着满头汗走过来。 a市入秋早,早晚温差大,他还穿着短袖短裤,一身热气腾腾地停在谢熠面前。 “谢熠学长?”陈齐州满脸惊讶,笑得太用力,眼睛挤成两条缝,“难得见你来球场。” 季忱闻不惯那股汗味,下意识拽住谢熠衣角,往后挪了半步。 谢熠本来就想看一眼走人,没打算跟他掰扯,客气地说:“路过。打得不错。” 陈齐州:“跟学长比差远了。听说学长又拿最佳辩手了?法学系海报贴好几天。看你站挺久,来一局?” 谢熠摆摆手:“很久没打了,算……” “怕什么。”陈齐州没让他把话说完,“玩玩而已,大不了我教学长。” 他身后那几个新生跟着起哄,眼神在谢熠和季忱之间来回扫。 两人光体格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这么硬逼着人下场,季忱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谢熠自己也知道。 他正要婉拒,季忱往前跨一步,把他挡在身后:“他说了不想。” 几个人全愣住。 陈齐州皱眉,这才正眼打量季忱:“这位是?” 第17章 “季忱。”谢熠抢答。 他之前听方沅提过陈齐州。 这人傲慢记仇。要是他一个人在,谢熠理都懒得理。但季忱在旁边,今天要是不顺这人的意,明天全校都能传“季忱占势欺人”的闲话。 万一再被人扒出以前那些事,扒出他俩现在这不清不楚的关系,谢熠后半日子不又毁了吗! 他悄悄扯了扯季忱袖口,示意他别出声。 这小动作被陈齐州看在眼里,语气更冲了:“季学长要一起吗?不过看你这身板……打篮球可能够呛。” 三人氛瞬间僵住。 季忱眼神沉下来,谢熠一看不妙,赶紧打圆场,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俩人跟在后面进场,从看球的变成打球的。 谢熠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他俩能听见:“季忱。” “嗯?” “你其实会打吧?高三我见过,特帅。”他顿了顿,“等会不用因为我手下留情。” 季忱嘴角翘了翘,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本来就没打算留情。 球场上气氛微妙。 陈齐州不傻,猜准这俩人会联手,直接把谢熠分到对面,季忱归他队。 他目标从头到尾都是谢熠。 只要当众压他一头,以后名声就有了。 谢熠无所谓,脱了外套扔场边,里头一件白t恤,阳光底下肩线清瘦,看着单薄。 开球前,他又溜到季忱身边:“你站外线,别往里冲,他肯定针对我,我躲着点就行。” 季忱欲言又止:“别受伤。” “放心。”谢熠冲他眨眼,“我小时候可是抱着篮球睡的。” 话半真半假。 季忱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会。 哨响开打。 谢熠确实手生,但底子还在,几个变向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陈齐州憋着劲要搞他,防守贴得死紧,小动作不断,全是裁判看不见的阴招。 几个回合下来,场子直接变成俩人单挑。陈齐州身体素质确实出色,弹跳速度都占优,但谢熠节奏感和经验更老道,总能找着缝隙得分或者分球。 季忱大部分时间站三分线外,脸色越来越沉。 第四分钟,陈齐州安排中锋给谢熠做挡拆。谢熠刚想绕过去,那中锋突然横移,肩膀结结实实撞他侧肋上。 “唔。”谢熠闷哼声,准备动作变形。 陈齐州趁机切球,快攻上篮得分。 场边瞬间安静。有人小声说:“犯规了吧?” 陈齐州回头,一脸无辜:“挡拆而已,学长没躲开?” 谢熠摆摆手,示意继续。 这种小动作他见得多,就是肋骨被撞得生疼,呼吸有点吃力。 下一回合,对抗更强。只要谢熠接球,陈齐州就贴上来,手肘有意无意往他腰上顶。 谢熠反应快,不给他半点机会。 季忱早看不下去,趁机从外线往里走。 陈齐州有点急。他再次进攻,假装要挡谢熠的路,半道突然变向,直直朝季忱撞过去。 “季忱!” 谢熠余光扫到,脑子还没转,身体已经动了。他从侧面滑步冲过去,硬生生插进俩人中间。 陈齐州看到谢熠出现在眼前,赌中心里猜想,用尽全力撞上去。 谢熠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前倒,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 “……” 场上再次安静。 谢熠单膝跪地,垂着头,碎发遮住脸。牛仔裤右膝上洇出一片暗红,颜色越来越深。 “谢熠!”季忱声音都变了。 他蹲下来,手指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谢熠撑着地想站起来,右膝使不上力,低头一看,破了一大片皮。 他抬头努力扯出笑容:“没事没事。” 陈齐州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他:“学长也太不小心了。这地不平,伤着了吧?” 谢熠:“……” 陈齐州:“打球哪能这样乱冲呢?不适合就别勉强。” 季忱猛地起身。 谢熠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季忱!人多眼杂,别冲动。” 季忱僵了几秒,又蹲回去。 他想带谢熠去医务室,手刚碰到腰,谢熠浑身一抖,再次制止他的动作。 “季忱。”谢熠这会连表情都懒得装了,嘴唇发白,“你敢当着这么多人抱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周围人全看着这边,有掏手机的,有交头接耳的。谢熠甚至能想象得到明天同学会传成什么样。 季忱公主抱谢熠? 不如让他直接死这。 僵持几秒,季忱深吸口气,弯腰扶住他手臂:“能走吗?” “能。”谢熠借力站起来,半边身子靠他身上,“就擦破点皮。” 陈齐州还在后面装模作样:“学长小心点啊” 周身几个新生低低地笑。 走出篮球场,季忱听见身后陈齐州不大不小的声音:“真娇气。” 他脚步一顿。 谢熠用力拽了他一下。 - 医务室消毒水味冲鼻。校医处理完伤口就走了,屋里只剩他俩。 谢熠靠在病床上,膝盖缠着纱布,刺痛一阵阵的。他脸上没啥表情,一副饶有兴致地表情盯着季忱看。 季忱坐在床边椅子上,盯着那圈白色纱布,半天没动。 “真没事。”谢熠晃了晃腿,“以前我跟人打架,比这狠多了。” “为什么挡?” “啊?” 季忱抬眼看他,唇线抿紧:“我问你,为什么替我挡。” 谢熠故作轻松:“本能反应呗。总不能看着你被撞吧?就你那从小惯养的小身板……” “谢熠。” 被连名带姓叫,谢熠立马闭嘴。 季忱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床边:“你知不知道,陈齐州是故意的。他跟我无冤无仇,撞我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他要是再用力点,撞的就是你胸口。” 太近了。 近到谢熠能看清季忱睫毛在抖,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球场带回来的汗味。 “知道啊。”谢熠忽然笑了,伸出没受伤的左腿,用脚尖勾了勾季忱的衣角,“所以呢?男朋友要感动哭了?” 季忱呼吸一滞。 这个称呼他听过很多次。 人前演戏的时候,谢熠故意逗他的时候,应付各种场合的时候。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轻飘飘三个字,跟羽毛扫过心尖似的。 他一把抓住谢熠作乱的脚踝:“伤患就有点伤患的自觉。” “我很有自觉啊。”谢熠任他抓着,脚趾还不老实,蹭了蹭季忱手腕,“不过季同学,你刚才在球场的表情……很精彩哦。” “什么表情?” “就那种……”谢熠模仿他冷着脸的样子,“‘敢动我的人,你死定了’的表情。” 季忱松开他的脚踝,直起身:“你看错了。” “是吗?”谢熠歪头,“可我觉得超帅的。” ==========作者有话说:========== 谢·挑逗·皮皮·熠 第13章 谢熠说这话当然是故意的。 他就爱看季忱那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最开始他对“男朋友”这层关系是嫌恶的。玩笑归玩笑,真要贴标签,他第一个翻脸。 但后来发现,季忱比他还纯情,比他还敏感,随便逗两句就绷不住。 久而久之,谢熠竟觉得这买卖不亏。 如果人生无趣,那捉弄季忱便是他唯一的乐趣。 谢熠腿伤得重,右腿基本下不了床。季忱临走前反复强调医生的话。 “少动,多躺,避免二次创伤。” 谢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敷衍两声就把人打发了。 又不是真情侣,装那么关心给谁看。 这几天方沅天天围着他转。谢熠随口问过几次季忱的情况,方沅也说不清。 好在季忱说话算话,就算不辅导,三餐照旧包,饿不死他。 傍晚无聊,谢熠瘫在椅子上,腿上的伤结了层薄痂,走路还是有点吃力,伤口深处隐隐作痛。 他闲着没事,摸出手机点开季忱的对话框。 xy:【干嘛呢?】 那边回得很快。。:【图书馆。】。:【怎么突然找我?】。:【腿好点没?还疼吗?抱歉,这几天太忙,没去看你。】 xy:【已经结痂了。等我好了亲自辅导你。】 发完,谢熠自己都笑了一下。 这小子还挺努力。明明答应过保证及格,还拼命泡图书馆,是怕他反悔么? 他刚打算放下手机,那边又弹出一条。。:【等你。】 谢熠盯那两个字看半天,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烫眼睛。 他啪地扣下手机。 什么毛病。 正想着,宿舍走廊外头急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沅满头大汗冲进来,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谢哥,季、季忱打人了!听说要被处分!打的是就是那个新生……陈……” 第18章 “陈齐州”三个字还没说完,谢熠已经站起来。右腿一落地,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他像没感觉到,拔腿就往外冲。 “谢哥!你去哪儿!” “找季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出来,更不知道季忱会在哪儿,但绝对不在图书馆。 谢熠很能忍疼,也能吃苦。可他跑得太急,手机都没拿,刚下一层楼额头就冒冷汗,右腿钻心地疼。 他没敢掀裤腿看,咬着牙往外走,打算先去找陈齐州问人。 没想到前脚跑出宿舍大门,后脚便瞥见花坛前站着个人影。 季忱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看见他突然出现,眼里全是错愕。 谢熠脚步同时顿住,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怒气先一步窜上来。 他一瘸一拐冲过去,两人还没打招呼,他话不说,一拳砸在季忱脸上。 “谁让你打人的!”谢熠双手揪住季忱领子,“你疯了吗!陈齐州是现任刑法教授的亲侄子,你家哪怕再有钱,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去找人家麻烦啊。” 季忱被打得偏过头,左脸瞬间红一大片。 他没躲,也没还手。 直愣愣地盯着谢熠快急哭的眼睛。 季忱:“我……没有。” “那你站男生宿舍干嘛!有人看见了!”谢熠脑子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看见他就想吼,“还骗我说在图书馆?季忱,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对不起。”季忱低声说,“我就是想见见你。见完就走。” 谢熠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见我?” 揪着领子的手稍稍松开,季忱喘了好几口气才开口解释:“我确实想找陈齐州麻烦。但他一见我就躲,好不容易堵到人,让他给你道歉,他也是敷衍两句就跑了。” “我怕他来跟你告状。更怕你知道我想做这种事,会讨厌我。”季忱垂下眼,“所以我想来看看你,顺便等等看他会不会出现。结果他没等到,等到你了。” 季忱对谢熠突然发脾气感到莫名其妙,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谢熠到底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谢熠反应过来自己被越传越离谱的谣给信以为真,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扑面而来。 他闷声低头,不敢看季忱的脸:“抱歉,我不是故意打你的。都怪方沅没说清楚。不对,还是怪我太着急。” 他很少冲动。 但每次让他冲动的那个人,都是季忱。 季忱揉了揉脸上泛红的拳印,轻笑:“不碍事。” 冷静过后,谢熠右腿阵阵发疼,他一直忍着没说,直到疼得能感觉到痂被跑掉,右腿一软,及时被身旁季忱扶住。 季忱脸色阴沉:“是刚刚跑的?” “没事。”谢熠抽开手,“既然你没打人,我先回去了。” “谢熠。”季忱没松手。 “嗯?” “你短信上说,好了亲自辅导我。”季忱盯着他,“今晚可以吗?” “不是说等我好了吗?” “快期中了,我等不了了。” 季忱握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知道谢熠今天回去,一定会疏远他。 他不想两个人只靠金钱关系维持。他担心他的伤,可如果今天放他走,以后再问,他一定会敷衍。 谢熠皱眉:“我现在这样,很难天天往图书馆跑。而且晚上宿舍那边吵,线上也不好…… “来我家。”季忱打断他。 “?” “我是想说我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一个人住。”季忱怕他误会,语速快了半拍,“离学校不远。只要你愿意,我每天接送你。” 谢熠盯他看了几秒。 干嘛突然这么好心? “你请我吃饭已经够意思了。”谢熠拒绝,“不用这么麻烦。我身体愈合很快,不会让你等很久。” “在我家辅导不会被别人发现。”季忱掏出杀手锏,“你也不想我们本就微妙的关系,被其他人看到影响名声吧?而且你今天跑这么急,能保证没人看见吗?” 谢熠:“……” 季忱说的没错。 两个男的每天上下一起辅导,确实惹眼。 管饭、包接送、还不坏名声,怎么看他都不亏。 谢熠假装犹豫几秒,点头同意。 结果这小子得寸进,明晚就要求他上门辅导。 - 隔天晚上,谢熠按约定坐上季忱的车。 他一路上难得沉默。除了刚见面那两句寒暄,两人再没说话。 谢熠原以为季忱一个人住也就租个单间,没想到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几十平的大平层里没有豪华装饰,装修过于崭新,许多生活用品没来得及添加,色调灰蒙蒙的,倒像从来没人住过,过于安静冷冰冰。 谢熠站在门口,浑身不自在。 一个人住这么大,不孤独吗? “进来吧。”季忱按下开关,客厅七八盏灯全亮了。他自己也愣了下,明显对这房子还不熟,“想吃点什么?” 谢熠摘下包:“不用。直接开始吧。” 比起客厅,季忱卧室更简单。除了必须的床,私人物品比酒店还少。 谢熠把辅导资料摊桌上,一抬头,对上季忱目光。 “怎么了?” “桌子有点小。”季忱说。 确实小。单人书桌,两个成年男人挤一起够呛。 谢熠倒无所谓,拿钱办事在哪都行:“没事,挤挤能坐。书都摆好了,懒得挪。” 季忱应了声,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空间顿时局促起来。 书桌本来就小,离身侧书柜还近,季忱腿又长,两人差不多是腿挨着腿。 季忱往后挪了挪。谢熠没察觉,凑过来看题。 谢熠特意洗完澡过来,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凑近的时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皂香。 季忱比他高一点,灯光下,低头能看见谢熠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然后又看了一眼。 季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谢熠第一次在他面前收起脾气,耐心地讲题,声音放得很缓,每个知识点都标重点。 可那气息总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两人写字时手肘偶尔蹭到,季忱都会下意识僵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写。 他以为谢熠没发现。 十分钟后。 “季忱。” 季忱抬头:“嗯?” 谢熠没看他,笔尖点在纸上,语气很平常:“这道题,你会了吗?” “会了。” “那你做一遍。” 季忱接过笔,低头开始写。 然后他听到谢熠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好看吗?” 季忱笔尖一顿:“什么?” 谢熠转过头来。 两人距离立马拉近。 谢熠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我说,”他故意一字一顿,“你刚才在看什么?” 季忱瞬间僵住。 他想说“我没看”。但身体先一步出卖他,心跳声太明显了。 谢熠偷瞄了眼,眼底笑意加深,又凑近些:“季忱,你知不知道你有一个特别大的缺点?” 季忱喉结滚动:“……嗯?” “太容易被看穿了。” 谢熠说完就撤回去,重新拿起笔:“好了,继续。刚才讲到哪了?” 季忱:“……” 谢熠嘴角依旧挂着笑,一副“我赢了”的表情。 季忱收回目光,发现谢熠耳尖也有点红。他一怔,稍稍垂下眼,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笑什么?”谢熠头也不抬,“做题。” “嗯。”季忱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盯着谢熠的侧脸,认认真真地看了会。 谢熠:“干嘛?” “谢熠。你刚才问我,在看什么。”季忱声音很认真,“我在看你的锁骨。” 谢熠:“……” “还有,”季忱顿了顿,“你耳尖红了。” 谢熠猛地转头。 季忱没躲,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有笑意,亮晶晶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暖暖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谢熠先别开眼。 “……有病。”他低头翻书,“做题。” - 结束的时候快十点,季忱照旧送他回去。 道路两侧花坛亮着昏黄的地灯。季忱跟在谢熠身后半步,目光一直落在他那条走得很慢的右腿上。 谢熠浑身不自在:“看够了没?都一晚上了。” 季忱快两步跟上他:“瘸了就慢点走。” “谁瘸了?你才瘸了。”谢熠嘴上不饶人。 话还没说完。谢熠突然一个踉跄,季忱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第19章 两人都愣了一下。 四处无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安静地令人发指。季忱的手还握着谢熠,隔着一层薄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紧绷的肌肉。 谢熠:“放手。” 季忱:“我扶你回去。” 谢熠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嗤笑声:“季少爷今天吃错药了?又是接送到家,又是扶人不撒手,这么体贴可不像你,想干嘛?” “嗯?别不说话啊,好没意思哦。” 季忱沉思片刻,认真看他,“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谢熠:“……” “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精了?” “跟你学的。” “闭嘴。” “……” 两人同时别开脸。 季忱用手背抵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谢熠嘴角也跟着扬了扬。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季忱这样笑。甚至觉得,在这安静的夜里,那笑声有点过分好听。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宿舍楼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方沅站在楼下,看见谢熠就冲过来:“你去哪儿了!电话不接,伤成那样到处跑,我以为你出事了!” 谢熠摸出手机,果然三个未接来电:“能出啥事,手机静音了。这不回来了吗。” 方沅看了眼季忱还扶着谢熠的手,眼神复杂:“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上次不是说了吗,他找我补课,付钱的。”谢熠也不嫌事大,胳膊往季忱肩上一搭,笑眯眯看他,“而且他是我男朋友啊。你说是吧,男朋友?” 季忱看向方沅,应了一声:“嗯。” 谢熠看出来方沅有话要说。他让季忱先回去,等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向方沅。 “出什么事了?你平时不是挺爱跟他聊吗,今天怎么这副表情?” 方沅犹豫几秒:“谢哥,你得离季忱远点。” 谢熠挑眉:“为什么?他又不欠我补课费。” “不是钱的事。”方沅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凑过来,“你知道季忱喜欢男的吗?” 谢熠愣住:“什么?” “他是gay啊!” 第14章 空气瞬间安静。 谢熠扯出个笑:“谁瞎传的?” “不是瞎传。”方沅把手机伸过来,校园论坛第一帖子标题刺眼,“有女生在电影院亲眼看见。本来只想加季忱微信,结果他男朋友直接宣示主权。” 谢熠抱着吃瓜劲点头:“这就断定人家是gay?太传谣了吧。” 方沅急忙摇头:“是他男朋友亲口对女生说的,说季忱是gay,让那女生别惦记。”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帖子还说,季忱拿爆米花回来的时候,他男朋友还闹脾气不理人,醋劲挺大。” 谢熠笑容僵在脸上。 方沅:“我尊重性取向啊,但听说那个男朋友挺凶的。你俩现在这假情侣关系,还是注意点分寸,别让人误会。” “等等。”谢熠打断他,“电影院?哪天的事?” “就上周五啊,星悦影城。” “……”谢熠皱眉,“跟他一起的男生,长什么样?” “女生没说清,就说个子挺高,瘦,气质跟你还挺像。” 谢熠被呛了一下。 “谢哥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谢熠摆摆手,迅速调整表情,“网上真真假假的,别太信。季忱笔直得很,我俩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他把方沅糊弄过去,回到宿舍,床帘一拉,立马摸出手机。 a大校园论坛平常没人关注,零零碎碎的全是外卖被偷,某肥宅暗恋女神,吐槽某老师等。 谢熠点进论坛,热度第一的标题实在显眼:【好不容易遇到心动男嘉宾,结果被他男朋友吃醋拒绝,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gay佬。】 ——附上图片x3。 偷拍视角画面非常摇晃模糊。谢熠脸正好被挡住,灰色连帽衫间露出清瘦脖侧。季忱侧脸倒是清楚,温柔地注视着身旁人,嘴角残留余笑。 最后一张,是谢熠闲着无聊用手搭在他肩膀上逗他,看到季忱一会红一会黑的脸笑得不亦乐乎。 词条是当天晚上发的,现在浏览量已经过万,掀起一阵热潮讨论量。 【现在帅哥都内部消化了吗?】 【求正脸!这侧颜杀我!】 【这不是我们系的季忱和谢熠吗?上次还看见他俩一起出校门。】 【就是他俩!@今天早睡了吗快来作证,那天ktv他们差点打起,最后造化弄人,成了一对!先磕为敬。】 【我还碰到他们出去约会呢,两人还牵手了!】 【求图!a大法学院吃这么好吗?】 底下乌泱泱地全是求图。 “……” 草。 谢熠眉头紧皱,暗骂一声。 评论快见底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网名。 小小白:【终于有人发现这对古早cp了吗?他俩高中才认识,明明互怼却总黏一起,现在又上同一所大学了?】 谢熠认得这位女生,高中时期就用这个id孜孜不倦产他和季忱的同人图。 明明长得文静、内向不说话,背地里画了百多张他俩同人画,在班上广为流传。当年被谢熠发现没收她三本手绘漫画,才阻止更离谱的传播。 小小白刚把消息发出去,评论区瞬间被“求细节”“求考古”淹没。 谢熠没勇气往下看,手机一扔,瘫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这人好面子,最烦被人议论,不希望人生有任何污点,结果现在倒好,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门“砰”地被推开,方沅举着手机又冲进来:“那天在电影院真是你?!” “……”谢熠闭眼装死。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从死对头变真情侣,这进度条拉太快了吧!” “我能解释……” 方沅盯着他,突然拔高音量:“你也是gay?” “我不是!我没有!你闭嘴!”谢熠跳起来捂他嘴,“那是个误会,纯粹玩笑开过头了!” 他忍着屈辱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方沅听完,沉默几秒,重重拍他肩膀:“懂了,谣言。交给我,就说你俩是为了酒吧任务假装情侣才去的,不是真的。” “好兄弟一辈子。不能再被季忱发现,所以一切谨慎为好。” 接下来几天,谢熠旁敲侧击打听季忱知不知道这事。好在那人从来不看论坛,身边也没人敢当面八卦,风波勉强算过去了。 腿好得差不多,上门辅导结束。 防止被有心人看见独处,谢熠约他以后图书馆见,顺便拉上方沅当电灯泡。 三人世界注定拥挤,方沅也不嫌弃,懂他意思,特意坐季忱旁边,让谢熠坐对面。 午后刷题刷累了,谢熠就靠在窗边,拿出手机又点进论坛,发现早上方沅发的澄清居然登上论坛第二。 【关于谢熠和季忱关系的说明:两人是为了酒吧任务假装情侣,纯属误会,请大家停止造谣。】 1l:【什么酒吧任务需要偷摸看电影,还牵手一起逃跑?狗头.png】 2l:【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讲故事!我宣布忱熠就是真的!】 3l:【只有我注意到酒吧澄清是谢熠朋友发的吗?这不就说明本人已经知道了?官方撒糖?!】 4l:【求扒!是什么酒吧!我也要去偶遇。】 5l:【指路‘高中同学爆料帖链接’。这两人从高中就不对付,原来是小情侣把戏。】 谢熠皱眉,用自己大号在热评下回复:【我和季忱就是普通同学,看电影只是课后娱乐,停止造谣!】 回复不到五分钟。 1l回复谢熠:【啊啊啊正主下场了!他急了!】 2l回复谢熠:【课后娱乐需要选爱情片?截图.jpg】 3l回复谢熠:【想知道季忱那种性格,谈恋爱会不会很闷?】 4l回复3l:【不会闷。肯定是外冷内热,表面嫌弃其实超在意!上次我路过篮球场,亲眼看到谢熠摔倒,季忱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谢熠怔了怔。 这也能被人看见了?幸好当时没被公主抱。 5l:【两人都被讨论成这样,还要黏在一起补习,不是真爱是什么!】 底下一阵“嗷嗷嗷。” 谢熠盯着屏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用力暗灭手机,扔到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对面季忱从书里抬头,淡淡瞥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谢熠抓起水杯灌一大口。 季忱和方沅疑惑地对视两秒,没再问,重新低头看书。 阳光透过图书馆玻璃窗,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映出浅浅的阴影,季忱侧脸始终保持平静,好像外面那些滔天八卦与他毫无关系。 谢熠盯着他这幅事不在己的样子,心里憋屈得慌。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在这焦头烂额?明明始作俑者是他啊。 第20章 谢熠又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刚才链接。 评论区正因为正主下场而热闹得沸沸扬扬。 【他在否认,但没完全否认!他没说讨厌季忱,没说绝无可能,他说的是普通同学!四舍五入就是承认目前是同学,未来不一定。】 【重点是回复速度啊,谢熠一定在关注这个帖子,他超爱!】 谢熠眼前一黑,正要退出去,新消息弹出来。 小小白:【既然正主已经辟谣了,那我来点实际的。根据已知细节脑补了一片小短文。】 小小白:【文件:重生后死对头竟是我男朋友。】 谢熠犹豫几秒,带着试探打开文档。 开头还挺正常,写两人高中针锋相对,最后谢熠落了个死在街头的结局。转折点是重生后,他被季忱圈养,每天穿女仆装在家等主人回来,浑身欲望无处释放。 “咳……”谢熠猛地呛住,赶紧捂嘴,做贼似的抬头看向对面。 季忱又看过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上,眉头微皱:“真没事?” “没!喝水呛到了。”谢熠别过脸,“你看你的书。” 季忱可疑地看了他两秒,才移开视线。 谢熠低下头,文档后面越来越离谱。两人在客厅、厨房、卧室……情到深处他主动索爱,求抱,季忱事后会贴心帮他擦拭身体,抱着他睡觉,亲吻他眼角的泪水。 “……” 谢熠吓得立马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动作太大把本上的笔都滚到地下去。 季忱再次抬眼。 “笔、笔掉了。”谢熠干巴巴地解释。 疯了。简直是疯了。 他捡起笔,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高等数学》,那些微积分符号在眼前逐渐扭曲,脑子里全是不该想的画面,甚至不受控制地代入季忱的脸。 当天晚上,谢熠失眠了。 他睁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个小短文像走马灯一样转。他明明觉得荒谬,觉得那群同人女脑洞太大,可偏偏又控制不住去想。 凌晨一点,他翻身坐起,摸出手机。 点开那个文档。 一小时后,二刷完毕。 小小白文笔不错,写他俩很贴近本色,连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文档末尾跟着“未完待续”,下面一群人催更。 谢熠盯着小小白主页看了很久。 半响,他发了条私信: 【我觉得谢熠才是上面那个。如果能换个位置会更精彩,季忱哭不更带感?】 小小白秒回:【感谢姐妹喜欢!我看你定位也是a大法学系的,最近想写点家居日常,方便问问像季忱这样的人,家里会是怎样的吗?】 季忱的家? 要是之前谢熠肯定不知道。但他好巧不巧去过。 季忱不会知道的吧? 他是真想看季忱被自己狠狠欺负的样子。 第15章 谢熠看同人文看了一宿没睡。 第二天专业课,他提前十分钟达到教室,随便找个角落补觉。 讲台上老师声音越来越模糊,他头就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眼皮重得撑不开。 “谢熠?”有人戳了戳他胳膊。 “别吵……”他嘟囔着拍开那只手,“听课呢。” 说完他就觉出不对,这节是专业课,哪来这么不识相的人? 谢熠迷迷糊糊转过脸,对上季忱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大半。 看着那双疑惑的眼睛,谢熠想起昨天那些同人文里的暧昧描写情节,他迅速别开脸,往旁边空位挪了挪。 他下意识地挠头摸脖子:“你怎么在这?” 季忱:“上课。” 季忱回答得太直接干脆,谢熠一下子没接上话。 短暂的沉默后,季忱先开口询问:“昨晚干什么了?你最近好像总熬夜。” 谢熠稍稍心虚:“有吗?” “黑眼圈很明显。” “就复习,看资料,看太晚了。” “嗯。”季忱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笔记本上,“复习到笔记本上一个字没有?” 谢熠:“……”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复习一晚上自己和死对头的同人文,还看的津津有味差点通宵? “谁规定复习非得记笔记?我用脑子记不行?”谢熠强词夺理地说。 季忱没说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 整节课,谢熠如坐针毡。他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些暧昧的文字和眼前冷淡季忱侧脸不断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下课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想溜。 “谢熠。” 又来了。 谢熠回头,没好气:“干嘛?” “少熬点夜。” 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关心,谢熠听着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尤其察觉到后排几个女生正偷偷往这边瞄,他浑身不自在,语气更冲了:“赌约都结束了,季忱,我的事你少管。” 谢熠说话带刺,想表达的情绪总那么明显。 目送他消失的背影,季忱依旧坐在椅子没动。良久,才慢吞吞收拾东西。 走出教室,他被一道身影挡住去路,有道甜甜地女声发颤开口:“季同学,你和谢同学……是不是吵架了?” 季忱冷着张脸抬头,也不回答,就面无表情地盯着女生看。 女生赶紧摆手:“我没恶意!就是好奇……要是冒犯到你,对不起啊。” “没吵架。”季忱说。 “可他刚才……” “他一直这样。”季忱又重复一遍,“我们没吵架。” “这样啊……”女生支支吾吾半天,“那个……季同学,我们群里最近在办征集活动,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多讲讲你和谢同学的事呀?” 季忱疑惑地愣在原地。 - 谢熠自从用小号提供故事素材,成功拿下征集榜第一,微信到账五百块。 奖学金还没下来,这钱来得正是时候。领着这笔半真半假的俸禄,他现在看季忱都顺眼多了。 他不是没想过跟季忱划清界限。经过深思熟虑,觉得季忱还有利用价值。 每天监视季忱qq空间,按时编点故事,再看看同人文里季忱被欺负的样子,钱就到手了。谢熠光想想就很爽,没必要为了一时冲动跟钱过不去。 谢熠很会隐藏情绪。白天在季忱面前,他还是那个耐心辅导的好学生,脾气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风平浪静过了一周。 这天辅导结束得早,下午五点多,图书馆外天色渐暗。谢熠假借上厕所出来,正好看见季忱拎着书包从楼梯口走来。 “今天这么早结束?”谢熠顺手接过他书包。 “嗯。” “正好,我也想走,一起。” 刚拿钱的谢熠心情好,一路上哼着歌。倒是季忱,从见面就没怎么说话,脸上明摆着有心事。 谢熠侧头看他:“有心事?” 季忱顿了顿,点头。 “不会又是你家人让你转专业那事吧?都多久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关于你。” “我?”谢熠停下脚步,来了兴趣,“对我有心事?” 季忱看着他,沉默几秒:“我有话跟你说。” 谢熠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赶紧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行啊,不过我渴了。季忱,你去给我买瓶水呗?就当补习犒劳了。” 季忱愣了下,没多想便同意。 今年a市冷得早,从暖气十足的图书馆出来,谢熠就穿了件单薄卫衣。他蹲在路边,缩着身子翻手机,心思全在刚才季忱欲言又止的表情上。 这小子不会发现了吧? 不可能。要是真被发现,岂不是早掰了? 算了,管他想说什么,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正想着逃跑路线,一道阴影罩下来。 谢熠抬头,陈齐州直挺挺站在面前,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 “谢学长?”陈齐州拙劣地表演着惊讶,“好久不见,腿好了?” 谢熠收起手机站起来。天黑了,便利店透出的暖光在他脸上打出明暗分界,显得表情格外冷淡。 陈齐州视线往玻璃窗里瞟:“等人?男朋友?” “陈齐州,”谢熠声音很平,“咱俩没那么熟吧?” “是不熟。”陈齐州嗤笑,“就是没想到,人前风光无限的谢学长,私底下玩这么花。” 谢熠能站在如今的位置,早对这种口出狂言的人免疫。上次故意陷害季忱的事本就不了了之,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谢熠也不是软柿子:“说完了?说完让开。” 陈齐州往前凑了半步:“论坛我都看了。谢熠,你装什么?亏我一直把你当榜样,原来你喜欢男的,恶心死了。” 谢熠没忍住笑出声:“你是真把我当榜样,还是找个好听的理由毁我?” 第21章 “陈齐州,你才大一,前途无量。真想跟我过不去,以后日子可不太好走。识相点赶紧滚。” 谢熠不是吓唬人。他手上的人脉和资源确实摆在那,明眼人都想攀上他。只有陈齐州,发自内心地厌恶他身上那层光。 陈齐州不是被吓大的。他特意从图书馆跟过来,就是冲着谢熠来的。 “跟你过不去?谢熠,我最瞧不上你这样的,明明手里握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心思全用在搞男人身上。”他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便利店正在结账的季忱身上。 “季忱给得挺多吧?也是,奖学金是你主要收入来源,你缺钱嘛。要不我也给你同样的钱,跟我搞搞?” 冷风直往谢熠单薄的卫衣里灌,他却觉得血全往脑门上涌。 “为了钱,你可以不择手段,是不是也能为了钱,牺牲自己?”陈齐州越说越放肆,“季忱家可不简单。你跟他混在一起,欲望不止是这些吧?” “听说他妈早死,现下唯一继承人就是他,现在跟他搞,说不定名分还能分你一个。” 路灯“啪”地闪了闪。 谢熠手臂青筋暴起,克制住声音:“陈齐州,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季忱确实好舔,人傻钱多,跟他多上几次……” 话没说完,谢熠一拳砸了上去。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陈齐州脸上,力道大得谢熠自己都能听见骨头碰撞的声音。陈齐州踉跄后退几步摔在地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他妈。” 谢熠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第二拳紧跟着砸下来。 愤怒像火山在身体里爆发,这段时间所有压抑的憋闷在这一刻找到出口。 陈齐州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彻底看清这段时间有多荒谬关系。 他跟季忱确实因为钱绑在一起,但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偷亲逃跑是他不对,利用季忱赚钱也是他理亏,这些骂名他该受。可当这些脏水泼向毫不知情的季忱,泼向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忍不了。 陈齐州想还手,可谢熠动作太快。一米九的人被摁在地上,连最基本的招架都做不到。 “就他妈知道用暴力!你以后抽烟酗酒家暴,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陈齐州被砸得鼻青脸肿,还在嘴硬。 谢熠:“我不需要!” 他确实不需要。他从没被爱过,也不敢奢望那东西。 便利店门猛地被推开。 季忱冲出来,看见地上扭打的两个人,瞳孔一缩,边跑边喊出他的名字:“谢熠!” 谢熠动作顿住,喘着粗气转头,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陈齐州看见季忱,生怕刚才说的话被听见,顾不上还手,手忙脚乱地推开谢熠,嘴里暗骂几声,转身就跑。 谢熠被季忱拉起来。手腕被他握着,谢熠这才感觉到指关节火辣辣地疼。低头查看,破皮的地方正往外渗血,冷风一吹,隐隐作痛。 谢熠:“松手。” 陈齐州那些话还在耳边响,他怕自己下一秒拳头就砸季忱脸上。 “你耳朵聋吗?我叫你……” “疼不疼?” 谢熠一怔。 季忱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伤口,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心疼道:“别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16章 谢熠站在原地,呼吸怎么都顺不过来。 手腕还被季忱抓着,力道不重,但他挣不开。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手,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层血痂,关节微微肿起。 “我没事……”谢熠别开视线,语气有点冲:“看够了没?” 季忱没松手,抬头扫视一圈四周,确认陈齐州真走远了,才低声道:“先进去。” “我不去。” “手要处理,不然会发炎。” “我自己会处理。” 谢熠本能抽回手,反而被季忱握得更紧。 他下意识想顶两句,对上季忱眼神,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推门进去,店内暖气扑面而来。店员从收银台后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刚才买水的男生扶着明显刚打过架的,识趣地没多问,默默结算医药箱的钱。 季忱道了声谢,拉着谢熠在高脚凳坐下。 “伸手。” “我自己来。” “你手在抖。” 谢熠:“……” 僵持几秒,他还是把手摊在桌面上。指关节红肿得厉害,季忱拿着碘伏的动作很熟,不像第一次干这事。 刚才陈齐州那几句话,一字一句,反复在脑子里转。 谢熠烦躁地“啧”了一声,正好被季忱听见。 “疼?”他问。 “没那么娇气。”谢熠垂眸打量弯腰给他处理伤口的人,“季忱,你对谁都这样吗?” “哪样?” “帮人处理伤口,花钱请看电影,十二小时全程陪读。” 季忱愣住,动作放轻:“嗯。” “我就说嘛,你果真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大好人呐。”谢熠豁然开朗,替刚才差点生出别样情愫的自己松口气。 季忱:“……” 包扎好,季忱贴上创可贴,指腹在他手背上停留一瞬,很快收回。 “陈齐州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季忱说话时声音淡淡的。 谢熠眉头微皱。 他以为季忱会问为什么打架,或者责怪他冲动,甚至可能质问他同人文的事情。 但季忱只是说,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谢熠:“你刚才……都看见了?” 季忱抬眼看他,没有立马回答。 想必他今天一如反常,也是冲这事来。 谢熠懒得躲避,破罐子破摔道:“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利用你赚钱。” “我知道。” “你知道?” 季忱松开的他手,收拾医药箱,“你最近总问我上网的事,隔三差五心情好,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熠张了张嘴,发现竟然反驳不了。他胡乱抓了抓头发:“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季忱看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谢熠一阵心虚:“说什么?” “论坛的事,被偷拍的事,还有……”他手指停顿了下,“你在躲什么?”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季忱说话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就这种冷冰冰的声音,让他感到被抓包的无措。 便利店的玻璃映出谢熠的影子,脸色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看。 半响,他低声道:“你生气了?” 季忱站在身前,沉默片刻:“嗯。但不是在气你利用我赚钱。我气你宁愿将我俩的事情告诉给陌生人看,也不肯告诉我实话。”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落叶拍在玻璃上。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低沉的运行声和偶然车鸣从远处传来。 - 回到宿舍,谢熠整个人病殃殃的,全程一言不发,默默洗完澡爬床上,将窗帘拉紧。方沅和杜烨明两人对视一眼,双方都表示不知。 他们相处少说一年,多少有点有眼力见,感觉谢熠心情不好,早早就睡下。 难得安静的晚上,谢熠再次失眠。 好几次他蜷缩手指,创可贴显得格外碍事。他翻了个身,几分钟后又翻回来,最后干脆坐起身,把手机从枕边摸出来。 打开手机,他俩同人群聊日常活跃度百条消息。 个人消息还有小小白发来的催促故事,最新一条来自两小时前。 他盯着群聊和小小白头像看了许久,每条都在提醒他,事情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他起初是厌恶的,得知能赚钱也就图个轻松。可现在他逐渐开始在意别人怎么看季忱,在意他是否对自己失望。 而且季忱的话,根本不像普通同学会说的。 这不对。 他觉得自己这这段时间简直疯了。 谢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像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缓冲时间。 他从高到低一个个点进联系人,将所有有关他俩的事情全删了,直到点进备注为【。】聊天框里。 指尖停在“删除联系人”上方。 谢熠不确定这算不算再次甩掉他,防止日后做傻事,他必须亲手将这人从世界里划走,哪怕没有任何理由。 呼吸薄气打在屏幕上,泛起一层水雾。谢熠戳了好几次都没反应,轻轻擦拭屏幕时,正好失灵点进季忱空间。 视奸他一周,季忱一次也没更新过,空间里平淡无奇。 谢熠所剩无聊多停留几秒,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你与。空间互访连续超过7天,已获得空间小窝标识。】 谢熠:? 不是他单方面视奸季忱吗?那里来的qq标识? 他没多想,急急忙忙点进他主页,趁还没注意先把人删了,万事大吉。 第22章 突然,屏幕上方跳出一则消息。。:【还没睡?】 谢熠眼皮一跳,像是被人提前看穿心思。他条件反射的锁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栽。 谢熠重新解锁手机,这次没再犹豫。 季忱似乎有所感应,发来消息又恰好卡秒:【别删我。】 我**大坝。 这小子不会就蹲这一手吧。 谢熠额前青筋暴起,笑眯眯发送回去:【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删你。】 犯罪现场被人逮住,这种体验还是头一次。 谢熠不是没脑子的人,毕竟同校同系同人,像上次那样闹得僵持也不好,影响名誉。反正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迟早得和季忱说拜拜。 只是没想到下次来得这么快。 隔日一早,谢熠正迷糊刷着牙,短信提示音突然响起。他叼着牙刷瞥了一眼,屏幕上方跳出“奖学金到账”通知。 谢熠看着那串数字,动作短暂愣住。 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含着,隐隐有点发苦。他拧开水龙头漱了口,确定是好几万块到账,憋屈半学期的浊气狠狠吐出来。 终于!熬出头了。 他习惯性地点开转账界面,将一半钱利落给家里,剩下的留着生活。 现在钱有了。 借口也就有了。 是时候跟季忱彻底断干净。 他点开通讯录,往下翻了翻,消息停在昨晚季忱发来的小兔子表情包上。 谢熠盯着那表情包,片刻后,发了条信息过去。 【今晚有空吗?】 季忱回得很快。 【晚上家里有事,下午有空。】 谢熠洗漱完又躺会床上,手肘撑着头:【那下午见一面吧。】 对方没察觉到异常,爽快答应。 近来方沅和杜烨明两人神神秘秘,一有时间就约出去上网,经常宿舍剩谢熠一人。 他挺享受不被打扰的安静。现在手里宽裕了,烦人精也要甩掉,难得像今天这么放松。可一放松,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 要不今天撸一把? 谢熠犹豫几秒,窝进被子里,点开那个很久没上的粉色软件。 自从被季忱缠上,他已经很久没上来看了。 这下他一上线,一名浑身腱子肉的猛男头像主动朝他发起私聊。 两人聊得很来。对方发来照片,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笑起来阳光。 谢熠盯着那张脸停留几秒。莫名其妙地将他跟季忱比较,季忱简直是降维打击,外貌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 他烦躁地划掉照片。 得知对方也在a市,离学校十几公里,问谢熠要不要晚上见一面。 谢熠手指悬在屏幕上,果断答应。 只要做了该做的事,就不会老想着季忱那些莫名其妙的破事了。 发完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今晚一定要度过完美的夜晚!!! 小睡一会,和季忱约定时间就到了。 他随意地套了件宽松的神色连帽衫,走进教室,季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午后眼光落在他肩线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谢熠心里反复念叨等会说辞,看到季忱本人,忽然站在原地有点走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走过去:“季忱。” 季忱抬头,看见他便合上书:“抱歉,今晚我妹妹生日,不能和你去图书馆。我可以先把钱付给你,这样对你也没有损失。” 谢熠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听他还为自己着想,一阵心虚:“不用,以后我不来补习了。” 季忱一顿:“为什么?” “没为什么。”谢熠平静地像在诉说一件普通的事,“奖学金下来了,我不缺钱了。” 这句话说得太干脆,季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季忱看着他,沉默几秒:“你是故意跟我说这些话吗?我是哪里又错了,让你不开心了吗?” 谢熠没想到他会从自身找问题,连忙摆手:“你很好,但不适合我。我需要对自身有帮助的人,很显然,你已经对我没用了。” “我已经把同人群聊删了,而且又郑重告诉她们,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我很讨厌欠别人人情,你要是觉得我对不起你,或者还想让我再做什么都行,反正你也知道,我对你只是利用赚钱。” “……”季忱眸光闪过不可置信,“所以,你特意将我约出来,就为了说这些?一句轻飘飘的利用,就可以又一次把我甩开?” 谢熠第一次在季忱脸上看见难过表情。 眉眼压低,双眸微颤,楚楚可怜地让他不敢直视。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被说服。赶紧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揣回兜里。 “随你怎么想。反正对我来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第17章 从学校离开后,季忱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想不通谢熠。想不通他到底在盘算什么。两人之间好像永远这样。 不清不楚地认识,不清不楚地分开,不清不楚地重逢。他从头到尾就像被牵着走的那一个。 是昨晚那句“别删我”惹到他了?还是自己的出现又打乱他原本的生活?或者更早之前就错了? 季忱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小忱呐,你看妈妈戴这条项链怎么样?” 化妆间里,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自己。 女人相貌比实际年纪年轻得多,脸上没怎么流失胶原蛋白,皮肤保养得比寻常人更细腻。她一袭宝石绿长裙,胸口挂着硕大的钻石项链,眼尾笑出细细的纹路,打心底里开心。 “会不会太抢你妹妹的光彩?毕竟十八岁生日,你又难得回来一趟,她可是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期待这场宴会。” 季忱从椅子上起身,对这些事没太大兴趣:“那就低调些。听说这次父亲请了不少商人,她要是不高兴,在外人面前甩脸子,父亲肯定会生气。” “也对也对。”女人赶紧招手叫来工作人员,重新挑选项链。 季忱垂眸瞥了眼忙乱的人群,默不作声离开化妆间。 这个自称他妈妈的女人叫刘雯,并非季忱亲生母亲,是五年前搬进来的继母。 自从季忱母亲病逝后,父亲季晟国短暂颓废三两年,后来在一次商业合作上认识了刘雯。 刘雯长得漂亮,会来事儿,说话也有意思,跟季晟国认识不到一年就把他拿下了。第二年,季晟国就同意她带着小自己四岁的女儿搬进来。 母女俩一住进来,冷清的家里确实热闹不少。季晟国工作忙,三天两头见不着人,跟她们相处最多的反倒是季忱。 刘雯知道季忱是季晟国的独苗,也懂得他有多看重这个儿子。怕季忱学坏,她总拿母亲的口吻教导他,立一堆规矩。时间长了,季忱越来越烦她。 她女儿刘奚倒是另一副样子。仗着年纪小,在家里时常任性,唯独在季忱面前收敛脾气。 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下人影交错,香槟杯轻轻相碰。 刘奚到底不是季晟国亲生的,即便是成人礼,来的也没什么同学朋友,倒多是些有头有脸的商人。 季晟国难得露面,带着季忱在人群中周旋,言笑从容,风度翩翩。 “上次见季公子还是三年前,跟着季先生拿下欧洲市场那回。年纪轻轻就这么稳重,将来前途无量啊。” “听说你在a大?以后要是有合作机会,还请多多关照。” 季忱站在季晟国身侧,配合着点头应和。 香槟换了好几杯,来来回回的碰撞在耳边响起,他含笑着始终没喝几口。 季晟国:“该是你们多关照他。这小子叛逆得很,前不久瞒着我偷偷转学,真是越大越难管。” 周围人明显多起来。 有人借着敬酒往季忱身边凑,话里话外都绕着他转。 “那是有主见。季公子从小天赋异禀,是难得一遇的奇才,要是管的紧才不好。” “季公子这么优秀,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指不定多少女生…… 那人话没说完,旁边突然插进一道昂扬的女声。 刘奚顺手从服务员盘里拿了杯酒,单手拎着大裙摆停在季忱身边。 “我哥才不会看上她们。”她熟练地挽住季忱的手臂,朝几位老总点点头,“能配得上我哥的人,也不会是学校里认识的。” 众人一时愣住,面面相觑,尴尬地笑几声才把话题岔开。 季晟国皱了皱眉:“刘奚,现在是你插话的时候吗?” 刘奚不服气:“爸,今天是我生日,哥好不容易回来,结果直接被你拉在这,好没意思。” “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刘奚被吼了一句,愣在原地,眼眶泛红。 季忱低头看了眼被她挽住的手,不动声色抽开:“刘奚,我们在忙,等会再陪你。” 第23章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赶紧走来的刘雯牵走。 宴会进行到一半,季忱已经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攀谈,他只能继续维持脸上的笑。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累。 “季公子比照片看着还要一表人才。” “季总真是好福气。” 这些话翻来覆去听,季忱有些倦了。兜里的手机从十分钟前就开始震动,他顺势开口:“抱歉,失陪一下,出去接个电话。” 离开宴会厅,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季忱掏出手机。屏幕还没解锁,对方又打过来。 季忱盯着陌生来电,皱眉:“喂?” “嗯哈……啊…小混蛋,让爸爸进来,来好好疼你。” “?” “怎么不说话?小熠宝贝,啊哈……是不是也好寂寞,还不快来。” 季忱猛地僵住,眼睛瞬间瞪大。他反复确定这人是给自己打来的,想也没想把电话挂断。 什么鬼?恶作剧?疯了吧?怎么能随便对着手机里的陌生人性骚扰? 不对。 季忱点开手机锁屏键。 这不是我的手机! 回想起下午跟谢熠闹掰的场景。 谢熠坐在他对面,手机也放在桌上。说话的时候慌里慌张的,走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对劲。肯定是那时候拿错了。 季忱靠在墙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地停了会。 谢熠这小子还真是……说的和做的永远对不上号。 犹豫间隙,那陌生电话又打过来。 季忱盯着屏幕上手机号码,唇角一勾,按下接听。 - 跟季忱闹掰后,谢熠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往回走。半道上撞见方沅和杜烨明,俩人神神秘秘的,见他跟见鬼似的。 “干嘛去?”谢熠堵住两人,“你俩不会背着我干坏事吧?” 方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很大:“怎么可能!我……我俩能干什么坏事!” 谢熠:“真的?” 杜烨明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谢熠上下打量他俩一番,皱了皱眉:“行吧。下周有教授开课,听说机会难得,你俩陪我去听。” 方沅:“下周不行!” 谢熠:“为什么不行?” 杜烨明:“有事。” 他俩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合着把谢熠当傻子演呢。 谢熠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不想去就不去,反正他晚上也有事。跟两人嬉笑几句正要走,身后突然传来女生的声音。 扎高马尾的女孩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方沅!我等你们半天不来,就先过来了!” 她旁边橘色头发的女生尴尬地笑:“抱歉,我实在拦不住皎皎,她见你们一直不来,很担心。” 谢熠回眸对上女生的视线,一脸震惊地又看向同样不知所措的方沅和杜烨明。 满脸写着:你俩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谢熠是真没想到,短短一周时间,这俩货居然通过打游戏跟同校学妹加上好友,而且已经发展到能约出来吃饭的地步。 怪他这段时间心思全在季忱身上,在女生面前露出失态表情。 谢熠本就不想打扰他们四人甜蜜,想随便找个理由开脱。奈何方沅趁机报复,死活拉着他往学校附近的网吧走,扬言他一打四,让学妹们躺平带飞。女生们一听来劲了,更不肯放大腿走。 谢熠游戏水平确实不错,钢枪没输过,被几个人一吹捧,就忘看时间。 等他打累了,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整个人怔在原地。 【22:27分】 他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按规矩,对方提前一小时会打电话确认。 更糟糕的是。 这个根本不是他的手机啊! 谢熠脸色瞬间刷白,后背直冒冷气。方沅还在旁边催他快点操作,网吧周围的喧嚣好像跟他毫无关系。 谢熠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万一对方没打电话呢?万一拿他手机的人没接呢? 他咽了口气,强作镇定地借方沅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 季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迟疑。 谢熠一瞬间坐直。 “怎么会是你接到电话?”他直接问,“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 晚上十一点,a大院外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 季忱站在街角,身上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谢熠来得比预想中快。从网吧赶过来,车辆刚停稳就迫不及待下车,边跑边朝他喊:“季忱!手机,给我。” 季忱闻声抬眸,轻笑声,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看。 谢熠隔他几步距离,俩人谁也没靠近。夜间的风很冷,吹得他踹不气。 接过手机,他下意识打开屏幕:“你今晚……没接到什么奇怪电话吧?” 季忱坦坦而言:“我今晚很忙。” “那就行。”谢熠低头迅速翻看通话记录,“没事我先走了。” 转身刚迈出半步,他身体顿时停住。 通话记录显示,一小时前有陌生来电,本机接听好几分钟。 季忱看着他僵住的背影,双手抱臂,轻哼声:“但我没说,没来过电话啊。” 他往前走两步,“谢熠原来喜欢男生吗?电话那头好像挺粗暴的。要是今晚真见面,明天会受伤吧?” 谢熠没动。 “嗯,也对,你反正不怕疼。”季忱声音不紧不慢,“谢熠是恋/////疼体质吗?喜欢被////惩罚?” “白天特意跟我划清界限,是着急晚上跟别的男人见面?既然能这么随便,为什么只对我厌恶?我哪里比不上那些人?” 谢熠握紧手机,没敢抬头。 “谢熠是下面的吧?挺意外的,还以为你的性子,不会被人压着。” 谢熠浑身一颤:“关你屁事。” 季忱倾身向前,垂眸打量他,说话时气息有意无意轻扫过耳廓。 “可不可以别找别人。” 季忱声音低下来,像在问他,又像在求他,“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快要进v章了……真的没人看咩?qwq好冷清,感觉会一直单机到完结,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把这个故事写完! 第18章 谢熠整个人怔住。 过了半响,他才缓慢地转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季忱:“我比电话里的人更能让你满意。要不要跟我试试?我技术不比他们差。” “我看你是疯了。”谢熠想都没想,抬脚就走。 没走出半步,手腕被人从身后猛地拉住。 谢熠直接甩开他的手:“别碰我!你要真想试试就去找别人,从现在开始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别搞得咱俩很熟的样子。” 他是真怕又被逮住,不敢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说过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你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我也不想跟你上床,以后离我远点。” 季忱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想被人发现吧?” 谢熠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你努力装好学生这么多年,要是被人发现有这种取向,会被议论成什么样?” 谢熠:“……” 季忱往前逼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躲着我,但直觉告诉我,你在心虚,是在害怕什么吗?” “现在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是我,你就不担心我趁机报复,把消息透露出去?” “你敢。” “我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利用我了,不是吗?现在换我拿你点把柄,很公平。” 谢熠知道以季忱的性子绝对不会这样做,但他不敢赌那个万一,毕竟狗急了都会跳墙。 盯着那双倒映着自己怒气的眼睛,谢熠懒得再废话,握紧拳头直接朝季忱脸砸去。 季忱早就猜到如此,反应更快地截住谢熠手腕。 谢熠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季忱力气大得惊人,拽着他的手故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离自己脸颊仅有寸许。 “说不过就动手动脚,”季忱偏了偏头,看向他高高抬起的小臂,“这毛病得改。” 谢熠本就比他矮几分,手臂被制住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忱又往前凑近半分。 “不过生气起来,倒比平时那张假笑脸顺眼多了。” 谢熠嗤笑声:“看够了没?还不放开你爷爷我。” 季忱嘴上淡淡“嗯”了一声,动作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他拇指若有似无地摁了摁谢熠腕骨上跳动的脉搏,谢熠整个人一颤,喉咙里溢出压不住的轻哼。 季忱眼神变深:“你好敏感啊。” 第24章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在昏暗的墙角僵持着。季忱脸上始终平静,谢熠所有力气和怒气都像砸在棉花里。 “谢熠?季忱?” 一道疑惑的熟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个人同时怔住。 谢熠率先转头,看见方沅正从街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满脸诧异地看着这边快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季忱瞬间松开他手。 谢熠也跟触电般抽回手,迅速后退一步。 方沅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气氛明显不对劲:“你们这是……” “没什么。”谢熠抢先回答,“刚碰上,说了两句话。” “嘶……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 季忱保持微笑:“我们一直都很好啊。” 谢熠:“……” 方沅:“……” 简单跟季忱说了再见,方沅立马用肩膀撞了撞谢熠,一脸“如实招来”的表情。 “谢哥,这怎么回事啊?你急急忙忙从网吧赶回去,就为了见季忱?” 方沅凑近点,“要不是被我撞见,你俩不会还得搂一块吧?你刚才看没看季忱那表情,明明在笑,但一脸想刀我的样子。我是不是打扰你俩甜蜜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认真的。”方沅压低声音,“自上次那事之后,我有理由怀疑你俩的关系。可别被小小白说中了,真死对头变恋爱对象。” 谢熠脸一黑:“方沅,你想吃我拳头是吧?” 方沅赶紧后退,惊恐地摇头。 安静的街道上,两人各怀心思。方沅偷偷瞥了眼谢熠,见他就差把烦躁写在脸上,识趣地闭嘴,不敢惹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谢熠对视线向来敏感,“有屁快放。” 方沅心虚地嘿嘿干笑两声:“谢哥,月底就期中考了,你看咱都学这么久了,要不考完出去玩几天?” 谢熠想都没想就拒了:“没空。那段时间有竞赛,我得准备。” 方沅赶紧拦在他前头:“别啊,就几天而已,劳逸结合嘛!人生不过三万天,你不能全搭在学习上吧。且不说以后会不会变木头,就连女朋友都找不着啊!” 谢熠:“真不好意思,我就没想过找女朋友。” 方沅被他这眼神看得发毛,犹犹豫豫才把憋在心里话说出来。 “我招了!主要是皎皎,她特别崇拜你。你着急忙慌离开网吧后,她伤心好久就提出去玩。我不想让她失望,所以一路跟过来。求你,拜托拜托!” 谢熠歪头打趣:“方沅,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方沅:“我不知道,反正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我方沅做不到!” “噗——”谢熠难得绷着张脸笑出声,“什么中二台词。行吧,难得看你有喜欢的女孩份上,我这好人做到底,同意了。不过……” 在方沅满怀期待的眼神下,他故意顿了顿,“我一个单身狗过去很孤独啊。” 方沅拍拍胸膛:“放心,我已经找好人陪你了。” 谢熠好奇:“谁啊?” 方沅神秘兮兮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a大期中考在初冬前。连着下一周的绵绵细雨,昼夜温差巨大。 谢熠作息本来就不规律,每次从图书馆吹完冷风回来,没几天就感冒了。 往常睡个两三天就好,这次撞上考试,怕落下课,他随便磕几颗药又辗转几个教室听课。感冒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 到最后一天考完,谢熠已经出现耳鸣。 他戴着口罩从教室出来,心想今天一定得去医院。经过走廊拐角时,一头撞上某个同学的肩膀。 谢熠:“不好意思,没事吧?” 没听见对方应声,他缓缓抬头,一眼对上季忱皱眉的视线。 “季忱?”谢熠也皱眉,还想嘲讽几句,没想到季忱只是垂眸轻瞥了他一眼,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无视走开。 “?” 有病? 不对,现在有病的是他。 自从上次被发现性取向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无视对方。 季忱收起一贯粘人的模样,真的做到拒人千里。只要谢熠出现的地方,他都绕着走。 也好,早就该这样了。 谢熠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推开宿舍门,“吱呀”声依旧刺耳。 方沅已经收拾好行李,看见是谢熠回来,兴奋地喊:“谢哥!原本我还担心下雨不方便出门,结果明天开始出太阳,简直天助我也!” 谢熠把书包放到桌上,带着浓重鼻音问:“明天几点的票?” “早上十点!” 杜烨明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状态有点担心:“你身体行吗?要实在不舒服,晚几天来也没事。” 方沅这才反应过来,走到他跟前:“对啊,你每到换季就感冒,这次还高强度学习,身体肯定吃不消。” 谢熠熟练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药:“没事,习惯了。休息一晚上明天应该就好,别因为我耽误你跟女生约会。” 他故意这么说,打消大家的顾虑。看到方沅哈哈大笑,心里也松了口气。 隔日清晨,谢熠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依旧异常滚烫,身体一点没好转,四肢还发软得更厉害。 药没效果? 这是他第一反应。 不等他缓过神,床下已经传来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方沅迫不及待的声音:“谢哥!还有两小时就出发了,得起来收拾收拾!” 从答应方沅那天起,他每天每夜盼着这次出行,作为迟到专业户,今天难得起个大早。 谢熠没料到这次感冒这么严重,又不想打乱计划,匆匆回了句“好”。 这次行程全是皎皎安排的。等谢熠三人赶到约定地点时,皎皎和她朋友已经在高铁站等一会了。 皎皎个子小小的,穿得像洋娃娃,并排才到方沅肩膀。她不像普通女生见到异性会害羞,反而看见方沅就毫无包袱地笑起来。 相互介绍完,皎皎旁边的女生才开口:“我叫蒋曦,数学系的,很开心能认识谢同学。” 谢熠戴着帽子和口罩,怕传染给女生,便点头示意。 感冒的人格外怕冷。 见人到齐,谢熠想先进站待着,结果被方沅从身后拽住衣角。 “再等等,还有人没来。” “谁?” “给你找的伴啊。” 谢熠想起这回事,烦躁地站在原地继续吹风。 他倒要看看是哪尊大佛这么难请。 药效上来了,谢熠这会浑身又冷又热,迷糊间听见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 “抱歉,雨天堵车。” 声音有点耳熟,他没细想。 谢熠帽檐压得很低,听见皎皎的声音明显变甜,也只是默默把领口往上拉。 “谢哥?”方沅一把搂住站在旁边的谢熠,笑着说,“别发呆了,看我把谁请来了,你关系最好的朋友!” 视线慢慢聚焦。 在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是季忱时,谢熠整个人僵住,脸上难受的表情瞬间空白几秒。 哈??? 在开什么玩笑? 怎么是季忱? 跟着家伙相处两天,比杀了他还难受。 季忱同样愣住:“谢同学居然也来?真没想到。” “没想到的事多了去。”谢熠没好气,“我也没想到季少爷会迟到,天知道大家在这等你有多冷。” 季忱:“是吗?真不好意思。那这次全部开销全由我买单,希望大家能玩的开心。” 说完,空气短暂安静。 “真的!?”皎皎先反应过来,激动地瞪大眼睛,搂着蒋曦手一个劲夸季忱的好。 杜烨明也跟着感谢,就连方沅都笑着替谢熠打圆场:“哎呀他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有点累着了,季忱你别往心里去啊。” 季忱脸上笑意加深,表示自己没那么小气。 谢熠总感觉自己吃瘪了。 平白无故给这小子装个大的。 心里恶狠狠吐槽:该死的有钱人。 检票进站的时候人挤人。谢熠被推着往前走,脚步虚浮,踩在地上像踩棉花。走进列车站台,不知被谁撞了下,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他下意识想扶点什么,手刚伸出去,就碰到一截温凉的手臂。 那只手很稳,掌心贴上来,牢牢托住他。 “谢熠?”季忱垂眼看他。 谢熠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唯一露出的眼睛烧得有些发红,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季忱手指收紧,另一只手扶住他后背:“你发烧了?” “谢谢……” 谢熠以为是路人,怕打扰对方想抽回手,可浑身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还能走吗?” 周围人声嘈杂,季忱俯身贴在耳边说话,气息丝丝缕缕喷在脸颊,清楚入耳。 第25章 谢熠盯着他许久才清醒。 意识到身子几乎全靠在季忱怀里,脸烧得更厉害。 谢熠攒够力气站直,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 季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手背还残留刚才温度。 他垂下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作者有话说:========== 季忱:老婆不要我了……我一点也不难过(嚎啕大哭中) - 作者:我也要哭了qwq终于有榜单了呜呜呜。(抱头痛哭中) 第19章 谢熠要被自己的行为无语住。 居然意识模糊到会下意识靠向季忱。 幸好方沅他们走在前面没看见,不然以他现在这副身体状况,连解释都费劲。 上车落座时,谢熠特意挑了个季忱视线死角的位置,打定主意不跟那小子照面。 方沅和皎皎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蒋曦把提前做好的攻略发到临时小群里,他们几个只管跟着玩就行。 谢熠身体不舒服,上车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安排好景点顺序,方沅扭头看他:“谢哥你觉着咋样?” 谢熠带着鼻音闷闷地说:“都行。” 皎皎有点担心:“是没休息好吗?我带了面包。” 谢熠:“谢谢,不用。” 杜烨明身子往前倾:“你脸色差成这样,又起这么早,还有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硬扛着肯定不行,多少吃点。” 见他不为所动,方沅将目光放在季忱身上:“季忱,你俩关系最好,你帮忙劝劝他?” 季忱:“……” 谢熠现在光听到这名字都得避让三分,不等季忱开口,他强撑着不适打起精神:“我吃,谢谢皎皎。 生病的人本就没什么食欲。 谢熠盯着手里那块又大又干的面包有些为难。 他不想扫大家的兴,硬是把整块面包咽下去,结果胃里难受一整个上午。 女生们对拍照出片向来执着。 皎皎和蒋曦除去在车上吃了点东西,整个下午几乎滴水未沾。 方沅和杜烨明也格外积极,化身专属摄影师,跟在两人屁股后面成小尾巴。 雨后阴天,外滩的风渐渐停了。 栏杆上还凝着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黏腻感。 谢熠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他懒得动。感冒让脑子发木,只想透口气,任由冷风吹过脸颊,外套衣角被风轻轻掀起。 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谢熠没半点要睁眼的迹象。 季忱在他身侧停下,安静地望着远处的江景。 谢熠偏头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季少爷好雅兴,明知道会被我嘲讽还过来。” 季忱没在意他的语气,目光落在他脸上。 唇色偏淡,鼻尖被风吹得微红。 “身体还难受吗?” 谢熠把口罩重新拉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关你事。” 季忱“嗯”了一声。 谢熠没再看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乱糟糟的脑子想起季忱那晚上说过的话,心里莫名烦躁。 过了许久,季忱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谢熠还是没能忍住,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口罩里,听不真切:“季忱。” 身后脚步倏然停下。 谢熠握紧栏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 两人都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又同时沉默。 季忱:“抱歉。那天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是我让你不安了。” 他俩的关系,算是彻底崩了。 - 谢熠坐在咖啡厅里,翻来覆去都想不通。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季忱越这样正经,他越觉得浑身不对劲。 身体本就不舒服,方沅和杜烨明心都在女生那边,和季忱关系还闹僵。谢熠一个人坐在这,真是叫天天不应。 想到这些他就头晕,体温似乎在升温,再这么下去指定出事。 谢熠拿出手机想告诉方沅先回去休息。 消息还没发出去,皎皎走到面前,满脸失望地叹气。 两人仅一个对视,皎皎立马把苦全诉出来。 “谢熠……方沅他根本不会拍照!我早上六点就起床化妆,结果他给我拍成二十一世纪新一代伽椰子,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丑了。” 谢熠熟练地抽出几页纸递给她:“让我看看?一点都不丑。硬要说的话,是方沅没有审美。皎皎明明长得像仙女。” 他从小会夸人,对女生更是温柔至极。 皎皎握住纸巾抽泣:“谢谢你谢熠。晚上我还想去,可不可以邀请你帮我拍照。” “当然没问题。” 注意到皎皎几缕发丝被勾进嘴里,谢熠抬手示意她过来,伸手替她整理。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的季忱看到。 季忱没上前,觉得自己太碍事,刚想离开,就被皎皎叫住。 听到“季忱”两个字,谢熠也是一愣,转头瞧见他黑着张脸,疑惑地眨了眨眼。 皎皎赶忙站起来:“hi,那个……蒋曦他们呢?” 季忱:“他们打算晚上在室外烧烤,这会应该整理备用品。” 皎皎连忙点头,一秒都不敢多呆。 谢熠好奇地走到他身侧,看见季忱一脸嫌弃表情,皱眉:“干嘛这样盯着我?” 季忱欲言又止:“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谢熠眉头皱得更紧:“你有病吗?” 季忱:“……” 他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一见到谢熠,脑子就会变得不正常。 见谢熠还是那副厌恶模样,季忱不想自讨没趣,刚要抬脚走开,身后衣角被人猛地抓住。 “谢熠,是你说别让我碰你,那你也……” 话没说完,他转头对上谢熠湿红的眼睛,瞬间僵住。 谢熠一只手攥紧他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浑身止不住发抖。双瞳疼得失焦,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手背青筋凸起。 病严重得太突然。 谢熠视角开始天旋地转,头和胃像要从身体里挤出来,双腿发软险些跪下去。 他本能地抓住眼前的人:“季忱……我好难受……帮帮我。” 谢熠是典型重感冒,加不按时吃饭,加过度劳累所致。 出租车内灯光昏暗。 谢熠靠在季忱肩膀上,紧闭双眼,泪水还在往外渗。疼到意识模糊,整个人还在抖,虚弱的喘息声不断在耳边回荡。 去医院的时间正值晚高峰期,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打破车内安静。 季忱再次抬头看向司机:“请问还有多久能到?” 司机摇头也束手无策,往前走注定一直被堵。 季忱皱眉干着急,伸手不断抚摸谢熠发烫的额头。 谢熠是被窗外声音吵醒的。眼皮连着神经重得睁不开。听到要去医院,他哼哼唧唧地摇头:“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季忱全当他病得不轻在说胡话。 见没人理自己,谢熠艰难抬头看向季忱,虚弱的眼里全是水雾:“季忱,我不想去医院。不要带我去医院。我不喜欢那里。” 季忱:“……” 谢熠:“求你了,去那我会死的。” 季忱:“你不会死的。” 这还是季忱第一次见到向来强势的谢熠如此脆弱。 脆弱到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 脆弱到可以随便向人撒娇。 车内不再只是车鸣声,还有谢熠隐约的呼吸哼唧声。 他不断喊着季忱的名字,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 季忱垂眸盯着他有一会。过了半响,抬头看向司机:“不去医院了,回酒店。” - 谢熠情况很糟糕。 躺在床上难受得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季忱约了上门医生来看,折腾一晚上才算安宁。 等人醒来时,已经凌晨过半。 酒店没熄灯,谢熠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手背有针扎过的痕迹,床头柜全是药,还有余温的营养粥。 居然还活着。 谢熠松了口气。 真是大富大贵,八字够硬。 生病记忆太细碎,他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长时间躺着屁股发麻,想着翻个身缓缓,发现身体没一点力气,连最基本的抬脚都做不到。 被子像五指山,狠狠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草。 谢熠暗骂一句。 老实没几秒,他灵光一闪:“有人吗?救救我——” 身侧床传来动静,像是被他吵醒的。 谢熠没好气吐槽:“方沅,这到底咋回事?我怎么在酒店躺着?” 第26章 “你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季忱头发乱糟糟落在肩上,顺手抓一把捋上去 空气突然安静,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熠慢半拍反应过来,看到他跟应激似得:“怎么是你!方沅呢!我不是和他睡一间房吗!” 季忱:“他啊。说晚上怕吵到你休息,就让我和你睡。” 谢熠冷着脸:“……放我下来。” 季忱嗤地笑了,抱着双臂看戏:“有手有脚,有本事自己走下来。” 谢熠:“……” 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嘛。 季忱本就逗逗他,见谢熠一副想打自己又打不动的模样,叹口气主动投降。 “现在很晚了。哪怕换房间也来不及。你病还没好全,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我不会碰你的。” 说着,他从桌上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你睡了很久。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谢熠注视他温柔双眸,又偏开头:“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还记得?” 谢熠摇头:“梦里有个味道,跟你身上一模一样。” “……” 两人又突然沉默,房间内瞬间安静。 谢熠觉得自己真病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刚想解释,季忱肩膀耸了耸,捂着嘴轻笑几声。 这下他更不好意思了。 谢熠羞红了脸,奈何手动不了,不能用被子捂住脸。 “季忱,我头疼。”谢熠故意病殃殃地报复。 “还有,我口渴,喂我。” “季忱,我身上麻了,给我按摩。” “季忱我冷。” “季忱——” 整间卧室都是谢熠的声音。 季忱拿他没办法,起身把空调调高,窗户关紧,重新倒了杯热水走到他床前,全程一言不发。 谢熠难得遇到这样听话的人,一副大老爷样:“季忱,我有话跟你说。” “嗯?”他半跪着低头侧听。 “你是第一个这么听我话的人。真的,好乖。”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跟我家狗一样。” 季忱:“……” 第20章 谢熠看他一脸错愕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差点没喘上气。 “我不是骂你的意思,我家真有条狗,叫臭臭,是只萨摩耶,除了我,谁都不搭理。” 季忱无奈地把被子掖了掖:“是你头像那只?” 谢熠点头:“眼睛真准。它可乖了,拿你跟臭臭比,还是我看得起你。” 季忱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输给一条狗。 他没在意,从柜子上抽出纸巾,轻轻替谢熠擦去眼角的泪,安静听他说话。 “改天你来我家,”谢熠越说越来劲,“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俩应该挺聊得来。” 季忱沉默两秒:“……我跟一条狗?” “对啊。”谢熠理直气壮,“都对我好,都听话,都赶不走。这不是挺像的吗?” 他病得有点糊涂,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 沉默几秒,房间里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脸上。 谢熠忽然收住笑,目光落在季忱脸上。 “季忱。” “又怎么了?” “我其实……”谢熠顿了顿,“不讨厌你。” 季忱倏然怔住。 谢熠移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之前那些话,是故意说的。你其实很优秀,是我怕跟你走太近,身上光辉会被你比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就一遍遍告诉自己,离你远点就好了。” “……” 他抿了抿唇:“但今天,谢谢你。” 外面夜色深沉,房间里灯光温暖,两人的呼吸都慢了几拍 季忱始终没说话,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谢熠突然有点后悔说这些,赶紧找补:“但话又说回来,你那晚说的话还是不对。哪有见人就问上不上床的?我差点揍你。” 季忱低低笑了一声:“你揍了。没揍过。” “……” 谢熠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揍过。更气了。 “行了,睡觉。”他把头扭过去,不去看季忱,“明天要是敢提这事,我杀了你。” 季忱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动了动:“知道了。” - 第二天谢熠醒来时,外面已经出大太阳。 房间只剩他一个人,隔壁床单平整,人应该很早就走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懵懵地环顾一周,低头确认身上没被动过的痕迹,松了口气。 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养足精神,浑身都是劲儿。 谢熠拿上换洗衣服冲个凉,出门找季忱。 酒店很大,豪华程度堪比五星级。 他给方沅打电话,得知大家都在二楼休息室,便赶过去。 方沅担心他整整一晚上。 要不是医生再三确认退烧了,他根本不肯回去睡。 一上午方沅都吃不下东西,隔几个小时就去房间看看,听到谢熠醒了,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见到谢熠进门,方沅差点哭了:“谢哥你昨天真的吓死我了!你早点说身体不舒服我就不强求你了,都怪我……” 谢熠没忍住打趣他几句,视线却一直往周围扫:“季忱呢?” 方沅收回眼泪:“刚才还在,这会应该在阳台。” 谢熠大病初愈,心情难得不错。想着季忱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要不自己主动下个台阶和好?毕竟人家昨晚那么照顾自己。 到时候他不同意怎么办? 谢熠内心一片戏,哼着曲往阳台走。 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他一个请求。 阳台上,皎皎穿着浅色连衣裙,踮着脚尖凑在季忱身边,一脸兴奋:“季同学人真好!那我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你吗?” 季忱侧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在点头,偶尔还回一两句。 皎皎接过相机:“要是被谢熠发现会不会连累你?我觉得还是瞒着他比较好。” 季忱陷入沉思,轻笑:“都行。我会保密的。” 谢熠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 他说过的。季忱对谁都好。 帮人处理伤口,花钱请看电影,十二小时全程陪读。 他对谁都这样,所以这很正常。 很正常。 谢熠深吸口气,抬脚往那边走。 缠着他就算了,但不能眼睁睁看着皎皎这么好的姑娘再被这个中央空调祸害。 他走得很快,快到季忱和皎皎同时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两人中间。 “谢熠?”季忱愣了一下。 谢熠:“季忱我告诉你,皎皎是有人喜欢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季忱:“是吗?谁啊?” 谢熠欲言又止,脸气鼓鼓的样子被季忱看得清清楚楚。 他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欣赏谢熠脸上变幻的神色。 皎皎被他突然出现吓一跳,结结巴巴:“谢熠,你误会了……不关季同学的事。是我不会导照片,才找他教我的。” “导相册?”谢熠愣住,“那你们瞒着我是?” 皎皎:“是我昨天偷拍几张季同学照顾你的照片。季同学说我拍得好,问能不能导出来给他一份。我怕你会介意,才让季同学保密的。” 谢熠:“……” 他刚才都在干什么? 谢熠头快埋进地里:“不好意思,我昨天还说要给你拍照的,也没拍成。” 皎皎先愣,随后笑开来:“没事!看到你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啦!昨天大家可担心你了。” 谢熠更愧疚了。 皎皎摆摆手,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听见方沅在那边喊大家商量下午的行程,她便小跑着过去了。 谢熠萎靡地准备逃离现场,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他回头,季忱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去旁边聊。 等人走远,季忱才没忍住,笑出声。 谢熠甩开他的手:“笑什么笑!” 季忱:“谢熠,你刚才是吃醋吗?” “没有。”谢熠别开脸,“我就是以为你在祸害女生,行侠仗义。” “嗯,行侠仗义。”季忱点点头,一脸正经。 谢熠:“……” 他想表达的情绪每次都写在脸上。季忱很喜欢这一点,能更直观地捕捉到他那些小脾气。 季忱收了笑:“身体好点了?他们晚上去江边烧烤。风大,不舒服可以回去休息。” “不是昨天去了吗?” “你烧成那样,谁还有心思?” - 傍晚的江边很热闹。 方沅租了烤架,杜烨明买了一堆肉串,蒋曦和皎皎在旁边起哄,一群人吵得像过年。 谢熠坐在靠江边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盘特意给他烤好的串。 他没什么食欲,象征性地拿起一串慢慢咬着,余光忍不住往另一边瞟。 第27章 季忱站在烤架旁边,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夹子,偶尔翻两下肉串。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显得人有点懒散,又有点专注。 杜烨明在跟他说什么,季忱低头笑了一下。 谢熠莫名有点不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串,全是季忱烤的。 鸡翅、牛肉、玉米,全都没辣。 他平时吃辣,这里的人都知道。 可他昨天刚退烧。 谢熠无聊地把竹签在盘子里转了转。 “你盯着他看什么呢?”方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问。 谢熠吓一跳:“谁看谁了?” “你啊,看季忱。”方沅眨眨眼,“你俩不是死对头吗?什么时候开始含情脉脉了?” 谢熠差点把串扔他脸上:“你哪只眼睛看见含情脉脉了!” “两只眼睛。”方沅怕被打,说完就跑。 谢熠:“……” 他懒得追,气急败坏地低头看那堆烤肉,默默把它们推开。 这时杜烨明在喊:“肉好了!大家过来坐!” 人群围成半圈,坐在江边的石头上。 方沅和皎皎抢一串鸡翅,闹得不可开交。另外几个人在聊天,笑声传得很远。 季忱就坐在谢熠旁边。他手里拿着罐啤酒,安静地看着江面,偶尔被逗笑几声。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烧烤的烟火味。 谢熠头发被吹乱,他也没伸手理,就侧着头看季忱的侧脸。 季忱忽然转过头。 两个人正好视线对上。 “看什么?”季忱问。 谢熠飞快地移开眼:“没看。” 季忱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江边笑声一阵一阵的。 方沅不知道说了什么,皎皎追着他满江边跑。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谢熠盯着江面,突然想起昨天晕倒被季忱紧紧握住的手。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谢熠很想知道。 要只是想上床,用得着做到这份上吗。 谢熠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越压越明显。 他往季忱那边靠了靠。然后趁人不注意,微微侧身,凑到季忱耳边。 季忱身体明显僵住,但没躲开。 谢熠声音很轻,刚好能让季忱听见,又能被江风吹散。 “季忱。” “嗯?” “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同意了。” 季忱没反应过来:“哪件?” 谢熠啧地一声,有点不耐烦,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勾住季忱的小拇指。 指尖碰着指尖,皮肤贴着皮肤。 季忱很明显愣住不敢动。 谢熠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有点得意,忍不住轻笑:“我同意跟你上床。” 江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季忱整个人被按下暂停:“你说什么?” 谢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句话了,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了。 他抬头,对上季忱惊愕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又说了一遍,字字清晰。 “我同意跟你上床。”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的小宝看到这里!后面v章含大量甜蜜小情侣剧情,喜欢的话请多多支持厨师长,我会努力做好饭饭给宝宝吃! 同时希望宝宝们多看看我的专栏,喜欢的话求个收藏: 先婚后爱豪门:《小哑巴他不装了【先婚后爱】》 年下毛茸茸:《当清冷兄长变成粘人小猫这回事》 校园甜饼:《男朋友尝起来有点甜》 第21章 季忱此刻的心情像眼前这片江面。 表面上风平浪静, 底下早就翻江倒海。 他盯着谢熠认真的眼睛。 那张白皙的脸颊没一点血气,感冒刚好。季忱很有理由怀疑,这人把脑子烧坏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他斟酌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我认真的!”谢熠又凑近一步, “你之前不是说想上我吗?我同意了。现在就可以。” 季忱:“……” 绝对是把脑子烧糊了。 季忱:“你不也说过, 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吗?” 谢熠装傻:“有吗?就算有, 那对别人是原则,对你是例外。” “不行。你感冒还没好。”季忱主动松开小拇指。 谢熠收回手, 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见这人吃软不吃硬, 他直接上激将法:“不会是你不行吧?也对, 当初说得那么得意,也就是逞强。现在真让你上了,第一个当怂蛋。” 季忱非但没被激怒, 还贴心地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怕他一会儿生气打翻。 “随你怎么说。病没好全,就是不行。” 谢熠惊呆了。 居然真有男人被骂那方面不行还能无动于衷? 他气得撑着头, 不看他:“那生理需求呢?也不行?” “不行。” “我憋得难受怎么办?” “忍着。不会坏的。” “……” 这人是魔鬼吧? 谢熠觉得跟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没法聊天, “哼”了一声, 扭头跟杜烨明聊上。 别看杜烨明平时戴着眼镜闷声闷气的, 熟了之后特别会照顾人。谢熠跟他聊到美食,跟打开话匣子似的,口水都快停不下来。 后背被人戳了戳。 谢熠没理, 继续笑。 那人好像有点不高兴, 直接掐住他后背上的一块肉, 轻轻捏了一下。 “嘶……草。”谢熠捂住嘴猛地回头, 对上季忱无辜的眼睛,一股无名火冒出, “你干嘛掐我!” 季忱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谢熠很不爽,犹豫两秒,还是乖乖凑过去。 季忱侧身垂眸,余光盯着他说:“谢熠,我想了想,你确实不能憋太久。但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谢熠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他以为会是那方面的要求,又或者担心他身体不能太劳累,没想到季忱缓缓开口。 “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冷落我?” “?” “不要再和杜烨明聊天了。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不要无视我。” “……” 季忱这是在……撒娇? 不会吧?不会吧! 谢熠睁大眼睛,看着平常谁都不爱搭理的人,此刻在自己面前醋意满天飞。一种从未有过的爽感瞬间充斥大脑。 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是我让他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的? 我赢了!我是冠军! 迟迟没等到回应,季忱微微皱眉:“你在听吗?” “季忱,”谢熠努力克制住嘴角的弧度,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你是正常男人,我就放心了。” 季忱:“?” 远处,方沅好不容易摆脱皎皎的束缚,朝这边跑过来:“谢哥!季忱!那边有卖仙女棒的小铺,要不要去看看?” 谢熠笑吟吟地起身:“好啊。” 季忱先一步拉住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不准走。” 江风很大,吹乱两个人的头发。 远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没人发现角落里这两个人。 谢熠盯着他看了会,忽然笑了:“季忱,你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误会什么?” 谢熠没回答。他偏过头,月光落进他眼里,把瞳孔照得浅淡,像落了一片星海。 “回酒店等我。” - 谢熠这一晚上是真玩爽了。 他感觉身体倍棒,甚至有力气绕江边跑一圈。只有季忱满脸担心,生怕他再晕过去。 又不是小姑娘家家的,哪用得着养得金枝玉叶。 回酒店已经十一点。洗完澡躺床上没多久,季忱也回来了。 只要两人共处一室,谢熠就忍不住想捉弄他。 季忱问起之前拿错手机被发现时,他是什么心情。 谢熠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撑在后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羞耻肯定有。但更多的是释放,是爽。” “爽?” “昂,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喜欢男的人。既然最大的秘密被最讨厌的人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可伪装的了。” 季忱点点头,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出一直憋在心底的问题:“那你和我吵完之后,有没有再去找那个人?” “有啊。” “有?!”季忱反应太大,“那人就这么值得你去赴约?我听声音就不像什么好人,一张口就跟路边泰迪似的,根本不会珍惜你……到时候真弄得一身伤,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噗——别激动嘛,听我讲完。”谢熠双手捧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他每次大笑都很用力,笑得合不拢嘴,笑得差点喘不上气,笑得浑身没力,趴在床上疯狂砸被子。 第28章 季忱看他笑成这样,更不开心了。闷闷地低头,闭嘴不说话。 谢熠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 他起身下床,走到对面,好奇地蹲下来,抬头去看季忱低垂的眼睛。 “骗你的。我没去见他。找他是因为我要把他联系方式全拉黑。” 季忱:“……” 谢熠更得寸进尺,双手趴在他腿上,笑吟吟地仰着脸:“我道歉。今晚你想怎么样都行。先去洗澡?” 季忱就这样被他连哄带骗地拿着衣服进浴室。 浴室水温上升,蒸汽模糊镜子里倒映的轮廓。水流顺着发丝滑落锁骨直至腹肌。 他从小注重身材管理,身上完美到没有一块疤痕。抬手时肌肉线条分明,身材好到让人挪不开眼。常年刻意保养,就是为了让未来的爱人喜欢。 擦着半干的头发,他伸手抹掉镜子上的水雾。一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赫然出现在里面。 季忱没洗太久。出来时,又换上那副温柔和蔼的模样。 怕谢熠没听见开门声,他故意笑着说:“我出来了。” 房间内一片安静。 季忱走到床边,发现谢熠早躺在床上睡熟过去。 他乖乖地闭着眼,身体蜷缩成一团,呼吸声格外明显。 季忱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人。忍了半刻,他俯身伸手,把被子给他盖好。 草。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季忱闭着眼。 这个念头,一直延续到回去的高铁上。 谢熠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同的是,旁边坐的是季忱。 这次旅游就玩了两天两夜。方沅崩溃地无法接受又要回学校的现实,抱着书包哇哇大哭。 左边是笑个不停的谢熠,右边是泪流满面的方沅。季忱夹在中间,被吵得恨不得捂住耳朵。 三个小时的高铁路程,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 期中后的日子平淡又枯燥。 谢熠还是如初见那般耀眼夺目,积极参加每场比赛,夺下一个又一个奖状。 天气越来越冷,谢熠上进心却越来越强。 好几次外面下大暴雨,他都要拉着季忱去听专业课。 他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学弟学妹眼里的优秀学长,也是季忱眼里毫无拘束的谢熠。 “谢熠,你走慢点。” 季忱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两个人的书。小辫子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谢熠回头,看见季忱鼻涕都快冻出来的样子,笑出声:“你好慢哦,这次是海外教授讲课,得早点去抢位置。” 这次海归教授姓陈,是很有名的国际律师,打赢过许多知名案件。常年待在国外,人脉资源都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 学校能请到这样的人,谢熠从一星期前就开始期待。 果然,等他俩走进教室时,乌泱泱的全是人,前排几乎全被占满。 