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 第1章 《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作者:西枫【完结】 简介: 前期自卑阴暗.后期又争又抢.纯爱疯子梦男攻x装得可爱.怂得坦率.有点子缺心眼.清纯活泼美人受 夏裕枝出了意外,丢失了部分记忆。 他的模特经纪人告诉他,他和他学生时代的死对头宋怜斯恋爱同居了。 照着经纪人给的地址,夏裕枝敲响了自己和宋怜斯住处的房门。 看着面前与记忆中的宋怜斯有八分相似的大帅哥,夏裕枝礼貌确认:“你是宋怜斯,对吧?我的男朋友?” 男人在一瞬的错愕后,微提起唇角,柔声回应:“是我,枝枝,我正等你回家。” . 夏裕枝有些苦恼,没想到一贯冷酷傲慢的宋怜斯谈起恋爱来会这样黏人。 他像一条认主的蛇,无时无刻不跟随窥视着他,还总喜欢亲吻抚摸他,缠着他做亲密的行为。 宋怜斯说,他是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有些患得患失。 夏裕枝可以理解,毕竟他残忍地忘记了和男友相爱的过去。 心怀愧疚的他,只好勉力满足男友的高需求。 他迟迟没有恢复记忆,宋怜斯却从不抱怨。 他是那样的温柔体贴有耐心,每天都在用行动诠释着完美男友的角色。 日复一日,被宋怜斯纯粹浓烈的爱意包围着,夏裕枝渐渐觉得,即便一直无法恢复记忆,就这样生活下去,也很幸福。 直到某天,他收到了一张宋怜斯的毕业合影。 惊慌失措的夏裕枝指着照片问他男友:“如果他才是宋怜斯,那你是谁?” · 宋聿雪的人生,毁在了童年的那场大火。 丧父丧母,烧伤毁容,所有人都厌恶恐惧他那张丑陋扭曲的脸孔,对他避之不及。 唯有夏裕枝,那双剔透漂亮的眼眸在望向他时总是熠熠发光的。 夏裕枝恋爱了,他在酸涩痛苦中安慰自己,即便他相貌正常,也会受性别限制,无法得到夏裕枝的青睐。 但后来,他看见夏裕枝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交往了。 他疯了。 ——我爱你十年、百年、天长地久无止息。 注:攻整过容,在受面前有外貌焦虑,神经质且有臆想症,是个占有欲超强的大变态。 内含谎言、偷拍、跟踪等情节,慎! 角色性格都有缺陷,并非完美。 双洁,但受交往过男朋友。 架空世界,本文纯属虚构,看个热闹就好,请勿代入现实。 2024/7/8 内容标签:甜文 暗恋 he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夏裕枝 宋聿雪 配角:商薇 宋怜斯 其它:纯爱,暗恋,救赎,阴差阳错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吃上了死对头做的软饭. 立意:每一次挑战,都是进一步成长的机会。 第1章 失忆 “嘀嘀嘀——验证失败,请等待五分钟后解锁!” 猝不及防响起的警报声令夏裕枝猛地收回了手。 他下意识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才微吐了口气,仰头再度确认起门牌号。 梧桐小区,1幢202…… 没错,商姐告诉他的是这个住址啊! 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脖,打开了那个自称是他经纪人的女人塞给他的备用手机。 “要不再打给她确认一下?”夏裕枝有些犹豫。 尽管商姐对他十分亲切,几个小时前,他在医院的急诊病床上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她,帮他跑前跑后和医生沟通伤情的是她,后续告诉他事情经过、失忆种种的也是她。 她还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两人的聊天记录,乃至他签约模特公司的电子合同等,用来证明他们之间良好的工作伙伴关系……总之,显得很是靠谱可信。 可在他目前的记忆里,商薇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偏于陌生。 不想给不熟悉的人添麻烦,但自己的指纹居然打不开自家的门锁,也令夏裕枝很是费解。 方才他将常用的几个指纹都试了遍,然后就成功地让这电子锁开启了警戒防御模式。 至于下方的密码锁,更是毫无头绪。 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先杵在门口,等男朋友回来将他拯救? 想到男朋友……夏裕枝倚着门框,抬手抚了抚自己贴着纱布的额角。 手指的触碰带起伤口丝丝的疼痛,他轻吸了口气,一时竟不知是当前的处境更令他困扰,还是他和宋怜斯正在交往这事更令他头疼。 