陈教授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狠恶煞,反而温润儒雅。他的课很严肃,信息量大,稍微走神就会脱节。谢熠全程跟着他的思路跳跃,完全沉浸其中。 季忱快速记着笔记。写到下一个知识点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他起初没在意。直到一通电话打过来,即使开着静音,嗡嗡的震动声也很明显。 他悄悄瞥了眼,发现是刘奚打来的。 季忱没犹豫,挂断。 几秒后,又一通电话打过来。 这次是他的后妈刘雯。 “怎么了?”谢熠疑惑地转头。 季忱摇摇头,轻声说有事出去一下。 靠在教室外的墙上,季忱皱眉盯着十几条未接来电,一股说不上的烦躁。 季晟国不是在家吗?有什么事非得打电话给他? 犹豫几秒,他还是拨打回去。 那头刚响就被接听。 刘雯有些惊喜若狂:“小忱?哎呦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季忱声音冷下来:“出什么事了?” 刘雯:“没事没事,就是你妹妹说想你了。上次她生日你突然离席,好久没见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啊?” “……” 更烦了。 季忱黑着脸:“最近忙。没事我先挂了。” 那头安静几秒。刘奚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哥!你上次答应要陪我,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自从你上大学就搬出去,现在连家都不回,哪有你这样的!” “那不是我的家。”季忱说,“以后少给我打电话。” 刘奚被他这话堵得愣住,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哭声。 “季忱,你明天必须给我回来。”刘雯接过电话,“不止是回家吃饭这么简单。别忘了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没等她说完,季忱直接挂断。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屏幕里倒映出他自己低垂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忘记?他又怎么能忘记? 季忱打开日历,看着那个熟悉的日期。 十一月二十四日。 是他妈妈的忌日。 “真可惜,后面陈教授讲的都是干货,你居然出去了。”谢熠跟他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懒洋洋地伸了个腰。 “不过没关系,我都记下来了。你要是想听,夸我两句,明天去你家我教你。” 季忱笑了笑,没说话。 谢熠以为他还对上次酒店的事耿耿于怀,轻咳两声,凑近些。 “季忱,上次在酒店,我真不是故意睡着的。”他偷瞄着季忱,“我很努力坚持等你洗完澡,但没想到等着等着就天亮了。” “看出来了。连被子都没盖。” 谢熠:“所以不能怪我!我现在病全好了,将功补过。你今晚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季忱看向他,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可以?”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谢熠咽了咽口水,点头:“什么都可以。捆\\\绑、角色\\\扮演、女装、动物塑我都行。” 季忱:“……” 这人是怎么做到脑子一半存储知识,一半全是黄色废弃材料的? 季忱简直没眼看,脚步不停地往宿舍走。一路上谢熠像只小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走到楼下,谢熠才恢复平常那副高冷人设,双手插在兜里:“那我们明晚见?” 季忱轻笑着点点头。 他挥了挥手,刚抬脚走出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谢熠回头,“又怎么了?” 季忱盯着他,眸光微动。什么都没说,拉着他往回走。 谢熠没问要去哪,他看着季忱后脑勺那个小揪揪,忽然浅笑。 就说这小子接通电话出去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季忱带他来到一处很少有人出没的废弃教学楼后面。 刚松手,谢熠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人明明晚来一年,怎么学校地理位置比他还熟? “季忱,你该不会想在这搞坏事吧?我知道你很急,也答应你什么都可以。但打野\\\战……要不还是去你家?”谢熠是真嫌弃这地方又偏又脏。 “谢熠。”他轻唤一声他的名字,“这几天我不会来学校了。” 谢熠倏然怔住:“什么?” 季忱:“我得回去一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把你特意带过来,也不是想对你做坏事。我不希望你受伤,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自己身体。” 谢熠沉默几秒:“要滚就滚。说这些干嘛?想让我对你念念不忘?” 季忱看着他,摇头:“我很感谢你能信任我。你说的那些,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他走到谢熠面前,双手捧着谢熠的脸颊,看着那双猛然睁大的眼睛,他俯身侧头,一个又轻又快的吻,落在谢熠唇上。 初冬的天气很冷,季忱的吻却是温热的。 他不敢停留太久,很快就主动离开。 季忱的拇指轻轻擦过谢熠的脸颊,感受着此刻的真实。 过了半晌,他轻笑一声: “让我亲亲你就够了。” 第22章 季忱没想回去呆很久, 简单收拾背个包便上车。 车辆一路向西前行,途中路过喧闹的学校,繁华的街道,然后驶出市区,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冬天让路边不再有鲜艳的颜色, 满眼枯枝, 跟他的世界一样,像被蒙了层网, 看不清前头。 最后他拐进一处别墅独有的马路进去。 别墅总占地面积很大, 前面有私人池塘和庭院, 后有农场和花园。 刘奚就站在里面庭院里,她今日打扮得漂亮,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远远瞧见车牌, 兴奋地直挥手。 “哥——” 季忱刚下车, 她就跑过来:“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怎么不让陈叔接你?自己开车累不累?这次待几天?能晚点走吗?” 季忱单肩背着包, 被吵得有点烦:“不用麻烦。” 刘奚顺手挽住他胳膊:“哥, 上次生日你突然走掉, 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好多话还没跟你说呢。” 第29章 季忱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手, 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小奚。”刘雯笑着站在家门口,朝她招手,“让你哥先歇会, 他累了。” 季忱看着台阶上的女人, 礼貌地点下头。 他对这栋别墅没什么感情。 以前他们住c市, 没这么气派, 但好歹像个家。母亲走后,他跟着季晟国到处转学, 哪里都待不长。考上a大,季晟国才在这边安定下来,把那母女俩接过来。 这次回来是为了给母亲扫墓,除此之外他别无想法。 晚饭餐桌上,众人低头吃饭,安静地只有切食物的声音。 季晟国坐主位,时不时抬头看他:“明天去c市扫墓。我有个老朋友回国,得待一周。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好假了,你难得回来,陪陪你妹妹。” 刘奚眼睛瞬间亮晶晶:“谢谢爸爸!” 季忱始终沉默。 季晟国又说:“听说你在a大交了些朋友?” 季忱手里刀叉一顿:“嗯。” 季晟国叹口气:“不是父亲说你,你生来跟那群人不一样。少和那些狐朋狗友混,他们只会影响你的未来。” “他们不是狐朋狗友。”季忱反驳道。 “那是什么?”季晟国放下刀,“上次电影院跟谁去的?闹成什么样,别以为我没关注你。你是季家独子,以后要接手集团。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得有数。别被人利用了。” “我们这类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你得时刻保持距离。” 季忱:“……” 季晟国还在说:“我是你爸,我希望你能活成我这样,受人尊重,不是自甘堕落。” 刘雯时刻关注季忱脸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回来吃顿饭,说这些干嘛。孩子还小,以后会活成你那样的。” 她夹了块肉放季忱碗里,“来,小忱多吃点。电影院那事肯定是误会,对吧?” 季忱盯着碗里那块肉,沉默几秒。 “我吃饱了。” 他站起来,刚走两步,又停住。 “还有,那不是误会。” 季忱的卧室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得跟没人住过一样。唯一属于他的,是书架上那张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 他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 手机在口袋的震动几声把他从思绪拉回。 是谢熠的消息。 xy:【季忱,陈教授的课真的绝了,你不在我都没人分享笔记。】 xy:【我发现有个学妹也对陈教授感兴趣,我们聊了好久。】 谢熠一股脑将今天发生的事全说出来,季忱头靠在窗前,轻笑着往下翻。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狗叼花.jpg]】。:【我要回c市一趟,可能要一周。】 xy:【这么久?回来还跟得上课吗?】。:【跟不上,找谢大师求助。】 xy:【那当然,谢大师岂是一般人?求我保你逢考必过。】。:【接接接。】 两人同时对手机笑了。 明明才分开一天,突然变得有很多话题。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四天。 季忱已经回到c市,跟着季晟国见了许多自称能在未来帮助到自己的人。 每个人见到季忱,总会说些浮夸的话,最后再感慨他母亲早逝的可惜。 十一月二十四日。 下了一整夜的暴雨,天亮时总算转成小雨。 季晟国照例带着全家去扫墓。 母亲患有心脏病,在季忱十一岁那年去世。 关于她的事,季晟国从来不提,季忱知道的那点,都是从老管家陈叔那听来的。 扫完墓,季晟国有应酬,带着刘雯和刘奚前离开。 此刻偌大的墓地几乎没人。 季忱一个人撑着伞站在碑前,听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他蹲下来,把墓碑上的照片擦了擦。 “妈,”他开口,声音低沉,“以前你跟我说,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世界会变得敞亮,往后他的一颦一笑,都将是幸福的开始。我当时觉得挺矫情的。” 他顿了顿,“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季忱把伞往墓碑那边倾,自己后背淋湿一片。 “初次见到他。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人能活得如此热烈自由。他总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成绩比我好一点就得意洋洋,输了就气鼓鼓地不说话。我就想知道,他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次主动交朋友,一见面就变得不会说话。为了追上他,我只好不断学习,结果被我搞砸,我们关系越来越差。”季忱低笑了一下。 “我喜欢他自信张扬的性格,这是我未曾拥有的。后来他突然不见,我又变回原来那样。” “像条鱼,短暂地体验过海的味道,竟会妄想那是我的归属,直到被人捞出来,无处可躲,才发现自己只是条用来观赏的鱼。” 季忱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母亲听,还是说给自己。 安静良久,他后退一步:“打扰您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我想您会喜欢他的。” - 从墓园出来,季忱回到以前在c市的老房子。 陈旧的装饰一直没人动过,家里的每个地方都保持着母亲去世前的模样。 刚进家门,刘奚笑着迎上来:“哥,今年要比去年晚回来哦。” 季忱淡淡应了声,目光瞥见刘奚手腕上,皱眉:“手表什么时候买的?” 刘奚愣了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好看吗?我一看见就觉得特别适合我。” “我问你从哪里来的。”季忱走进去,居高临下,“你进我房间了?” 刘奚往后退一步,背抵着柜子。她看着季忱,做贼心虚地把表往袖子里藏:“没有。” 季忱:“……” 那是他母亲戴了十几年的表。表盘上有道裂痕,是有一年母亲帮他搬书时磕的。 “给我。” “我就是看看……” “看什么?那是遗物。”季忱伸出手,“拿来。” 刘奚没动,固执地不肯撒手。 季忱往前一步,刚要说话,刘雯从厨房那边过来,手上还沾着水:“怎么了?小忱回来了?” “谁准她进我房间了?还拿我妈的东西。” 刘雯看了看刘奚,又看了看他,脸上挤出笑:“哎呀,就是块旧表,小奚喜欢,就让她看看,又不会弄坏……” “那是我妈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雯走过来,语气像哄小孩,“你妈走了,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小奚也是觉得好看。” 季忱平常在家情绪很少有起伏,主要不想同在屋檐下把关系闹僵。 他看着那块表被她藏在身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拔高声音:“她凭什么?” 刘奚明显怔住,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刘雯脸色忽变,笑容挂不住:“你这孩子,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一块表而已,小奚又没拿走,就在这看看。” 季忱:“我已经让给她很多了,唯独这个不行,还给我。” “季忱。”刘雯声音也沉下来,“你别太过分。我理解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情不好,但不能把气撒在小奚身上,她什么也没做错。”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季晟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刚会议完的疲惫,瞧见屋里几个人,皱眉道:“吵什么?” “她拿我妈的东西。” 季忱看着季晟国,以为他会说“那是你季姨的东西,还给他”,或者至少皱皱眉,让刘奚把表放下。 他等着,等着父亲开口,像小时候那样,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但季晟国只是叹了口气。 “一块表而已。”他说,“季忱,你都多大了?一块表你跟她争什么?” 季忱愣住。 季晟国:“你妈都走了这么久,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小奚是个孩子,她喜欢,看看就看看,你非得闹成这样?” 放下?可那是他妈妈的东西。 季忱盯着季晟国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住院的时候,季晟国在走廊里抽了一夜的烟。他以为季晟国记得。他以为那些东西对季晟国来说,和他一样重要。 刘奚意识到场面不受控制,她从身后把那块表拿出来,声音发颤:“对不起,哥。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这么重要的,给你。”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抽泣声在安静气氛越发窒息。 季忱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他应该像以前那样,说句“算了”,然后翻篇。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 最后他没接,而是转身走出去。 夜风灌进衣领,他才反应自己什么都没拿,唯一的书包还在那个家里,好在手机在兜里。 第30章 他点开微信,看见谢熠一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季忱把脸往衣领埋得更低些。 他突然特别想见谢熠。 想让他抱一抱自己,想闻到独属他身上的味道,想听他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 - 另一边。 季忱走后,谢熠难得全心投入学习。 明明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可这几天总觉得空落落的。 季忱还要三天才能回来。 谢熠躺在床上,心里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日历。 临近凌晨,隔壁床方沅还在跟皎皎打电话。俩人腻腻歪歪的声音吵得谢熠无能狂怒。 不就是有人陪吗?我才不稀罕。 他正想着,下一秒,季忱电话便打过来。 谢熠手忙脚乱接通,清了清嗓子,怕被听出心虚:“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谢熠,你在哪?” 谢熠:“宿舍啊。怎么了?” 季忱:我想见你。 谢熠一愣:“你不是在老家吗?再坚持三天。” “我想我坚持不住了。”季忱声音有点哑,“我在你宿舍楼下。能出来一趟吗?” 挂断电话,季忱站在花坛边等。 几分钟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见谢熠气喘吁吁跑出来,身上随便穿了件外套,头发有点乱,脸上焦急与震惊相交。 谢熠:“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看着熟悉的脸,不等谢熠说完,季忱走过去,一把将他搂紧怀里。 谢熠眼睛瞬间睁大,被迫抬头,全身愣住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季忱在发抖,双手用力抱着他的腰,冰冷的外套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谢熠没推开他,也没再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提前回来。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季忱的后背:“季忱,现在不在c市,回来就好。” “……” 某栋豪华公寓楼,电梯在熟悉楼层停下。 谢熠忐忑不安地跟在季忱身后,心里有一万个后悔。 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跟他回家了! 季忱一路都没说话,步子明显比平时快。谢熠跟在他身旁,刚想说几句活跃气氛。 “咔哒。” 门开了,又合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光,把面前的人勾出模糊的轮廓。 不给谢熠反应时间,后背就抵上玄关的墙。 季忱一只手按在门上,另一只手扣住谢熠的手腕。 俩人距离瞬间被拉进。 谢熠一愣:“季忱!你——” 话没说完,季忱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上次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的吻,更像一路忍到极限后的失控。 他唇压得很重,带着不讲道理的急切。 身上带着凉意,还有各种陌生的女生味道。谢熠偏了偏头,嘴唇擦过他下颌,下一秒就被捏着下巴扳回来。 “别躲。” 季忱扣住他后颈,把人往怀里带。 呼吸混在一起,越来越烫。 谢熠每次想说话,嘴唇刚张开一点,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他抬手想推开,手抵在季忱胸口,但那点力气根本没用。季忱整个人压过来,他只能被迫承受。 季忱今天不对劲。 谢熠迷迷糊糊地想,平时不这样的。 两人吻得很乱,甚至有点笨拙。 谢熠呼吸被抢走,声音断断续续:“你疯了吗……放开……” 可话越说,声音越软。 挣扎最后变成徒劳的抵抗。 玄关光线昏暗,两人贴得太近,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 谢熠被吻得有点晕,手不自觉抓住季忱的衣服,喉咙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哼。 季忱呼吸更乱了。唇停在谢熠嘴角,额头抵着他,像在拼命压制自己。 谢熠被困在门和他之间,整个人发热,气息不稳:“你到底……” 话突然停住。 他本来还在推人,手指无意间碰到季忱的脸。 指尖是湿的。 谢熠愣了下,下意识抬头。 季忱的额头还抵着他,呼吸重得厉害,眼角却是红的。 “……季忱?”谢熠轻声地喊,“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 【哭哭小狗。季忱】 收藏不够,后面可能无榜单,要压字数囤收藏呜呜,等我入v!一定日更奖励小宝,在此之前隔日晚六点更新!小宝要是喜欢季忱和谢熠的故事,麻烦留个收藏,这将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23章 玄关突然安静。 刚才还失控到几乎强势的人, 此刻像是被人看穿,连呼吸都停止一瞬。 他没再吻下去。闷闷低下头,把脸埋进谢熠的肩窝,手还紧紧抱着。 谢熠:“季忱, 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季忱淡淡地应了声, 依着这个姿势, 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谢熠颈侧,又烫又重。 过了几秒, 他才开口, 说出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以及最后擅自回来找他。 说完后,俩人都沉默许久。 谢熠很少了解季忱。 确切地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在他眼里, 季忱就是那种突然转学来的, 莫名其妙缠上他的,有钱有颜什么都好的少爷。 他听过一些传闻, 但从来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突然有点后悔。 谢熠不是不会安慰人。他对女生温柔体贴, 对方哭了他能递纸, 说好听话把人逗笑。可现在对着季忱,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长时间不回应,季忱似乎感觉到他的无措。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半步:“抱歉, 是我太幼稚了。” 谢熠皱眉:“?” “一块表而已。”季忱笑得很勉强, “我不该这样。吓到你了吧?我送你回去。 “季忱。” 谢熠一把抓住他手腕, 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 “你把我从宿舍拉出来,亲半天, 现在说送我回去?” 季忱愣住。 谢熠盯着他:“你当我是什么?擦嘴的纸巾?用完就扔?” “我没有。” 谢熠往前逼近:“没有什么没有!你刚才在楼下那样,谁看了不管?我大半夜跑出来陪你,你上来就一通乱亲,推也推不开,现在倒好,转头就要送走?” 谢熠被气得不轻,干脆扭头不看他:“我以为……这么晚来你家是说上次的事。” 上次的事? 季忱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下面移,然后迅速移开。 谢熠刚才太急,外套随便一套就下来,裤子是最普通的牛仔裤,现在又被亲得头晕眼乱,那地藏都藏不住。 “……” 草。 低骂一声。 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挡,又觉得更丢人,只能僵在那,脖子耳朵全红。 “看什么看!”谢熠恼羞成怒,“你大爷的自己没有吗?” 季忱:“……” 谢熠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发现除了先前的红肿外,眸子里的神色变了。 谢熠闷闷道:“算了,不麻烦少爷你,我自己回去。” 他说着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下一秒腰收紧,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悬空起来。 “喂!”谢熠本能地搂住季忱的脖子,“我操了,季忱,你要干嘛——” 玄关道卧室的路不长,谢熠被颠得只能抓紧他。 他能感觉到季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耳边,又烫又急。 卧室门被踢开,谢熠被丢进柔软的床上,还没来得及坐起身,季忱已经俯身靠近。 两只手撑在他头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 “对不起,我说得都是气话。”季忱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边,“我满足你所有要求,别走……我不想让你走。” 谢熠愣了一下。 这人说话咋自相矛盾? 他本想反驳两句,可被那样专注地注视着,心脏先一步乱了节拍。 “我没说要走,你先让我起来……” “……” 季忱掌心贴上来,沿着侧腰的线条缓缓描过,谢熠猛地一颤,眼角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等等……不要。” 季忱只给了他一秒喘息机会,再次俯下身继续亲他。 谢熠迷蒙间觉得身上轻了又重,外套不知怎么滑落了,凉意刚沾上皮肤,就被更灼热的温度裹住。 他仰着头,喉咙里抑制不住发出颤音。 用仅剩的力气去够住季忱的脸,眼神朦胧地看着他:“季忱……太安静了,随便放一首歌吧。” “……好。” “…………” 谢熠偏开视线,没有说话,感觉耳根一点点发烫。 屋内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季忱始终耐心地看着他。 第31章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谢熠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直到那股陌生的紧张感逐渐漫开,他才忍不住攥紧身侧的被角。 季忱察觉到他的反应,低声叫他的名字:“谢熠。” 谢熠眼眶发热,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温热的潮水裹住,思绪一点点变得混乱。 季忱俯身靠近,额头抵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交扣。 谁都没有松开彼此 …… 第二天清晨,谢熠睡到生物钟才醒来。 他整个人被圈在季忱怀里,动一下浑身都疼。 这小子昨晚吃媚药了? 每次俯身都冲他老命来的。 算了,也是自己作死,太惯着他了。 谢熠在心里默默吐槽,没忍住伸手点了点季忱的眼睛,又点了点嘴唇。 看见季忱眼皮轻颤,眉头紧皱,迷迷糊糊轻哼一声,谢熠也跟着笑了。 他就这么侧躺着,盯着季忱看了好几分钟。记忆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往回涌,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慢慢爬上来,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憋到快窒息才钻出来。 大脑放空几秒,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陈教授的课。 他猛地从床上惊起。 我草…… 谢熠扶着腰,后背一阵阵发酸。 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他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随便套上就出门。 整个上午谢熠都过得如履薄冰。 好几次学妹喊他都没听见,心思全停在昨晚那点事上。 太久没做的后果就是。身体疼,但脑子很享受。 “谢学长,你昨天到底干嘛去了?差点迟到诶。” 学妹叫王淇薇,长得文文静静,齐肩短发,人生目标特别清晰,考研上岸。她眼里只有学习,对男女之事完全没兴趣。 谢熠干笑两声:“没休息好……通宵复习来着。” 王淇薇:“谢学长真努力!我也要向你学习!今天我要把陈教授的课全背下来!” 谢熠:“……”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王淇薇好奇转头:“学长,中午食堂新开了窗口,要不要去尝尝?正好顺路,下午还能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谢熠看了眼手机。 这个点季忱没找他,估计还没醒。 “行啊。” 走着走着,王淇薇突然停下脚步。 谢熠疑惑地看她:“怎么了?” “学长,前面那个人是你朋友吗?”王淇薇抬手指向前方,“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谢熠后背一惊,猛地回头。 季忱站在前方树荫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双手插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然后目光移向王淇薇,皱了皱眉。 紧绷的唇线,不爽的眼神,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配上这副表情,周围人都在偷偷瞟他。 只有谢熠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谢熠:“……” 这人醒了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我为什么要心虚啊! 他赶紧把王淇薇打发走,硬着头皮走到季忱面前,尴尬地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季忱冷着脸:“她谁?” “啊?” 季忱每次问的问题,角度都让谢熠意想不到。 “你说王淇薇?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学妹啊。人家可上进了,你不在的时候我都跟她一起上课。”谢熠耐心解释。 季忱明显不高兴,嘟囔着嘴:“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床上,跑来跟她上课?” 谢熠梅开二度:“……” 这人绝对有病。 比绿茶是吧?他谢熠最擅长了。 谢熠扶着额,假装可怜道:“我也不想啊。某人请假回老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孤零零的,好不容易回来,二话不说拉着我就一顿糟蹋,完事还跑来质问我。” 季忱:“……” 谢熠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现在腰也疼腿也酸,上了一早上课没捞着半点好处,还要被罪魁祸首兴师问罪。我比窦娥还冤呐。” 面对此人倒打一耙的说辞。 季忱沉默足足五秒:“……对不起。” 谢熠扭过脸,捂着嘴不说话,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季忱以为他哭了,更愧疚了。 “我醒来不见你人,怕你对我只是玩玩。是我太敏感了。” 谢熠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熠?”季忱有点慌,“你在听吗?” “等会……让我缓一下……” 谢熠实在憋不住了,整张脸涨红,眼泪都快笑出来,“噗哈哈哈!!!季忱,这么久过去,你怎么还这么逗啊。” 季忱:“?” 意识到又被耍了,季忱脸青一阵白一阵,气得不想理这个人。可想起谢熠刚才说的话,又不放心。 他欲言又止:“你……身体还好吗?我是说,昨天没叠腰,现在还疼吗?” 谢熠止住笑,试探的用手掐两下腰。 说来也怪,除刚醒那会酸得厉害,这会居然没啥感觉了。 但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疼啊,可疼死我了。”谢熠苦兮兮道,“季忱,你到底多久没跟人上过床了?水平也太差了吧?要不是我耐造,今天这课我根本上不了。你个禽兽。” 季忱默默低下头。 谢熠:“你得赔偿我。不然以后不跟你回家了。” 季忱眸子微动,耳垂慢慢变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是我第一次,不要不跟我回家,我会好好学习那方面知识,争取下次……下次不会这样了。” 什么? 第一次? 谢熠倏然怔住,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季忱居然是个处男? 而他谢熠,误打误撞,把这位清纯男大的初夜给夺了? 开什么玩笑! 他顶着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 谢熠事后对着木鱼,一边敲一边说:“每日一善,慈善是有同情心的人们之间的互助行为,慈善是高尚人格的真实标记,滴水穿坚石,爱心美天下,礼发于诚,声发于心,行出于义。心存感恩之心,身行积德之善;从善者吾近之,从恶者吾远之;百年养善不足,一日毁之有余;行善不必人知,积德无需他晓。向善是一种文明,也是一种光明。善良之举,需要人人拥有;善良之歌,需要人人唱和。善良是一种修养,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要想得到别人的爱,首先要学会爱别人,一个善良的人一定是温暖的人,乐于助人的人,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我们日行一善,并不是放下手中一切事情,刻意地去做好事,而是带着善心给需要帮助的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慈善只能是一种境界,一种超越责任和道德范畴的境界。凡是有益于人的就是善,损人利己的就是恶。” ==========作者有话说:========== 被罚字数了!! 强行补……后面会删!致歉!!! 第24章 谢熠冷静下来, 看着季忱那副自责的模样,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怕了拍季忱肩膀:“骗你的,你做得很好,一点都不疼。” 见季忱还不信, 谢熠直接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摸摸看, 我现在能转呼啦圈三十个。” 季忱的手宽大纤细, 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指腹刚贴上谢熠的腰,面前的人就轻微颤了一下, 腰侧肌肉瞬间绷紧。 季忱试探着轻轻掐了把。 谢熠嘴里溢出轻哼声, 他下意识捂住嘴, 猛地后退:“干嘛掐我!” 季忱自己也愣住了。 明明昨晚看了一整夜的地方,今天碰一下,还是移不开眼。 谢熠左右环顾, 确定没人发现, 警告他不准在外面动手动脚。 季忱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方方正正的金色烟盒, 上面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你不是要赔偿吗?我路过顺手买的。送你。” 谢熠没接:“我都说开玩笑的。” “不是刚才。”季忱顿了顿, “上次ktv, 我浪费你四根烟。” 上次?ktv? 谢熠想起来了。就是被骗去看季忱乐子, 结果自己成乐子的糗事。 “亏你还记得,都多久了。那烟盒本来就是杜商送你的,我不要。” 怕话说得太刻薄, 某人又闷闷不乐, 谢熠话锋一转:“主要是, 我戒烟了。” 季忱好奇:“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说不喜欢烟味的时候。反正我又没上瘾, 偶尔抽抽全当放松。”感觉这话有点暧昧,他赶紧找补, “当然,戒烟不完全因为你,我还想多活几年。再说二手烟对人也不好,谁知道你黏我到什么时候?万一你肝肺受损,我这辈子可赔不起。” 季忱看着他躲闪的眼睛,忽的轻笑声。 第32章 “嗯。那我下次补你个别的。” - 季忱回来后,谢熠又过上了舒服日子。 他隔三差五往季忱家跑。 一来晚上两人能一起复习,二来不用被室友打游戏吵,三来早上还有专车接送。他偶尔感叹,攀上金枝做凤凰,确实挺香。 陈教授的课快结束了,学妹王淇薇找他越来越频繁。 谢熠也不介意,他乐意跟同样优秀的人交流。碰到专业问题,他总能手拿把掐,讲得清清楚楚。 这天从图书馆出来,王淇薇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谢学长,上午陈教授的课你记得一字不差。多亏有你,我有底气报名竞赛了。” 谢熠点头应着,眼睛盯着手机。 季忱上午又被叫回家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会不会又起什么争执。 走出几步,发现王淇薇没跟上来。他回头,看见她眉头紧皱。 “抱歉学长,我有事先走了。”王淇薇抱紧手里的书,像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扭头就走。 “等等。”陈齐州堵在路中间,挡住两人去路。 王淇薇从他身边快步绕过,他也不敢拦。 谢熠愣在原地,仅用一秒看出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他本就不喜欢吃瓜,更别提上次和陈齐州的仇,直接当没看见。 “谢熠!” 陈齐州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喊他的名字,“为什么所有我在意的东西,最后都会被你抢走!” “?”谢熠停下脚步,嗤笑,“陈齐州,都大学了,中二期还没过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不好意思,我挺忙的,不是很感兴趣。” “……” 谢熠的回答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陈齐州今天铁了心不肯罢休,又快步挡到他前面。一米九的大高个,居高临下瞪着他:“因为我喜欢王淇薇!而王淇薇正好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你还天天跟她待一块!现在全宿舍都在笑话我,说我打球输给你,连女人都抢不过你!” 谢熠挺烦这人的:“那关我什么事?陈齐州,王淇薇不是你较劲的筹码。你真喜欢她,自己去追,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装什么清高!”陈齐州眼睛都红了,“我喜欢她整整三年!你凭什么几天就跟她混熟了!” “就为这点破事,你从一开始就针对造谣我?”谢熠嗤笑,“这不正好证明你无能吗?还有,我跟王同学只是互相学习,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那你敢保证跟季忱也只是互相学习吗?” 谢熠脸色立马阴沉。 怎么又扯到季忱?这人还有脸提他? 他双手插兜,抬眼看去:“关你屁事。滚开。”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有了,还要抢别人唯一的那点东西!谢熠,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再说一遍。滚。” 陈齐州气又气不过,打也打不过。 他明白敢碰谢熠的人,基本不会有好下场。憋屈半天,默默把手收回去。 “谢熠!我查过你背景,你缺钱吧?我可以给你很多,只要你离王淇薇远点。” “?”谢熠停下脚步。 这人真是智障,还是听不懂人话? 被这小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谢熠有些忍无可忍,干脆想着一次性将仇全报时,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又看向陈齐州,直接当着他的面接起。 “喂?”他声音软下来。 那头季忱嗓音稍有疲惫:“我已经回学校了。你在哪?” 谢熠环顾四周:“在回宿舍的路上,要我去找你吗?” 陈齐州听不见电话里的内容,光看着谢熠判若两人的变脸速度,眼睛瞪大不少。 是王淇薇吗?他不敢往下想。 挂断电话,谢熠又恢复那副凶样,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不好意思,爷爷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闹了。” 陈齐州试探地问:“王淇薇找你?” “是你爹找我。”谢熠看着他,“陈齐州,有点边界感。别老想着查我跟踪我。下次再见,我就报警了。” 陈齐州:“……” - 季忱回来得比预想中早。 谢熠趴在学校餐厅外的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书包。 季忱瞥见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么期待?” “那可不!”谢熠坐直身子,“居然会给我带礼物,头一回啊。快让我瞧瞧什么宝贝!” 季忱眼底笑意加深:“我母亲曾在十年前帮过一名非遗老人打赢官司,老人作为回报,教会母亲一项手艺。母亲很喜欢这门手艺,家里常常会出现它的影子。可自从去世后,这些东西都被父亲烧毁,我唯一保存下来的,便是这只。” 他说着,解开袋子上的抽绳,从里面倒出来一个小小挂件。 金色的小马,巴掌大,用宋锦做的面料很细。马的鬃毛和尾巴都是用丝线一根根绣出来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谢熠顿时眼睛亮了:“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确定要送我?” 季忱点点头:“我很少回去,这小东西就孤零零锁在盒子里。更重要的是,它寓意‘熠熠生辉’,正好跟你名字呼应,也是我对你的祝福。” 谢熠低头把小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金灿灿的,确实很闪。 但不能表现得太感动,不然显得太好拿捏。 谢熠嘴硬道:“这里线头松了,这挂绳还有杂毛。” 季忱怔怔地看他挑毛病,并没生气,反到一副歉意:“抱歉。这是陈旧的老物件,你若不喜欢,我下次再挑选新的送你。” 谢熠一听他要拿回去,立马把宋锦小马攥紧,整张脸埋进手肘里,闷声闷气:“谁说我不喜欢了?再说了,哪有送出去还要回去的道理!” 季忱看着他口是心非的后脑勺,轻笑道:“可你刚才还在挑刺。” 谢熠:“……” “所以是喜欢的意思?”他继续问。 “废话。” “好敷衍哦。” “……”谢熠选择忍他一时,“我最喜欢宋锦小马了,特别是你送的,简直是天底下最棒的礼物!” 季忱眉眼弯弯:“嗯,谢谢你能喜欢。” “季忱你好烦啊!” 从季忱的语气来看,这次回去应该没出什么乱子。能顺利回来,谢熠替他松了口气。 自从被陈齐州堵过后,王淇薇再没主动找过谢熠。 他倒能理解,女孩子脸皮薄。估计是觉得那天自己先跑了,不好意思面对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熠和陈齐州早就结下梁子。 她的事充其量算个导火索。 今天陈教授的课彻底结束,谢熠伸个懒腰,瞧见旁边补笔记的季忱,笑道:“这么用功?哪没听懂了?” 季忱应了一声:“后面那块讲太快了。” “请我吃顿饭,晚上我教你啊。”谢熠很乐意用知识换吃的。 季忱点头。看着谢熠最近气色好起来,他由衷高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谢学长。” 就在俩人谈笑间,许久未见的王淇薇突然走过来。 她穿着跟平常一样,谢熠眼尖地看出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前段时间真的特别感谢你帮我复习,我进步了很多。”王淇薇顿了顿,“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当面谢谢你。” 谢熠看了眼季忱,点头应允:“好啊,我正想跟你聊聊。” - 饭约在一家偏僻的特色小馆,环境僻静,晚上没太多客人。 等上菜的空当,王淇薇坐立不安地抠手指,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谢熠倒了两杯温水回来,笑着说:“王同学眼光不错,这家店开了二十年,口碑一直不错。” 王淇薇尴尬的笑了笑,沉吟几秒:“学长!我今天找你,是想道歉的。” “上次我走后……陈齐州有没有为难你?”她声音难堪道,“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一直被他骚扰,看到他真的有点应激了。” 谢熠摇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就因为这点事,连觉都睡不好了?” 王淇薇揉了揉眼睛,眼眶泛红:“嗯。我很内疚,一直不敢找学长讲话,怕他再去找你麻烦。” 她讲得断断续续,谢熠就安静听着。情绪低落时递张纸,说到气头上轻声安慰几句。 故事倒也不复杂。 陈齐州跟王淇薇是高中同班,从高一开始就喜欢她。可追求的方式,就是当众表白、宣示主权。送个早餐吹一个星期,逢人就说她是他女朋友。 王淇薇好好的三好学生,硬是被老师叫去谈话好几次,警告她不要早恋。 她躲,他追。 好不容易考上a大,他也跟着体育特招进来。 第33章 上了大学更严重。打着各种名义约她出去,约不到就堵人,堵不到就对她身边所有男生摆脸色、放狠话。凭一米九的身高,谁也不敢真动手。 王淇薇说这些的时候,手都在抖。 谢熠把纸巾又往她手边推推:“下次他再敢打扰你,你就打电话给我。” 王淇薇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这本就我的私生活……” 谢熠轻笑道:“没事。我除了学习好,其他方面也还行。对付这种人,就得治治才行。” 他一开始对陈齐州确实抱点好感。 体育特招进来,除了自身实力,家里肯定也有背景。加上有亲戚在a大教书,横着走也正常。 现在看来,当时是手下留情了。就该往死里揍。 他看了眼手机。 季忱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聊完了告诉我。】 谢熠嘴角微微上扬,没回。 王淇薇注意到他的表情,忽然问:“学长,你和季学长……是在一起了吗?” 谢熠呛一下:“什么?” “就……”王淇薇斟酌着措辞,“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这段时间我偷摸观察,学长每次跟他说话声音都不一样。” 谢熠愣住。 有吗? 王淇薇见他没否认,自己倒先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该问的。就是觉得……挺羡慕的。” 谢熠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低头喝了口水。 “别多想。”他站起身,换个话题,“陈教授的课虽然结束了,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随时来找我。还有,今晚说的这些,我会保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女孩子别老熬夜。” 王淇薇瘪着嘴,使劲忍着情绪:“谢谢学长!” 谢熠冲她摆摆手,转身往前台走。 结完账推门出去,一抬头看见某人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不知道等了多久。 第25章 夜晚的风大了些, 吹动季忱额前碎发,鼻尖冻得冒红。 他站在路灯下,垂着头。光从头顶散下来,在他周围晕成一小圈弧度。 谢熠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季忱把手里另一杯热可可递给他:“晚上散步路过, 想着你也在附近吃饭, 就过来碰碰运气。” 真有这么巧? 谢熠不信。 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温的。 季忱犹豫道:“白天的课我没太搞懂,晚上能回去辅导我吗?” 谢熠瞥他一眼, 叹气:“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季忱:“……” 说这话当然是逗他的, 谢熠没那么小气。 宿舍那俩货已经连打三天游戏了, 去季忱家正好图个清静。 两人并肩往回走。夜风有点凉,谢熠把手缩进袖子里。 走了几步,季忱忽然问:“你那学妹, 没事吧?” 提到这个谢熠就来气。 他把发生的事全告诉季忱后, 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陈齐州算账。 “总之,”他气鼓鼓的, “别让我抓到他把柄, 不然要他好看。” 季忱轻笑:“要真抓到了, 你想怎么着?” 谢熠仗着周围没人, 放狠话:“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干的破事,这辈子遇不到真心人,出门脸上写四个字‘我是渣男’。” 够歹毒。 是他风格。 他喜欢这样报复别人。 走到僻静路段, 谢熠埋头翻包, 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愣在原地, 慌张地看向季忱。 “怎么了?” “小马不见了。”谢熠快速回想, “肯定掉小馆里了。” 那是季忱母亲的遗物,他亲手送的, 不能丢。 往回走的路上,谢熠从来没这么慌过。神经绷得太紧,脑子一片空白。 看到宋锦小马没被人拿走,他差点没站稳。紧紧握在手里,好半天才缓过劲。 走出小馆,他扶着墙,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季忱在一旁笑他,他也没力气还嘴。 “老大……这样不好吧。”身侧偏僻巷子里隐隐传来动静。 谢熠猛地回头,皱眉盯着黑漆漆的巷口。 声音又没了。 幻听? 他没多想,刚想走,声音又冒出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她今天不答应我,谁都别想走。” 声音低沉厚重,有点耳熟。 直到一道女声带着哭腔喊出来:“陈齐州,你恶不恶心?放我走!” 这次谢熠和季忱都听见了。 两人同时看向巷子深处。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进去。 漆黑的巷子是个死胡同。唯一的光源是巷口的路灯。 王淇薇被逼得贴在墙上,书包挡在身前。裙边蹭上斑驳的墙,沾了灰。脸上的妆全被哭花。 陈齐州带着三个人堵在出口,看着王淇薇惊恐的样子,他并没心软,反而像惯犯。 “我恶心?明明是你先答应我的,说不再跟别的男人说话!是你先毁约的!” 王淇薇强忍着抖:“你监视我?” 陈齐州:“我也不想,是你让我没有安全感。小薇,我喜欢你整整四年,四年里你没跟我吃过一顿饭,没对我笑过。凭什么这些都能给谢熠?” 看着眼前几乎疯狂变态的人,王淇薇不敢说话。手悄悄伸进包里,摸索着打开手机,想打电话给谢熠。 陈齐州声音越来越大:“就因为他成绩好?长得帅?小薇,我听说他家穷得要死,你跟着他没好日子过。我有钱,你跟我,保证这辈子不愁吃穿。” 谢熠躲在巷口,气得当场想冲过去暴打他。手腕被季忱轻轻握住,看向他的眼神示意先别轻举妄动。 王淇薇哆嗦着笑道:“要不是你一直打扰我的生活,我根本不会理你。陈齐州,你永远比不上谢学长。因为你没那个资格。” 陈齐州脸彻底黑了。 “王淇薇!你别不识好歹。谢熠到底有什么好?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不定根本不喜欢女的。喜欢你的人是我!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察觉到王淇薇在发抖,他极力克制情绪,声音又软下来:“小薇,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你跟谢熠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好不好?过来,我们回去。” “……” 见王淇薇迟迟不动,陈齐州眼神一沉,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立马围上去。 看着逐渐步步逼近的人,王淇薇手抖得按不准屏幕。小巷信号不太好,她连通讯录都打不开,急得额头冒出冷汗。 刚拨出谢熠的号码,书包被人猛地拽走。 王淇薇下意识想去抢,那人直接把书包扔地上,拿起手机看了看,递给陈齐州:“老大,她在给谢熠打电话。” 陈齐州脸上最后那点假笑荡然无存。他挂断电话,恶狠狠瞪着王淇薇。 “为什么?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寄托一个根本不可能过来的人身上?” 王淇薇被围在中间,唯一的希望也被摁灭。她闭上眼,抽泣声越来越明显。 陈齐州往前走:“王淇薇,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除了我,你别无选择。就算谢熠真来了,他也打不过我,最后只能跟你一起倒霉。”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对啊。我们陈哥这么多年,就栽你一个人身上。别不知好歹。” “谢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陈哥比?” 周围笑声不断,越说越过分。陈齐州被夸得嘴都合不拢。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比不过某些垃圾了?” 巷子内所有人几乎同时愣住,齐刷刷转头。 谢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笔直地站在唯一光亮处。刘海遮住眼睛,逆着光的角度看不清表情。唯有嘴角微微翘着,神色嚣张至极。 人群中纷纷有人询问他是谁? 陈齐州瞬间僵住,气得咬牙切齿:“谢熠!你他妈真敢来,我看你是找死!” 王淇薇看清来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学长……” 谢熠没理陈齐州。 他径直走向王淇薇,把她沾在脸上的湿发别到耳后:“我说过,他再找你麻烦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来。” 他从口袋掏出纸巾,轻轻笑道,“才一会不见,怎么被弄成这样了?” “谢熠!”陈齐州吼得青筋暴起,“这事跟你没关系!现在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谢熠没回头。安抚好王淇薇情绪,才慢慢转过身。 “陈齐州,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晚了把女生堵在这,就为了听你这些恶心话,受你欺负。” 陈齐州强词夺理:“我没欺负她!要不是你今天跟她吃饭,我也不会找她!” 他看了眼谢熠空空的双手,不屑地哼了一声,朝旁边使个眼色。几个人慢慢包抄过去。 第34章 谢熠挡在王淇薇身前,看着众人逼近,他脸上没有丝毫慌张。 “你确定要在这跟我打架?出了事可是会被构成法律责任的。”谢熠好心提醒道。 陈齐州以为他在威胁:“谢熠,你以为我会怕你吗?英雄救美?就你也配?” 面对眼前执迷不悟的人,谢熠双手插兜,一副拭目以待的姿态。 就在陈齐州以为局势必赢,挥手叫人冲上去时,巷口又一道声音传来。 “那我呢?” 不同谢熠之前的嚣张,这个声音多了些疏离感。甚至在听到的瞬间,陈齐州后背阵阵发凉。 喧闹的小巷深处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只有谢熠微微皱眉。 季忱从暗处走出来,目光阴沉地盯着陈齐州:“好久不见,陈齐州。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 数分钟前。 季忱和谢熠躲在巷口墙边。 看到陈齐州这样欺负一个女生,谢熠浑身紧绷,握紧拳头随时可能冲上去干架。 季忱死死拉住他,摇头:“不行。他们人多,你直接冲进去,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受伤。我已经报警了,先等警察——” 谢熠打断:“季忱!再等下去她会有危险。这样,我先进去拖住他们,你在这等警察过来。”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听我的,我和你不同,我从小被打惯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我们这些人全得完蛋。听话,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都别进来。” 说完,不等季忱反应,他甩开手转身就进巷子。 季忱看着这人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谢熠说过的话。 他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可每次遇到事,管得最多的永远是他。 巷子里传来谢熠的声音。 季忱靠在墙上,抬头望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啊。 第26章 谢熠看到季忱突然出现, 感到一阵头疼。 明明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别进来,依旧没用。 毕竟是养尊处优多年的大少爷,真被这些人打伤了,谢熠脱不了干系。 “季忱?你怎么会在这……不对, 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家吗?” 陈齐州见到季忱的反应比谢熠想象中大得多, 整个人被吓得不敢动。 老大这副样子, 旁边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人也怂了,谁都不敢先动。 季忱冷冷地扫过:“早听说你有盯人的毛病, 今天来看, 确实如此。陈齐州, 第一次见面我就警告过你,不要动我的人。你倒好,背着我把事全干了。” 他们对话让谢熠和王淇薇全懵了。 谢熠本想着软的不行就抄家伙, 结果季忱一出场, 连空气都变味了。 男人面子比天大。 陈齐州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不想将这件事闹得大, 挥手遣散那些人。 巷子里, 王淇薇紧紧抓着谢熠的衣服, 盯着陈齐州强扯出来的笑。 “我没想到谢熠会回来, 也没想过找你们麻烦……刚才那些话,是我的气话,我只是……受不了被吊着的感觉。” 王淇薇:“我从来没吊着你!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你!是你自以为是。这是今年第三次堵我, 我真的恨死你了!” 陈齐州:“那你为什么能对谢熠笑!能对除了我以外所有男生好?” 谢熠站在旁边, 心想这几年的保胎针效果也太好了, 生出个像陈齐州这样的智障。 “因为他们尊重女生。”王淇薇声音嘶哑,“光这一点, 你就永远比不上。陈齐州,你心是脏的。就算再有钱,也是过街老鼠。别人不说,心里早恨死你了。” 王淇薇憋了四年的话全倒出来,说完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陈齐州整个人愣在原地。 季忱站在一旁打量着他,又看向谢熠,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任他处置。 谢熠走上前,冷冷地注视陈齐州:“陈齐州,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别再让我碰到你,否则我会报警。” “什么?”陈齐州猛地抬头。 同时,巷子口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谢熠:“你长期骚扰、威胁、聚众滋事的罪行,早就触发法律。有空在这反驳,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跟警察交代,以免不用拘留太久。” 陈齐州怔怔地看着他,张嘴想说他有钱能摆平,目光扫到季忱时,话又咽回去。 他始终不敢看季忱的眼睛,最后任由警察带走,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淇薇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确定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找自己麻烦,她捂住眼睛,积攒四年的委屈全在这一刻涌出来。 送王淇薇到家已经晚上十一点。 从小区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中间始终隔着几步距离。 快走到学校门口,谢熠停下脚步:“今天我累了,下次再辅导你。” 季忱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知道陈齐州为什么会对他说那种话,为什么陈齐州会怕他。 他不说,谢熠就不问。不问,就偷偷生闷气。 “谢熠。”季忱叫住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他顿了顿,“我家跟陈齐州家有商业来往。很早以前我听过他的事,但没见过本人。第一次在篮球场,我是真没认出他。后来发生那些事,我找过他,可他一直躲着我。” “他怕我,可能是怕影响家里生意。他家很多事跟我家有关,见我就躲,不想惹麻烦。这些事,我没想过瞒你。” 季忱低头,很久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以为谢熠会生气,会质问。 对面安静半响后:“关我屁事?” 季忱:“……” 完了,真哄不好了。 “是我没处理好。你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不理我。” 谢熠最受不了他这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季忱你是傻叉吗!我生气的点不是你跟陈齐州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气你……草。” 越想越气,他干脆不说了,转身直往学校里走。 不是气他俩的关系? 季忱愣了下,赶紧追上去。 “走慢点,我……”他伸手快要够到谢熠时,脚底突然一滑。 学校门口附近在施工,马路边全是碎石子。 他光顾着看人没看路,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砰”地摔在地上。 谢熠听到动静才回头,看见季忱摔了个狗啃泥,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他束手旁观道:“季忱,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路都不会走?” 季忱撑着手坐在地上,闷声听着头顶的嘲讽。 手掌蹭破皮,外套也脏了。他皱着眉试着动了下崴到的脚,一阵刺痛从脚踝传来。 谢熠看他好像真摔得不轻,笑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还能站起来吗?” 季忱其实摔得并不严重,这点疼痛完全能接受。 他不喜欢装弱,起码不会在谢熠面前装弱。 但看着谢熠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心,又想到刚才他头也不回的样子。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能了。”他委屈巴巴地抬头,“好疼。可能走不了了。” 谢熠:“……” 演技太假。 他一眼就看穿,但没必要拆穿。 如果今晚真的头也不回走掉,他俩从此就有了隔阂。 陈齐州那件事不能全怪季忱,起码不该由他来道歉。 既然台阶递过来了,他顺着下就是了。 谢熠蹲下来,伸手故意戳了戳季忱的脚踝:“真的假的?” 季忱立马龇牙咧嘴,演得像模像样:“疼疼疼!谢熠我是伤者,你温柔点!” 谢熠撑着头笑:“那这位伤者,既然走不了了,今晚就在这睡吧。我保证谁敢说你坏话,我跟他没完。” “在这?”季忱愣住。“学校马路上?” “嗯嗯。天当被子地当床,风当扇子雨当水。” “……” 季忱是真信他干得出来这种事。一把抓住谢熠的袖子,苦苦哀求道:“谢熠,别走。我会死的。” 见谢熠没接话,他又补一句,“送我回去。条件随你开。” 谢熠得逞地笑了:“好啊。” 他可不会放过任何占季忱便宜的机会。 - 季忱不住校,家里离学校还有点距离。 谢熠心想这小子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以前去季忱家,都是他负责开车。这回叫网约车,司机绕了路,把他们停在小区后门。 进小区要走过一段小路。路灯昏黄,两边是围栏,爬满藤蔓。 季忱下了车,伤脚刚沾地就皱紧眉。 第35章 走是能走,根本无法用力。 谢熠在旁边观察他一会,突然蹲下身去:“上来。” 季忱愣住:“干嘛?” “背你。不然你打算这段路走到天亮?” “不用,我能走。”季忱后退半步,结果伤脚一用力,疼得他直接倒吸凉气。 谢熠蹲在原地回头看他,语气不耐烦:“行了别逞能了,我是男人又不是小姑娘,背你一下怎么了?” “……不怕被别人看到了?” “反正咱俩已经不清不楚了,多这一件也没事。”谢熠耐着性子,“况且条件我已经想好了,不能白让你遭罪。” 季忱看看他的后背沉默几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趴上去。 谢熠站起来,把他往上颠了颠:“还挺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小路安静得只有谢熠的脚步声。 季忱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他偷偷看了谢熠好几眼,轻声问:“现在能告诉我吗?你到底在气什么?” 冷静过后,谢熠回想自己刚才那些举动,确实无理取闹的。 他没看季忱:“我说过了。” “不是因为我跟陈齐州的关系?” “不是。” “那是?” “我气你不听我的话。让你在原地等警察,你偏要自己跑进来。”谢熠忽然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怕你出事。”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又赶紧别过脸:“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你出来帮我,我还冲你发火。可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怕。万一陈齐州不认你,突然伤了你怎么办?我想都不敢想。” “……” 季忱在身后沉默很久。 久到谢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但我也说过,我也不想让你受伤。谢熠,希望你能像保护我那样,保护好自己。” 谢熠倏然怔住,很不自然地点头:“……我尽量。” 季忱把手臂环得更紧些,整个人舒服地趴在他背上,嘴角悄悄翘起来。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想到好玩的,凑到谢熠耳边轻笑:“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猪八戒背媳妇?” 谢熠语气不善:“你才猪八戒。” “我是上面那个,我是媳妇。” “你可真会想,好处全让你捞着了。” 季忱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好好好,我是猪八戒,那你就是我媳妇。” “季同学,请问你今年几岁了?” “三岁。媳妇~” “幼稚鬼,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下去。” “不要不要!我是伤者!” “伤者扔得更远。” 季忱笑着将耳朵贴在他后背,闭上眼。 “可是谢熠。” “又怎么了?” “你心跳好快。” “……” “闭嘴!” 第27章 季忱的家和上次来时一样, 冷清得没有人味。 谢熠把人背回来,彻底累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季忱在旁边说了些什么,他没仔细听, 大脑已经累得无法运行。 缓了好半会, 谢熠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转头瞥见季忱蹲在电视柜前翻东西。 “找什么呢?” “医药箱。”季忱从柜子底层翻出几盒跌打损伤的药膏揣进兜里,跟谢熠对上一眼, 立马收回视线, 默默扶着墙往卧室走。 “去哪?”谢熠问。 季忱停下, 垂着头如实回答:“这种药膏味道很大,我担心你回去会被人起疑心,想自己去房间涂药。” 他总在谢熠面前摆出这副乖顺模样, 好几次让谢熠挑不出毛病。 谢熠觉得有道理, 没强求:“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的。”季忱笑着说。 他一个人走进卧室,门没关严, 留了条缝。 谢熠坐在沙发上, 听见里面偶尔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嘶”。 他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又放下来。 想去看看, 又没理由。 过了十分钟,里面的人推门出来。 季忱换了条宽松的居家裤,脚踝缠着绷带, 看着倒像模像样。他见谢熠还坐在沙发上, 明显愣了一下:“我以为你走了。” 谢熠摆出大爷样:“怎么?现在赶客了?” “我没有!……没走就好。” “走什么走, 答应的条件还没完成呢。”谢熠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 季忱乖乖听话,一瘸一拐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被这样赤裸裸地盯着,谢熠浑身不自在。 想到等会要说什么,就更觉得不好意思:“我刚才想了下。今天你一点都没错,怎么说也不应该你道歉,是我莫名其妙发脾气。你其实不用太惯着我,会让我情不自禁想欺负你的。” 季忱脸上带着笑:“没关系。” “我这人脾气不好,你要还想跟我待一块,以后少不了苦吃。” “我愿意。” “我也想过改变!想在你面前表现温柔点,但每次都露馅,根本控制不住。” “我知道。” 谢熠:“……” 这还是正常人吗?莫非有受虐倾向? 比起心理问题,他更想知道对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谢熠轻声喊他名字:“季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又没救过你的命。” 季忱停顿了会,思绪陷入沉思,很快又笑了笑,反问道:“好的定义是什么?非得做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才算吗?我不觉得。”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谢熠身上有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它过于耀眼,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等真靠近了,它又像太阳一样照着我,让我觉得暖和。”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谢熠盯着他,一时没接住话。 季忱对上他惊愕地双眸,轻笑道:“抱歉,是我说得太绕了。简单来说,谢熠本身就好,靠近你的人自然也会好。我一直觉得,你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 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手头没急事,也没别的事干,就这么面对面看着对方,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谢熠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用手托着发烫的脸:“大半夜的……你说这么煽情干嘛!” 季忱一脸无辜:“不是你问我的吗?” “你这样会让我多想的!”他别过脸,耳根连着脖子迅速通红,“笨蛋。” 空气变得黏腻。 心跳声在胸膛作响,连同周围的温度都逐渐上升。 季忱看向他脖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也跟着红了脸,闷声说了句“抱歉”。 谢熠根本冷静不下来。他压着嗓子问:“季忱,你现在想不想跟我做?”? 季忱猛地抬头,看着谢熠脸红耳赤的样子,有些犹豫:“这是你的条件吗?” “你可以理解为是。” 非常有进有退的回答 他知道两人这是受气氛上头,绝不能趁人之危。 “上次你哭得很厉害,事后腰还疼了好久。” “那是因为……”谢熠欲言又止,“太舒服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照顾我的情绪,担心我的身体,什么都顺着我。”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往下说,“所以上次在床上,你还那么温柔……就会让我全身都变得很敏感。你的进退会拉着我的神经走,让我的身体逐渐留恋你。” 越说越奇怪。 迟迟不见季忱回应,谢熠羞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他回头对上季忱认真的眼睛。 季忱刚要开口,谢熠飞快打断:“算了。我改主意了,不想跟你做了,条件重新改为,你亲我就好。”? 季忱又愣住了。 他眨眨眼,完全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这种事怎么能说收就收? “为什么?” 谢熠开始耍无赖:“不想就是不想。你做得太温柔了,我这人向来喜欢刺激。你要是实在想,下次我们可以试试新花样。” 下次? 他的意思是,他还能再抱他吗?是心甘情愿的被抱? 季忱努力压住嘴角,假装失落的模样点头:“好。” 谢熠没看见他嘴角余笑,只知道他又摆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口袋手机突然震动,谢熠看了眼是方沅来电,快速调整好语气接通。 “喂?” “谢哥你现在在哪?快十二点了还回不回来?再晚宿管阿姨要锁门了。” 跟季忱闲聊这段时间他没看手机,现在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多了。 季忱家只有一张床。这种气氛下,两个人根本没法好好待一屋。 谢熠想都没想,正要说让方沅先拖住宿管阿姨,他很快就回去时,身旁季忱皱眉,紧盯着手机,神色明显不悦。 第36章 他侧身伸手挡住谢熠的手机,将屏幕用力地按下去,另一只手按在谢熠胸前,把人推倒在沙发上。 不等谢熠开口质问,季忱俯身压下来。温热的唇覆在他嘴角,带着一丝生气气息,霸道地吸允他的嘴唇。 “等……等等,季忱……电话,还没挂!” 电话那头,方沅的声音带着疑惑,一直在问谢熠去哪了,怎么突然没声了。 季忱像没听到两人声音,手指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嘴上却撬开他的唇齿,与他舌尖纠缠难分。 每次谢熠想开口说话,他都会迅速堵回去,然后狠狠欺负里面,让他彻底变得混沌。 整个大脑被季忱占据,谢熠渐渐不再反抗,手臂缓缓垂下去,任由季忱亲吻,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互相拥抱在此。 不知道亲了多久,谢熠眼角泛泪,强烈的窒息感让他闭上眼睛,专心感受唇齿间的缠绵。 季忱缓缓退开半分,让他喘了口气。 垂眸的视线从他红肿的唇瓣移到下巴、喉结、锁骨。顺着这个顺序,一个个亲过去,在每个地方都留下标记。 亲到喉结的时候,谢熠反应最大。 他抬起手臂挡住嘴,怕漏声,仰头望着天花板。每亲一下,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发抖,激起一片战栗。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听得季忱理智都快断了。 “别老盯着一个地方亲……不要留痕迹。”谢熠咬着手臂,声音弱得只剩下气音。 衣服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三颗,大片胸肌被暴露在外。 他顾不上这些。 满脑子都是,哪有人是这样亲的! 谢熠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这小子这么会,就不作死了。 暧昧的气氛里,身侧的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女声:“我说嘞方沅,你们宿舍滴谢熠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撒。” 谢熠猛地僵住。 方沅没挂电话,心虚地笑了笑:“阿姨,你也知道谢熠,一学习起来就通宵,这个点肯定在图书馆。您就给留个后门呗。” 阿姨有些犹豫。方沅立马又补上些好话,才勉强说动。 理智被拉回来一点。 谢熠伸手够过手机草草挂断,冷静半秒,一拳捶在季忱脑袋上。 “我操你大爷。季忱,你上辈子是狗吗!抱着人啃!” 季忱捂着脑袋,一脸无辜。 谢熠烦躁地整理被弄乱的头发:“我说了今天不做!就亲一下!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给你点好脸色就上天了。” “这么晚了还回去吗?” “不回去等着被狗啃?” 季忱:“……” 谢熠利落地把扣子一颗颗扣回去,狠狠瞪了眼季忱:“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又让方沅给我收拾烂摊子。” “不会被发现的。”季忱说,“我刚才有注意。” 注意个鬼。 再不制止两人就床上见了。 谢熠选择耳聋,背对着他穿好外套。 季忱气鼓鼓地看着他,然后站起身从后面一把抱住,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黏糊糊地撒娇:“已经很晚了。留下来吧,我不会碰你了。好不好?” 谢熠:“……” 他好像发现,谢熠无法拒绝这种语气。 - 隔日清晨,谢熠呆呆地坐在教室里,望向天边阴沉沉的天,整个人郁闷不少。 季忱确实很守信用。别说碰了,一晚上连看都不敢看他。让伤者兼房主睡沙发,他这个发火的客人反倒占床,心里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 一大早,方沅撞见他和季忱同时来上课,什么都没说,满脸“兄弟我都懂”的表情。 他又在懂什么了! 谢熠懒得解释。今天上午民法课有优秀学长回来助教,他可不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季忱被方沅以找上厕所的借口拉出去。谢熠一个人占着位置叹气,想得有点烦了,他暗骂一声后,起身出去透透气。 a大法系教学楼环湖而建,景色算不上多美,胜在安静,空气也好。 谢熠靠在走廊栏杆上,闭着眼,排空思绪,难得让身体放松。 走廊上大多数人都在赶路,只有一个人经过时,忽然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人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上扬。 他走上前,笑着喊了声:“谢熠。” 男生穿着得体,戴着黑框眼镜,脸上已经褪去学生气。怀里抱着几本专业书,眉眼微弯,眼睛里像闪着星光,在看到谢熠时尤为明显。 谢熠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曲知恒?你怎么在这!” 曲知恒轻笑:“上半年跟着学校打比赛拿了国奖,被请回来做助教。想着你也上大二了,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你。” “看来我运气不错。”他推了推眼镜,“谢熠,好久不见。” 谢熠礼貌点头:“好久不见。” 两人聊得很投机。 曲知恒跟他讲了很多比赛的趣事,偶尔也问问家里的情况。 聊着聊着,曲知恒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实在没忍住:“谢熠,你脖子上是什么?” “脖子?”谢熠举起手机照了照。 “……” 谢熠脸倏然黑了。 吻痕? 什么时候种的?昨天?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季忱臭骂一百遍。 当然不能在曲知恒面前露馅。 谢熠尴尬地笑了笑:“蚊子咬的。你太久没回来,不知道a市的蚊子有多毒。” 曲知恒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下一秒,曲知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脖子上那块红印。 力道很轻,像是不经意。 “a市的蚊子,”他收回手,语气温和,“确实挺毒的,光红没肿。” 谢熠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走廊尽头传来方沅的声音。 “谢哥!你怎么站外面啊!” 谢熠转头,看见方沅正朝他挥手,也不嫌丢人,扯着嗓子喊。 季忱双手插兜跟在后头,目光落在谢熠身旁的男生身上,眉头不自觉轻皱起来。 第28章 方沅走近些, 看清谢熠身边站着的人,眼睛瞪得老大,指着曲知恒半天说不出话。 “我靠!曲哥?你怎么回来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曲知恒的胳膊, 也不嫌肉麻, “我还以为得等到过年才能见着你, 可想死你了!” 方沅跟谢熠从小一起长大,曲知恒寄住在谢熠家, 三个人打小就认识。 曲知恒笑着拍拍他:“小沅?一年没见, 长高不少。还是跟以前一样, 活脱脱像个开心果。” 两人唏嘘半天乐呵呵,谢熠也跟着笑出声。 他余光扫到季忱,悄悄靠过去, 压低声音:“怎么去这么久?” 季忱低头凑近些简单说明情况。 曲知恒视线落在两人相近的距离上, 从方沅笑声里抽身,朝季忱疑惑询问:“这位是?” 谢熠毫不吝啬地将季忱介绍给曲知恒, 说到他名字, 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翘。 这点细节曲知恒全看在眼里。 他点点头, 语气淡淡:“从小到大, 还是头一回听你主动提到‘好朋友’这三个字。看来季同学确实不一般。” 季忱正要摆手,曲知恒已经转向谢熠:“还记得你第一次让我认识方沅的时候,那张脸臭得跟谁欠你钱似的。现在想想, 还挺可爱呢。” 谢熠尴尬地笑道:“别提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方沅一脸震惊:“真的假的?谢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我居然是臭脸!” 曲知恒:“幸亏小沅小时候是个粗神经, 能和你相处这么多年。听说高三为了你还……” 他们的话题季忱完全插不进。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像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企图贪恋别人的童真。 谢熠表面依旧说笑,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往季忱那边挡了挡。他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勾住季忱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握住。 季忱一怔,猛地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后,嘴角微微弯起来。 他才不是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他才不是一个人。 和曲知恒寒暄几句后,上课铃响了,三人匆匆选个前排的位置坐下。 这次回校助教的优秀学长果然是曲知恒。他站在讲台上分享自己的经验,台下的人刷刷记笔记,时不时配合着提问。 曲知恒是非常典型的温柔学长。戴一副薄薄的无框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时常保持弧度,让人看着觉得亲切。 谢熠坐在两人中间。想起刚才走廊里季忱那副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转头看他。 季忱察觉到他的目光,跟着转过头,歪了歪脑袋,用眼神问“怎么了”。 第37章 谢熠撑着脑袋,小声说:“曲知恒算我邻居家的哥哥,从小寄养在我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季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点点头:“嗯。” 谢熠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们挺久没见了,刚才可能太激动了,才顾不上你。别往心里去。” 到底是谁往心里去? 季忱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也想了解你以前的事。” 他越这么说,谢熠就越过意不去。 他欲言又止,最后是被讲台上曲知恒轻咳收回心。 曲知恒站在讲台上注视着这一切,声音停顿半拍,很快又恢复如常,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 这堂课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下课后,同学们全围上去找曲知恒请教问题。连平时上课就犯困的方沅都挤到第一排,仰着头问东问西。 谢熠和季忱依旧坐在座位,看着方沅难得这么积极,都忍不住笑了。 笑累了,谢熠索性趴在桌上,目光落在季忱温和的眼睛里,轻轻喊他名字。 “季忱。” “嗯?” “学校食堂新开了窗口,听说有好吃的。中午一起去吧。” “好。” “还有昨天的事,我正好想……” 话被另一道谦和的声音打断。 曲知恒不知什么时候遣散人群,已经走到谢熠面前。怀里抱着专业书,脸上还是那副如沐春风的笑。 “谢熠,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 他两都被这话问得怔住。 谢熠赶紧摆手:“抱歉,我刚跟季忱约好了。下次吧。” 曲知恒脸上的笑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点失落:“这样啊……也对,你现在也有了新朋友。只是我难得回来一趟,好多话想跟你说。” 谢熠:“……” 曲知恒这话目的性太强了。 新的朋友又是什么意思? 谢熠被夹在中间,显得左右都不是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曲知恒是想强行抢走谢熠。季忱的身份作为朋友或学弟,理应主动退让,给学长一个台阶,这样僵局才会打破,留个好印象。 季忱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脸上挂着和曲知恒如出一辙的笑:“是啊,他已经有新朋友了,当然要跟新朋友一起。学长,话说完了吗?再晚点我们就赶不上了。”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只在意自己想要的。 曲知恒皱眉:“季同学,我跟谢熠从小认识,这次难得回来,你不觉得……” “那又怎样?”季忱打断他,像他打断之前自己的话一般,“我们已经约好了。学长这是要强人所难?” 最坏的局面出现了。 谢熠赶急插在两人之间:“就一顿饭而已,下次我再约曲学长?” 曲知恒没接话,目光转向门口准备去网吧的方沅。 “方沅,你刚才不是问我学术上的问题吗?正好中午我请你吃饭,可以深入聊聊。不过就我们两个人,聊起来也没意思呐。” 方沅回过头,一脸茫然:“那就叫谢哥一起呗。难得你回来一趟,大家正好聚聚。” 曲知恒:“可季同学不放人,只能我们俩去了。” 方沅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跟网吧那拨人打了声招呼,走到季忱旁边,咧嘴笑道:“那就四个人一起呗!曲哥你都不知道季忱有多厉害,说出来吓死你。” 季忱:“……” 谢熠:“……” 曲知恒:“好啊。那就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吧。我也想听听,季同学到底有多厉害。” - 曲知恒订的饭店在a大附近那条热闹的街上,位置隐蔽,客人却不少,饭点一到门口就排起长队。 他特意订了个中包。人齐了,包厢里笑声不断,方沅的声音最响亮。 曲知恒捂着嘴笑:“每次我们三个凑一块,我就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寄住在谢熠家,真是我童年里最开心的日子。” 方沅一口闷掉饮料:“曲哥你别说。你比我们大一届,每次毕业我跟谢熠都舍不得你走。还好现在又能聚一起。” 谢熠:“纠正下,是你不是我。” 方沅往他那边挤了挤:“哎呀谢哥你别拆台嘛!我就不信你不想曲哥。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谢熠嫌弃地往季忱那边挪了挪:“谁跟你穿一条裤子了?什么颜色的?我回去就扔了。” “谢哥~” 看着他俩互相拌嘴的样子,曲知恒笑得更开心,打趣道:“你还不了解谢熠什么性子?他呀,对谁都刀子嘴。” “……”谢熠闷闷地说,“我才没有。” 曲知恒在饭桌上聊得很火热,翻来覆去都是他们小时候的事。全程季忱坐在一旁听着,偶尔配合着点点头。 谢熠侧过身子,撑着脑袋看季忱,笑眯眯地说:“怎么了季少爷?今天一直闷闷不乐呀?” 季忱:“别这么叫我。” 谢熠:“好呀。那请问季同学,被学长请来的客人,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季忱盯着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好吧。不说话我可帮不了你了。你就安安静静坐这当朋友a吧。” 季忱:“……” 他伸手扯住谢熠一点衣角,小声说,“我不想当你的朋友a,帮帮我,什么都行。” 谢熠没说话,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扬。 曲知恒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望过来:“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谢熠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曲知恒,季忱是我朋友,今年刚转到法学院。他很聪明,就是缺些经验跟不上。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想请你多帮帮他。” 他很少开口求人。 更少是为一个算不上多熟的朋友开口。 曲知恒笑了笑:“普通朋友而已,何必这么郑重。我会留意的。” “不是普通朋友。”谢熠说,“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曲知恒怔了一下,很快又笑了:“当然。谢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好奇,季同学是怎么成为你……这么特别的朋友的?” “秘密。”谢熠占到便宜自然卖乖,“那就谢谢曲哥了。” “……” 曲知恒太了解他了。 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这么敷衍过去。 季忱识趣地接过话,主动在曲知恒面前简单介绍自己。 曲知恒听完,短暂沉默几秒。 方沅坐在身边带头鼓掌:“曲哥你可别小看他!季忱很厉害的。不仅家事好,人品和学习也好得不得了,是我除谢哥外,再次遇到过最牛逼的人。” 一桌人都在夸季忱,曲知恒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他笑着点头,说以后会多留意季忱的学习,又倒满饮料,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开。 这顿饭吃得并不顺利,起码季忱是这么觉得的。 曲知恒说话做事,明里暗里都在排斥这个不属于他们圈子的异类。 每到这个时候,谢熠就转头跟季忱搭话,想方设法把他拉进话题里。 聊到第一次跟谢熠睡觉的事,曲知恒眼底藏不住怀念。话有点夸张,但把方沅逗得两眼放光。 谢熠懒得拆台破坏气氛,他吃饱了有点犯困,就靠在椅子上歇着。 手机在口袋响起,看见是导员的电话,他起身出去接听,回来时拎起外套穿上:“导员找我有事,得先回学校。你们接着吃。” 季忱跟着站起来:“我也吃完了。一起回去吧。” 谢熠没犹豫,点了点头。 曲知恒担心道:“是出什么事吗?麻烦季同学多不合适,要不我送你?” 谢熠摆摆手:“不用。今天你组的局,主角走了算怎么回事?方沅胃口好着呢,你们聊得也开心。让季忱送我就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曲知恒不好再说什么。 他看了眼方沅,又看向谢熠,只好无奈点头。 两人离开包厢后,方沅还兴致勃勃地追问曲知恒谢熠小时候的事。曲知恒垂眸轻笑,语气却敷衍不少。 他心不在焉地讲述,目光落在谢熠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眉头轻轻皱起。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方沅一眼认出来:“这不是我宿舍的钥匙吗?可能是谢哥走得急,从兜里滑出来了。”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曲知恒把钥匙握在手心,“我去还给他。方沅,你在这等我。” - 曲知恒一路小跑出饭店才看到谢熠的身影。 谢熠靠在一棵树下,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夜色里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几缕碎发垂下来,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曲知恒。 曲知恒松了口气,握紧钥匙正要上前。 季忱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瓶水,站到谢熠面前递过去。 第38章 曲知恒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他只看见谢熠顺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笑着拍拍胸口表示没事。 昏暗的墙角里,季忱垂眼,盯着他被水润湿的嘴唇,然后抬手抚上谢熠的脸颊。 谢熠没躲。 甚至一点厌恶都没有。 只是疑惑地抬头,歪了歪脑袋,好像在问他怎么了。 季忱笑着摇头,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残留的水渍。 “……” 曲知恒用力收紧手里的钥匙。 他没再上去打扰,转身走回饭店。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能看到这里,并支持正版的小宝! 新人物登场——曲知恒是谁?为什么会对谢熠如此特别?他到底想干嘛?让我们一起期待后续剧情吧! - v后会保持日更,有事也会提前请假,本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啦 记得来看我哦! 第29章 大晚上被导员叫回去就是处理些小事。 教学楼回来, 谢熠浑身感到疲惫。 他总觉得曲知恒跟季忱以后很难好好相处。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他太熟悉了。 谢熠也没指望曲知恒真能帮季忱多少。饭桌上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他知道,季忱不是他普通朋友。 午后的图书馆靠窗位置洒落一片光。 谢熠手里转着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个框架, 写出最后答案, 他取下蓝牙耳机, 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 身旁季忱发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累了?时间还早, 我们先休息下?” “不用。”谢熠扭了扭酸涩的脖子, “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季忱轻皱眉, 没再强迫他,将不懂的问题递过去。 谢熠在学习上格外认真。纸上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标注解, 语气轻而快, 一本正经地讲解他所擅长的领域。 可能图书馆太安静,他必须压低声音, 至此两人不得不靠近。 季忱看着看着, 注意力就跑到写字的人身上去了。 谢熠讲题的时候眉毛会微微拧起来, 低垂的睫毛浓密又细长, 讲到重点的地方笔尖会不自觉地敲两下桌面。 可能是视线太直白。 谢熠不耐烦地抬头看他:“我脸上有字吗?看题!” 被抓包,季忱赶紧收回目光:“抱歉。” “听懂了吗?”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熠眯起眼睛:“骗人。你根本没在听。” “在听。” “那你说我刚才讲的什么?” “……” 谢熠拿笔敲他脑袋:“季少爷,题目比我更好看, 专心点。” 季忱没还嘴。 谢熠正要继续讲, 面前的光被人挡住。 “谢熠, 好巧。” 曲知恒手里拿着两本书, 站在桌边,一副刚路过的样子。 他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下, 然后落在谢熠脸上,笑得很自然:“本来想去三楼自习,没想到在这碰见你。” 谢熠抬头:“你也来图书馆?” “嗯。”曲知恒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刚才路过看见你,就过来打个招呼。不会打扰你们吧?”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坐下了。 谢熠:“不会。我们就在复习。” 曲知恒看了眼那张纸,又看了眼季忱,笑道:“季同学也在啊。上次饭局聊得不尽兴,正好今天可以多聊聊。” 季忱礼貌地点头:“学长好。” 曲知恒没再多看他,目光回到谢熠身上:“你们在复习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特意将椅子拉近,接过草稿纸,简单看了几眼,然后很自然地开始跟谢熠讲。 曲知恒讲得很细,条理清晰,一步一步指导谢熠理清思路,还顺手补充几个案例。 谢熠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 而季忱被晾在一边,盯着空白纸业,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感冒出。 他扯了扯他衣服:“谢熠,这道刑法是不是不能用主观来判断?” 谢熠侧身回头,想伸手看看,被曲知恒及时拿出本子上的题目说:“谢熠,这题你怎么错了?民法典第五十七页有的。” 谢熠顾不上两头,又硬生生被叫回去。 季忱:“……” 这人是不是存心的?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是曲知恒不想和他好,自然不想自讨没趣。 反正两人聊得正欢,他在这也碍眼。 于是季忱气鼓鼓地收拾好书包,单肩背上起身离开。 谢熠一脸懵地愣住,连叫了好几声他都带不搭理,也顾不上题目,赶紧将本子全塞进书包追过去。 季忱本来看到谢熠追过来还挺开心的,没想到曲知恒也跟来,一下子又耷拉着脸不说话。 谢熠跑得气喘吁吁:“怎么突然走了?” 他总不能说给两人腾出空间。 沉默几秒,季忱说:“想起家里还有事。” 曲知恒:“急事吗?正好我们送你到校门口。谢熠,最近学校附近多了好多流浪猫,我知道你从小喜欢这些小东西,要不要一起去看?” 谢熠:“我现在不太想去。” 曲知恒:“听说长廊那边的银杏全黄了,好多人在拍照打卡。” 谢熠:“前几天看过了。” “那还有……” 一路上,曲知恒喋喋不休地使出全部招数。 毕竟曲知恒难得回来,想找个人说话谢熠也理解。 他拒绝回答得很直观,有一说一,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只有季忱黑着脸:“……” 这人好烦,能不能走远点。 曲知恒:“谢熠,晚上有位教授约我见面,我想带你一起,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谢熠停下步伐,惊愕地抬头看他。 他慕强。为了提升自我价值会拼命往上爬,喜欢站在巅峰的美好。 这么好的机会,曲知恒不可能不知道。 曲知恒:“作为学长,或者哥哥,我愿意推举你。” 这次谢熠确实犹豫了。 他看了看两人,最后还是选择退到季忱身旁:“不好意思曲知恒,我晚上有约了。” 曲知恒微怔,满脸不可置信道:“那可是名校教授,对你来说是一次意义非凡的见面。” “我知道。”谢熠说,“但我有约了,我不想去。” “……” 曲知恒没再说什么,心有不甘,但还是点头表示知道。 等曲知恒离开后,谢熠和季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谢熠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转头对上季忱疑惑地目光,他没急着解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谢熠双手插兜,无所谓道,“可惜没为什么。走吧,刚才哪道题不会?去你家给你讲,应该没人打扰了。” 季忱没动:“你晚上不是没空吗?” 谢熠:“是没空啊,得给你讲题,哪有空去见什么教授。” 季忱倏然愣住。 谢熠:“其实你说的急事也是假的吧?真有急事能走得这么慢?一路上听曲知恒碎碎念是不是很烦?没办法,他从小就这样。” 季忱:“……” 见他还不动,谢熠弯腰从下往上看他,嬉皮笑脸:“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跟他走?他给的条件确实够诱人,但比起季少爷,还是略色一筹。” 季忱垂着眼:“他身份比我特殊,说的每件事都为你着想。” 谢熠点点:“那好吧,曲知恒应该还没走远,我再把他叫回来说我错了,我晚上没约。” 他说着就要转身,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 “别去找他了……”季忱讷讷地说:“我比他更需要你。” 谢熠没回头,嘴角爽到情不自禁上扬,肩膀轻轻耸了耸。 - 季忱没那么大方,起码执着于某件事或人身上,他做不到。 一晚上和谢熠并肩坐着,他始终心不在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假想。 要是谢熠今晚去见教授,会不会更好?是不是自己耽误了他? 他偷偷瞥向身侧。 谢熠还是老样子。 借着他的眼镜戴着,手指托在脸颊上,低头认真看题,另一只手袖子利索地挽上去,笔尖在纸上簌簌地写。 “谢熠。” “嗯?” 季忱欲言又止:“没什么。你继续。” 谢熠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思考。 半响,他发现季忱没在做题,抬头对上某人炽热的目光。 谢熠:“……”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会藏心思。 他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有事直说。” 季忱不再掩饰想法,直接问:“曲知恒……曲学长。你对他是什么感觉?” 谢熠皱起眉:“什么什么感觉?我跟你说过,他就是我邻居家的哥哥。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从小寄住在我家。” 第39章 “你是觉得他对我有意思?”谢熠自问自答,“那你想多了。我承认他管得确定有点多,但他一直就这样。从小跟我认识,把我当弟弟看呢。” 季忱不信:“你确定?” “不然?” 谢熠想说“当然确定”,但看着季忱那个样子,这话说不出口。 曲知恒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那段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事。 从那以后,曲知恒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同。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把曲知恒想得跟自己一样。 “谢熠。我不怕你跟别人走。我怕的是你觉得我没资格在意。” 季忱盯着书桌上写满字的笔记纸,“他跟你认识十几年,我跟你认识不到三年,甚至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他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连嘴都插不上。” “有时候我在想,我算什么?可能真是朋友a吧,稀里糊涂地被你玩弄,但也甘愿被你玩弄。” 谢熠看着他。 灯光打在季忱侧脸上,睫毛垂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熠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抬起来。 在他怔住的片刻里,谢熠毫不犹豫地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他退开点,看着季忱微微瞪大的眼睛,有点生气:“你算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季忱耳根瞬间红透,反应过来后,捂着嘴没说话。 谢熠耳朵也跟着发烧。 他故意轻咳一声,别过脸:“我跟曲知恒认识再久,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我跟他关系再好,也不会主动亲他。”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季忱盯着谢熠那张泛红的脸,觉得刚才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他想再说点什么,又认为说什么都不够。 于是他也伸手把谢熠的脸转过来,低头回吻回去。 他的吻比谢熠更重一点,更久一点。 亲完也没马上退开,两人额头低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 谢熠没躲。他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开心了?” “不够。”季忱说着,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次亲在嘴角 谢熠赶紧推他:“行了行了,学习呢。” “不想学了。” “疯了?你忘记来时路了?”谢熠把他推开,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坐好,给你讲讲这道题——” 衣领被人强行攥住扯过去,他整个人往前栽进季忱怀里。对方预判他出手动作,提前扼制住他的手。 季忱单手扣住谢熠两只手臂,另一只手掌抵在他后背。 周围空气全是这个充满荷尔蒙的人的气息,谢熠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不够。”季忱靠在他颈窝处,语气像在撒娇,“我还是很生气。怎么办呢?”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皮肤上。 “今晚留下来吧。” “谢熠。” 第30章 谢熠整个人摊成个大字陷进床里, 双手懒洋洋搭在季忱颈后。被压着亲到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他迷迷瞪瞪抬眸看向身上的人。 大脑一片浆糊。什么时候从椅子滚到床上的? 记不太清了。 季忱的吻像草丛里蹲了多年的猛兽,表面看着平静, 一碰到猎物就往死里拆吞入腹, 每次深入都能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不可以……嗯……明早还有课……” 谢熠在猛兽换气的间隙挤出声音, 想拽回最后一点理智。 季忱脸颊染上薄红,故意撑开一点距离, 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残泪, 声音蛊惑得要命:“让我现在放你回去?是想证明我不行?” “什么不行?我没觉得你不行, 你可太行了,行死我了,可以吗?” 谢熠觉得自己快疯了, 每寸皮肤都敏感到发烫。 “不行。” “……” 季忱喜欢吻他, 谢熠并不反感。 但这人吻着吻着手就开始不老实。 谢熠被撩得面红耳赤,反手攥紧床单, 头仰着往后靠, 尽力不去看季忱的手在干嘛。 “不要, 不要留痕\\迹……” 他死死咬住唇, 任由那双手四处游走。什么时候停下的也不知道,兴奋灌满整个脑子,根本没力气思考。 季忱单膝跪在床单上, 低头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心里感叹谢熠太勾人了。 平日里冷言冷语的人此刻红着眼眶看他, 呼吸带着清晰的喘。 季忱停住没再去碰他。 他咽了咽口水, 想让自己先冷静。 可谢熠这副模样,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季忱……”谢熠睁开湿润的眼睛, 嘴角轻弯,“麻烦随便放首歌。” 音乐响起,房间里只剩两个人交缠的喘息声。 这夜很长,长到季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 谢熠趴在床上背对着他,枕头哭湿一大片,却始终没说过一句停下。 季忱后退些喘了好几口气,混沌的大脑突然闪过上午曲知恒的画面。 谢熠对谁都凶巴巴,只有从见面到现在,始终对曲知恒挂着笑。 他到底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对曲知恒真没别的感情? 那对自己呢,只是玩玩? 是或不是,这段时间的行为,又算什么? 从曲知恒出现起,季忱总是感到不安。 谢熠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你每次都太温柔了,我这人向来喜欢刺激。要是实在想,下次可以试试新花样。” 喜欢刺激的? 季忱想起最初那几次,谢熠好像确实喜欢\\疼。 他瞥见地上的皮带,又看向连话都说不出的谢熠。 …… 隔日清晨,谢熠躺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哼哼唧唧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位置。 空的?没人? 他猛地睁眼掀开被子查看,动作太用力,大腿连着后腰隐隐作疼,惨叫好几声后又老老实实倒回床上。 草。 这人昨晚喝春药了? 往死里干他啊。 闷闷地小声骂了几句季忱不是人。想起那个画面,谢熠耳朵赤红,臀部红痕清晰可见,擦过床单时触感更敏感。 混蛋。 畜生。 都说了不准留痕\\迹。 谢熠越骂越狠。他腰部肌肤嫩得要命,被折腾整晚上,红痕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听到动静,季忱打开房门往里探,对上谢熠杀人目光,他直接无视并笑眯眯地说:“早餐做好了,还能起来吃吗?” 谢熠:“……” 季忱:“嗯?” 谢熠:“麻烦抱我过去。” 酒足饭饱后,谢熠惬意地揉着肚子,满脸幸福:“你做的?” 季忱坐在沙发,手里研究医疗箱的药品:“嗯。家里有面包试着烤了下,挺简单的。” “过来擦药。”季忱晃了晃手里药膏。 谢熠没穿裤子,伸个懒腰走到他面前,把抱枕全丢一边,自然地趴在季忱膝盖上。 药膏冰冰凉凉,指腹力道恰到好处,均匀抹在每处红痕上。 谢熠下巴抵着手背:“季忱,谁教你用工具的?” 季忱一怔:“抱歉,是不是很疼?你要是不喜欢,下次不会了。” 谢熠不好意思地说:“也没有……就太突然了,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面还行,挺刺激的。” “嗯……你喜欢就好。” “我才没有说喜欢!就……刚好能接受,反正才不是m。” “没人说你是m。” “……”察觉到季忱在笑,谢熠羞耻地把脸埋得更深,气鼓鼓凶道,“闭嘴!再笑就绝交。” --- 谢熠一大早接到两个电话。 上一秒方沅来电说今天皎皎生日,想趁今天表白,让他出出主意。 下一秒皎皎就发来邀请,想让他和季忱下午到庆生地点聚餐。 事发突然,两人根本没准备,只好在路上随便买了点女生喜欢的用品当礼物。 等谢熠和季忱赶到时,邀请的人差不多来齐了。 皎皎特意选在高层露天大阳台庆生,从远处看能把整个a市尽收眼底。 两人简单打完招呼,熟悉的方沅声音从身后一路传来:“谢哥!季忱!你俩可算来了,我都快愁死了。” 方沅难得收拾得一表人才,衣装得体,发型特意用夹板卷过,脸上还有抹粉痕迹。 谢熠唏嘘道:“哟,谁家大帅哥来了?闪瞎我眼。” 方沅苦兮兮:“谢哥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认真的,今天来了好多皎皎朋友,我突然社恐犯了,根本不敢靠近她。” 季忱替他想办法:“要是实在害怕,就等时机,什么时候只剩你俩,再悄悄告诉她。说不定她也不喜欢当众表白。” 第40章 方沅感激道:“有道理!季忱你简直是我大哥!” 谢熠悄悄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这么会?同样招式跟几个人用过?” 季忱:“一个。只是某位笨蛋根本看不出来,还以为我在挑衅闹着玩。” 谢熠:“噗哈哈,那这个笨蛋的确够傻的,要是我肯定感动哭了。” 季忱:“……” 皎皎生日聚会来了许多a大眼熟的人。 谢熠靠在围栏边,就有人源源不断主动走来打招呼。 吃饭期间,大家围坐在一起打闹,只有方沅紧张得不行,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大家逐个起身向皎皎敬酒,由衷表达生日祝福。轮到谢熠时,皎皎主动碰他的酒杯。 “谢熠,我听说你帮王同学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好巧,王淇薇是我表妹,她今天有比赛来不了,特意让我替她向你道谢。” 谢熠怔住,笑着说“小事”,解释帮王淇薇的还有季忱,又说了些祝福话。 皎皎:“听方沅说你生日也快到了?” 谢熠点头:“嗯,十二月二十三日。” 现在离十二月不足一个月。 皎皎感到诧异,笑着打趣说两人真有缘,下次生日也要请她。 饭点结束,方沅脸色越发苍白,皎皎有点担心他,好几次伸手摸他额头。 听从季忱的话,方沅打探到皎皎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牢牢抓住机会,假装身体不舒服想让她扶去休息室,制造两人独处。 主角离席,众人围在一旁闲聊。 宴会上除了酒就是饮品,谢熠跟许多人交谈后口渴得紧,一时走不开,只好拜托季忱帮忙倒杯温水。 谢熠退回露台旁边的石柱前,懒洋洋地靠上去。 晚风拂过他的刘海,白色衬衫的衣领被吹得往后飘了飘,他握着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饮品,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自信的神色。 即便一个人站在那里,他也像人群里无法移开目光的那束光。 “谢熠?我们得有好长时间见过面了吧?”一个故作惊喜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谢熠循声看去,一个穿着休闲衣、牛仔裤、头发全部梳在脑后的男生正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谢熠认出他:“岳川?听说你最近被提拔成学生会副会长了,可喜可贺。” “跟你相比还是差得远。”岳川端着红酒杯停在他面前,目光在他周围转了一圈,“就你一个人?” 谢熠本能地想说还有季忱,可对上他那双眼睛,他笑着点了点头。 岳川往前凑近半步,谄媚道:“听说过几天要打团队竞争配合,真希望让我跟你组队,沾你的光赢一赢。” 酒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 谢熠余光捕捉到那个角度,刚想后退。 岳川忽然“哎呀”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绊倒,酒顺着杯壁直接泼出去,直直往谢熠白色衬衫上泼。 谢熠眉头轻皱,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拽了一步,红酒泼了个空。 这个动静不小。 周围交谈的人纷纷把目光汇聚到他们三个人身上。 岳川猛地抬头,脸上的笑容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撞上一双像寒潭一样的眼睛。 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把人护在自己身侧。外套被晚风吹得微微敞开,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的锁骨线条冷硬分明。 他没看岳川,低头凑近谢熠耳边:“他碰你了?” 谢熠摇头,视线落在岳川身上:“岳副会长,你过来到底是想沾我的光赢,还是故意害我输?” 岳川表情僵住。他是聪明人,知道这种场合不能露怯:“哎呀看我手滑,真不好意思啊谢熠,没泼到你吧。” 两人在学校都有头有脸,谁也不想撕破脸。 岳川给他递台阶,按常理谢熠只要顺着说句“没事”,这事就算翻篇。 黑眸直直盯着岳川,并没想忍的意思:“手滑?岳副会长这手滑得挺有水准啊。这么多人你不泼,偏偏往我身上招呼?” 岳川笑容挂不住了:“真的是不小心,你看你衣服也没脏。” “没脏就算了?”谢熠往前迈半步,“今天泼的是酒,明天是不是要泼硫酸?岳副会长,你到底是来给我的敬酒的,还是来给我下马威的?” 这话太直白,周围看戏的瞬间安静。 岳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辩解:“谢熠,你这话说得就过了,我哪有坏心思,就是不小心……” “那你不小心得可真巧。”谢熠笑得又冷又漂亮,“全场这么多人,就冲我白衬衫来。我今天要是穿个黑的,你是不是还舍不得泼?” 噗—— 不知道谁没憋住笑出了声。 “……” 岳川眼底闪过恼意。 但他清楚在这个场合跟谢熠硬钢,吃亏的只有自己。 谢熠在学校的人缘和名声都压他一头,真闹大了没人会站他这边。 他正琢磨怎么糊弄过去,一直没开口的季忱忽然动了。 “道歉。” 就两个字。 没威胁,没狠话,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岳川听着后背却莫名有股凉意。 他多少了解季忱的背景,二对一僵持下去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弯了弯腰,态度诚恳地道完歉,转身就走。 走出露台,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手指死死攥紧空酒杯,咬着后槽牙回头看了眼。 季忱低头跟谢熠说着什么,谢熠偏过头听,表情从冷厉慢慢软下来,嘴角微微上扬。 岳川收回视线,心里恨得发痒。 他原本只想巴结谢熠,毕竟谢熠个人价值摆在那,跟他搞好关系对自己好处多多。可谢熠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季忱还逼着他道歉。 等着吧。 他把捏碎的酒杯狠狠丢进垃圾桶。 - 这次果然是小组作业。四人一组,整理真实改编的复杂案例。 岳川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谢熠、季忱和方沅都跟他同组,他自己顺理成章当上组长。 方沅没少在课堂上拉着季忱小声蛐蛐。谢熠倒无所谓,他恩怨分明,既然岳川已经道过歉,也懒得再计较。 公布完作业,谢熠又被导员叫去聊未来发展。 从教学楼出来,他挂断家里人的电话,顺手抓了把头发,满心烦心地走在阶梯上。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熠抬头瞥了一眼,是两个戴着红底黄字执勤袖章的学生会男生。 他们以为周围没人,声音不禁放大:“听说季忱……” 另一个人惊讶地捂住嘴:“真的假的?” “都在传,哪还有假?不信……” 对话断断续续,谢熠靠在楼梯墙角没太听清。 隐约听见季忱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想着主动上去问个清楚,一道惊讶的声音先一步从面前响起。 岳川一副老实模样,手里抱着几本笔记,上臂也戴着袖章。看到谢熠鬼鬼祟祟靠在墙角,他惊愕地推了推眼镜。 “谢熠?你在这干嘛呢?” 谢熠被迫转回头,轻笑声:“路过。” 岳川没在意楼上的人,笑着走到他身侧:“要回宿舍吗?正好顺路。我刚还想找你讨论这次小组作业。” 谢熠犹豫了下,点点头同意。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路不长,岳川脚步却明显放慢。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话在耳边吵得谢熠有点烦,又觉得打断不太礼貌。 岳川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对这次小组分工也别有用心。 “谢熠,你觉得季同学学习能力怎么样?”他突然问。 “挺好的。” “我想着他毕竟是转学来的,再好也会拖我们后腿。让他负责打杂就行了,这样你和我虽然累点,但为了团队着想也值得。” 谢熠停下脚步:“岳川,上次模拟法庭,你的小组第几名?” 岳川尴尬笑道:“十三名。” “你口中那个突然转学过来的季忱,短短一个月时间带领团队冲进前十。你说他会拖后腿?”谢熠盯着他,“你是真为了团队着想,还是不想让他参与?” 岳川赶紧解释:“没有的事,我都是为了团队。主要他含着金勺出生,人冷话少的,怕给他压力多作怪。” 谢熠:“这不是理由。岳川,我不能容忍我的队友内部搞针对,季忱的能力远比你厉害。我希望你别在他身上使幺蛾子。就像你说的,我们是一个团队。” 岳川:“……” 谢熠懒得再跟他废话,加快脚步离开。 这人心思太明显,他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 a市近日突然降温,校园过道铺满枯叶。谢熠每次经过,总能听见打扫的同学在聊同一个话题。 他本来没多大兴趣,可三番五次听见“季忱”两个字,让他不得不好奇。 第41章 这天谢熠在宿舍抱着本书,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他好几次抬头看向方沅,发现这家伙心情格外好,哼着小曲,戴着皎皎亲手织的围巾,笑得嘴都合不拢。 谢熠侧击旁敲:“方帅,最近忙着谈恋爱,有没有新鲜的瓜来听听?” 方沅对着镜子照了照:“谢哥,你都知道我在谈恋爱了,哪还有功夫管别人的事。” 谢熠又问,“你知道季忱最近在干嘛吗?” 方沅想也没想:“不知道。你跟他不是走得近吗?你去问他本人呗。” “……”谢熠欲言又止,觉得自己现在太闲了,竟然会多管闲事。 本想打算惩罚自己做几套题,宿舍门被一把推开。杜烨明明华裹着冷风进来,看到他,惊愕地抖了抖:“谢熠?我还以为你在教室呢。” “我干嘛在教室?”谢熠无聊地翻了一页书。 杜烨明明华拍了拍身上的寒气,笑着说:“你不知道?好几个同学围在那讲季忱,我还以为你会过去给他们点教训。” 谢熠翻书的手一顿。 对上他懵逼的眼神,杜烨明明华立马严肃起来:“真不知道?最近大家都在传季忱家里的事,还有人翻出季忱转学走后门,甚至人身攻击。” 这下连方沅都转过身来,笑容消失:“什么时候的事?季忱本人知道吗?” 杜烨明明华不确定地摇摇头,还没开口,谢熠已经扯过椅子上的外套冲出宿舍。 气温骤降,跑得太急,冷空气吸入肺里隐隐作疼。 谢熠管不了那么多。一路上他都在回想这段时间听见的事。 季忱开学被人质疑,努力用前十的模拟法庭成绩证明自己。这次又是谁干的? 冷风刮在脸上泛起红晕。他跑进教学楼,胸口震得发疼,可原本聚集的人早没了踪影,整间教室空荡荡的。 谢熠累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喘气,好几次被呛得咳嗽。 草。人呢。 不会来晚一步吧? 他不甘心,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胡乱造谣。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他们压低嗓门说说笑笑。 声音越来越近,谢熠不动声色地从门缝看出去,是前几次学生会的男生。 高个子推了推眼镜:“他都查了,季忱转学根本不是成绩优秀,是他爸托关系塞进来的。而且你知道吗,季忱他爸好像还出过事,具体什么也没说,反正不干净。” 矮个子倒吸一口凉气:“卧槽,怪不得季忱平时不提家里。那他模拟法庭前十也是假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也是找人帮忙的。“高个子撇嘴,“副会长说了,这种人不配和我们努力考上的待在a大,装什么学霸人设。” “副会长也真是厉害,这些都能挖出来。他不是跟谢熠一组吗?不怕谢熠知道?” “怕什么?谢熠跟季忱走得近又如何?副会长说他手里还有料,到时候连谢熠一块——” “一块什么?”一道轻笑声从教室门口响来。 两位男生猛地抬头。 谢熠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的笑让人感到汗毛竖起的凉意。 他们都被吓一跳:“谢、谢熠?你怎么在这……” 面对两人闪躲的眼神,谢熠歪了歪头,慢悠悠朝他们走过去:“聊什么呢?这么起劲,也给我听听呗。” 高个子往后缩了缩:“没、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谢熠停在两人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们的袖章,“学生会的人,不在执勤,跑这嚼舌根?” 矮个子声音发颤:“我们没造谣……是、是岳副会长亲口说的。” “对对对,”高个子疯狂点头,“副会长说他认识的人都知道,消息绝对可靠。” 谢熠眼神微暗。 岳川? 说起人脉,他怎么不知道大家都在传? 他没忍住嗤笑声,伸手拍了拍两位男生的肩膀:“季忱在考试和模拟法庭上的成绩,考官亲手打的分数。你们觉得,考官的判断也会有假?” 两人不敢吭声。 “随便相信毫无依据的谣言,人传人会害死人。”谢熠收回手,“你们都是a大的学生,这点判断力应该有吧?” “有有有……” “那还站在这干嘛?”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跑了。跑出去老远,嘴里还嘀咕着“再也不来了”之类的话。 教室拐角的墙壁后面,季忱半个身子侧躲着。 他低头听完谢熠替自己说的那些话,良久,轻笑一声。 第31章 谢熠站在原地, 看着两个男生跑远的方向,慢慢收起笑容。 走廊空荡荡的,窗外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灰, 嘴里小声嘀咕:“还好没被太多人听见……” “发现什么?”声音低沉又近, 像是贴着他后脑勺传来的。 谢熠浑身一抖, 猛地转身。 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单手插兜, 歪着头看他。 “我草!”谢熠往后跳了半步, “季忱你是鬼啊!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季忱目光落在他微微出汗的额头上, “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谢熠:“应该是我问你吧,你怎么也在这?” “上午有本书落在这回来取。”季忱没动,就那么垂眼看着他, 视线从他额头滑到鼻尖, 又落回眼睛,“谢熠, 你脸色不太好。额头还有虚汗, 跑过来的?” 谢熠心跳还没平复, 被他这么盯着更慌了, 赶紧别开脸:“啊对,导员临时叫我有事,跑着去的。” “哦——”季忱拖了个长音, 尾音上扬, 显然没全信。 “……”谢熠心虚得要命, 生怕他再问下去就露馅了, 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温热的手。 季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指腹顺着发丝慢慢往下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谢熠整个人僵住。 他想躲,又觉得躲了更奇怪,只能皱着眉硬扛着,声音闷闷的:“……别弄乱我头发。” “不会的。”季忱嘴角弯弯,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 谢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季忱低笑一声:“嗯。第一次这么近见帅哥,有点移不开眼。” 谢熠:“……” - 小组会议终于迎来初次碰面。偌大的会议室里,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岳川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把手上杂乱无章的文件档案全丢给季忱整理。他斜眼瞥了眼季忱,随意翻了翻面前材料,眉头皱紧。 “季忱,谁教你初步筛选把这些全划为无效信息的?”岳川推了推眼镜,“这些都有档案员的签名,你日常到底听没听课?” 季忱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头都没抬:“初步筛选当然先区分重要和不重要,等后面再复筛一次。这不是基本流程吗?” 岳川:“我是组长还是你是组长?你得完全听从我的指令,我没让你复筛,你就得一次到位。” 季忱笔尖一顿:“岳川,你是第一次整理档案流程?像你这样慢吞吞的解决方式,迟早会被别的组比下去。流程就是流程,跟谁是组长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岳川满脸涨红,“我想着与其复查,不如一次做到位。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越说越激动,吵得周边好几个小组都抬头往这边张望。 季忱懒得跟他废话,垂眼继续干活。 岳川见被无视,更来劲了,椅子往后一仰,双手抱胸:“行,你厉害。季忱同学转学来的就是不一样,连流程都要教我做事。” 方沅坐在旁边,手里的笔都快握断了,好几次想开口,但看谢熠纹丝不动地翻资料,只好咬牙忍着。 岳川:“我说季忱,你爸托关系把你塞进a大的时候,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我好歹是学生会副会长,你连句组长都不叫?” 季忱:“叫了你就能把流程搞明白?” “你!”岳川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能出言不逊?说起资历,在座的哪位不比你经验丰富?” 季忱目光淡淡的:“比起嘴巴上的经验,你确实比我多。仗着官职,脾气不小,破事挺多。” 听见下课铃声,他直接起身,朝门外走去。 岳川无所谓地靠在椅子上,对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满脸不屑:“切,装什么。拿个第十名就洋洋得意,谁知道那个奖分有没有注水?自以为是的在我面前谈流程谈经验,不自量力。” “咱跟人家也就差了个爹。含着金勺出生就是好,少走十年弯路,不然这种人这辈子都见不到我们a大的学生。”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又放下,笑得更大声,“听说季忱是单亲家庭,从小没了妈,也不怪他,他爸托举他强塞进a大,看样子就没教育好。这也说明上帝还是公平的,有钱买不来教养嘛。” 第42章 教室里陷入死寂,同学们都愣住了。 岳川还在自娱自乐,甚至拍了拍手:“诶,你们说像季忱这样的人,是不是从小就……” “够了。” 椅子“砰”的一声往后倒去。 谢熠双手撑在桌面上,快一步打断他的话:“岳川,再说就过分了。”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眉眼压低,嘴角紧绷,谁都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岳川一怔:“谢熠,我知道你品德好,也是值得我学习的对象。但你执意跟季忱走得这么近,别怪我提醒你,他迟早会毁了你。” “我呸!”方沅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岳川的鼻子就骂,“岳川,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季忱杀你爹了还是打你妈了?你嘴巴这么臭,是吃了屎吗?你敢威胁季忱,就是跟我方沅作对!” 岳川:“哟,你们都站季忱?行啊,人家富二代给你们多少钱了?一个个从穷酸地方考来的,真以为自己有多牛逼?” 谢熠嗤笑声,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岳川,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笑吗?嫉妒别人的方式就是靠造谣和诋毁?你说的每句话透着恶心丑陋。” 岳川:“我嫉妒?!谢熠!亏我以前还仰望过你,你现在居然这样说我?你跟季忱一个样,自以为高高在上,实则令人作呕!” 方沅撸起袖子起身:“你再敢骂一句我的朋友试试!” 岳川看着方沅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和结实的胳膊,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强撑着嗓门喊:“你们想干嘛?要打架是吧?要我真出事,在场每个人都脱不了关系!” 在场同学:“……” 没有任何人想去帮忙的意思。 “岳川在干嘛?傻逼了?”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在中二期?” “这人怎么当上学生会副会长的?” “辱骂完别人还说别人欺负他,经典倒打一耙。” 女生们根本不想搭理:“我上的是大学,不是幼稚园。一天天拿个破官职压人,还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烦不烦?” 连学生会的同学都面露难色:“副会长今天吃错药了?他嫉妒季忱我们都知道,但没必要闹这么大吧……好尴尬。” 谢熠看向满脸赤红地岳川,笑了笑:“原来是嫉妒啊。我说呢,难怪处处刁难季忱。岳副会长心眼够小的,为了满足虚荣心,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岳川嘴硬:“我我我没有嫉妒!你们全都在诬陷我!!!” 方沅笑得最大声,恨不得踩到椅子上喊:“卧槽,在学生会内部造谣季忱的那些事,原来全是你嫉妒瞎编的啊?小人!纯纯的小人!” “什么造谣瞎编!我说的都是事实!”岳川脸烧得疼,“知不知道你们现在也算在霸凌我!我懒得跟你们争。集体欺负我一个人,你们难道问心无愧吗!” 谢熠:“……” 岳川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往门口冲。 门被拉开的瞬间,外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季忱单手插兜,看着慌乱的岳川,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这么着急去哪啊?刚才不是挺能讲的吗?” 岳川“哼”了一声,肩膀狠狠撞在季忱身上:“关你屁事。” 他说完猛地“啪”上门。 教室里安静几秒后,不知道谁先笑出来,紧接着笑声被传染蔓延,好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季忱跟着轻笑:“在外面听你们争执,还以为他多有能耐,挺有意思的。” 谢熠:“你脑子也跟着有病了?他那么明显针对刁难你,你还觉得有意思?最近学校传的谣言可都是他干的。” 季忱一副恍然大悟:“咦?真的吗?我最近没太关注。谢同学难道一直替我在留意岳川的举止?” 谢熠“嗯”了一声,顺口得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不对,他已经看见季忱眼里泛起的光了。 “其实也没有一直……”谢熠赶紧找补,“从你转学进来就不会反抗,作为小组成员,帮你留意一下总不会吃亏。”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季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口暖暖的,小声地说:“这种事……我从小到大经历得多了,早就无所谓了。”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谢熠:“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帮我正面出气呢。心情很奇妙,谢谢你。” 谢熠怔住,看着他略微羞涩的眼睛,没忍住跟着笑了笑。 “行了行了,少煽情。” 周围同学起哄道:“季同学,我们也帮你了,怎么不跟我们说谢谢?” “就是就是,只跟谢同学道谢,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 方沅在旁边激动得咬手指,眼泪汪汪的:“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他俩关系变好了呜呜呜……” 谢熠被起哄得耳朵发烫,但他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原来会说好听的话呀?早干嘛去了?平白无故惹人烦那么久。” 他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季忱,那双平时总是凶巴巴的眼睛,此刻意外地柔软。 “季忱,我希望你能主动融入我们。没人能欺负你,你不是一个人。” 季忱瞳孔瞬间放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等他点头说话,方沅就冲过来。 “呜哇哇哇哇——” 他二话不说双手搂住谢熠和季忱的肩膀,惯性把他们俩往下压,彻底失去表情管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不,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他哭得稀里哗啦,“季忱才不是一个人!季忱是最棒的人!” 谢熠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方沅你松手!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方沅反而搂得更紧了:“我不!我太感动了!” 季忱怔了怔,被他逗笑:“谢谢。” 第32章 这次小组作业, 岳川跟三个人彻底闹掰,后面干脆不参与讨论和分工。 谢熠带着季忱和方沅踩点勉强完成作业,虽没拿下优秀第一,倒也舒心自在。 事后季忱单独找过谢熠。 那天下着小雨, 教学楼走廊里没什么人,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季忱靠在柱子上, 看着谢熠从远处走过来,等他走近了才开口。 “上次在教室门口, 你是不是听到关于我的谣言, 所以才跑过来的?” 谢熠当然不会直接承认, 死要面子活受罪,嘴硬说除非他死了,不然绝对不会主动关心季忱这个家伙。 任谁听见这句话都会恼火, 偏偏季忱看着他却笑了。 “真不是因为我?” 谢熠:“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光?” 季忱:“可方沅告诉我, 你是听到关于我的事,连话都没听完就冲出去了。” 谢熠:“……” “没关系的, ”他轻轻笑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谢同学对我真好。” 谢熠:“…………” 谢熠:“我还不是怕季少爷胆子小, 万一听到那种垃圾谣言, 一口气没上来死了怎么办?” “嗯。”季忱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你笑鸡毛啊!”谢熠抬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再笑把你嘴巴挖了!” 季忱偏头躲了一下, 没有躲远, 反而故意凑近些,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谢同学好凶。” 他停顿了下, 想说“但是好可爱”,最后咽回去了。 “我不笑就是了。” 谢熠的手僵在半空中, 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看着季忱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最后憋出一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柔软: “……真拿你没办法。” - 谢熠最近迷上电脑游戏,好几次主动拉着方沅去网吧。 两人一待就是一整天,谈不上多影响学习成绩,但季忱心情烦闷不少。 他一个人窝在图书馆,盯着网课页面发呆,白纸黑字啥也看不进去,笔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打开手机。。【还在网吧?你已经两天没来图书馆了。】 对方秒回:【季同学,学习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情,闲暇时间请不要打扰我休息好吗?】 季忱抿了抿嘴,有点不开心:【陈教授最近开了新网课,讲得都是干货,晚上能约你一起看吗?】 这次谢熠没秒回。 季忱盯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等了快三分钟,消息才弹出来。 xy:【我昨晚上已经看过了。】。【那还能做其他事,晚上可以不打游戏吗?】 xy:【季忱你好烦啊,再给我发消息小心我拉黑你。】 季忱:“……” 他叹了口气:【你在哪个网吧?其实你玩的我也会。】 xy:【?】 谢熠迷上的一款开放式大世界游戏,号称全网超一亿人下载。 第43章 季忱在去的路上临时恶补一推攻略视频,看得眼花缭乱,什么技能连招、装备搭配、boss机制……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他没玩过游戏。准确地说,从小就没接触过。 推开网吧包厢门,方沅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椅子上骂人,看见季忱出现在这,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我草?季忱?你怎么来了?” 谢熠靠在电竞椅上,头都没抬:“他说他会打游戏。” 方沅看了看季忱,又看了看谢熠,震惊道:“……认真的?” “以前玩过,一个人在图书馆挺无聊的,就想找你们玩玩。”季忱干笑几声,在谢熠旁边的位置坐下。 方沅瞬间打起精神:“深藏不露啊季神,来来来,你id叫什么我们加个好友。” 季忱手指搭在键盘,故作镇定,“id……是什么?” 这句话把他俩都问懵了。 谢熠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季忱,你真不会,可以不来,没人勉强。” “我会。” “可你登录的手机号码怎么是新人注册?” “……” 方沅实在看不下去:“季忱,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玩过对吧?” 看过也算玩过。 季忱问心无愧的点头。 方沅握拳拍拍胸膛:“我信了!谢哥你别老欺负人家,玩过又不代表像你那样超标,万一是萌新呢?我们得多带带。” “……” 谢熠匪夷所思的看着他,满眼写着“我信你个鬼”,为了不破坏三人破碎友谊,他勉强点了点头:“行吧,你把小号借他,我开了。” 副本boss是个浑身冒火的巨兽,谢熠数值高,站在面前拉仇恨,走位行云流水,敏锐躲避攻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方沅身为增伤奶妈,全程紧跟谢熠,配合得完美至极,boss瞬间进入锁血阶段。 季忱操作的角色身上背着一推宝藏。 那是谢熠让他帮忙拿的任务物品,全是稀有材料。 “我只要站在这不动就行了?”季忱问。 谢熠:“嗯。你要是死了我们今晚全白忙活,保护好自己。” 方沅笑道:“难得看到季神还有忐忑不安的时候。” 季忱牢记使命,看见boss身上飞出来火球,站在也里面一动不动,眼看着生命值面板库库往下掉,总感觉不对劲。 他悄悄挪了挪位置,巨兽尾巴立马精准锁定他,直挺挺全砸下来。 “季忱!!!”谢熠朝他喊去。 方沅果断朝季忱方向跑去,试图卡秒复活他。没想到boss速度太快,季忱的角色瞬间倒地,连带着方沅也阵亡,宝藏爆了一地,两人屏幕灰了。 季忱愣了。 方沅傻了。 谢熠咬紧后槽牙,一个人硬生生刮了快十分钟才把boss磨死。打完后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转头看向季忱。 “你大爷的……” 骂人的话在看到那张脸又说不出口,最后全咽了回去。 “你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方沅在旁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季忱小声道歉:“我不太熟练。” “不太熟练?”谢熠努力管理好表情,深吸口气,“你那是往人家怀里送快递,知道吗?送的还是我的东西!” “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你连怪都打不过。” 季忱:“……对不起。” 他垂眼盯着屏幕,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谢熠看到他这副模样,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行了行了,你现在哪里也别去,跟着我就好了。” 三人没打多久,方沅接到皎皎电话离开。 包厢只剩他俩,季忱全心贯注地乖乖操纵角色跟在谢熠身后。 新地图是个悬浮在空中的遗迹,到处都是断崖和残恒。谢熠绕了两圈,发现有个高台必须两个人配合才能上去。 谢熠头都没转,说得理所当然:“抱我。” 季忱手指一顿:“……什么?” “抱我。”谢熠有点不耐烦,“你忘记刚才怎么坑我了?现在将功补过,抱起就行。” “怎么抱?” “季忱你是智障吗?用手啊,把我放在你身上。” 身旁迟迟没动静。 谢熠疑惑地转头看去。 季忱已经站起身。他弯腰一只手拦住谢熠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腿弯,轻轻使劲,直接把人从电竞椅上捞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腿上。 “好。”季忱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谢熠:“???”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紧贴着季忱结实的胸膛。 能感觉到那人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不是。”谢熠脑子短路两秒,立马炸毛,“季忱你在干嘛!!” “不是你要我抱你的吗?”季忱说得很无辜,下巴轻轻搁在谢熠肩上,侧头看他,眼神清澈得不像在装。 “我说得是游戏!游戏里抱我!用技能。”谢熠挣扎得想站起来,脸已经红到耳根,“你先放我下去。” 他挣扎两下,非但没挣开,反而被搂得更紧了。 季忱他把脸埋进谢熠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那一片温热的皮肤,声音带着点委屈:“不要。” 谢熠:“……” “你最近好冷淡。”季忱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天天打游戏,不来找我,发消息还说要拉黑我。” “……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季忱手臂又收紧一点,把谢熠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我想你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 谢熠被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季忱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他声音很不自然放低,少了刚才那股凶劲:“别闹了,季忱,这是在网吧。” 季忱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我知道。可我想亲你。” 谢熠耳朵连接着脖颈瞬间红透:“……你疯了?” “很快的,”季忱尾音故意带点撒娇,闷闷的,软软的,像只大型犬在讨好主人,“就一口。” 谢熠咬着下唇没说话。 他没好,也没说不好。 季忱等了几秒,把着当做默许。他微微侧头,嘴唇落在谢熠的耳垂上,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又往下亲了亲他脖子侧面那块皮肤,温热的带着洗衣淡淡的味道。 谢熠呼吸混乱不堪,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季忱的袖口。 “季忱……” “嗯?” “……快点。” 第33章 上次网吧的事谢熠历历在目,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季忱去那家网吧了。 这几天a市回暖不少,大二学生间总掀起一阵关于考研的讨论热潮。 谢熠没少被这事烦,前天晚上挂断家里人的电话,他一个人在阳台抽了整夜的烟。 隔日午后, 咖啡厅的阳光暖融融的。 谢熠趴在靠窗的位置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时不时叹口气。 季忱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好一会。 “怎么了?”他伸手在谢熠面前晃了晃, “最近脸色都很差。” 谢熠把脸换个方向贴着:“可能没睡好?无所谓了。” 季忱皱了皱眉。 听见旁边桌的同学在讨论考研的事, 他笑着问:“谢熠考研的话, 还会选择留在a市吗?” “不知道。” 季忱愣了下。他以为谢熠会说“当然考”,没想到是这么没着落的答案。 “a大教育资源遥遥领先其他城市,”他试探着说, “你是想离家近点?” 谢熠:“没这个打算。” 季忱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迷茫、摆烂、随波逐流。 不像他认识的谢熠会出现的行为。 “在想什么呢?进门就看到你闷闷不乐。”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谢熠身后传来。 曲知恒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 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一张清爽好看的脸。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其中一杯轻轻贴在谢熠脸颊上, 冰凉的杯壁激得谢熠一哆嗦。 “没换口味的话, 这还是你喜欢的咖啡吧。”曲知恒视线越过谢熠看向季忱, 礼貌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季同学爱喝什么口味,随便点了杯, 别介意。” 季忱摇头说了声“没事”,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曲知恒手上那杯咖啡。 他更在意的是那句话。 谢熠喝了口, 整个人总算活过来点:“谢了。你最近不是挺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曲知恒自然地挨着谢熠坐下:“我又不像你, 学习起来跟个铁人似的。你倒好,一次都没主动来找我。” 季忱看着两人不到一掌的距离, 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敲。 曲知恒侧头看谢熠:“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听说你跟学生会的人干上了?” 第44章 谢熠“噗”地笑了:“已经传开了?不算干,适当教育下罢了。” “不愧是谢熠,这话都能说得如此正义。”他凑近些,“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谢熠茫然地摇头。 曲知恒故意垮下脸:“你好歹多关心下我啊。亏我想快点学完来找你呢,死没良心的。” “考研?”季忱忽然开口。 曲知恒眼睛一亮,赞许地点头:“还是季同学心细。你现在大二也该考虑了。怎么说?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季忱也看向谢熠。 谢熠沉默几秒,长叹一声:“可能没有。” “为什么?”季忱和曲知恒同时问出声。 谢熠目光落在季忱脸上,欲言又止,最后摇头也没说出原因。 曲知恒和谢熠从小长大,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没再追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谢熠,还记得你小时候信誓旦旦跟我发过誓吗?你说你一定要出人头地,成为人人仰望的大人物,永远离开那个小城市。” 谢熠怔了下:“我说过这种中二的话?” 曲知恒:“你说过。我记到现在。” 谢熠笑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 “现在也不需要懂。”曲知恒说,“我最近在准备考研,各种资料、信息都摸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也有这个打算,随时欢迎来打扰我。” “嗯。”谢熠点点头。 手机不断在口袋震动,打开来电显示是方沅。 谢熠接听后随口答应几句,朝季忱和曲知恒说:“方沅宿舍钥匙忘带了,我先出去一趟给他。” “好~” 午间咖啡厅人少,连服务员都靠在收银台打瞌睡。 季忱还是第一次跟曲知恒独处。 他撑着头看向窗外,神色淡然,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知道曲知恒不太喜欢自己,也没想舔着个脸主动去打破僵局。 曲知恒倒是自来熟,手肘搭在桌面上,镜片反光,笑着说:“季同学跟谢熠是高中同学?真是难得见,毕竟谢熠身边除了我和方沅,很少有关系好的人。” 季忱:“别把谢熠说得那么糟糕。他身旁有许多优秀的人,只是学长从没发现而已。” 曲知恒嘴角余笑僵住:“那确实。可像季同学这样,还是头一回。” 季忱:“谢谢。” 曲知恒:“……” 季忱不想跟他讲话。 曲知恒又喝了口咖啡:“看来季同学在谢熠那边很有底气?正如你说的,谢熠本身就是要求高的人,结交的人自然也是优秀,可季同学莫过于太自信了?” 季忱转头看向他:“学长到底想说什么?” “你跟谢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季忱皱眉,“有没有关系,都不关学长的事吧?” 曲知恒嗤笑:“是啊,从小不喜欢跟人相处的人,居然有天会主动跟你走近,甚至还帮你说话。真是奇怪。” 他身子往前倾,“季忱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季忱瞬间怔住。 曲知恒能问出这话,说明他一定知道谢熠性取向。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谢熠会对你如此特别?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曲知恒自问自答:“那你知道谢熠高中的那件事吗?” 高中? 在季忱停顿几秒的功夫,曲知恒瞬间猜想明白,嘴角上扬:“原来不知道呀?抱歉,刚才是我失礼了,误会你俩关系。” 仅仅一个问题,曲知恒便能推测出他俩关系。 季忱神色立马严肃下来:“学长你没必要跟我打哑谜。” 曲知恒轻笑:“也对,毕竟你们关系也就只能到这种程度,是我把你看得太重了。” 季忱:“曲知恒……” 曲知恒歪着头应了声,“在呢,别生气啊。季忱,谢熠对你只是新鲜感罢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注定无法做到朋友之上的。” 季忱:“……” - 谢熠将钥匙递给方沅回来后,看到原本座位上只剩下季忱一个人。 他好奇地走过去:“曲知恒呢?” 季忱:“导员有事找他,先走了。” 谢熠“哦”了声,察觉到他心情不对劲,疑惑地挨着他坐下:“怎么啦?谁又招惹到季大少爷了?” 季忱别过脸:“没事。” 谢熠伸头:“真没事?” 季忱:“……嗯。” 从咖啡厅出来,久违的阳光落在身上。谢熠走在前面伸了个懒腰,将刚才的事全抛之脑后。 他边走边打开备忘录,埋头跟后头的季忱说:“晚上没课,我等会得去一趟超市买点生活用品,要不在这散伙?” 没听见后头有声音,谢熠正要转身查看,手腕从后面猛地握住一扯。 他完全没防御,整个人顺势往后靠在季忱身上,温暖熟悉的气息立马包裹住他,将他整个人牢牢地箍在怀里。 季忱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 “喂!……季忱你疯了吗?现在在外面,快放开我!”谢熠僵在原地,赶紧查看周围有没有人,试图挣脱手也没用。 季忱头发蹭得他有点发痒,黏糊糊喊他的名字:“谢熠,我现在想亲你。” “放开我啊疯子!这是大街上!会被看到的。” “不会的。”季忱将他往怀里又带了带,鼻尖在他耳后轻轻蹭着。 还没碰到,谢熠脸直接黑了,一脚踩在季忱鞋子上。看到肩上的人立马撒开疼得嗷嗷叫,谢熠赶紧收拾仪表。 “季忱你是不是有病?”谢熠压着声音骂他,“现在是冬天,别动不动就发情!” 他越说越气,却在看到季忱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时骂不下去。 平时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季忱嗲着声音说:“对不起……是我把持不住……” 谢熠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移开眼,手十分不自在地摸着脖子,“算了,那边有条小巷……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说是小巷,不如用房子间隙的空间来形容。两侧高高的墙壁,巷口外面偶然有行人经过的脚步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体不得不紧贴在一起。 季忱吻得很轻,嘴唇在谢熠的唇角试探碰了一下,确认没有被推开,才一寸一寸地覆上去。 他一只手托着谢熠的脸,另一只手滑到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着。 谢熠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前面是季忱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夹在中间。 每次接吻,他总会紧紧地抓住季忱的衣服。 顺着唇齿交缠的缝隙灌进来,两人脑子逐渐感到迷糊。 半响,谢熠喘着气分开,嘴唇被亲得有点红。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不是说没事嘛?是不是学长跟你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季忱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了句“没有”。 他叹口气,伸手在季忱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不管学长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季忱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抱歉,做了让你讨厌的事。” 谢熠:“……也不是很讨厌,反正下次不准从后面突袭我!” 季忱低“嗯”了声,抬起脸看他,没忍住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谢熠瞪他:“你别得寸进尺。” 季忱没理会,又亲了一口。 谢熠:“……你属狗的吗?” 季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只是想抱抱你,亲亲你,这一切只准许我一个人做的。” 谢熠听不懂他说的这些,用力推开季忱的脸:“行了,我得走了。” “今晚别去超市了,”季忱没松手,将脸低下去:“来我家吧。” 谢熠:“……” 又是这句话。 第34章 从玄关到卧室, 谢熠双手搂着季忱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走廊没开灯,幽幽的卧室光照在他们脸上。一路呼吸交缠,谢熠将所有感官交给身下这个人。 唇瓣在小巷里就被亲得发红, 现在又缠这么久, 已经有些肿了。他眼底氤氲着一层水光, 空气变得稀薄滚烫。 季忱单手托着谢熠,用手轻轻地拍在他后背, 帮他顺急促的喘气。 摸索着坐在床边, 让谢熠岔开腿面朝自己, 两人仅对视一秒,又情不自禁地搂住。 谢熠太主动了。 即使被亲得全身发软也不肯分开,眼底潮湿一片, 还要抱紧季忱。 季忱退开点距离, 盯着他早已迷离的眼睛:“谢熠,你先等等……我让你来不是为了……” “我想做……”谢熠直接打断他, “我都被你亲成这样了, 也不想负责任吗?” “没有不想负责任!”季忱急忙说, “我只是觉得, 今晚不应该就这样过去。” 第45章 谢熠愣住,眼底闪过玩味:“那你想尝试什么新花样?” 季忱:“……” 他按住谢熠的肩膀,摇了摇, “清醒点, 谢熠。我的意思是, 我不想你跟我之间, 只存在身体关系。” 谢熠疑惑地歪头:“那你想要成为什么关系?” 季忱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 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熠从他腿上下来,拇指按了按红肿的唇瓣:“大晚上不让我回去,也不让我继续,两个大男人在这面面相觑,我可真是有病。” 季忱安静半秒:“你对我……难道只是性方面吗?” 谢熠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他:“今天吃错药了?我承认你那方面确实很舒服,但……如果我真的点头,会不会被你丢出去?” “会把你杀掉。” “啊,季同学好残忍。”谢熠丝毫不怕,故意凑近些,滑头滑脑地笑,“那季少爷呢?敢说对我没有吗?” “不要转移话题。” 没能得逞,谢熠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你才是好吗?有话直说,别弯弯绕绕的,听着就心烦。” 季忱抬起眼睛看他:“考研的事。为什么会说可能没有?” 谢熠皱眉。心想,这小子还惦记着他上午随口的话呢? 这事他本来就没想隐瞒,最多算不知如何开口。 没想到季忱会在这个节骨眼问出来。 他双手往后撑在床单上,抬头看向天花板那盏吊灯,思索片刻,然后自己笑出声。 “季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从小不需要为钱发愁。” “我生活的地方在一处偏僻的镇上。从记事起,家人就灌输我,家里穷,没钱养你,你生出来,就是为了给我们养老报恩的。” “学不好就早点出去打工,学得好就拿奖学金补贴家里。从十四岁起,我就没再花过家里的钱。私立学校贵,我就拼命考公立。我谢熠从来不认命,别人能得到的东西,我一样能拿到。” “我在高中就规划好未来的一切,考上a大,搬出小镇,斩获名誉,当上研究生,成为整个a市最厉害的律师。” 谢熠说着说着,不屑地又笑了:“前天他们给我打电话。我爸喝酒跟人打架,把镇上一个大爷摔骨折了,让我拿钱赔。我当然拒绝。但他们使劲闹,各种威胁我。” “我没办法。读下去确实需要很多钱,家里每年也需要钱。他们让我早点找工作,考研什么的,也不是必需品。” 谢熠说完后,房间短暂安静下来。 季忱看着他。看着曾经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在人群里永远闪闪发光的人,此刻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关于谢熠,他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谢熠穷得连研都考不起?多丢人啊”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优秀?a大多少人想跟你组队,教授点名表扬你多少次。你如果因为钱放弃考研,那才是真的——” “行了行了,”谢熠摆摆手,“我比你更清楚我的人生。” 季忱:“……” 谢熠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鼻梁高高的,睫毛翘着,但嘴角是往下撇,眼睛里没有光。 “谢熠,你其实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你。” “我知道。”谢熠看着他,“我甚至已经猜到了,可我不想欠你人情。” “季忱,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也没惨到用你家钱。这话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各有因果,走捷径,终究会得到报应。” 气氛太严肃,谢熠起身伸手揉了揉季忱的脸,把他的脸颊往两边挤。 “好吧,我可能真是死脑筋。但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谢熠从来不认命,谢熠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谢熠也能活得很好。” 他弯了弯嘴角,“起码现在是这样。” 季忱握住谢熠乱搞的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肩窝:“嗯,我知道了。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别的选择,那我就是你最后的选择。” 谢熠身体一僵,倏然怔住。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帮我?” 季忱故意思考:“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了。其实更多时候,你也帮了我。就当是等价交换。” 这个回答太含糊了。 谢熠没再追问,低声说了句“谢谢。” 季忱就着这个姿势抱了有一会,鼻尖蹭着他后颈的碎发:“常芳街上个月新开了一家商场,里面有竞赛游戏区。第一名能拿五千块现金。” “这周末有空吗?” 谢熠狐疑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对这些从不感兴趣。” 季忱笑了笑:“因为是我家投资的。上次听他们讨论过,想着你可能需要这笔钱。” 什么! 谢熠瞪大眼睛:“那你家岂不是有股份?投了多少?” 季忱想了下:“三个亿?” 谢熠:“……” “怎么了?”季忱歪头看他。 “没事……”谢熠咬牙切齿:“可恶的有钱人!” - 周日,谢熠如约抵达商城门口。 他仰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嘴巴半天没合拢。 “这商场……”谢熠咽了咽口水,“就是你家投资的?” 季忱从后面走上来,结算打车订单页面:“嗯,走吧,进去看看。” 商场里面比外面更夸张。中庭挂着巨大的水晶灯,上下电梯全透明的。 谢熠觉得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看了,这边走。”季忱牵着他的手。 竞赛游戏区占据整整一层楼,入口处立着一个大大的招牌。 谢熠盯着奖金五千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季忱:“怎么玩?” 季忱指了指里面的几个区域:“有三个项目,综合积分最高的获胜。抓娃娃、卡丁车、零食抱抱乐。” “……抓娃娃?”谢熠嘴角抽了抽,“这也算竞赛?” “你别小看,”季忱说,“那个娃娃机是特制的,夹子力度不一样,很多人第一关就挂掉了。” 谢熠半信半疑地走进去。 里面已经有一些人了,大部分是情侣或者朋友结伴来的。 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参赛卡,上面有三个项目的盖章栏。 谢熠很少来商场,更不可能主动去玩这些游戏设备。 他趴在娃娃机玻璃壁前,脸都快贴上去,看了一圈,伸手指向里面一只绿色鳄鱼:“季忱,我要那个。” “好。”季忱答应得信誓旦旦,结果几抓子下去全没中。 眼看着别人要超过自己,谢熠胜负心瞬间起来。他撸起袖子,自己试着操控摇杆。 他不怎会抓娃娃,脸上却没有丝毫胆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个夹子上,他自信地对准鳄鱼的尾巴,勾住、松抓。 砰,鳄鱼掉进去了。 “卧槽!”旁边小孩嘴巴张成o型。 谢熠转头看向季忱,下巴抬高:“怎么样?” 季忱看着他这副臭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厉害厉害,谢熠最牛。” 谢熠在游戏方面确实有天赋。 第二关卡丁车,他直接甩了第二名整整两圈。赢得太轻松了,赛后他摘掉头盔,非常自信地打趣说:“就这?也不过如此嘛。” 第三关谢熠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我擅长。” 哨声一响,谢熠跟箭一样冲出去。 他扑进零食池里,两只手各抓一大把,怀里还夹着几袋薯片,转身就往回跑。 季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怀里只抱两三样。 “季忱!你快点!”谢熠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多拿点!” 季忱被他喊得加快点速度,但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谢熠急了,放下手里的零食又冲回去,边往季忱怀里塞东西边念叨:“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拿上,哎你别光站着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笑了。 最后一分钟,谢熠的体力明显下降,额头全是汗,嘴依旧没停:“季忱!我要那个!那个草莓味的!对对对!还有那个。左边左边!季忱!左边!” 季忱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很努力地去看清食物包装口味。 哨声再次响起,时间到。 称重结果。谢熠和季忱的组合拿到零食项目的第一名。 综合三个项目的积分,他们俩总排名第一。 五千块现金,装在一个红色的信封里,由工作人员双手递过来,旁边还有一堆奖品。 谢熠激动地搂过他的脖子:“冠军!季忱我们是冠军!” 季忱要比他高些,被迫半弯下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跟着笑出声:“嗯。恭喜我的冠军。”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 第46章 后座很宽敞,谢熠坐在左边,季忱坐在右边。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谢熠脸上。 他把今天赢的那只鳄鱼玩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零食袋的提手。整个人靠在车窗上,眼皮越来越沉。 道路一个急转弯,谢熠身体顺着惯性往旁边倒,靠在季忱肩膀上。 季忱没动,偷偷瞥了眼。 谢熠睫毛密又长,似乎还沉浸在喜悦中,嘴角微微翘着。 车厢里很安静,半响,季忱手指从座椅上悄悄滑过去,碰到谢熠的手背。 谢熠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季忱便用小拇指轻轻地勾住谢熠的小拇指,很轻很轻,怕把他弄醒。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昏暗的车厢里,谁也没有发现。 季忱别过脸去看窗外,路灯的光落在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上。 车开得很稳,谢熠在梦里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把季忱的指头又勾紧了一点。 第35章 “21世纪杯”全国总决赛的日子渐渐逼近, 各大高校心思全在上面。 谢熠作为a大代表选手,教导主任握住他的手,笑眯眯说着:“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面上还得笑着点头。 从教导处出来, 走在回廊上, 谢熠长长叹了口气, 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抓了抓。 “谢哥!这!”方沅站在前面石墩上,扯着嗓子喊他。 皎皎也不嫌丢人, 跟着激动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谢熠恢复往日那副张扬:“还行。又不是第一天打比赛了。” 方沅:“你就吹牛逼吧, 谁昨天紧张得睡不着觉?” 谢熠:“不说话, 没人把你当哑巴。” 皎皎轻笑声:“谢同学向来可靠。虽说前面拿了不少荣誉,但这次是全国总决赛,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女孩子心细, 在外面等谢熠这段时间, 她都替谢熠感到不安。 “放心。”谢熠朝她笑了笑,“我不会输的。” 方沅在旁边嚷嚷:“本来这比赛就搞得人心惶惶, 现在是休息时间, 能不能别讨论这个了!” 他粗鲁地搂过谢熠的脖子, “谢哥谢哥, 你上次说常芳街新开的那家商场,我和皎皎昨天特意去了,结果工作人员说什么限时活动, 只开一天!” 谢熠打开手机随口说:“这么说, 我运气挺好?” “那也不能这样啊!”方沅一脸委屈, “毫无动静地开始, 又悄无声息地结束,搞得我跟个小丑似的。我不会成为商场老板play的一环吧!” 谢熠忍不住笑了:“如果真是老板搞的, 那第一名怎么可能轮到我?我又跟那商场老板不熟。” 方沅挠挠头:“嗯……也对。对了谢哥,你跟谁在发消息呢?” 谢熠举起手机晃了晃:“季忱。他说在教学楼等我。” 简单和方沅他俩告别后,谢熠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去。 这次全国赛,他提前大半年开始规划准备。 从校内选拔杀到总决赛,他无一不告诉所有人,他的优秀和厉害。 回想方沅刚才的话,谢熠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没来得及细想,一抬头,季忱已经走到他面前。 “从教导处出来的?”季忱提前买好他喜欢的咖啡,“我查了官网消息,下周就出发了?” 谢熠浅喝一口:“嗯。提前两天过去适应。” “紧张吗?” “我说不紧张你信吗?” “信啊。毕竟那可是谢熠,光名字含金量就十足。” “少臭屁。”谢熠摸了摸后颈,“其实我挺害怕的……季忱,如果我没能取得好成绩好排名,是不是全完了……” 季忱看着他,并没急着回答。 他摸了摸谢熠的头,掌心覆在发顶:“不会。这只是一场比赛,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足以毁掉你。” 谢熠很少露出不安的神色,盯着季忱那双浅色眼眸,轻轻地笑了:“谢谢。”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努力是真的。 谢熠学习模式本来就近乎变态,若是能获胜,将是未来法律道路的顶级入场券。他更是把身体压榨到极致。 法学生日常专业课多得要命,没多余的时间,他只能从睡眠里挤。 同宿舍的方沅和杜烨明好几次看不下去,经常在他桌上悄悄放一颗糖。 又是一个失眠夜。 谢熠躺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宿舍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隙透进来隐隐路灯光。 最近方沅和杜烨明都不敢在宿舍打游戏了。只要第二天没课,他俩就跑去通宵网吧,天快亮才回来,然后倒头呼呼大睡。 可惜谢熠只比他们早睡半小时。听着那雷震天的呼噜声,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连气都没力气撒。 这是第几次说要搬出去来着? i§谢熠觉得自己有点神志不清。 打开手机,已经凌晨三点,明天还有早八和即兴演讲。 没办法。 防止第二天精神不济,他悄悄下床收拾好书包,打算去图书馆睡一觉。 翌日,上完所有课。 谢熠找了间没人的教室模拟比赛日,说累了就趴在课桌休息会。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感觉手都压麻了,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睁开。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 “是啊,睡得挺沉,连开门声都没吵醒。” “?” 谢熠猛地转头,对上一双平静疏离的眼睛。对方在看到他的那刻,眼尾立马弯了弯:“醒了?还以为你会睡到晚上呢。” “??”谢熠皱眉,“季忱?你怎么在这?” 季忱把书合上:“联系不到人,图书馆也不在。依你性子,只好一间间排查教室,果然看到某人在这睡着了。” “……好了,你别说了。”谢熠低着头,“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 “…………” 人怎么可以在这睡着!而且睡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谢熠欲哭无泪,不甘心地用手砸桌子,恨不得当场了结自己。 季忱看他这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明知故问:“昨晚干嘛去了?居然在这睡着。” “宿舍太吵,这几天就差住图书馆了。”谢熠一头栽进桌里,“也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每隔一小时就醒一次,总之睡不安稳。” 季忱:“我有促进睡眠的药包,需要的话……” 谢熠:“不必了,我怕喝了真睡死过去。” 总决赛不彻底结束,他是不可能睡好。 比起身体健康,谢熠更在意这次的成绩。 季忱皱紧眉,欲言又止:“听方沅说,他们最近都很晚回来。你难道也跟着学到那么晚?” “别提了。”谢熠哭焉焉地说,“等我有钱了,一定要搬出去。” 谢熠脸色很差,唇色泛白,眼下青黑一片。 季忱略懂些这方面常识,比起比赛,他更担心谢熠的身体先垮掉,于是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来我家吧。” 谢熠再次懵逼地抬头:“干嘛?合租你养我啊?提前说明,就算aa我也分担不起你家的房租。”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睡不好,影响现场发挥。万一再像今天这样,在正式场合睡着怎么办?”季忱说。 “另外,房租水电我全包,不会让你多花钱的。” 谢熠眯起眼,故意凑近看他:“季忱,知不知道你现在行为非常像杀猪盘?把我当傻子呢?” “我没有!”季忱赶紧解释,“我从来想过设局害你。” “噗——”谢熠见他这幅着急模样,实在没忍住,“逗你玩呢。感谢季少爷的馈赠,但是不好意思,我不想在没成名之前欠太多人情,更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我拒绝。” 季忱怔了下:“为什么?朋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麻烦吗?还是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谢熠摇头晃脑:“nonono,就是你对我太放心了,我才不能跟着放心。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季少爷这么好心,我也可以适当变通的。” “这几日图书馆人满为患,后半夜暖气还不足。”谢熠一根手指点了点季忱的胸口,笑眯眯地说,“要是季少爷肯带我回去,赛后我答应你一个条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谢熠是灰姑娘吗?必须在第二天天亮前离开?” “嘿嘿,你要这么比喻我也没办法。” - 在季忱家学习,果然比图书馆舒服一万倍。 地暖、毛毯加热水。 谢熠满脸幸福地窝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刚倒好的热牛奶,整个人舒服得眯眯眼。 见季忱从浴室出来,他笑着仰起身子往后倒:“季忱~” “嗯?” “季忱~~” “在呢。” 第47章 “季忱~~~” 季忱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走过来,语气无奈又纵容:“怎么了?一直喊我?” 谢熠端着牛奶抿了一口,眉眼弯弯,笑着摇头:“你名字好听,就想喊喊你。” 季忱怔了怔,感觉脸一阵发烫,赶紧把毛巾盖住谢熠那张嬉笑的脸:“咳。随你便……我去吹头发了。” 谢熠学习和平常完全是两种状态。 刚才还笑嘻嘻的眼睛,此刻紧紧皱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声没断过,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身侧一点动静都会被打扰。 白天为总决赛备赛做准备,晚上按时复习专业知识。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谢熠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两点的时候,他才缓口气,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 “季忱……”他声音黏糊糊的,伸手扯了扯季忱的衣袖,“我有点困了,你家有没有咖啡?还差一点我就弄完了。” 季忱看着那双浓重的黑眼圈,很想让他去休息。可他太了解这人的性子了,拗不过,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去柜子里翻找咖啡粉。 从离开到端着咖啡回来,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等他回来的时候,谢熠已经趴在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 季忱叹了口气。 他轻轻喊了喊谢熠的名字,没反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抱歉。”他低声说了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谢熠的手环过自己的脖子,打算把人抱进房间睡觉。 季忱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正要使劲把整个人抱起来。 没想到谢熠睡觉不老实,垂下去的手下意识想挣脱,胡乱挥了一下,好巧不巧打到桌上还没喝完的冷牛奶。 杯子被打翻,白色的牛奶液顺着杯壁往下淌。 季忱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本子甩到旁边,没料到牛奶液顺着桌沿流到谢熠裤头上。 谢熠感觉到裤头黏糊糊的,缩在季忱怀里不爽地闷哼声。 “……” 没办法,他只好先将人抱回房间。 看着毫无防备地谢熠平躺在床上,身上还有股浓郁的奶味。季忱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不能趁人之危! 不能趁人之危! 不能趁人之危! 季忱盯着那块牛奶味的裤子,使劲给自己洗脑。 可是继续穿着那条湿裤子肯定不舒服。 他看向衣柜里自己的睡裤,缓缓走上前,手指扣住谢熠的裤腰带。 “抱歉。” “冒犯了!” 第36章 一觉睡到大天亮。 谢熠哼哼唧唧地闭着眼, 舒服地翻了个身。 宿舍床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还软不少。 怎么也没听见那两个家伙的咆哮声? 他没多想,以为还在做梦,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边的枕头。 “方沅。”谢熠含糊地嘟囔,“我手机是不是又掉床底下了?” “……” “方沅, 你在宿舍吗?” 床尾那边似乎传来开门声, 有人倚在门口打量他, 漫不经心地回道:“方沅不在。手机在床头柜上。”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谢熠迷迷糊糊地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季忱那张脸。他猛地睁开眼, 一把拽过被子缩到床头, 跟门口那个拿着锅铲的人大眼瞪小眼。 “季忱?你怎么在这?”他盯着陌生的卧室布局, 慢半拍反应过来,“不对,我怎么在你家!” 季忱微微皱眉:“看来熬夜确实有损神经记忆。” “……?” 谢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觉得大腿根凉飕飕的。他掀开被子查看, 脸颊瞬间通红,窘迫地看他, “我、我裤子呢?你扒我裤子了?” 季忱倒是坦然:“嗯, 脏了。” 谢熠脸一黑:“脏了?好端端的裤子为什么会脏?季忱……你昨晚对我都干了些什么!” 他脑袋乱哄哄的。 对昨晚毫无记忆, 醒来身上穿着个不属于自己的睡裤, 躺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床上。 谢熠惊恐地想:这小子不会趁我睡着下手了吧?! 季忱扶额叹气:“别多想。你昨晚做题做到一半睡过去了,又不小心打翻牛奶,正好流到裤子上。我怕你不舒服, 就拿去洗了。” “别多想?你让我怎么不多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就问你, 裤子是不是你脱的?” “嗯。” “……死变态, 乘人不备看光我!昨晚那么好的机会, 真没对我干坏事?” “我没有!”季忱赶紧否认,“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真的?” “千真万确!” “噗——”谢熠知道季忱不是那种人, 但看他着急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忍不住就想逗他。 他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好吧,信你这次。不过下次想对我干坏事得提前告诉我,我得有个心理准备。” 季忱:“没有你的准许,我不会对你干坏事……” “嗯嗯嗯,知道啦——” 季忱唇角微弯:“现在能好好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吗?我给你煲了海鲜汤。” 季忱做饭确实厉害,味道比很多餐厅都好,偏偏他还是出身养尊处优的少爷,谢熠每次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吃饱喝足,他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朝季忱竖个大拇指:“季大厨什么时候去新东方研学的?” 季忱:“有段时间了。厨师长还夸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呢。” 谢熠被他逗笑:“以后我要当季天才的第一位顾客,求投喂。” “好。” 季忱学东西快,记性又好,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几乎是看一遍就能记住。后来只要有空,就会变着法地研究食谱,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 他常常请谢熠来家里学习,有时候学得太晚,谢熠依旧会不知不觉地睡着。 久而久之,两人虽然明面上没同住,但基本上每个晚上,谢熠都睡在季忱的床上。 - a市今年的十二月,比往年冷得更早些。 刚进中旬,天边就总是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温度一降,周围同学都跟着没精神。 明天就要去外省打比赛。 谢熠收拾好书包从空教室出来,单肩背着锁上门,不禁想起出门前季忱说的话。 他说今晚给他准备大餐。 会是什么?鲜汤?火锅?还是海鲜全家桶? 谢熠光想想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谢哥——”远处突然传来激昂声音。 谢熠回头,看见方沅和曲知恒走在一块,正朝他挥手。 方沅气囔囔道:“可算让我见到你了,搬哪住去了?一次没回来就算了,怎么连行李都不带走?” 谢熠:“搬?我干嘛要搬?” 方沅:“那你这几天住桥洞吗?不会是在外面养情人,住情人家吧?” 谢熠:“再造谣撕烂你的嘴。” 曲知恒在旁边轻笑:“方沅也是担心你。谢熠,明天你就要走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状态,想着今晚聚一聚,就当提前祝贺你拿冠军。” “今晚?”谢熠顿了顿。 曲知恒:“怎么了?已经有约了?可以让他也过来。” 方沅附和:“谢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感谢那个未知的朋友收养谢哥。” “……” 要是说这人是季忱,一定会被误会他俩关系吧?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麻烦,干脆摇头:“没约,你们定吧。” 三个人随便选了家热门餐厅。 大概是晚上的缘故,里面人满为患,熙熙攘攘的,吵得人听不清讲话。 谢熠手机在会议上电量已经告急,没撑到给季忱发消息就关机。 充电宝柜全被抢空,他只好趁着曲知恒在外面点单的工夫,悄悄凑近方沅。 “你帮我给季忱说一声,让他别等我了,我下次再跟他吃饭。” “原来是季忱啊!你不早说,包在我身上。”方沅比了个ok的手势。 曲知恒回来脱下外套,朝方沅说:“今天店里正好搞活动,你是会员,可以去前台抽奖。” 一听到抽奖。 方沅想也没想拿起手机就冲了。 谢熠有点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又被曲知恒叫回来。 曲知恒双手叠放在桌上,笑道:“谢熠,我听谢叔叔讲了你这几年的事。他跟我说,考研的事也不想真为难你。但叔叔这次住院了,主要还是希望你能过年回去看看他们。” 谢熠:“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曲知恒没再多说,简单聊了聊最近的状态,方沅就回来了。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出来时,外面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第48章 方沅让谢熠和曲知恒站着别动,自己跑去旁边的小店买伞。结账时瞧见有卖充电宝的,顺手给谢熠带回一个。 谢熠充上电,借着仅剩的一格电量强行开机。 手机信号在顶端转了几圈,然后备注为【季天才】的人,在两小时前有三个未接来电。 谢熠皱紧眉,转头质问方沅:“我让你给季忱发的消息,你发了没有?” 方沅愣住,摸摸鼻子心虚道:“对不起啊谢哥……我本来想发的,都怪那个抽奖,给忘了。应该……没出啥事吧?” “你……”谢熠瞪了他一眼,想着赶紧打字过去解释。 曲知恒听到动静,好奇地凑过来询问:“怎么了?” 谢熠接过伞,摇头:“没事。你和方沅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不等曲知恒再说什么,他已经撑着伞冲进雨里。 季忱家离这里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他等不了这么久,抬手拦了辆车过去。 坐在后排,担心季忱没及时看消息,他干脆直接拨打电话过去。 那边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被挂断才有人接听。 “喂?”谢熠赶紧开口,“是季忱吗?抱歉,今晚我……” “谢熠。”季忱打断他,声音冷清清的,“你在哪?” “去你家的路上。” “你不用来了。现在下车,我去找你。” “……” 淅淅沥沥的小雨丝毫不见要停歇的意思,打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滴答滴答作响。 谢熠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等季忱过来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要解释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还是不安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听见面前雨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谢熠缓缓抬头,主动走过去。 “真对不起啊,我本来想告诉你今晚有事,让你不用等我,可手机偏偏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季忱:“吃饭了吗?” “吃了。”谢熠抿紧唇,“你要骂要打直说,我绝不还嘴。” 季忱没说话,过了会,他松口气轻笑道:“不骂你。见你一直不回消息,我还以为出事了。没事就好。吃了饭就好。” 季忱的反应,有点出乎谢熠的意料:“可你白等我一晚上,还浪费你一片好意。” “这些都不重要。下次我照样可以做。” 谢熠更过意不去了。 感叹这人脾气真好。 季忱目光落在他口袋上:“谢熠,有人打电话给你。” 看到显示来电是曲知恒,谢熠犹豫后,还是接听。 曲知恒那边的背景音很吵,应该和方沅还没回去。 “谢熠,我钥匙不见了,麻烦看看在不在你的口袋。” 谢熠“嗯”了声,在自己内侧口袋里真的摸到一把钥匙。 简单跟曲知恒说明情况,没想到曲知恒硬要过来找他。 眼下不是管曲知恒的时候,谢熠敷衍几句便匆匆挂断。 初冬夜间下着雨,周围街道附近很安静。 谢熠和季忱距离本就不是很远,刚才的对话,季忱多少听到些。 他盯着眼前的人:“跟你吃饭的人,是曲知恒?” “昂。他说庆祝我提前拿冠军。” “吃饭连钥匙都能放进你内袋里?” 谢熠觉得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大概是他放错衣服吧。等会见面还给他就是了。” 季忱不爽:“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嗯?” “曲知恒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他能有什么心思?” “谢熠,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别把我当傻子了。”季忱直白道,“一个人的钥匙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口袋里,这么晚了还强硬当面还,你还没觉得不对劲吗!” “那不然呢?人家顺手放错了也不行?”他看着季忱,“干嘛非要盯着这点小事不放?” “谢熠。”他沉默几秒,“我只是提醒你。” 谢熠听着更不舒服:“你这叫提醒吗?曲知恒是我朋友,你别把谁都想得那么复杂。” “朋友?”季忱重复一遍,“你对朋友都这么放心?” “我不想跟你吵。”谢熠冷冰冰地说,“季忱,我跟谁来往,怎么来往,你都没资格来管。我们关系是比普通朋友好一点,但也就这样。”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愣住。 看着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像被蒙了层雾,觉得再解释也不过如此。 季忱怔怔地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雨丝飘在他肩上,落在他伞上,啪嗒啪嗒地响。 良久,季忱淡淡开口:“对不起。是我言失了。” 他退后半步,把伞面压低,遮住自己的表情。 “你回去吧。”他说,“别淋着了。” 雨越下越大,街灯的光在水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看不真切。 季忱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第37章 季忱的话, 谢熠记了一晚上。 他翻来覆去想不通,这小子到底又抽什么风。 明明上一秒说着担心自己的话,下一秒就变脸。 昨晚曲知恒确实只是过来拿钥匙,没亲没抱, 到底在瞎怀疑什么? 谢熠把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 拉链拉了三回都没拉上, 最后使劲一拽,差点把箱子扯翻。 方沅和曲知恒来送他去车站。 一路上谢熠死气沉沉, 一句话都不说, 整个人焉巴巴的。 走在他左右两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曲知恒率先用眼神示意“他这是怎么了?”方沅赶紧摇头, 表示“别问我”。 方沅昨晚得知谢熠去找季忱,结果和曲知恒一起回来,还摆着张臭脸, 显而易见跟季忱吵架了。 现在人都要走了, 季忱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他心里更加笃定。 抵达高铁站。 方沅帮他拎着箱子过安检, 又在候车室陪他等了会。 曲知恒去买几瓶水, 塞进谢熠的书包侧袋里。 “到了记得发消息。”曲知恒拍了拍他肩膀。 方沅也凑上来, 握拳给他打气:“谢哥, 加油啊!” 谢熠“嗯”了声,看向检票口的电子屏,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发车。 “你们先回去吧, 别送了。”他说。 方沅和曲知恒对视一眼, 多少猜到谢熠现在心情不好, 也没多留, 叮嘱几句就走了。 候车室人来人往,广播室、脚步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 吵得人头疼。 谢熠找到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壁纸早就不是原来那只小狗了。 上次跟季忱玩大冒险,他愿赌服输,换成两人在图书馆拍的照片。 照片里季忱看着镜头,而自己偏头看向别处,唯有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不知不觉就点开和季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季忱发的“今晚给你做了海鲜汤,早点回来。” 后面就什么都没有。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追问。 谢熠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字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他。 他手指动了动:“我走了。” 然后删掉。 “你昨天是不是有病?” 又删掉。 “季忱,我——” 打到一半,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摁灭,烦躁地往后一仰,后脑勺低着冰凉的墙壁。 发什么发。凭什么要他先低头?明明是季忱先无理取闹的。 可是……万一他真不来呢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念头刚起,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真不稀罕? 谢熠:“……” 他咬了咬唇,又把手机点亮,点开季忱的头像,反反复复地进进出出,就是下不了手。 候车室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报车次,距离检票只剩十几分钟。 谢熠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余光扫过候车室的玻璃窗,外面是站前广场,人来人往。 他倏然愣住。 广场旁边的花坛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靠在花坛边的栏杆上,姿势看着随意,肩膀却紧绷得很紧。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也没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候车室的方向。 季忱? 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熠和季忱的目光隔着玻璃窗对上,季忱明显僵住,他没敢多看,快步转身就要走。 谢熠来不及多想,一把拽过书包,行李箱都顾不上,直接朝候车室大门冲出去。 “哎!小伙子你箱子!”旁边坐着的大爷喊了一声。 谢熠头也没回:“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穿过旋转门,飞快跑下台阶,风灌进领口,吹得脖子冰凉,他根本顾不上。 第49章 谢熠:“季忱!你站住!” 听到谢熠的命令,那个背影真的乖乖停住没动,但依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谢熠追到他身后,弯着腰喘了好几下,胸口咚咚咚地跳。 他盯着季忱后脑勺,头发没扎,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你……你怎么来了都不进去!”谢熠开口就是一句控诉,语气凶巴巴,“躲花坛后面当什么贼!” “……”季忱依旧没转身,“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是傻子吗!谁告诉你了!再胡思乱想我——”谢熠话说一半突然卡住。 看清他转过来的脸,谢熠不由得怔住。 季忱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有点干,平常那双狭长疏离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色,带着小心翼翼的目光。 季忱下意识地别开脸:“昨天晚上的话……我说得很过分,想了一个晚上,还是忍不住过来。本来只想远远看你一眼就走地……” 他垂下眼睫,继续说,“刚才跑……是怕你看到我烦。怕我出现会影响你比赛的心情。” “……”谢熠低下头:“我昨天的话……更过分。” 季忱抬头看他。 谢熠说得磕磕绊绊:“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硬,你知道的,我这人就这样,一着急就乱说话,特别是关系感情这方面,我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就更不会说了……” 季忱:“没有,你说得对。你和谁吃饭、和谁在一起,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我也在努力不在乎,可是我发现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我居然天真地想把我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试图限制你的社交,甚至恶意揣测你和别人的关系……这一点,我没法面对你。” “我对曲知恒真的只有朋友。”谢熠说,“最多算哥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感情。” 他看着季忱的眼睛,“但你不一样。我说过的,你不一样,季忱。” 风吹过来,把季忱额前稍长的碎发吹乱。他没有去拨,就这样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谢熠。 压了一整夜的别扭和冷战,好像被风吹散了些。 谢熠突然想到,两人现在就像小学生闹绝交又好和的把戏。 幼稚。 真幼稚。 可他就是忍不住嘴角往上扬。 谢熠:“我要检票了。” 季忱:“嗯。” 谢熠还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深吸口气,往前迈近一步。 见季忱没退,他便更大胆靠近,直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谢熠能看清季忱瞳孔里的自己。 “低头。”谢熠说。 季忱愣了愣,乖乖低头。 谢熠伸手捧住他的脸颊。 季忱的脸很凉,是被风吹的。 谢熠闭着眼睛,踮起脚尖,嘴唇轻轻地碰上季忱的嘴角。 他吻得很轻,即碰即分。 抬头看见季忱僵住的模样,谢熠耳根泛起一抹薄红。他后退半步,强撑着那副嚣张的表情:“等我回来。” 不给季忱反应的机会,谢熠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凶巴巴补充句,“不许再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季忱一时愣住,随后轻笑:“听到了。” 谢熠这才满意地离开,大步朝候车室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又传来季忱的声音:“谢熠。无论成绩是非如何,我都等你回来。” 谢熠背对着他点点头,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的跑进候车室。 检票口已经排起长队,帮他看箱子的大爷还在远处等着,见他回来,笑呵呵地说:“小伙子,女朋友送行啊?” 谢熠接过箱子,耳朵更红了:“不是……就,朋友。” 大爷哈哈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 谢熠离开打比赛期间,季忱很少在学校待着,除了专业课程,基本见不到他几面。 这天刚结束最后一节课,季忱没急着走,靠在椅背上看着谢熠刚发来的图片。。:【你中午吃的是流沙包吗?】 xy:【是的呀,我发现这边包子可以申遗了!无敌巨无霸好吃!】。:【吃得时候小心点,会流到身上。】 xy:【……】 xy:【靠,真喷我一手!qaq。】 xy:【图片x3】。:【我看到墙上有纸,擦擦。】 xy:【不行,粘粘。】。:【那去洗手间,洗洗?】 xy:【嗯嗯。】 两个大男人莫名其妙开始叠字聊天。 季忱撑着下巴,盯着屏幕笑了好一会。见谢熠没动静,猜他应该是去洗手间了。 xy:【季忱,上次你给我脱裤子,是不是也这样?】 季忱:“?”。:【哪样?】 对面隔了三秒:【黏糊糊的,还能拉丝,只不过是白色。】。:【……不可以聊聊颜\\\色。】 xy:【咦~我才没有聊颜\\\色呢。你想哪去了?】 季忱:“……” 对方发来n个嘲笑表情包。 季忱:“…………” 谢熠像是笑够了,才停止表情包刷屏:【季忱,想不想和我睡觉?】 季忱搞不懂谢熠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明知道他在捉弄自己,又心甘情愿地上钩。。:【想……】 xy得逞,立马反将军一手:【季同学……不可以聊聊颜色哦,禁止涩涩哦。】 季忱怔住,耳朵蹭的冒红,羞耻地摁灭屏幕,低着头一阵恼火。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他回头看到方沅站在身后,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季忱,我有话想跟你说。” 季忱和方沅相处时间要比谢熠久,高三最后一学期,大神和小弟的组合就结下深厚的情谊。 方沅这人平时大大咧咧,从没这么扭捏过。 咖啡厅里,方沅坐在对面,难为情地低着头,支支吾吾地扣着手指,脸上写满心虚。 季忱点完单回来坐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季忱!”方沅突然站起身,朝他大喊一声,“对!不!起!” 被吓一跳的季忱:“???” 察觉到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他赶紧拽着方沅的袖子让他坐下。 方沅很少露出这样表情,以前闯祸他都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 “就是……你是不是和谢哥吵架了?”方沅低着头,“那天他没给你发消息,后来又去找你,结果和曲哥一起回来的那次。” 季忱皱紧眉,点了点头。 这下方沅更愧疚了:“你要怪就怪我吧!其实那天约谢哥吃饭的人是我!忘记替谢哥发消息的人也是我!谢哥很在意你的事,是我粗心大意……你们不要吵架了!” 季忱看着他:“什么意思?” 方沅头咬咬牙,索性全说出来:“我见谢哥那几天没回宿舍,很担心他,要是直接问,他肯定不说,就想着以曲知恒的名义约他出来吃饭,他肯定会同意……没想到他跟你早就约好了,甚至拜托我的事情也忘了,害得你俩吵架……” “上次送行你也没去,谢哥一直闷闷不乐的。作为兄弟,我真的挺过意不去。” “这样啊。”季忱略作阴沉,“可惜我已经跟他已经闹掰了,不可能作为普通朋友和好。” 方沅顿时大惊失色:“不要啊!季忱,你就看在谢熠曾经辅导过你的份上,别做这么绝嘛!只要你俩和好,我方沅就是你小弟!怎么样!” 季忱挑眉:“小弟?” 方沅立马“欸”了声,大声喊道:“大哥!” “噗——” 季忱没忍住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逗你玩呢,我俩早就和好了。” “啊?”方沅一愣,看着季忱笑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哎呦我去。季忱,你怎么跟谢哥一样学坏了!吓死我了!我后背都冒冷汗了!” 从方沅口中得到更多那天发生的事情。 季忱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忍不住在心里想。 谢熠就这样任由他无端猜疑,甚至在车站主动追上还亲他。 简直就是个笨蛋。 大笨蛋。 两人约好比赛当天一起去季忱家看现场直播。季忱把这件事告诉谢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超长的惊叹。 刚洗完澡的谢熠躺在酒店床上,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瞪大的眼睛:“居然会被你们监视,压力很大的啊。” 季忱轻笑:“所以谢同学得更厉害才行。这可是全国直播,很多人都看着呢。” 谢熠把脸埋进被子里,撒娇似的:“谢同学已经很厉害了。今天一个人去场地逛了逛,发现好多眼熟的面孔,应该都是大一跟我同场过的选手。” “这样说,压力确实很大。”季忱顺着他的话说。 第50章 “别担心。”谢熠抬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果然很谢熠的发言呢。” “谢谢。” 后面几天,谢熠很少再主动找季忱聊天,但会在零碎的时间段里给他发消息,报告进度。 季忱除了每日夸夸外,也不敢找他,怕打扰分心。 比赛当天。 季忱和方沅在客厅里特意拉了一条红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谢哥必胜!谢哥yyds”的牛逼字样。 装饰完毕,两个人盘腿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直播画面切到比赛现场。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写着“21世纪杯·全国英语演讲比赛总决赛”。 灯光璀璨,台下黑压压坐满人。 主持人在台上说着开场白,所有选手都在后台候场,镜头偶尔扫过去,一排排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方沅伸长脖子:“谢哥呢谢哥呢?” 画面又切了一下,这次捕捉到谢熠。 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头发梳到后面,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旁边几个选手在小声交谈,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手里没有稿子,直直地看着前方。 “卧槽,”方沅捂住嘴,“谢哥今天也太帅了吧!” 季忱低低笑了说:“方沅,你冷静点。” 电视机里,谢熠像是察觉到了,忽然抬眼看向镜头,扬起唇角冲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在笑!”