宋怜斯……且不说性取向的问题,那小子可是他学生时代的死对头啊! 他这几年究竟是起了什么反骨?脑袋被驴踢了,还是生活太平淡培养出了什么猎奇癖好?明知某人是坨屎味冰淇淋,也要挖一勺放嘴里尝尝? 脑中倏然闪过一张倨傲清高的冷面孔…… 夏裕枝轻“啧”一声,这其中必然存在什么误会! 蹙着眉头,夏裕枝看了眼手机时间,郁闷地撇了下嘴。 还没到五点呢,也不知宋怜斯那狗什么时候下班。 果然还是得打扰商姐…… 正当他迟疑着点开通讯录,打算问问他的经纪人是否知道宋怜斯的联系方式时,身旁突然响起“咔哒”一声房门解锁的脆响。 夏裕枝顿时挺直了后背,转身抬眸间,猝然撞入一道冷冽目光中。 冷冽、晦暗,又夹着几分诧愕。 门内男人背光而立,穿着身宽松的黑衣黑裤,乍一眼只觉身量颇高、肩膀宽阔,冷白的肤色与淡灰的瞳孔给人以无名的压迫感。 骤然被这么道高大身影笼罩,仿佛空气流动也变得艰涩起来。 夏裕枝唇齿微张,视线扫过男人的眼角眉梢,一时竟有些不敢相认。 他虽记得宋怜斯,但在他的记忆里,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高中的毕业典礼上,那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而眼前男人,尽管面容与记忆中的宋怜斯有七八分相似,同样英挺的五官,同样乌黑的头发,整体形象却要成熟冷峻许多。 略长的发丝半遮眉宇,气质锋锐静穆得堪称阴冷。 不过仔细看去,那双狭长凌厉的眼睛与右唇角下边那颗细小的红痣倒是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夏裕枝注意到他宛如蒙了层薄纱般的淡灰瞳色,心里顿然踏实了许多,知道自己多半找对了地方。 于是抬了抬眉,简言解释:“我出了点意外失忆了,所以想确认下,你是宋怜斯,对吧?我的……男朋友?” 男人瞳孔微缩似有错愕,紧接着眸光迅速柔和,唇角微微提起,应声道: “是我,枝枝,我正等你回家。” 嗓音比印象中的更为低沉,夏裕枝不觉奇怪,毕竟过去了这么些年,宋怜斯肯定会成熟许多。 随后不等他开口再问,男人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好似迫不及待般牵着他走进屋内。 屋外看着平平无奇,进来才发现这竟然还是一套面积不小的复式住宅。 米白色的墙壁,深木色的地板,海军蓝的门扉与玫瑰红的沙发椅,简约而不单调的色彩布置给人以明亮温馨的家的氛围。 夏裕枝环视一圈,确定这套房肯定售价颇高,不是他们两个家境普通的年轻人能买得起的。 所以这房是租的? 太铺张了吧,这可是在s市中心啊! 脑中想法不着调地闪过,夏裕枝被男人牵引着,坐到了皮质沙发上。 他仰起头,正想顺口问一句这的房租,宋怜斯却忽然俯身,撩开了他额前的发丝。 “出了什么事,怎么受伤了?” 男人问着话,身体探近过来,冷灰的眸子距离他不到一尺,“疼吗?” 夏裕枝偏了下脑袋,躲开了他即将抚摸上自己脸颊的手指。 虽然知道宋怜斯现在是他的男朋友,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起码在夏裕枝目前的记忆里,他还没和一个男人面对面贴得这么近过,躲闪完全是本能反应。 但随即,他侧过头,便注意到了对方僵硬的右手与压低的眸光。 夏裕枝忽然有点儿莫名的心虚,下意识扯起笑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道: “那个,你别担心,我只是出了个车祸,撞了个轻微脑震荡而已,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只要不碰就不疼。” “你出车祸了?严重吗?” “严重的话,医生也不会叫我出院了!不过麻烦的是,我这脑震荡还伴随着暂时性的记忆缺失,我现在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住址,不记得工作,也不记得你,我和你在一起的事,还是商姐告诉我的。” “商姐?” “就是珍妮弗啊,我的模特经纪人,你不认识她吗?”夏裕枝一派率然地反问。 宋怜斯略一怔忪,继而在他身旁落座,平静回道:“姓什么忘了,只记得她叫珍妮弗。” 第2章 夏裕枝对此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吐槽:“原来脑震荡真的会让人失忆啊,我还以为那都是电视剧里瞎编的。 “商姐说,我是今早搭公司的车去摄影棚的路上出的车祸,我还算好的,只是撞了下头,司机就没那么幸运了,听说伤得不轻,现在还昏迷着,不过这些事情,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宋怜斯不动声色听完,问:“那你还记得多少?”