方沅抓着季忱的肩膀直晃,“他是不是在对我们笑?季忱你看见没有!” 季忱被他晃得身体一偏:“看到了,我看到了。” 比赛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选手发挥得都不错,口语流利,发音标准,整场比赛的节奏也很稳。 方沅看得有点犯困,打哈欠:“这些人怎么跟机器似的,讲得都差不多。” 第六个选手上场,方沅立马坐直身子。 “完了完了完了,”他抓着季忱的袖子,“这个人讲的主题和谢哥撞了,评委都在点头,谢哥怎么办啊?” 季忱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谢熠不会输的。” “是……是啊。谢哥可是全世界最棒的!” 轮到谢熠上场,方沅差点从地毯弹起来,激动地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谢熠走上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定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整个人照得熠熠生辉。 他扫了眼台下的评委和观众,勾起唇角,神色带着天生的笃定和张扬。 “谢哥好帅……”方沅小声嘀咕,又忍不住提高声音,“不愧是a大的荣耀!” 季忱看着屏幕,眼底也带着笑。 谢熠的语调像一条河流,自然又从容地流淌出来。 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精准无误,连音、弱读、重音,没有一丝瑕疵。 语气里的力量和节奏,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感染力。 方沅嘴巴长得老大,眼睛都直了。 谢熠讲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一秒方沅心都提到嗓子眼,担心是不是忘词了。 然而谢熠只是换了个手势,微微一笑,接着说下去。 刚才的停顿是他故意设计好的节奏。以退为进,仅用一秒留白把所有人注意力拉紧。 方沅摊在地毯上,捂着胸口:“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最后一段,谢熠的声音明显更稳些,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他手势干净有力,抬眼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又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全场安静两秒钟,然后掌声如雷—— 方沅直接从地毯上蹦起来,拍着巴掌嗷嗷叫:“啊啊啊啊谢哥牛逼!谢哥第一!谢哥是冠军!” 季忱全程紧绷的神经松下,笑着跟着鼓掌。 评委打分阶段。 画面切到评委席,几个老教授低头写着什么,表情严肃得让人心慌。 方沅:“怎么这么久啊,是不是有争议?会不会有人压分?” 季忱:“应该不会。” 方沅瞥了眼被他捏皱的裤子:“季忱是不是也特别紧张?” 季忱:“还好。” “可是再捏紧,裤子就要熨烫了。” “……”季忱低头一看,默默把手松开。 大屏幕上的分数一项一项亮出来,谢熠的分数基本都稳定在 9.0 左右。 季忱盯着总分栏,屏幕里的数字还在跳动,最后缓缓停在—— ==========作者有话说:========== 没有含色情啊!!!就是非常普通的剧情,别再锁我了!!! 第38章 第一名。 谢熠, 总分第一。 方沅直接从地毯上弹起来:“我操!冠军!谢哥真的是冠军!” “是啊,他是冠军,实至名归的冠军。”季忱悬着的劲落下来。 “你说谢哥现在会不会在接受采访?会不会被一群人围着?他什么时候才能看手机啊?我好想给他发消息!”方沅激动得在地毯上蹦来蹦去。 季忱笑了笑:“别急,要是拿到手机, 他应该会先给你发消息的。” 话是这样说, 可他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有点烦, 干脆把手机扣在地毯上,假装自己不在意。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方沅已经开始给杜烨明和曲知恒挨个发消息报喜, 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 只有季忱依旧不安, 指尖不停地敲着膝盖, 直到身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地毯上。 第二下震动,第三下。 他翻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谢熠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做到了,冠军。】 季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唇角慢慢扬起。 【辛苦了, 冠军。】 - 打完比赛, 谢熠又在别的城市逗留几天, 等回到a市那天,正赶上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十二月中旬,雪下得不大, 落到树枝上没多久就化了。可南方的风照样冷得厉害, 直接钻进骨头里, 穿得再厚都没用。 谢熠站在高铁站外, 庆幸自己带够衣服。 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整个埋进围巾里, 暗暗吐槽:“死方沅,怎么还不来!” 临近回来前,方沅特意为谢熠组个局,说一定要好好庆祝他凯旋归来。 词说得多漂亮,现在谢熠就有多狼狈。 要是那小子真敢迟到,他就过年提前回去杀猪。 谢熠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方沅的电话倒先打过来。 方沅声音神神秘秘:“喂?谢哥,你在哪个出口啊?我怎么没看见你?” 谢熠忍着脾气:“1号。” “1号?我就在1号啊?……等等,我好像看到你了,向右边看,谢哥!” 方沅嗓门大得不行,根本不知道脸皮是什么,老喜欢扯着嗓子喊人。 谢熠皱着眉往右边瞧去。 方沅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举着手机朝他疯狂挥手。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双手插兜,后脑勺扎着个小揪揪,脸色跟今天的天气差不多,不太好看。 另一个笑眯眯地朝他招手,示意在这边。 谢熠嘴角一抽:“……” 草。 季忱这家伙,怎么跟曲知恒在一块? 他僵硬地笑着走过去:“你们这是……都在等我?” 曲知恒点头:“毕竟是我们的冠军,只有方沅接也太寒酸了,当然要亲自来。” 谢熠看向季忱,那小子也点点头:“谢同学人脉太广,许多同学都想过来。我想着你刚比完赛应该很累,也不太喜欢多人嘈杂的地方,就帮你跟他们说下次。” 谢熠:“我……真谢谢你们了。” 其实这会,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了。 方沅提议道:“难得大家都在!今晚我请客!就当给谢哥庆祝!” 曲知恒拒绝:“谢熠才回来,让他今天早点休息。” 方沅急了:“啊?可我和季忱都已经订好包厢了……” 季忱点点头,默默看着谢熠。 谢熠无语地扶额:“去吧,我在高铁上浅睡了会,不累。” “好耶!”方沅直接扑上来,一把搂住谢熠跟季忱的脖子,“喝酒喝酒喝酒!” 谢熠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季忱被逗得捂嘴轻笑,只有曲知恒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铁站外吵吵闹闹,这下更多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大概是太高兴,菜还没上齐,方沅一个人就干了十瓶啤酒。 他拉着季忱非说要跟他拼酒量,一杯接一杯地灌,结果最后一杯下去,整个人彻底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连哼哼都哼不出来。 季忱是他最后比拼的对手,前面的曲知恒早就不省人事,连谢熠都撑着头昏昏欲睡。 第51章 谢熠酒量并不好,刚喝的时候还被呛了,这会红晕已经爬上脸颊,感觉身体软绵绵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偷偷瞄向季忱。 这小子依旧稳如泰山,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甚至推了推不省人事的方沅,问他还继不继续。 这就是家里从商必备技能吗?是从小练出来的?还是与生俱来的? 脑子短路,想的问题都变得十分智障。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季忱。 “在看我吗?”季忱忽然偏过头来。 “没……”被当事人抓个正着,谢熠慢半拍才转移视线。 季忱疑惑地歪头,目光在谢熠泛红的脸颊停留两秒,然后确定另外两个人已经完全没意识,便大大方方地挪到谢熠旁边的位置。 他轻轻戳了戳谢熠发烫的脸颊:“谢熠,你醉了。” 谢熠用力拍开他的,有点生气:“我才没有醉。你喝得比我多,醉的是你。” “嗯。”季忱又凑近些,“是我醉了。谢熠,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谢熠瞬间瞪大眼睛,酒醒大半。 “你呢?” “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假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 “是想我的吧?不然你不会主动给我报备,也不会夺冠后,第一个发消息给我。” “你好啰嗦啊季忱。” “对不起。”季忱带着微醺,黏糊糊地看他,“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多说些话。” 这人怎么还当真了?他明明是随口说的。 谢熠下巴抵在手背上,不去看他:“想……” “嗯?抱歉,我刚刚没听清。” “……” “再讲一次嘛。” 谢熠腾地站起来,耳尖泛红,“我去趟洗手间,你看着他俩。”说完想赶紧逃离这里。 手从身后被人握住。 谢熠回头,对上季忱那双染着醉意的眼睛,眸底像盛满一汪温水,带着似有似无的撩拨,从下往上看他。 谢熠:“干嘛?松手,我快憋不住了。” 季忱眯了眯眼睛,然后当着他的面,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亲得很轻,更像是借此表达内心想法。 “???” 谢熠脑子瞬间空白,立马甩开季忱的手,骂了句“有病”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 外廊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多少缓和点燥热。 谢熠双手撑在三楼围栏上,望着远处明亮的大厦高楼,他点了根烟,绵绵烟雾随风飘散。 一周不见,季忱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居然当众亲他手,万一另外两人突然醒来看到怎么办?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谢熠羞耻地捂住脸,更加肯定这个答应。 想到这事他就忍不住又吸一口缓缓。 烟头突然被人从指间抽走。 谢熠愣住,转头发现季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侧,正低头打量着他指间的烟,然后毫不犹豫地摁熄在旁边的烟灰柱里。 “不是说不抽烟了吗?”季忱抬眼凝视他。 谢熠被吓一跳:“我不是让你在包厢看着他俩吗?怎么跑出来了?” “不要逃避问题。” “……”谢熠突如其来的心虚,“我只说不在你面前抽,干嘛这么较真……” 季忱:“厕所不在这边,从出来到现在,你站在这已经十分钟了。” 谢熠:“有吗?其实刚出来就没那意思了,就想着过来透透气。” “嗯。”季忱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看。 谢熠更心虚:“……” 季忱叹了口气,妥协道:“回答你的问题。他们两个已经烂醉如泥,不省人事了,我拜托服务员帮忙照看。” 谢熠“噗”地笑出声,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还以为你会把他们丢下不管呢。” 季忱摇头:“他们是你的朋友。” 好人卡一枚。 谢熠在心里默默打分。 他伸了伸懒腰,侧头看季忱:“瞧你这样,已经酒醒了?” “我没醉。”季忱说。 “没醉你还亲我?合着刚才演的呢?纯耍流氓啊?” 季忱脸红得猝不及防:“是你先耍流氓在先,我只是……适当报复。” “哦?我在先?什么时候的事?”谢熠是真好奇。 “出发前,你亲我……然后还说不想我。” “季同学好记性呐,都这么久了。”谢熠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你报复得太小儿科了,根本不能让我长记性。我有个办法!”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谢熠一副坏心眼的模样,快速扫视周围,确定没人看见,他凑近季忱的耳朵,笑着说: “季忱,想不想和我私奔?” 一阵寒风吹过,两个人发梢都被吹乱,所有的声音好像在此刻突然安静。 季忱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坏坏的表情,满脸写着故意打趣他的话。 跟之前一样,只要他同意,或者顺着话往下接,谢熠肯定会狠狠嘲讽,然后得意洋洋地笑上好久。 可他并没有犹豫,依旧会重蹈覆辙的做出同样选择。 季忱忽然轻笑,语气稍有认真:“想。我想跟你私奔。” 预想好的嘲讽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等谢熠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抓住季忱的手,拉着人直接往外跑。 急促的呼吸在耳边环绕,始终盖不过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季忱的手很暖,握得也很紧,连指尖都被那点温度熨热。 两人没有目的地奔跑,直到一处公园才停下。 这个公园被小溪环绕。 冬天缘故,溪水很浅,周围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谢熠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 季忱看了看四周:“前面有家便利店,我去买瓶水。” “不用。”谢熠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在这待会,你别走。” 季忱怔了下,乖乖地站住,嘴角弯起来:“嗯。不走。” “……”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溪边,盯着脚下那片漆黑的水面发呆,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该死的沉默。 谢熠在心里为自己的弱智行为后悔一分钟。 心想早知道让他走了,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季忱——” “谢熠——” 两人同时开口。 “……” “……” 又同时沉默。 谢熠尴尬地握紧手:“那个……我先说。季忱,参赛前我去你家复习的时候,不是提过答应你一个愿望吗?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都能满足。” “你不说我都忘了。”季忱微微低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突然这样安静,谢熠有点后悔。 不会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季忱抬眸对上他忐忑不安的眼睛,轻笑着缓缓开口:“我想——” 第39章 “我想你需要休息, 现在不早了。”季忱诚恳地说,“我没开车,要不先送你回学校?” 谢熠皱眉:“就这?” “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谢熠两眼一黑,“那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也是这个。你刚坐几个小时高铁回来, 今天已经够辛苦了, 还喝那么多酒, 应该好好休息。” 谢熠:“……” 季忱疑惑地歪头:“你脸色好像更不好了,难道是我回答错了?” “不然呢!!!” 谢熠恨不得把这人一手捏爆:“你知道‘愿望’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我谢熠从来没给过别人这种特殊待遇, 你是第一个, 居然许这么简单的愿望?瞧不起谁呢?” 季忱被他凶得一愣一愣的, 赶紧摆手:“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不用你操心,我好得很。”谢熠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他, “再给你重新说话的机会。” 季忱吓得立马挺直腰板。 夜色沉沉, 溪边的风吹得水面轻晃,他安静片刻:“其实从小到大, 我想要的都会得到, 得不到的也不会强求……” 谢熠:“说人话!” 季忱快速跳过铺垫:“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愿望的人。当你第一次说让我许愿的时候, 我根本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也确实没有太想要的东西。” “可最近发生的事,我好像在不知不觉地靠近你的生活,也慢慢知道你很多事。于是我开始想, 以后我大概也会围着你转吧。” “我的愿望很简单。谢熠, 我希望你能考研, 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完成你心里那个最重要的愿望。” 谢熠怔怔站在原地。 第52章 不知道哪吹来的风扫在脸上,竟然让内心泛起酥麻的痒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 抬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 季忱:“怎么不说话了?是我的愿望太为难你了吗?” “傻子。”谢熠低声骂了句,“这里好黑,我想上去走走。” “好。” 他们沿着路往外走,夜里的街道被两排路灯照得明亮,寥寥无几的车辆行驶而过。 谢熠一路上内心戏超丰富。 他闷闷地想:季忱这小子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是故意还是无意?难怪没人跟他玩,这么会撩人,事后又不负责,谁遭得住啊! 他越想越离谱,咬着食指心不在焉地低头直冲冲往前走。 忽然感觉身后的袖子被人拉住,他疑惑地回头。 “干嘛?” 季忱眉头紧皱:“不要不理我。” “?”谢熠懵了,“我没有不理你。” “那我刚才跟你说话,你就没理我。” “有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谢熠更懵了。 “……”季忱叹口气,“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不想考可以不考。” 谢熠盯着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看了一会,脸上表情差点拧成一团:“不是!等等!我没有说不想考!” 他俩关注的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谢熠甩开他,三两步跑到前面,面朝空旷无人的街道大声喊出来。 “我想考研!在回来的高铁上。不,在去比赛的路上我就已经决定了!不管外界怎么干扰,我就是要考研,就是要留在这个繁华的a市!” 他喊完喘了几口气,回头看向季忱:“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谢熠预想过,就算被拒绝也能理解。毕竟季忱家世不一样,哪方面都比他更需要权衡。 可看着季忱站在路灯下的身影,他还是贪心地想要更多。 季忱单手插在兜里,眼睛无法从谢熠身上移开。 看着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没由来得轻笑声,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去牵住谢熠的手。 “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说的,哪怕是玩笑,我都愿意。”他说。 谢熠脸瞬间泛起红晕,“不要随便说这种肉麻的话啊……笨蛋。” 季忱后知后觉也脸红,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又牵了一会。 谢熠忽然得逞似的笑笑:“其实你说的这事我早有准备了,算不算愿望成真?总感觉我一直在占便宜呢。要不我再准许你许一个愿望,怎么样?谢爷爷我是不是很大方啊?” 季忱笑着谢过“谢爷爷”的恩赐,垂下眼,陷入深思。 在谢熠万般期待的目光下,他说: “我想吻你,就在这里。” 两人离得很近,有一瞬,谢熠似乎听到狂跳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季忱的。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心悸又冒出来,谢熠别过脸,全身感觉发烫:“这种事情就不要问我了啊……你想做就做就是了。” “嗯。” 季忱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微微抬头。 看着谢熠紧张得闭着眼睛,他嘴角上扬,却亲在他眼睛下面。 他喜欢他的眼睛,那双带着锋芒,偶然又透出坏心思的眼睛。 谢熠微微皱眉,心想着你到底还亲不亲了!刚睁开眼,便看见季忱俯身而下,神色早已经按耐不住。 “唔——” 唇瓣被贴紧,唇齿被撬开。 季忱的吻总是带着急促,他太想占据谢熠了,任何谢熠想要后退的念头都会被他看穿,随之便是狠狠地报复。 谢熠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却在季忱温暖的肆虐中,甘愿沉沦于此。 季忱途中悄悄睁眼偷看过,见到谢熠紧皱的眉头的模样,他似有察觉,余光扫过周围。 “等会谢熠,乖,接你围巾一用。” 季忱主动分开,谢熠眼底已经盧盧薄雾,他探出点舌头,迷离地想看他要干嘛。 脖子上的围巾被人扯了扯,棉绒布料贴在脸颊旁,还没开口说话,季忱的气息便又重新回来,酥麻遍布全身。 谢熠差点脚下一软,整个人挂在季忱身上。 两人半搂半抱的姿势,起伏的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还好吗?”季忱问。 谢熠没吱声,羞着脸点头。 季忱将围巾重新替他带上:“抱歉,冷着了吧?” 漆黑的夜空突然飘下毛茸茸的白色,随着他的话,轻轻地落在季忱的发梢上。 谢熠盯了有一会,没忍住伸手去摘下,却在温暖的指腹里被融化。 “是雪诶?”谢熠好奇的瞪大眼睛,“季忱,下雪了!” 季忱抬头看向越来越多的雪花落下,揉了揉谢熠的头:“嗯。初雪快乐。” “为什么要说这个?是什么特别纪念的日子吗?” 季忱摇头:“就单纯想祝福你,快乐。” - 淋浴间里水声哗啦,花洒的水流倾泻在身上,水珠顺着喉结一路向下,滑过肌肤。 谢熠冷静过后,关掉水源,闭着眼越想越不对劲,干脆一拳砸在墙上气愤。 草,我怎么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穿好浴袍出去,他发梢带着湿漉漉的,没多整理,抬眼瞧见季忱仍坐在床尾,手里打量着刚买回来的新玩具。 “我好了。”他冷着脸说。 季忱淡淡抬眸,看到眼前这般场景的谢熠,将玩具放旁边:“过来,坐下。” 谢熠皱眉,但还是乖乖照做。 猜不透季忱到底要干嘛,谢熠背对着坐在他两膝之间的地毯上:“我随时都可以开始,老规矩必须执行。” 季忱拿过干净的毛巾带着宠溺地“嗯”了一声,点开蓝牙自动播放歌曲。 他手法很轻,仔细擦拭着发尾。 谢熠惬意阖眼,后颈处总被对方小指若有若无反复摩挲。 “嗯……哈。”声音没忍住,反应过来后他赶紧捂住嘴。 “怎么了?”季忱趁机凑到他耳边,“是我弄疼你了吗?” 谢熠立马摇头否认。 季忱发出欢愉地轻笑声,伸出手覆盖在他捂嘴的手背上:“乖。我今天特意给你买了新玩具,你会喜欢的,对吗?” 谢熠手跟着季忱动作挪走,一道银丝断裂,他后仰抬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早已一片湿润。 季忱愣了半秒,随后眼底笑意加深:“谢熠,你真的很会勾引人。” 谢熠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让季忱说这样的话。 脖子被人从后面死死掐住,他使劲睁开朦胧的眼,试图反抗却无济于事,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胸膛起伏巨大,全身无力挣扎。 耳边传来威胁的声音,但季忱表面依旧是温润沉静的模样:“随便乱勾引人,是坏孩子,坏孩子是会被受惩罚的。” “我……没有乱……”他连说都说出来,憋红的脸使劲摇头。 季忱垂眸凝视,片刻手指又收紧一分:“撒谎。他们都对你有意思,只有你没发觉而已,谢熠就是块木头,没发现他们的坏心思,也没发现我的心思!” 意识逐渐模糊,谢熠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 脖子被突然松开。 谢熠身体一软,单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后背强大的阴影笼罩他身上,季忱前胸抵在谢熠后背,从后面捏住他的下巴:“我喜欢听你说这样,即便是哄我开心。” 季忱:“这点疼对你来说微不足道吧?别晕了,后面你会更喜欢的,” 谢熠被圈在他的怀里,腰被搂住,下巴被迫扭过头。 唇齿被粗鲁碾磨,大脑一点点被眼前的人占据。 周围空气逐渐升温,季忱偶尔会睁眼查看他的情况。 见谢熠眉头紧皱,他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眉眼。 “都亲过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不会换气?”季忱双唇分开一点,“我可舍不得你有事,来,我教你怎么接吻。” 季忱不是什么好老师,每次获取一点信任就大胆犯规,最后谢熠什么也没学到,还把自己搭进去。 浴袍什么时候脱下,人什么时候躺在床上,他都不记得了。 谢熠死死咬住左手臂,耳边悠长的歌曲在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季忱移开被他咬得红肿的手臂,有些心疼:“轻点,小心会留疤。” 他不止一次问过谢熠为什么不喘出声,每次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 季忱额前冒出薄薄汗珠。 看着谢熠这幅模样,他承认有私心,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季忱……”谢熠说话断断续续,一遍遍地喊他名字,“……喜欢。” 喜欢? 是喜欢他还是喜欢这件事? 季忱迫切的想知道答案,腰部的力量越来越重,速度也逐渐加快:“是喜欢我吗谢熠?是想让我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吗?回答我好不好?” 第53章 谢熠浑身发抖,用手挡住早已哭花的脸,小声嘀咕一句。 “抱歉,我没听清。”季忱立马停下动作,俯身侧耳聆听。 谢熠喘了好久的气才缓缓开口:“就这样挺好。” 第40章 就这样?挺好?……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没清醒乱说的吧? 季忱脸色忽变, 心情糟糟地告诉自己,谢熠只是状态不对。 可为什么感觉好失望? 他瞥了眼床头柜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玩具”,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按下开关。 微弱电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试探着碰了碰谢熠, 身下的人瞬间弹起来。 “不要……别碰那个……嗯……”谢熠拼命扭动, 但在季忱眼里全是无用抵抗。 异物进入, 体外折磨,所到之处全是酥酥麻麻的痒, 被接触的皮肤没一会全泛红。 谢熠攥紧被子, 声音越来越大, 枕头挡不住,手臂也盖不住。 季忱没有因为谢熠泛红的眼眶就收手,相反, 他恶劣地反复试探, 非得找到那个最要命的地方,然后狠狠奖励。 整个晚上都没停下来过。 谢熠本来就被高压比赛累得半死, 再加上长途奔波严重缺觉, 中间季忱才停了几秒, 他就直接睡死过去。 季忱还被吓了一跳, 听见心跳声才松口气,然后整个人也栽倒在谢熠旁边。 侧头看着谢熠睡过去的侧脸,季忱没忍住, 伸手拨开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 低头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晚安, 谢熠。”他轻声说道。 “……辛苦了。” - 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次身体比前几天更酸更累。 谢熠清醒前,会习惯性伸懒腰, 手臂一挥,隐约打到身旁的人。 他没多在意,迷迷糊糊往反方向挪了挪,找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快重新入梦的时候,枕头边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谢熠被吵得有点烦,差点因为起床气将手机丢下去。 他耐着脾气,睡眼惺忪地摸过来,看到是白色的手机,来电人又是方沅,没多想便划开接听。 “喂?” “……” 电话那头没声。 谢熠又看了眼来电人,确实是方沅没错,更烦了。 “有屁快放,大清早打什么电话。” 方沅声音发虚:“谢哥?……怎么是你接的?” 谢熠:“你打我的电话问怎么是我?脑子有病就捐出。” “不对啊,”方沅懵了,“我打的是季忱的电话……你俩换号码了?” 谢熠:“这就是我的手机。没事我挂了。” “等等等等!我打的号码是187xxxx”方沅噼里啪啦报出一串数字,“我记得这就是季忱的电话啊。难不成……你在季忱家?” “喂?谢哥你还在吗?” 谢熠:“……” 他盯着手里跟自己手机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色机器,顿时陷入沉默。 草。 又拿错了。 电话那头方沅还在叽叽喳喳,一个劲喊他名字。谢熠恨不得直接挂断,可想想下午还有课,真挂了反而坐实,到时候更解释不清。 方沅嗓门实在太大,谢熠把音量调到最小,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他皱着眉把手机拿远点,硬塞个理由过去:“总之,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熠正要继续打消方沅的猜疑,腰间忽然一紧,后背紧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对方带着整夜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传来。 季忱还没完全清醒,动作全是本能。 他把脸埋进谢熠后颈,鼻尖蹭了蹭那片露出来的皮肤,发出不满的哼声。 谢熠被蹭得发痒,偏过头,空着的手自然地摸摸他的头。 指尖穿过发丝,掌心轻轻拍了拍,意思很明显:别闹,在打电话。 季忱乖乖地任他摸,舒服地点点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熠的后脖颈。 那片皮肤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红痕,再往下,手腕和前胸也有明显的咬印。 季忱手臂松松地环着谢熠腰上,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垂下去的手腕。 腕骨内侧一圈清楚的齿痕,已经变成深红色了。 他看得很满意,低头唇瓣又贴上谢熠的后肩,像小狗确认自己的领地。 谢熠正对着电话里头敷衍地找借口,感觉到传来的温热触感,赶紧拍打他的手指阻止。 方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总之昨晚你丢下我和曲哥跑了这件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了,都是因……嘶……” 谢熠脖子忽然发疼,他转过头,发现季忱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在自己后颈皮肤上。 谢熠赶紧捂住手机话筒,瞪了季忱一眼,用嘴型说:老、实、点! 季忱靠着他肩,乖巧地点头:“嗯。” “怎么了谢哥?我好像听到季忱的声音了,他在你旁边?” “没有……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谢熠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把手机一扔,翻身面对季忱。 “……”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季忱弯起眼睛,伸手拨开谢熠额前的碎发:“生气啦?” 谢熠看他满脸写着“下次还敢”的表情,深吸口气,没忍住笑出来。 “傻子,不要在别人面前暴露啊!我差点没憋住声音,解释起来麻烦死了。” 季忱怔了会,笑着点头。 他凑近看了看谢熠身上的印子,有些地方确实咬得不轻:“疼不疼?” 谢熠闷哼一声,没正面回答。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地躺了会。 季忱:“下午有课要见人,要不要上点药?” 谢熠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扫了眼手腕那圈齿痕,还有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红印。 “不用,”他伸手揉了揉季忱的头发,“偷偷告诉你,昨天很舒服哦,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他就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直到浴室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季忱才回过神。 他把脸埋进还残留着谢熠体温的枕头里,闷闷地地笑出声。 - 昨天身体确实是爽到了。 但连续奔波没休息好,一下午谢熠都打不起精神,整个人处于休眠模式。 最后一节课结束,他彻底趴倒在桌上,随时都能睡过去。 方沅在旁边抱怨:“你跟季忱昨晚最早走的,睡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谢熠困得打哈欠:“别提了,算起来三个小时都不到。” 方沅:“那你俩昨天干嘛去了?一晚上时间,手机还拿错,很有可疑哦。” 听到关键词,谢熠腾地坐直:“我都说了。季忱昨晚喝醉,我大发慈悲想着先送他回去,结果他在路边发酒疯,我好不容易弄回去,没想到刚把他放床上,我自己也跟着睡了。” 季忱:“???” 方沅:“……” 谢熠:“真的真的,可能太久没睡过这么舒服地床了。” 方沅:“谢哥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笑了没?” 季忱:“噗——抱歉,没忍住。” 谢熠:“……” 方沅往后仰:“昨晚我和曲哥醒来的时候没见到你俩,可吓一跳,问服务员说你们早走了。没办法,我俩只好互相搀着回去。”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亏我担心你一晚上。你倒好,居然美美在季忱家睡觉,还睡那么舒服的床!我连他房间都没进去过!”方沅越说越委屈。 谢熠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好兄弟,下次一定行。” 季忱眨了眨眼。 这主题……是不是偏了? “我咖啡到了!”谢熠猛地站起身,“等会图书馆见。” 方沅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季忱:“所以,你昨晚真的发酒疯,然后被谢哥扶着送回去了?” 季忱笑笑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方沅:“季忱你不会骗人,你说是我就信。” 季忱笑得更深。 “嗯。是真的。” - 从教室出来,谢熠在走廊上叹了口气。 想到方沅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不禁感叹:不愧是谈恋爱的人,脑子聪明不少,反侦察能力都变强了。 他不敢走太快,腰部连着大腿根都在发酸,后颈还隐隐作疼。 靠。 季忱属狗的吧?下嘴没轻没重的。 吻痕太靠上,他今天特意穿件高领。 拿到外卖,扶着墙走到楼道垃圾桶旁,谢熠撕开管子插进咖啡,猛喝一口神精才稍微好点。 “在这干嘛呢?”一道轻笑声突然出现在身后。 那人靠得很近,说话的气息全打在谢熠耳垂上。 以为又是季忱搞的鬼,谢熠脏话差点说出嘴,一个激灵回头,看到后面站着是曲知恒,到嘴的话又强制收回去。 第54章 谢熠:“曲知恒?你怎么在这?” 曲知恒离他很近,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的脖子,又笑着收回来:“刚从图书馆回来,路过。想什么呢?瞧你一动不动的。” 谢熠后退半步:“就……没睡好,拿到咖啡补充能量。” “听方沅说,你昨晚和季忱待了一晚上?” 这小子嘴巴真快。 谢熠强笑着点头:“昂,喝醉了,不小心睡在他家。” “谢熠会不会对他太好了点?”曲知恒抱臂,“我记得你说过,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弱点和好感,况且这次又是个男生。” 他话里有话,谢熠听得出来。 “季忱不一样,”他说,“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曲知恒眸光微变:“是吗?高二的时候,谢熠也是这样说的。可结果呢?” “曲知恒。”谢熠冷冷地抬头,“不要把季忱跟那种人渣比。” 曲知恒话说得适可而止。 “抱歉。我不是故意提你以前的事,我只是太担心你会重蹈覆辙。那段感情,你比我更清楚。” “……”谢熠烦躁地讲咖啡丢进垃圾桶,“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瞧曲知恒微怔,谢熠意识到这话太偏袒季忱了。 他别扭地转过头,错开话题:“考研的事,我想通了。我会坚持自己的理念,尽可能地留在a市。” 曲知恒轻笑:“这才是我认识的谢熠。” 两人简单在楼道闲聊几句。 曲知恒看了眼手表时间:到此为止吧,晚上我有事。还是那句话,关于考研方面的任何问题,欢迎来找我。” “好。”谢熠朝他挥手。 曲知恒皱着眉并没立马离开,反而盯着谢熠的手腕看,神色不太好。 “怎么了?” 曲知恒摇摇头,脚步又往前凑近点,鼻子贴近他的衣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紧紧盯着谢熠。 “谢熠是在季忱家洗的澡吗?” 谢熠背脊抵上墙壁,怔了一下:“什么?我没有。” “那你身上为什么有他的味道?” 谢熠:“……?” “脖子上有红痕,手腕也有一圈,别告诉我这个季节还有蚊子。”曲知恒声音明显有怒气,“你在撒谎,你们昨晚难道……” “曲知恒!”谢熠快速打断他,“不要恶意揣测我和季忱的关系。” 这句话把曲知恒的理智稍微拉回来一点。 但他依旧没退:“可谢熠不是说过吗?恶心一切故意带着好意接近的人,谢熠难道想回到高二那段时间?” 谢熠:“……” 见他不说话,曲知恒趁机想握住他藏在袖子下的手腕。 却不曾想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有人默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第41章 谢熠确实被曲知恒的话怔在原地。 那段噩梦般的回忆, 让他心底止不住的犯恶心。 就在曲只恒即将碰到谢熠的瞬间,一道嗤笑声从旁边响起。 “曲学长?” 季忱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手臂抱胸,打量着曲知恒的一举一动:“昨晚提前走是我们不对, 可你只逮着谢熠一个人算账, 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 谢熠看到季忱出现, 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和曲知恒距离太近了。 曲知恒皱眉:“季忱?怎么到哪都有你?赖上谢熠了?” 季忱没否认:“是啊, 谁让谢熠太优秀。作为转系生, 得多多向他学习。” 曲知恒:“……” “倒是曲学长, 我瞧你从谢熠拿到咖啡起就盯着他,故意制造偶遇,实属有点明显。” 曲知恒:“…………” 季忱走到谢熠身旁, 侧头看他:“见你一直不回来, 有点担心。是不是打扰你跟曲学长聊天了?” 谢熠摇头:“不碍事。” 曲知恒不想在谢熠面前跟季忱撕破脸皮:“既然季同学都在了,我就先走了。谢熠, 我刚刚说的话希望你能听进去。” 说完, 他故意朝季忱笑了笑。 季忱也礼貌地回笑。 等人走后, 季忱收回目光:“不是说要去图书馆吗?走吧。” “方沅呢?” “他说晚点会过去。” “嗯。”谢熠避开季忱的靠近, “走吧。” 季忱虽然看清曲知恒全部小动作,可他站得远,一个字都没听见。 从楼道到图书馆, 谢熠总是若有若无的避开他。 就像现在, 他们已经待在图书馆半个小时, 谢熠几乎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季忱拿书遮住半张脸, 偷偷看他,谢熠就低着头翻笔记。 偶尔他凑过去问个题目, 谢熠不躲,也不嫌烦,认认真真地讲,可讲完后,立马往回缩。 季忱只好趴在桌上,用笔戳了戳笔记本。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方沅站在门口伸了个大懒腰:“真不跟我回宿舍?” 谢熠单肩背着包:“昨天留宿,衣服还在季忱家,得过去取一趟。” 方沅嘿嘿笑出声:“要是不回来我也能理解,毕竟……啊呦,谢哥你别打我头啊!”” “再乱讲就不是打头这么简单了。”谢熠收回手。 方沅委屈巴巴地撇嘴,朝季忱挤了挤眼,一溜烟跑了。 - 车辆飞速行驶在马路上,车内却十分安静。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滑过车内,落在副驾驶的谢熠脸上。 谢熠从上车起就抱着手臂,脸别过去看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看不清楚表情。 季忱偷瞄他一眼,又一眼。 不禁心想,是不是昨晚太过了?他说过不喜欢在显眼的地方留痕迹,自己没控制住,脖子、手腕到处都是…… 他叹了口气,指节握紧方向盘。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这么在意一个人的情绪? 可是这家伙一直闷着不说话的样子,真的让人很在意啊。 “累了?”季忱侧头询问,“要是觉得红痕太明显,回去用药盖一盖。” “还好。” “困了就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 谢熠靠在窗户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脑海里全是曲知恒下午那句话。 曲知恒一定是从他身上看到痕迹才说那种话的。 真是要死了,本来和季忱的关系就不清不楚,现在还被抓到实锤,之后该怎么解释呢。 他闭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 安全带勒着胸口的感觉让他迷迷糊糊醒来,车子已经停稳在小区楼下。 “……几点了?” “十点多。” 谢熠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这么晚?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季忱:“你看起来很累,所以……” “不用你管。”谢熠直接推门下车。 “……” 上楼取衣服的时候,季忱靠在玄关边上,把叠好的衣服递过去:“这件要不先放这,方便下次换穿。” 谢熠接过来全部塞进书包:“不用,我全拿回去。” “外面很晚了,今晚住下吧,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住什么呀,反正也没别的事干。”谢熠拉上书包拉链,“我还是直接回去吧。” “那涂完药再走也不迟。” “不用,过几天自己就消了。” “谢熠!”季忱沉着张脸,“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谢熠的手搭在门把上,动作顿住:“什么怎么了?” 季忱:“从见到曲知恒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跟昨天的态度也差太多了吧!你甚至不愿意看我的眼睛,也不想跟我说话。” 他是真生气了,冲上去握住谢熠的手,然后往怀里一拉,顺势低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另一只手抱着他,气鼓鼓道: “我要是做错什么,或者让你不开心的地方,你倒是说出来啊!别一直这幅样子……我猜不透你的心。” 谢熠顿时愣住,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肩窝里的脑袋:“……不是,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个人的原因,跟你没关系。” 草。 一整天心全在想曲知恒的事,完全没注意季忱这边。 “抱歉,让你担心了。” 季忱靠了好一会才分开:“是不是曲知恒跟你说了什么?” 谢熠:“……” 这小子也太敏感了吧? “没有啦!这不关你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不用太在意!” 不关你事。 季忱光听着这四个字就不爽。 他又恋恋不舍地抱住他,还想说些什么,谢熠口袋的手机突然震动。 说曹操曹操到。 看见来电人是曲知恒,季忱恨不得把手机吃了。 谢熠接起来,嗯嗯啊啊几句,隐约能听见对方在讲考研的事情。 第55章 挂断电话后,他干笑着弯腰穿鞋:“他说找我有急事。不用你送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季忱:“……” 晚上,季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 旁边枕头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他侧过身,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然后翻回来,瞪着天花板。 房间里太安静了。 平时不觉得,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这间屋子突然大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原来为别人担心着想,是这么不方便的事啊。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谢熠不肯讲,那就从方沅那边下手吧。 隔天中午,方沅坐在学校花园的公共椅上,听完季忱的描述,陷入沉思。 “你是说……谢哥最近有意躲着你?” 季忱点头:“所以我想问问,谢熠高中或者更早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特别重要的事情?” 方沅又沉思半天:“没有。” “没有?”季忱愣住。 “真没有。”方沅挠挠头,“谢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什么都说,心里什么都不讲。硬要说的话……高二那年他突然变成学习狂热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排名看得比命还重。” 季忱蹙眉:“之前呢?” “之前就正常啊,该玩玩该闹闹。” 依方沅的话来看,让谢熠心不在焉的事,他只告诉曲知恒一个人。 方沅见季忱脸色不对,拍拍他肩膀:“你别太担心,谢哥就这德行。下周是他生日,到时候你亲自问问呗?” 季忱怔了下。 十二月二十三日,是谢熠的生日。 他早就记下这个日子,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想送什么礼物。第一次和谢熠过生日,他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他。 方沅看出季忱的想法,提前泼冷水:“不过我得先说一声,谢哥不喜欢过生日,往年也没过生日的习惯。从小到大跟他一起过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为什么?” “不知道。”方沅耸肩,“以前我跟曲哥给他办过一次,他当时没说什么,可还是请假三天没来学校。最后我们发现,送他的礼物全在垃圾桶里。” 大家心知肚明谢熠不是这种人。 嘴上再硬,也不会把别人的心意随随便便扔掉。 季忱问他当时生气吗? 方沅只是笑了笑说:“没有。可能是太相信谢哥了吧,而且他也跟我们道过歉,说以后别再给他过生日了,他不喜欢。” 他起来伸个懒腰,回头看季忱:“之后每到快过生日的时候,谢哥都会找各种理由躲起来,我们都习惯了。要是季忱真想给他过——” 方沅弯腰凑近,压低声音说个地址:“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被谢哥知道,我又要倒霉了。” 望着方沅离开的背影,季忱忽然轻笑声。 明明每个人都在意得要死,偏偏都由着他胡来。 - 晚上,季忱回了趟家。 三层别墅灯火通明,餐厅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刀叉碰盘子的声音。 上次不告而别擅自回a市,季晟国没少发脾气,把刘氏母女骂完一顿后,主动给季忱递台阶。 季忱识趣,今天特意回来吃饭。 季晟国切开盘子里的牛排,缓缓放下刀叉:“小忱啊,上次你妹妹戴的手表我已经叫人去检查,说没坏。” 季忱“嗯”了一声。 季晟国了解他的性子。 发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坏也不能当没发生过。 他轻咳一声:“我听公司的人说,你前段时间在常芳街那边的商场里,办了个竞赛游戏区?” 季忱刀叉一顿,没否认。 季晟国:“还特意带一位朋友去的?” 季忱:“普通朋友而已。他当时心情不好。” 季晟国:“是上次在电影院的那位普通朋友吗?” 季忱:“……” 季晟国:“我让人查过。那孩子成绩倒是不错,就是家里条件差点。我说过,不要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只会败你的名声。” 刘奚在旁边小声嘀咕:“所以哥不回家,就是跟这种人鬼混吗?” “说完了吗?”季忱放下餐具,“如果叫我回来,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审我,那我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季晟国盯着他看了几秒,轻轻笑了。 他是聪明的商人,知道再往下硬聊会是什么后果。 谢熠的背景他已经查过,一个穷学生,翻不出什么浪花,不足以影响季忱的未来。 迟来的叛逆期罢了。 “行了,吃饭。” 刘奚偷偷看了季忱一眼,没敢再说话。 结束晚餐,按照规矩季忱会在家过夜。 刘奚洗完澡,穿着睡裙在走廊里晃两圈。 她很好奇,爸爸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哥哥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朋友”这么上心? 是女朋友吗?还是……别的? 她借口上次手表的事,溜到季忱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季忱的声音。 “哥?你在吗?” 好奇心占据上风,她轻轻推开门,便直接走进去。 房间里亮着灯,但没人 她想着等会再来找季忱时,目光无意中往桌上瞟了一眼。 书桌上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零散的贴纸和木架,一个半成品的立体小屋展露在眼前。 刘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旁边的材料纸挪开,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明信片。 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谢熠。 刘奚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从紧皱到舒展。 原来跟哥相处这么好的普通朋友,叫谢熠啊。 第42章 谢熠从初中开始, 就很少过生日了。因为每次的生日礼物,都会被父母偷偷卖掉,然后变成垃圾堆里的一堆废纸。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他跟旁人解释过,说出来的话谁都不信, 那眼神就像在看编瞎话的小孩。后来他也懒得解释了, 干脆不过生日。 就连生日当天都会躲起来, 谁都别想找到。 眼看着明天就是十二月二十三号,谢熠坐在图书馆里, 根本没心情做题。 曲知恒在旁边察觉到他走神, 轻轻戳了戳他肩膀。 从图书馆出来, 曲知恒抱着书本,侧头看他:“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 谢熠摇头道:“没事。” 曲知恒语气笃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明天是你生日吧?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一个人静静。”谢熠说得毫不客气。 曲知恒:“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跟小时候一样死脑筋。叔叔和阿姨现在又不在身边, 不会再有人扔你东西了。” 谢熠垂下眼睫:“我知道。反正这么多年, 我也是这样过来的。=,所以明天,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说得太认真, 曲知恒没再强硬, 最后点头同意。 “行吧。季忱呢?平常总看他粘着你, 这几天怎么没见人?” “回去了。” “果然。不然你也不会跟我待在图书馆。” 谢熠:“……”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呢。”曲知恒笑着摆手,“你和季忱走得近……只是因为他是同级生?或者兴趣爱好相似?反正谢熠是不会对季忱有感觉的, 对吗?” 最后一句话已经不是好奇了。 谢熠愣住, 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轻轻点头:“嗯……” 曲知恒像是松了口气, 又笑着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两人在宿舍楼下才分开。 - 晚上, 男生宿舍。 谢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次凶季忱的事历历在目,这小子居然真的没再主动找过自己。 倒是前两天看他跟方沅走得挺近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谢熠咬住嘴唇,在心里把季忱狠狠骂一遍。 我是不会对季忱有感觉的…… 跟他有肢体接触只是因为两个人身体合拍…… 舒服的事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念叨好几遍,念到后来自己都觉得烦了。 一把拽过枕头把脸埋进去,闷闷地想:反正季忱对谁都这样,不要再给他刷好感度了!! 叮—— 手机突然震动。 谢熠吓得差点从床上起跳,手忙脚乱地打开。。:【谢熠,生日快乐。小狗祝福.jpg】 生日? 他疑惑地看了眼时间。 11.59。 xy:【谢谢,但今天不是我生日。】。:【抱歉,我太紧张手滑!我只想做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一想到季忱在屏幕外卡秒给他发消息,最后还发早的场景,谢熠没忍住轻笑。 xy:【我没这种习俗,但还是谢谢你。】 第56章 消息刚发出去,时间跳到00:00。 他的电话直接打过来。 谢熠几乎是秒接,动作太快,对方明显愣住,随即开口结结巴巴的:“我、我真的是手滑发的。反正……谢熠,生日快乐。” 怕声音太大,谢熠捂嘴偷笑:“谢谢。这下你真是第一位祝福我的人了。” 那头安静几秒,也传来好听的轻笑声。 跟他闲聊的功夫,谢熠跟做贼似的,靠在墙边生怕被人听见。 电话那头季忱也是,站在阳台外面,跟他偷偷打电话。 隔壁床铺突然传来动静。 谢熠还没反应过来,方沅已经偷摸走到他床边,一把掀开窗帘。 杜烨明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礼花筒。 “谢哥!生日快乐!!!” 砰—— 彩带和亮片纸劈头盖脸地炸开,落满床上的人一脸。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谢熠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 …………??? 谢熠想都没想,赶紧把手机胡乱塞进被子里,然后转头尴尬地着向他们:“还、还没睡啊?” 杜烨明推了推眼镜:“是啊,今晚特意没打游戏,专程蛰伏给你过生日。” 果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搁这儿蹲他呢!!! 方沅狐疑地盯着被子里那团可疑的凸起:“谢哥刚才……在跟别人打电话?” 谢熠:“……” 杜烨明好奇地凑过来:“谁啊谁啊?难道还有人比我们更快?” “看来是的。”方沅摸着下巴,忽然提高音量,冲着空气大喊,“季忱!” 被子里的手机立刻传来声音:“我好像听见方沅的声音了,你们在一起?” 谢熠:“…………” 当场被抓包,谢熠瞬间红着张脸,想也没想就把电话挂了。 方沅也愣在原地,以为他会生气,结果看到谢熠只是默默地把窗帘拉上,然后啥也不说地钻进被子里。 谢熠好面子且面子薄。 他没骂人,这反而让方沅和杜烨明摸不着头脑。 两人又说几句祝福的话,灰溜溜地各自爬回床。 - 隔日,一处年久失修的小公园里,谢熠蹲在露天楼梯下面。 每想起昨晚的事,他就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这里很少有人来,冬天缘故,周围全是杂草和枯树,显得格外清冷。 他把手机关机,在这里待了整个下午。 好在有流浪猫,偶尔蹭蹭他的裤腿,倒也谈不上多无聊。 直到天边逐渐暗下,谢熠才开机。 消息弹窗一直震动,有同学老师的祝福,有不那么熟的人约他喝酒。 谢熠坐在台阶一一回完消息。 告诉他们手机关机,现在过去来不及,礼物就不收了。 点进一条备注为【许金莲】的联系人。 他没回消息,选择直接打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秒才接通。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臭小子,现在才打电话过来?你良心被狗吃了?” 谢熠:“妈,我手机坏了,刚修好。” 生日对谢熠来说,跟别人不同。 这个特别的日子,是用来体谅母亲生育的不易。 这通电话打了不到三分钟,许金莲几乎从头到尾都在数落他。 说他没良心,骂他不孝。 谢熠没吭声,把手上最后几千块全转过去,女人的声音才缓和不少:“小熠啊,我查了a市最近冷,记得别感冒哈,咱老百姓生不起啥病。” “不用你担心。”他说。 挂断电话,谢熠垂着头盯着脚下的土壤,彷佛用尽全身力气。 他早就习惯了,从他不收礼物开始。 看着小橘猫主动蹭他的头,谢熠伸手摸了摸。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别的小猫有人疼,那谢熠这只小猫怎么办呢?” 平常冷冽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宠溺,话语间满是笑意。 谢熠怔住,猛地抬头。 暮色四合,公园里没有灯,只剩天边最后一缕灰蓝色的光。 季忱就站在那缕光里,被风吹动衣领,在看到他时眼睛微微弯起。 他没嫌地上脏,直接走过来,挨着他坐下,看着周围小猫,主动伸手抚摸。 “这公园真大,我找了好久。”季忱侧过头看他,“一个人在这儿待多久了?” 可能是他出现的太突然,亦或者其他原因,谢熠说话的语气很不自然。 “……刚来。” “骗人。要我再不来,谢熠这只小猫就要抑郁了。” “……我不是猫。” “我知道。”季忱把橘猫捞起来放到腿上,猫也不挣扎,咕噜咕噜地打呼噜,“那寿星偷偷躲起来,是想跟我玩捉迷藏?” 谢熠没回答这个问题,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这里的。 “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无论小猫还是寿星,我觉得谢熠的今天,不应该就这样过去。” “方沅难道没告诉你,我不喜欢过生日吗?” “说了,但他没告诉我,谢熠会在这偷偷难过。”季忱没躲他的眼神,“可以告诉我,你的不开心吗?就把我当做倾诉对象。” “……” 风从枯树枝间穿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谢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季忱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然后把他维持多年的习惯打破。 可他偏偏经不起这般对待,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败下阵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家人的来电和小时候的经历后,两人短暂地坐在楼梯口没说话。 半响,季忱才开口:“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手吗?” 谢熠微怔,点点头掌心朝上伸过去。 季忱手指松松地扣着他的腕骨,用食指在他掌心里写起字来。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季忱从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谢熠低头查看,是一颗草莓味的软糖。 “干嘛?” “糖。”季忱理直气壮,“生日要吃甜的。” “……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从今天开始可以有。”季忱对他轻笑道,“想去兜风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是庆祝你到来的礼物。” 谢熠愣愣地坐着,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光,他辨了很久才认出那四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生日快乐。 季忱的车停在离这较远的路边,走过去得十几分钟。 谢熠任由他牵着,一路穿过枯草地,不再在意有没有人看见。 走到车旁边,季忱没有立马打开车门。 他绕到后备箱前,满脸自信地按下车钥匙。 后备箱缓缓打开,无数个气球摇摇晃晃地涌出来。气球下面还铺满红玫瑰和满天星,小灯串在花瓣间一闪一闪。 看到谢熠愣住,季忱得意地靠在车旁:“怎么了?惊喜吧” 他盯着气球看了好几秒,没忍住笑出声:“……这也太土了。” “什么?” “气球、玫瑰、小灯串,”谢熠手指点过去,“十年前的偶像剧都不这么拍了。季忱,谁告诉这样布置的?你品味呢?” “网上说,这样保证会让对方感动……”季忱耳尖慢慢泛红,没脸说下去。 谢熠扶额:“红配粉……你是在致敬城乡结合部的婚庆现场吗?” 季忱伸手去关后备箱,“不喜欢就……” “我又没说不喜欢。” 谢熠伸手拦住他,从那堆花里抽出一枝玫瑰,低头闻了闻,“既然是你特意准备的,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第43章 季忱车开得很稳。 山路弯弯绕绕,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谢熠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起初他还攥着安全带不敢松手,到后面干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将烦心事统统丢掉。 玩累了, 又稀里糊涂地跟着季忱回去。 换好鞋走进客厅, 谢熠一眼瞧见墙角多了个纸箱。 他好奇地凑过去:“这什么呀?” “也是礼物。”季忱把箱子搬到桌上。 箱子四周贴满贴纸, 根本看不出来装什么东西。在季忱注视下,谢熠用剪刀划开纸盒, 里面塞满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盲盒?”谢熠挑眉。 “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突然问你又会觉得我太刻意。”季忱说, “所以……我把觉得你需要的东西,都买来了。” 谢熠很少主动收礼,这样多的礼物还是头一回见。 他狐疑地看着笑眯眯的季忱, 一脸“你拆你拆你快拆”的期待。 谢熠拿起最上面蓝色包装的盒子, 比想象中沉。 他拆得很慢,随着礼盒被打开, 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第57章 “你……”谢熠顿住, “这太贵了。” 季忱:“我见你每次开机都卡半天, 学习起来多费劲。这个处理器快, 以后写论文、做法考的资料,都能轻松些。” 谢熠想说真没必要送这么贵的东西,可看到他眼底的期盼, 又不忍拒绝。 “……谢谢。”他说, “我很喜欢。” 随着礼物逐渐被打开, 桌上多了许多昂贵的物品。 手表、钢笔、生活用品, 每一样都恰好在他的需求点上。 可能礼物太贵重,又或者心意太足。 谢熠拆到后面, 鼻子开始发酸,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把最后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别过脸去克制表情,耳边传来季忱的声音:“还有一个。” “还有?” 这些礼物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件,谢熠实在想不出还能送什么。 瞧见季忱从沙发旁拿出用白色棉质包裹的东西。绵纸被折了好几层,边角微微翘起。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谢熠一层层地拆开绵纸,拆到内层时,他停下动作,已经能看见轮廓。 一个豪华版立体屋。 用木片、卡纸、干枯的苔藓,拼成一栋三层带院的小房子。门前的台阶上铺着小块青绿色的植绒纸,像刚下过雨。 屋里还有房间。书桌靠窗,摊开的书页上抄着一行行法律条文。暖黄色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 桌前画着两个并排坐着的小人。 一个叼着笔,一个歪着头。 谢熠认出这个画风。 是他偶尔在图书馆发呆的时候,随手画在草稿纸边角上的乱七八糟的小人。 他从没想过那些潦草的线条会被谁记住。 更没想过它们会被人做成立体模型,捧在手心里。 季忱在旁边轻声说:“我见你不止一次改过那幅画,想着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如果这是你的内心世界……那我愿意把它摹出来,然后送给你。” 一滴眼泪啪嗒掉在棉纸上,洇开一小块湿痕。 谢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摸了摸脸,指尖是湿的。 “怎么了?是不喜欢吗?”季忱一下子就慌了,他蹲到谢熠面前,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谢熠一把夺过纸巾:“笨蛋!傻子!”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过生日,那也就知道我没收过什么像样的礼物……一上来就这样,害我……真丢人。” 他说话断断续续,说到后面,话都说不利索了。 季忱勾起嘴角,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谢熠才是笨蛋。明明在意的要命,偏要说成不喜欢。” 还好,礼物没送错。 他暗自庆幸。 “哪有!”谢熠吸了吸鼻子,赶紧把眼泪擦干净,“……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比赛那几天。后来晚上睡不着,就起来拼一点。” 拼一点。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谢熠看着立体屋里数以百计的小零件,不可能只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拼一点” “季忱。”谢熠叫他。 “嗯?” “你就是个超级无敌大笨蛋。” 季忱眼底笑容很轻:“可能是吧。” 谢熠看着他笑,鼻子又酸了。他把脸别到一边去,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明年生日……你还给我做吗?” 季忱愣了下,掌心覆在谢熠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指尖慢慢收拢。 “明年、后年,之后的每一年。如果你愿意让我做的话,我都在。” 谢熠把手翻过来,让季忱的手指滑进自己的指缝里,十指交握。 “谢谢你……今年生日,我很开心。” - 一夜荒唐。 结束后谢熠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温水没过下巴,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想动。 被季忱催好几遍才起来。 穿着对方提前准备好的睡衣,谢熠站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的脖颈。 前几天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居然都消下去了。 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 这小子……这次居然没下狠手?全身上下连个印子都没有。 今夜过得实在漫长,从浴室出来才到十一点五十多。 肚子有点饿,谢熠乖乖坐到餐椅上,等着季大厨随机刷新食物。 “时间有点晚了。刚运动完吃蛋糕不好消化,给你煮了碗长寿面。”季忱端着一碗面放到桌上。 “居然还能赶上生日的尾巴吃上一碗。”谢熠拿起筷子,飞快地把面扒进嘴里。 季忱笑着看他吃完:“我按教程做的,怎么样?跟家里比差多少?” “我没在家吃过长寿面。”谢熠放下碗,吃饱喝足地靠在椅背上,“满打满算,这应该是第一碗。” 季忱笑意加深,却不见丝毫真切:“既然今天还没结束。谢熠,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件事。” “巧了,我也是!”谢熠抬头。 季忱把话头让给他。 谢熠酝酿了下,开口时语气还挺认真:“季忱,刚开学那会我确实看你挺不顺眼的。但跟你熟了之后,发现你这人其实挺不错,起码很会照顾人。而且那方面……我也挺满意的。所以我想问你——” “要不要跟我做床上搭档?” 他满脸真诚地看着季忱。 “我之前找的那些男的,根本起不来欲望,每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看你也不讨厌这回事,跟我做搭档,可以省两个人的时间。” 见季忱没动,谢熠怕把人吓着,赶紧圆场:“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们还能恢复成现在这样,以后不做也行……” 季忱还是没说话。 “怎么说?”谢熠眨眨眼,“干嘛一直盯着我?” 季忱:“除了这个,你就没想过别的关系?” 谢熠:“还有什么关系?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比起谈恋爱浪费感情,我更喜欢好聚好散。以后会越来越忙,我真没精力再去了解别人了。” 季忱又沉默:“……” 谢熠没打扰他,起身把碗洗了,擦干手走回来。 刚想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先回去了”,手腕就被轻轻拽住。 季忱仰着头,一双眼睛神色难辨:“你是认真的吗?” “不然呢?”谢熠皱眉,“为难自己的事我可做不到。” “嗯。”他移开视线,“如果这样让你相处舒服……那我同意。” “真的?”谢熠有点意外,“那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已经不重要了。” - 隔天,季忱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他伸手没摸到旁边的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谢熠正弯着腰,悄咪咪地穿裤子。 “要去哪?”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谢熠被吓一跳:“……醒了?还早呢,不再睡会?” 季忱光着上身坐起来,眉眼间还挂着起床气:“这么早就走?” “嗯。曲知恒约说有些资料要给我。” 啧。 又是这人。 季忱从身后搂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手指慢悠悠地按住谢熠正在系腰带的手。 “别去了。” 谢熠摸摸他的头发:“他很早就约了,不能再鸽了。” 心里嘀咕:是自己太敏感了吗?怎么感觉从昨天起,季忱就粘人得不太正常。 季忱垂下眼:“那我怎么办?” “?”谢熠疑惑地偏头,“你上午没事要忙?” 季忱摇头,头发蹭着谢熠的耳垂,痒痒的。 “别闹,我最多去吃个饭。” “嗯。” “拿完资料就回来。” “嗯。” “你‘嗯’是知道了,还是‘嗯’不知道?” 季忱想了想,说:“‘嗯’是……我也想去。” 谢熠拗不过他,抬手又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谢熠最近发现,不止季忱反常,曲知恒也变得十分不对劲。 自从他把考研的事跟曲知恒说了之后,那人一有时间就想方设法约他出去。 上次被看见红痕的事谢熠还没解释,本来以为见面会尴尬,结果曲知恒跟没事人一样,甚至约得更勤了。 谢熠懒得想那么多。 两个人都正常保持原有关系就行。 十二点整,学校门口的湘菜馆。 曲知恒坐在谢熠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时不时凑近他耳边说几句悄悄话,笑得开怀。 季忱坐在对面,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捏着筷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是我整理的考研信息和参考书目。”曲知恒把一沓资料推到谢熠面前,“你看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谢熠翻开笔记:“这么多?你花多久弄的?” “不太久。”曲知恒笑了笑,“顺手的事。你基础好,这些看起来不费力的。” 第58章 说话间,饮料先上来。 曲知恒猛地吸了口自己点的柠檬果茶,顿时酸得面露难色,完全顾不上形象。 谢熠赶紧抽几张纸巾递过去:“你没事吧?” 曲知恒眼泪都快出来:“还行……还行……” 季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谢熠把他那杯果茶推远点:“我记得你向来不爱喝酸的,怎么突然点柠檬味了?” “我听同学说他家这个不一样,就想试试。”曲知恒缓过劲来,委屈巴巴地凑近谢熠,“你点的什么?让我喝口缓缓。” “百香果的。” 谢熠还没说完,曲知恒已经咬住他那杯饮料的吸管。 “好喝!”曲知恒满足地眯起眼,“果然还是谢熠会点。这杯送我喝呗?” 季忱:“…………” 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掰断。 能不能有人管管? 这人真的好烦。 第44章 季忱实在看不下去, 礼貌打断:“学长要是想喝,可以重新再点。两个人喝一杯……确实不太合适。” 曲知恒笑着转头:“我和谢熠从小长大,什么没接触过?季同学是怕被人看见不好,还是你心里, 另有私心?” 两人开口便是对持, 就这么对视着, 满是挑衅意味。 谢熠夹在中间:“???” “行了!不就是一杯饮料吗,重新点杯不就好了。”他把曲知恒嘴边那杯果茶拿走, “这杯我也不喝了, 留着肚子等会菜上齐, 省得吃不完。” 曲知恒无所谓的摆摆手:“季同学满意了?” 季忱没理他,低头给自己倒杯水。 等菜期间,谢熠夹在两人中间。 心想早知道叫方沅过来了, 起码三人不会闹得这么尴尬。 季忱从进门脸色就不好, 看见曲知恒更是直接黑脸。他想不通,既然这么不乐意, 干嘛非要跟过来? “来, 谢熠。”曲知恒夹了块黄焖大虾, 递到他嘴边。 “啊——”谢熠很自然地张嘴吃掉。 “怎么样?” “嗯嗯。好吃!”他满足地点头, 余光瞥见季忱还坐着不动,“你怎么不吃?”” 曲知恒替他回答:“毕竟是季少爷,自然看不上这种普通餐厅的饭菜。” “没有看不惯。”季忱冷着脸, 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嚼两下, “哪像学长,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曲知恒:“你!” 季忱抬眸:“我说错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到底什么心,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季忱!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诶等等等等!”谢熠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吃饭就好好吃饭,食不语!不语!” 曲知恒“哼”的一声坐下,满脸不服气。 季忱倒是平静,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没停。 谢熠看着这两人不对付的样子,忽然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自己。 难道高中时期,方沅就是这样过来的? 心疼方沅一秒。 曲知恒很快收好脾气:“谢熠,你今天特意约我吃饭,是有什么事吧?” 谢熠放下筷子:“关于考研的事,我想了很久。现在课业压力确实大,硬挤出时间来准备,两边都做不好。想着不如等大三再集中精力。” 曲知恒僵住:“这又是什么意思?” 季忱补刀道:“意思是不用你了,重心先放在本级考试上。” 曲知恒:“……” 谢熠:“……” 这话太直白,但也差不多。 他赶紧解释:“我才大二,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多,不着急这一时。” “原来是这样啊。”曲知恒点头,“没关系的。不管你什么时候考研,我都支持你。需要资料、经验、还是人陪,你开口就行。” 季忱:“……” 这顿饭吃得谢熠头疼。 幸亏曲知恒中途接到导师电话提前走了,气氛才稍微缓和点。 谢熠叹了口气,看着依旧冷不丁的季忱:“人都走了,还摆这副脸?” “我没摆脸。”季忱纠正,“我在想……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 人都走了才知道后悔。 谢熠扶额:“没有,挺有你个人风范的。” 季忱紧绷的嘴角轻笑:“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熠总觉得曲知恒走后,季忱跟他说话总带着笑。 季忱好像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他,才有这种变化。 谢熠暗暗想:难道是趁人还没完全开智就提前招惹,导致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不一样?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突然停下脚步。 季忱疑惑地看他,还没开口问怎么了,谢熠先说: “季忱,你有没有想过,对谁都冷冰冰的,会影响你的将来?” “我是说……你好像除了我以外,对谁都那样。”谢熠斟酌着措辞,“你在学校的圈子不只有我,还有很多有趣的人,可以试着跟他们接触。认识的人多了,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些。” “抱歉,我并不想。” 谢熠欲言又止:“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别总把别人的好意往外推,明明有很多人想跟你交朋友的,能像对待我一样,也跟别人相处试试吗?” 季忱怔住,他从来没想过跟别人这样相处。 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没有参杂任何利益,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样对他自己好。 半响,他轻笑声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拒绝完曲知恒的事后,谢熠本以为个人休息时间会变多。 结果恰恰相反。 各种比赛全部来袭,自然少不了学弟学妹来请教。 辅导完比赛,又开始频繁参加各种聚会,他几乎场场不落。 整个法学系没几个跟他不是点头之交的。 人脉广,好说话,哪怕只是推荐过几本书,人家也愿意跟他来往。 季忱旁观着他一场接一场地赶,终于在某天晚上发了条消息。。:【今天又有活动?】 xy:【嗯。上次辅导的一个学弟晋级成功了,专门请我吃饭呢。】。:【需要我来接你吗?】 xy:【有劳啦![戴墨镜小猫.jpg]】 谢熠发送定位,是一家在学校后街的烤肉店。 自从跟季忱熟了后,他从来不客气。 晚上七点,包厢里坐满十几个人。 谢熠被围在中间,跟周围的人聊得火热。 碳酸饮料早被换成各种酒精,只有他杯子里的橙汁从头到尾没变过。 席间一群人醉的不轻,站起来轮流敬酒。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谢熠学长。 谢熠始终保持微笑,灯光照在他身上明亮又柔和。他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眼睛弯弯的,露出两个小虎牙。 聚餐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从烤肉店出来,谢熠挨个确认每个人的状态,住得远的帮忙叫车,喝多的叮嘱室友直接打车回学校。 将最后一批学弟学妹走,烤肉店门口的灯还亮着。 风呼呼地吹,谢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整个人靠在路灯柱上,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热闹散尽后,街道一下子变得很空。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落在他发梢上。谢熠就这样站着低头,盯着地上被踩碎的雪发呆。 季忱像是有感应,等人都不见了,电话立马打过来。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温柔:“谢熠?抱歉,我忍不住就打了,有没有打扰你聚会?” 谢熠仰头,笑着说:“不打扰,刚结束。” “累了吧?我现在过去接你。” “嗯。” 挂断电话,谢熠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动。 他想,自己也许真醉了,明明没喝酒,却有点留恋他的声音。 远处传来几位女生的笑声,叽叽喳喳的打破安静。 三个女生从旁边巷子里走出来,看起来才十七八岁。中间那个明显喝多了,被左右两个人架着,走得歪歪扭扭。 “他居然……瞒着我谈恋爱。他怎么能谈恋爱……那我怎么办?” “慢点走,慢点走刘奚,前面有台阶!” 被架着的女生眼眶泛红,整个人挂在旁边人身上,说话都带着颤音。 旁边的短发女生拼命扶着她,另一个扎马尾的在路边拦车。 深夜的车不好打,连着过去好几辆都有人。 马尾女生急得跺脚:“怎么办啊,本来就是瞒着我爸偷跑出来的,再不去就完蛋了。” 短发女生也着急:“你倒是叫个网约车啊!” “怎么叫?你会吗?” “我平常都是坐车的……” 几个人在路边乱成一团。 喝醉的刘奚忽然往旁边一歪,身子猛地往后倒。 一只手快速扶住她的胳膊。 第59章 短发女生惊慌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生,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那双与眼睛不算温和,甚至听到她们对话微微皱眉。 “谢谢啊谢谢!”短发女生赶紧把刘奚扶正。 “没事。”谢熠松开手,后退一步。 看出她们此刻的窘迫,他顺手在平台帮她们打好车。 这边是单行道,网约车只能停在前面路口。 刘奚已经站不稳了,走两步就要往旁边栽。 谢熠看着不太行,走近询问:“需要帮忙吗?” “太谢谢了!”短发女生感激地点头。 谢熠扶住刘奚的胳膊,动作很轻。 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谢熠一眼:“你……谁啊?” “路人。”谢熠说。 “路、路人长这么好看啊……”刘奚打了个酒嗝,“你叫什么名字?” 谢熠把她往肩上掂了掂:“到了,上车吧。” 几个女生费好大劲才把她塞进后座。随后连忙对谢熠道谢,说加个联系方式,改天请他吃饭。谢熠摆摆手说不用,帮她们关上车门。 刘奚从车窗探出脑袋,迷迷瞪瞪地问:“喂,你是……a大的学生吗?” 谢熠站在路边:“猜的?” 刘奚:“废话。这附近就、就是a大嘛……那个,你认识我哥吗?” “你哥?是谁?” “你连我哥都不认识,看也不过如此,说出来吓死你……他可是……” “行了行了行了!”短发女生捂住她的嘴,尴尬地朝谢熠笑道,“她喝醉了,乱说的。” 开车前,谢熠隐约听见里面吐槽:“叔叔都说不准对外宣扬!再敢说小心又要挨罚!” 被留在原地的谢熠表示:??? 所以她哥到底是谁?我必须认识吗?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奇怪?大半夜在外面喝成这样,家里人也真是放心。 谢熠收回视线,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呵出一口白气。 正准备往回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头顶的雪忽然停了。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个点,除了季忱没别人会来。 “站在马路边做什么?” “遇到一群奇怪的孩子。”谢熠如实回答,“大半夜在外面喝多了,帮忙送回家。” 季忱撑着伞,对他口中的孩子并不感兴趣。目光落在谢熠手上,轻蹙眉头,直接伸手牵住。 谢熠轻怔,歪头打趣道:“怎么?一晚上不见就这样。” “嗯。想你。”季忱说得自然。 好像还不够,他把谢熠的手贴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谢熠被他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脸立马发烧,红得毫无防备:“……笨蛋。别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嗯。”他应得很乖,温热的呼吸气息有意无意地扫过谢熠的手腕。 一阵一阵,痒痒的,麻麻的。 “…… 谢熠心脏莫名加快,还没抽回手,季忱便睁开眼,低头凑近些嗅了嗅。 “你喝酒了?” “没啊。” 谢熠也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酒味。想了下,应该是扶那个女生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他注意力全在衣袖上,根本没注意到季忱的眼神变了。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指节掐在下颌,微微使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谢熠的视线从袖口移到季忱脸上。 路灯的光被伞面挡住大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季忱就这样捏着他的下巴,侧过头,慢慢靠近。 越来越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缠在一起,又散开。 当谢熠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耳朵瞬间红透。 他要亲我吗?怎么突然要亲了?周围有没有人?会被看到的吧?我应该推开他…… 这样想着,谢熠嘴唇就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结果季忱在他脸颊旁停下,清冷地来了句:“我可以亲你吗?” 谢熠:“……” 他有病吧? 第45章 谢熠一拳砸在季忱头顶, 一副被人耍了的气急败坏。 打完立马转身,迈开步子走得飞快,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 “……废话,我都说了, 别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啊。” 季忱吃疼地捂着头, 抬脚跟上, 可怜巴巴地点头:“我不做就是了。” “谢同学好凶。” “闭嘴!” 前面的身影走得更快了,围巾被风吹到身后, 飘啊飘的, 就像只炸毛的小猫。 回学校的路上, 谢熠坐在副驾驶,脸对着车窗,一声不吭。 越想越觉得季忱蠢!蠢到家了!!蠢得令人发指!!! 谢熠咬了咬后槽牙, 把脸埋进围巾里。 雪比刚才下得更大了, 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还有段路,两人就这样共用一把伞并肩而行。 伞不大,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挤在一起, 肩膀时不时会碰撞。 谢熠还在生闷气, 每次想离他远点时, 头顶的伞总会偏向他。 走到宿舍楼下,季忱站在原地看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谢熠:“我要走了。” 季忱:“晚安。” “……”谢熠故意等了两秒, “你就这样放我走了?” 季忱微微偏头, 有点疑惑:“谢熠还想做什么吗?” 谢熠想说点什么, 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很蠢:“没什么。” “嗯。” 嗯。 又是嗯。 谢熠背影在雪里渐渐远去。 快走到楼下时, 他突然停下脚步,在原地没动几秒, 最后实在受不了憋屈的感觉,果断回头。 从慢走变成疾跑,看到季忱还没走身影,他气势汹汹地跑到面前,喘着粗气大声指责:“嗯你个大头鬼啊!你不是想亲我吗?怎么不亲了!” 季忱被他吼得一愣:“你不是说不能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笨蛋!那我也没说不可以做啊!” 谢熠想了一路也没想通。 凭什么季忱想亲就可以随时停下来?凭什么他就可以那么冷静?凭什么只有他在这里烦躁? 他不想再想了。 谢熠直接扯住季忱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他没有片刻犹豫,便吻了上去。 伞从季忱手里滑落,倒在雪堆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花落在两人发顶,还有紧紧相依的唇齿之间。 谢熠的嘴唇很凉,带着一路跑回来的喘息。 双唇相触的那刻,季忱瞳孔骤缩,感受唇下那人冲动的脾气,然后闭上眼,温柔地占据谢熠全部的呼吸。 后知后觉的懊悔让谢熠三天没敢去见季忱。 太冲动了。 怎么能强吻季忱?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很羞耻啊! 嘴上这么说,但每次想起季忱当时猝不及防的表情,又跟打了胜仗一样开心。 计划得逞,谢熠这几天心情都好得不行。 他生日本来就临近年底,过完接着就是元旦。 学校放三天假,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回家。只有方沅从前几天起就吵吵嚷嚷说要出去玩。 于是一整个下午,谢熠被迫坐在咖啡厅听他们商量。 杜烨明推了推眼镜:“听说隔壁市跨年有千灯会,去不去?” 蒋曦翻着攻略摇头:“不行,网上全是差评,说是照骗。” 皎皎叹口气:“海边呢?大雪配大海,很出片的。” 方沅否决:“多冷啊,一点年味都没有。往年都过得太平淡,难得大家凑一起,今年必须整点刺激的。” 杜烨明:“刺激的?去网吧通宵?” “俗!”方沅一掌拍在桌上,“我说的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让人心跳加速的。” “鬼屋。”谢熠靠在沙发里咬着吸管,“你直说就行。” 方沅立马竖起大拇指:“知我者谢哥也!就挨着林荫大道那边新开了家恐怖密室,号称全城最吓人,跨年夜凌晨场,我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坐在谢熠身旁的季忱犹豫道:“林荫大道?那不是挨着郊区吗?还是恐怖密室……” 方沅坏笑:“怎么?季忱难道怕这个?” 谢熠没忍住瞥了他一眼。 在他印象里,季忱是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那种人。说实话,谢熠想象不出那人在鬼屋里会是什么表情 万一真被吓到……还挺有意思的。 季忱没急着回答,整个人又沉默下来。 方沅也没在意,转头去努力劝说两位女孩子的心理斗争。 谢熠耐不住好奇。 越是刷新季忱新表情包的场面,他就越止不住想要去试探。 他放下杯子,假装不经意地用肩膀撞了撞季忱:“你真怕鬼啊?” 第60章 季忱明显一愣:“怎么了?” 谢熠笑嘻嘻道:“没事,就问问。我其实挺想去的,对这些妖啊鬼啊有点兴趣,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保护你。” 个屁。 他就是单纯想看季忱出糗。 千万不能放过这个好不容易暴露的弱点。 季忱见他一脸坏笑的模样,正常人很难去相信这人的鬼话,但他只是勾唇轻笑。 “好。” 桌子底下,季忱用小拇指悄悄勾住谢熠的小拇指:“我最怕这些东西了,谢同学到时候可要好好保护我,寸步不离。” 见季忱上钩,谢熠拼命忍住嘴角的笑:“放心吧,我可是谢熠。” 方沅口才确实不错,任谁来都得佩服。 没一会功夫,两个胆小如鼠的女生居然真被说动了,同意跨年夜去玩凌晨场的密室。 一切准备就绪。 蒋曦作为攻略达人,早早在小程序上下单预约,可到了当天现场,密室依旧人口火爆。 检票口和等候室人山人海,除了外面的装饰物有点吓人,周围熙熙攘攘的,反倒增添几分过年赶集的热闹。 皎皎看着眼前的人,目瞪口呆:“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晚上十点吧?我的恐怖氛围呢?” 蒋曦指了指旁边:“年轻人都喜欢刺激的。喏,那边还有人直播。” 杜烨明:“确实跟网上说的一样火爆,我们是最后一批,先找个位置坐下等吧。” “据说这家密室已经开到全国连锁了,里面五星副本的场地都有上百平方。”方沅坐着也不安分,给大伙讲解,“而且副本之间没有墙壁,走着走着就可能串到别的副本去。” 季忱皱眉:“那岂不是很危险?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 话没说完,密室门口拖出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大叔,四肢瘫软,哭得泪流满面:“呜哇哇——我再也不来了!我要回家……” 众人:“……”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方沅尴尬地打圆场:“放心,我们这次只玩三星的。就普通的解密加追逐。” 皎皎不安地攥紧他的袖子:“万一误入五星副本呢?” 方沅拍拍胸膛保证:“不可能的,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受惊!” 他的话谢熠只能信一半。 六个人是上完晚自习过来的,又等了半小时,前面还是排着长队,走了就得重排,谢熠主动提出来出去买点吃的。 恐怖密室离最近的商城也有十公里,自然季忱也得跟着过去。 根据大家发来的短信需求,谢熠足足买了一大袋子零食,结完账出来,看见季忱靠在墙上等他。 “该说不愧是跨年夜吗?商场都挤成这样。”谢熠吐槽,“幸好没让你跟着进去,购物五分钟,排队一小时。” 季忱接过他手里的重袋子:“看见了。刚才还有个大妈跟工作人员吵起来。” “这种瓜都有?可惜没看到。”谢熠笑着往外走。 两个人并肩走回停车位,把袋子全放进后备箱。 季忱注意到谢熠盯着一个方向看,连叫好几声都没反应。 “发现什么了?”他疑惑地问。 谢熠两眼冒光,伸手指向一家在热闹街道中唯一冷清的小店:“冬季冰淇淋!季忱我想吃!” 冬季?冰淇淋? 这两个反季节的东西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季忱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大冬天的外面零下,还是晚上。” 谢熠冲他眨眨眼:“我就吃一口!今年夏天忙得要死,一口冰淇淋都没吃过,真的真的。” 季忱态度坚决:“不行。你肠胃不好,本来就不好好按时吃饭……” “季忱、季忱、你最好了。”谢熠开始无理取闹,“我想吃西瓜味的。” 季忱:“……” 谢熠不是自己买不起,是怕买了这人会生气。 要是跟方沅出来,他眼睛都不眨就下单了。 拿到西瓜味的冰淇淋筒,谢熠眼睛都睁大不少,看着小山峰似的雪糕,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下嘴。 “冬天吃冰淇淋果然感觉不一样呢。”谢熠抿了一小口。 季忱侧眸看他:“真有那么好吃?” “嗯嗯!”谢熠大方地递过去,“想不想尝尝?” “嗯。” 季忱直接低头,微微张嘴,咬在谢熠刚刚吃过的那一侧。 冰淇淋表面还留着他齿尖的痕迹,季忱恰好覆盖在同一个位置。 “还行,挺甜的。” 谢熠倏然怔住,他想说的“尝尝”是重新买一个,不是让他吃自己这个。 季忱弯腰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两个人本来就是情侣。 他赶紧偏过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季忱不耐冰,平时就很少吃冷饮,刚才为了耍帅硬吃一口,人被冰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这下直接呛到咳嗽。 “噗哈哈哈哈——”谢熠实在没忍住,“为了多吃这一口至于吗?确实装了波大的。” 他笑得很漂亮,哪怕是坏笑,在季忱眼里也好看。 季忱好容易平复下来,耳朵慢慢变红,羞得扭头往车的方向走。 谢熠愣在原地,以为对方开不起玩笑生气了,赶紧追上去:“我不笑你了。好季忱,你要真想吃我送你一个。” 说完,他果然停下脚步,谢熠顺势凑上去:“想吃什么口味的?” 季忱:“……” “声音有点小,我听不太清。”谢熠把耳朵凑近。 季忱沉默几秒,微微侧过头:“想吃你。” “谢熠,别再挑逗我了。” ==========作者有话说:========== 祝小宝六一快乐!!每天都有好看的文 (爱你们啾) 第46章 谢熠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他怔怔地看着季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些。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跟他们无关。 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手里冰淇淋渐渐融化都毫无察觉。 谢熠唇角轻弯,挑眉道:“好啊。是要在这里亲我吗?” 这下轮到季忱愣住:“什么?” 谢熠低低笑一声, 又往前凑近半步。 两人之间本来就没剩多少距离, 这会靠近, 呼吸都快打在对方脸上。 “不是你说的吗?”他抬眸,捏住季忱的下巴, “吃我?现在?还是回去?” 他们站的位置谈不上隐蔽, 旁边又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稍微靠近点就很容易被看出来。 季忱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谢熠立马跟上来,眼底笑意明晃晃的, 像要把人逼得没退路。 他反客为主, 得逞地笑:“怎么不说话了?还是季同学太没用了,只会口嗨?” 季忱:“谢熠, 那边有人在看。” “那就让他们看呗。”谢熠不以为意, “反正我也想尝尝你是什么味道的。” 季忱:“……” 他知道谢熠的性子, 就趁这个功夫欺压自己。 这种地方, 他可舍不得让这么多人看见谢熠那副样子。 于是他果断拉起谢熠的手,快步离开这里。 谢熠看着季忱泛红的耳垂,肩膀耸了耸, 最后没忍住捧腹笑出声来。 他任由季忱牵着, 把剩下那点快化掉的冰淇淋含进嘴里。 从商场开车回密室也就十几分钟。 等他们再回到候场区的时候, 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个时间点, 外面的等候室里没剩多少人,先前那股喧闹劲也淡了些。 杜烨明一看见谢熠回来, 立马起身接过袋子,顺手还在里面翻了翻。 蒋曦和皎皎也赶紧拆开面包垫肚子,连声感叹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后,方沅总感觉谢熠和季忱有点不太对劲。 季忱看上去心情很好,唇角带着点淡淡的弧度。反倒是谢熠,坐在沙发上,表情复杂得很,耳尖还泛着点诡异的红。 他好奇地坐近点,递了块面包:“谢哥你不饿吗?里面有追逐环节,很耗体力的。” 谢熠盯着面前面包,表情更难堪了,赶紧摇头:“不用,我吃饱了。” “吃饱了?难怪你俩这么晚回来,原来背着我们偷偷吃好吃的!”方沅彻底伤心了。 谢熠:“……” 他是吃饱了。 换句话,也可以说是被喂饱了。 十分钟前车里发生的事,他现在不太想回忆。 季忱太过分了,哪有人一直喂自己吃面包……还是进口的。 不小心被噎到,连水都要喂,敢反抗就得乖乖受罚。要不是时间不允许,谢熠真未必能从车上下来。 他摸了摸发红的嘴唇,又气又拿这人没办法。 只能默默暗骂一句:季忱真畜生。 方沅皱紧眉头:“谢哥,你的脸怎么红了?” 谢熠:“……” 季忱忽然插进来替他解围:“今晚挺热的,这一趟来回,谢熠只是太累了。” 第61章 方沅愣了两秒,下意识抬头看向窗户外面。 没记错的话,外面现在零度吧?热? 谢熠被这个解释逗笑。正想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方沅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俩,然后释然大笑。 “也对,真是辛苦谢哥了!” 谢熠:“……” 傻子。 他心想。 六人小分队,两位女生走中间,谢熠当队长走前面,最后面是坦克杜烨明。 因为是最后一批,密室外面没了先前的吵闹,连工作人员都下班好几个。 从戴上眼罩那刻起,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领域。 厚重的帘子被掀开,耳边立刻传来阴森的尖叫和哭声。音乐里掺着女人的呜咽,一声一声往身体里钻。 谢熠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皎皎在发抖,死死攥紧他的衣服。 广播响起,简单介绍完海洋副本背景,工作人员强调中途任何人退出都算失败,副本含有大量鲛人追逐,务必注意安全。 方沅扶着墙,好奇地东张西望:“我靠,真的一点光都没有啊。” 皎皎害怕得打颤:“方沅你在第几个啊?” 蒋曦也有点紧张:“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 谢熠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墙上的血迹跟裂痕交错,配上时不时飘来的低哭声,恐怖感瞬间就上来。 他深吸口气,低声让大家别慌,继续往前走。 进入一间像海底实验室的房间后,终于有了些昏暗的灯光。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赶紧抱团找线索。 三星密室的任务不算太难,杜烨明和蒋曦没费多久就能推着解开。 谢熠站在旁边,原本还在观察四周,忽然看见季忱停在镜子前不动。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作祟,想着机会来了。 他放慢脚步,悄悄绕到季忱身后。确定没被发现后,阴森森地拍了拍季忱的肩膀。 趁他转头的瞬间,把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配合着夸张的怪叫—— “哇!!!” “啊!!!” 皎皎在后面被吓得尖叫出声,方沅也跟着一屁股蹲下去,就连专心解谜的杜烨明和蒋曦都被惊得猛震。 只有季忱,慢半拍才回头。 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谢熠,明显愣住,随即脚步后退,倒吸一口凉气:“……啊。” 黑灯瞎火里,他其实看不清季忱到底是什么表情,可光听这个声音,已经够他暗爽了。 不错。 看来季忱是真的胆小怕鬼。 谢熠心想:后面还能继续捉弄他。 方沅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喊:“谢哥你干嘛啊!吓死我了!现在凌晨,万一真冒出一只鬼你负责啊!” 他说完,回头想拉皎皎。 结果刚转身,身后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张惨白得像尸体一样的鲛人脸猛地探出来。??? 方沅和鲛人npc对视一秒。 他瞳孔骤缩,整张脸吓得失去表情管理,撒腿就跑。 “哎呦卧槽,真闹鬼啊——” npc也不是吃素的,掀开帘子就追,电棒噼里啪啦响。 杜烨明和蒋曦本来就在门口,这会跑在最前面。中间是季忱和谢熠,皎皎紧跟着谢熠,只有方沅跑在最后面,跟鲛人距离不到半米,吓得快要喊妈了。 “我操了!别光追老子啊!我错了行不行!你去追最前面那个戴眼镜的啊!” 杜烨明边跑边骂:“死方沅,哪有你这样坑兄弟的!” npc非常敬业,非但不听,还拿电棒故意戳方沅屁股。 方沅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前面分出两个交叉路口。队伍早就乱成一团,走哪条路全靠两条腿。 等后面没有鲛人的惨叫,队伍已经走散。 谢熠停下来清点人数,才发现杜烨明和蒋曦已经不在队伍里,只剩他们四个。 大家都喘得厉害,尤其是皎皎,吓得浑身发抖,不敢睁眼。 季忱环顾四周:“这应该是任务说的实验室。” 皎皎缩在方沅身后,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手机都被收了,联系不到人。” “他奶奶的。”方沅扶着膝盖,满头大汗,“那npc是体育生吧?追老子起码八百米。再来一次我直接瘫地上。” 谢熠:“按任务说的,这里有大批实验失败的鲛人,大家都小心点。” 昏暗的灯光下,几只玻璃罩在墙边静静立着,里面浸着标本一样的东西。 场地做得太逼真,连那股阴森感都透着股黏糊糊的冷。 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呼吸,只有季忱,忽然看了皎皎一眼。 见她脸色苍白,他又转头看向谢熠,手指悄悄拽住谢熠的袖子。 “怎么了?”谢熠被他拉得一顿,侧头看过去。 季忱抿了抿唇:“我也……害怕。” 谢熠微愣,随即轻笑道:“没事,才三星,跟紧我。” 季忱“嗯”了一声,顺势牵住谢熠的手,乖乖跟在后面。 谢熠的手很冰,修长的手指握着他,掌心慢慢变热。 季忱没忍住,捏了捏,谢熠似乎没发现,依旧带队往前走。 他们停在一张手术台前。 凌乱不堪的实验室里,居然有一块巨大的白布,下面鼓鼓囊囊的,明显盖着什么东西 方沅咽了咽口水:“谢哥……那个白布是干嘛的?” 谢熠怂恿他:“你去掀开看看。” “啊?我?” “是谁最开始说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在女朋友面前丢脸——” “我去!皎皎还在呢谢哥,给我留点面子!” 方沅立马打断他,挺起胸膛,盯着那块白布,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为了给皎皎留个好印象,他深吸好几口气,攥着拳头走过去。 实验室又小又乱,如果npc真冲上来,他们未必跑得掉。 方沅忐忑地握紧白布边缘,沉思两秒后,一把掀开。 “呲呲呲——哇!!!” 一张浑身是血的鲛人脸猛地从底下弹起,手里还拿着电棒,面目狰狞地和方沅四目相对。 “啊啊啊!鬼啊!”方沅差点当场腿软,吓得身体本能地往外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长廊里回荡着他们撕心裂肺的惨叫。 npc很会看人下菜碟。 看见队伍里有女生,专盯着皎皎追。 皎皎体力跟不上男生,眼看着就要落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事,站我这边来。”谢熠让出位置,把皎皎护在身前。 npc的惨叫自带扩音,在漆黑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季忱注意到前面又有个岔路口,赶紧告诉谢熠。 左边漆黑一片,右边有微微亮光。 想甩开npc,得先把皎皎藏起来。 谢熠在混乱里迅速做出决定,低声让季忱带着皎皎往有光的那边跑,npc大概率会追上去。他和方沅负责往黑的那边引,把那只鲛人带开,等安全再汇合。 四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npc果然愣在原地。 谢熠还没主动招惹,仅仅跟他对视一秒,npc突然加大音量,毫不犹豫地朝谢熠冲过来。 草。 谢熠暗骂道。 刚准备往前冲,发现方沅还愣着,干脆拽住他往更深的黑暗里冲。 另一边,季忱拉着皎皎推开房间的门。 刺眼的白光让他短暂地闭上眼,耳边传来熟悉的惊叹声。 杜烨明:“季忱?怎么是你俩过来了?” “你们先保护好皎皎,”季忱转身,“我再出去一趟。” 蒋曦:“皎皎?你身后不是方沅吗?” 季忱:“?” 第47章 谢熠总觉得牵着的那只手太小了。 软绵绵的, 骨节也不明显,根本不像经常打球干活的男人手。 好不容易甩掉npc的追逐,他扶着墙喘着粗气试探道:“皎皎?” 身后的人被吓得一激灵:“我、我在……” 谢熠:“……” 完蛋。 顺序是打乱了,但在黑暗中牵着的人, 怎么还是皎皎? 难怪npc会毫不犹豫地又来抓他们。 谢熠来不及多想, 缓过气开始观察四周。 整条巷子都笼在浓重的黑暗里, 两侧房屋低矮破旧,墙面斑驳, 黑红两色的布幔沿着屋檐垂下来, 风一吹, 轻轻晃动,像层层压过来的影子。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一盏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 红光照在地上, 映得人脸色都发阴。 谢熠皱紧眉头, 站在原地没敢贸然往前走。 皎皎跟在他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谢熠……我们是不是进错副本了?为什么墙上还挂着红嫁衣?” “应该是新开的冥婚场景。”他说。 “冥、冥婚?”皎皎后背发凉, “我们要不要回去?这个氛围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第62章 “回不去了。”谢熠看向眼来时的路, 黑漆漆一片, “刚才跑得太急, 方向都乱了。” 皎皎抱着胳膊:“那怎么办……我好害怕……” 谢熠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了半响,毫无动静。 这么晚了, 工作人员应该早就下班。 现在场子里剩下的npc估计也就一两个在轮班。 谢熠:“要么回去被抓, 要么硬着头皮往前走。” 皎皎沉默几秒:“……那我们往前走吧。都已经走到这了, 回去更吓人。” 谢熠“嗯”了一声, 带着她往村子深处走。 这副本的确占地很大。 方沅之前说过,五星副本一向都舍得花场景, 光是从村头走到村尾,都要绕上好几百米,越往里,布景越密,灯光越暗,压迫感也越强。 皎皎全程闭着眼,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胳膊上,每个细胞都在抗拒这里。 谢熠有点担心她:“要是受不了可以退出。” “退出的话……今天是不是就白玩了?” 谢熠难为情地点头。 “那算了。”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我觉得我还能坚持。” 副本坐落在废弃的老村庄里,四周又暗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走近村口,谢熠瞧见前面有一口枯井和一台花轿。 两个人好奇地凑过去查看。 音乐声突然变大,枯井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一声一声往上爬,像要从井口爬出来。 皎皎皎吓得连连后退,背部撞上一块粗麻布料。她缓缓回头,看见是大红色的轿帘,整个人直接弹开,躲到谢熠身后瑟瑟发抖。 谢熠安抚地摸摸她头,自己走上前去查看。 轿子是新的,每天应该都有人擦拭,前面挂着一块木牌,借着昏暗的灯光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单人任务:请让新娘佩戴好头纱并坐在花轿中等待接亲,即可触发下一段剧情。】 看来是结婚剧情。 坐在轿子里的玩家应该就是新娘。 谢熠回头看皎皎,她已经害怕得蹲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 “应该是必做任务,不然出不去。”谢熠说。 皎皎拼命摇头:“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给男鬼!” 谢熠:“……” 他也没打算让皎皎去嫁。 “我来吧。”他蹲下去,歪着头看她,“但皎皎得一个人在这等着了。” “嗯?”她泪眼汪汪地抬头。 “轿子底下有轨道,触发剧情后应该会自动走。我不知道会被抬到哪里去结婚,等我离开后,皎皎就往回走,经过每个监控就比退出的手势,然后大声喊方沅他们。” “那你怎么办?” 谢熠笑了笑:“我一个大男人能怎么办?要真跟男鬼结婚了,也比你被吓坏强。” “呜呜呜谢熠你真好——”皎皎顾不上分寸,扑上去就抱住他。 安抚好皎皎,谢熠深吸口气,弯腰钻进轿子。 轿子比想象中窄,座位上放着一块红色的盖头,上面又压着一张提示卡: 【请勿揭开盖头,完成婚礼流程后返回轿中即可。】 谢熠照着提示坐好,把红盖头搭在头上。 绸缎很薄,刚好遮住视线,外面的东西影影绰绰看不太清。 确定无误后,他按下身边的开关,轿子底下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谢熠双手撑在两侧,全身绷紧,要是有鬼突然掀帘子,他就直接撞开跑出去。 大概过了三分钟,轿子停了。 谢熠没急着动,等了几秒,发现外面异常安静,才觉得不不对劲。 心想着要不出去偷瞄一眼,实在不行再回来就好。 怕掀开盖头触发什么机关,他只用手挑起一个角,又轻轻掀开帘子,把身子探出去。还没看清外面什么样,正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他赶紧缩回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有人正朝轿子走来。 谢熠屏住呼吸,全身警备,垂头盯着自己的大腿,听见轿帘被谁掀开。 他清楚感觉到,有道炽热的目光正死死地打量自己。 “……” 空气突然安静,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好几秒,谢熠耐心快耗尽完,正准备掀开盖头质问npc到底会不会玩时,盖头下面忽然伸进来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昏暗的红光下也看得出干干净净。 这就是鬼新郎吧。 谢熠没犹豫,抬手握住,借着那人的力气下轿子。 鬼新郎动作很轻,握住他的手不太老实,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他的掌心。 谢熠被他牵着走到大堂中央,站定后,那只手还没松开。 谢熠:“???” 这npc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做任务还带占人便宜。 两个人站到指定位置,广播立马传来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密室喇叭收音不好,电流声掺着唢呐吵得人脑仁疼。 好不容易熬过那段杂音,孟婆阴恻恻的声音接上来。 谢熠心想这npc挺敬业的,也不看盖头底下的是男是女就拜堂。 三鞠躬结束,按照规则,他该转身回轿。 可在他刚往后退半步,原本喜庆的锣鼓声突然戛然而止。 紧接砸碎碗筷的声音、村民的尖叫声、灯光疯狂摇曳,刺耳的女人哭喊越来越崩溃,整个场景都在震动。 谢熠站不稳,一把扶住轿子前的木杆,猛地扯下盖头,抬眼看去,瞬间对上一排排整齐摆开的棺木。 这根本不是结婚大堂。 红布、白幡、黑木牌,全都混在一起,活生生就是冥婚现场。 “谢熠!” 身后传来季忱的声音。 谢熠猛地回头,看见季忱靠着摇摇晃晃的墙壁,一脸害怕地看着他自己。 “你怎么在这?”谢熠朝他跑去,“你怎么过来的?” 季忱:“我们牵错人后,就想出去找你,结果刚出去就被鲛人追,一路乱跑,最后才躲到这里来……还好遇到你。” 谢熠刚想再问,身后传来尖锐的惨叫声,电棒的“呲呲”声近在咫尺。 周围能躲的地方不多。 谢熠的目光落在轿子上。 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红轿子实在是太小了。 季忱坐在里面,谢熠连站都站不稳,半个帘子被撑得鼓起来。 声音步步逼近,谢熠只好跨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和彼此的心跳。 “呲——呲——” npc就在外面,电棒扫来扫去,手里还捏着对讲机,应该是监控室看到有人调过来抓人的。 谢熠皱紧眉头,透过帘子的缝隙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的动静,他完全没注意到,身下那人虎视眈眈的眼神。 两人的手还交握着,季忱看着他的下颌线,忽然轻笑一声。 他很少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生。 但谢熠是例外。 这个人平时凶巴巴的,对谁都不假辞色,可凑近看,睫毛很长,下颌线绷紧时带着不服输的劲。 偏偏到了床上,又是另一副模样。 季忱盯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仰起头,直接吻上去。 “!!!” 谢熠浑身打颤,瞪大眼睛低头看他,满眼写着“你在干嘛!” 季忱眷恋地摇摇头,目光始终没从他下巴上移开。 安静没两秒,又情不自禁凑上去亲一下。 轿子里没有监控,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季忱深知这一点,便不再顾虑,想要索取更多。 外面npc还在鬼哭狼嚎,里面的人跟发情似的步步紧逼。 谢熠恨不得一巴掌扇清醒他,可轿子太窄了,他连抬手都费劲。 “喂!你矜持点!”谢熠警告他,“公共场合别乱发情啊!” 季忱乖乖“嗯”了一声,圈在他腰上的手更收紧了。 他把脸埋进谢熠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有意无意地扫过锁骨,激起一阵酥麻。 谢熠被他弄得心口发乱,连外面的恐怖音效都像是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他低头看着季忱,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先气还是该先躲。 季忱见他不再反抗,便大胆起来,亲了亲他的下巴,觉得不够,又往上,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唇角。 外面还有人的情况下,在密室干这种羞耻的事。 谢熠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做出这种行为。 可他反抗无用,季忱惯会用那张脸和手拿捏他,他每次都被牵着鼻子走。 对方的气息逐渐靠近,谢熠下意识闭上眼睛。 “呜哇哇!!啊啊——” 第63章 身后的帘子猛地被人掀开,电棒“呲呲”声和嘶吼声同时传来。 npc一身血腥味站在外面,看见轿子里居然坐着两个人,直接都愣在原地。 谢熠吓得差点腿软滑下去,被季忱一把捞住圈在怀里,反应过来后,条件反射地把脸埋进季忱衣服里,耳朵瞬间发烫,连抬头都不敢。 “……”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对方。 npc咽了咽口水,默默放下帘子,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身离开。 谢熠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是被传出去,他后半辈子就被季忱这条狗毁了! 他正暗暗咬牙,身后的帘子又被掀开。 npc重新探进头来,电棒“刺啦刺啦”地响。 这次脑子转过来,谢熠一把拉住季忱的手,掀开帘子就往外冲。 npc被他俩吓一跳,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拿着电棒开始追。 谢熠拼经全力甩开npc,拉着季忱一口气冲出村头,跑到后面彻底没npc的动静才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喘了好一阵,他直起腰,转头瞪着季忱,气鼓鼓地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身上。 “都说了不准乱来!” 话音刚落,喇叭里诡异的女声又响起来。 季忱厚着脸皮扯了扯谢熠的衣服,低声说:“谢熠,我怕。” “刚才被看见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不是……我那是被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谢熠:“……” 他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挺无辜。 再加上周围阴森森的音乐,谢熠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到底还是没继续追究。 “牵住我的手,会不会好点?” “嗯。” 季忱乖乖伸手,指尖轻轻相扣。 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第48章 五星密室实在太大。 谢熠和季忱在里面牵着手走了快二十分钟, 才看到出口的亮光。 推开厚重的门,大厅里空荡荡,沙发上几个人看见他俩出来,“腾”地全站起来。 方沅第一个冲过去, 差点没扑到谢熠身上:“我靠谢哥!你俩终于出来了!知不知道吓死我了!” 皎皎也快步走过来, 眼圈红红的:“你们没事吧?” 蒋曦和杜烨明跟在后面, 第一句话就是问里面到底发生什么,连老板进去找他们都一直没出来。 谢熠和季忱对视一眼, 谁都没提轿子。 简单概括里面发生的事后, 表示没出事, 大家才松口气。 方沅:“幸好你最后是跟季忱碰上了,不然我都怕你出来也进去找人。” “也?”谢熠疑惑道。 杜烨明推了推眼镜:“其实我们早就找到通关门了,就是你和皎皎一直没出来, 大家都不放心, 后来季忱说他进去找你们。” “我们怕一个一个进去被抓,起初都不同意, 但……”蒋曦看了眼季忱, 轻咳声, “总之你俩都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 谢熠微怔。 季忱不是怕这些吗?居然会为了找他主动进去? 对上他狐疑的目光, 季忱很不在意的别开脸:“当时脑子一热,没想太多,现在想想, 是挺危险的……要是我不怕的话, 我也不会全程躲在你身后出来。” 这话确实有道理。 谢熠先将这事暂时放在一边, 看向皎皎, 询问她离开自己后发生什么,有没有受惊。 皎皎摇摇头:“幸好回去的路上碰到季忱, 是他带我找到方沅的,然后我告诉他们你进轿子的事。” 还在说时,身后的门又开了,老板从侧门走出来。 他脸上还戴着那张npc的面具,獠牙青面,五官扭曲,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瘆人。 皎皎吓得“啊”了一声躲到方沅身后,蒋曦也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两步。 这张面具……好眼熟。 谢熠皱眉,仔细端详。 想起来就是轿子外面那个npc! 那个掀开帘子看见他和季忱抱在一起,愣了三秒又默默放下帘子的npc! 谢熠的脸瞬间烧起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老板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三十来岁的脸,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熠,表情写满“我都看见了”。 谢熠:“……” “给个五星好评,送你们监控记录。”老板说。 方沅:“监控?哪个范围的?” “全部。” 方沅:“好啊好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npc追老子八百米。” 谢熠赶紧打断:“不用了,我们不需要监控。” 众人:“???” 老板:“???” 季忱:“……” 太过刻意,谢熠有点尴尬:“我的意思是……回看监控不就是霸凌过去的自己吗?你们真想看自己狼狈的样子?万一被录下来以后当把柄……” 他越说越觉得牵强,但方沅居然认真思考起来,然后一拍大腿:“谢哥说得对啊!我那被追得满地爬的样子,录下来不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吗!” 皎皎也连忙点头:“对对对,我肯定被吓得很丑,不要不要。” 蒋曦和杜烨明也觉得有道理。 于是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老板,异口同声:“不要了不要了,谢谢老板。” “……” 老板嘴角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看着这群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大学生,表情更加复杂。 最后他摆了摆手:“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站在外面,大伙才感觉自己从那股密闭又压迫的氛围里缓过来。 蒋曦看了眼手表:“距离跨年只剩十分钟了,现在赶回去肯定来不及。” 杜烨明苦着脸:“我可不想跨年夜在车上过。” 方沅环顾四周:“这附近荒山野岭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也不合适啊。” 皎皎忽然举起手:“我知道!这四面环山,咱们去山上呗!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放烟花也能看见!” 谢熠翻着手机:“皎皎真聪明,密室后面的山上正好有个观景台。” 说完,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季忱。 季忱正在看手机屏幕上那篇帖子的定位,一抬头,对上五张笑脸。 “……都行。”他顿了顿,“我开车。” “好耶!出发出发!” -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弯弯绕绕的,但季忱开得很稳。 车载音响不知是谁切到一首老歌,前奏刚出来方沅就嗷嗷叫着说他会唱。 他举着水瓶当话筒开始唱,一张嘴就跑调。 谢熠和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杜烨明也跟着嚎,五音不全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灾难现场。 季忱全程安静地握着方向盘。 只有在等红灯的间隙,才偷偷往副驾驶瞟一眼。 谢熠正唱得投入,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小虎牙。 他快速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抬手不太自然地摸了摸后颈。 谢熠注意到他走神,举着水瓶凑过来,用口型说了句“唱一个”。 季忱微怔,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很不自然的接过水瓶,跟着节奏轻轻哼了几句。 后排一片惊叹,纷纷鼓掌无脑吹捧,恨不得把他吹上天,情绪价值拉满。 季忱眼底闪过短暂的惊愕,随后肩膀轻轻耸动。 …… 观景台建在山腰的凸石上,视野开阔,能将整座城市的灯火一览无余。 皎皎第一个跑下车,冲到观景台的栏杆边,对着山下的城市大喊。 “啊啊啊——” 声音被夜风卷着送出去,散在山谷里。 她转过头,笑得眼睛弯弯:“我好开心!跟你们在一起真的好开心!” 山上风大,她说完就咳嗽两声。 方沅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个举动立马引起杜烨明一阵骚动,他捏着嗓子说:“方沅哥哥人家也冷嘛~” 方沅恨不得给他来一脚:“冷不死你,自己不会多穿点?” “方沅哥哥好凶,人家要掉小珍啦。” 方沅:“……” 皎皎被逗笑得合不拢嘴。 谢熠手肘撑在栏杆上,俯瞰着山下的万家灯火,没想参与身后两人小学生级别的互怼。 “不冷?”季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熠偏头看他:“干嘛?” “山上风大,你穿得薄。” “不用你……” 谢熠看着他,忽然起了坏心思,想起密室里的事,他故意往季忱身边凑了凑。 “原来是季少爷关心我呀?当然冷啊,但是光靠衣服不行,得季少爷身体暖暖才行。” “?”季忱明显愣住。 谢熠看他不说话,又添一把火:“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哦?” “不行……”季忱耳朵迅速变红,只会闷闷地只唤他名字。 第64章 切,假正经。 调戏成功,谢熠十分满意的继续看着远处。 不知道谁先喊了句“快十二点了”,所有人都掏出手机开始倒计时。 谢熠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跳莫名其妙加快起来。 零点的钟声在城市某个地方敲响,山脚下同时放出一片烟花。 绚烂的光束冲上夜空,又像流苏一样垂落下来。 观景台的位置太好,烟花几乎是平视的角度,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大家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皎皎捂着嘴,眼泪直接掉下来。 最后实在没忍住,她朝远处大声喊:“方沅!我喜欢你!” 突然被告白,方沅整个人怔住,脸瞬间红了,立马给出相同的回应。 蒋曦和杜烨明对视一眼,也纷纷朝山下的城市喊出自己的新年愿望。 “我要成为全国最棒的女律师!让正义降临每位人民身上!” “我要赚很多很多钱!让我爸妈别再那么辛苦了!” 谢熠笑着听他们喊完,把手拢在嘴边:“我要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见识到我谢熠的厉害!” 二十岁的年纪,站在山顶上对着整座城市喊梦想。 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觉得傻。 但此刻,他只觉得畅快。 所有人都喊完,只剩下季忱没说话。 大家目光落在他身上,谢熠也有点好奇。 季忱表情依旧淡淡,短短数秒内想过很多事。 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孤僻,冷淡,从没想过会和一群人挤在山上跨年。 他沉默几秒,用平静地语气说:“我想明年的跨年,后年的跨年,以后的每一年,大家还要见面。” 方沅第一个绷不住:“……能认识大家,是我三生有幸!” 杜烨明:“哪来的古风小生?” 谢熠看着他微怔,然后跟着大家笑着闹着。 他们在山上待到凌晨一点多。 山风越来越冷,皎皎在方沅怀里打了个喷嚏,大家才意识到该回去了。 回车的路上,蒋曦看了眼学校群里的消息:“完蛋,跨年夜学校大门十二点就锁了,这会肯定进不去了。” 杜烨明:“那咋办?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要不要去找个酒店凑合一晚,蒋曦已经在手机上搜附近的酒店,这时候季忱忽然开口。 “去我家吧。” 车厢瞬间安静。 方沅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季忱:“我在学校外有房子,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那将就。”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卧槽卧槽卧槽!季忱你说什么?去你家?你主动邀请我们去你家?我没听错吧?”杜烨明瞪大眼睛,“你还是季忱吗?是被烟花精夺舍了?” 季忱疑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谢熠在一旁笑得差点岔气,赶紧替他们解释:“没问题,只是太震惊了,平常闷骚少爷居然会主动提出去家里玩,罕见。” 季忱:“……” 方沅点头:“别的不说,这次我一定要去季忱房间!” 杜烨明:“干嘛?你有恋床癖啊?” 方沅摇了摇头:“别提了,我都没去进过他房间,谢哥居然直接睡……唔——”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 谢熠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说什么呢方沅,嘴巴不要可以割掉的。” 方沅支支吾吾半天,类似说了个“我错了”的话。 这小子嘴巴太爱说了,谢熠时刻得提防一下,瞧见大家没太在意便松开。 - 女孩子第一次来季忱家,看到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平层,愣在玄关处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季忱把主卧腾给两个女生,男生们在客厅打地铺。 他翻出备用被子抱出来的时候,杜烨明还在那惊叹:“卧槽有地暖!居然还有地暖!我今天是来享福了!” 方沅一脸嘚瑟地翘着腿:“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爷爷我在这拉过横幅。” “我靠,这么牛逼!” 谢熠被他俩对话逗得直笑,偶尔还能接上几句。 今晚大家玩得实在太累,简单收拾好后,男生躺下就睡着。 谢熠闭上眼,脑子就情不自禁想起今天季忱做的事。 越想越清醒,有点烦,他干脆将被子蒙住脑袋,强行逼自己睡觉,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谢熠,你睡了吗?” “……” 季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轻声说:“我可能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今天做的这些事,都是我的第一次。谢谢你,谢熠。” 谢熠皱了皱眉,“谢我干嘛?” “是你带给我这些体验的。”季忱声音很低很低,“我的生活轨迹……因为你发生改变。” “……” “睡了?” “没。” “嗯。” “……” “想亲你。” “……” “不回我就是默认了。” “季忱,我觉得大晚上还是不要说这些……嘶……草。” 后颈碰到温热的触感,谢熠浑身打颤,差点被失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抱歉,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就算你说话了,我也还是会亲你的。” 谢熠:“……” 死无赖。 另一边,皎皎看着季忱衣柜里多出的谢熠的衣服感到震惊,更震惊的是,季忱的大衣居然紧紧抱着谢熠的外套。 皎皎:“……”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 第49章 “谢熠呐, 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眼前浮着一张清秀的脸,少年站在光里,眉眼微微上挑, 语气温柔得过分, 带着无尽的宠溺。 “我……”谢熠怔怔看着他, 一时间答不上来。 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耳边依稀记得他说的话。 “咦?居然真的喜欢男孩子?真少见呢。正好我也喜欢谢熠, 要不要试着交往?”那人朝他伸出手, 笑得明媚。 “谢熠,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 谢熠心头一震, 下意识抬起手:“……学长。” 指尖还没触到对方, 温暖的画面迅速暗沉。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场景变成教学楼走廊。 谢熠靠在教室外墙边, 半个身子被雨淋湿, 手里紧紧握着沾着水珠的雨伞。 “我说大哥, 你真跟谢熠那小子好上了?”教室里的声音带着轻蔑问道。 “你傻啊, 我又不是同性恋,真跟男的在多恶心。”为首的人满脸不屑,半躺在椅子上, 双脚搭在桌上。 “不过玩玩而已。你别说, 跟谢熠睡还挺有意思的。” 谢熠:“……” “谢熠这种大学霸都能拿下, 大哥还得是大哥。听说明天有新妹妹上台, 还去不去酒吧?” “当然去啊。”那人漫不经心地答,“反正被抓到哄哄就好了, 他不会主动离开我的。” 谢熠:“…………” 窒息、愤怒、不甘、委屈。 四面八方的情绪全涌上来,谢熠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 他猛地睁开眼。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浸湿枕头。 周围漆黑一片,偶尔传来方沅打呼噜的声音。 缓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刚才做梦了。 居然又梦到那个人了。 真够恶心的。 谢熠用手背把眼泪擦掉,一抬头就看见季忱不知什么时候挪到自己身边,已经睡熟了。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几乎凑近就能碰到鼻尖。 以前跟季忱睡的时候,自己总比他先睡着,这还是谢熠第一次看见他睡着的模样。 季忱睡觉很安静,呼吸均匀,偶尔迷迷糊糊地还会轻哼声。 谢熠嘴角不自觉地微弯,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眉眼,手指却在中途停下来。 他和季忱只是合作关系。 别再重蹈覆辙了,谢熠。 手又慢慢收回去。 他垂下眸,心想,真是疯了,明明答应过曲知恒,不会再给任何男人带滤镜了。 刚要将身子外旁边挪远点,腰间忽然一紧,睡梦中的季忱像是感觉到什么,手臂收拢,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头上那位用下巴抵在谢熠头顶,手还搭在腰上,不太满意地又轻哼声。 谢熠:“……” 要不是旁边还睡着方沅和杜烨明,他真想一脚把人踹开。 试着挣扎两下,没挣开。 季忱抱得太紧,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头发。 谢熠彻底没脾气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第65章 脸颊贴在对方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心跳。 他闭上眼,低声叹了口气。 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回去。 季忱才不是那种人渣。 他缩了缩身子,主动回抱他。 隔天清晨,谢熠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看得出来想掩盖昨天的罪行。 他本来就不在意,收拾好被褥就去洗漱。 等他出来正好碰到季忱给大伙点的早餐送到家门口。 谢熠按照顺序把盒子一个个打开,第一个被香味馋醒的是方沅。 方沅趴在桌前,口水都快流到地上:“我靠,还包吃包住啊,我要是以后嫁给季忱,别提得多幸福。” “别说嫁不嫁,你现在的任务是去洗漱。” “yes,sir!” 打发走方沅,手机在口袋突然震动。 谢熠掏出来发现是曲知恒的短信。 从昨晚开始,他就在给谢熠发新年祝福,见人迟迟没回,语气明显有点担心。 谢熠擦干净手指,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直接拨打回去。 电话内容很简单,无非是每年的正常祝福。 谢熠双手撑在栏杆上,笑着解释说昨晚在朋友家留宿,没看到消息。 “哪位朋友?”曲知恒刨根问底,“我认识吗?” 谢熠顿了顿,“……就普通朋友。” “不会是季忱吧?” 谢熠:“……” “真是季忱?你昨晚又在他家睡了?谢熠你……” “我知道我知道,”他赶紧打断,“先不说了,我这边忙着呢。下次见,挂了。” 趁人话没说完,谢熠果断挂断电话,刚松口气,背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普通朋友?” 谢熠后背一僵。 回过头看见季忱突然站在身后,显然是刚运动完回来,额发还带着汗,呼吸有点重,黑色运动服贴着肩背。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熠:“是说我吗?” 谢熠心虚地笑了笑:“怎么可能,你听错了。” 他瞥了眼手机,跟着笑道:“是吗?一大早就跟曲学长打电话,谢熠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谢熠:“……” 他没接话,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季忱身上。 刚跑完步的人浑身散发着热气,锁骨和手臂线条都很清楚。偏偏季忱站得又近,气息全往他这边压。 大早上的,谁受得了这个。 谢熠耳朵一下子红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移开视线又移不开。 幸好方沅及时出现,他好奇地看向他俩:“谢哥,你还不过来吃?等会全被杜烨明吃光了。” “吃、吃啊。”谢熠赶紧转身逃离现场。 季忱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正好听见大家在商量晚上的行程。 方沅嚼着包子:“假期不去喝一杯,实在说不过去吧?” 谢熠:“上次是谁喝得昏死过去了?” “那不一样,上次喝酒还是迎接曲哥,都过去多久了,对吧季忱。” “嗯?”突然被点名,季忱微怔,“我都行。” 杜烨明摇头:“我喝不了多少,吐倒是第一名。” 蒋曦轻笑:“我也好久没喝了,还挺想的。” 皎皎靠在方沅肩上:“我听方沅的,反正跟你们去哪都好玩。” 收集到大家意见,方沅将注意集中在谢熠和杜烨明身上。 方沅求爷爷拜奶奶好不容易将杜烨明磨同意,接下来换到谢熠身上。 谢熠态度坚决:“不行,下午我得回学校一趟,祝你们玩得愉快。” “都元旦了,学校那群魔鬼导师还不放过你?” “不是导师,曲知恒说找我有事。”谢熠低头喝口粥,“要是结束得早,我过去找你们。” “好吧。”方沅勉强答应,“那你替我在曲哥面前美言几句啊。” 季忱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安静地听他们对话。 曲知恒在电话里说找谢熠谈谈家里的事,结果到约定地点,他反而闭口不谈。 元旦的a大略显清冷,热闹的场地罕见没多少人。 俩人一整天都待在校园内,出来时天色已经渐晚。 曲知恒侧头看他:“谢熠,昨晚没睡好?看你打了好几个哈欠。” “还好,就做了个噩梦。” 曲知恒轻声说:“看来季忱家也不过如此嘛。要是睡不安稳,以后就别去了。” 谢熠:“……” 曲知恒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道:“话说再过几周就期末考了,每次想到考完能跟你一起回家,还真挺期待的。” “今年回去?”谢熠怔了怔,“你家人不是早搬走了吗?” “今年我获奖上新闻,被以前高中主任叫回去演讲。正好也想跟你一起去见见谢叔叔和阿姨。” “嗯,都行。”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曲知恒忽然停下脚步。 “谢熠呢?今天是一年的第一天,你又陪了我一整天,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谢熠想了想:“新年快乐?” “……”曲知恒沉默两秒,像终于忍不住了,苦笑着摇摇头。 “谢熠,这么多年,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你难道就——” “叮叮——”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手机来电声打断。 “抱歉,我接个电话。”看清来电是方沅,谢熠稍微分开点距离才接听,“喂?怎么了?” 电话里却不是方沅的声音。 皎皎急切地询问:“谢熠,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他们男生全喝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和小曦先送方沅跟杜烨明回宿舍,能不能麻烦你过来照顾季忱?” 谢熠微怔:“季忱也喝醉了?” “嗯,醉得不轻。他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后来不知道谁提议喝酒pk,现在没一个清醒的。” 谢熠想不通。 上次季忱喝那么多都面不改色,怎么会醉。 他答应皎皎,叮嘱她们回去注意安全,然后才转头看向曲知恒。 曲知恒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着。 “抱歉,我得先走了。” “是去接季忱吗?” 谢熠一顿,尴尬地笑了笑:“他现在一个人在那不太安全……” “谢熠对季忱真好。”曲知恒垂眸说,“明明才认识不到三年。” “……”谢熠有点不自在,“来电前,你要说什么来着?” 曲知恒摇摇头:“没事了,毕竟来日方长,我有得是机会。你要是着急,先过去吧。” 谢熠也没多想,跟他说声再见,便马不停歇赶往定位地点。 跟着前台走到对应房间,谢熠推开门,就看见某人趴在桌上。 季忱侧着头埋进手臂里,整个人已经不清醒。 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酒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精味。 皎皎她们已经走了,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季忱一个人。 谢熠叹了口气,走过去推了推他:“季忱?你还好吗?” “……” 没反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季忱喝醉的模样。 脸颊泛红,眉头紧皱,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谢熠盯着他半刻,始终没理由偷拍一张照片当把柄。 收起手机,他把季忱扶起来靠在沙发上,按惯常手法打开解酒药,倒了杯温水。 “季忱,张嘴。” “嗯?” 听见声音,季忱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盯着谢熠看了半秒,然后猛地握住他的手腕,差点水都要打翻。 “你怎么来了?”他问。 谢熠赶紧把水放下:“应该我问你吧?好端端的喝这么多酒干嘛?” 季忱没回答,他还没彻底醒,眼神都散着,却顶着那张发红的脸,慢慢朝谢熠靠过来。 “讨厌你……”他含糊地说。 谢熠:“???” “讨厌你跟别人来往……讨厌你丢下我……讨厌你……” 有病吧? 谢熠想挣开他的手,刚动一下,耳边的话就变了。 “好喜欢你……” 谢熠愣住,没听清:“什么?” “谢熠。”季忱黏糊糊地喊他。 “干嘛。” “喜、欢……” “喜欢、你……” 季忱这次说的很清楚,一字一顿,垂眸盯着他的嘴唇。 他此刻很想去吻眼前的人,连身体都情不自禁靠近,眉眼舒展,甚至都不想眨眼错过。 “我最喜欢谢熠了。”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再也支撑不住,嘴唇最后只来得及碰到谢熠唇角一点点,就整个人倒进谢熠怀里。 “……” 只留下谢熠倏然睁大的眼睛,全身僵住,耳边反复播放起他最后那句话。 第66章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会讲谢熠对待感情的重新认知和自我成长,可能会略微微微涩! 再次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小天使(爱你们啾) 第50章 把季忱送回家放在床上, 谢熠整个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他的那句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吗?还是说……也只是玩玩而已? 理智告诉自己,季忱不是那种人,可谢熠没法保证。 真心这种东西, 从来就不是高贵货, 随口说的话, 也只有他这种傻子才会当真。 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吧。 谢熠站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看好一阵。 季忱呼吸平稳, 睡相也很好, 眉头微微蹙着, 似乎在做噩梦。 忙活一晚上有点口渴,他转身去客厅倒水。 杯子刚送到嘴边,听见周围传来动静, 谢熠疑惑地回头看去。 季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半截, 脸上还带着点酒后的钝意。 谢熠:“怎么起来了?” 话音刚落, 手里的杯子被打翻出去, 玻璃碎掉一地。 不等谢熠反应过来,季忱直接用身体压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后腰抵着桌子边缘往下仰。 “季忱……!” “你是不是要走了?”季忱埋进他颈侧, 呼吸带着点酒气又热又乱, 怕一松开人就没了, “别走, 好不好?” “我其实没睡,我骗你的。我想跟你睡。” 谢熠:“我没有要走, 我就出来喝口水。” 季忱抬头看他,满脸不信:“那你还去找曲知恒,还跟他待了一整天。” 谢熠:“……” “曲知恒到底哪里比我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季忱越说越委屈,将谢熠完全禁锢在怀里撒娇。 “我想你想了一天,你也不来找我,是不是只要我喝酒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你做坏事?” 他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谢熠的耳垂,使谢熠浑身一颤,双手撑着桌面。 “季忱你醉了。” “我知道。当初不也是你喝醉了,所以才亲的我吗?那我现在……可不可以报复回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谢熠脑子里一片乱。 他明明知道不应该趁人之危,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甚至主动搭在季忱脖子上。 也许他被酒精麻痹了。 也许他也想吻他。 衣服扣子逐渐被解开,季忱的唇从嘴角滑到下颌,最后在锁骨上重重吮了一口,疼得谢熠仰起脖子,喉间溢出闷哼。 “季忱……” 餐桌太凉,季忱把他抱起来,转移到地毯上,单手扣着谢熠手腕向上按在头顶,随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满脸委屈样。 “你跟曲知恒不合适,选我吧……谢熠。” 谢熠脑子都是懵的,眼角泛红,连开口都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季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没了平时里温柔的试探,也没有慢慢而来的克制,甚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喜欢你……所以不要离开我。” 谢熠摇头又像点头,已经分不清了。 他涣散地睁开眼,视线里季忱的脸是模糊的,只有那双眼睛暗藏着汹涌的什么。 他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窗外的天光从灰蓝色变成浅白。 谢熠后来被季忱抱回床上,意识脱离大脑太久,已经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 阳光彻底漫进房间,季忱才终于停下来。 他把谢熠整个人拢进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喜欢你……”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谢熠”。 谢熠眼皮都掀不开,往怀里又缩了缩。 “……嗯,我知道了。” - 季忱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脑袋还沉着,胃里一阵阵发恶心,手臂上也多了几道交错的抓痕。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转头看向另一侧,床铺早就空了。 人走了。 果然还是走了。 季忱扶住额头,脑子里乱得厉害。 他怎么就醉成那样?怎么能强迫谢熠做那种事?他明明说过不喜欢的…… 好像还说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记忆加载失败,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赶紧打开手机主动联系谢熠。。:【还好吗?你在哪?我去找你。】 等了三分钟,对方没回。 季忱皱眉,转头去联系方沅。 “你说谢哥啊?他不在宿舍,好像被曲哥叫走了。”方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估计有事吧。” “他什么时候回的宿舍?身体有没有……异样?” “这我哪知道?不过看着挺正常的啊,不就是跟你待了一晚上吗?” “……” “哦对了,他一大早回来就洗澡,出门的时候还穿得特别厚,跟怕别人看见什么似的。” 这话一出,季忱心里那点疑云顿时更重了。 他简单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来时正好收到方沅发来的消息,说人已经找到了。 另一边,谢熠刚结束复习,从教学楼出来,就看见方沅站在操场边朝他招手。 谢熠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在操场边的椅子上:“有屁快放。” 方沅嘿嘿两声:“谢哥何必这么努力?明天才正式上课呢。而且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咋地,昨晚没睡好?” 谢熠:“托你福,非要跑去喝酒,害得我一夜没睡。” “那是意外!”方沅喊冤,“你都没看见季忱昨天啥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怪可怜的。不如让酒精麻痹麻痹——” “……” 遭罪的还是他,现在哪哪都疼。 “行了。”谢熠站起来,“没事我先走了,明早还有很多事。” 方沅赶紧把他拦住:“别啊,人还没到呢。” “人?谁?” “谢熠。”操场那头就传来脚步声。 谢熠抬头,正好看见季忱正朝这边走来。 方沅朝他招手:“你可算来了,记得给报酬。” 谢熠:“…………” 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季忱。 理都没理,谢熠转身就要走,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 看到是季忱,他像被烫到了,猛地后退半步,甩开那只手。 “别碰我!” 季忱一怔。 方沅也愣住:“怎么了谢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谢熠:“……可能是累了,我先回去了。” 躲得太明显,他甚至能感觉到季忱的目光,谢熠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加快。 方沅半天才回过神,转头问季忱:“你俩这是又咋了?你昨晚吐他身上了?” 季忱:“……” “别不说话啊,”方沅挠挠头,“好端端的一个晚上,关系急转直下?” “我不知道。可能……他讨厌我。” “???”方沅彻底懵了,“我就一个晚上没看住你俩,你俩直接给我干到解放前?” “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喝酒的。” 方沅难得叹气:“虽然不知道你昨晚咋又招惹这位祖宗,但我感觉这次不一定全是你的错。这样吧,你给我一千块钱,这事包在我身上。” “要钱干嘛?” “快过年了……想给皎皎买条裙子。”他拍拍季忱的肩,“只要你答应,我方沅就是你在谢哥身边最忠实的监控。” - 回到宿舍,方沅假装漫不经心地在谢熠床边晃悠。 晃到谢熠有点烦:“如果是说季忱的事,我没啥好跟你讲的。” “哎呦谢哥,季忱又没对你做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有什么问题不能当面说清楚?” “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说不定普通朋友还是能做的。” 谢熠冷着脸,说得毫不留情,似乎是打心底讨厌季忱。 他拿起床上的衣服朝浴室走去,重重地把门摔上。 杜烨明被吓一跳,用眼神问方沅“咋了”。 方沅摇摇头,用口型说“我也不知道”。 将门锁上,谢熠站在原地,垂眸盯着手里的衣服,然慢慢地把它抱紧。 刘海遮住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他缓缓蹲下去,把脸埋进那团布料里。 浴室响起水声,谢熠站立在花洒下面,温水打湿头发,从脸颊滑到小腿。 他抬起手臂看着身上每寸暧昧的痕迹,手指轻轻抚过。 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两张脸叠在一起,让他分不清谁是谁。 不能一错再错,不能重蹈覆辙。 谢熠感到无尽的无助和不安,他只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主动离开就好了。 离得远远的,就不会再受伤了。 - 元旦过后的第一天,全员满课。 第67章 就算这样,谢熠和季忱居然一次都没碰上。 只要季忱出现的地方,谢熠明显躲避,连带着方沅都排斥在外。 可面对其他同学,他依旧自信明媚,被围在中央也是理所当然。 下课铃响,下午已经没课。 谢熠起身活动颈骨,余光瞥见方沅要来,赶紧先一步走出教室。 从厕所出来,他贴着墙想从走廊绕下去,拐角处迎面差点撞上某人。 他及时刹住脚,抬头便是那张避不可及的脸。 季忱挡在他面前:“谢熠,别再躲着我了。” 谢熠嗤笑:“你脸真大,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贴金?” 季忱:“因为太明显了,从那天起你就没再看过我一眼。” 谢熠:“……” 季忱:“是我做错什么让你讨厌我?那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如果我说了不好的话,我向你道歉。” 谢熠:“我没有讨厌你。” 季忱:“那是为什么?” 谢熠沉默很久。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过来,又匆匆移开目光。 “没有为什么。”谢熠说,“季忱,我对你的新鲜感已经过了,以后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如果还想维持这段关系,当个普通朋友就行。” 一阵风忽然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把周围嘈杂的声音吹远。 季忱神色微怔:“你说什么?什么叫……普通朋友?” “学习上我可以继续帮你,但生活上,请你跟我保持距离。还有,别再让方沅掺和我们的事了,我不想影响其他人。” 季忱:“……” “听懂了吗?听懂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谢熠冷眸看他,见迟迟不回应,便毫不犹豫从他身旁走过。 脚步声越来越远,季忱始终没再动过。 可他依旧不死心,赶紧朝谢熠离开的地方跑去。 走廊尽头,他听见谢熠的声音,正要开口喊他,另一道声音先响起。 曲知恒:“晚上能跟你待在一起吗?” 谢熠沉默两秒。 “嗯。” 第51章 谢熠刚走进拐角, 迎面碰上曲知恒。 他显然也是刚到,怀里还抱着几本书,眉眼微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好巧。”曲知笑容收了收, “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谢熠赶紧把情绪收敛:“没事。” 曲知恒顺着话往下说:“谢熠, 晚上有空吗?有空的话, 晚上能跟你待在一起吗?正好有个学术上的问题想找你” 谢熠原本想拒绝,话都已经到嘴边, 余光不经意扫见拐角后的那双鞋。 “嗯。” - 曲知恒没有再提上次没说完的话, 谢熠自然也没主动去问。 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里, 各有各的心思。 一晚上过去,谢熠始终无法静下心复习,满脑子都在想季忱要是听到他答应曲知恒, 会是什么表情?不会真的就此跟他断了来往? 越想越烦, 谢熠干脆抬手撑住额头,手指转着笔, 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已经走神很久了。 直到额头忽然感到温热。 谢熠猛地回神, 一抬头, 就看见曲知恒的掌心贴在自己额前,正微微皱眉看着他。 “没发烧啊。”曲知恒把手收回去,“那谢熠怎么不在状态?” 两人离得太近, 谢熠被吓得往后退半步:“怎、怎么了?” 曲知恒:“我担心你不舒服。课题都快结束了, 你一个字都没动。” “我没事。”谢熠别开视线, “还有, 你说话就说话,不用突然碰我。” “……” 反应有点大, 看见曲知恒愣住,谢熠浑身都不自在。 草草收拾好书包,假借有事便离开图书馆。 回到宿舍,谢熠更是一言不发。 洗完澡就直接上床,连方沅和杜烨明打招呼都没理。 全身用被子盖住,闷了十分钟,才从今天这一连串愚蠢的行为里缓过劲来。 瞧见时间还早,他便带着耳机播放法考音频的某个章节,刚好播完,他摘下一只耳机准备睡觉,隐约听见隔壁床铺传来两人压低嗓门的声音。 杜烨明:“最近谢熠和季忱到底怎么了?又闹别扭了?” 谢熠动作顿住。 方沅:“不清楚,不过我看着像是谢哥单方面在拒人好意,你看季忱对谢哥多好,我都快觉得那感情超过兄弟了……可惜谢哥石头心。” 杜烨明:“谁说不是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季忱对谢熠特别,就局中人不知道。” “我打算明天约谢哥出去,”方沅声音又降低,“就说去老城墙那边逛逛,然后告诉他季忱也去,看他来不来。” 杜烨明:“我觉得不会,就目前这个情况,只要季忱在的地方,谢熠都不会去。” 方沅:“你傻啊,季忱当然不在啊,就是试探一下,如果他去了,说明谢哥和季忱关系清白;要是不去,恰恰说明两人有猫腻。” “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呗,总比干等着强。” 后面的对话谢熠没再听进去。 他把耳机塞进枕头底下,脑子里重复刚才那句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局中人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季忱对他太好了,所以他更不能沦陷。 他和季忱的人生道路不同,互相牵扯只会互相拖累。 但更多的理由,是他的私心…… 窗帘外面,方沅从缝隙里看见谢熠床铺的灯灭了,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联系人。 【计划完成。】 对方秒回:【ok手势。】 - 隔日,谢熠果然同意方沅邀约。 老城墙在城北,是a市为数不多保留下来的遗迹。城墙根下种着一排腊梅,每年冬天开得又密又香。 “谢哥!这边!”方沅站在城墙根下朝他挥手。 谢熠故意问道:“季忱呢?” “啊……他说路上堵车,让咱们先逛。” 方沅被盯得有点心虚,“谢哥你看,那根枝上的花是不是被网缠住了?这样长下去新花会被勒坏吧?你个子高,上去摘一下呗。” 谢熠没多想,踩着墙根的砖缝往上攀。 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条纠缠的网丝,指尖刚碰到,脚底的砖块忽然松了。 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后倒。 风声擦过耳侧的瞬间,一双手稳稳托住他。 谢熠猛地回头,就看到季忱站在他身后,手指还托住他的腰。 “……你怎么来了?” 季忱将他安全放下:“方沅说你在这里。” 方沅这个时候已经退到十步开外,正假装低头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熠反应过来这是给他设的局,嗤笑几声,往后退两步。 “既然季忱在,那就麻烦你陪方沅,我约了人,还有事。” “谢熠。” 季忱伸手想拉他,另一道声音比他先一步。 “谢熠。” 季忱转头,看见曲知恒拎着东西从台阶上走下来。 那人满眼欣喜,跟两人打完招呼后,几步走到谢熠身旁。 “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走吧,这个时间应该还有空教室。” 季忱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他想拦住,可谢熠已经先一步避开他的动作,朝曲知恒点头。 “走吧。”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再多说一句挽留的话。 - 从城北回学校的路上,谢熠始终神色低沉。 推开空教室的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曲知恒坐在他对面静静看他,然后伸手戳了戳谢熠鼓鼓囊囊的脸颊。 “干嘛。”谢熠偏头躲开。 “看你脸都鼓成什么样了,”曲知恒轻笑,“又在想什么呢?” 谢熠:“……” “你最近跟季忱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 “那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不就是为了气他吗?要是很在意,就没必要做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事。” “抱歉。又一次麻烦你帮我收拾烂摊子了。” “别说这种见外的话,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也很高兴你愿意信任我。” 谢熠沉默几秒,轻轻地叹口气。 曲知恒又问:“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远离季忱?你平时跟他关系不是挺好吗?” 谢熠迟疑了下:“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对季忱的感觉很奇怪,我不想再这么模糊下去了,还不如先别见。 曲知恒点头:“那就别见了。依我看,你可以试着往别的方向走,真诚一点的关系,会让你慢慢从这种状态里出来。” 他说到这,顿了顿:“谢熠,除了季忱,你就没有对其他人抱有过一点期待吗?” 谢熠一怔:“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季忱让你觉得不舒服,让你不知道该怎么相处,那你身边也不只有他。” 第68章 “比如我。” 谢熠尬笑:“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曲知恒说,“你经历过什么,害怕什么,我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心疼你,你就从来没想过,跟我打破现在这种关系吗?” 他说着,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谢熠的侧脸。 谢熠几乎是立刻往后退开,拉开距离:“等等……这么突然说这些?” 曲知恒:“因为谢熠从来没对我这样过,你和我的关系比任何人都长久,可越是这样,你越跟我保持距离。” “你误会了!我很感激你能倾听我的秘密、帮我保守秘密。但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一直把你当成我最亲的人。” 曲知恒的脸色倏然变得很难看:“我不想只当你的亲人。” “……” 谢熠没敢再听,猛地起来,椅子重重摔倒在地。 他慌张地说了句“教室里好闷”,转身就去拉窗帘。 外面没有太阳。 窗帘被他拉开,灰白色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户正对着学校操场,快晚饭的点,操场上三三两两都是人。 谢熠撑着窗台,呼出一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操场边缘的那排树。 看清后,整个人倏然愣住。 人群里,季忱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几缕蓝色发尾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大概是没注意到楼上这边的动静,低头时表情还挺温和,惹得女生轻轻笑了一下。 谢熠手指在窗台上不自觉地收紧。 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感更强了。 曲知恒这时也走过来:“那季忱呢?他是不是比我更有可能?” 谢熠:“……” 曲知恒顺着他的视角,看到下面的季忱,忽然笑道:“看来是的。毕竟谢熠对他的态度……确实跟对别人截然不同。” 谢熠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你跟季忱在我这都不一样,比起他,你在我这里更亲近一点,可这不代表一定要把关系往前推,不是吗?” 对视片刻,曲知恒先笑出声。 “谢熠,你总是这样,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说完,他抬手把窗帘重新拉上。 外面的光线瞬间被隔绝在外,教室里重新暗下来。 两人仅隔半步距离,窗帘的褶皱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曲知恒:“在没有经过你允许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我还是想知道,假如季忱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会不会……对我有一点点不一样?” 谢熠抬眼看向面前这张脸。 曲知恒长得很干净,五官温和,眉眼也好看,是那种让人很难真正拒绝的长相。 可谢熠还是摇头道:“曲知恒,我说过,你对我来说只是亲人。” “……” 空气凝滞几秒,两人都没动。 曲知恒揉了揉谢熠的脑袋,似乎妥协道,“我知道了。早知道会被拒绝,我就再晚一点表白,说不定还能多当会候选人。” 谢熠:“……” 而楼下的季忱,在曲知恒拉上窗帘的那刻,就已经看向楼上的两人。 他看见谢熠站在窗边。 看见曲知恒从身后靠近。 看见窗帘拉上前,两个人短暂对视,曲知恒眼神里那种藏不住的暧昧。 季忱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对面的女生察觉到不对,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眼,窗帘已经拉上了。 “季忱,你没事吧?” 季忱收回目光,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女生。 “没事,那就拜托你了,以后也不用再给我买咖啡了。” 他说完,礼貌地朝女生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52章 谢熠从教室出来就没再说过话。 曲知恒送他到宿舍楼下, 谁都没先开口。 “谢熠。”曲知恒叫他,“我刚才说得那些话……”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也不会当真。” 曲知恒看着他, 嘴角轻轻上扬, 算不上笑, 点头便转身离开。 谢熠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走远, 才慢慢松口气。 回到宿舍, 里面空无一人, 灯也没开。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简单收拾几件衣服, 拿上充电器和证件, 走出宿舍。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待在这。 不想待在任何可能遇到季忱或者曲知恒的地方。 学校附近有家连锁酒店, 他开了一间房, 把手机关机后扔在床上。 房间不大, 窗帘拉上后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曲知恒说的话。 ——我不想只成为你的亲人。 ——假如季忱从来没出现过…… 还有季忱。 他在操场上跟女生讲话的样子,低头、轻笑,惹得对方不好意思。 他那会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女生吗? 谢熠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一阵烦闷。 - 他在酒店待了两天。 除了当天以身体不舒服理由请假外。 期间没有打开手机, 没有出门, 连窗帘都没拉开过。 饿了就用酒店座机叫外卖送到门口,吃完把餐盒堆在玄关的桌上。 睡觉, 醒来,再睡,循环往复。 第二天晚上,才发现酒店房间里没有钟,也不知道几点。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犹犹豫豫地伸手拿起关了两天的手机。 手机屏幕刚亮起,消息提示音一直震动十几秒。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提醒。 大部分来自方沅。 【谢哥你去哪了???】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看到回我!!】 【操,你该不会想不开吧?】 【谢哥求你回个消息,季忱和曲知恒都在找你。】 【你要是不想理他们你告诉我你在哪,我一个人过去。】 【谢哥!!!】 最新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你再不回消息我报警了。】 谢熠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神色复杂,思索片刻后拇指滑过屏幕,打下两行字。 【我在学校旁边的xx酒店,506。】 【别来,晚点我自己会回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方沅秒回: 【我**终于活了!!你等着,别走!】 谢熠:【?】 也就一个周末没见到人,有这样严重?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不出意外的话,方沅二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门口,然后带着一肚子质问和骂骂咧咧。 现在外面蒙蒙黑,干等着也无聊,他索性闭着眼睛等。 等了不到十分钟,外面门铃响了。 谢熠从床上爬起来,衣领松垮垮地垂着,没穿鞋就走去开门。 “我不是说让你别来吗?万一又被看到——” 声音随着他开门戛然而止。 看清外面站着的人,他瞬间僵住。 深色大衣上沾有外面冷风的气息,发尾也被吹得有点乱,那人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一路跑上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短暂安静几秒后,谢熠先后退半步。 “季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刚说完,他就想起方沅是帮他那一派的。 只好无奈地悄悄扶着手把,想趁季忱不备把门关上,没想到外面的人直接一巴掌推开房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谢熠:“……” 完蛋。 这下真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了。 他强撑着脸上镇定的表情,心里已经做好被质问的准备,甚至已经看见季忱眉眼间闪过的不爽。 “你关机两天。”季忱说。 “嗯。” “大家到处在找你,方沅都快急疯了。” “嗯。” “你知道多少人在担心你吗?”季忱声音从平静到压抑,“你知不知道我——”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往下说。 “我又没死。”谢熠别过脸,“既然你已经看到我了,就回去吧。” 季忱有一瞬的愣神:“谢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不要一声不吭就消失。” 谢熠:“季忱,我想一个人待着。” 季忱:“……” 谢熠:“让开,我要关门了。” “你为什么总躲我?”季忱打断他,“从元旦喝酒那次之后,你就一直在躲着我,就连老城墙那边,你也见到我就跑。” “那天我是不是做错什么,或者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第69章 谢熠:“……” 他很想告诉季忱,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是我不敢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可他说不出口。 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气。 “……你烦不烦?”谢熠冷冷看他,“我再说一遍,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让开。” 看着谢熠明显烦躁的侧脸,季忱想再说点什么,可还是忍住了,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行。”他往后退半步,“不打扰你了,祝你好梦。” 咔嗒一声,门锁落下。 走廊里,季忱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声控灯被他呼吸声惊动又亮,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他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转身,沿着走廊尽头一步步走向电梯。 鞋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门内,谢熠背靠着门板,垂着头,保持这个姿势没再动过。 最凶狠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为什么心脏还会不停地抽痛,绞得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季忱时的样子,那时候,两个人就已经不太对付了。 可仔细想想,也许根本不是季忱真的哪里惹了他,从头到尾,大概都只是他一个人在闹别扭。 是他单方面把坏情绪往季忱身上丢,是他单方面不肯给季忱一点好脸色。 也是他单方面,把那个明明想靠近自己的人,一次次推开。 只因为那年刚被学长玩弄,身体和精神,都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投入学习、用麻痹来疗伤的时候,季忱来了。 他夺走谢熠所有的名誉,让他再次感到惶恐不安。 只要看到季忱那张脸,他就会想起学长。 同样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神色都一模一样。哪怕季忱什么都不说,都能让当时的谢熠打心底里厌恶。 他以为自己和季忱注定做不了朋友。 甚至以为是不是只要拼尽全力超越季忱,就能打败学长?就能掩盖那段无知的、愚蠢的、不堪回首的自己? 他太害怕回到那种无人在意的日子了。 害怕空闲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那段恶心的经历。 他从未问过季忱的看法,最后一意孤行的离开。 于是一场带着偏见的较劲,维持整整三年。 好在上天又给他一次机会。 让他在大学里重新认识了季忱。 了解他的过往,他的点点滴滴,甚至开始依赖他,跟他提无理取闹的要求,最后情不自禁地…… 爱上他。 谢熠坐在床边,点开方沅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看见季忱这些天找他的痕迹。 打电话、发消息、问每一个人。 季忱从始至终都是季忱。 他不是自己的假想敌,更不是学长的缩影。 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担心他的傻子。 比他还笨、还傻的是谢熠他自己。 居然幼稚到对季忱发脾气,可笑到把季忱当成那种人。 想通后,谢熠猛地站起来。 他胡乱套上鞋,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拉开门就冲出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小雪,冷风吹得他内衫呼呼作响。可他完全没察觉,径直冲进风里,四处寻找季忱的身影。 拜托,别走。 他拿起手机,浑身发抖地点进季忱的对话框,按下拨号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不死心,再打。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怎么会不接呢。 谢熠急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一颗一颗砸在屏幕上。 呼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得飞快,他第三次拨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直到快挂断的前几秒,才被人按下接听。 “季忱!”谢熠立马开口,“你在哪?抱歉,我现在想你……” “我也想你。” 电话后的人声很清晰,彷佛就在耳边,“很想很想,所以回头看看我吧。” 谢熠猛地怔住。 头顶的雪花早已经被一把黑伞挡住,带着暖意的气息从他身后落下来,紧接着,一件厚厚的深色大衣披到他肩上。 谢熠倏然回头,怔怔地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夜色和雪光里安静地望着他。 “季忱……我……” “对不起,请容许我再抱抱你,之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季忱太害怕谢熠会再次推开他,不等谢熠说完就俯下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手臂收紧,将人整个拢进怀里。 两人心脏隔着衣衫贴在一起,为此疯狂跳动。 第53章 回到酒店后, 谢熠整个人都松下来,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塞着季忱刚带回来的北京烤鸭、麻辣烫和奶茶。 他吃得一脸满足,眼睛都弯起来, 像只刚被顺毛的小猫, 连说话都带着点含糊的甜:“好吃!” 季忱把被雨雪打湿的大衣挂到衣架上, 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这两天失联, 真的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 想躲出来睡几天?” “嗯嗯。”谢熠点头, 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 “快要期末周了,我压力非常大鸭!在宿舍睡也睡不好, 就想着开个酒店老老实实睡几天。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双手合十, 一脸真诚,“你刚来那会正好我才醒, 还以为是方沅脾气被收住。” 季忱满脸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或者是什么我不知道的过往。” 谢熠心虚地吞了口烤鸭, 吞太快, 呛得一阵咳嗽:“咳、咳——” “被说中了?”季忱挑眉。 “才、没有……咳!”他呛得脸都红了,还不忘反驳。 季忱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多久没吃饭了?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吃, 还有很多。” 谢熠刚出酒店那会, 季忱正好在买他爱吃的东西, 打算回来熬他一晚, 手机调静音才没及时接到电话。 等缓过来后,他也没那么想吃了, 索性把往沙发上一倒,顺手把腿搭到季忱大腿上。 “那天教室里,你跟曲知恒在里面做什么?”季忱突然问。 谢熠下意识想说“没什么”,可对上他那双渴求的眼睛,就知道糊弄不过去。 “你看见了?” “嗯,他还朝我挑衅。” “……” 草。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谢熠摸摸鼻子:“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普通交流学习知识。他问我考研的事,我立马就拒绝了,说现在只想跟你一起复习期末考。” 见季忱没反应,他又赶紧补充:“跟曲知恒复习压力太大了,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不懂就问,教会了成就感满满。” 季忱:“……” 谢熠心里开始打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季忱看了他几秒,忽然俯身靠近,手指抚上谢熠的脸颊,微微抬起他的下巴。??? 这气氛不对啊! 趁季忱嘴唇快要碰到自己,他眼疾手快地抓起桌上的一块烤鸭腿,迅速抵在季忱嘴边。 “饿了吧?”谢熠笑嘻嘻地说,“多吃点,别浪费。” 季忱垂眸盯着嘴边的烤鸭,皱了皱眉,明显不爽。 谢熠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 他赶紧起身逃离危险地带,假装打着哈欠倒在床上,转移话题:“我困了,你走之前记得帮我关灯。” 季忱:“……” 最后两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谢熠装睡都不敢睁眼,怕自己醒着,今晚就彻底不用睡了。 等夜深人静,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悄悄睁开眼。 季忱睡在他身边,呼吸很轻,侧脸线条干净又安静,没了平时那种锋利的疏离感,看起来居然有点好欺负。 谢熠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贴近,指腹轻轻摩挲他的眉眼,低声说道。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好梦。” - 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像梦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两个人算是和好了,谢熠以为事情会变得简单些,至少他不用再躲着季忱了,不会溢出别的情绪,依旧保持床上搭子的生活就好。 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太早了。 大清早,谢熠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连衣服都是季忱帮他穿的。 洗漱完,他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浴室,抬头就看见季忱正对着镜子扎头发。 季忱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臂上,露出一截线条很漂亮的肌肉,嘴里还叼着一根黑色小皮筋。 第70章 低头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发丝和皮筋,几缕蓝色发尾从指间滑落,垂在脑后,动作熟练至极。 明明是从同一张床上醒来的人,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 谢熠直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突然开花,一股温热的火直冲大脑。 “嗯?”季忱注意到他的目光,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 谢熠没动,一双眼睛黏在他脸上,根本移不开。 他承认季忱是有几分姿色。 近一米九的身高,配上那张高级干净的脸,走到哪儿都扎眼。 但倒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让他起生理反应吧?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季忱微微皱眉,掌心贴上他的额头:“难道是昨晚下去没添衣,着凉了?脸怎么这么红?” 离得太近,谢熠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季忱的手总是喜欢触碰他,每次触碰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目的性。 掌心顺着往下摸,停在他脸颊旁,笑着说:“要是身体不舒服,就乖乖待在酒店休息。” 谢熠脸“蹭”的瞬间变红。 他猛地后退一步,没注意身后门关着,后脑勺结结实实的撞在门上。 “疼疼疼!!”谢熠抱着头蹲下。 季忱:“还好吗?让我看看。” 手还没碰到,谢熠又“嗖”地站起来,跟他拉开一臂距离:“不、不疼!一点都不疼!我没事……哈哈,就是还没睡醒,对……” “……” 空气突然安静三秒。 两个人尴尬地看着彼此。 谢熠想死的心都有了。 穿好衣服坐在副驾驶上,他羞耻的心依旧没能平复。 车内死寂无声。 谢熠好几次偷瞄季忱,见这人没什么反应,更尴尬了。 他又没亲口说喜欢我,我干嘛这么在意啊? 谢熠浑身不自在,撑着头看向窗外。 平常跟他都聊什么来着?不管了,尽量保持跟之前一样,自然相处就好。 季忱:“下午我要去图书馆还书,谢熠要一起吗?” “啊?啥?嗯……我中午有约了,就不跟你吃饭了。”谢熠急忙拒绝。 季忱:“?” 谢熠:“……” 还是闭嘴比较好。 回到学校,方沅抱着谢熠差点哭出声。 一整节课,他恨不得贴在谢熠脸上亲亲抱抱,确认是不是本人。 直到头上长了个包,方沅朝季忱坚定地竖起大拇指:“他是谢哥本人,没错!” 季忱:“……” 看见两人还坐在一起上课、讨论、打闹,跟之前别无二致,方沅更是欣慰地抹了抹眼角。 “你们终于正常了。” 然后头上又长了一个包。 中午,方沅硬拉着季忱留下来吃饭,说食堂新开了一家面馆,非常好吃,保证不会吃坏肚子。 结果到的时候,整个食堂就零零散散几个同学在吃,还有没吃完就走了。 刚开始吃,方沅肚子就隐隐不对劲,强笑着找个借口开溜,这下只留下两人。 从前谢熠跟季忱独处,从来不觉得别扭。 自从听到他醉酒时那些话,谢熠现在看到季忱心脏就止不住地加速,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相处。 他假装低头尝汤,实则季忱搅面的时候他在看,季忱挑香菜的时候他也在看。 被当事人发现,他猛地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有病。 他暗骂自己。 又不是没看过,至于吗? 季忱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发什么呆?这个汤底比较咸,喝点水。” “没发呆。”谢熠一口闷下去。 刚把杯子放在桌上,季忱伸手拇指蹭了一下他的嘴角。 “沾到了。”他擦完就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面。 谢熠:“……” 他耳朵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 下午,谢熠一个人待在宿舍整理书,发现上次从图书馆借的书快到期了,便想着季忱提过他也要去还书。 看着才五点,他收拾好书包背上,哼着小曲就过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到季忱了。 季忱站在侧门的台阶上,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长发披肩,手里捧着一沓资料,正仰着头跟季忱说话,时不时笑得眼睛弯弯。 季忱低头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不像普通同学的问路。 谢熠认出这个女生,就是上次在操场上跟季忱说话的那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明明可以直接走过去,或者绕路走。 他看着那个女生又说了句什么,然后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季忱。 季忱接过去看了眼,眉眼微微上扬,嘴角弧度很好看,笑得温柔。 谢熠脸色忽热变得很难看。 不禁好奇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季忱居然会露出那种表情。 没来得及多想,谢熠腿已经自己迈出去,越跑越快,眼睛紧盯着面前触手可及的人。 “季忱!” 谢熠一把抓住季忱的手,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季忱和那个女生同时转过头。 看见是他,季忱眼底的疑惑瞬间变成惊愕:“谢熠?你怎么来了?” 谢熠没回答,目光落在季忱手里的那张纸上。 “你们在做什么?”谢熠问。 “笔记。”季忱把纸翻过来给他看,“她的选修笔记,说可以借我复印。” 女生在旁边笑了笑:“是谢熠同学吗?我叫楚欣予,也是法学系的。很早以前就听闻谢同学的厉害了。” “季忱之前帮我改过辩论稿,我一直想谢谢他来着。正好碰到他问我要笔记,就当做回报复印给他。” 谢熠:“……” 楚欣予没在意他的失态,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趁周围没人注意,谢熠赶紧松开手。 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从天灵盖一直窜到脚底板。 靠。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居然当着别人的面跑过来质问季忱。 疯了吧,他简直想原地消失。 “我、我以为你跟……”他自己都说不下去,“抱歉,打扰你俩说话了。” 季忱看着他,眼睛里微微闪烁异样情绪。 不禁心想,谢熠刚才是在吃醋吗? 他还没开口,谢熠就像被踩尾巴的猫一样,仓皇又别扭地转过身。 “我先进去还书了,别跟着我。” ==========作者有话说:========== 刻意疏离的好感,像笼着薄雾的湖面,破开涟漪,心绪再也无法平静——谢熠 第54章 期末考试周来得比想象中快。 图书馆从早到晚都是人, 连走廊上都有人抱着书在背。 谢熠每天泡在自习室里,从早八坐到晚十二,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挪窝。 按理说这么忙,他应该没空想别的。 但有些东西不是忙就能压下去。 比如他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跟季忱单独待过了。 草…… 好想跟季忱干坏事啊。 谢熠撑着头, 目光稍稍往上偷瞄某人。 季忱戴着金丝眼镜, 身上那股贵公子的气息跟自习室格格不入, 似乎遇到难题,眉头微微皱着, 神色异常严肃。 谢熠叹口气, 心里一阵烦闷。 他以前不是这样啊。 别说**不满, 连看到别人吉吉都提不起兴致。 难道身体真迷上季忱了?季忱就不想跟他爱爱吗? 最近他身旁频繁出现其他人,不会移情别恋吧?那醉酒的话又算什么! 季忱注意到动静,放下笔看他:“怎么了?太累了?” 谢熠:“有点。” 季忱:“明晚来我家吧, 给你泡杯热牛奶。” 谢熠眼前一亮:“好啊。” 心想, 果然他也在难耐呢。 隔天晚上,谢熠特意洗个澡轻装出现在季忱家。 这是期末考试前两人难得的独处, 他们面对面坐在客厅茶几两边, 各看各的书。 谢熠盯着面前的专业书,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隔几秒就忍不住往季忱身上飘。 季忱穿着居家服,头发没束散在脑后,垂眼翻书时眉眼清冷, 一副专注的样子。 连谢熠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他都没注意到。 谢熠戳了戳季忱垂落的手臂:“季忱, 你最近身体咋样?” 季忱:“挺好的, 倒头就睡。” 谢熠:“现在时间还早, 想不想……干点别的事?” “不想。”季忱翻了页书,“今晚得把这套课题啃下来。” 谢熠:“……” 之前两人虽然闹过别扭, 但和好后身体基本没断过。 期末将至,季忱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主动碰他,不再留他过夜,甚至每次谢熠试探性地靠近,他都会不动声色地退开。 第71章 他已经快两周没跟季忱做那件事了。 难道是修仙了?还是吉吉消失了? 明明离季忱不到一米,却不能做那种事,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谢熠知道不该想这些,期末就该好好复习。 可看着面前这块香饽饽,他已经开始走神了。 “谢熠。”季忱忽然开口。 谢熠被吓一激灵:“嗯?” 季忱:“你盯着我看五分钟了,复习完了?” 谢熠:“……” 脸瞬间感到羞耻,他赶紧低头,假装在看书。 - 接下来几天,谢熠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 他不光知识不进脑子,晚上还开始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季忱的脸。 越想越烦,越烦越想。 于是他内心呐喊道:一定要勾引季忱!!! 周五晚上,谢熠在图书馆待到六点多,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xy:【你在哪?】。:【家。怎么了?】 xy:【下雨了,没带伞。我以为你还在学校。】 谢熠又瞧了瞧雨势,冲回宿舍别说沦为落汤鸡,连电脑和书包都得完蛋。 他鬼使神差地打下三个字:【来接我。】 发出去他有点后悔,太没礼貌了,而且像在命令人。 正要长按撤回,季忱立马秒回,后面还配有小狗举伞的表情包。。:【好,等我。】。:【动画表情。】 季忱到得很快,走到谢熠身前,他把伞举高罩住两个人。 “走吧。”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走到半路,谢熠忽然停下来。 季忱也跟着停下来,侧头看他:“怎么了?” 谢熠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路灯的光穿过雨幕,落在季忱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雨水顺着伞沿往下落,沾在他肩头,他也没躲。 谢熠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他抬手握住季忱的袖口,凑近他耳边说:“为什么最近不碰我了?难道对我新鲜感过了?” 季忱一怔:“不是……因为要考试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主动点,是不是就愿意碰我了?” “?” 在季忱惊愕地神色中,谢熠将外套一点点往下拉开。 “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都打算回去换掉了。”他眼底已经泛起一层薄红。 厚重的外套里面,谢熠只穿了件黑色镂空情趣内衣,胸口和腰线都露得毫无保留。 冷风顺着雨丝钻进来,谢熠整个人都被冻得轻轻发颤,可他偏偏还仰着脸看季忱,眼底湿漉漉的,带着点故意勾人的意味。 “好看吗?我特意为你穿的。” 季忱瞳孔微微睁大,他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目光像被钉住了,在谢熠身上停留几秒,然后猛地伸手,把拉链重新拉上去。 他迅速打量四周,确定没有人看见,才迎上谢熠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谢熠歪头:“没人会发现。起码在图书馆里,我还是那个认真学习的谢熠。” 季忱:“图书馆供暖不足,坐了一天,冷吗?” 谢熠轻笑:“冷啊,所以能去你家暖暖吗?” 季忱:“……” 回去的路上,季忱难得没主动讲话,嘴唇抿得很紧,怕谢熠穿得太单薄,雨伞全偏向他。 开车油门加满,他一刻都不想多等。 两人几乎是跌进季忱家玄关,门还没关严,谢熠就被摁在墙上接吻。 季忱的衣服湿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和肩线的轮廓。 他的手按在谢熠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揉过来,每蹭一下,谢熠整个人就止不住地发颤。 “冷?”季忱低头问。 谢熠:“……不冷。” 季忱稍稍拉开点距离,低头看他。 谢熠眼底早已迷离,整个人微微发抖,但眼睛里的欲望半点不减,甚至注意到季忱停下来,还主动伸出舌尖。 季忱指腹擦过他的眉心,把几缕湿发拨到一边,随后他的手顺着眉骨往下,停在下颌线处。 谢熠不仅没躲,还微微侧过脸,把脸颊更紧地贴在季忱掌心里。 季忱:“谢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呀。”谢熠抬眼看他,“我在勾引你,抱抱我,季忱。” 季忱拇指又从他下颌滑到喉结,没忍住轻轻按了一下。 “嗯……”谢熠喉结里溢出极轻的喘。 不等他难受挣扎,季忱的吻便覆上来。 后背抵上玄关的墙壁,面前是季忱滚烫的体温,两种刺激让他从头顶到脚趾都窜过阵阵酥麻。 “唔……” 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季忱的舌头已经探进来。 他能感觉到季忱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不断,分不清谁更急。 季忱脱掉他唯一的外套,手从他腰侧往上摸。 冷空气激得谢熠不断颤栗,他的腰不自觉地往前送,把自己更紧地抵进季忱怀里。季忱掌心经过的地方,布料下的每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不想承认自己会这样**,但身体已经诚实得不像话了。 季忱的手从衣摆下探进去,指尖刚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谢熠就像被电了,腿都跟着软了。 “季忱……” “嗯?”季忱额头抵着额头。 “……你别停。”谢熠带着恼羞的颤音,“你这样我很难办。” 季忱低低地笑:“那你说,想让我怎么继续?” “……你有病吧!”谢熠羞红脸骂道。 季忱又“嗯”了一声,低头含住他的耳垂,在唇间轻轻抿了一下。 “啊……哼。”谢熠仰着头,后脑抵着墙壁,呼吸越来越急,“季忱……你能不能、快点。” 季忱抬起头看他。 谢熠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睛也红红的,目光里明晃晃写着“你再磨蹭我就自己来”的凶巴巴。 季忱呼吸一滞,揽住他的腰,把他从墙上捞进自己怀里。 两人之间没有缝隙,谢熠能感觉到季忱身上的温度,还有某个地方明显的变化。 从玄关挪到客厅,一路跌跌撞撞。 谢熠小腿碰到沙发边缘,整个人被压着往后倒。 他看着季忱,每处皮肤都裸露在眼前。 “谢熠……” “嗯。” “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后果自负。” 谢熠轻笑声,主动勾住季忱的脖子,把人往下拉。 两人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织。 季忱的手沿着他的腰线停在裤腰边缘,稍稍抬了下腰,把身体更紧地贴上去,低头吻住谢熠,同时,手指勾开裤腰的扣子。 “叮叮叮——” 某只白色手机在沙发底下疯狂震动。 没人理它,它就一次又一次响起,吵得谢熠有点心烦。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把手机捞上来发现是方沅来电,而且还发了十几条短信。 被迫从那种半醉半醒的状态里抽出来,谢熠死鱼般地躺在沙发上接听。 “喂?” “谢哥!抱歉打扰你学习!你知道曲哥在哪里吗?”方沅的声音又急又乱。 “曲知恒?我怎么知道?你找他,给他打电话啊。” “就是打不通。谢哥你先别挂,曲哥可能遇到危险了!” “?” 谢熠怔在原地。 第55章 谢熠独自赶回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 外面的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跟方沅分头找曲知恒,他负责教学楼,一间一间排查,全是锁着的教室。 半个小时前, 他接到方沅的来电, 说就在刚才回宿舍的路上, 方沅听到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在密谋事,凑近些才听清是找曲知恒麻烦的人。 好像是曲知恒备考期间跟他们起争执, 他们想今晚就报复, 最好让曲知恒再也不能考研。 方沅太害怕他们真干这种事, 打曲知恒的电话没人接,打谢熠的也没人接。 谢熠听到后立马就想去找曲知恒,但看到身旁的季忱, 夹在中间一时两难。 季忱沉吟片刻:“曲学长如果不知道这件事, 处境确实比较危险。外面雨大,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不用, 我一个人就行。” 谢熠穿好裤子, 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季忱:“要是出什么事, 一定要给我发消息。” 谢熠心口发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 季忱手又收紧:“不要穿这件衣服去……我还有衣服。” - 晚上的教学楼通常比较昏暗,声控灯在无人的走廊上一闪一闪。 谢熠身上还残留着季忱怀里的温度, 刚从那样滚烫的拥抱里出来, 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楼梯间,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第72章 好不容易都快上钩了, 偏偏这时候出事。 果然老天爷也不让他期末前发泄吗! 谢熠在心里骂骂咧咧,打着手电筒走上五楼。 如果季忱跟着过来, 真遇到打架,他可顾不上季少爷的处境。 再说了,最坏的打算,曲知恒真被打的话,看到他跟季忱在一起,肯定会更不舒服吧? 谢熠叹口气,抬头看去,瞧见过道尽头有人站在档案室前,正低着头给门上锁。 那人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钥匙揣回兜里,听见脚步声,自然而然地转过头来。 “曲知恒?”谢熠微怔,“你怎么在这?” 曲知恒也愣住:“谢熠?我来把考研资料放回去。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我以为你已经回去。” 谢熠走过去,环视周围:“没人找你麻烦吧?有没有受伤?” “我一直是一个人,怎么了?是出事了?” “没……没事就行。”谢熠松口气,立马掏出手机给方沅报平安。 曲知恒:“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真开心。” “以后别一个人走。”谢熠视线又往四周扫了扫,估算那群人应该没那么快找到这。 “那我能和谢熠一起走吗?” “我比较小一届,课表不同步。” “如果课表同步呢?是不是就能和谢熠一起了?” “……” 谢熠没回答,上次在教室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他轻咳声:“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我不住宿舍了。”曲知恒说,“考研需要安静的环境,我搬出去了,如果谢熠不嫌麻烦的话能送我回去吗?” 曲知恒住的地方是学校后面的小区,晚上路上空无一人。 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慢慢走,冬天的夜风又干又冷,吹得路边的梧桐枝丫哗哗地响。谢熠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曲知恒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 “笑什么?”谢熠闷闷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这样跟你单独走走了。” 谢熠:“……” 他知道曲知恒这话是什么意思。 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曲知恒侧头看他:“你今晚从哪过来的?宿舍还是季忱那边?” 谢熠脚步一顿,曲知恒又接着说,“这应该是季忱的衣服吧?最近好像经常看你去他那边,这次让你过来,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独处了?” “别误会,我们只是复习,他那边安静。”谢熠声音含糊道,“而且今天下雨衣服淋湿了,去他那正好借了件穿。” “嗯。”曲知收回目光,没再问了。 但谢熠能感觉到,身边的氛围悄悄变了。 一路上曲知恒沉着张脸,步子明显加快。 直到走进小区,上了楼,曲知恒掏出钥匙才开口说话。 “上次谢熠突然消失,是在躲我吗?是不是上回……我跟你说的话有关?” “别把我想得那么小心眼。”谢熠说,“那段时间太累了,我需要休息。” “是吗?” 钥匙插进锁孔,转半圈门开了。 曲知恒推开门没急着进去,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把那些温柔和阴沉的神色照得明晃晃。 “我就是觉得……你被我上次表白的话吓到了,所以才一直避着我。但我的心意是真的,谢熠,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内心到底怎么想的。” “……”谢熠难为情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认为你只是从小到大和我在一起,习惯照顾我,所以产生错觉,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的,就是……” 看见曲知恒眼神变化,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那双赤裸裸的,带着爱意与失望的眼睛,让谢熠不敢直视。 “进来坐会吧。”曲知恒识趣地跳过这个话题,侧身让开门。 谢熠犹豫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考研复习资料,台灯还亮着。 谢熠站在客厅中间,显得有点局促。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完,肩膀忽然被一只手抵住,后背重重靠在墙面,对方另一只手猛地撑在他肩侧的墙上,把他困在玄关到客厅之间的窄道里。 谢熠吃疼地想要推开:“曲知恒!” “那不是错觉!!!” 曲知恒低下头,幽暗的眼睛直直地看他,“谢熠……我就是喜欢你,不是任何理由的错觉,也不是什么借口。” “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比你跟季忱认识的时间早得多,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谢熠怔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墙不敢动。