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我现在脑子很乱,没法精确到一个具体时间点,但我能想起大三暑假考驾照的画面,应该……是缺失了最近三年的记忆,毕业也好,工作也好,跟你谈恋爱也好……” 夏裕枝摊了摊手,“都忘了。” 宋怜斯视线缓慢地从青年不断开合的双唇流连到纯澈的眼睛,嗓音有些微的发颤:“所以你,完全忘记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我真的在和你谈恋爱?” 夏裕枝仍是不可置信,挑起眉毛问,“是那种认真的处对象?没有什么打赌、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成分?” 宋怜斯微抿了下唇,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眼睫,稍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见一贯高傲的人露出这般黯然的神情,夏裕枝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急巴巴地安慰: “对不起我真忘了,你别急,我只是暂时性的失忆,过几天可能就想起来了!就算想不起来,我也会对你负责的,我发誓!” “没有怪你的意思。” 宋怜斯唇角牵起浅淡笑意,说着又抬手抚摸了两下青年柔软的发丝:“还好你没事,不管怎样,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夏裕枝这回忍着本能,没有躲避他的亲昵触碰。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可是宋怜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俩会在一起?你以前不是很烦我、很看不惯我吗?” “是看不惯,还是看不够?” “啊?”夏裕枝哑然张了张嘴,凑近仔细瞧了瞧男人的面庞: “不是,宋怜斯,你是不是中邪了?我看你小子现在脑子比我还糊涂呢,都开始说胡话了,你以前天天拿鼻孔看我的,你不记得了?” 面对他的突然靠近,男人视线不受控地躲闪了一下。 随即却又抬起眼帘,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而与之对视的夏裕枝,此刻却只觉得荒唐诡异至极。 就好像一觉醒来,自己便成了三流爱情小说主角,原本讨厌自己的人突然爱自己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且完全不讲理由…… 可宋怜斯看他的眼神,也着实不像谎言。 他一时提不出更多的质疑,就撇了撇嘴角道: “好吧好吧,过去的事先不提,那你能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是你追的我,还是你表的白啊?” 反正绝不可能是他主动。 “当然是我追的你,也是我表白。不过这些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随着青年拉开距离,男人凝滞的呼吸稍缓,佯作不经意地岔开话题问:“你出车祸,怎么没有联系我?” 他瞥了眼青年手中浅紫外壳的备用机:“这不是你的手机,你的手机呢?” “不幸在车祸中阵亡了。” 听闻是对方表的白,夏裕枝心里便舒坦了许多。 懒洋洋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透明密封袋装的压扁破碎成渣的手机,努嘴道:“喏,不知道电话卡还能不能用。” 宋怜斯接过塑料袋,检查了下:“卡应该没事,等会儿我给你买个新手机,明早就能送到。” 说着,他将破烂手机轻轻放置一旁,又仔细看了看青年贴着敷贴的额头:“你的伤真的不要紧?不用住院观察一阵?” “真不用,我这活蹦乱跳的还要住院,那真是对医疗资源的浪费。” 夏裕枝满不在乎地往后一靠:“医生说了,我只要保持充分的休息,避免用脑过度和剧烈运动,过一阵自然就会恢复。不过额头的伤隔几天得去换个药,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陪我去呗。” 宋怜斯点了点头,貌似安定了几分。 旋即又似突然想到什么,匆忙起身拿茶杯倒了杯温水,放到夏裕枝手中:“累不累,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会儿?” “不用,我都在医院躺半天了。”夏裕枝接过茶杯,捧着喝了口水。 “那你晚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 “为你学的。”宋怜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接着略作思索,提议: “你受了伤,需要补充营养,清蒸鲈鱼,虫草花蒸鸡,再来道丝瓜炒虾仁怎么样?我现在下单食材,很快就能送来。” “可以啊,宋怜斯,听你这口气,厨艺还挺厉害?” 厨房小白夏裕枝光是听他报出的这些菜名,眼里便透出了敬佩又期待的光芒。 他摸摸肚子,嘟囔道:“我是有点饿了,在医院午饭也没吃。你说的都是我爱吃的,那就听你的呗。” 宋怜斯望着他弧度漂亮的杏仁瞳,眼睫轻微颤动,继而一言不发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厨房。 背过身时,他忽然张唇,缓缓吐了口气。 胸腔内,自看见夏裕枝出现在门口起就怦怦乱跳的那颗心脏,此刻“扑通、扑通”的,已是躁动得几欲跃出喉咙。 耳畔还环绕着夏裕枝充满少年气的嗓音——“我有点饿了……” 就这么一句稀松平常的话语,却在他心底激起汹涌波澜。 这般亲昵得仿佛是在对爱人撒娇的口吻,他曾幻想过不知多少次,但远不及亲耳听见时心颤得厉害! 美梦成真了。 宋怜斯划开手机的拇指微微发汗,看着屏幕上少年的明媚笑靥,十几秒钟毫无动作。 朝思暮想的人,居然就这样奇迹般地降临在他眼前,放松地坐在他精心布置的家里,将自己的身体托付给他照顾,用着恋人亲密的口吻向他诉说一天下来的大小琐事…… 简直,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 如果可以,他期望上天赐予的这场魔法奇迹能够晚一点失效。 让他能够陶醉在这样甜蜜的美梦里,感受得更深切一些,更长久一些…… “对了,宋怜斯!” “嗯?” 思绪瞬间回笼,宋怜斯面色坦然地回过身,唇边带出一丝笑意:“怎么了?” “我差点忘问了,”夏裕枝眼中溢出疑惑,“为什么我的指纹打不开门锁啊,这儿真是我家吗?” 霎时,男人脸上笑意凝固,攥握手机的指关节苍白紧绷。 ==========作者有话说:========== 休息好久,终于来开新文了,这本篇幅不长,是个纯纯纯爱小甜饼。 目前有存稿,每天零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因为是主受视角,既然在枝宝眼中,现在的攻是宋怜斯,就先用宋怜斯称呼他,后面有攻视角再改过来。 虽然文还没写到,但有必要说明,枝宝现在是单身状态,和宋怜斯已分手。 为给后来读者构建良好的追文环境,攻击性强的恶意评论我会删除,希望大家和谐讨论,阅读愉快! 第2章 思慕 似挨了记偷袭般,宋怜斯被夏裕枝问得后背冷汗直冒。 但只瞬息之间,他便调动面部肌肉在脸上撑起一抹微笑,言谈自若地应对道:“电子锁昨天坏了,今天刚换了台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录入。” “这样吗?”夏裕枝挑起眉角:“这么巧?” “嗯,因为要换锁我才提前下班,怕你回来得早,打不开门。” 他说着,又拿起手机晃了晃:“要看门锁的购买记录吗?” “这倒不用,我也没有怀疑你什么,解释清楚了就行……” 夏裕枝无所谓地拿起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而在对方即将转身之际,又突然发问:“对了,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 宋怜斯顿住脚步,回道:“还早,我生日在十月。” “哦哦,那是我记错了,我现在记忆力是真差,连我们高中班主任姓什么都给忘了!” “她姓水,很少见的姓。” “对对对,就是这个!” 夏裕枝连连点头附和,抬眸见宋怜斯神色温和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着他的下一个拷问,就干笑两声道: “别这么看我,我真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更放心。” 说罢,便若无其事地打开备用手机刷起了社媒,“那你过会儿记得给我录入指纹哦。” “好。” 危机解除,不安、焦躁逐渐平息,宋怜斯唇角微微上扬:“我先去做饭。” 夏裕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宋怜斯……” 三小时后,饱餐一顿的夏裕枝支着下巴,仰着脸望着正围绕餐桌收拾碗筷的勤快小伙,咂舌感慨: “没想到你长着一张五谷不分的厨房杀手脸,居然是个煮饭天才!” 第3章 这句称赞,夏裕枝完全是发自于肺腑。 因家里管束严格,自小除了学校食堂和妈妈准备的营养餐,被禁止食用任何垃圾食品,久而久之,他的舌头反而被养得很刁。 