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抬头就能触碰对方的脸,近到已经超越安全距离。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空间里,曲知恒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谢熠的脸颊,然后毫不犹豫地俯身下去。 嘴唇落在他唇角边。 周围的空气瞬间暂停,谢熠呼吸一滞,瞳孔骤缩,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顿时间,季忱说的话种种全浮现在耳边。 他还在自欺欺人,认为只要保持恰好的距离,跟曲知恒的关系就会永远不会变。 亲过的皮肤像被烫了一样,谢熠猛地偏过头,呼吸急促起伏,眼底的错愕暴露在曲知恒面前。 “你——”他捂着脸,羞耻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抱歉。”曲知恒退后半步,给谢熠留出离开的空间。 谢熠没有丝毫犹豫,撞开曲知恒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走廊上声控灯被他脚步声惊亮,一盏盏地往前亮起。下楼梯的时谢熠差点绊倒,手掌滑过扶手,掌心磨得生疼,他也顾不上。 - 那之后,谢熠彻底不敢去见曲知恒了。 关系被挑明,他没办法再视而不见,更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很多个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不明白。 明明他跟曲知恒认识的时间更早,为什么偏偏对季忱产生别样感情? 跟季忱认识的时间那么短,两个人却那么快就变得亲近,彼此共享隐秘的取向,了解对方每次的情绪起伏,跟任何人都不同。 以后要怎么去见曲知恒?又以什么身份去见他?两人还能像之前那样相处吗?见面一定会觉得尴尬吧? 谢熠越想越烦,坐在浴缸里,干脆把脸埋进水中,咕噜咕噜地吐泡泡。 身后的人捧起他的脸,低头亲了亲他后劲:“怎么了?” “没事。”谢熠全身放松地倒在季忱怀里,“泡太久了,有点困。” 季忱“嗯”了一声,起身裹上浴袍,然后把谢熠从水里捞出来,替他擦干身体。 被抱到床上,谢熠像二大爷似的呈大字型躺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季忱快过来睡觉。 季忱轻轻笑声,手指扣在浴袍的腰带上。 自从上次被方沅的电话打断后,两人都憋着没再做那件事,一直憋着,此刻都有些口干舌燥。 谢熠期待地咽了咽口水,还没碰到对方,床头柜上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来。 谢熠想先出去不打扰季忱,但季忱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接听。 电话里头的声音很熟悉,是上次那位叫楚欣予女生。 楚欣予:“季同学?抱歉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打扰你。那个……我想请问你下周有空吗?” 谢熠微怔,静静地听季忱“嗯”了一声,接着说,“学习上的问题?” 楚欣予:“不是的,是社团的事。下周需要搬器材,正好轮到我值班,我想麻烦季同学过来帮帮忙……” 季忱没犹豫,答应后楚欣予松了口气,笑着道谢。 电话挂断,谢熠坐在床上,眉头不自觉地紧皱:“你跟楚同学关系很好?” 季忱想了想,点头:“挺活泼的女生,性格温顺好说话,相处起来不会太麻烦。” 谢熠:“……” “怎么了?” “睡觉吧。”谢熠扯过被子。 - 后面的日子,曲知恒再也没出现在谢熠的世界。 消息没有,电话没有,连在校园里偶遇都没有。 好像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又好像一切到此为止了。 谢熠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进期末复习里。 期末复习周的几天,他几乎住在季忱家。 季忱的书桌朝南,白天阳光能铺满整张桌子,有时候谢熠做累了,就趴在桌上发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季忱的侧脸上。 谢熠盯着看,心跳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全心依赖着季忱,有时候吃饭睡觉都是被抱着过去,连走路都省了。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舒服到谢熠有时候会忘记害怕,忘记那些高中的事,忘记曲知恒说的那些话。 第73章 谢熠想,他是喜欢季忱的。 对他的感情不止是身体上的合拍,更多是认认真真地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喜欢。 那季忱呢?一定也是喜欢他的吧? 不然不会醉酒说那些话,不会对他这般好。 这个念头在期末最后一场交卷的那刻,已经定下来。 考完的那个下午,天灰蒙蒙的,但谢熠心情很好。 他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一口冬天干燥的冷空气,然后掏出手机给季忱发消息。 xy:【考完了,你在哪?】 等了半分钟对方没回复。 谢熠没在意,想着季忱可能还在考场上。 他想等会见面,是直接说“我喜欢你”,还是先从别的话题开始? 直接说吧,反正也不是没亲过。 想到这里他耳朵有点发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把手机揣回口袋,谢熠沿着教学楼前面的路慢慢走,脑子里还在打腹稿。 ——“季忱,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就是……那个……你上次喝醉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太绕了,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就行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傻,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表个白还扭扭捏捏的,想着想着,脚步不自觉地轻快。 路过综合楼旁边的小花园,谢熠无意间偏头看了眼那边,整个人立马愣住。 花园长椅上,季忱正坐在那里。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肩上碎成金色的光点。 他旁边坐着楚欣予,她笑起来眼睛弯弯,侧头跟他说着什么。 季忱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溢出很轻很淡的笑意。 谢熠站在几步之外,脸色一黑,心情瞬间跌进低谷。 他努力说服自己,嘴角勉强上扬,打算走上去假装偶遇两人。 刚靠近点,他就听见楚欣予在说话。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那种类型?” “还行吧。”季忱语气随意,“两个男的在一起,任谁都难以接受。” 第56章 “两个人男的在一起, 任谁都难以接受。” 【你傻啊,我又不是同性恋,真跟男的在多恶心。】 谢熠僵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盯着季忱那张脸, 耳边像被一下子拽回很多年前, 旧日的声音和画面层层重叠,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过玩玩而已。你别说,跟谢熠睡还挺有意思的。】 【被发现怎么办?哄哄就好了, 他不会主动离开我的。】 谢熠:“……” “……为什么?为什么你跟他一个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还会沦陷在你们同样的招数里!!” “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希望, 不要再打击我了!不要这样对我了……谁都可以, 唯独你不可以!!!” 伴随着嘶吼声,谢熠眼泪早已滑过脸颊,一颗一颗地掉落在身下被揍得人身上。 他紧紧攥着季忱的衣领, 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地上的他。 “真是辛苦你了, 费尽心思来耍我,来笑我, 很有意思是不是?去死!都去死!!!” 楚欣予被这一幕吓得站起来, 本想喊人过来, 季忱连忙伸手制止她:“抱歉, 麻烦你先回去,这件事后我会跟你解释。” 楚欣予欲言又止,看了眼谢熠, 转身走了。 等人一走, 谢熠像被抽空力气, 拳头也慢慢松下来。 他额头抵在季忱胸前, 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还在往下掉, 抽泣声断断续续。 “你还跟她说话……我早就该知道,你也是这种人……” 季忱被揍得脸上脏兮兮,嘴角都破皮:“谢熠,你先冷静一下!是发生什么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跟她说你讨厌男的。你还对她笑。”谢熠掌心捂住眼睛,哽咽道,“是不是也讨厌我?也觉得我很傻?看我在你身下求欢,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玩,很享受?” “为了跟我这种……**的人睡,费了不少力吧?成为你们谈论的话题,又来彰显你的厉害吗?我——” “才不是!” 季忱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从来没说过讨厌你!更不会觉得你好玩来取笑你!不要那样说自己。谢熠,不要那样说你自己!” 眼泪被人擦掉,又涌出来,谢熠愣在原地迟迟没动。 季忱喘着粗气:“我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到底有多爱你,爱到无法自拔,甚至坐立难安。可我不知道你隐瞒的过往,我害怕触碰到你的禁忌。” 突然被表白,谢熠有点不知所措。 眼底的红晕分不清是哭红的还是羞的,他赶紧别过脸去。 “那你刚才对她有说有笑,还说……两个男的在一起,任谁都难以接受。” “有吗?……可能是我看到你突然出现,内心就是会忍不住开心。后面的话是,楚同学问我,要是两个男生想通过法律告诉世人,我会不会感兴趣接管。” 谢熠僵住,羞耻地坐起身,“骗子……” 季忱气鼓鼓地捏住他脸:“我说得句句属实,是谢熠自己太敏感了!” 谢熠:“……” 冬天没有夕阳,天很快便暗下去。 两人沉默着坐在长椅上,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谢熠不动声色地偷瞄被凑得脸青鼻肿的季忱,心虚地轻咳一声。 “对不起,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就揍你,还吓跑你朋友。” “你不需要道歉。我更好奇,到底发生什么能让你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跟你高中的过往有关系?” 谢熠:“……” 季忱伸手覆在他膝盖上的手背,那只手比他大一点,掌心温热,此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本来想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告诉我,可我不想让误会一直堆着。谢熠,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 他把头垂在谢熠的肩膀上,语气似有恳求。 谢熠有些难为情,盯着两只交叠的手看很久。 他已经很久没跟人讲过那年的事了。 当时被曲知恒发现,是迫不得已,之后他便将那段记忆埋进心底。 如今再讲,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风又吹过来,吹得树梢沙沙地响,谢熠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高二那年夏天,”他说,“特别热。” 谢熠从小不喜欢女孩,却对长得好看的男生没有抵抗力。 这件事他发现得很早,早到还没有学会害怕。 他跟学长的相遇是在补习班认识的。 学长长得高挑干净,性子温和,说话时总带着点笑意。 那时候兴趣班里人多,谢熠又是一个人过去,学长就主动跟他搭话,给他讲班级里的趣事,偶尔还会跟他分享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谢熠很快便沦陷了。 那时候的谢熠根本不懂得隐藏喜欢,他放下所有的傲娇和自尊,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却不过在半个月里,全兴趣班的人都发现。 他们议论纷纷,甚至会专门跑到学长面前开玩笑。 谢熠当时最怕的,怕自己会不会连累学长,怕别人觉得学长恶心,怕学长从此再也不想理他。 他便强迫自己远离,学长却在所有人面前说: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错的是你们瞎起哄的人,我也很喜欢跟谢熠相处,请你们不要拿别人的感情开玩笑。” 从那之后,谢熠觉得学长浑身都在发光,对学长的心再也藏不住。 上课偷偷画他侧脸,因为他主动说话就高兴整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他,想到失眠。 他开始确信,学长就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他不能让学长等太久。 于是某个放学的午后,他特意把学长约到补习班的后门。 “学长!我有话对你说,还、还请你认真听我说!” 学长当时笑着揉他的头发:“这么神秘?难道是我可爱的小学弟要跟我表白?谢熠呐,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嗯……我、我喜欢学长!从一开始就喜欢!希望学长能明白我的心意!” “咦?居然真的喜欢男孩子?真少见呢。”学长挑起他的下巴,“如果谢熠能主动亲我,我就答应跟你在一起。” 谢熠愣了下,没有犹豫,吻上那个眼底满是戏谑的人。 那时候他想,他跟学长简直就是命中注定。 还天真的以为,学长也是这样想的。 后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地下恋情。 在补习班里偷看对方,在食堂擦肩而过时手指轻轻触碰。 他们发很多很多的消息,每条后面都要加上“想你”和爱心。 直到某天,学长发来短信,说考完试后直接去他家,他给谢熠准备惊喜。 谢熠没有犹豫,只要跟学长在一起,不管是什么惊喜,他都喜欢。 第74章 而那天晚上,谢熠第一次体会情窦初开。 学长的怀抱很烫,说出来的话重得像誓言。 “我谢熠,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 就这样,谢熠以为跟学长的关系变得更深了。 即使因为准备高考很忙不能见面,即使很晚才回复信息,即使背着谢熠跟别人在一起也是…… 直到他亲眼看到学长怀里抱着别的女生,手还搭在对方腰上,两人有说有笑。 谢熠站在路对面,全身止不住发抖,他冲上去质问,哭着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学长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她只是我同桌,最近太忙了,多亏有她帮忙才能喘口气。作为回报只是抱一下,我跟她没任何关系。” 他走过来,把谢熠拉进怀里:“谢熠啊,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我为了能快点见到你,没少求人家帮忙。”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也知道,我是高三生,高考挤得我根本没时间,你要相信我啊谢熠,等我毕业了,就出去租个房子,就你和我住。” “好。” 谢熠愿意相信他,相信他所爱的学长只爱他一个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快点见到他。 他们是恋人,所以紧紧联系在一起。 “你说他啊,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和学长同班的同学告诉谢熠学长的情况。 谢熠担心他出事,果断选择逃课翻墙出去。 老学校的墙头多为混泥土,刚下过雨,砖缝里全是泥。他踩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摔下来。 脚踝扭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一瘸一拐地走了四十分钟的路,走到学长家。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按了很多次门铃,听见里面的人骂骂咧咧,门才被打开。 学长光着膀子,一脸不耐烦。 他身后站着上次那位女人,穿着学长的衬衫,光着腿,头发乱糟糟的。 两人看到谢熠出现,同时愣住。 谢熠:“学长……这是在干嘛?你怎么能这样!” 学长将女人遣走,脸色立马变得温柔:“谢熠?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在学校上课,跑来我家干嘛?” “她啊,跟家里闹掰了,暂时借住在我家而已,你别多想,也别生气,这不能怪我。要不是你说要最近上晚自习没空,还不让我碰你,我也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学长笑着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人品,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而且我不是你的爱人吗?爱人就要互相信任,你不会不爱我的,对吗?” “我最近真的太累了,作为男人,有需求是很正常的。况且你也没看到我对她做什么,如果连这都要管我,我会死掉的。你也不希望我死掉,对吧?” 谢熠:“嗯。你……为什么最近没去学校?” 学长责备道:“还不是谢熠作为男朋友不尽责。如果谢熠能和我住、和我睡,我就能安心学习上课,为了弥补男朋友的过错,我只好动摇让她搬进来。” “明明这一切都是谢熠的错,但我体谅你,毕竟作为爱人,占有欲很正常。所以谢熠也体谅一下我,别再让我因为你而烦恼了,好吗?” 谢熠把脸低下去:“对不起学长……我是个自私的人。求你以后不要再和其他人有接触了,我会乖乖听你话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谢熠。” 学长嘴角上扬,将他抱在怀里:“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 可学长每次都失约,每次都被谢熠抓到,每次都有不同的借口和理由。最后还要来麻痹谢熠,让他以为是他的错,是他不够好,是他逼得太紧。 直到高三毕业前夕。 那夜的雨下得很大,谢熠站在走廊上,躲在墙后面,听着学长向其他人炫耀他的战绩。 那是谢熠第一次打架打得浑身不知疲倦,他把学长摁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旁人拉也拉不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学长被打得当场昏死过去,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含混地求饶。 后来他进了派出所,赔了很多钱,被爸妈锁在家里整整一周。 那一周,他无时无刻都在厌恶,厌恶这具身体,厌恶那个轻易相信别人的自己。 他不想再跟任何人产生感情,不想再毫无保留地爱上谁。 甚至想过,就此一了百了。 但他的自尊心不让他就这样羞辱地死掉。 后来他想通了。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成所有人从心底里敬畏他。 弱者才会在羞辱中黯然退场,而他谢熠只会在绝境中逆风翻盘。 第57章 讲完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谢熠垂着头很久都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偶然风起会吹动脚边的枯叶。 谢熠:“又不是什么很精彩的故事,还唠叨跟你这么久。你脸上的伤看样子得去趟医院,要没事我先就走了。” 季忱:“抱歉, 我不是故意让你再回忆一遍的……” 谢熠:“都已经过去了, 而且是我想跟你说的。从头到尾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把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跟他混为一谈,还对你带了这么久的偏见。” 他勉强的笑了笑:“很疼吧?跟我这种人相处挺难的, 除了学习就是拳头。但我很高兴能重新认识你, 我不会再限制你交朋友了。” “除了三年前告诉过曲知恒外, 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讲过那段事了。现在想想依旧觉得自己当时病得不轻,如果季忱也觉得我愚笨或者——” “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手腕忽然一紧。 季忱站起身把谢熠抱进怀里。 “错的人不是你!是他辜负谢熠的真心,该道歉的人是他!” “谢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别再欺负自己了。是我这段时间让你不安,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谢熠哽咽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溢出。 - 帮谢熠洗完澡、吹干头发, 两个人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影片放的什么季忱从头到尾没在看, 心里一直在想下午的事。 “季忱。”谢熠黏糊糊地喊了一声, “楚同学……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季忱:“只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忙, 别多想。” “哦……”谢熠靠回他身上,“那你呢?你跟她关系好像比跟其他同学要好。” 季忱下巴抵住他头顶,想了想说:“确实呢, 其实我觉得跟人打交道好累啊, 可是是谢熠让我主动社交的, 说对未来有所帮助, 所以想了想,累就累点吧。” “诶?!”谢熠猛地抬头。 他想起来了。 上次拒绝曲知恒考研那次, 好像是他亲口说的,让季忱试着跟其他人接触,认识的人多了以后路也好走。 嘴贱啊嘴贱! 谁知道当时随口说的话,有天会反噬到自己头上,还吃醋吃成这样。 “嗯?”季忱侧头看他,“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你忘了?” 谢熠:“……” 季忱:“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以后就离她远点。” “不用!”谢熠赶紧摇头,“我收回刚才的话,以后不乱怀疑了,楚同学人挺好的,这次还把她吓一跳,等有空得去道歉。 “好。”季忱低头亲了亲他的后颈。 “别闹!” 没想到季忱“嗯”的一声,真的就不亲了。 谢熠:“……” 傻子。 - 季忱睡觉喜欢抱着谢熠,把人紧紧箍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彼此都有安全感。 今天经历得太多,谢熠倒头就睡,在季忱怀里蜷成一团,像只把脸埋进尾巴里的猫。 季忱闭着眼,心里却始终难以静下心来。 他迫使自己不必再心急,又好奇谢熠经过这一遭,对他还能有好感吗。 手机在床头忽然震动。 季忱看清来电备注,小心翼翼地下床,走到阳台外才接起来。 “喂?父亲,这么晚了有事?” 电话那头季晟国的声音沙哑,似乎刚结束会议:“小忱,今天考完试什么时候回来?” “最近有点忙,可能会晚些。” “你妹妹这几天吵着也要考a大。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不上她就绝食。”季晟国叹口气,“你正好还在学校,明天带她去逛逛,提前熟悉环境。” 季忱皱眉:“我说了很忙。她要是想来,随便找个人带就行,何必非要我?” 季晟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非得你陪着,作为兄长,以后也是学长,多帮帮家里人总归是好的。” ““父亲!”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 “……” 挂断电话,季忱靠在阳台栏杆上迟迟没动。 第75章 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他收起手机,推门回卧室。 隔日清晨,谢熠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季忱在穿衣服。 “不是放假吗?这么早出去干嘛?” “我妹妹要过来一趟,早点去接她。”季忱系好扣子,走过来低头亲了亲他的脸,“谢熠下午要是没事就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没那么闲。今年回去过年,下午得回宿舍收拾东西。”谢熠懒羊羊道。 “嗯,辛苦了。”季忱又亲了一下,“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谢熠已经快两年没回去了。 周围同学都在兴奋地抢票、收拾行李、商量带什么特产,只有他有种说不出的忐忑。 在宿舍整理行李的时候,方沅在旁边叽叽喳喳,然后一屁股坐在杜烨明搬空了的桌子上惊愕道。 “我靠,曲哥居然提前回去了,还以为能跟咱一块呢。” 谢熠动作一顿,心里不言而喻:“估计有事吧。” 方沅:“也对,话说咱都收拾一下午了,出去喝一杯?” 没去酒吧有点出乎意料。 假期后的学校人少大半,两人就坐在室外的咖啡厅前,目送一趟又一趟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同学。 方沅感叹道:“真羡慕啊,不用抢高铁票,还有家里人来接……谢哥,明天就要走了,你票抢到没?” “还在候补。” “那咋办?你不会又不回去吧?” “先待几天看看。” 谢熠想到这个就来气。 都怪开票时间正好在酒店睡觉那次,他完完全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正愁眉苦脸时,一个穿着精致小裙子的女生站到两人面前。 她指着谢熠,眼睛瞪得圆圆的:“诶?是你!你是上次我喝醉酒时帮我叫车的那个男生吗?” 谢熠抬头:“嗯?” “真是你?还认识我吗?我叫刘奚。” 方沅嗅出不对劲:“我靠,谢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妹妹?” “是我。” 谢熠伸手挡住方沅凑过来的八卦脸,笑着对刘奚说,“好巧。你看起来才高中生,怎么会在a大?” “我明年也要考a大!提前过来熟悉环境。”她看了看方沅,“这是你朋友吗?看起来憨憨的,挺逗。” 逗? 方沅愣在原地,一时没分清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刘奚:“学长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跟我哥说,让他在学校罩着你。” 方沅:“你哥很牛吗?我谢哥还需要他罩?” “当然!我哥可是全世界最帅最厉害的人!你们也就在学校能见到他,不然八辈子都别想跟他说上一句话。” “巧了,我谢哥才是全a大公认的学霸。别说你哥了,就是你爹来了都得避让三分。” “你——!” “你什么你。要是你哥真那么厉害,怎么没见人在哪?该不会是不敢出来见我吧?” “少臭美了!都怪这破学校不让开车进来,不然吓死你!” “哎呦,我好怕怕。” 两个人跟小学生似的拌嘴,谁也不让谁。 谢熠赶紧捂住方沅的嘴,侧头对刘奚道歉:“抱歉,我朋友嘴有点毒,但人没有坏意。对了,我叫谢熠。” “谢熠?”刘奚怔了一下,“哪个谢,哪个熠?” “言身寸的谢,光彩熠熠的熠。” 刘奚眉头紧皱,嘴里反复念叨这个名字。 方沅:“怎么了小妹妹?被我谢哥的大名吓到了?快回去找你哥哥告状啊。” “才没有!”刘奚气鼓鼓道,“这个名字我认识……我最讨厌这个名字了。” 谢熠:“?” 刘奚咬了咬嘴唇:“你们……真的不认识我哥吗?” 方沅:“打什么哑谜,你哥名字不能说吗?” 刘奚急得脸都红了:“反正不是你们这种阶级的人能听到的。” 她把目光投向谢熠,期待他能给出答案。 谢熠沉思片刻,摇头:“我确实不认识什么最帅最厉害的人,可能是我的社交圈子太小,还没跟你哥哥碰到过吧。” 这个回答让刘奚松口气,小声嘀咕着“不认识就好,应该是撞名了”之类的话。 她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恢复大小姐的派头。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谢熠是吧?大小姐很中意你。等来年我考上a大,会带你跟我哥认识的,就当上次的回礼。” 谢熠愣住,笑着点头:“好。我也很期待跟全世界最帅最厉害的人交朋友。” 等人走远,方沅啧了一声:“这人怎么比我还中二病?话说根据这姑娘说的特征,唯一符合的人只有咱季忱啊。” 谢熠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但不会这么巧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方沅买的是今晚的票。 他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回头冲谢熠喊了一句“谢哥新年快乐,明年见!”然后就被滴滴催车的喇叭声赶走。 宿舍里彻底只剩下谢熠一个人。 今年学校不让留宿。 他坐在椅子上刷了十分钟购票软件,刷新键都快戳烂了,余票一张都没放出来。 恨不得把手机吃了。 好在手机下肚前,季忱的电话打了过来。 “还在学校吗?”季忱声音温柔得像在挠人痒痒,“一整天没见你,想你。” “我在宿舍。”谢熠说,“只有我一个人。” 季忱还是第一次走进谢熠的宿舍。 他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四周,对每样东西都充满新鲜感。 “寒舍自然比不上季少爷的大平层。”谢熠撑着头打趣。 “确实。”季忱走到他面前,“所以来我家吧,我很孤单,也不忍心让你一个人睡。” 谢熠:“……”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玩着各自的手机。 谢熠无聊,索性把抢不到票的事随口跟季忱说了,身边的人陷入沉思。 “谢熠急着回去吗?”季忱问。 “干嘛?” “过几天隔壁沿海城市会下雪,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想邀请你过去看看。” “只是过去看看?”谢熠狐疑道。 季忱笑了,手指勾住谢熠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嗯,只是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法法法!下一章爽吃 第58章 沿海城市比a市暖和得多, 但到底是冬天,海风裹着湿冷的寒气直往衣服里钻。 天色灰蒙蒙,海平面在远处若隐若现。 谢熠把领口拢了拢,站在酒店门口等季忱办理入住。 两人将行李箱放好就在周围逛了一整天。 冬天的沙滩人很少, 只有几个本地人在远处遛狗。 他俩沿着海岸线走了很远很远, 聊着很多有的没的。 下午的时候, 天开飘雪。 南方海边的雪细得像盐粒,落在海面上就消失了。 谢熠站在栈桥的尽头, 悄悄看向身旁安静的季忱。 雪落在他头发上, 他也没动, 呼吸均匀地享受眼前景色。 谢熠看着心跳便不自觉加快,于是感觉把脸转回去。 他是喜欢季忱的,这件事他早就说服自己。 季忱也说过喜欢他, 在喝醉酒的时候, 在清醒的时候。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没线捅破。 他本来想接着这次旅行好好说清楚, 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害怕被季忱拒绝, 怕一旦说出口有些东西就变了。 再等等吧。他对自己说。 晚饭时, 季忱特意点了一盘黄焖大虾。 他夹起一块自然地喂给谢熠吃, 结果转头对上谢熠扭曲的脸。 “干嘛?” “你喜欢吃的,尝尝看,应该比那家好吃。”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吃了?”谢熠嚼着虾肉, 含混不清。 “跟曲学长吃饭那次, 你也喂你吃虾, 你说好吃。” 谢熠差点被噎住, 干笑了两声:“……记性真好。” 真记仇。 饭后,他们又去逛了当地夜市。 冬季集市比白天热闹得多, 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 谢熠走在前面,路过一个小摊时忽然停下来。 摊位前摆着一排排毛绒玩偶,全是手工做的,每只都长得不太一样。 谢熠蹲下来,拿起一只站着的小狗玩偶。 白色绒毛,棕色耳朵,最亮眼的是它那双圆圆的浅色眼睛。 他捏了捏,翻了翻,仔细打量每一处工艺细节。 老板被看得有点心虚:“小帅哥,我们这都是纯手工缝的,全世界独一无二。要是买回去哪里不好,随时退。” “多少钱?”季忱打开付款码。 第76章 “不贵不贵,一百五一个。” “一百五?!”谢熠立马把玩偶丢回去,“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我们长得很像韭菜吗?” 接下来的三分钟,谢熠展示从小砍价绝活。 老板被他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最后九十九块钱全款成交。 回去的路上,季忱嘴角一直挂着笑。 “笑什么?”谢熠瞥了他一眼。 “没笑。” “你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我只是好奇,谢熠这么不舍得,为什么还执着买?” 谢熠:“笨蛋,还不是因为长得像你……伸手。” “嗯?”季忱乖乖伸出手。 谢熠把小狗放在他掌心里,别过脸:“你之前送我那么多东西,这个是回礼。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季忱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狗。 季忱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狗。 路灯的光落在它身上,针织线勾勒出的嘴角弯弯的,像在笑。 他把手指收拢,抬头看向谢熠:“谢谢,是我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我很喜欢。” 谢熠确定他不是在客气,才“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前面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走吧,我还想去那边逛逛。” 短暂的旅行不过两天。 最后一天的晚上,他们在海边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岸边的灯光盏盏暗下,走到只剩月光和海浪的声音。 沙滩上几乎没有其他人,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海风将衣摆吹起,他们默不作声地并肩,手指时不时碰撞,又分开,又碰撞。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等谢熠反应过来时,他和季忱的手已经牵在一起了。 季忱的手很暖和,手心似乎还出了层薄汗。 谢熠怕出汗握着不舒服,手指微微松开一点,季忱的手立马追上来,十指扣紧,用力地握住他。 “不要松手。” 谢熠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红脸,他没敢看季忱,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海平面。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很长一段路。 两颗炽热的心跳着同样的频率,所触所及,皆是彼此。 “谢熠。”季忱忽然开口。 “嗯?”谢熠也跟着停下来。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咸的味道。 季忱侧过身面对他,月光恰好落进他的眸色里,照得闪闪发亮。 “我喜欢你。” 关于告白的场景,谢熠早已在脑海里预想过千百遍。 可当这句话真的响起,他还是会僵在原地,忘却呼吸,浑身像被电流掠过,又麻又烫。 迟疑尽数散去,他快步上前,伸手紧紧相拥:“我知道。你从之前就说过了,是我一直在逃,让你等这么久。” “我想我再也抑制不住对你的感情了。”谢熠埋进他的肩窝,“我也喜欢季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喜欢,更是发自内心、由衷的爱恋你。” 季忱握住他的手,用脸蹭了蹭:“是上次喝醉暴露的吗?” “嗯。”谢熠顿了顿,“你不怕吗?我这样的人……高中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就是个——” “你是谢熠。”季忱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就只是谢熠。” 谢熠眼眶忽然就滚烫,抱住的手收得更紧。 “我不会再打你骂你让你担心了,季忱,我们交往吧。” 海浪声在耳边响着,像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季忱低下头,额头抵住谢熠的额头,两人呼吸互相缠绕,分不清谁的更急。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能跟谢熠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谢熠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还是第一次见季忱这么害羞,平常一副拒人千里的少爷样,居然也会因为表白而坐立难安,太有趣了。” 季忱没反驳,只是看着他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月光好看,比海面好看,比世界上所有好东西加起来都好看。 季忱亲了亲谢熠的手背:“谁让谢熠这么招人喜欢。无论在哪里都是强者,都是熠熠生辉的天才,更是我可遇不可求的爱人。”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从夜空里飘下来,落在两人发梢上、肩膀上,还有紧紧牵着的手背上。 - 逛了整晚上,两人关系终于向前迈近一大步。 季忱洗完澡出来,看见扬言今晚要“好好伺候他”的谢熠,已经趴在床上睡过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替他盖好被子,转头看见桌上那只毛茸茸的小狗玩偶,忍不住拿起来捏了捏,玩累了就蹲在睡着的谢熠面前。 “啵——” 回味完,季忱这才满意地起身,关灯。 当天晚上,谢熠做了一个非常刺激的梦。 梦里,他把季忱的双手反绑在椅子背后,衬衫领口大敞,裤腰也被拽下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 季忱满脸羞愤地瞪着他:“谢熠!你在干什么。” “季忱,由于你惹怒本大人,今日特来好好惩罚你。你要是今晚把本大人伺候尽心,明天我就放了你。” 谢熠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鞭子,用鞭梢轻轻抵住季忱的下巴。 季忱冷哼声:“我是不会顺从你的,要杀要剐随便来。” “那多血腥,我才不要。” 谢熠蹲在他膝前,低头咬住裤头的拉链,慢慢往下拉。 他抬起眼睫,从下往上看着季忱,唇角微微扬起。 “我需要你来服侍本大人。” 说完,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丝带,轻轻覆上季忱的眼睛。 视线被遮住的瞬间,季忱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谢熠顺势靠近,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掌心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人心口发麻。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谢熠垂下眼,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季忱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和触碰感知他的存在。 越是如此,那份无形的拉扯便越发清晰。 谢熠察觉到季忱绷紧的身体,忍不住弯了弯眼。他稍稍退开些,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肩。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不吭声了?” “……大人。” 谢熠懒洋洋应了一声。 “求你怜爱我。” 空气安静片刻,随即,一声极轻的笑落下来:“好。”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季忱脊背骤然绷紧。他看不见,只能任由那份未知一点点逼近。 过了许久,谢熠才轻声问:“舒服吗?” 季忱额角沁出细汗:“……嗯。” 谢熠:“急什么?今晚长夜漫漫,我们还有很多个未来。” 季忱呼吸混乱不堪,下意识挣了挣被束缚的手腕,却换来身后人一声低笑。 “……!!!” 一阵直冲进喉咙,谢熠瞳孔翻白,眼底泛起一片红晕。 他被呛得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溢出不明物,顺着下巴往下淌。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他手里的鞭子。 “大人说得对。”季忱挣脱绳子,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他,“今晚长夜漫漫,我们还有很多个未来。” “嗯……” “唔……” 寂静的夜色里,细碎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钻进耳中。 季忱被扰得半梦半醒,缓缓睁开眼,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天还没亮。 他原以为只是做梦,正想翻身继续睡,却忽然察觉到身侧传来的异样温度。 那温热的触感若即若离,带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他瞬间清醒几分。 “……谢熠?”季忱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被褥轻轻起伏了一下,一张泛着薄红的脸从阴影里抬起来。 谢熠半趴在他身边,眼尾湿润,像是等了很久。 见他终于睁眼,眸子顿时亮了亮。 “你终于醒啦?” 他颇有些高兴,四目对视,甚至又故意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在一起啦!当晚就有刺激的play 加鸡腿!超喜欢写黏糊糊的感觉 第59章 谢熠张嘴, 毫不犹豫地全部含进去。 嘴巴瞬间被撑得满满,腮帮子鼓起来。 他不太会,牙齿不小心磕了一下,头顶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谢熠……?”季忱一脸茫然, 显然刚从睡梦里被强行拽回现实。 “嗯……”谢熠含混地应了声。 “你在干什么?” 谢熠没回答。 他稍稍调整一下位置, 含得更深些。 舌尖沿着那根轮廓, 从上到下慢慢舔了一遍,然后用力吸住顶端。 季忱呼吸沉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77章 谢熠抬眼看他, 嘴里还含着那东西, 含混地又“嗯”了一声, 才慢慢地往下吞咽。 季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想把人拉起来,手伸到一半却改了方向。 五指插进谢熠的头发里, 扣着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往下按了按。 “谁教你的?”季忱声音低沉, “是我平时满足不了你吗?嗯?” 谢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整个人就被翻了个面。 天旋地转之间,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季忱撑在他上方, 膝盖顶开他的腿,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晚上吃这么好, 该轮到我了,让我也尝尝吧。” 谢熠微怔,嘴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湿润。 两人湿烫的唇瓣相触纠缠, 舌尖还带着季忱的味道, 呼吸越来越薄, 带着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谢熠被吻得七荤八素, 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身上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有耐心,就在谢熠喘息的间隙掐着他的腰, 把人拖到身下。 “抱歉,这次不能给你放音乐了。” 谢熠红着眼眶摇头:“……不要。男生喘……不好听。” “好听的。”季忱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我喜欢听谢熠的声音。” 谢熠睁开朦胧的双眼,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又是一整晚。 谢熠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头拖到床尾,又从床尾被迫站起来,站不动就被抱起来。季忱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撞得他只能抓住季忱的后背,任人摆布。 “季忱……够了……嗯——” “不够。吃独食的时候,也没见你觉得够了。” 谢熠的眼泪蹭在枕头上,又被季忱翻过来,从后面进去。 他浑身都软趴趴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好爽。 好厉害。 他迷迷糊糊地想,然后意识彻底断了。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隔日的阳光从缝隙落进来,正好洒在谢熠脸上。 冬季难得有这样大的太阳,他被光线刺得微微皱眉,翻了个身,浑身上下像被卡车碾过,腰部连着大腿根部又酸又疼,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谢熠撑着腰坐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自己和季忱滚在一起,然后被翻来覆去地折磨一整晚。 ……那个梦也太真实了吧?连腰酸都复刻? 他兴奋地推了推身边还在睡觉的季忱:“我昨晚做了一个超棒的梦!” 他把梦境绘声绘色地讲一遍,还沉浸在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里,完全没注意到季忱的脸已经黑了。 “太真实了!我现在屁股都在疼。” 季忱:“……” 谢熠:“怎么不说话了?放心,那只是梦,你怎么可能对我那样?” 季忱心虚地轻咳声,默默起身穿裤子。 他转过身后背有几道交错的抓痕,谢熠凑近些:“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抓的?” 谢熠伸手想去碰,身体稍微动了一下,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从身体里流出来。 “?” 谢熠愣在原地,意识不对,猛地掀开自己裤子,密密麻麻的红痕和吻痕,从腰间蔓延到大腿根。 “这……不是梦?” “抱歉……是我昨晚没克制住。” “……” 他刚想骂季忱真畜生,枕头还没丢出去,疼得他根本没力气。 季忱倒是乖得很,主动握住谢熠的手贴在脸上:“我晚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已经在……是我太意气用事了,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这么说……导火索还是他自己? 谢熠盯着季忱那张写满愧疚的脸,到底没忍心。 “我可舍不得打你。要是把男朋友打坏了,我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他愣住,微微瞪大眼睛,“你叫我男朋友?是啊,我们现在是爱人,我是你男朋友!” 他紧紧抱住谢熠,“谢谢男朋友的原谅,我好幸福。” 笨蛋。” 谢熠皮肤本来就白,被反复折腾一晚上,下半身红肿得厉害。 走路是走不了的,于是季少爷便抱着他去洗澡,又抱回来给他穿好衣服,最后抱着他吃饭。 季忱心想:这一切都是身为伴侣应该做的! 吃完饭,谢熠惬意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季忱在房间里鼓捣,然后拿着小小的药膏走出来。 “还好特意带上了。”季忱说。 谢熠震惊道:“你居然带这玩意出来?不是说只出来看看吗?” “以防万一。” “我看你是早有准备!” 话是这样讲的,该涂药还得乖乖趴在季忱腿上涂药。 季忱手法很轻,每次刚触碰谢熠,他还没喊疼,自己先收手说“对不起”。 于是谢熠打趣道:“早知道会这样,昨晚还往死里干我? 季忱不敢说话,脸瞬间红了:“……” - 坐高铁回去的路上,谢熠靠在窗边,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有些恍惚。 他居然真的和季忱走到一起。 和那个缠斗好几年的死对头,成为恋人。 缘分这东西,向来捉摸不透,每一次抉择,都注定一段情缘的聚散。 这段旅途像梦境般美好,可今日被迫回到现实,迎来的便是分离。 谢熠头一回嫌寒假太漫长。 整整一个月不能说话,不能见面,也不能抱着睡觉。 “怎么了?”季忱侧过头,“唉声叹气的?” 谢熠摇摇头:“季忱,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我家那只狗?” “臭臭吗?我的竞争对手呢。” “那你想不想……去见它?” 季忱微怔:“见?去你家吗?” “嗯……我上次也说过,给你们介绍,应该聊得来……” 季忱看出他的心思,眼底浮上笑意:“会不会太快了?我们才在一起,就要去见父母了?” 察觉到看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谢熠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就随便说说!毕竟你家情况特殊,假期应该忙不过来……我能理解。寒假快乐。” 季忱眉眼弯弯地笑着,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掌心。 “嗯,是挺忙的。但这是男朋友提出来的请求,我想我会抽空过去的。” - 从那天分开后,季忱无时无刻不在想谢熠。 假期忙碌,白天跟着季晟国进公司开会,了解当前市场经济风向;晚上盛装出席各种晚宴。每次回到家都已经凌晨,又舍不得打扰谢熠休息。 今天是假期过去的第一周。 季忱已经不下十次参加这种项目合作的晚宴。 宴会厅里香水与酒香交织,宾客正装谈笑碰杯寒暄,侍者托着香槟悄然穿行。 “季公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啊。”为首的一位中年人笑着举杯,“有季先生一半的才华,真是给整个行业长脸。” “谬赞了,陆先生。”季忱主动碰杯,嘴角挂着得体的弧度。 “听说季公子前段时间做空美债那波操作,全市场都在看,敢逆向重仓,两周拿下百分之十七的回报,连他们集团内部的风控总监都直呼后生可畏。” “是我比较大胆,没想过退路。”季忱谦虚地回应。 他在外人面前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面对这些商业互吹,全程含笑点头,从不多说一个字。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不好意思失陪,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 宴会已经持续近两个小时,室内空气里全是酒精的味道。 季忱借口有事,端着半杯红酒退到阳台上。 身后依旧吵吵嚷嚷,隐约能听见又有人来找他攀谈的声音。 他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 好烦,不想待在这里。 想男朋友。 想谢熠。 这会他在干什么呢? 也许是真的有点醉了,瞧着才十一点,他点开通讯录,拨打过去。 那头响了挺久,每“嘟”一声,季忱心就跟着紧张半分。 “喂?”电话那头传来他日日思念的声音,“季忱?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嗯……想你了。” 谢熠愣了下:“你喝酒了?” “没有,”他委屈巴巴地说,“我说我想你了,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也想你。” “我比你更想你。我想见到你,想抱你,想亲你。”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季少爷,我们才分开一个星期,要不要这么撒娇?” “你是我爱人,这是伴侣之间应该做的。我只对你撒娇。”季忱黏糊糊地喊他,“你都不知道,男朋友最近好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喝不完的应酬,还不能见你……” 第78章 “辛苦啦男朋友,那要不要听听我讲话,让你放松放松?” “嗯,我想要。” 谢熠讲述他回来发生的趣事,讲述那只叫臭臭的狗,讲述那边的变化。 季忱将手机贴近耳朵,听着谢熠缓缓道来的语调,多么希望时间能在此刻为他暂停。 “谢熠?你怎么在这待着?”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突兀的女声。 谢熠明显顿了一下,捂着话筒跟那人说了几句,然后心虚地跟季忱解释:“抱歉,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下次再聊!” “谢——” “嘟嘟——” 季忱话还没说完,电话就传来中断的声音。 他有点担心谢熠情况,正想发消息询问一下,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哥?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你好久了。” 刘奚穿着晚礼服站在他身后,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季忱:“你怎么来了?” “宴会上除了你和爸爸妈妈,我谁都不认识,他们好像都很忙,我不好意思打扰,就来找你了。” 季忱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喝完,冷淡地收回目光:“我也挺忙的。你要是实在闲,楼下有花园,可以去逛逛。” “哥!”刘奚赶紧喊住他,“你能不能陪陪我?” “……” “爸爸说了,我可以随时来找你。而且你刚刚……是不是在跟人打电话?” “你偷听我?” “没有!我只是恰好路过……是叫谢熠吗?” 季忱眼神瞬间严肃,他盯着刘奚看了两秒。 “你认识他?” 第60章 刘奚没想到季忱反应这么大, 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季忱冷声质问,“还是说,你们见过?” “没……我没见过他。是上次我在哥哥的房间看到这个名字……有印象。” “你进我房间了?”季忱往前逼了近,“谁让你进的?” 刘奚后背抵住墙, 怯弱地看他:“我、我是不小心进去的, 看到哥哥没在, 想着走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哥哥,我错了。” 季忱:“……” 刘奚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谢熠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季忱:“不关你的事。” 刘奚的手从后面抓住他的衣角。 季忱回过头, 看见她脸上带着愤怒和不甘, 像随时要哭出来。 “哥哥你不能谈对象!起码不能现在谈!你再等等好不好……那个人不适合你。” “刘奚, ”季忱平静地说,“我跟谁谈,跟谁在一起, 你都没有资格管我。 “但要是被我发现, 你对我喜欢的人或事做出出格的事情,我不介意让你和刘阿姨从我家搬出去。” 刘奚猛地怔在原地, 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季忱说完, 又恢复往日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你也是成年人了, 对任何事情的判断也该有个认知,也不想让我为难,对吧?” 刘奚:“……” 季忱走后,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任冷风吹了许久, 片刻后, 嗤笑一声。 “谢熠,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不然我们都别想好过。” - 另一边。 谢熠匆匆挂断季忱的电话, 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许金莲。 许金莲今年快四十了,脸色蜡黄,头发也有些乱,发尾干枯地贴在肩上。 她瘦得厉害,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明明一副被日子磋磨得没多少力气的样子,可一开口,嗓门一如既往地尖。 “咋的?一年没回来,在外头又谈对象了?” 谢熠没理她,侧身走进屋内。 “嘿呦喂——”许金莲冲着里屋喊,“你看看你儿子,真给咱争光,做娘的问他都爱答不理!” 床上躺着的谢建国翻个身,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含糊骂道:“你这老婆子,天天嚷嚷,吵死人了,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消停?家里两个男人,没一个指望得上,我不活了啊!”许金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就哭起来。 “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 谢熠对这样的场面早就麻木。 他把桌上喝空的酒瓶子一个个收进垃圾袋里,又弯腰扫掉地上的瓜子壳和烟头。 回来一周了。 没有一天是省心的日子。 上回谢建国喝醉跟人打架,把隔壁老头打进医院,赔了三万块。 之后街坊邻居的电话就没断过,不是说谢建国又闹了,就是说许金莲半夜哭嚎,家里东西砸得乱七八糟,吵得整条巷子都不得安宁。 收拾完,脚边忽然蹭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谢熠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臭臭便安心地趴在他脚边,温热的身子贴着谢熠的脚踝。 “妈,我在学校赚的加上奖学金,一共九千……”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钱。 话没说完,许金莲眼泪立马消失。 她一把抢过那沓钱,吐口唾沫在手指上,一张一张地数。 “不愧是我儿子真懂事。怎么才九千三百块钱?是不是还有一千被你贪污了?” “回来高铁挺贵的,还有……” “行了行了,也够打几天麻将了。” 谢熠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我给你钱,不是让你拿去打麻将的。”他说,“家里坏的东西得换,日用品也得补。以后要是有人来,看到家里这个样子,你们不觉得难看吗?” 许金莲嗤了一声:“咋的,你还想带你小男朋友回来啊?咱家就这条件,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谢建国跟着起哄:“你妈就这性子,改不了了,钱给我,我还能买两斤酒喝。” 谢熠没再劝。 他把扫把靠回墙角,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桌上堆着几本旧书。 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轻轻晃动。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心里一阵烦闷。 这种家,还有什么回来的必要。 手机震动两声。。:【我到家了,好累,想要男朋友语音哄哄才能好。】 谢熠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xy:【不行,家里人会听见,隔空帮你按摩。】 xy:【小猫揉脸表情包】。:【舒服。要是男朋友现在在身边就更好了。】 xy:【我也是,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听说在极度想一个人的时候,只要心里默念他的名字,那个人就会出现。】 xy:【幼稚鬼,我才不不信呢。】 - 临近新年,街边热热闹闹满是新气象。 舞狮子游街,锣鼓敲得震天响,家家户户都忙着贴对联、备年菜。 只有谢熠家不同。 许金莲整天都泡在麻将馆里,谢建国不知道又跑哪喝酒去了。 贴对联、买年货、打扫卫生,这些事全落在谢熠肩上。 邻居路过看见他,还总要夸一句懂事,夸得谢熠连笑都懒得笑。 只是这天,他站在门口贴对联,刚踩上小凳,手里的横幅还没抻平,身后就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 谢熠动作一顿,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横幅就被人接过去,指尖轻轻擦过他手背,停得极短。 谢熠猛地回头,曲知恒就站在身后。 他还是那副模样,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他说。 谢熠下意识后退半步:“曲知恒?你怎么会在这?” 曲知恒:“路过麻将馆的时候碰到许阿姨,她让我今天留下来吃饭。” 谢熠:“……” “怎么了?是不欢迎我吗?” “没有。”谢熠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许金莲让曲知恒先回来,自己出去买菜。 客厅不大,沙发也窄,曲知恒坐那头,谢熠坐在这头,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太安静了,空气弥漫着无尽的尴尬。 “这些是上午刚买的。”他把果盘往曲知恒那边挪了挪,硬着头皮说,“你尝尝。” “谢谢。”曲知恒没吃,忽然问,“谢熠还在躲我吗?” “演讲结束了?”他没接那句话。 “嗯。抱歉,答应跟你一起回来,还是失约了。” “没事,演讲重要。” “我会在这待到新年前。”曲知恒转过头看他,“谢熠,你和季忱……现在怎么样了?” 屋里安静片刻。 谢熠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我喜欢季忱。” “这样啊,”曲知恒轻笑:“看来谢熠已经长大了,似乎能直视那段过去呢。” 他笑得很轻,或者根本就没有笑。 第79章 简单闲聊几句后,许金莲便回来了。 晚饭期间,四人围坐在四方桌前。 许金莲高高兴兴做了一桌菜,谢建国也难得的清醒,端着酒杯笑呵呵地拍了拍曲知恒的肩膀。 他们总爱谈论小时候的事,打趣谢熠要是女孩子,一定要嫁给曲知恒之类的话。 谢熠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说话,神色平淡毫不在意。 曲知恒却黯然失色地笑了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饭后,许金莲硬是留曲知恒待到很晚才肯放人走。 得知曲知恒住在酒店,许金莲又开始张罗着让谢熠送他,说外头天冷,怕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两个人无声地走在从小路上,从出门后便没再说过话。 冬季的小镇空旷,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吹得谢熠指尖发麻。 谢熠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消失。 他始终没看曲知恒一眼。 自从那件事发生,他没法再像以前一样面对他,更无法说服自己。 他知道曲知恒没有恶意。 可有些东西一旦越过那条线,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曲知恒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谢熠是在害怕我吗?害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谢熠一怔,有这么明显? 他尴尬笑道:“……没有,我怎么会呢。” “可你每次撒谎,就不敢直视人的眼睛。” “……” 曲知恒想起什么,没有再逼他:“罢了,就送到这吧,前面就是酒店。” “嗯,拜拜。”他刚要转身,身后又传来曲知恒的声音。 “谢熠——” 曲知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很久,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下周我就要走了,到时候……你能再来送我一次吗?” 怕谢熠不同意,他又在后面补充。 “我真的不会再对你做任何多余的事了。” “答应我吧,谢熠。” 谢熠:“……” 他没有理由拒绝曲知恒。 时间过得很快,那日将他送进高铁站,曲知恒的话始终环绕在耳边。 “我能不能……”曲知恒站台下,看着谢熠,“最后抱你一次?”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就一次,之后我就走了。不会再有下次。” 谢熠沉默几秒,没点头也没后退。 曲知恒把这当成默许,伸出手臂,把谢熠轻轻拢进怀里。 他下巴抵在谢熠肩窝上,呼吸打在他围巾上,温热又有点乱。 “我不想跟你闹僵……真的。谢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人。” “……” 谢熠垂眸始终没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曲知恒发生的事,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童年趣事,如今想来,一切有迹可循。 曲知恒慢慢退开,低头看着谢熠的脸笑了一下。 “希望谢熠往前走的路,都是花团锦簇,灯火通明。”他说,“也由衷祝福你,所愿皆所得。新年快乐。” 思绪回笼,谢熠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臭臭就挨着他趴下,把头搁在他腿上,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他。 曲知恒的话很令人安心,他应该感到高兴的,却始终闷闷不乐。 谢熠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蓝色发尾、浅色瞳孔,笑起来嘴角弧度不大,只对他一个人撒娇有耐心。 他忽然想起来,季忱说过,如果想他的时候,就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谢熠当时嗤之以鼻,说他幼稚,认为都是鬼扯。 可现在—— 季忱。 一遍。 季忱。 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 三遍?五遍?十遍?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 大过年的蹲在自家门口,对着空气默念一个人的名字,还指望那个人真的能从几百公里外凭空出现。 谢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站起身时,巷口处传来邻居大妈热情的声音。 “小伙子,你是第一次过来吧?是来找小女朋友的吗?有没有地方睡觉啊?谢熠家就在这个拐角后面,特别好找。” 谢熠猛地抬头,直愣愣地看见那人穿着深色大衣,后脑勺扎着一个小揪揪。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眉眼在冬夜的寒气里格外冷峻。 第61章 “嗯, 是特意来找我的爱人。” 季忱眼底带着疲惫,却在说这句话时浮现笑意。 看见他出现的一刻,谢熠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同呼吸都慢半拍, 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 臭臭比他反应快, “噌”的站起来, 竖着耳朵朝巷口张望,“汪汪”叫了两声后, 摇着尾巴就冲过去。 邻居大妈怕它咬人, 抬脚想挡, 被季忱拦住。 他弯腰摸了摸臭臭的脑袋,便让大妈走了。 臭臭兴奋地围着季忱脚边转了好几圈,尾巴一直甩, 发出“呜呜”的舒服声响。 “你怎么……”谢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你了。”季忱张开双臂,“想男朋友想到受不了, 坐立难安, 觉都睡不着。所以就过来了。” 谢熠没再犹豫, 用尽全力朝季忱跑过去, 一头扎进他怀里,整个身体被季忱紧紧拥抱,鼻息全是熟悉的气味。 “你不是很忙吗?这个时候过来, 家里人会同意?” 季忱亲了亲他的脸颊:“放心, 都处理好了。” 明明分开还不到两周, 两人却像隔了岁岁经年, 目光相撞的瞬间,满心积攒的思念尽数翻涌。 谢熠没想过短信里那句“想他就念他名字”会成真, 更没想过季忱会在新年前跑到他家来过年。 简单向父母介绍过季忱后,许金莲脸都快笑烂了。 她一边倒茶一边拿眼睛上下打量季忱。 那身大衣料子,手腕上那块表,连站在那的样子都跟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她打心底认定,季忱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谢建国则端详着季忱送来的名酒,眼睛都瞪大不少。 别说是喝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包装的酒。 许金莲把季忱递过来的礼盒往口袋里塞了塞,笑着说:“谢熠这孩子,也不早点说有朋友要来,你俩就在家里乖乖待着啊,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 说完,她硬拽着谢建国一起出门。 谢建国走到门口还嫌她碍事:“干嘛干嘛?我还没喝上一口呢!” “你傻啊!”许金莲压低声音,“你没看见谢熠看他的眼神?跟看曲知恒那会完全不一样,这孩子绝对不简单,我怀疑他就是上次跟臭小子打电话那位。” “然后呢?” 许金莲踹他一脚:“这可是条大鱼,咱们后半辈子能不能翻身,就靠他了。” 屋里终于安静。 谢熠去厨房洗水果,水龙头哗哗地响,他脑子里却乱七八糟。 他太了解家里人是什么性子,表面上的热情背后打的什么主意。越是这样,他心里越发不安,总担心季忱会因为他,在这种地方受一点委屈。 他想着不自觉叹了口气。 背后突然抵住一个温热的胸膛,季忱从后面抱住他,宽大的手掌按在谢熠腰上,额头靠在他肩窝,声音含糊不清,似有抱怨道。 “你已经在这洗了十分钟了。” 谢熠浑身一颤:“季忱!” “家里没人。”季忱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下,“男朋友好冷淡,连抱都不让了。” “……没有不让抱。” “嗯。”季忱偏头,唇擦过他耳后,“那可以亲亲吗?” 谢熠脸都红透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忱轻笑,掐住他的下巴,把人脸转过来,唇瓣贴在他嘴角上。 唇齿微微张开,舌尖不断纠缠,空气逐渐变得炽热起来,谢熠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够了,”谢熠迷迷糊糊轻哼声。 “不够,根本不够……我想你想到快要发狂了,再让我抱抱好吗?” 这句话太犯规了。 谢熠原本还想挣扎,听见这句,便任由他胡来。 太久没接吻,谢熠被夹在洗手池和季忱中间,被亲得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险些双腿发软。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他这样想着,手却根本不忍心推开季忱。 直到院子里突然响起臭臭几声格外响亮的“汪汪”。 两人同时一僵。 谢熠猛地偏开脸,季忱也迅速后退半步。 水池里的水果还泡着,空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暧昧,连彼此呼吸都热得明显。 第80章 许金莲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菜:“得亏去得早,不然肉都卖完了。你干啥了?脸怎么这么红?” 谢熠:“……热。” 谢建国跟着后面进来:“确实有点热,过完年就开春了,日子一天天过得真快。” “你懂个屁。”许金莲瞪了他一眼,又回头打量谢熠,总觉得哪不对劲。 季忱适时上前:“阿姨,我来吧。” “哎哟,不用不用。”许金莲顿时笑开,“你坐着就行,哪能让客人动手。” 她嘴上这么说,视线总往季忱身上飘,问一句两句不够,恨不得把底都摸清。 晚饭结束,她故意把季忱叫过来,旁敲侧击地打听。 “你家里几姊妹啊?独生子啊?” “在a市还有自己的房子?” “就爸爸一个亲人?” 她问完这些,心里有了数,话锋一转,居然直接开始夸谢熠。 “我们家谢熠从小就争气,长得也好,性子虽然倔了点,但心眼实。谁要是跟他,准吃不了亏。” “妈。”谢熠烦躁地打断她,“别和我朋友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许金莲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朋友嘛,而且我说得都是实话,谢熠高中还谈过恋爱,那可是惊天动地,爱上一个人就是死心塌地,单说感情专一这一块,你绝对入股不亏。” 听到许金莲问得越来越过分,他“啪”地把筷子搁在桌上。 “是听不懂人话吗?” 许金莲被他唬住:“不说就不说,甩什么筷子。起码得让你朋友多了解你吧,真是全遗传你爸,死脑筋,不懂得人情世故。” 谢建国已经抱着那瓶名酒醉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许金莲:“季忱啊,你大户人家的孩子,浑身贵气!这桌菜花了好几百,阿姨自己都舍不得吃,以后多带带我们家谢熠,常来啊。” 这次谢熠直接走过来,脸上强忍着怒火,牵起季忱的手,扭头带他进房间。 将门上锁,谢熠气得牙痒痒,直到听见季忱的轻笑声。 “笑什么?” “阿姨好像迫不及待地向我推销你呢。” “她就那样……你以后别跟她讲那么多。” “嗯,听你的。” 谢熠的床不大,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躺上去,连翻个身都可能碰到对方。 但季忱不觉得难受,能紧紧抱着谢熠睡,他甚至很满足地接受了。 夜深了,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两人都兴奋得睡不着。 “谢熠。”季忱低低地喊他,“我好像失眠了。” “……”谢熠闭眼没理他。 短暂安静两秒后,温热的吻落在锁骨上,轻轻的,带着一点痒。 谢熠没忍住轻哼,身边的人立马发出坏坏的笑声:“装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偷袭睡着的人才是。”谢熠睁开眼,瞪他。 季忱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这话应该我说才对。谢熠,我睡不着,我想吻你,想抱你。” 这人平时撩归撩,一旦压低声音说这种话,杀伤力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谢熠耳朵烫得厉害:“不可以……隔音差,会被听见的。” “那我轻一点。我们都两周没见了,一看见你,整个人都快爆炸了,你忍心让男朋友这样吗?” “……” “别不说话。”季忱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谢熠也想抱我,对不对?不然也不会这个点了还没睡。” 谢熠对上那双带着明晃晃欲望的眼睛,像要把人拆吃入腹。无论他说什么,这个人都会扑上来,把他揉进骨血里。 “嗯。”谢熠伸手勾住季忱的脖子,主动吻上去,“男朋友,抱抱我。” 季忱蓦然怔住,随即眼底泛起一层薄红:“我会温柔的。” …… 说好的快速解决,结果硬生生折腾好几次才肯停下来。 季忱这次很克制,没咬他,没留痕迹,全部的欲望都化作绵长的的吻。 谢熠被吻得浑身发软,最后只能窝在季忱怀里,沉沉睡去。 隔日除夕,气温骤降。 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臭臭比闹钟还准时,大清早就跳上床,在两个人之间踩来踩去,尾巴扫过季忱的脸,又拱进谢熠的怀里。 谢熠被它拱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季忱正侧躺看他。 “早。”季忱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蓝色发尾搭在肩窝里。 谢熠心脏忽然加快,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早。” 两人洗漱完,穿着厚外套就出门。 臭臭被套上牵引绳,兴奋得在门口直转圈,前爪不停地扒拉地面。 冬天的早晨冷得不想说话,但逛超市是谢熠提出来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喜欢看季忱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的样子。 超市离谢熠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季忱牵着臭臭推着车跟在后面,谢熠就负责走在前面当成侦查员。 “我喜欢吃这个!季忱,还有巧克力味的!” “买!” “汪汪!” “季忱你快来看,这条鱼好漂亮!” “买!!” “汪汪!!” “季忱季忱,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好玩!” “买!!!” “汪汪!!!” 谢熠像个皇帝,手指点到哪,季大将军就打哪。 没一会工夫,购物车里就爆满,满满当当两大袋子都装不下。 冬天的白天总是很短,结完账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拎着大袋小袋往回走,臭臭踩着路面的薄雪,小爪子留下一串梅花印。 谢熠空着的手插进口袋里,碰到凉凉的东西,摸出来查看,是刚才在收银台随手拿的一板软糖。 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剩下的递给季忱。 季忱没接,直接张嘴。 谢熠看了他一眼,把糖纸剥开,塞进他的嘴里。 指尖不小心碰到季忱的嘴唇,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收回来。 季忱没在意,咬着糖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快到家门口时,巷子里的灯亮了,冷白色的光照在雪地上。 季忱走在谢熠的左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肩膀。 臭臭在前面跑,跑出去一段又跑回来,绕着两个人的腿转两圈,再跑出去。 谢熠低头看着臭臭留下的脚印,忽热轻笑:“我说嘛,它还挺喜欢你的。” “它知道谁对它主人好。”季忱偏头看他,“毕竟我是手下败将。” 谢熠捂着嘴,肩膀笑得不停耸动。 “花言巧语。” 第62章 谢熠回来的时候, 正好碰上许金莲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拍大腿。 身侧菜肴满席,她却频频叹气,筷子都没动一下。 瞧见谢熠进屋,她一副着急模样:“都这个点了, 你爸又不知道喝死哪去了, 今晚除夕夜, 一点规矩都不懂。” 谢熠和季忱对视一眼,赶紧问谢建国白天路线。 许金莲:“我哪知道。这么冷的天, 他爸要是冻死在外头都没人发现, 谢熠你出去找找, 等他回来再吃年夜饭。” 见季忱要跟着去,她又急忙拦住:“小忱就留在家里,阿姨正好有事找你帮忙。” “你要干嘛?”谢熠警惕地看她。 “我能干嘛?家里热水器坏了, 我想让小忱帮忙看看而已, 你快去快回。” 谢熠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许金莲脸上停留片刻。 季忱轻轻摇了摇头, 用口型说了句“没事”。谢熠这才转身, 临走前警告她:“你要是敢乱说一句, 我回来找你算账。” 除夕夜大降温, 天空飘着细雪,街头基本看不见行人。 谢熠打着手电筒,把谢建国以前常去的地方挨个找遍全都没有人影。 他不放心把季忱一个人丢在家里, 又不得不找到人为止。 于是他带着臭臭在外面找了一个多小时, 谢建国电话被打爆也无人接听, 他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最后一通终于打通, 谢熠脾气差点没收住:“你在哪!” “臭小子,这么晚了我能在哪?肯定在家睡觉啊。” “你不是出去喝酒了吗?” “大晚上你要冻死我啊?”谢建国打了个哈欠, “说来也奇怪,醒来手机就关机了。” “……” 谢熠黑着脸愣在原地,果断挂断电话,牵着臭臭就往家里跑。 他一脚踹开门,把正准备吃饭的许金莲和谢建国都吓了一跳。 环视四周没见到那个人,他声音沉下来:“季忱呢!” 许金莲被他这一脚吓得筷子都掉了,缓了缓气才骂道:“你要死啦?大晚上的没轻没重!人在卧室睡觉呢。” “睡觉?” “他帮我修完热水器就说困了,我瞧着确实累了,就让他早点休息。我还能害人不成?” 第81章 她的话,谢熠一个字都不信。 “我等会找你算账。” 推开卧室门,季忱果真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 谢熠松了口气,正想着回去给许金莲道歉,敏锐地注意到他耳朵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后颈皮肤有层薄粉。 “季忱?”谢熠轻声走过去,“你脸怎么这么红?” 指尖刚触到皮肤,就像被烫了一下。 谢熠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人翻过来,发现他浑身发热,手掌却异常冰凉。 “……” 这明显是发烧的迹象。 可他就前后离开不到短短一个小时。 谢熠走出房间,在餐桌前站定,凝视着许金莲:“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发烧?” 许金莲筷子没停:“我咋知道?别跟老娘用这种语气说话。” “砰——” 谢熠的拳头砸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当响,强制打断她吃饭:“是你故意的吧?趁我出去找人的功夫,你到底对季忱做了什么?” “谢熠,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闹。”许金莲把筷子一搁,脸色沉下来,“季忱是客人,我能拿他怎么样?”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再问你一遍,他为什么会发烧!” 谢建国想起身劝和,被谢熠一个眼神钉回椅子上。 许金莲“啪”地把碗摔在地上,碎片溅一地。 她拍着大腿,脸上全是委屈:“我咋子知道嘛!我就让他修个热水器,哪想到水管破了,水全洒他身上。洗澡的热水我早就拔了,不就是洗个冷水澡吗?大过年的至于闹这么难看?” “至于!”谢熠黑着张脸,“人家千里迢迢来我家做客,你收了人家的礼,还让他在我家发烧。你怎么好意思的?” “那我还不就是了!白眼狼。”许金莲嘴上这么说,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 谢熠:“……” 许金莲打的算盘,在谢熠眼里太明目张胆了。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每次都是这样,先哭再闹,最后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小时候他不懂,以为真的是自己错了,现在他全都看明白。 “这个年没法过了。” 谢熠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房间,简单收拾好行礼便带着季忱出去。 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许金莲坐在桌边没动,谢建国追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气不打一处来。 …… 出租车上,窗外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熄灭。 车内死寂无声,只剩下季忱急促的呼吸声。 谢熠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双手紧紧捂住他冰凉的手,掌心贴着手背,像要把自己的温度全渡过去。 “对不起……让你跟家里人吵架了……我没事。”季忱哑着声音打趣道,“看来我身体还得加强锻炼,不然……咳咳。” 他咳了两声,没说完。 谢熠把他往怀里揽了揽:“别说了。应该是我跟你道歉,让你过来遭这个罪。” 季忱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别哭,男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一哭我就受不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好了,真的,别担心。” “笨蛋,不要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就乖乖听他们的话啊。” “嗯呢。”季忱很努力地去笑,“可他们跟你有血缘关系,我没办法做到无视呢。” 除夕夜当晚没有门诊,急诊也就一两个护士在值班。 护士给季忱量了体温,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皱起眉头:“四十度。怎么烧这么高?现在打上盐水也得凌晨才能挂完,后半夜温度还得往下降,先开药吃,没好明天一早再来输液。” 她看了一眼谢熠,又看了一眼季忱,随口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忱微微抬起头,看向谢熠。 “家人。”他毫不犹豫地说,“他是我的家人。” 护士没多想,写好单子让他去药房取药。 季忱靠在医院椅子上,嘴角轻轻上扬,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谢熠在附近开了一间酒店。 他把季忱放在床上,帮他脱掉外套、盖好被子,自己也累得直接倒在旁边床上。 “给你添麻烦了。”季忱侧头看他。 谢熠:“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 “……” 安静几秒。 季忱:“为什么要开双人床?” 谢熠转过头,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他:“你现在是病人,万一你还没好,我也被传染倒了怎么办?” 季忱明显不太爽,但还是“哦”了一声,勉强妥协。 按照医嘱,谢熠倒出几粒退烧药和温水走到床边:“吃完睡觉,明天好好!” “嗯?”季忱迷糊糊地看他,跟鹦鹉学舌一样跟着念,“吃完睡觉,明天好好!” 谢熠嘴角没忍住弯了弯。 有被萌到。 季忱没伸手去接药,而是直接握住谢熠的手腕,低头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掌心,把药片卷进嘴里,然后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看得谢熠目瞪口呆,掌心里湿漉漉,像被细小电流窜过,一阵酥麻感。 他把手抽回来,耳根红透指责道:“……生病了也不老实!” “嗯。”季忱病恹恹地靠在床头,许愿道,“要是能抱着你睡觉就更好了。” “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呀?” “起码得等到你病好了再说。” “哦……”季忱安静地靠回枕头,看起来可怜巴巴。 谢熠瞧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赶紧拿起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后半夜,谢熠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有人在抱着自己。 他往旁边翻,那双手就跟过来,他刚拉开点距离,又被不紧不慢地捞回去。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他在动,在梦里不爽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把手臂收紧,谢熠的腰不得不又贴上他的胸膛。 “???” 谢熠立马被惊醒,猛地回头。 季忱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他床上,从背后把人圈在怀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大概是怕传染给他,这人还特意戴个口罩。 谢熠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有点无奈。他试着动了动,季忱手臂收得更紧。 “……算了。”他小声嘀咕。 然后没再动,也没再推开他。 窗外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整夜。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炮竹声就从四面八方传开。 家家户户开始游街拜年,隔着酒店玻璃窗都能听见底下热热闹闹的人声。 谢熠和季忱两人几乎没睡几个钟头,好不容易闭眼,隔会就被吵醒。 等季忱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 他撑起手坐起来,身体情况比昨天好些,可能是没休息好,头有点晕。 “咔嚓——” 谢熠穿着厚外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见季忱醒了,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不再睡会?现在还早呢。” 季忱注意力在袋子上:“你早上去哪了?” “买早餐。你从昨天就没吃东西,怕你饿太久胃不舒服,出去随便买了点。”谢熠说着忍不住吐槽,“底下人挤人,跑好几家早餐店都没开门,这家是最后一碗粥了。” 季忱没接话,忽然问:“谢熠不回去吗?你今年特意回来过年,别因为我错过跟家人团聚。” 谢熠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揭开盖子,热气氤氲上来。 “他们那样对你,回去也只会吵架。”他说,“而且季忱不也是错过跟家人团聚,跑来找我的吗?我们半斤八两。” 季忱:“……” “好啦,别耷拉着脸。”谢熠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啊——” 季忱乖乖张嘴,把粥含进去,腮帮子鼓鼓的。 谢熠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季忱含混地问。 他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我生病那次。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跟你后来会是这种关系,更想不到我们居然一起经历这么多事。” “我预料到了。”季忱说。 “嗯?” “和我睡觉,我就告诉你。” “……” “哎呦,不要打我头。”季忱哭泣泣地委屈。 谢熠:“再乱说就不止打头了。” “我现在是病人,作为男朋友,应该满足病人的全部要求。” “病人就该按时吃药,早点休息,而不是满脑子黄色材料。” “我已经好了!真的真的,你过来摸摸。”季忱眨眨眼向他招手。 谢熠将信将疑地凑近,双手撑在他身侧,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鼻息先碰上,季忱微微仰起脸,能看清谢熠垂下来的睫毛,唯一触碰的那点皮肤温度顺着眉心只往血管里冲。 第82章 “……撒谎,还没退烧。” 他刚要起身,季忱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回来,脸红红地说:“再量一次。” “……” 然后他头上喜提两个大包。 谢熠擦了擦手:“等你好了,随便你怎么来,生病就老老实实休息。” 第63章 谢熠这句话, 季忱记了很久,连带着做梦都梦见。 他这回倒是乖,吃完药倒头就睡,还把窗帘拉严实, 声音被隔绝在外。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 谢熠不在身边。 季忱冷着脸坐起来,眉眼间全是刚睡醒的烦躁。 他愣了几秒, 拿起一整天没碰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密密麻麻全是刘雯和刘奚母女的短信, 中间还夹着几条季晟国严厉的责骂。 他压根没想点开,直接划过去,点开备注叫【男朋友】的对话框。。【男朋友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 好狠心呐。】。【小狗委屈表情包】 xy【男朋友回去取个东西, 马上回来。】。【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w) 】 关掉手机,季忱瞥见床边还有谢熠换下来的睡衣, 他丝毫没犹豫, 伸手拿过来把脸埋进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 补完能量, 他起身把头发往后一抓,光着脚走向浴室。 谢熠从外面回来,正好碰上季忱从浴室出来。 这人腰间只围了条浴巾, 大胆地坐在床边, 一副等猎物自投罗网的表情,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谢熠愣住:“怎么穿这么少?就算有暖气也——” “过来。”季忱打断他。 “???” 谢熠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睡一觉好点了?” 话还没说完, 手腕被人扣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进季忱怀里。 腰间瞬间收紧, 他半个身子侧坐在季忱大腿上,后腰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牢牢按住。 “……季忱!” 冰冷的额头抵上来,身前那人用一双炽热的眼睛看着他:“多亏男朋友照顾,我已经好了,所以作为奖励,让我抱抱你。 谢熠耳尖慢慢泛红,没再挣扎。 他不放心季忱光着上身,硬是给人加件外套才罢休。系完扣子,谢熠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从身后摸出一个小礼盒。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季忱也没催,满脸期待盯着神秘盒子。 “将此礼物送给我最爱的男朋友。”谢熠清了清嗓子,“希望他新的一年如愿以偿,岁岁平安。” 礼盒被轻轻推开,里面赫然立着一枚戒指。 没有名贵的宝石,也没有烫金的品牌logo。 哑光的银白色,表面能看得出手工打磨的痕迹,边角圆润,指环内侧还刻着两人字母缩写。 谢熠把盒子托在掌心:“我自己做的……比不上柜台那些珠宝,你别嫌弃” 季忱低头盯着那枚戒指,沉默许久。 外面鞭炮声很远,屋里却很静。 半响,他说:“我愿意。” “嗯?” “我愿意嫁给你。” 谢熠急忙摆手,“不是求婚!这只是一份新年礼物!” “我知道。”季忱将他抱进怀里,似有撒娇,“可我都还没给你准备礼物。” “季忱!”谢熠气鼓鼓地捧起他的脸,“我们不需要礼尚往来,喜欢什么东西,自然想到彼此就好。” “对于我来说,你的到来,就是我的新年礼物。” 季忱眼睛瞬间瞪大,心跳声在胸膛里激烈地跳动。 他无法再克制内心,盯着无名指带着那枚戒指,满心欢喜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熠总是这样……”他低声说,“每次我想对你好一点,你都偏偏要用那副模样看我。” 季忱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眸色渐深。 窗外的光影落进来,在他眼底碎成细细的星火。 谢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偏开头,却被人轻轻捏住下巴。 季忱似乎总是这样。 平日里克制冷静,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执拗得让人招架不住。 “这样下去,我以后怎么舍得放你走?” 谢熠心口猛地一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原来有些感情,从来不是突然出现的,只是等他发现时,早已经扎根生长。 “所以留在我身边吧。“这辈子,只许喜欢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住谢熠。 窗外不知是谁家提前放起了烟花,细碎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谢熠原本还惦记着他刚退烧,想说些什么,却很快被堵了回去。 耳边是烟花绽开的声音。 胸腔里却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 季忱难得失了平日里的克制。 像是压抑许久的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舍不得松手,也不愿松手。 谢熠甚至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度。 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季忱……”谢熠声音发软。 “嗯?” “你病才刚好。” “已经好了。”季忱贴着他的额头,低低笑了一声,“别担心我。” 那声音落在耳边,莫名让人心跳失序。 谢熠向来拿他没办法。 从前是,现在也是。 明明心里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季忱弯起的眼睛,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输得莫名其妙。 明明最开始主动靠近的人是季忱。 最后先沦陷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窗外烟花一声接着一声炸开。 房间里的温度却好像比烟火更烫。 季忱将人圈进怀里,像是终于找回了遗失已久的珍宝。 他一遍又一遍吻着谢熠的眉眼,固执地问: “谢熠,你爱我吗?” 谢熠耳根发热。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这人却还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等待太久。 又或许是因为太过珍惜。 所以总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爱。” “谁爱我?” “谢熠……爱季忱。” 得到满意答案的人终于弯起眼睛。 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连平日里的冷淡都被冲散不少。 “我也爱你。” 那一刻,外面的烟花声仿佛都远去了。 谢熠只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闪着光。 也看见季忱眼里毫不掩饰的喜欢。 那样炽热,那样认真。 仿佛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只看着他一个人。 后来发生了什么,谢熠记得并不真切。 那天晚上,或者说那几天,谢熠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每想动一下挪开,身后的人就醒了,手臂一收,又开始了。 “季忱……你是人吗?”谢熠最后连骂人都没力气。 “当然。”他低笑着,像只餍足的兽。 除了中间几次季忱会停下来喂他喝水、吃面包,两人就没再安安静静躺过。 做到后来,谢熠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意识彻底消散之前,他迷迷糊糊听见季忱说了句。 “新年快乐,男朋友。”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闭着眼回应他:“新年快乐。” —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落进房间。 空气里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安静。 谢熠习惯性往旁边靠了靠,额头正好抵上季忱的肩膀。 对方还没醒。 褪去平日里的冷淡和锋利后,睡着的季忱显得格外安静。 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出浅浅阴影。 谢熠盯着他看了一会,心跳还是会快。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看他。 可每次都会觉得好看得犯规。 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耳根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结果刚想起身,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感便让他瞬间僵住。 “……” 谢熠闭了闭眼。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 草…… 畜生到底干了他多久?身上的痕迹简直没法见人。 他暗骂一声,试图回想过去几天的记忆,可脑子里一片混乱,依稀记得外面的太阳起起落落好几次,根本分不清过去几天。 脑袋发晕,谢熠撑着头翻找手机。 长按开机键没反应,屏幕闪了一下就冒出电量不足的红色警告。 谢熠:“……” 他越想越不对劲,弯腰去捡地上的数据线,后背忽然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身后的人熟练地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头蹭了蹭他的后颈。 第83章 “早上好。”谢熠尴尬地笑道。 “不早了。”季忱吻了吻他,“已经中午了。” 谢熠浑身颤粟:“季忱!才刚醒,不要这样。” “那是你。谢熠睡了很久,中间叫你好几次都不理我,一醒来就盯着我看,我会起反应的。” “去你丫的!放我走!!” 他刚想挣扎起身,季忱的手又不老实地捏他,牙齿在后颈上轻轻咬了一下。 “……啊哈。”谢熠仰着头,瞳孔差点又失焦,“今、今天几号了?” “初三。” “?” “我们几号开始睡的?” “初一。” “……” “季忱你变态啊!哪有人干三天的!放开我,我不要跟恶魔在一起!”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抱歉,我太舒服了,根本停不下来。可谢熠也没喊停,就全当默认男朋友的无理要求了。” “……” 谢熠无话可说 中途昏死过去多少次他都不记得了。 拗不过他,妥协地叹了口气,目光自然地落在胸前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还戴着呢?”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这几天都戴着——” “嗯。”季忱低头轻吻那枚戒指的顶端,眼底泛起情欲,“毕竟这可是我和你的爱情见证品。” 谢熠:“…………” 去你鸟的爱情见证品。 难怪一直有东西磨着那里,难受得要命。 “我、我要去洗漱了……” 他羞耻地想跑,可还没来得及起身,身后的人直接伸手把他往后一拽。 整个人猛地往后仰,重重地摔回床上,不等他反抗,季忱俯身撑在他上方,膝盖抵在他身前,眼底全是尚未散尽的欲望。 “季忱!唔——” 唇齿再次被霸道地占据,谢熠每次反抗全被他接住。 “男人早上都会……帮帮我。” 第64章 “帮你爷爷啊, 滚开……” 谢熠被折磨好几天,现在早就软得像团棉花,这会的反抗在季忱眼里,跟欲拒还迎没什么两样。 季忱手上没停, 掰开他的*, 指尖顺着那片泛红的皮肤慢慢往上摸。 谢熠拼命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会坏的……” 这会他那里又疼又酸, 完全经不起季忱再来一次。 “乖乖,我不进去。” 从触碰谢熠起, 床头柜上的白色手机就震个不停, 突兀的声音一直在两人暧昧气氛中阻拦。 季忱被吵得心烦, 瞥了眼备注,眼底的烦躁更明显了。 他收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我知道。然后呢?管你什么事?请你帮我转告他, 这段时间我不会回去的。” 趁他打电话的间隙, 谢熠悄咪咪地伸手勾住床底的裤子,飞快地套上, 还顺手把腰带扣好。 季忱挂断电话回头, 就看见他笑吟吟地躺在床上系腰带。 “今天天气挺好的, ”谢熠说, “想出去散散步吗?” 大年初三的街道依旧满是鞭炮声,红纸屑铺了一地。 一路上,谢熠打着哈欠, 精神萎靡得像三天没睡觉。 季忱:“要不回去睡觉?” “不用不用不用!”他现在听到“睡觉”这两个字就应激。 过完年天气逐渐变暖, 下了一整个冬天的雪也终于在昨夜停了。 两人难得走在曾经熟悉的街道上, 闲聊着有的没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高中学校门口。 他们对高中生活仍旧记忆犹新。 一个人是被夺走气运的冠军选手,一个是被所有人孤立的天之骄子。 不打不相识, 从此结下梁子。 “我还记得你转学来的时候那么可怜。”谢熠笑着说,“做什么都是孤零零的,别人不敢靠近你,你也不会主动跟人说话。” “可能是我每年都在转学,交新朋友太浪费时间了,还没认识就要离开,只是过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谢熠脸上。 “我一直很好奇。谢熠为什么最开始对我那么热情?像颗小太阳处处为我着想,努力让大家看到我,可后来又不理我了,甚至……厌恶我?” 谢熠的脚步一顿。 这话问到他心坎上了。 “……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他羞耻地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从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看向你。” “厌恶是你说话总是欠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再加上我跟你玩,你居然抢我第一,抢我名誉,抢我讨论度,我就恨屋及乌,迁怒到你身上。” 季忱着急解释:“我从来没有想抢过!” “我只是觉得……能跟谢熠这样优秀的人做朋友,就不能再堕落下去了。我不想因为成绩差距就甘心落后。” 他顿了顿,“我想站在你身边,可你实在太遥远了,你身边优秀的人源源不断,他们会分走你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我就想,是不是只要我也变得足够优秀,就能追上你?哪怕……只是站在你身后也好。”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没半点撒谎的迹象。 “可我总是搞砸,所有的努力换来的都是你的厌恶。你开始躲我,我只好在远处站着,只敢奢求名字排名离你近一点。” 谢熠愣住,急忙摆手,“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把学长的不甘和气愤全撒在你身上,还天真地以为是不是只要超越你,就能像超越学长一样。” 他垂着头,挺懊恼:“总之是我先错的。我太害怕任何人夺走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所以当时的你,使我避之不及……” 头顶被人摸了摸,季忱轻笑:“还好都过去了,还好我们没有走散,还好我能了解过去我不曾知晓的一切。” 谢熠抬起头,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他问,“高中比我优秀的人那么多,也有很多厉害的女生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地跟在我身后?” 季忱故作沉思:“我和谢熠一样。转学来的第一天,第一眼,甚至第一次对视就已经被你吸引了。” 谢熠:“也就是说……你该不会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喜欢吗?……也不全是,这个词不足以用来形容我对谢熠的感受。谢熠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在我心里都太特别了,张扬的性格,明媚的笑容,自信的姿态,似乎每一处都深深吸引着我。” “……” 说完,两人脸颊不约而同地泛红,同时别过脸去。 谢熠:“……你这话说得也太犯规了。” 头顶又传来一道笑声:“还记得这条路吗?每次放学,你都会沿着这条路走回补习班。” “那时候我也报名了,就在你隔壁。但你不肯见我,所以我只能偷偷跟在你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跟你一起走完。” 谢熠倏然愣住,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季忱看他表情大概也猜到了,捏了捏他的脸:“没关系,这些本来就跟你无关。是我太贪心,太想跟你恢复从前的关系。” “高中的季忱是小心翼翼,但现在的季忱不是。” 他太想告诉过去的自己。 将来的某天,谢熠会成为你的爱人。 你们会在任何地方相爱,任何地方纠缠,任何地方接吻。 他不会再推开你,甚至会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你。 从学校出来,谢熠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季忱站在树荫底下打电话。 今天季忱接电话的表情总是不怎么好,似乎电话那头人跟他过不去,存心要搅他的好心情。 谢熠走过去,隐约听见电话那头的人情绪暴躁,可季忱始终全程面无表情。 “季忱我告诉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说完了吗?”季忱平静道,“说完我挂了。” 不等那边开口,他已经冷着脸摁断通话,一抬头,对上看见谢熠,季忱明显被吓了一跳,眼底的寒意还没来得及收,就慌乱地化成温柔。 “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熠:“是你家里人的电话吧?” “嗯。” “是让你回去吗?难道出什么事了?还是说我们那两天……” “谢熠。”季忱打断,“你不用担心,小事而已,我已经处理好了。” “……”谢熠看着他,犹豫片刻后没再追问。 之后,两人又在周围待到过完初七才离开。 这些天里,季忱见过许多他不曾了解的过去,陪他重新走过那些自己未曾参与的记忆。 真正离开的那天晚上,两人收拾行李从家出来,谢熠从头到尾没跟许金莲说过一句话。 许金莲倒也不在意,她始终笑眯眯地跟在季忱后面。 “季忱啊,你在学校一定要好好照顾谢熠,你看你生病那会他多着急,感情也不一定要慢慢发展。” 第84章 谢熠冷着脸挡在许金莲面前:“不用你操心,本就是你的错,跟季忱有什么关系?” 谢建国:“你这孩子,再有错她也是你母亲,都是为了你将来着想,也不知道心疼心疼。” 谢熠:“……” 季忱笑着解围尴尬的气氛,正要离开,脚边忽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臭臭低头蹭他的裤腿,显然不让季忱走。 谢熠:“臭臭,不能挡路,让开。” “呜呜——” “撒娇也不行,在家好好等我回来。” 臭臭尾巴勾了勾季忱的腿,时不时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一副即将被抛弃的可怜模样。 季忱弯腰摸摸它的头:“带它一起走吧,它好像很喜欢我,我也舍不得它。”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谢熠:“……” 行程不得不临时改变。 高铁票退了,季忱选择自驾回a市。 谢熠头疼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时不时看向后排那只吐着舌头傻笑的白色萨摩耶。 对上他的目光,臭臭对着他兴奋地“汪汪”两声,似乎在打招呼。 “……”谢熠脸色更难看了。 季忱在旁边瞧见,手抵在嘴边,发出极轻的笑声。 提前回到a市,一人一狗只好暂住在季忱家里。 房子里突然多了一个新生命,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曾经空荡荡的家里,不知不觉间多了许多情侣同款和狗狗用品。 季忱专门腾出房间做臭臭的狗窝,会给它买昂贵的食物和玩具。 对谢熠也毫不含糊,抱着他吃饭、睡觉、洗澡,隔三差五还要检查他的身体。 于是一人一狗的心,很快就被他全部收买。 回到a市后,季忱行程变得更忙了。 经常是睡着人才回来,醒来就不见影子。 偶尔回来得早一点,身上也沾着酒气,有着许多陌生的香水味道。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开学。 谢熠生活已经完全融进他的世界里,便没再提出搬走的想法。 - 春天来临,万物复苏,天气渐渐变暖。 谢熠这一个月的学习能力发挥到极致,光拿奖就上好几次台。 他张扬的性格引来不少人讨论,但更多的是崇拜。 他太优秀了,优秀到所有人都认为,只要他继续按这个节奏走下去,一定会成为让人敬畏的大律师。 就连他自己都这样觉得。 而作为男朋友兼个人司机、家庭厨师长以及床上搭子的季忱。 开学并不能让他从忙碌的生活立马停歇下来,反而家里学校两头跑。 他手上的戒指从未摘下来过,即使面对方沅他们的逼问,季忱依旧会坦诚相待,甚至狠狠炫耀,撒一波狗粮。 “是的,我有恋人了,我很爱他,这是他送我的新年礼物。” 每次听到这些,谢熠都会忍不住笑。 然后被桌子底下那只带着戒指手紧紧握住。 连续高强度比赛后的周末,谢熠难得睡到自然醒。 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季忱发来的消息:。【今天会晚点回来,食物都给你放冰箱了,男朋友醒来记得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谢熠懒懒地回了个【好】,然后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锁骨上还有淡淡的咬痕,是前几天留下的。 他熟练地用药膏抹上去,消肿去痕的动作已经成了日常。 周末无聊,谢熠拿起一本书窝在沙发上,臭臭就趴在附近。 “叮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铃声响。 臭臭立马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那边。 “叮咚——” 第二遍传来。 谢熠皱着眉也站起来 这个点,谁会来? 他和季忱合租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方沅都不知道。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光线有点暗,但足以让他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 是她? 谢熠瞬间愣在原地。 门外的人已经不耐烦,抱着手臂警告道:“谢熠,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给我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第65章 刘奚穿着件精致的洋裙, 表情从头臭到尾。她站在门外,连门铃都懒得按,抬脚就踹。 “开门!” “别装死,我知道里面有人!” 她一脚接一脚, 鞋跟砸在门板上。 “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哥?” “我告诉你, 我是季忱的妹妹, 他身边最该站的女人是我,也只能是我!我比你更有资格!” 她带着一肚子火和醋, 想用身份把人压死:“勾引我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怂?有本事开门啊, 狐狸精!” “咔嚓——” 门开了。 刘奚满脸得意地抱臂, 脑子里准备好的剧本在看清门里的人那刻,彻底宕机。 谢熠穿着居家服,面无表情地低头凝视着她, 眉头微蹙,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说什么?” “……怎么是你?”刘奚愣住,下意识往他身后看, 没有女人, 什么都没有。 谢熠:“……” 刘奚呼吸瞬间慌乱, 心情跟着坠入谷底, 可她死活不愿意信。 “谢熠?” “开玩笑的吧?你、你是来找我哥玩的?不,你应该不认识我哥……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他嘴里的……那个谢熠?” 刘奚使劲摇头, 刚才那股嚣张劲全没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自己认识、还觉得不错的男生站在她哥家里。 “这是一场误会, 对吗?你跟我哥没有任何关系, 对吗?告诉我, 我哥不可能喜欢一个男生,对吗?” “说话啊。”她往前逼近一步, “你跟我哥到底什么关系!” 谢熠靠着门框:“季忱跟你们说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 刘奚这下脸色更白了,她被怔在原地,连呼吸都感觉困难。 换作平时她早哭了,此刻却发出一阵笑声,像是想用笑来压住内心翻涌的恶心和震惊。 “谢熠,你怎么能是男生?”她盯着他,声音都在抖,“怎么偏偏是你?” “我宁可他找个女人,找个我看不上的,找个跟我性格相反的,我都认。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个男的!” 她越说越快,连气都喘不上来,“是不是……我从来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不,错的是我哥,他病了,他在跟父亲闹别扭。肯定是上次擅自离家报复父亲的把戏……” 谢熠:“什么离家的复仇把戏?”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刘奚抬头看他,“居然瞒着你过了一个春节,真感人……也真让人嫉妒……” 谢熠不想跟情绪不稳定的人讨论,轻叹口气,想让她进来再说。 “别碰我!”刘奚大声吼道,“谢熠你太自私了!你让集团的人怎么想?让父亲怎么想?让我哥以后怎么办!” “他甚至为了你第一次反抗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擅自离开家去找你,完全没想过后果。就算被罚,你也全然不知吧?” 谢熠一愣。 刘奚:“他是不是回a市以后就很少在这?你以为他真的很忙?敢违背父亲,丢了所有宴会项目,这样的人,不够格做未来的继承人。” 刘奚擦干眼泪:“谢熠,你要真对我哥好就分开吧,你们不合适,父亲找到你是迟早的事,母亲也不是善茬,我们的家,不是你能进来的。” “所以呢?” 谢熠神色淡淡,“说了这么多,最后把自己放在最弱小无辜的位置上,来威胁我?” 他嗤笑声,“抱歉,我不认识你口中的父亲母亲,你们家里怎么斗,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还有你那个高高在上的什么集团。” “我不是好人,狗咬我一口,我十倍、百倍、千倍地还回去,刘奚,下次换个高级点的理由再来吓我。” 说完,他微微笑了一下,随后把门重重关上。 刘奚站在门外,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季忱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推开门,客厅没亮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臭臭听见动静,跑过来绕着他的腿转,咬住他的裤脚往沙发那边拽。 季忱摸了摸它的头,看见谢熠蜷在沙发上,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 他微微皱眉,弯腰把人抱起来:“怎么在这睡着了?会感冒的。” 谢熠被放到床上,迷糊地睁开眼:“你回来了?” “嗯。”季忱低头亲了亲他额角,“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们一直缠着不让走,多陪了会。” “真的?”谢熠抬眼看他,“不是谁强行留你到现在?” 第85章 季忱一顿:“怎么了?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季忱,过年的时候,是你擅自过来的吧?”谢熠突然问。 他一怔,垂下眼睫,沉默几秒后“嗯”了一声。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因为当时比较复杂情况,跟你说了你肯定会让我别来。但我想你,我想跟你一起过年。” “所以你就替我做了决定。”谢熠说,“瞒着我原因,觉得是在对我好,对不对?” 季忱抬起头看他。 “季忱,我这辈子最烦的事情,就是有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擅自为我牺牲或者放弃什么。” 房间内昏暗,唯一台灯的暖光照在谢熠脸上。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可和季忱对视,眉眼舒张,神色温柔。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了我影响自己的人生轨迹。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因为我的出现就改变什么,太沉重的付出,我负担不起。” 瞧见他眼底的没落,谢熠又不忍心责怪他,只好倾身过去,抱住他。 “季忱,爱是互相成就,不是谁为谁牺牲。谢谢你坚定的选择我,但我更希望你能多看看周围,你的身边不只有我。” 季忱手慢慢抬起来,落在谢熠的后背上。 “嗯,我答应你。” 等谢熠睡着后,季忱靠在阳台上打开手机,调出门口监控的回放。 画面里刘奚出现,他脸色倏然阴沉,片刻后,摁灭屏幕,眼底阴鸷如冰。 季忱近来常常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人人都称赞“西洲集团”创始人季晟国是业内忌惮的金融巨鳄,而他一生的挚爱唯有那位才华横溢的公平正义大律师。 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此相爱的两人诞下的孩子,被所有人称为“天使”。 母亲爱她,父亲宠他,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玩具。 他从小备受瞩目,出席各种晚宴活动,都会有数不清的人来巴结。 他以为大家都是亲切的人。 意识到人们的亲切是伪善,是母亲生病的最后一年。 【西洲集团?股价下跌这么严重,谁还敢投?听说控股人都快住医院了,守着一个快死的病人,迟早得倒。】 【要不是为了引起那个人的注意,谁会哄那小屁孩?要死的妈,颓废的爹,这一切就是活该。】 那年季忱七岁。 听到这些污言秽语,他总是不自量力地跟那些人起争执,无一例外全输了。 医院里,母亲会温柔地帮他擦拭脸庞。 她用瘦弱的身体,苍白的肤色,轻轻笑着: “小忱长大了,会帮妈妈打败坏人了,妈妈好开心。” 母亲总会笑着笑着就哭了,抱着他哭得像是身体随时会散架。 他依稀记得母亲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季忱,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爸爸妈妈是最爱你的。” 假的。 季晟国从来不爱自己,甚至都不爱你。 母亲去世两年后,他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回家。 那女人心里早就打好算盘,狐假虎威地对他好,最会用无辜的眼神和语气说些令人讨厌的话。 季晟国全心全意投入集团,将季忱彻底丢给刘雯照顾。 而刘雯只想让他跟她的女儿好上。 没几年,季晟国又成了那位人人敬畏的大人物,而季忱也开始扮演一位合格的儿子,逆来顺受,听着所有人虚伪的话,试图靠他巴结,寻找父亲的影子。 他迷失了方向,在众人期望中前行,逐渐感到麻痹。 每当想要放弃时,母亲的话总会在耳边响起。 于是他乖了十七年,以季晟国的名义,活了十七年。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高二的转学。 直到遇见了谢熠。 那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闯入他黑白的世界,宣示自己的优秀,在人群里那样亮眼,宛如太阳般炽热。 他渴望被照亮,留恋他触目可及的一切。 大一金融学,季忱尝试跟其他女生有接触,可认识不到三天,不是被刘雯指责,就是刘奚的哭声,最后还要被扣上季晟国那句。 “你是我的儿子!一言一行全是代表我和集团的荣誉。现在媒体耳朵多灵光,还敢跟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也不知道像谁这么肤浅!” 看向刘雯怀里哭惨的刘奚,季忱有了第一次的反抗。 “肤浅?您没资格说我吧?”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很疼,可季忱却异常兴奋。 他瞒着季晟国果断转学转系,有了第二次反抗。 去找谢熠,去学习母亲的专业。 即使继续被谢熠厌恶也好,即使被所有人憎恨也罢,他需要做的就是一步步跟季晟国对着干。 可事情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谢熠会耐心教他复习,睡着会紧紧抱他,喜欢依偎在他怀里玩乐。 总是一个人的家里,突然变成两个人。 谢熠会因为别人的流言蜚语为他挺身而出,不含恶意天真地对他微笑,甚至在床上看到他流眼泪,居然会觉得可爱。 这跟季忱之前的经历过的完全不同,感觉很不现实。 他不想为了季晟国的名誉而活,迟来的叛逆比任何一次都要强势。 而过年的那次,是他真正为自己做出的抉择。 - 思绪回收。 季忱靠在三楼走廊上,头抵着墙壁,等得有些不耐烦。 推开门,刘奚特意换了件新裙子,害羞地看向季忱:“哥哥今天回来,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嗯。”季忱瞥了她一眼,“出去讲。” 两人走到三楼阳台。 春末的风已经有了微微燥热,吹着刘奚的心也泛起躁动。 “哥哥是有话想跟我说吗?无论是什么请求,只要是哥哥说的我都答应。” “你昨天是不是去找谢熠了?” 刘奚笑容僵住:“没……没有,我好端端去找他干嘛。” “刘奚,我的话,你是不是从来都当做耳旁风?”季忱凝视着她,“撒谎成性,看来是改不了了。” “那又怎样,是哥哥先违约的!塔罗牌说哥哥喜欢我,就只能喜欢我!” “你还是小孩吗?刘奚,你已经成年了,别再整天活在幻想里!” 刘奚很怕季忱生气,被吼得一下子哭出声:“明明都是你的错!你怎么能喜欢他,你怎么能喜欢一个男的!男的怎么能和男的在一起!” “为什么不能?”季忱步步逼近,“我喜欢谁关你屁事?还有,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又溜进我房间了?” 刘奚被迫逼到墙角:“没有!是哥哥突然多了枚戒指,每晚都会玩把,还总带在无名指上,又对谢熠这个名字敏感,我就顺便查了一下……呃……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脖子被季忱死死掐住。 “刘奚,以前我可以顺着你,但今后不一样了。你抢走我的很多东西,唯独这次,你要再敢出现在他面前,我就不是闹着玩了。” “哥……哥哥……我错了……放开我……求你。” 刘奚被掐得喘不上气,脸色越来越难看,使劲拳打脚踢季忱。 季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脑海里闪过昨晚监控画面里,谢熠一个人坐在客厅寂寞的表情。 他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掐死。 手臂青筋暴起,手指越收越紧。 “季忱!”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忱猛地一怔,手下意识松开。 刘奚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到季晟国身后躲起来,哭着大声指责。 “……爸爸,哥哥居然想掐死我!而且、而且他居然还和一个男的住在一起!” 她擦着眼泪,喘着气也要说:“哥哥是同性恋!爸爸……哥哥是——” 第66章 “够了!说完了没?”季晟国怒吼道。 刘奚猛地一怔, 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听到动静的刘雯快步走过来,瞧见眼前这一幕,又看见刘奚脖子上的红痕,立马把她拉到身旁。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闹什么?” “管好你的女儿。”季晟国黑着脸, 又看向季忱, “你, 跟我过来。” 季忱:“……” 等父子俩走远后,刘奚才敢扑进刘雯怀里, 眼泪刷地就流下:“妈妈, 你一定要为我做主!我都是为这个家、为了哥哥好才这么做的……” - 谢熠自从上次跟季忱说了心里话, 发现他这几天总往家里跑,经常一去便是整天。 他不禁有些担心,但又怕问多了显得自己太敏感。 没来得及细想, 陈教授的电话先打过来。 “谢熠啊, 西洲集团那边想请一位对金融合规有敏感度的学生过来交流,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 第86章 西洲集团。 谢熠知道这是季忱家的企业。 无论是否与上次刘奚有关, 这么好的机会, 他不可能浪费不去。 于是在周三的晚上, 谢熠特意装着正装,提前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行政餐厅很安静,靠窗的方桌前摆着两副餐具。 外面灯火璀璨, 车流如河,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邀约。 而坐在餐桌前的男人, 正是掌控这一切的人。 “谢熠?你好。我是季晟国。” 季晟国四十出头, 深色西装夹佩领带。 握手时,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熠, 脸上始终保持得体的笑。 谢熠礼貌打招呼,便开始今日特意过来的看法。 季晟国询问的问题各种刁钻,即使是专业人员都难以回答。 谢熠始终从容不迫,情绪和他的语气相似,带着强逻辑和专业角度一一回答。 听完后,季晟国轻笑:“果然是法学院优秀的才子,短短时间内能将金融方面探透。我曾听闻不少你的事迹,如今来看确实厉害。” “季先生说笑了,您的事迹才令人敬佩。” 季晟国。 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商界最年轻的金融巨鳄。 此刻他笑得温柔,眼神里满是算计和利益。 从谢熠进来起,他打量的眼神,完全不是简单找金融合规的学生交流。 季晟国:“我向来欣赏可用之人,像谢同学这样优秀才子,若只留在国内会失去很多发展机会。我这边有更好的资源,若谢同学不嫌弃,下周就能直接转学走。” 他说这话时依旧笑脸眯眯,可在谢熠听来却别有意思。 “季先生言重,我已经决定好留在a市考研……” “谢同学别急着拒绝,若你能同意离开,我愿意给你更好的未来和资源。” “……” 谢熠维持着嘴角的笑:“我和季先生并不熟,季先生为何要帮我到这种地步?看来不仅仅只是欣赏吧?”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季晟国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语气稍有沉重:“实不相瞒,谢熠,我已经知道你和我儿子的事了。” 果然。 谢熠嗤笑:“恕我无礼,季先生这是打着交流的名义和我谈论家事?” “季忱的人生和未来不能留在你身上。”季晟国严肃说,“他是未来西洲集团的继承人,而你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嗯嗯。”谢熠顽笑道,“你们有钱人真够烦的。上次您女儿威胁我不成,又改策略换成利益逼走吗?她难道没告诉您,我谢熠就是根筋,非他不可呢?” 听到“你女儿”这词,季晟国明显一顿,扶了扶镜框。 “季忱的道路不能出现任何损失,他必须名利双收。你只要你主动离开,条件随便开。” 谢熠立即反驳:“你要真为他着想,就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远离幸福!” 注意到季晟国表情空白一秒,谢熠直接站起身。 “你要是真爱季忱,就不会说出这些话。这么多年,你是否真正考虑过他的想法和感受?” 季晟国:“若我不爱他,就不会为他做这么多。他不需要爱,他需要更多的权利和强大,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看不起。” 谢熠握紧手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顾不上体面,转身就想走,可腿脚始终没动。 “我还想问您一个问题。”谢熠冷冷地说,“您真的爱过季忱的母亲吗?” 季晟国:“……” 这话过于隐私,说完他就有些后悔。 季晟国沉默许久,整个呼吸都变得缓慢:“季忱让你来问的?” “不是。”谢熠摇头,“是我自己想问。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您背叛他的母亲,如果真的深爱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快组成新的家庭?为什么把季忱一个人丢在陌生的环境里?” 季晟国看了他很久,眼神深得让人看不透。 半响,他忽然问:“谢熠,你觉得我现在拥有多少资产?” 谢熠一愣:“几百亿?” “再加个零。”季晟国笑了笑,看向窗外,“那你知道我三十多岁有多少吗?” “负债三十几个亿。” 谢熠怔住。 “我妻子离开的那年,公司快破产,各个行业全撤股撤资,银行天天追着我要钱,他们都在等我倒下。” “而那时候,季忱才七岁,他妈妈刚去世,每天晚上都哭着找妈妈。有天半夜,他抱着我妻子的照片睡着了,照片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哭着发抖问我为什么妈妈不要他了。” “那天后,我想起妻子的话。她说一定要好好照顾季忱,让他不再受伤和委屈,让他变得强大。我爱他们,正因为爱他们,才不愿再看到他们流眼泪。” “后来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再婚,答案很简单,我不能倒。公司一旦破产,季忱会失去一切,会受人白眼和欺负,包括我和妻子拼命留下的东西全都消失。” “当时我现任妻子身上的资源和人脉,是让我上升的唯一关键点,她也承诺我会照顾季忱,给他不曾完整的母爱。我需要整合资源,稳定股权,重建集团,把所有人全踩回去。” 季晟国长长叹了口气:“用了十年,我把公司做到今天找个位置。外人都夸我厉害,说我是商业传奇,可没人知道我那十年里怎么过来的。” 他留恋地盯着手上戒指:“人这一辈子会爱上很多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称作挚爱。我后来照顾过别人,也承担过丈夫的责任,可我从来没再像爱她那样爱过任何人。” 他说完后,周围又陷入一片死寂。 谢熠带着原本的观念被他打动,却始终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话来安慰。 季晟国:“很多人觉得我背叛了我的妻子,包括季忱,其实没关系,他可以恨我,只要他不再哭泣,不要再跌入尘埃,不要再跟我一样。所以他必须强大,强大到让人敬畏,强大到没有任何软肋。” 谢熠又坐了回去:“抱歉,刚才对您言重了……我不知道有这样经历。” 季晟国摇头:“说来奇怪,没有见到你前,我始终觉得你是穷小子,是妄想通过季忱往高处爬,是用来迷惑他的假小子。可真正见到你,听闻你对金融方面的交流,你的专业与野心,又觉得自己太过于片面。” “说来惭愧,上次和法学专业的人对峙,还是我的妻子。她也是a大的学生,你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几乎一摸一样,有一瞬,我好像回到很多年前。” 谢熠:“a大优秀学长众多,您的妻子一定也是非常厉害的人。” 季晟国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逼你离开的。”他说,“无论你同不同意,至少能让我看清你对季忱的心意。关于你的事,季忱跟我聊过很多次。他心系你,我看得出来。” 原来是试探啊。 谢熠尴尬地笑了笑。 季晟国:“他顺从我十多年,自从遇见你后有了反抗,说实话我当时挺想杀了你,可后来细想,又觉得欣慰。是你让他找回真正的野心,我又怎么忍心让他空欢喜一场?” “所以你是说!”谢熠激动地看着他。 “嗯。”季晟国点头,“我不是一个封建的家长。我想我的妻子也会尊重他所有的选择和取向,只要他开心、幸福就好。”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谢熠面前,“但我刚才的话仍然有效,等你哪天真想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临走前,季晟国又叫住谢熠。 他看着他眼底傲气,轻笑道:“感谢你让季忱做出改变,也请你……别告诉他今天的事。” 谢熠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晚上,谢熠躺在床上,脑子里仍旧没从那段对话中回过神。 像季晟国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同意、会理解,他完全没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那句“关于你的事,季忱跟我聊过很多次”。 谢熠猛地坐起身来,心想。 不会吧?他已经在他们家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算了。连季晟国都接受了,之后还有什么能打倒他的。 他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看见季忱发来的消息。。【我想带你去给母亲扫墓。】。【我让她也见见你。】 隔日从墓园出来,天色阴沉,谢熠和季忱之间,弥漫着一片死寂。 他偷瞄季忱好几眼,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谢熠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觉得气氛压抑得浑身不自在。 他走在前面,正琢磨着说点什么来缓解僵局,一双手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紧接着下巴抵住他的肩窝,低头在他耳垂边轻轻蹭了蹭。 谢熠一怔:“怎么了?” 季忱闷声摇头,碎发蹭得他颈侧有点痒。 第87章 “是扫墓所以心情不好?觉得难受的话,可以哭出来哦,这里没人看见。 “没有觉得难受。”季忱轻声说,“是因为太高兴了。终于让你见到她了,让她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谢熠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笨蛋,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季忱:“家里的事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嗯。”谢熠亲了亲他的眼睫,“我知道。” 不远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那人端详着照片里的两人,得意地笑着离开。 第67章 自从季晟国接受两人恋情后, 季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谢熠身上。 谢熠倒也乐得被他粘着,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进春末的尾巴。 高强度学习一整周,方沅终于憋不住。 一下午,六人小群里消息叮咚响个不停, 他连发十条语音, 每条差不多都是出来喝酒。 谢熠接到消息是在回去的路上, 看到群里大家纷纷冒头,他弯了弯嘴角, 顺手点了个“+1”。 刚把手机揣回口袋, 身后忽然有人小跑着追上来。 “谢同学!”一位女同学停在他面前, “有人找你,就在校门口的咖啡厅里。” 谢熠愣住,还想多问几句, 女生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了眼手机, 才下午五点,估算着赴完约再赶去聚会也来得及, 便压下那点好奇, 朝校门口走去。 傍晚的咖啡厅人不多, 进出的皆是在校大学生。 谢熠推开风铃的门, 抬头望去,远远瞧见最后排靠窗位置上,有位女人端着咖啡杯轻抿了一下。 女人举止得体,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裙, 长发微卷, 举手投足都透着养尊处优的从容, 总旁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熠没见过这女人,盯着看了几秒, 眉头皱紧。 那张脸跟刘奚太像了。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更成熟、更锋利。 他脚步一顿,转身便要离开,身后传来女人温和的声音。 “你就是谢熠?”刘雯站起来,微笑道,“特意过来了,却连招呼都不打就走,很没礼貌。” “过来坐吧,想喝点什么?” 刘雯选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见面,心思不言而喻。 咖啡厅里都是同学,路人目光是最好的掩护,让谢熠不好当面摆脸色。 他顿了两秒,在她对面坐下。 “请问我们认识吗?”谢熠开门见山道。 刘雯浅笑:我是季忱的母亲。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自然不认识,不过我经常听季忱提起你。” 谢熠配合着笑,“我记得季忱跟我说过,他的母亲不是早就……” 刘雯笑容一僵:“额呵呵……谢同学真会开玩笑,我是他的后妈。” “后妈啊,难怪。季忱确实没跟我提过您。 “……” 刘雯维持着假笑表情,从包里拿出两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和季忱的事,我略知一二。目前季忱的爸爸还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但你也知道,季家不是普通人家,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季忱的前程影响太大了。你也不希望他因为你……对吧?” 照片里,正是两人从墓园出来时,并肩走下山路的画面。 谢熠瞥了眼,嗤笑道:“所以呢?” 刘雯:“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不是你们两个人说了算。” “那你偷偷摸摸来见我,不就是不想让季忱知道?还是说怕自己在家里不好交代?” 他看着刘雯的眼睛,“亦或者,你想逼走我,好让你女儿上位?” 刘雯笑容僵住:“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既然你明白我的意思,谢同学这是要跟我对着干了?” “阿姨,你跟你女儿一样,欲望太强,容易适得其反。” 刘雯:“季忱是我从小看到大,他对你,不过是玩玩而已。你甚至从未看透过他内心真正想要什么,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 谢熠站起身,把照片推回去,“是吗?那我劝你还是别动我比较好。不然我可是会比狠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刘雯仰起头:“我很期待你要如何还回去。毕竟论资源和人脉,我比你强太多了,谢同学慢慢考虑,下次再见面,可就不是这么好声好气了。” 全程说下来,刘雯表情表示始终没变,整个人依旧温和得体。 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熠站在路边许久,风吹过来,有点冷。 刘雯的话其实没影响到他对季忱的感情。 可他明白刘雯有能力,而且不会心软。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有点烦。 谢熠打开手机,收到不少群里催促他的消息。 他赶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着了。 谢熠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自然挨着季忱坐下来。 “去哪了?”季忱侧过头问。 谢熠笑着说:“帮老奶奶扶马路耽搁了。” 季忱:“……” 大家很久没酣畅淋漓地痛饮了,借着这次聚会,所有的压力全豁出去发泄。 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谢熠始终心神不安,一杯酒都没喝完。 他瞥了眼季忱,见他撑着头看着方沅,肩膀笑得发抖,忽然有些分神。 谢熠垂下桌面的手,小拇指悄悄地勾了勾季忱的手指。 对上季忱回头疑惑地目光,他嘴角上扬,眼底泛起薄红,低低笑了声,俯身靠近,唇瓣贴在他耳边。 “别喝醉了。” 季忱微怔,又听见他说:“我还想……抱你。” “……” 外面比包厢冷得多,两人出来时都没穿外套。 小巷在酒吧的侧后方,没有灯,远处霓虹折射过来的是唯一的光源。 墙壁潮湿,墙角堆着几只空酒杯,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青苔的气味。 谢熠被季忱推进巷子里,后背抵住墙壁,双唇仅仅分离半秒,季忱的吻又席卷上来。 巷子里很暗,但他足以看清季忱的眼睛,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看起来很亮。 季忱比他高半个头,站在谢熠面前微微低头看他。 “你喝了多少?”他拇指轻轻蹭过谢熠的眼尾,“眼睛都红了。” 谢熠没回答,攥住他的衣领,再次吻了上去。 牙齿磕到季忱的下唇,舌尖直接探进去,像是要把今天所说不出口的话,全塞进这个吻里。 季忱明显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右手托起他的脸颊。 两人呼吸变得不太稳,每次季忱想要退一点,谢熠就会立马追上来。 他抬起头,双臂环上季忱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季忱身上。 空气逐渐变得黏腻,周围全是两人絮乱的声音。 “是发生什么事了?”季忱喘息着说,“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 谢熠唇角一勾:“我爱你。” 季忱猛然怔住,呼吸变得缓慢,脸更红了:“嗯……我也爱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眼神满是真切与爱意。 谢熠发自内心的自嘲。 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外人的话在意一整天,居然真的担心自己在季忱心里的位置。 季忱的心早就属于他了,无人能撼动。 “我们回家。”谢熠的手臂从他脖子上滑下来,牵住他的手。 “回家做什么?” 谢熠歪着头,看向季忱吻得泛红的嘴唇,笑得更坏了:“回家继续做。” 两人从深夜纠缠到天边泛白,床单揉得皱巴巴,汗湿的皮肤贴着没松开过。 第二天,谢熠穿好换洗的衣裳坐在椅子上发呆,头发任由身后的季忱帮忙吹干。 他动作很温柔,吹风机低鸣着,热风穿过沙发,轻轻拨弄。 “季忱。”他忽然开口,“关于你的……后妈,她是不是很强势?” 季忱宠溺地“嗯”了一声:“怎么了?突然提起她?” “就……”谢熠垂下眼,“多了解一下男朋友的家庭嘛。那如果有人跟她对着干,会怎么样?” 季忱沉吟:“这几天她和父亲会代表集团出席媒体活动,下周又是她的生日,各个商业大佬都会到场。如果这时候有人跟她对着干,无疑是跟整个季家作对,跟整个金融圈作对。” 他顿了顿,“用以卵击石来形容,可能都不太够。” 谢熠:“……” 刘雯就是算好时机。 她挑了一个自己最安全,谢熠最被动的时候出手。 母亲的身份、媒体的曝光、社交圈的庇护,全在她那边。 她打定主意,即使谢熠有季忱做靠山,也不敢轻举妄动。 草。 局势一下子陷入被动。 谢熠:“季忱!其实昨天下午……” 第88章 他忽然想起刘雯那句的话: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季忱的前程影响太大了。你也不希望他因为你……对吧? 如果他说了,季忱会怎么做?去质问刘雯,然后家里闹起来,他会为了自己跟整个家庭翻脸。 可然后呢?他还是个学生,他拿什么去跟那个女人抗衡? 谢熠不想成为那个一直站在身后被保护的人。 他有自己的方式,有自己的底线,他想用自己的手反击回去。 “下午怎么了?”季忱疑惑道。 “……没事,”他欲言又止,“什么也没发生。我有点困了,抱我去睡觉吧。” 季忱瞧他这样微微皱眉,没再多说,抱着他回房间。 谢熠再次收到刘雯的信息,是说这次媒体采访,她争取到让季忱在所有媒体露面。 公开肯定季忱的优秀,让商界大佬重视他,提前给他打通未来优势。 谢熠心却始终不安,总觉得事有蹊跷。 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凝重地注视远处。 一通电话打破清晨的死寂,来电人显示是“许金莲”。 “喂?” 电话那头,许金莲声音颤抖:“儿子啊,你一定不能跟那个季忱在一起!人家是豪门,咱们高攀不起,你别害了家人,也别害了自己。” “怎么回事?” 谢建国直接道:“上次我和你妈配合演戏拔热水器,就是想让你俩关系走近点,没想到那小子家里人来报复来了。造孽啊,真是造孽!” “你们!”谢熠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气那个:“是不是有个女人找你们?还好吗?” 许金莲哭着说:“你别管女人不女人了!他们把家全砸了!还把你爸也打了!现在他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人家说了,你要是不离开季忱,下次就把我俩都给弄死。” 说到这,电话那头哭得更凶了。 谢熠:“……” 臭臭注意到低压的气氛,焦急地绕着谢熠的脚边转圈。 可谢熠根本没去看它,一双冷眸死死盯着玻璃反镜的自己。 挂断电话,他沉默许多,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短短几句话: 【这是第一次警告。】 【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讲,下午来这儿找我。】 【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过来见我。】 第68章 刘雯选的见面地点很讲究。 a市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顶层, 会员制的空中花园,每处进入都有严格刷卡。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得体, 人畜无害。 看见谢熠过来, 她笑了笑, 伸手示意对面那把椅子。 “坐。”刘雯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这地方不错吧?我平时很少来, 但觉得见你这样的客人, 还得安静一点好。” 谢熠无视她的好意:“有话直说。” “你不用紧张,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吵架。我们上次聊完之后, 我回去想了想, 觉得可能我说话的方式不太对,让你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你擅自对我家人动手, 还能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样。” “动手?”刘雯轻笑声, “原来你的母亲是用这种低端手段造谣我吗?谢熠还是孩子, 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 是很危险的。” 她没等谢熠回答,从包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谢熠瞥了眼, 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 金额栏写着:100万。 收款人:许金莲。 日期:三天前。 “你妈妈很配合, 我本来只是想让她帮忙联系你, 没想到她自己开了一个价。她说,她儿子的全部信息, 一百万打包。” 谢熠有一瞬怔住,但很快镇定:“我的信息?不就是和季忱谈恋爱吗?这对你来说不已经是答案了?” “谢熠,你是聪明人,知道我为什么让媒体这时候对准季忱吗?” 刘雯忽然换个话题,语气故作轻松,“西洲集团上周股市上涨,主要负责人是季忱,他的优秀和才华被所有人盯着,这个时候用媒体加持,顺利下来无论是实力还是名誉都将进一步扩展,他将在整个行业地位达到闻所未闻的地步,足以让人敬畏。” 她顿了下,继续说:“但如果不顺利,比如出了什么丑闻,比如有人拍到季公子跟一个男生在公共场合举止亲密,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 谢熠:“……” “你知道现在网络环境不需要石锤,只需要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就足够了。” 刘雯温和地笑了,“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和媒体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辛苦维持的多年人设和未来道路,可能一夜间就全被你毁了。” 谢熠嗤笑:“所以你用季忱的未来和名誉来威胁我离开?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他?告诉他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 “当然害怕。”刘雯笑容不变,又从包包里拿出两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将照片翻过来,满是欣赏地观察谢熠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第一张,是谢熠高中时期,在兴趣班偷偷看向身后的人。 第二张,是谢熠满身狼狈,红着眼眶将一个男生摁在地上暴揍。 刘雯:“多亏你母亲提供,我都不知道谢熠经历过如何丰富的过往。” “如果我把你高中的事传出去,你觉得法学院还会要你吗?你辛苦维持的优秀学长人设还会存在吗?好不容易拿到的奖学金还会给你吗?你所在意的一切都会化为泡沫,你想过后果吗?” 谢熠:“……” 刘雯:“谢熠,我警告过你,可你不听,作为代价这次我先把你高中打架进派出所的消息放出去,你要还跟我对着干,我就将你的荣誉、前途、学习、学业和事业以及爱人,全都摧毁。” 谢熠猛地抬头,模样死死盯着眼前笑眯眯的女人。 他攥紧衣角,指尖止不住发抖,青筋沿着手臂蔓延。 半响,他松开衣角:“你想让我怎么做?” 刘雯嘴角终于弯起来。 是今天这场对话里,她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说过,你是一个聪明人。我给你一周的事情,你自己离开,前提是必须瞒着季忱,让你和他这段情彻底结束,任何人都不准知道,最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转学的手续和生活费,我都会帮你处理好,你不用担心季忱会找你,我有办法让他找不到你。” 谢熠:“我走后,那其他的事怎么办?” “放心,你的父母答应我不会再找你,拿着这笔钱也够逍遥一段日子,至于其他,我自然会让人安排。”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一周后,如果你还没有离开,那今天这些照片和对话,就会出现在你们法学院院长的办公桌上。” 谢熠:“……” 刘雯高跟鞋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他独坐在花园不知道多久,身后满城喧嚣繁华彷佛与他格格不入。 良久,把那两张照片和转账凭证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花园。 电梯下行时,他又收到许金莲的信息。 【儿子,你可千万别为我们报仇,就悄悄离他们家远点,听妈一句劝,咱斗不起。】 谢熠面无表情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踹回兜里。 从外面回到学校,他想了很多事,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远远听见方沅咬牙切齿的声音。 方沅:“再敢乱说,我就揍死你们!” 他面前站着两个男生,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不快的高高在上。 “大家都在传,难不成还有假?进去就是进去了,有图有真相,你到底在嘴硬什么?” “我跟谢哥从小长到大,他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打架进去的!” “我说方沅,偏心偏到姥姥家了吧?承认进局子很难吗?” “你们——” “方沅。”谢熠从后面走过来,“算了吧。” 方沅一怔:“谢哥?你怎么来了?” “呦,说曹操曹操到。谢熠,真没想到你高中就这么狂,不愧是a——” “我跟你们说话了吗?”谢熠冷眸瞥向那两位男生,“我向来就狂。要是你们不介意,我挺乐意送你们也一起进去。” 两位男生盯着那双阴冷的眼睛,背后瞬间发凉,最后骂骂咧咧地离开。 方沅等他们走远,才转过头:“谢哥,什么叫算了吧?网上那些照片都是假的对不对?” “是真的。”谢熠直言道,“现在不方便说话,我请你吃顿饭吧。” 餐桌上,谢熠特意点了许多方沅爱吃的菜,可方沅看都没看一眼,始终皱紧眉盯着沉默的谢熠。 方沅:“所以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有人会放出那张照片?” 第89章 谢熠:“说来话长。我家里最近被人盯上了,有人存心想搞我,这几天我会回去处理一下。方沅,帮我一个忙。” 方沅很少看到谢熠用这种语气说话:“什么事?” “下个月是季忱生日。如果我赶不回来,想请你帮我去驿站取一个包裹,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方沅表情复杂:“什么事要处理这么久?不能报警吗?” “不是大事,就是麻烦点。”谢熠笑了笑,“要是我赶不回来,就拜托你了。” “我不会帮你送的。”他说,“礼物当然要本人送才最真。谢哥跟季忱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让我送?到时候他生日,咱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呢!” “我最近发现一处野餐位置,到时候你和季忱负责扎帐篷,我和皎皎负责……”方沅开心地比划,甚至规划好下次出游地点。 谢熠看向那双幻想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轻笑一声。 “我也很期待和你们一起出去。” 把这件事交给方沅,谢熠也算放心。 回到家,他刚推开门,臭臭立马飞奔过来扑进怀里蹭。 谢熠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刚要换鞋,抬眼就看见季忱坐在沙发上。 他头发没扎,看见谢熠回来,轻笑着张开双臂。 “今天又去图书馆待到现在?” “嗯。”谢熠顺势坐进他怀里,把头靠在他肩上,“好累。” “怎么了?男朋友今天有点粘人。”季忱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辛苦了,抱一会就不累了。” “嗯。”谢熠紧紧抱住季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将脸埋进肩窝,强忍着所有情绪。 “季忱,今天媒体发布会……还顺利吗?” 耳边传来极其的笑声:“当然,他们都很看好我,对我也受益匪浅。” 谢熠:“男朋友好像很在意这次活动。” 季忱:“毕竟算是向整个行业证明自己。以后我做的一切,都不再代表父亲了,是以‘季忱’的名义。” 谢熠:“……” 刘雯说得对,这个阶段的季忱,每一步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审视。 她正是抓住这个软肋来试探谢熠的决心。 谢熠不会让季忱的努力被埋没。 如果分开对彼此都好,他就该放手。 他不是那种为感情放弃前途的人,也绝不会拖累身边的人。 他只是不爽刘雯得逞,即使两败俱伤,他也不会放过任何报复的机会。 见谢熠迟迟不说话,季忱疑惑地回眸:“怎么突然问这些了?” 谢熠摇头:“一天没见到男朋友,想你了。” 季忱温柔地看他:“我也是。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接你回季家,告诉所有人我和你的关系。” 他的唇轻轻碰了碰谢熠的额头。 “到时候谢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天上的星星也行。” 谢熠被他逗笑了,捧起季忱的脸吻了上去。 两个人在沙发上纠缠很久,唇齿难分,鼻息间的空气越来越薄,谁都不舍得先松开。 半响,谢熠才微微退开:“谢谢。我很期待那天到来,希望男朋友不要失约。” “嗯,谢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所有物。” 季忱托起谢熠起身,仰着头接吻,便抱着他朝房间走去。 …… 凌晨过半,房间内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熠倏然睁眼,冷视看向身前抱着自己的人,他试着推了推,确定没反应后,便毫不犹豫抬起他的手,下床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他特意将臭臭关进笼子里,推开大门,走出监控视角范围。 谢熠站在大楼过道的窗户边,幽暗的眸色看向远处寂静无人的远景,依照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 那边秒接,声音带着疲惫:“喂?” 谢熠沉默一瞬。 “叔叔,”他说,“我是谢熠。” “上次您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同意了。” 第69章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很久。 季晟国声音沉下来:“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明早我会安排人……” “不用明早。”谢熠打断他,“这段时间我不会见任何人。之后的一切事情,都由这通电话解决完。” 季晟国语气稍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熠:“叔叔,有人拿我和季忱的前途来威胁我。如果我不走, 她就会公开, 你也不想因为我和季忱的关系, 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媒体面前吧?” 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 半响,季晟国才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窗外夜色沉沉, 谢熠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三天, 最快三天内我就走。我需要你帮我处理好所有转学的痕迹, 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去了哪里,以及,不能告诉季忱任何关于我的事。” “你一个孩子, 能去哪里?” “你别管, 答应我。以后季忱无论怎么逼你,都别说, 我不想让他恨你, 这件事, 我自己会全部处理好。” “是刘雯吗?”季晟国突然问。 谢熠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叔叔,你家的事我管不了,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需要你帮我。” 谢熠轻声把话讲完。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直到他又说了一遍“叔叔, 拜托了”, 那头的呼吸声才重新有了重量。 过了很久,电话里传来极轻的叹息:“嗯, 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挂断电话,谢熠的手还在发抖。 望着远处城市灯火璀璨,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原来离开一个人之前,最难的不是转身,而是决定转身意念。 他站在窗边许久,直到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他眼眶发酸,他才转身走回客厅。 接下来几天,谢熠把所有心思全扑在这上面。 转学手续在暗中进行,所有痕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除了陈教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连季晟国也只知一个大概的方向。 谢熠不可能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既然刘雯利用前途和季忱来威胁他,那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计划已经全部落定,他甚至比从前更黏季忱,起得更早,笑得更多,话也更软。 有时季忱低头看书,他就靠在他肩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小拇指。 他想,是不是越恩爱,最后被伤得就越深?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知自己不是豪门的对手,那他只能利用季忱对他的感情,来背水一战。 第三天,谢熠主动约刘雯见面,对方秒回同意。 出门前半小时,他还窝在季忱怀里吵吵闹闹,臭臭趴在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 季忱低头亲他的额头,他笑着躲,又凑回去亲季忱的下巴。 两个人像两只缠在一起的猫,谁也不肯先松手。 直到谢熠先笑着起身,一颗一颗系好纽扣:“不早了,我下午约了人。” 季忱抱着枕头,闷闷不乐地看他:“谁啊?非得今天?” “嗯,很重要的人。”谢熠穿好外套,转过身摸了摸季忱的头,“乖乖在家等我。” 季忱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可等不了。离开男朋友一分钟都让我窒息。” “窒息也得放我走。”谢熠抬起季忱的下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乖乖的。” 他故意说得勾人,收拾好便丢下季忱推门出去。 谢熠特意约刘雯在最初那家咖啡厅。 他没打车,假装往前走,一路借着橱窗的反光,悄悄瞥向身后,那道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刘雯这次出行很低调,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神色不安地东张西望。 谢熠坐在她对面,反而比任何时候都从容,甚至还喝了口茶。 “我确实比不过你。”话题结束,谢熠低下头,“我认了。从今以后我会离开季忱,再也不会主动打扰他。” 刘雯笑里藏着得意:“谢熠,你放心,答应你的条件我会兑现,毕竟你们这种人,只会看重眼前的利益。” 合约达成。 刘雯起身离开前,又冷嘲热讽几句,才踩着高跟鞋走了。 人走后,谢熠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肩线微微塌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起身,抬手蹭了蹭眼角,低头走出咖啡厅。 走到街角,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季忱仍站在那个隐蔽的角落。 他看不清季忱的表情,只觉得此刻心脏疼得像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拧紧。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三天后,刘雯的四十岁生日宴如期举行。 第90章 天还没完全亮,季忱就醒了,他坐在床边穿衬衫,时不时侧过头看谢熠,目光在晨光里柔软得像融化的糖,然后他俯身,嘴唇在谢熠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起身去洗漱。 谢熠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季忱消失在浴室门口,撑着手慢慢坐起来。 季忱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谢熠就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 “男朋友要丢下我去那么多人面前。”他撒娇道,“我一个人在家好孤单。” 季忱偏过脸,嘴唇蹭了蹭他的耳朵:“很快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谢熠闭着眼笑,“等会男朋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男朋友了。他是西洲集团的公子,是别人眼里那个让人敬畏的季忱。” 季忱转身把他拉进怀里:“也是你的爱人。” 谢熠睁开眼,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季忱的发梢上,他笑了笑,伸手替季忱整理领口 “请容许我再说一次。”他说,“季忱,我爱你。无论时代、环境、身份如何,我都爱你。” 季忱微怔:“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粘人了?” “可能是我太爱你了。”谢熠抱紧他,“舍不得离开你,但又不得不往前走。” “别多想,乖乖等我回来。” “嗯,记得早点回来。臭臭也在家里等你。” 季忱拿起外套,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谢熠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领口松松垮垮的睡衣,嘴角微扬,朝他挥了挥手。 他跟着轻笑,没多想,推开门离开。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谢熠仍然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他打开手机,有陈教授发来航班信息,还有季晟国发来的消息。 他回完最后一条消息,臭臭摇着尾巴跑过来,像往常一样把玩具球叼到他脚边,歪着脑袋等他陪自己玩。 谢熠看着它,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把臭臭接到这里,这小家伙胆子小得很,躲在谢熠腿后面不肯出来。 后来渐渐熟了,每天晚上都要挤在两人中间睡觉,有时候还会被季忱嫌弃地拎走。 想到这他忽然轻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慢慢蹲下来,将脸埋进臭臭柔软的毛发里。 臭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舔他的手,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哄他开心。 谢熠肩膀轻轻发抖:“以后没人给你开罐头怎么办?” “没人带你出去玩怎么办?” “你那么笨……” “会不会把我忘了?” 臭臭听不懂,只开心地蹭他。 谢熠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声:“我可能又要消失了。” “对不起。别爱我了……也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 刘雯的生日宴举办一整天,季忱到的时候,满场都是人。 从始到终,季忱没有任何单独空间找刘雯谈话,直到发消息给谢熠没在收到后,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查监控显示家里没人。 季忱顾不上这么多。 他穿过人群,耳边有人向他举杯,还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礼貌地笑,脚下并没停。 目光穿过那些虚假的微笑和客套的寒暄,落在宴会厅最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季忱走过去,周围人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聚集过来。 季家公子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即便来了也总待不了多久。今天他主动朝刘雯走来,已经有人开始低声交换眼神。 季忱停在刘雯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她先笑着说:“季忱?妈妈好开心,你居然能待到现在没走,看来很重视我的生日。” “我有话想对您说。”季忱直言打断。 “什么事不能在这说?”刘雯笑容不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忱不可能撕破脸,她算准这一点。 但季忱不在乎了:“上次您和谢熠见面,谈了什么” 刘雯笑容僵住:“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单独见你朋友?” 季忱又重复一次:“咖啡厅,您跟谢熠到底说了什么?” 刘雯笑容挂不住,她放下酒杯:“季忱,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有什么话之后再讲。” “刘雯,你要是敢……” “妈妈能说什么?” 人群里,刘奚穿着一件小礼服走过来,“哥哥!你凭什么这样跟妈妈说话?谢熠那种人我见多了!他就是图你的钱、图你的身份!他靠近你就是为了往上爬!现在拿到好处了,不是就美美地拿着钱走了吗?” 季忱目光倏然暗沉:“你说什么?” 刘奚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但还是咬着牙举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刘雯和谢熠谈判的照片,以及那笔转账记录。 “他自己都同意了!哥哥,你跟他根本就不合适!他根本——” 爱还没说出口,季忱狠狠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发力。 他想起谢熠这几天反常的粘人,那些没来由的拥抱,那些突然说出口的“我爱你”,那些在晨光里朝他挥手说“早点回来”的笑容。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告别。 刘奚疼得皱起脸:“放开我……哥哥,你只是生病了。我和妈妈已经决定好了,只要你放下过去,我们就搬走……” 季忱抬眸看向刘雯,那双瞳孔里只剩恨和失望。 刘雯被他看得不自在:“小忱,我们没有恶意,是他自己同意走的……不关我的事。” 宴会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此刻都停下交谈,目光好奇地聚拢过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又落下去。 “季忱,闹够了没有?”远处,季晟国站在人群外目视着一切。 他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按在季忱的肩膀上:“别忘了这是什么场合。你未来的路,那些人都在看着,有脾气回家发。” “我不需要!” 季忱想挣开他。 季晟国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他轻叹口气,在季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季忱的动作慢慢停下。 “……” 房间内,季忱安静地垂头坐在床头前。 耳边没了宾客的嘈杂声,冷静下来后,他始终不愿相信谢熠会离开自己的现实。 手机被没收,他无法去查看家里情况,也没办法再联系谢熠。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季晟国那句“我会帮你”上。 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季忱猛地抬头,走到门口试着开门,结果试了好几次,发现门是从外面反锁。 他隐隐有些不安:“……父亲?是您吗?”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安静片刻后,传来沉闷的“嗯”声。 “谢熠怎么样了!”他迫切地问,“父亲,您上次说过,只要我继承您的事业、变得足够强大,您就会同意我们。所以您这次一定会——” “季忱。”季晟国冷声打断他,“这次你在公开场合闹成这样,有损集团形象。我罚你在房间关一周,不准出去。” 他微怔,想都没想点头:“我同意!但我求你让我见见谢熠,就一眼。让我听听他的声音,之后你想怎么样都行,我都认!” “……” 门外又没了声音,季忱害怕季晟国离开,又喊了一声“父亲”。 良久,季晟国说:“季忱,谢熠……和你不合适。” “我错了。”季忱额头抵着门板,声音发抖,“父亲。”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集团、继承人、应酬……你让我学什么我都学,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把谢熠还给我好不好?” 季忱忏悔道,“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任何事……唯独这次。我求你让我回去见见他……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不要再让幸福与我擦肩而过了……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父亲。” 门外,季晟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紧的门,沉默很久:“你断了跟他的情吧。” “他不会再回来了。就当这段时间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你依然是那个让人敬畏的西洲集团继承人。” “忘记谢熠……也忘记那个曾经有软肋的自己。” “季忱生来必须强大,唯有强大,才不会像现在这般……哭泣。” “……” 第70章 从季忱房间门口折返回来, 季晟国始终没开口。他在书房坐下,盯着屏幕里的那段电话记录。 上次和谢熠的对话,他记忆犹新。 到底是下了多狠的心,才能算计出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 【谢熠:叔叔, 我不想管你家的事。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需要你帮我】 【谢熠:你妻子宴会那天, 我会离开。到时候我要你对季忱的所有行为视而不见,等他和你太太的关系彻底闹到没法收场, 你再拿家族名誉当借口, 把他关起来。】 第91章 【谢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可如果你不照做, 就算我走了,季忱也放不下我,你也不想他这辈子一直烂在颓废里吧?】 【谢熠:叔叔, 拜托了。】 “……” 季晟国把脸埋进掌心,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谢熠算得太准,如果不把人关住, 季忱肯定会用尽手段查找他的下落。 只有禁足七天, 让他跟外界彻底断联, 谢熠才能从所有人的视线里蒸发。 谁都再也不到他, 即使是季晟国或者刘雯。 自从这件事发生,季晟国对季忱明显变了些态度。 他推掉了能推的所有会议和项目,只要人在家, 就尽量待在季忱看得见的地方。 两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空气里漫着说不清的尴尬。 他既怕刘雯母女再来伤季忱一次, 又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安慰,只好把人分开住, 最后叹气离开。 刚被放出来的那几天,季忱整夜失眠。他会跑到季晟国面前质问,甚至愿意用退步来交换一点点信息。 可无一例外,他们都不知道具体踪迹。 他联系不到谢熠,发出的消息像石子砸进深海,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谢熠走得很决绝,像是早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等季忱回到曾经那个空荡荡的家里时,留给他的只有臭臭。 臭臭绕着他的脚疯狂打转,急得直往他身上爬,冲他汪汪乱叫,似乎在指责他的不管不顾,又着急谢熠的突然不见。 季忱眼底毫无情绪,他不想再挣扎了。 那七天够他把所有结局全想一遍,而事实简单到荒谬可笑。 他是被丢下的那个,又只剩他一个人。 房子空下来,话也空了。 有时候臭臭趴在他脚边睡觉,他能盯着那只狗看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甚至连自己刚才在想什么都抓不住。 日子还是照样过,上课、吃饭、睡觉,一件不落。 父亲说什么他都点头,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所有人都说过爱他。 然后,谁都没留下。 直到生日那天。 雨已经连着下了一整周,整座城市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站在家门口,看见方沅浑身湿透地跑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沅说他把谢熠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弄丢了。 驿站的门被大雨冲松了,水灌进货架,泡了整整三天,等他能进去翻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废了,只剩这一封信还勉强捞回来。 季忱却笑了笑说:“没事,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他不想再看到关于谢熠的一点消息,任何有关他的事情都会牵动自己的情绪。 方沅抹了把脸,又咧嘴笑了:“谢哥也真是的,回去一趟就跟人间蒸发似的,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他生日肯定赶得回来呢。你是不知道,他提前多久就托我了,那时候他被人造谣成那样,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满脑子只惦记你生日的事,你俩关系这么好,我都要吃醋了。话说他怎么回去这么久啊,搞得人怪担心的。” “造谣?” “咦,你不知道吗?也对,那阵子你天天往家里跑……” 听完方沅的话,季忱整个人像被抽离。 他不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谢熠到底经历过什么。 等缓过神来,自己居然还憎恨谢熠的消失于离开,殊不知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他。 他没把谢熠离开的事告诉方沅,接过那封信,季忱嘴角始终保持一抹微笑。 等夜静了,他才敢把信拆开。 水泡过的字迹洇成一片,墨色晕开,模糊得几乎认不出,只有最下面两行还勉强能看清。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我爱你。所以下次见面,请你暴烈地把我留下。” 短短几句话,季忱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雨声没停过,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直到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白,他才像溺水的人终于被人托出水面,喉间滚过一口缓重又漫长的气,眼眶慢慢红了。 - 谢熠离开的消息没撑过一个月就传开了。 六人小群里的人全堵在季忱课桌前,哭得一个比一个惨。 方沅哭得最凶,脸涨得通红,差点整个人要跟着去了,边哭边骂自己蠢,说那时候居然还笑呵呵跟谢熠开玩笑,一点都没察觉出异样。 季忱始终没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只问了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烨明说那段时间谢熠状态很不对劲,面对众人恶言恶语居然会选择放弃。现在回顾起当时的话,才发现他早就有了离开的迹象。 皎皎红着眼睛把手机递过来,说帖子刚发出来就冲上校园论坛第一,太多人想搞垮谢熠了。 季忱接过皎皎的手机,看着屏幕里那两张照片,他眸色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明显表情。 他知道如果只是这点不足以逼走谢熠。 于是,他又去了一趟谢熠的家。 回去时,谢建国喝得烂醉,瘫在沙发上打着呼噜。 许金莲不在,据说是去麻将馆了,输了好几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台阶上风有些凉,季忱想起过年那次见面的场景,谢熠望过来时眼底那层乌云,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忽然散开,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雨早就停了,可空气还是湿的。 等到凌晨,才看见许金莲晃晃悠悠走回来。 她看见季忱,慌了一瞬,赶紧堆起笑脸把人往里让。 一进门就听见谢建国含含糊糊地嘟囔:“臭小子不是不在了吗?咋摇钱树还来了……” 那晚,许金莲亲口承认刘雯的要挟口述。说是她威胁自己打电话给谢熠,只要逼走谢熠离开,每年就有很多钱,当时掉进钱眼子里,现在懊恼不已。 季忱没听完他们的哭诉,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一阵荒唐。 他所珍惜挚爱的爱人,当时像一个商品一样,只要钱到位,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卖给别人,受尽所有委屈和压力。 他顺着过往的踪迹,一点点拼接起谢熠的经历。 越挖越心疼,越心疼就越要隐忍。 当晚他回了趟家。 走廊很安静,灯光昏黄。 季忱推开刘雯房门,夜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他当着季晟国的面,把刘雯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 收起所有平日里的客套和疏离,他对这个女人第一次说出威胁的话,就像她当初威胁谢熠那样,把她也踢出这个家。 季晟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在他眼里,刘雯一直是温柔得体的女人,不可能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上次电话里谢熠的话他隐隐有些感觉,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当年多亏刘雯从中牵线,他才能收紧资源往上走,所以他默许她提的条件,领了证,也尽可能包容刘奚。 无论钱还是情,他没让这母女俩受过半点委屈。 但如今,知道季忱那些年受的苦全是母女俩一步步铺好的局,再加上谢熠的事,季晟国没法再装聋作哑。 为了脸面,他不会由着季忱胡来,但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短短数月内,季晟国和刘雯快速离婚。 季晟国愿意用财产作为赔偿,以及名下房产保她有半辈子无忧。 两人这段维持十多年的夫妻关系,算是彻底分崩瓦解。 刘奚离开季家的那天,季忱被季晟国强求去送,仗着仅剩的“感情”关系,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冷漠的凝视这母女俩的离开。 当时刘奚哭着说:“哥哥你居然为了一个男的赶我们走!谢熠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他要是喜欢你的话,不可能拿了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忱平静地垂视盯着他,甚至连反驳的话不愿与她讲。 意识到说错话,刘奚又哭着软下来:“哥哥我错了……我不想离开你和爸爸。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十几岁的孩子最要面子,也最清楚离开季家意味着什么。 钱买不回身份,跟季家解绑,她就不再是人人捧着的小公主了。 季忱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讲,见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便扭头离开。 身后传来刘奚的哭泣声,而他始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谢熠离开后的第一年,季忱已经将整个欧亚地区找个遍。 他从未停下打探关于谢熠的任何消息,也只有谢熠的消息才能引起他真正的兴趣。 除了日常学习之外,他开始沉进金融圈子里,一点一点摸透流程和合作。 学校的课没落下,外面的局也没少去,进步快得让人侧目。 第92章 他知道,就算现在这副样子站到谢熠面前,也还不够。 谢熠是金子,到哪都发光,他绝对不能掉队。 得像高中时候那样,拼命追上去,堂堂正正站到他身边,给他一个谁都不敢欺负的未来。 于是,又一年夏天。 季忱把租的房子退了,收拾行李时,在柜子角落里翻出一个落灰的小摄像头。 他愣了很久,指腹慢慢擦过外壳,犹豫片刻,还是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记录,把时间线往前拨。 一年前,他和谢熠在这个小屋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在小小的屏幕上飞快地流过去。 接吻,拥抱,谢熠窝在沙发里撒娇,偶尔闹脾气时别过脸去不说话。 季忱盯着屏幕,目光黏在谢熠出现的每一帧上,舍不得眨眼。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离开前的某天晚上。 昏暗的画面里,谢熠一个人从卧室走出门,不到半个小时又折返。 他手里握紧手机,却没有回卧室,而是在沙发边缘坐下来。 客厅很暗,谢熠抱着靠枕把整张脸埋进去,慢慢弯下腰,肩膀开始发抖。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连哭都是无声的,时间在这种静默里变得黏稠又漫长。 大概过了五分钟,谢熠慢慢抬起脸,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这才起身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毫无征兆地停下来,猛地抬头,直直盯向摄像头。 他就那样看着摄像头的小红点,像是知道季忱总有一天会翻到这段录像。 最后他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画面到此结束。 屏幕迟迟没动,自动黑屏暗下去。 季忱始终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垂眸盯着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那张脸。 指间那枚戒指他从未摘下过,长时间久带早已经有些变形了。 他想过很多办法让戒指复原,可又舍不得任何人去触碰这枚戒指。 良久,他低头轻笑一声,主动吻了吻戒指顶部。 自作聪明的笨蛋。 我们只是分开了,又不是不爱了。 第71章 接手西洲集团最大股权之后, 季忱比从前忙了十倍不止。 他有一整套独属于自己的商界思维和控股策略,短短数年,西洲在他的操盘下从国内金融版图稳稳扎进世界板块。 圈子里的人提起“季先生”三个字,语气里都带着三分忌惮七分敬服。 可惜季晟国身体日益不佳, 早些年透支的健康在近几年集中反弹, 住院的频率越来越高, 人也越来越瘦。 他偶尔躺在病床上会拉着季忱的手,叹气说:“我时日不多了, 走之前就想看看你真正幸福一回。” 每到这种时候, 季忱总是沉默。 他替父亲把被角掖好, 吩咐完医疗团队,就转身离开病房。 回程的车上,气氛总是很沉。 司机大叔偶尔会笑着打圆场:“季先生年真是少有为,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商界新贵, 人人仰望的大人物。说起来,季先生喜欢玩偶吗?我听说有不少女孩子为了你买断那个狗狗玩偶呢。” 季忱没睁眼:“不喜欢。” 司机大叔还想再说点什么, 季忱冷声打断:“没事就下车。” “……” 外人都在传, 金融圈新贵季先生俊美绝伦, 待人冷淡到近乎失礼, 除了必要的项目合作,几乎不出席任何公开场合。 他那双比常人更淡些的眼睛,冷眸凝视, 对视时总让人后脊发凉。 唯一被翻出来的旧账, 是四年前那场宴会上的家庭冲突。 但那件事经季晟国的手压得很快, 留下的只是些零碎传言。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季忱从来不出面反驳,也不解释, 沉默地接受所有审判和偏见。 车辆开往回去的路上,方沅的一通电话打破车内的死寂。 “季忱?今年a大百年校庆,校方发邀请函了,你去不去?” 季忱:“没空。” “猜到了。”方沅在那头笑,“毕竟是季先生,接触的都是上流圈,不关心老同学也正常。” 季忱:“……” “季忱,自从毕业你都没回过法学院了。”方沅收起几分玩笑,“这次学校花了不少力气,把很多海外学生都请回来了,真不来?” 没听见回应,方沅又说:“哎,也对,不劳烦季先生大驾光临。不过陈教授这次专门带回来一位大律师,听说人家名声在北美那边可响亮了,我怀疑——” “知道了。”季忱忽然开口,“我会抽时间去。” “好嘞,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季忱垂眸盯着屏幕没动,片刻后,他把额头抵在掌心里,眉眼间全是倦意。 用谢熠引他出来的手段,方沅这些年用过太多次了。 可每一次他都会上当,每一次都会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赶到现场,然后以“出来看看风景也不错”的借口把自己打发走。 时间久了,也就不再抱任何期待了。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对谢熠的感情,到底是执念,还是爱。 他只是想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为什么要走。 - 校庆设在夏末的晚上,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黏腻的潮气。 宴会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季忱一进门就被人认出来,递名片、寒暄、合影,他一一点头应付。 曾经六人小分队的其他人也聚过来,围在他身边,替他挡掉一些过分的套近乎。 “季先生已经有恋人了吗?”有个女生端着酒杯凑过来,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嗯。”季忱没有回避。 “早有耳闻,算下来应该有四年了吧?这次怎么没见她一起来?” “闹了点别扭,还在异地恋。” “这样呀,你看我……” 方沅有点不耐烦,直言打断:“我说,一直打探别人隐私不太好吧。” 蒋曦推了推眼镜:“季忱很爱他恋人,这位同学,我劝你早点死心。” 皎皎也跟着搭腔:“连我们都没见过呢,真想有机会跟那位小姐姐聊聊天!” 见心思被拆穿,那位女生窘迫地红了脸,端着酒杯快步走开。 季忱收回目光,把杯子放在桌沿,嘴角微弯,算作笑意。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陈教授才从外面赶回来,他跟校长碰了杯,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季忱身上时停顿一下,然后端着酒杯走过去。 “季同学?应该叫季先生了吧。这些年的事我都听说了,虽然你毕业后没有从事法律行业,但你永远是法学院的骄傲。” 陈教授还是和从前一样,面色温润,说话不疾不徐。 季忱微微欠身:“教授,我还是你的学生。” 陈教授笑着碰了碰他的酒杯,然后凑近些,压低声音:“季同学,我有一个很器重的学生,最近刚回国,对国内的法律体系还不太熟悉。我想托你帮忙照看一下。” 季忱:“就是传闻里那位在北美大放异彩的学生吧?不过我最近行程比较满,如果教授不介意,我可以让方沅……” “不,必须你亲自来。”陈教授笑着说,“如果是他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靠近,陈教授没有回头便知晓是谁。 “教授,原来你在这。” 那道嗓音清冷,带着辗转多日的疲惫,又隔着几年时光沉淀下来的沙哑。 季忱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神情在这瞬间定住。 他辨出声音的主人,大脑再也无法思考,心脏忽然加快。 “……” 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季忱下垂的另一只手止不住发抖,表情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管理,呼吸变得沉重又缓慢。 陈教授笑着点头,向季忱介绍:“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谢熠。我记得你们曾年少还是同学吧?” 多年后的谢熠,脸庞已经褪去少年时的棱角和圆润,下颌线更清晰了,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刻意疏离的冷淡。 三七分的刘海让他同时占着少年感和成熟气,黑色西装剪裁利落,整个人清瘦些,却比从前更稳。 他在看见季忱的那刻,目光也短暂地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季先生。”谢熠举杯,“好久不见。” 季忱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好久不见。” 四年间的变化,让两人中间有了一层道不清的隔阂。 谢熠无法放下所有戒备再去看他,季忱亦是如此。 两人举杯致意,眼神疏离得像从未有过过往,而季忱看他的眼神,更像个无关要紧的陌生人。 谢熠满身荣誉与实力,早已经成为人人口中的顶级大律师,对上季忱那双居高临下惯常冷漠的双眸,他还是无法做到对视。 寒暄几句后便找个借口离开。 第93章 走到宴会角落,靠在墙边,谢熠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忘不掉?”陈教授不知何时也跟过来,轻笑道。 谢熠没有否认:“我以为这次回来,是彻底说再见,可再次看到他,心情依旧变得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是要旧情复燃?” “……”谢熠摇了摇头,“我听说他早就有了爱人,而且两人已经恋爱四年,算下来应该是我刚走的那年,他就又找到心仪的女生了。” 陈教授意味深长地喝了口酒:“那你恨他吗?把你一个人丢在感情原地,最后自己在异国他乡日日夜夜想着他。” “教授,我想他是我自己的事。” 谢熠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季忱正在和别人敬酒的背影上,“他有权利跟任何人在一起。如果是个女孩子,他父亲也会开心吧,而且……” “这已经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了。” 谢熠笑得很勉强。 他早已过了那个靠强势和撒娇博取好感的年纪。 整个校庆会厅很大。 谢熠穿过人群想去找方沅他们,每走两步就会被旧识拦下来,寒暄几句又被放行。他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话题来回绕,有人聊案子,有人聊往事。 商界新贵,众星捧月,年少有为。 最后,他们话题无一例外全围绕着季忱开讲。 缘分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有人会在漫漫人海中消失,也会在其中重逢。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同学里脱离出身,谢熠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撑着洗手池台上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不禁叹了口气。 他答应陈教授,这次只在a市待一周。 下周他就离开,然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出洗手间,谢熠沿楼梯下行,低头理了理衣襟,谁知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阴沉轻笑的声音。 “谢大律师,这是要走了吗?” 谢熠猛地抬头,瞥向靠在楼梯栏旁的季忱。 他不知道站在这多久,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融在暗淡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 “季先生?”谢熠嗤笑道,“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不在宴会中心受人追捧,难道在这里堵我?” 季忱神情倏然暗沉,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谢熠下意识想退,不给反抗的机会,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他拽向楼梯间更深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季、你松开!” 谢熠拼命挣扎,双手被季忱擒住,反扣在头顶。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抬头就能吻到对方,近到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又纠缠在一起。 “季……先生……” “别这么叫我。” 季忱眷恋地将额头抵在谢熠肩膀上,闭着眼去感受身下之人脉搏跳动的感觉,这一刻,他才从长久的不安中抽离出来。 谢熠不敢乱动,垂眸看着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淡锋利,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失去方向的人终于找到归处,把自己整个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两人距离过于贴近,在这一方天地里显得格外暧昧。 谢熠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地烟草味,混着后喷的高级香水,味道说不上难闻,只不过过于刻意的举动,让他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季、忱。”谢熠再次喊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你抽烟了?” 手腕上的力道稍稍用力,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些:“没有。” 谢熠:“……” 他不说话,身上的人脾气更不好了,故意用指尖掐住谢熠的腰,激得他差点失声喊出来。 “季忱……你先放开我,会被人看见的。” “不会的,谁敢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睛。”季忱指腹擦过他的唇角,方才在宴会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一句话想跟我说的吗?” 谢熠:“……” “我有,我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讲,可看到你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讲。” “我想知道,四年前你为什么要走……” 他声音开始发颤,“为什么你总是在逃离我……为什么我永远追不上你。谢熠,你能不能……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说到后面,季忱几乎是在乞求:“不要离开我。谢熠……求求你,别再消失了。” 第72章 季忱的那段话始终萦绕在谢熠大脑中, 他不禁疑惑: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又一个人抽了多久?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已经有恋人了吗? 种种问题随之浮现上来,搅得他头疼。 夏季的白天很长,跟陈教授走出校庆会厅,天边还有大片的火烧云。走在回去的小路上, 扑面而来的热潮, 吹在脸上微微发燥。 方才和季忱在楼梯口的小动作被陈教授撞个正着, 那份尴尬让两人出来后一直沉默着。 谢熠轻咳一声,试图掩饰窘迫。 陈教授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眉眼笑得弯弯:“这还不是旧情复燃?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 谢同学也会口是心非啊。” 谢熠无奈道, “那你还特意出现,岂不成人之美?” 陈教授:“那可不行,像季忱这样的身份,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适当的距离才能产生好感, 太近了反而容易腻。” 谢熠:“……” 四年前他告诉陈教授转学的缘由后,这位老师就对两人的感情一直保持着好奇, 偶尔会问“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为什么分开”, 可谢熠从来没仔细说过。 久而久之, 陈教授便自己打探。 他对同性恋爱一直保持着尊重的观念, 但像谢熠这种主动脱身还能冷静反击的人,他一直很欣赏。 如今季忱有了新欢,作为见证者, 他自然不想让这段感情就这么白白浪费。 谢熠双手插兜, 忽然问:“话说季忱怎么会知道我要走?是你告诉他的? 陈教授心虚地笑了笑:“我可没说啊。我就说了句‘下周我要走了, 你作为学生自然得跟着我才行’。” 谢熠白了他一眼, 叹口气:“也好。省得日后再多纠缠。” 这么多年来,在法律行业见惯各种感情纠纷, 谢熠早已学会冷静判断。 既然季忱已经有新的生活和圈子,他就该体面地退让,让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多一分安心。 散场后,a大校门口聚着很多人。 谢熠本打算早点回酒店休息,今后尽量低调出现,然后乖乖回北美就好。 谁知和陈教授刚出校门,一道激昂的声音穿透人群。 像当年获得最佳辩手那场比赛,那人站在人群中央,所有目光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谢熠?”方沅定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转过身的谢熠。 他眉头皱了皱,嘴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方沅很想看清眼前的人,可眼眶早已泛起泪水,模糊视野的他只能拼命朝谢熠的方面奔跑。 “谢哥?” 他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抱住谢熠,哭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差点全糊在那件昂贵的黑西装上。 “我靠?真的是你?我操了……你大爷的……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方沅再也绷不住情绪,哭得全身发抖,这个动静立刻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杜烨明、蒋曦和皎皎循声看过来,全都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双腿自己朝谢熠跑去,眼里也都有了泪光。 杜烨明当年谢熠走时都没哭成这样,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利索:“谢熠,你、你太没良心了!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就走了!” 皎皎红着眼:“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我们真的好想好想你。” 蒋曦默默擦了擦眼角:“我就说谢熠不会丢下我们的。这样做一点都不酷。” 谢熠被众人团团围住,耳边全是哭声,尤其是方沅搂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要把他勒进身体里。 “你先放开我……”谢熠艰难地挣扎,“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我不要!”方沅哭得更凶了,“谢哥呜呜呜——” 大家簇拥在一起的画面温馨又滑稽。 陈教授站在旁边捂嘴笑了笑,跟众人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二十多岁的人了,坐在学校外面的座位上,还跟学生时代一样打打闹闹,感情半点没淡。 谢熠听他们讲这几年各自的变化。 方沅自己开了律所,皎皎已经是他未婚妻;杜烨明当上主办律师;蒋曦在冲刺博士。 他安静地坐在桌前,嘴角挂着浅笑,像一个旁观者,悄悄听着自己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 方沅喝了一口咖啡,问出那句憋很久的话:“那谢哥呢?