油腻的菜吃了想吐,素淡的又味寡无趣,食材不新鲜就难以下咽,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难伺候。 而宋怜斯做的菜恰恰处于平衡点,菜式虽都不难,味道却鲜美可口,很合他的胃口,简直就像是为了迎合他的饮食而专门钻研的厨艺。 “之前你说专门为我学做饭,我还当你在唬我,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 夏裕枝眨了眨眼,刻意用着从前挑衅的口吻道: “奇怪了,你以前不是很心高气傲的吗,怎么现在这么会过日子,是励志想做家庭主夫了?” 宋怜斯仅是平静笑了笑:“喜欢吃,以后我每天给你做。” “你小子……” 夏裕枝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刚要嘲讽两句,抬眸却恰好碰上对方递来一个漫着缱绻柔情的眼神。 夏裕枝瞳孔地震了下,一时颇感难以招架,慌忙起身找了个给商姐报平安的借口,躲去客厅沙发上窝着了。 · 饭后消磨一阵,夏裕枝说想要洗澡,宋怜斯便将他带去楼上,给他拿了套灰色的真丝睡衣裤。 睡衣应是洗过熨过的,摸着很是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柔顺剂馨香。 宋怜斯说这是他失忆前常穿的睡衣,夏裕枝没有丝毫怀疑,待洗完澡换上睡衣,才发现这衣服的尺码似乎大了些,袖子长得盖住了手指,裤脚也险些沾地。 但他没觉得奇怪,睡衣嘛,总是宽松的穿着更舒服。 穿好衣服,看到洗漱台上摆着一绿一粉情侣款的电动牙刷,夏裕枝站在那摸着下巴深思了片刻,没想起来哪支牙刷是他的。 刚要把宋怜斯叫来问问,结果打开浴室门,就撞上了一道笔直伫立的身影。 “我去!”夏裕枝被眼前人影吓得后退半步,拍了拍胸脯道: “你怎么跟鬼似的一声不响站在这啊,吓我一跳,是想上厕所吗?” “我来给你送东西。” 看见青年被柔软睡衣包裹着的恬静模样,宋怜斯眼神微凝,旋即神态自若地抬手,将一盒刚拆封的身体霜递给他:“之前的用完了,这是新的。” 夏裕枝瞥向他手里的玻璃小方罐,见是自己一贯使用的牌子和香型,便接了过来:“谢谢。”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啊,没什么要帮忙的。对了,哪支牙刷是我的?” “粉色的那支。”宋怜斯道,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青年红润的嘴唇。 “粉色的,知道了。”夏裕枝应了声,转身关上了门。 随手将玻璃罐放在洗手台上,他忽然动作一顿,脑中盘桓起刚才的对话。 等等,宋怜斯什么意思啊? 帮忙?是想帮我抹身体霜? 不是,这对吗? 而且他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地提出帮我抹身体霜? 难道没失忆前,这事经常由他代劳? 脑中思绪一旦开始奔腾,便停不下来了,短短几秒间,夏裕枝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起晚饭时,宋怜斯简略提起过,他们确定关系正式交往是在半年前他的生日。 年轻小伙,朝气蓬勃、血气方刚,交往同居半年,岂不是什么该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那等会儿,宋怜斯不会还要跟他……那什么吧? 夏裕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一时间震惊又忐忑。 他为难地抓了抓头发,缓缓抬头看向镜子。 不知脑补了些什么画面,镜中青年白净的面孔飘起红晕,短短几秒,从耳朵到脖颈烧了个通透。 不不,他是绝不可能和死对头上床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宋怜斯俨然是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了,非但脸那么正,身材那么好,眼里有活儿厨艺上佳,堪称完美男友典范…… 最最重要的是,他还那么喜欢自己! 若说之前对于宋怜斯是否真的喜欢他这件事,夏裕枝还有存疑,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内心的偏见已彻底破除。 宋怜斯喜欢他,毋庸置疑。 不,这小子简直是爱惨了他! 就拿晚饭来说,整顿晚餐,宋怜斯的视线就跟灌了胶水似的黏在他身上,不管他什么时候抬头,总能对上对方含情脉脉的目光。 那幽深眸光中充斥的明晃晃的爱与慕,简直浓稠得快要拉丝了,便是个瞎子也难以忽略。 完蛋了,宋怜斯真的很爱他。 