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离开?还骗我说回家……” 第94章 谢熠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默默转头看向窗外的夕阳,忽然轻笑一声。 “你猜?” 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说想念显得太重,说忘记又太假,就像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不致命,但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疼。 该怎么提起那段日子?谢熠也无法述说。 离开季忱的第一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手机被刘雯强制换掉了,行礼只有几件外套,出国的钱在被冻结后全部锁死。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痕迹。 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陈教授因为学校方面的原因比他晚到一年,他一个人刚到北美的时候,酒店撬了他的门锁,身上仅剩的现金被偷光,找到当地警局,对方爱答不理。好不容易找到嫌疑人,对方不认,起了冲突,谢熠被好几个人堵在巷子里。 那时候脾气大,被摁住还咬人,最后又闹到警局才把被偷的钱拿回来。 类似的经历太多太多,多到他记不清。 异国的法律体系跟国内完全不一样,学起来不仅语言是障碍,连知识框架都要从头搭建。为了拿奖学金,他经常熬夜到天亮,长时间开灯太耗电,为了省电费就摸黑看书。 没钱吃饭,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灌点水也能熬过去。 一个月瘦了十斤。 那一年他不知道什么叫苦,只知道等自己变得更厉害了,就能回去了,那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家,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外面。 好在第二年,季晟国的转账到了。 日子终于好过些,加上陈教授的帮持,谢熠在专业上的进步突飞猛进。 于是在第二年的冬天,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去。他无论如何都要去见季忱。 他瞒着所有人,再次踏上回国的航班。 a大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雨夹雪,飞机延误,落地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他特意穿了件离开时穿过的衣服,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口,心里有一万个开门后季忱看到自己的表情。 门开了,但里面的人不是季忱。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站在门口,她说她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和男朋友一起住。 “请问您找谁?” 谢熠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大雪。 楼下看门的老奶奶看见他没带伞,递了一把给他,得知是来找那层楼的住户,奶奶说:“之前确实有个很帅气的小伙子住这,但前不久搬走了。” “听说他有对象了,”奶奶笑着补充,“两个人很恩爱的。手上戴着一枚钻戒,好像是订婚才搬走的。” 谢熠已经不记得那天是什么心情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拜托奶奶别把他来过的事告诉任何人,然后改签最早的航班,走了。 回去之后,他告诉陈教授自己没事,就是想家了,那天晚上却哭到干呕,趴在马桶边上喘不上气。 凌晨三点的北美天灰蒙蒙的,清晨不见半点阳光。 他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窗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壳。 可这明明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一边绝情地独自离开,一边又渴望那个人在原地等待。 矛盾、愚蠢、自作自受,他把所有能骂自己的词都用了一遍,可心还是疼。 这次回来,他以为四年的光阴足够让他学会放下。 可看到季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他的心脏还是被狠狠抽了一把。 那双冷漠疏离的眼睛,全程只有他自己在藕断丝连。 思绪回神,谢熠端起咖啡轻抿:“我过得很好,不然怎么会站在你们面前?” 杜烨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那可是谢熠,亏待谁都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你是我们的荣誉和骄傲。” 皎皎凑过来:“谢熠这次会留在a市吗?还会走吗?” “嗯。”谢熠笑了笑道,“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可能需要再回去一趟。” 蒋曦感叹:“真可惜,要是季忱也在,咱们f6就集合完毕了。想当初你跟他关系最好,你走后他还到处找你,要是让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找我?” 方沅点头:“对啊。不仅是他,曲哥也担心你。要不是他考博回不来,看见你肯定也特高兴。” 谢熠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听说……季忱有女朋友了?” 杜烨明:“你不是知道吗?这几年一直都没分,两人前几年闹过矛盾,现在异地恋。听说季忱挺爱他另一半的,连我们都没见过。” 果然…… 谢熠心想,他很爱他的另一半,他早就忘记我了。 方沅一拍桌子:“难得谢哥回来!今晚不得搓一顿?附近正好有个酒馆。” - 酒馆还是上学时常去的那家,这么多年,装修一点没变。 方沅已经跟老板混成老熟人,见他带朋友来,老板又送两箱啤酒。 大家围坐在长桌前,吵吵嚷嚷地举杯,恨不得把校庆会上没喝完的酒全补回来。 酒过半巡,谢熠也有点迷糊。校庆会上喝的加上今晚这几杯,酒精在身体里慢慢烧起来,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出去透口气。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迎面差点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借过。”他低着头说。 对面的人没动。 谢熠皱了皱眉,刚要往旁边绕,腕骨忽然被人猛地握住。 力道又急又沉,整个人被那股劲带着往前一跌,胸膛撞上对方。 谢熠猛地抬头,对上季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酒精催化的晕眩瞬间消散大半,他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已经抵上门框。 季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底薄凉,全无半分温度。 “季……” 话没说完,季忱偏头瞥了一眼包厢里那群半醉不醉的人,收回目光后,不由分说地拽着谢熠往外走。 “你放开我……季忱你要干嘛!”谢熠挣扎着,但在那个男人面前毫无用处。 短短四年,季忱已经从懵懂青涩的少爷成长为商界掌权者。 谢熠早有耳闻他的变化,冷漠、危险、压迫感,这些词如今都长成季忱的一部分。 季忱每次触碰谢熠都带着力,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他把人拽到酒吧二楼的阳台上,用身体把谢熠笼罩在围栏和自己之间,不留一丝逃走的缝隙。 “你很讨厌我吗?”季忱的瞳孔被夜色反照出幽幽暗光,“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跑?我就那么让你厌恶?” 谢熠被迫仰头看他,后背抵着冰凉的栏杆:“季忱,你需要冷静。” “为什么回来?” “……” “为什么当初又一声不吭地丢下我?” “……” “谢熠!你总是这样,只顾着你自己。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是隐瞒,然后离开。你从来、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半点真相。” 谢熠垂着眼,始终沉默。 他看着季忱失控的样子,确实无话可说。 “随你这么想。季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还请注意你和我的身份。” “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季忱嗤地一声。 “是。”谢熠强扯出笑,“反正不是季先生先跟我划清的吗?” “什么?” “我没有当小三的意愿,季先生已经有了爱人,就该专心对待。而不是三更半夜跑到别人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谢熠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他绷紧情绪,害怕眼眶里的泪会掉下来,转身只想赶紧逃离。 第73章 “你到底在说什么?” 季忱抬手拦住谢熠的去路, 眉眼紧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小三?什么爱人?到底是谁在说莫名其妙的话?” “季忱,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骗我很有意思吗?”谢熠再也忍不住情绪,“你都跟那个女孩子订婚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季忱微怔:“订婚?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难道不是吗?”谢熠指向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那你为什么把这枚戒指戴了四年?为什么对外说跟爱人异地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分手?不就是你情有所钟, 念念不忘吗! “我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季忱的声音猛地卡住。 他看着谢熠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看着那双明明想哭却拼命压着水光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解释全堵在嘴里, 像一堵墙轰然塌下来, 露出底下埋四年的真相。 “笨蛋。”季忱低笑声,“我是很爱他。爱到这个笨蛋总在躲我,爱到即使现在面对面坐着, 他还跟以前一样。” 他抬手, 拇指轻轻擦过谢熠的眼下,“我不想异地恋。我想告诉他, 我每天都在想他, 可他偏偏喜欢耍小聪明, 什么都自己兜着。” 第95章 “我本来只想告诉他我爱他。但看到他这副样子, 我承认,我有私心。” 话音未落,他牵住谢熠的手, 转身朝包厢走。 走廊上人满为患, 两个男生的手十指相扣, 从包厢门口穿过大堂, 引来不少人的目光。谢熠知道再不拦着,季忱肯定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但他此刻也不想推开眼前的人。 他也有私心,也好奇季忱嘴里的那人到底是谁。 无论是谁都好,他都不会再有执念了。 两人回到包厢推开门,方沅正踩在椅子上举着酒瓶跟杜烨明掰手腕,蒋曦在旁边看热闹,皎皎已经靠在沙发快睡着了。 门一推开,所有人都转过来。 “谢哥你去哪了这么久……”方沅话说到一半,看见门后站着的季忱,身后谢熠还低着头,酒瓶差点没拿住,“……季、季忱?你怎么来了?” 包厢里安静两秒,杜烨明揉了揉眼睛:“不是吧?你俩怎么一块过来的?” 谢熠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坐下:“碰巧遇见。” 季忱跟着落座,贴着他身边坐下,笑了笑没拆穿。 方沅狐疑地来回扫:“碰巧?谢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离这么近干嘛?”季忱直接伸手挡在他面前,“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 听见有八卦,四个人立马坐直,特别是方沅,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季忱清了清嗓子:“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我那个异地恋的爱人是谁吗?巧了,今天刚结束异地,想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家。” 他说得不紧不慢,眼角余光悄悄瞥向身旁始终垂着眼的谢熠。 “我的爱人,是一位很优秀的律师。在a大的时候是让人仰望的学长,在法律圈是受人敬重的大律师,我这辈子都会爱他,也希望他能明白我这几年焦躁不安的心,别再跟我提什么异地恋了。” 桌底,他手指不动声色地探过去,扣住谢熠的指缝。 谢熠整个人猛地僵住,还没来得及抽手,季忱牵着那只手立马抬起来。 十指交扣,明晃晃地暴露在包厢灯光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正如季忱的话一样,令所有人震惊得移不开眼。 话音刚落,动作在此刻全部定住,大家目瞪口呆地盯着季忱然后扭头看向谢熠。 谢熠表情同样一片空白,他盯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试着往回抽动,没想到刚有苗头就被对方收得更紧。 “……” 谢熠脸瞬间冒红,烫得大脑发懵,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人还是先跑,视线从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忱身上。 那小子嘴角弯着不小的弧度,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窃喜,甚至还朝他得意地抬眉。 “别误会……”谢熠刚开口,声音就被方沅的惊呼声压过去。 “我操!!!” 方沅猛地往前一探,眼睛直勾勾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季忱你刚才说什么?爱人?异地恋?那戒指是……是谢哥送你的???” 他整个人陷入世界观崩塌的混乱,“不对不对不对!你们不是死对头吗?死对头怎么可以搞在一起的?!好朋友跟好朋友搞在一起……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季忱忱神色坦然:“我跟谢熠四年前就在一起,不好意思,瞒你们这么久。” 杜烨明还算冷静:“所以……季忱那个异地恋的爱人,一直都是谢熠?” 季忱点头:“嗯,很难接受吗?” 众人:“……” 谢熠:“…………” 蒋曦眼镜推上去:“确实……一时半会有点……容我消化消化。” 皎皎倒是第一个回过神,满脸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我就说他俩早有猫腻。但是季忱,你官宣的台词,怎么跟要和谢熠结婚似的?” 后面的话谢熠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荒谬至极。 季忱手上那枚戒指是自己当初送的那枚?那种工艺怎么可能保存四年这么久?他一定是在哄骗自己,一定只是为了气家里人才说的…… 谢熠:“你们别误会!我跟季忱没有任何关系……” 季忱:“谢熠就是我喜欢的人,作为朋友,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告诉你们。” 谢熠:“不是,他在开玩笑……” 季忱:“我没有开玩笑。” 谢熠:“……” 他手忙脚乱地摆手,急着撇清,急着把这场荒唐的闹剧收回。 可他越急,季忱的脸色就越沉。 那人眉骨压低,耐心被一点点耗尽,最后皱着眉,身子毫无预兆地靠过来,伸手掐住谢熠的下巴,当着包厢里所有人的面,低头吻在他的脸颊旁。 吻落得很轻,一触即分。 可就是那么短的一下,谢熠整个人瞬间安静,脑子嗡地一片白。 季忱眷恋地拉开点距离,侧脸看他:“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误会和矛盾,也不想再听见你漠视这段感情。” “!!!” 谢熠怔在原地,脑袋里像有一锅水烧开,热气从耳根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对面,见各位全石化的模样,羞耻感爬满全身。 这下人证、物证和举动齐全,大家被震惊得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方沅被那个吻冲击得灵魂差点出窍,偶尔嘟囔两句“这怎么可能”的话,默默喝完酒后算是认了,打完招呼便离开。 散场时季忱说要送谢熠回去。 谢熠听完这句话转身就跑,钻上出租车,他发誓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洗完澡躺在床上,谢熠盯着天花板,还没从酒馆的劲回过神来。 他抬手指尖碰了一下被季忱吻过的那块脸颊,心里一阵酥麻。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画面就浮现出来,谢熠的心就止不住快速。 明明好不容易死寂的感情,像星星点火般燎原整片草木。 辗转多日的行程加上大量饮酒带来的后果,就是隔日脑袋一直处于不清醒状态。 好巧不巧,陈教授昨晚凌晨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今早找他有事。 于是一大早,谢熠撑在洗手台面前,盯着眼下那团浓厚的黑眼圈发愣,思索片刻后,果断带帽子和口罩出门。 a大离酒店没多远,一公里不到,谢熠决定走过去。 早晨的风吹得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些,他把手插在外套兜里,沿着街边走。 经过某条街道,谢熠站在三分钟前的红灯停下。远远瞧见一家宠物店门口拴着一条狗,白色毛茸茸的一大团,蹲在那吐着舌头东张西望。 谢熠淡淡地瞥了眼,瞬间愣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 狗狗已经长大不少,毛量比以前更厚更密,身上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主人养得很上心。 谢熠不敢乱认,更不敢乱喊,只敢站在十几米的距离,远远驻站地瞧一眼。 恍惚间,有人从店里推门出来,他熟练地解开拴住的绳子,牵着狗狗朝谢熠这边走来。 早晨的街口没什么人,谢熠穿得严严实实站在路灯下,反而格外显眼。 瞧见来人的脸,他心猛地一缩,不动声色地把帽檐往下压低,假装只是一个在等红灯的普通路人。 还剩一分钟……三十秒…… 跟他们站在一起,谢熠从没觉得三分钟这么漫长。 就差十几秒时,谢熠松了口气,正要往前走,脚下那条白狗突然蹿起来,冲着他“汪汪汪”叫,还没等谢熠反应过来,有道声音贴着他耳廓说。 “男朋友不认我就算了,怎么连臭臭也不认?” 谢熠猛地愣住,紧接着耳后又传来一声低笑,“谢熠,你好像对逃跑这件事很有天赋,总能在我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消失。” 手腕从后面被一把抓住,谢熠被迫侧目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阴沉的脸。 谢熠:“你故意的吧?故意在这引我上钩?” 季忱闭了闭眼:“你认为是就是。” 两人还在大马路上站着,迟迟不走动难免有旁人投来目光。 谢熠脸上发热,使劲挣了一下手腕,发现无动于衷后,轻笑一声。 “季忱,你到底想干嘛?昨天当着他们的面公布那段旧事,今天又在这蹲我,你很闲吗?” “对你是挺闲的。”季忱不恼反笑,“不过我纠正你一下,我们的感情从来不是过去式。倒是你,谢熠,为什么总想跟我撇清关系?” 两个人互相对视谁也不让谁,眼神在暗流中涌动。 谢熠:“关你屁事。” “……” 季忱嘴角的笑立马凝固,眼底残余的温度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他没再说话,收紧掌心里的腕骨,扯着谢熠就往路边的巷子里走。 “死性不改,就该受罚。” 谢熠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半推半就地被他拽着走。 第96章 这几年季忱的力气比以前大太多,一只手就能把他两只手的力气全吃住。 后背猛地撞上一面粗糙的墙壁,谢熠疼得倒抽一口气,半睁开眼想骂人,下巴就被抬起,季忱低垂着头,直接堵上他的嘴。 唇齿被强行撬开,谢熠倏然瞪大眼睛。 他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乱挥的手腕再次被季忱扣住摁在墙上,吻的力道一下子加深。 “唔——” 谢熠偏开头想喘气,又被追着板正脸。 他喘得断断续续,含糊地说:“季忱……不合适……放开我……” 他是想说在这条巷子里不合适,被人拍到会做文章。 可季忱听到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眉眼压低,凝视着身下被亲得眼尾泛红的谢熠:“不放,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谢熠,为什么当年要离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现在我很强了。强到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吻又落下来,“所以再多爱我一点吧。这几年,我好寂寞。” 谢熠胸腔里那团刚被点燃的火猛地蹿高了,烧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答应过刘雯要保密。提前回来已经踩线,如果现在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季忱的性子一定会做出越界的事情,到时候他家里人再出手,一切又会重蹈覆辙。 那刘雯呢?她会不会再次拿季忱的事业作威胁?他当年离开就是为了让两个人各自好好往前走,如果绕了一圈结局还是一样,那这四年算什么? 谢熠微微分开点距离,喘着气主动捧住季忱的脸。 掌心底下皮肤滚烫,他看着季忱那双不安的眼睛说。 “是吗?我真为你高兴。但是季忱,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也有自己的选择和难言之隐。” 谢熠深吸口气,把两只手撤回来,“请季先生放我离开,我还有事。” - 赶到陈教授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人了。 谢熠对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下唇发愣,试想刚才画面,他懊恼地一拳砸在墙上发泄。 真畜生啊。 光天化日的小巷子里就敢这么干。 似乎季忱只要看到他就会做出不符合规矩体面的事。 谢熠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下唇,触感又麻又热,眼底又浮现出一抹红。 “谢熠?”门口传来声音。 跟陈教授同办公室的一位女老师走进来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有些诧异:“你是来找陈教授的吗?” 谢熠点头:“嗯。” “说来也奇怪。他昨天接个电话以后神色就变了,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走了,估计没等到你过来。” “走了?” “嗯,回北美了,估计那边出了点事吧。” “……” 谢熠从办公室出来眉头紧皱。 陈教授走得这么急,他有点不放心。 正要往走廊那边走,隔壁半掩着门的教室里突然传来窸窣的说话声。 谢熠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季忱”两个字,他脚步停顿,放下举到一半的手机。 教室里大概是几个学生在聊天,内容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最近传的八卦。 “你说季先生?当然知道啊,西洲集团那个。” “不是,我是说四年前那件事。四年前,他还是a大的学生,就已经开始布局金融市场。同年他后妈生日宴上,他还大闹一场,没把任何人放眼里。” 另一人震惊:“真的假的?” “真的,当时圈子里都知道。后来没多久,季家股份重新洗牌,他父亲主动提出离婚,刘雯手里的权力一点点被收回,人也彻底退出季家。” “不是说商业斗争吗?” “什么商业斗争,据说,是为了一个人。当年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什么,只知道季忱突然像疯了一样,别人还在读书,他已经开始学着和那些老狐狸博弈,后来才有人传出来,他查到他后妈私下做过的事情。”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公开,因为他说证据不够毁不了她,那就慢慢来,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失去所有。”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太狠了……” “狠吗?”那人轻笑,“如果你知道,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替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讨回公道,就不会觉得狠了。” “他这些年做慈善、投资教育、建立基金……听说最开始都只是因为那个人。他说,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没有依靠,被逼得离开。” “……” 第74章 这些话像刺一样, 扎进谢熠的心里。 他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原来季忱什么都知道,早就原谅他的离开,却依旧尊重他的选择。 原来这么多年, 他始终爱着谢熠。 四年前, 他独自承受这一切, 一边调查谢熠的离开,一边在商圈周转。 重逢后, 他依旧用最无知的想法来靠近他, 一遍遍询问他早已经知晓的原因。 【现在我很强了, 强到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说,跟他一样。 谢熠握紧手机, 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 风吹进他的帽檐, 吹乱他的头发, 他无瑕去管理此刻的形象。 夏天的风很热, 吹动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心悸。 跑出校门, 谢熠本想招揽一俩车去找季忱,却在大门外,远远瞧见那人熟悉的身影。 季忱靠在车辆前, 臭臭就乖乖趴在地上睡觉, 一人一狗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两人对上视, 季忱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而后以为谢熠见到他又要跑,下意识往前迈半步, 却没想到谢熠主动朝他走来,站在他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季忱:“谢熠?” 谢熠:“上车。” 臭臭开心地摇着尾巴,熟门熟路地跳进后座趴好。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好一会,拐过两个路口,车子停在一条隐蔽的林荫道边上。 季忱:“去哪?” 谢熠看着窗外,沉默着没有说话。 季忱:“是发生什么事了?如果需要我帮忙……” “季忱。”谢熠突然打断,“四年前刘雯找过我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查清楚了?” 季忱:“谁跟你说的?” “重要吗?”谢熠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 季忱:“告诉你然后呢?让你愧疚还是让你回来?谢熠,我做的那些事,从来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只是觉得,当年是我没能力护住你。” “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要是觉得离开能过得好,我也能放你走。但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不会让你再跑了。我想护着你,总得先有护着你的本事。” “我查过刘雯,查过你爸妈的事。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当年为什么那么干脆地丢下我?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不要我了。” 谢熠微怔:“我没不要你!季忱,我从来没不要你。” 他第一次把四年前的事全说出来。 刘雯用季忱的前途威胁他,用他自己的学业施压,用父母贪得无厌的嘴脸当筹码。 他越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全变成逼他离开的把柄。 说完后,两人沉默许多。 季忱垂着头,散去往日锋芒的气场,像个终于知道真相的小孩。 他很久没动,直到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熠偏头看去,愣在原地。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季忱哭,额头抵着方向盘,侧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 谢熠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季忱闷闷地抬头,眼眶泛红,眼泪还在往下掉。 “所以你那年……是为了我当时在媒体面前刚起步,才一个人扛下来?回来以后躲着我,也是怕刘雯再找我麻烦?” 谢熠笑着点头:“也不全是。我不喜欢欠人情,当初靠你走了那么多捷径,总不能光顾着自己。做这些事……我觉得你值得。” “那你回来的理由是?” “我想你了。”谢熠说,“想最后回来看看你。” 季忱一把将他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熠,以后不准替我做任何决定,更不要离开我,不然我就把你锁在家里,一辈子不放你走。” “嗯。”谢熠轻轻回抱住他,“让你担心了,男朋友。” 季忱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在他的肩窝处笑出声。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梦里抱过无数次的人,此刻就在怀里,真切感受他呼吸和脉搏。 季忱缓缓退开点距离,目光从谢熠的眼睛滑到嘴唇。 谢熠没再躲,他主动仰起脸,吻上去。 臭臭坐在后面歪头看向两人,瞧见突然抱在一起,它朝两人“汪汪”几声后,用头挤了进来。 第97章 被迫打断,季忱黑着脸盯住那颗狗头。 谢熠捂嘴笑出声,伸手使劲揉臭臭的耳朵:“好狗好狗,你最乖了。” 车子一路开进季家。 从大门到主宅开了好几分钟,谢熠趴在车窗边看,眼睛亮晶晶。 这种地方他只在被告的豪宅里见过。 刚走进客厅,季忱就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全打在后颈。 “季忱……” “就抱抱。”季忱闷声说,“从见你第一面起,这种想法只增不减。” 说好的只是抱抱,到最后两人又滚在一起。 声音断断续续响彻整晚,临近天亮才稍稍昏睡过去。 第二天中午,谢熠睁眼时脑袋还发晕,侧头看季忱还在熟睡,手臂还紧紧箍着他腰。 谢熠轻笑,拿指尖点了点他鼻尖,季忱哼哼两声,手臂用力把他搂得更紧。 两人很久没睡到这么晚了。 手机静音,消息屏蔽,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谢熠撑着坐起身,脖子和胸口还残留昨晚暧昧的痕迹,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靠在床头摸过手机。 陈教授走得急,当时没来得及发信息询问,这会已经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谢熠穿好拖鞋走到阳台,摁下回拨键。 “喂”字刚出口,陈教授就嗅出不对:“你不会才醒吧?谢熠你不对劲啊。” “有事快说。急着回北美出什么事了?” 陈教授语气沉下来。 之前接的一单案子出了变故,当事人被恐吓,需要紧急走法律程序保护人身安全,主律师是谢熠,必须尽快回去处理。 离开才几天,律所已经堆了一摞新卷宗,投诉人天天到所里哭。 谢熠听完,心里大概有数。 挂掉电话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后背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干什么呢?”耳边响起低哑的声音,“一脸心虚。” 谢熠吓得一抖,猛地回头对上那双眼睛:“季忱?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季忱眼底恢复几分笑意,“还以为你又跑了。” 谢熠:“……”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行。” 季忱是真的害怕谢熠离开。 这几天恨不得推掉所有会议,寸步不离地守着人。 谢熠连跟陈教授通话都得偷着来,每次被催着回去,季忱就站在旁边盯着,他只能含糊应付过去。 谢熠想过把事情说开。 但每次凌晨三四点,他起来上厕所,都看见书房灯还亮着,季忱一个人对着电脑。 新项目刚启动,西洲集团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季忱忙到天亮才睡,第二天照样陪他吃饭。 他现在要是说要飞北美,那人八成又要分神,再说也不是天大的事,快的话两三天就回来。 说不定等他落地,季忱这边项目也上正轨,到那时候,两人就能毫无顾虑地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犹豫才被压下去。 趁季忱忙得脚不沾地,谢熠偷偷订好第二天的机票。 走之前给季忱发了条消息:“回去一趟,很快回来。” 然后离开了a市。 - 回到北美,案子比预想的麻烦得多。 落地第二天就开始连轴转,白天翻卷宗晚上改文书,中间还飞了趟隔壁州调证据。 国内外时差把生物钟搅得稀碎,偶尔喘口气看一眼手机,季忱的消息叠好几行,还没打完字就被陈教授叫走。 等晚上回到住处往往过了凌晨,国内正好是早上七八点。他困得不行,倒头就睡,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几条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就那么叠在那里。 原以为最多一周就能结束,没想到中间又横生枝节,最后一份材料交上去那天,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 陈教授从打印机上拿下装订本翻了两遍,长长舒了口气靠进椅背:“行了,总算完了。” 办公室几个同事当场喊晚上喝酒庆祝。 谢熠收拾好桌上散落的文件,拎起外套:“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陈教授笑得意味深长:“这么着急回去?不是说就看一眼吗?还不是旧情复燃。” 谢熠毫不避讳地“嗯”了一声:“托你福,旧情复燃。” 同事们心知肚明地笑起来,没人拦他。 从律所大楼出来,天已经擦黑,路灯亮了一排,街上人不多。 谢熠边走边解锁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季忱的名字。 嘟——嘟—— 长音响起几声,自动挂断。 他皱了皱眉,又拨一遍,还是没人接。 这半个月里季忱发来的消息不多。 第一天的“落地了吗”,后面几天渐渐变短,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只有一行字:“你是不是又不打算回来了。” 谢熠看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紧。 北美夏季的夜风吹进领口,他居然会觉得冷。 街对面有辆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谢熠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正要转身回去,肩膀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力道不重,他还是往后踉跄半步。 “sorry。”他下意识用英文道歉,稳住身形抬头。 路灯从背后打过来,把面前那人的脸埋在阴影里。黑色长风衣,轮廓锋利的下颌,眼睛像压着一整片暴雨。 谢熠怔在原地,脑子转了好久才开口:“季忱?你怎么……” 季忱没说话,伸手握住他手腕,拉着往街对面那辆车走去。 “季忱!”谢熠被拽得踉跄,“你松开……” 车后座的门被拉开,季忱把他往里面一塞,自己跟着挤进来。车门甩上的声音很重,司机没回头,车子直接启动。 车厢内很安静,后座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完全隔开。 谢熠靠在一侧车门喘气,季忱就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季忱……”谢熠又叫他一声,“你先放开我。” 沉默蔓延好一阵,季忱半响才转过头:“半个月,十五天,你一条消息都没回过。谢熠,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抱歉,我本来只想快点完成工作然后回……” 谢熠刚开口,季忱就猛地靠过来。 后背被狠狠压进座椅靠背里,季忱一只手扣着他肩膀,另一只手依旧没放。 膝盖抵在他两腿间的座椅边缘,整个人罩上来,俯身吻下去。 季忱吻得很凶,牙磕在他下唇上,带着一股压着半个月的火。 谢熠吃痛地想要退,但背后是座椅,身前全是季忱的气息,根本无处可躲。 “不要……”他刚张嘴就被更深地吻进来。 舌根被搅得发麻,呼吸全被堵住。 谢熠缩在角落,觉得整个车厢都在晃,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季忱外套上沾染冷风的气息,皮肤下透出炽热的体温,还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他被亲得眼尾通红,好不容易偏开头喘口气,季忱的吻又追过来,顺着下巴滑到脖颈,牙齿轻轻磨了一下颈侧的皮肤。 酥麻和刺痛同时传来,谢熠浑身一颤。 “季忱,你听我说……” “你骗我。”季忱沙哑道,“你说两天就回来。谢熠,你又骗我。” 第75章 “我没有骗你……”谢熠声音断断续续, 呼吸还没缓过来,“律所事情太繁杂,时差又倒不过来,我每次空闲想回你信息, 都就会睡着。” “撒谎。”季忱闷在他的颈窝里, “你每次说完都不算数。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你就是讨厌我……我就那么让你…… 谢熠:“对不起,让你担心这么久, 我也没想到会拖半个月, 请你相信我, 我跟你一样每天都想你,只想快点见到你。” “……” 季忱盯着身下人真诚的眼睛,嘴角弧度微微上扬, 再次俯身堵住他的嘴。 这次轻多了, 唇瓣贴着磨了一会,然后慢慢深入。 谢熠闭上眼, 手指插进季忱的后脑头发里, 把人往下带了带。 被舔多了, 他浑身变得敏感, 四肢止不住发抖,感受外套下摆里那双不安分的手。 触碰到硬硬的东西时,谢熠低抽了口气, 手掌按住季忱的手腕。 “在外面……会被发现的, 先回、回去。” 车子在夜色里又开了十几分钟, 拐进一片安静地住宅区。 季忱说是他临时购买的, 房子不大一栋两层,藏在街角的一排梧桐树后面。 谢熠被他抱着走进玄关, 连鞋子都来不及换,手顺着他的衣摆伸进去,掌心贴着后腰那块裸露的皮肤往上走。 谢熠被摸得腰软,膝盖发虚往下滑,被季忱一把捞起来,托着臀把人抱到旁边的柜子上坐着。 第98章 柜台面是冰凉的木质,谢熠坐上去没来得及适应,季忱站在他两腿中间,低头看着他。 “谢律,知不知道你现在跟平时很不一样?” “嗯,我现在不是律师,我是你的爱人。” 空气间全是暧昧的声音,水银断裂又拉扯,两人手指从未放开过对方。 季忱解开谢熠衬衫的扣子,鼻尖蹭了蹭他的脖侧:“手上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现在能跟我回a市吗?” 谢熠点了点头,随即又耍起坏心思,摇头道:“我按时收费的,现在很忙。” 季忱:“那你忙吧。你忙你的,我在这等着你忙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季忱把他从柜子上抱下来,转个身往客厅走,几步就压进沙发里。 谢熠靠在枕垫里,眼睁睁看着季忱膝盖抵在身体两侧。 “毕竟谢律师是久仰大名的人物,经手的案子一时半会肯定忙不完。”季忱说着,挑开他领口剩下的扣子,“你继续忙,我不拦你。” “那你……” “我陪你忙。”季忱低头亲吻他的胸口,“你在哪我在哪,你去律所我带你去,你开会我在外面等,你回住处我也在,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在忙吧?总得睡觉吧?” 谢熠愣住,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脸瞬间红了:“季忱你这是要把我关起来?” 季忱:“关起来多难听,我就是想离你近点,近到你再走时,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且你答应过我不跑了,说话不算话的人……总得受点罚吧?”他的手搭在谢熠裤腰,抬眼看向谢熠, 谢熠仰起脸:“季忱你……变态!” “嗯。”季忱没否认,“你跑了那么多次,我才变态一回,很亏的。” 谢熠被他气笑了,伸手捏住他下巴:“季先生什么时候学会记仇了?” 季忱偏头亲了亲他的指尖:“都是谢律调教的。你让我在离开你以后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你、念你、爱你。” 谢熠望着他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感情太满了,满到看一眼就让人喉咙发紧。 他没再说话,勾住季忱的脖子主动把人拉下来,闭眼吻上去。 后面的事太混乱,耳边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声,沙发太小,两个人挤在里面磕磕碰碰。 谢熠脑袋昏沉沉的,太久没触碰过的身体这会过于激烈,有点吃不消,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闷地喘。 季忱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知道我过来的路上在想什么吗?” 谢熠侧着脸喘气:“……想什么?” “我在想,要么这次你让我把你带走,要么我当场就……”季忱咬了口他的后肩,“算了,反正你被我抓到了。” 谢熠听到这句话想笑又想哭:“季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偏执?” “你以前也没让我等四年。” 一整晚,从沙发挪到地板又到楼梯,最后倒在卧室的大床上时窗外的天都快亮了。 谢熠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嗓子也喊哑,整个人软趴趴躺在床上,任由季忱帮忙善后。 完事季忱从后面搂住他,轻飘飘地威胁道:“你明天要是敢消失,就不仅仅是身体上辛苦了。” 谢熠连哼都哼不出来,搭在他环着自己腰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第二天醒来,谢熠身体已经不能用酸疼形容了。 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满身的痕迹,青的红的叠一身。 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抱回去。 “干嘛。”季忱把人拖回被窝里,“再睡会。” “我拿手机看一眼消息。”谢熠试着挣开。 “手机不在那。” 谢熠微怔:“在哪?” “我收起来了。” “???” 他扭头看向季忱,那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睡意,“季忱,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季忱翻个身撑在他上方,“你不是还有案件没处理完吗?你就在这处理。陈教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所有材料电子版发过来,你线上审,非要去律所的话,我送你去,但手机……” 他低头亲了亲谢熠的鼻尖,“我会二十四小时看管,等你哪天说话算数就还你。” —————— —————— 谢熠瞪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很想生气,可看着季忱眼底还没褪去的不安,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干脆躺回去背对着季忱,被子拉到下巴:“那我要上厕所。” “我陪你去。” “季忱你有病吧!” “嗯,是有病。” “……” 接下来的日子谢熠算是彻底领教什么叫“寸步不离”。 季忱在北美本来就是临时落脚,工作大部分线上完成,他把书房搬到卧室里面,办公桌正对着床,谢熠一翻身他就能看见。 谢熠审材料他就在旁边写自己的文件,谢熠去厨房倒水他就端着杯子跟出去,甚至洗澡的时候季忱都要靠在浴室门口跟他说话,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谢熠在里面骂他变态,他在外面笑。 最初几天谢熠确实不适应。 他被季忱没收手机钥匙和钱包,出门的唯一方式就是季忱开车送他。 律所那边去了两次,季忱把车停在楼下,在车里等他开会完。 从楼上下来,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远远看见后座又换新鲜的洋桔梗,副驾上放着刚买的咖啡。季忱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听见车门声转过头来。 “久等。”谢熠钻进车里。 季忱侧身帮他系安全带:“忙完了?” “嗯,跟陈教授申请休假,这下能在你身边好好待几天了。”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对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景点挺灵的,据说超适合情侣打卡。 季忱撑着手轻笑:“等我回来再去吧。” “嗯?你要去哪?” “回国一趟。父亲身体越来越差,这次好像又严重了,医院让家属回去。” 谢熠愣了愣:“季先生?我上次见他气色还不错,怎么会突然……” “别担心,会没事的。”季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从后座拿袋子递过来,“这里面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别把我当小孩。”谢熠拍开他的手,“家里事要紧,明天几点的票?” 季忱眼底笑意加深,低头吻了吻他额头:“今晚的票,记得想我。” 季忱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离开了。 他走后谢熠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走之前他还在心里嘚瑟,人都不在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季忱走后的第一天他就明白了,那人对他的信任基本为零。 不仅家里没人陪他说话,连大门都有专门的保安守着,不准他出去。 “我要出去!” “抱歉,季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能让你出去。” “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他现在又不是在。” “抱歉,季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能让你出去。” “……” 谢熠有时候太无聊了,干脆坐在保安旁边跟他唠嗑。 可保安实在太专业,无论他说什么都是一句“抱歉”,一个字也不多回,掰扯三天,愣是没能踏出大门半步。 季忱每天都会让上门阿姨给谢熠做饭,屋子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生活舒服得过头。这种日子过久了,让谢熠一度怀疑自己像个囚笼里的金丝雀。 国内外时差让他不想打扰季忱。 他工作忙,又要处理家里的事,已经够累了,自己应该懂事一点。 明明那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尝过甜头以后,再回到一个人坐着吃饭的日子,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什么东西都填不满。 这天下午,谢熠忽然想起来之前有份工作文件找不着了。 其实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闲着也是闲着,他就翻箱倒柜地找起来,顺便把这栋临时住所的角角落落逛个遍。 拉开季忱那侧床头柜抽屉,他看见里面只有一个皮质的钱包。 谢熠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可他盯着那只钱包越看越不对劲。 钱包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边角磨得有了破损,应该是常用导致,不像新买的。 季忱留一个旧钱包放在床头柜里做什么? 他犹豫了下,伸手拿起来翻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银行卡。 谢熠正要合上,指尖碰到夹层翻到下一页,透明夹层里露出一张照片。 看见照片里的场景,他手指顿住,愣在原地。 照片里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后排有个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而画面正前方,是谢熠自己举着手机偷拍的侧影。两人脸上都带着少年气,笑得青涩又张扬。 第99章 只不过谢熠的脸已经有点模糊了。 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的?谢熠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种照片居然被放在钱包里随身带着,他也真不怕被人发现拿去大做文章。 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夹层,指尖探进去的时候从照片背面又带出一片折叠的纸片。 纸片已经皱了,折痕深得快要断裂。 谢熠慢慢展开,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呼吸猛地一滞。 是他走之前拜托方沅转交给季忱的生日信封,信封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泡糊,只剩下最后两行字。 谢熠心里隐约察觉到不对,拿起手机拨打方沅的号码。 方沅在电话那头听他说完,沉默好一会才开口。 “真的很对不起谢哥,当年下了很大的暴雨,快递驿站被人恶意撬锁,导致里面快递全浸泡毁了,我一直都很自责,季忱现在还留着那封信吗?” 谢熠坐在床上,手机从耳边滑下来。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地叫,阳光洒在地板上,他盯着地板的光斑发了很久的呆。 半响后,他拿起外套起身走到门口。 “我要出去一趟!” “抱歉,季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准许不能让你出去。” “我真的有急事,麻烦你通融一下。” “抱歉。” “……” 谢熠盯着保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看,忽然轻笑:“那行,我不出去。换你帮我买点东西回来总可以吧?” 保安疑惑地看着他。 谢熠歪了歪头:“鸡蛋、低筋面粉、奶油,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吃干抹净版 第76章 谢熠不会做蛋糕, 老实说,六边形战士唯一的短板就是厨房。 眼下行动受阻,他要是当面提买蛋糕肯定得跟季忱报备,那还叫什么惊喜, 思索片刻, 他果断决定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 以前他靠学习赚钱起码饿不死, 长大点就靠季忱养着。 仔细想来,能活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 等食材送来的间隙, 他想起方沅在电话里说的话。 那封信是他花了一整晚写的生日信, 从初遇写到大二, 每件小事都夹在里面。他以为自己离开以后那封信能陪着季忱,至少让他知道,谢熠是真心实意喜欢过、认真过的。 结果一场雨全泡烂了。 这个笨蛋居然还把那张糊掉的纸片一直放在钱包里。 谢熠心里酸酸胀胀, 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保安很快把东西送回来, 放在门口就退回去,谢熠道谢后拎着袋子钻进厨房。 他学着网络教程一步一步开始动手, 先打蛋、筛面粉、分蛋清蛋黄, 动作慌慌张张, 好几次推倒重来。 蛋糕烤好已经天黑了, 谢熠把蛋糕脱模放在凉架上开始抹奶油。 他手活不算好,奶油抹得一块薄一块厚,最上面歪歪扭扭挤出一行字。 “季忱, 生日快乐。” 虽然早就过了季忱的生日, 但他就想补这一句。 做完这些他在客厅坐了一会, 盯着茶几上那个蛋糕反复端详, 总觉得丑得拿不出手,可又觉得季忱应该不会嫌弃。 正想着, 门口传来保安的声音,紧接着电子锁“嘀”地响了一声。 谢熠猛地扭头,看向推门进入的男人。 季忱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满脸疲惫解开领带,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锁骨。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季忱嘴角弯了弯,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茶几上那个蛋糕停住。 “我回来了……蛋糕?你做的?” 谢熠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顺着滑到脚边。他鼻子突然发酸,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季忱,微微抬头看他。 “怎么提前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谢熠问。 “嗯。没有你,我一刻都不想待在那边。”季忱说。 谢熠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淡淡的风尘和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从医院直接赶去机场。 “叔叔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已经稳定下来。”季忱亲了亲他,“下次有空,我想带你回去见见他。” “好,我也正好有话想跟他说。” 两人抱了好一会才松开,季忱好奇地走过去蹲在茶几前面,歪着脑袋端详那个蛋糕,奶油抹得厚薄不均,“生”字都挤到边上了。 他看了许久,嘴角翘起没忍住笑出声。 谢熠挨着他坐下,脸颊发热:“虽然是丑了点……但我已经很认真去复刻了!” 季忱:“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怎么突然想做蛋糕?” 谢熠:“你床头柜那个钱包……我看到了。” 察觉到他动作顿住,谢熠又说:“方沅都跟我说了,那封信被雨淋,很多内容都没了,你也仅看到最后那两行字。” “所以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份,你想看的祝福我又写了一遍,就当回到过去再次给你过生日,这是属于我的私心。” 季忱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平静翻涌起惊涛波浪。他低头把脸埋进谢熠的颈窝里,鼻尖蹭了蹭锁骨,肩膀微微发抖。 “谢熠。”他贴着他的耳朵说,“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舍不得放你走? ” “那就别放,就像我信里写的那样。”谢熠看着季忱的眼睛说。 “感谢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也感谢你从来不曾放弃我,我不会再走了,任何事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我爱你,季忱,我想永远留在你身边。这次换我暴烈地走向你。” 季忱眼睛倏然睁大,那双瞳孔里常年弥漫的雾气终于散开,从最深处亮起一点光,然后那光迅速漫开,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谢熠的眼角,然后俯身凑近,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尾。 吻落得很轻,更像是小心翼翼。 他太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醒来又是一个人,害怕眼前的谢熠会消失不见。 “我也爱你,这份爱只增不减。” 谢熠闭上眼,手搭在他肩上,任由季忱的唇顺着他的下颌慢慢往下滑。 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蔓延皮肤,留下细微的颤栗。 “不可以再……继续做了。”谢熠眼尾泛着湿意,“起码不是现在做那种事,寿星该吃蛋糕了。” “听你的。”季忱乖乖停下,眼角弯弯地看他。 谢熠脸颊红得发烫,轻咳一声,赶紧从茶几上端着蛋糕又坐下。 他把家里所有明亮的灯关掉,拿出准备好的打火机点亮,橘黄色的火苗在两人中间摇曳,把季忱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祝二十岁的季忱生日快乐。”谢熠举着蛋糕,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和面前爱人的脸,“也祝二十五岁的季忱生日快乐。” “你总说我应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我依旧贪心,认为这世上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季忱平安幸福,所愿皆所得。” 季忱嘴角微微上扬,闭眼许了一个很短的愿,然后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谢熠问。 季忱:“平安幸福太过空泛,只要谢熠在,我便已知足。” - 季忱回来后,两人没在北美待很久就回国了。 谢熠提交完离职申请的那天,同事们全震惊地看着他,纷纷感到不舍,只有陈教授扶了扶镜框,欣慰地点头。 “你的心不在这里,回国发展也好,记得常回来看看。” 陈教授了解谢熠的性格,他做事要强,从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就注定未来优秀,无论把谢熠放在哪里,他都能熠熠生辉,让人强大到无可忽视。 国内消息传得快,北美那个大律师要回来,背后还靠着西洲集团,猎头公司电话纷纷朝他抛出橄榄,可无一例外全都了无音讯。 跟季忱回到季家,飞机落地已经凌晨,谢熠窝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手指被驾驶座上的人紧紧牵着。 没听见行驶声,谢熠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嗯。”季忱揉了揉他惺忪的眼角,“太累的话我抱你进去。” “不、不用。”谢熠立马清醒大半,“被别人看到不太好。” “这是我家,谁敢多看?” “……也对。”谢熠心虚地按下开门键,快步下车回头冲他笑,“都坐一天了,走走也挺好的。” 季忱愣了愣,低下头被他逗笑。 谢熠是第一次到季忱的家,上大学的时候就听人说过季家宅子气派,当时还以为是同学之间吹牛,等真站在这片宅子前面才发现半点没夸张。 从车库走进大厅,沿路遇到的人都会停下朝他鞠躬问好。谢熠跟在后头,一一点头回礼。 “少爷。”一位老者站在客厅中央,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欢迎回来。还有……谢律师,房间已经备好了,浴室热水也烧上。” 第100章 季忱头也没回:“不用准备多余的房间,这几天三楼禁止任何人上来。” 这话让陈叔和谢熠同时一愣。 “听不明白?” “……好的。”陈叔目光从谢熠脸上掠过,默默示意其他人退下。 谢熠头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我说季少爷,咱俩这事除了我俩没人知道吧?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季忱:“我不觉得明目张胆。如果你允许,我现在可以在媒体面前告诉所有人,统治北美的谢大律师是我的爱人,我们恋爱四年了。” “……”谢熠笑着伸手捂住他的嘴,“再说我就杀了你。” 季忱的房间比普通住宅还要大,简单冷调的家具衬得整个房间冷冰冰,生活这么久的地方连柜子都是空的。 两人只要待在一块,季忱就忍不住要往他身上贴,跟谢熠分开一米他都觉得痛苦。 黏归黏。每次从背后抱住谢熠,手总是不老实地往下探,最后被谢熠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钻进浴室。 房间是每个人最隐私的地方,但对季忱来说并不是。 水声从浴室传来,谢熠站在偌大的房间里环顾一圈,目光慢慢扫过每个角落,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矮柜上。 柜子被玻璃罩着,里面没放什么值钱东西。 一个狗狗玩偶,还有一张相框。 玩偶还是四年前的样子,崭新如初,亮晶晶的眼睛咧着嘴冲他笑。旁边的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年轻的女人穿着考究,怀里抱着一个稚嫩的孩子。 她眼底满是宠爱,眉梢却压着一丝说不清的忧色。 这是季忱的母亲? 谢熠凑近些仔细查看。 “好看吗?是不是也觉得惋惜?”身后忽然响起低低的声音。 谢熠被吓得一抖,那人哼笑声伸手从后面抱着他,“去世得那么早,丢下一个心智不熟的孩子在这世上,还自顾自地说什么要遵循地道。” “季忱。” “她的去世,让父亲变得麻木又冷漠,跟那孩子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然后也丢下他走了。那孩子从小活在别人的算计里……这就是他们说的爱?” “……” “好在那孩子后来遇到喜欢的人,好在他没死在所有人给他规划的那条路上,好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还有更值得他珍惜的人。” “季忱!”谢熠猛地侧过身,直直看着他,“没有任何人自愿丢下你,不要再活在过去的痛苦了,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比谁都要爱你。” 季忱一怔,脸上表情瞬间空白。 谢熠想起四年前季晟国跟他说的那番话,抬手紧紧抱住季忱,把当年自己听到的那些全部讲给他听。那些季忱从小缺失的、被隐瞒的、从没被告知过的另一面,谢熠一个字一个字地填满他所有的不安。 讲到最后,谢熠困得睁不开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 季忱沉默地看了他很久,伸手将台灯关掉,躺下去把人搂进怀里。 “谢谢你告诉我。”他轻声说,“父亲最近总提起你,我们明天去看看他,好不好?” “嗯……” “真乖。晚安,男朋友。” - 隔日,谢熠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得脸色都发白,整个神经从醒来就松过。 昨晚实在太困了,季忱居然趁他意识不清就定下这种行程,简直是趁人之危。 “你说我穿这样会不会太随便?脸色是不是很差?我昨晚就不该熬夜……见到季叔叔我第一句该说什么?” 谢熠抓着安全带,神经高度警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 当年他可是收了季晟国的钱,承诺过不再回来。结果钱拿了,转头又跟人家儿子搞在一起,现在还大摇大摆地要去病房探病。 季忱笑了笑:“男朋友很帅,别紧张,父亲会喜欢你的。” 谢熠:“……你还是闭嘴吧。” 车开进医院大门。谢熠胃里一阵翻腾,开始疯狂构思万一季晟国不同意,他该搬出什么理由才能保住这段感情。 推开病房门,谢熠下意识想松开季忱的手,结果被季忱反手握得更紧。 病房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暖融融的一片。窗前放着一把轮椅,季晟国坐在上面,静静望着窗外树枝上跳来跳去的麻雀,风从窗口飘进来,吹起他鬓角几缕白发。 这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被病痛磨去掉大半锋芒,褪去四年前的强硬和压迫感,此刻虚弱得连笑都要缓几口气。 听见开门声,他依旧没动,望着窗外声音和蔼:“小忱来了?我说了集团的事要紧,我一个人在医院没关系。” “……” 谢熠杵在门口,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怎么也没法把他和四年前跟自己谈判的那个季先生对上号。 “季叔叔。”他开口,“我回来了。” 那道身影明显僵住,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一秒变得凝固。 谢熠握紧季忱的手,紧张得不敢睁眼去看接下来的场面。 “谢、谢熠?”季晟国手忙脚乱地转动轮椅,抬眼对上谢熠如今已经长成大男人的模样,声音发颤,“快过来……让我看看。” 谢熠心虚地往前挪动两步:“抱歉,我收了您的钱却没有遵守约定……听季忱说您这几年身体不好,我一直在担心您——” 季晟国赶紧摇头,眼眶忽然红了:“你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一笑就止不住地咳,病到这个程度,连说句完整的话都要歇很久。咳完转脸对季忱说:“你先出去,我有话想单独跟谢熠说。” 季忱自然不放心谢熠一个待在这里,下意识想拒绝,但被季晟国率先打断:“小忱。有些话,我憋了好几年了。” 他冷着脸依旧不为所动,直到谢熠轻轻点点头,他才松开手,不放心地看了谢熠一眼,转身带上房门。 “……”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季晟国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任何一点响动都能盖过去,谢熠始终坐在他旁边,侧头认认真真地听。从头到尾,他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眼底没有一丝防备。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把曾经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晒得发软,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从病房出来,谢熠难得沉默起来,跟季忱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恐,眼底荡漾着一层温柔的笑。 “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季忱忍不住问。 谢熠:“秘密。” 季忱皱眉:“不会又是逼你走的那些话吧?真是,我就不应该让你独自面对他。” 谢熠笑出声,主动牵住他的手,三两步绕到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走。 正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洒在他发梢上,谢熠的瞳孔里映着暖光,眉眼弯了弯。 “季忱,我们回家吧。” “嗯?” “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第77章 夏天已近尾声, a市又落起绵绵细雨。 办完所有手续,谢熠抽空回了趟老家。 他以为许金莲和谢建国拿那一百万,至少不会再窝在那条破胡同里委屈自己,可站在巷口, 远远看见许金莲蹲在门口搓衣服的背影, 他心脏猛地一抽。 许金莲已经衰老许多, 手脚没有从前利索,嗓门倒还敞亮。 她搓着手里的衣服, 头也不抬地朝屋里吼:“喝喝喝, 你咋不喝死在外头!” 谢建国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满脸烦躁:“我要没那也是被你逼的。这家两个男人全被害死。” 说起这个许金莲就掉泪:“又怪我,当年不也是你先答应人家的吗!” 谢建国懒得吵,打着哈欠要回去睡回笼觉, 抬头时无意瞥了眼巷口, 看清来人模样,他猛地一怔,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谢、谢熠?” 许金莲:“你还有脸喊儿子名字。” “不对……你真是谢熠?”谢建国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熠撑一把黑伞站在巷口, 隔着雨幕看不清表情, 直接抬脚往这边走。 许金莲手里衣服“啪”地掉进盆里, 手忙脚乱在围裙上擦两下,赶紧把人往屋里让。 谢熠一身利落大衣站在堂屋里,跟四周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谢建国和许金莲对视一眼, 笑得讪讪的, 他们看得出儿子在外头混得不差, 但越是这样, 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刘雯给你们的钱全输光了?”谢熠四周打量屋子,直接问。 “哪有啥子钱嘛, 都是骗子。”许金莲苦笑。 提起这个谢建国就来气,他告诉谢熠这几年发生的事。 那年刘雯答应得好好的,只要谢熠离开季忱,她就给一百万,两口子在家等了几个月迟迟没到账,于是跑a市去找人,结果刘雯早就跟季家断关系,跑得无影无踪,俩人当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进医院。 第101章 谢建国骂骂咧咧说半天,又忽然住嘴,支支吾吾地看向谢熠。 后来,季忱知道家里情况,特意又过来探望两人,不然谢建国和许金莲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许金莲局促道:“儿子,这些年多亏他……我们欠人家太多,心里早就认定这个儿婿了。” 谢熠:“那是你们欠他的。” 谢建国:“是是是,但我是你爹,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不是?你俩关系那么好,替我们说算了呗。” “……” “小熠啊,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很想你。” 谢熠觉得荒唐,沉默两秒,问:“欠了多少?” “咱也算不清了,反正是你走以后,他年年往家里打钱。” 从屋里出来外色渐暗,外面又飘起小雨。谢熠站在空荡荡的胡同口,盯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打心底觉得可笑。 他警告谢建国和许金莲,从今天起不准再联系季忱。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他会按时承担,但他不会像季忱那样惯着他们,要是让他发现谁还敢私下找季忱要钱,他不介意亲自举报敲诈勒索。 依谢熠的性子,这话说到就能做到。谢建国当时脸就黑了,许金莲追到巷口哭天抢地骂他没良心,生了个白眼狼。 走出胡同,雨丝斜打在伞面上,他摸了摸口袋翻出半包烟。 很久没抽了,以前是烦躁抽着玩,后来季忱说不喜欢烟味,他就戒了。 打火机咔嗒一声,袅袅白烟从唇间溢出,谢熠掐着烟蒂算了算返程时间,他抬起伞沿,余光捕捉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雨幕里,男人撑着跟他手里一模一样的黑伞站在车旁,伞沿微倾,那人似已等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谢熠走到他面前问。 季忱笑了笑,伸手抚摸他被雨雾润湿的发顶,然后从他指间抽走那根烟,送到自己唇边,咬住滤嘴吸了一口,毫不避讳地说:“我在你身上安了追踪器。” 谢熠:“……?” 回去的路上,俩人默契地没有说明过来的理由。 谢熠靠在车窗上,神色始终闷闷不乐,心想季忱替他养了四年父母,他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从那以后谢建国确实没敢再收季忱的钱,谢熠算松了口气,本想着做点什么来还掉那笔“父债子偿”,可越往后越发现一件事。 季忱的偏执,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 西洲集团市场再度扩张,季忱身为总控股人忙得昼夜不分,但不管多忙,谢熠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谢熠也并非清闲,刚入职国内顶级的律所,新官上任三把火,案子堆成山。 两个人明明是同居,硬是过出异地恋的味道。 这天下班,他路过写字楼底层的自动贩卖机,正对着满屏饮料纠结选什么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激昂的喊声。 “谢哥!” 谢熠一回头,方沅大步朝他跑过来,“好巧,居然在这碰上了。” 他笑着点头,目光越过方沅落向他身后的人。 那人款步走来,眉眼间笑意温和,周身的温柔像被时光细细打磨过,四年过去,轮廓未改,气质却沉静许多。 “谢熠。”他主动伸手,“你终于回来了。” 谢熠:“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方沅:“喂喂,干嘛搞得这么生疏!都是从小长大的关系,走走走,喝一杯!” 时隔多年三人重聚一室,方沅从开酒就开始叭叭不停,逮着谢熠擅自离开的事翻来覆去地骂。 谢熠靠在沙发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偶尔回怼两句,气氛热热闹闹。 曲知恒坐在对面,嘴角挂着笑,目光时不时瞥向谢熠,好似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谢熠:“我说方沅,四年了你嘴巴还是这么能说,不去演小品真可惜。” “你别说!要不是学法,我还真敢试试。”方沅乐呵呵笑道,“倒是谢哥,回来这么久也不主动找我们,真不想要兄弟了?” “没有不想要你们。”谢熠闷头又喝一杯,“我说假如,假如你们女朋友太黏人的话,怎么办?” “这跟你不要我们有关系吗?” “回答就行。” 这话问得太突然,方沅和曲知恒互相看了眼对方。 “我没交过女朋友。但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直接跟她说我不喜欢这样。”曲知恒略微思考,“怎么,有多严重?” 谢熠狠狠握紧酒杯:“嗯……会定位追踪我、想把我关起来、希望我跟所有人都断联系的那种程度?” 方沅嘴里酒差点喷出来:“哇靠,不会是季忱吧?” 谢熠:“……” 曲知恒愣住:“什么就季忱了?” 方沅一提起这个就满脸心酸,拉着曲知恒的胳膊开始倒苦水:“曲哥你不知道谢哥惊天大瓜!他跟咱们班季忱在一起了!背着我!俩人就偷偷好上了!我当年就说他怎么能睡季忱的床,原来早有预谋!” “这就算了,关系最好的两个朋友,当着我面都亲上了。呜呜呜曲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绝望!” 包厢气氛急转直下,方沅抱着曲知恒的胳膊嚎得真情实感,鼻涕差点蹭到袖子上。 谢熠伸手去拽他:“方沅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一点!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谢哥还贴脸秀恩爱!我也有对象我告诉你!” 曲知恒被他这话呛得轻咳两声,放下酒杯,摸了摸方沅的脑袋,语气很温柔:“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毕竟,我也喜欢谢熠。” 包厢瞬间安静。 谢熠:“…………” 方沅僵住:“曲哥也真是的……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哪种喜欢?” 曲知恒眉眼弯弯:“想和谢熠成为恋人的那种。” “认真的?” “已经表白过了。” “???” 方沅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哭,扭曲得诡异。 下一秒他“哇”地松开曲知恒的胳膊,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开始嚎,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谢熠扶额,感到一阵头疼:“你这个时候刺激他干什么。” 曲知恒笑道:“是谢熠先学坏的。” 包厢内全是方沅惨绝人寰的哭声,谢熠被吵得想杀人,曲知恒倒自在,靠在沙发里笑盈盈地继续喝酒,偶尔给方沅递张纸巾。 手机在桌上忽然震动,谢熠瞧见是季忱来电,下意识想伸手接听,手指在半空中突然被曲知恒抓住。 “谢熠刚才不是还在苦恼吗?”曲知恒歪了歪头。“他之所以能这样盯着你,不就是因为你心太软,这时候就该强硬一点,给他个下马威。” 谢熠皱眉:“干嘛……又不是什么比赛。” 曲知恒松开他:“难得聚一次。谢熠要是接了电话就走,下次他只会更变本加厉,你也不喜欢被这样管着吧?” 谢熠盯着震动的手机没说话。 曲知恒往他杯子里重新斟满酒:“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用想,喝到天亮,下次季忱见到你,保管就乖了。” 谢熠抬眼看他。 曲知恒笑得温柔又带点坏,跟从前一模一样。 他拾起士气,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全喝掉:“……有道理。不管了,先喝!” 方沅从沙发角落里抬起头:“你们俩……别背着我再搞什么花样了!” 曲知恒:“不搞,来,喝你的” 三人喝得尽兴,而桌子上的电话,打了一波又一波,不断震动。 谢熠很少喝到断片,整个人趴在桌上彻底没动静。 曲知恒将方沅送上车再折回包厢时,就看见他脸埋在臂弯里已经神志不清了。 “谢熠?醒醒,该回去了。”曲知恒拍了拍他的肩,“要我帮你联系季忱吗?” “嗯……再喝……都别走……” “果然已经醉倒不醒人事了。” 曲知恒不知道他住哪,正愁着怎么把他叫醒来时,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看见来人的模样,他下意识放开搭在谢熠肩膀的手,礼貌地微笑点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熠意识渐渐清醒,他大脑晕得厉害,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哪?我不是在喝酒吗?是喝醉了……然后睡着了?先开灯吧。 他想翻个身起来,手腕猛地被什么东西拽住,双手反向绑着,不仅如此,脚踝冰凉又沉重,惊觉也被上铐,重得他难以坐起来。大腿凉飕飕的就像只穿了一条内裤,眼睛还被黑色丝带蒙住。 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地方,这不是家里。 谢熠顿感不妙,试着挣扎手腕解开,却因为喝酒喝多了浑身没力气。 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黑暗里他屏着呼吸,用肩膀蹭着眼睛上的丝带,刚蹭松一点,就听见房间正对面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 第102章 谢熠整个人僵住,依靠声音抬头看向那边:“谁……谁在那?放开我!” “……” 对面没有回答,直径朝谢熠走来。 谢熠是真的慌了,一秒内脑子里想过无数个曾经招惹过得人,可他四年没回来,不至于有人专门等着他吧? “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挤出笑,“我跟我朋友喝多了,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能先解开吗?有误会咱们好好说——” “……” 房间内依旧安静无声。 “真是沉默寡言呢……哈哈。” 谢熠笑得发虚,心里一万个曹尼玛跑过:别过来啊!!!!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谢熠张着嘴还没说完,胸口就被一只手用力往后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倒进床垫里,紧接着那人跨上来把他罩在身下,膝盖压在两侧床面。 谢熠被反绑着手,根本挣不开:“哥,大哥,有事好商量……这是犯法的……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都给。” 身上的人像被这句话刺激到更生气了,他凝视着谢熠,俯身扯住他的衬衫,猛地一拽,扣子顿时四崩五裂掉落满床。 冷空气贴上皮肤,谢熠浑身一颤。 那双手毫无阻碍地落下来,指腹带着薄茧,缓慢地从胸口往下。 “别……”谢熠脸颊烧起来,拼命挣扎着手腕上的束缚,“住手混蛋!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 身上的人不为所动,甚至低头嘴唇贴上他的锁骨。 谢熠被迫扬起脖子,手铐链子在寂静房间里哗啦作响。 那人轻轻地将他翻个身,从背后贴着抱上来,手掌依旧没停,指腹压在他腰侧慢慢摩挲。 谢熠额头抵着被单,眼角溢出生理泪水:“别碰我!我叫你、停下……” 他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害怕身上的人会进一步触碰他,可手腿又全被绑住,只能任由宰割。 混乱之际,他低声呢喃:“季忱……季忱救我……” “我在呢。”身后的人忽然出声,嗓音低沉,“喊我名字就对了。” 丝带被取下,谢熠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聚焦,随即下巴就被掐住,整张脸被扳过去。 “这种时候知道找我了,嗯?” 谢熠怔了怔,喘着气盯着他:“季忱?你……你搞什么!干嘛不说话!还有这些……这又是哪门子的情趣?”他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简直气笑了。 “很早以前买的呢,之前不是也戴过吗?”季忱说着,低头吻他。 谢熠是真恼了,嘴唇紧抿着瞪他,没想到季忱的手顺势探向别处,轻轻一碰,他便浑身发颤,嗓子里漏出半声呜咽。 季忱哼笑声,趁隙撬开他的唇齿,舌尖闯入,纠缠得深而蛮横。 谢熠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又软下来,只能由着他胡来,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半响,唇舌才分开,两人都在喘,鼻尖湿漉漉地蹭在一起。 谢熠躺在床上,眼角全是水光:“季忱……停,你停下……” “——!!!” 季忱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湿痕,嘴角慢慢勾起来,眼底那根弦彻底崩掉。 分不清白天黑夜,谢熠意识模糊又重塑,pg被打得又红又肿,嗓子早已喊哑,身上那人始终充耳不闻,甚至看到他意乱情迷的模样,季忱反而越是失态。 “不行……我不要了……”谢熠到后面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季忱……好奇怪……你清醒点……” 季忱不理他,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又俯身来托住他的脸:“不够……怎么做都不够。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做了。” “……那也要适可而止啊!”谢熠咬牙,扭头去咬他的手指,“到底几次了,我已经没有了!” “是吗?”身后的人情绪瞬间低沉,“……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做了?是曲知恒回来了让你有这样的念头的?” 谢熠:“……哈?” 季忱扣住他翻过来,逼他正对着自己,力道比刚才更粗///暴,谢熠差点没喘上气。 “是不是他回来了你才不理我的?我是不是该识相点自己滚?无论什么都好 ,你都不准对除我以外任何人露出这种表情。” 谢熠又气又恼:“你……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忱低头吻他:“抱歉……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跟他待在一起我就受不了。你是不是已经在跟他商量怎么把我踢走了?你会失望的,我不会走,你赶我也没用。” “季忱……慢点……” “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把你关起来。喜欢你,占有你,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所有物。” 整张床都在晃。谢熠双手被举过头顶,摇头辩解:“你误会了……你先冷静……我跟曲知恒什么都没有!” 季忱:“谢熠你永远都不会懂……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到底有多痛苦。” 吧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谢熠脸上。 他微微一怔,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来。 “季忱?你……哭了?” “对不起。”季忱彻底停下动作,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我还是做不到放你走……是我最近太忙没照顾好你吗?还是你腻了?……不管什么理由,都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谢熠喘着气:“季忱,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也不会因为这些事就离开你。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安?是我哪里让你不放心了?” “嗯。”季忱闷声说,“谢熠太优秀了,好像每个接触你的人都会喜欢你。你社交能力那么好,永远在人群中间,是所有人的焦点……我不一样,我脾气怪,占有欲重成这样,除了钱和这张脸,什么都没有。” “……” 这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 他叹口气,整个人大字型摊在床上:“所以这就是你最近反常的原因?如果这些我都不能接受,当初我为什么主动跟你交朋友?后来又为什么答应跟你在一起?我不接你电话是我不对,我道歉,可我也生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喜欢不需要天天挂在嘴边,你也不用把我每一个动作都想太多。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随便就背叛别人的人?” 季忱:“……不是。” “那不就得了。”谢熠用脑袋撞他,“你要是觉得不安,直接跟我说,别用这种法子发疯。先给我解开,手腕疼。” “嗯。”季忱乖乖用钥匙解开手铐。 谢熠看着手腕红痕,没好气地揉了揉:“你刚刚差点要我命,怎么喊都不停,简直跟疯了一样。” 季忱跪在他面前,垂着脑袋:“对不起。”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吃季忱这套。 谢熠干咳一声:“也就我大度原谅你,不过下次不准了。不行,我得想个安全词。” 季忱偷偷抬眼看他:“如果以后我还是想关你呢?每次你跟别人见面,我就难受得不行,恨不得马上把你锁起来,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陷入思考,像是突然想到好玩的,主动走到季忱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就像今天这样惩罚我……只要是季忱的话,不管什么样我都愿意。” “嗯……” 谢熠捧起他脸亲了亲:“但不准影响我工作,不能不让我去律所。” 季忱不爽:“那算什么关起来。” 谢熠:“戴这些东西和你独处的话,不就是关起来吗?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这种玩法?” 季忱双手搭在他腿上:“你觉得呢?谢熠还喜欢疼吗?搞不好……我还挺喜欢你这种癖好的。” “……变态。” ==========作者有话说:========== 季忱哭唧唧:“谢熠你永远都不会懂……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到底有多痛苦!!” 谢熠摸摸道:“好啦好啦,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不哭了嗷。” (然后被扑倒~) —— 球球别锁了!!锁一天了!!放过我行不行 倒数二章 gt; 第78章 方沅最近总唠叨出去玩, 一天能往群里发十几条消息。 今天转发旅游博主的冰岛极光视频,明天甩一篇“人这一生必去的五十个地方”的营销号文章,然后疯狂艾特谢熠:“当年答应我的约定,什么时候赴约!” 谢熠每回装傻说“什么约定不记得”, 然后方沅就哐哐连发一串大哭表情包。 底下的人排着队补刀。 蒋曦:【你先把官司打完再说吧。】 杜烨明:【附议。他怎么这么闲, 我有点看不下去了。】 皎皎:【举报方律师上班摸鱼。】 方沅当场在群里炸了, 语言一条接一条发送,谢熠靠在床头点开白天的聊天记录, 第一条就听见方沅崩溃的嚎叫:“这跟打官司有什么关系!你们就是不想跟我出去玩!我连攻略都做好了!” 第103章 他闷闷地笑出声, 听见身后浴室开门声, 空气里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谢熠自然地挪了挪位置,好靠在那人温热的怀里。 “笑什么呢?” 季忱手里拿着块干毛巾, 隔着棉布在他发顶上慢腾腾地揉, 指腹轻轻地按过头皮,舒服得谢熠眯起眼睛。 “方沅在群里闹, 说林荫大道附近有一家很灵验的占卜师, 想约我们过去瞧瞧。”谢熠把手机举高些, 屏幕偏过去给季忱看。 季忱蹭了蹭他头顶:“谢熠想去吗?” “我对窥知未来不感兴趣, 很多事情本来就应该由我自己去改写,要是提前知道答案,过程一旦抱有期待, 最后跟预想的不一样, 那得多失望?”谢熠仰头枕在他小腹上, “男朋友呢?对占卜感兴趣?” 季忱沉默片刻, 握住他手心亲了亲:“好了。” “辛苦。”谢熠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蹲到臭臭面前咧嘴笑。 臭臭安静地趴在床边地毯,瞧见他过来,姿势立马从趴着变成坐着,前爪并拢,吐着舌头眼巴巴地仰头看谢熠。 “好狗狗,想不想跟我玩?”谢熠揉了揉臭臭的脑袋,站起来拔腿就往客厅跑。 臭臭“汪”地一声四爪腾空,啪嗒啪嗒追出去。 一人一狗在客厅不停转圈圈,臭臭从沙发底钻到茶几旁,爪子扒拉着谢熠手里的球,最后球被谢熠握在手里不肯撒手,臭臭只好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去拱他的小腿,一副“求求了快给我”的可怜相。 谢熠笑着躲开它爪子,转身就想跑,结果刚扭过身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身后的人顺势扶住他:“已经很晚了,睡觉。” “我再跟臭臭玩会,才十点。”谢熠仰着脸,嘴角挂着笑。 季忱不爽地瞥了眼脚边的臭臭,双手卡住谢熠的腰往上提,直接把人扛到肩上。 “我要睡觉了。” “?” 谢熠上半身被按住,脸朝下的姿势瞬间羞红,手忙脚乱地锤他的背,“季忱你放开我!谁家十点就睡啊!臭臭!快救我!你爸绑架我!” 臭臭听见自己的名字,兴奋地原地蹦两下,追着两人一路小跑到卧室门口,然后端端正正坐下,歪着脑袋看谢熠被扛进屋里。 谢熠:“……叛徒!” 季忱没忍住轻笑,脚后跟一带,卧室门咔嗒合上。 - 今年a市冷空气来得快,下了整月的绵绵细雨,终于在入秋的这天出太阳。 谢熠坐在餐厅靠窗的沙发上,叼着吸管若有所思地喝奶茶。 那天晚上季忱说感兴趣时,谢熠想起来还是会被吓一跳。 像季忱这种事业爱情金钱三丰收的人居然也会信命?他转头看向季忱,那人正低头给他夹菜。 “你们不知道网上说得有多牛逼!”方沅的声音把谢熠的思绪拽回来。 工作日下午人不多,可方沅和杜烨明吵吵嚷嚷的动静硬是把整间餐厅都填满。 “据说那位占卜师之所以开在那么偏的地方,就是因为不入红尘,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谢熠:“我看是怕被人打上门。” 方沅:“而且他占卜事业和爱情特别准,去过的人都好评如潮!” 谢熠:“现在刷单都流行搞线下了?” “谢哥!”方沅忍不住拍桌,“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人家大众点评五颗星!” 谢熠识趣地闭嘴,咬着吸管喝一大口奶茶。 方沅越说越玄乎,他越听越觉得也就方沅这种傻子才会当真。 杜烨明犹豫道:“我说方沅,我怎么觉得像骗子呢?我现在时间很忙的,你别搞我。” 方沅拍着胸脯:“怎么可能!我方沅做事必须到位。我查了去占卜店路上会经过一棵千年古树,听说许愿特别灵,实在不行咱们去那看看风景也是好的嘛!” 蒋曦:“怎么又灵了?林荫大道是块风水宝地,哪里都灵吗?” 皎皎笑着打圆场:“小曦你就让他念叨吧,这主意他大半年前就开始说了,再不去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 谢熠叹口气,心想也就皎皎惯着方沅这性子。 正想着,桌底下忽然有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转头发现季忱侧着脸看他,目光落在嘴里的吸管上。 “怎么了?”谢熠含糊地问。 季忱:“好喝吗?” “还不错,有点腻,我想你应该不会喜……” “欢”字还没说出口,季忱低头凑过来,咬住他喝过的那根吸管,浅尝一口后抬头:“原来谢熠喜欢喝这种口味的奶茶,我记住了。” “……”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季忱察觉谢熠愣住,转头看向其他人。 众人动作也全被暂停般:“???” 上一秒还在激烈辩解的方沅看到眼前这幕,嘴巴大得能塞进鸡蛋,他努力平复情绪,指着他俩大声喊道:“我操了,大庭广众之下,你俩成何体统!!!” 季忱:“我喝我男朋友的奶茶,有问题吗?” “???”方沅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没……但是!你俩给我适可而止啊!上次是亲,这次是喝,下次是不是该结婚了!” 季忱略微点头:“可以考虑。” “……”方沅彻底失语,苦着脸转头找救兵,“皎皎你奶茶呢?我也要喝!我怀疑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皎皎激动得欲言又止:“抱歉我没点奶茶……但是方沅,我第一次见季忱这样对人上心,你不觉得很好嗑吗?” 方沅:“……好磕点在哪?” 蒋曦叹口气,补刀道:“方沅,纵使你不相信也得接受现实,你的两位好朋友确实背着你搞在一起这个事实。” 杜烨明倒是心大:“有啥不能接受的?我觉得能配得上谢熠的人,也就季忱了。况且咱们学法接触这类人还少吗?对吧谢熠?” “嗯。”谢熠始终黑着脸,目视前方,恨不得一拳打死这位还在暗爽的某人。 明明以前还是一撩就脸红的清纯男大,怎么四年不见,这人在外面比他还张狂。 “老实点!”他压低声音警告。 季忱开心地点头:“好。” 午饭吃到后面,方沅将自己哄好,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他揉着肚子打饱嗝,瞧见伙伴们的脸庞,忽然掏出手机提议道:“难得相聚,来来来,我们来合张影吧!” 不给其他人准备的时间,方沅打开摄像头,“咔嚓”一声朝餐桌前摁下按键。 照片里,谢熠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懵逼地抬着头;季忱侧着身正往他碟子里放剥好的虾,只拍露半个后脑勺;方沅自己举着手机笑得咧着嘴;皎皎用手挡住半张脸;杜烨明和蒋曦一个在喝汤一个在低头看手机。 简称:全员不在线。 “什么玩意!”皎皎看见丑陋的成品一拳锤在方沅头上。 方沅“嗷”地捂住脑袋,“重新来重新来!这次谁都不许动!” 收拾好仪容仪表,方沅把手机举远些,框住餐桌前六个脑袋。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每个人发梢和肩膀上,大家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纷纷朝镜头比剪刀手。 “茄子——!” “耶——!!” 方沅在大众点评上找到的那家占卜师店离市区几十公里,车子只能停在山脚下,后半程全靠两条腿走上去。 前几天刚下过雨,山间浮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山路路滑,他们走会停会,一路上打打闹闹没停过,像是梦回幼稚园春游场景,最后磨磨蹭蹭半天才走到他口中的千年树前。 树长在平地中央,外围小河流淌,枝干虬曲朝四面八方撑开,还要再往前走才到占卜店,大家索性地坐下歇脚。 杜烨明皱眉:“方沅,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这不就是棵普通大树吗?” 方沅叉着腰:“你懂个蛋!要是得罪树神咱俩都得完蛋!” “……” 两人不知道怎么什么又吵起来,杜烨明撸起袖子追着方沅满地跑,方沅边跑边笑,最后躲到皎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杜烨明吐舌头做鬼脸。 皎皎被两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蒋曦坐在石头上翘着腿看热闹。 谢熠从吵吵闹闹的人群里退出来,绕着树干走半圈,发现树干上钉着块褪色的木牌,字迹早被风雨磨得模糊,隐约辨出几个笔画。 他蹲下身去,指尖轻轻触碰凹凸不平的纹路。 ——“祈愿” 居然真是颗许愿灵树?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踩着落叶的窸窣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忱叹气:“果然最没变化的就是方沅,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有精力。” 谢熠笑着起身:“我看季少爷也挺享受的,跟以前可不太一样。” “以前?”他微怔,“以前我是怎样的?” “冷冰冰的,生人勿进。”谢熠如实说,“你不记得有回一个学妹来请教你问题,你板着张脸跟人家欠你八百万似的,最后学妹被你吓哭,看见你就绕着走。” 第104章 季忱:“那时候你在吗?” “不在。” “那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谢熠狐疑地又讲几件当年的事,全是季忱在学校的“光辉事迹”,可无一例外季忱全摇头。 “我瞧季少爷平常记性不是挺好吗?这些事怎么可能全忘了?” “我从不留恋过去,那些日子枯燥又乏味,没什么值得惦记,把自己困在往事里太蠢了,人总归要往前看,目光也该落在前头。”季忱侧身看他,“当然,这全是我当初的想法。” “后来遇见你,我发现回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记得你学习上钻牛角尖的样子,记得你拿下冠军的张扬,记得你笑起来会露出的虎牙,记得你睡觉会哼唧的依赖。我常常回想那些跟你有关的点点滴滴,只要想到,就好像你还在我面前,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短暂的幸福。” 谢熠看着他眼底浮起的那层光,有一瞬间没说出话。 季忱的留恋与他息息相关,也只有他在的日子,才值得季忱铭记。 脸颊慢慢烫起来,他低下头:“……知道了,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季忱弯腰凑近,没忍住在他脸颊旁落下一个吻,“谢谢你出现,让我生活翻天覆地,让我重获新生,让我知道原来爱与被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山间的风忽然变大,吹起两人衣摆,扰乱两人心弦。 谢熠怕被身后那帮人看见,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话说这颗树好像挺灵的。来都来了,许个愿吧,万一愿望成真呢?” “嗯。”季忱眉眼弯弯地点头,双手合十闭上眼 谢熠本来也该闭眼的,可他看着季忱微微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侧脸,目光怎么也挪不开。 季忱平时做事总是快准狠,难得有这样安静站着,虔诚得像第一次进寺庙的小孩。 片刻,他睁开眼睛,谢熠忍不住询问:“我记得某人说过,从来不信这些的?” “这次不一样,这个愿望对我来说很重要,就自然而然认真了些。” “许的什么”谢熠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季忱没躲,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眸底温柔似水,字字句句刻在谢熠心上。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生情共白头。” 说着,他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盒,绒面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谢熠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季忱已经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圈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和谢熠四年前送的那枚不一样,这枚的工艺更细致,线条更利落。 “四年前就应该给你戴上的。”季忱说,“关于今天,我在梦里演绎过无数次,也幻想过各种场地送给你,可真正等到这天,还是觉得手在抖。可我好开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 谢熠盯着那枚戒指始终没说出一句话,可眼泪先替他做出回应。 他哽咽道:“这就是你今天答应出来的原因?” “嗯。我想我再也等不了下一个机会了,我想亲手为你戴上,想把我所有的喜欢与思念告诉你,让你不再离开我,只沉沦于我身边。”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慢慢套进谢熠左手的无名指。 “我爱你谢熠。”他低头亲吻谢熠的指节,“无论时代、环境、身份怎么变,我都爱你。” “真是个笨蛋。” 谢熠吸了吸鼻子,反手扣住季忱的手指,“我的心早就属于你了,又怎会离开你?”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两人心悸。 过往那些分开的、沉默的、咬着牙硬撑的日子,此刻站在这里回头看,都像是为了走到这一步必须翻过去的山。 “谢哥!季忱!”远处传来方沅的呼喊声。 四人已经整装待发站在那边朝他们挥手,“磨蹭什么呢!我们该出发啦——!” 谢熠往前迈出一步,又回头来看他。 山光落在两人中间,谢熠眼尾还泛着薄红,笑起来虎牙若隐若现。 他朝季忱伸出手:“走吧,男朋友。” 季忱的手覆上来,两枚戒指正好碰上。 他们并肩朝人群走过去,阳光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两人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上。 谢熠:“话说等会占卜,你想好问什么了吗?” 季忱:“不问,因为我早已愿望成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居然真的做到完结了!超开心!!!感谢所有小宝这几个月来的喜欢与陪伴。从敲下键盘第一行字开始,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人喜欢,关于谢熠和季忱的故事,我始终抱着崇高的想法来面对,有时候看到他们故事起伏,无论幸福或分离,我都会偷偷抹眼泪。 本文可能存在诸多青涩不足的地方,但我会努力变强再强,完结期间会不定时修文,最后再次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读者,我永远爱你们!!! 本篇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大概会有四五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