夏裕枝垂下脑袋,长叹了口气。 或许,原本他也很爱宋怜斯,作为曾经互不对付的两人,他们一定经历了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才会排除万难,成为恋人…… 他若仅仅因为失忆,就无视、轻视甚至贬低男友的需求与爱意,那也太不负责任、太无耻了。 可是要和宋怜斯睡觉,对于失忆版本的他而言也委实有些惊悚。 “宋怜斯啊宋怜斯,你要我怎么对你,我不想做渣男啊……” 夏裕枝喃喃着,抽出淡粉色的电动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动作麻木地刷牙。 余光瞥见镜中自己贴着纱布的额角,他忽然精神一振: 对了,眼下的他可是伤患,得好好休息才能尽早恢复。 等会儿宋怜斯要是提起,干脆就拿这做借口,要求分房睡,他肯定能理解的。 “最多、最多睡前给他个安慰的拥抱嘛。” 想到这,夏裕枝苦恼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吐出嘴里的泡沫点点头:“嗯,就这么办!” · “哈?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原本有间次卧,我们搬到一起睡后,就改储藏室了。” 宋怜斯铺好被子回过头,注意到青年踌躇的神情,眼睫微垂道:“我知道了,在你恢复记忆前,我先睡沙发,沙发也挺宽敞,能睡得下。“ “啊?这、这不好吧。”夏裕枝磨磨蹭蹭走到床边,见床头柜上摆着张自己的照片,顺手抄起瞧了瞧。 其实方才犹豫的那十几秒间,他都已做好心理建设和宋怜斯一起睡了,此刻听他这般体贴入微,不禁心生愧疚,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不近人情。 一时心软,便开口道:“我没那么矫情,况且,这床也挺大的不是吗?” 宋怜斯呼吸微滞,轻轻询问:“你的意思是?” “既然我是你男朋友,也得为你考虑考虑嘛。” 夏裕枝抬眸看向他,“你这么高个子,睡沙发肯定不舒服,就一块睡呗。” 宋怜斯稍作沉默,平淡道:“这样也好,你受了伤,一起睡方便我照顾你。” 他口吻坦荡,令夏裕枝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他之前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宋怜斯分明是个正人君子。 “诶我说,这张照片是高中时候的吧?” 夏裕枝转动手里的相框,朝宋怜斯眨了眨眼。 相框玻璃板内夹着一张6寸照,是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少年,笑容灿烂地朝着远方挥手的照片。 “我怎么不记得有拍过这张照片,你从哪弄来的?” 男人肩线微不可见绷直了一瞬,接着话语从容道:“这是高二运动会,你拿了跳高比赛的第一名,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拍的。” “哇塞,记这么清楚。” 他这么一提,夏裕枝便想起来了,忽而放下相框,神色略无语地瞟着他道:“我说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那一次狠狠地赢了你嘛,至于记恨那么久?” “你知道,我记性一向很好。”宋怜斯淡笑着回应,将充完电的平板递到他手里:“我去冲个澡,很快回来。” 夏裕枝心说你也不必着急回来,嘴上却只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待房门被轻轻关上,他盘腿坐到床上,闭起眼深吸了口气,抬起双手支着脑门,开始认真地挖掘大脑。 但失忆就是失忆,记忆就跟断片了似的,越是努力回想,越是云里雾里。 十分钟后,夏裕枝放弃施展记忆恢复大法,打开平板玩起了游戏。 然而他自认为精神还不错,到底上午才撞过脑袋,稍微看了会儿电子设备,便觉头昏眼花起来,于是草草结束游戏躺进了被窝里。 “准备睡了?” 刚闭上眼睛,宋怜斯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夏裕枝掀开眼帘,看到对方穿着套和自己身上同款的黑色睡衣走进门来。 或许是卧室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对方冷峻的气质,套着睡衣的宋怜斯,意外的有些温柔亲切。 “我这不是想着多多休息,能早点恢复记忆嘛。”夏裕枝慢了半拍才回答,将被子扯到了胸口。 “别有压力,恢复不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你说话能别这么肉麻吗,我听着害怕。” 第4章 身旁的床铺塌陷了一块,夏裕枝忽觉耳根有点发烫,刻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等到耳朵热度降下来时,他已经默不作声躺了好一阵了,而身旁也一直没有动静传来。 宋怜斯难不成已经睡了?他睡了怎么不关灯啊? 夏裕枝心忖着,犹犹豫豫地翻过了身去,谁知一回头又撞进了那双静寂的淡灰眼眸里。 宋怜斯似乎一直维持着半侧躺的姿势,无声凝视着他。 夏裕枝被盯得手指蜷了蜷:“你老看着我做什么,还不睡?” 宋怜斯默然几秒,缓慢清晰道:“以前,每晚睡前,我们都会给彼此晚安吻的。” “啊?”夏裕枝被他猝然冒出的话语惊得昂起了脑袋,鹦鹉学舌般地重复:“给你晚、晚安吻……” “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 宋怜斯抿了下唇:“我可以,只吻你额头吗?” 大概是被之前的一句晚安吻烧昏了头脑,对方退而求其次只吻额头,夏裕枝愣了两秒,竟觉得还算可以接受。 说白了,他对现在的宋怜斯感观并不坏,至少不讨厌了。 如果只是被亲一下额头……夏裕枝瞥向旁侧的男人,一瞬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宋怜斯也是个冷面帅哥,但没有现在这般冷冽得浓墨重彩,这么的有侵略性。 他的眼型偏窄而眉色浓深,眉宇低低压着眼睫,就连微笑时都透着股不容接近的森冷,一旦没有表情,看起来就更为凶狠了。 既凶又冷,很是不好惹的样子。 但还是很帅,夏裕枝暗忖。 被现在的宋怜斯亲吻额头,他似乎并不抵触。 看来人的大脑果然神奇,哪怕失忆了,潜意识里还是会保留对恋人的好感。 “既然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你这种完美主义者,不亲的话你大概也浑身难受睡不着觉吧? “那行吧,你来吧。” 夏裕枝说服自己,乖乖躺回了枕头上。 余光瞥见身旁人影靠近过来,立即闭上眼,等待挨亲。 宋怜斯动作一顿,表面不动声色,胸口却搏动如鼓。 咫尺距离间,端视着青年安静的面庞,浑身血液奔注上脑,连视线都有点眩晕。 暗暗深吸了口气,他未伸手拂开夏裕枝额前发丝,只是屏着呼吸,徐徐俯身,隔着几缕发丝吻在了他的眉心,吻得很是轻柔。 清淡的沐浴香气扫过,夏裕枝只觉有温热的触感擦过额头,还来不及感受便远离了。 这就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宋怜斯来不及收回的眼神。 斜垂的眼眸中沉滞着浓浓的渴望。 尽管那抹危险的眸光很快便被收敛,夏裕枝还是没有错过。 宋怜斯如同无事发生般帮他掖好被角,接着就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伸手关了大灯。 整个流程分外自然流畅,仿佛已进行了千百遍。 夏裕枝目光四处游走间,只看到他通红的耳廓从眼前一晃而过,视野马上陷入了昏暗。 氛围短暂静默,唯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宁静暖光。 夏裕枝心不在焉地盯着天花板,脑中反复播放着宋怜斯那滚烫得如有实质的眼神。 忽然他心念一动,扭过头问:“你是不是想做那个啊?” “恩?”宋怜斯迟了两秒才侧过头来,单薄的眼皮撩起,神情淡漠寻常。 “就是,睡前运动。”夏裕枝迎着他的目光,直白询问:“我们以前做过吧?” 宋怜斯沉默片刻,听不出语气地“嗯”了一声。 果然! 因早有心理准备,夏裕枝此刻也没再脸红,脱口道:“但我现在还没法接受,你想做也先忍着。” 宋怜斯似被他的坦率逗笑,低声应道:“好,我忍着。” 夏裕枝看见他静谧的笑颜,思绪倏然短路了几秒。 急忙扭回脑袋,循着自己的预案说:“不过,我可以让你抱我下。” 宋怜斯一怔,随即愕然睁大了眼。 “先声明,我不是想被你抱啊,就是看你实在寂寞难耐。” 夏裕枝脸颊微泛红意,紧跟补充:“而且,仅限于隔着被子抱,不能伸进去摸,不能有肌肤接触。” “好。”宋怜斯一口答应下来。 几乎没给夏裕枝反悔的机会,话音刚落,他便撑起身体,手臂隔着轻薄的夏被揽在青年腰间。 一边观察着青年神色,一边手掌扣着腰侧,缓缓拉近距离。 感受到身侧收紧的力度,夏裕枝不自觉往被窝里缩了缩。 男人灼烫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脸上,夏裕枝察觉到这点,又暗叹了口气。 没想到宋怜斯这小子居然还是个超级恋爱脑。 就这么喜欢他吗?少盯一会儿都不行? 他心里嘀咕着,打了个呵欠,阖起眼道:“我头有点晕,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睡吧,晚安。”宋怜斯回应,语声低柔。 床头调整为睡眠模式的小夜灯逐渐暗淡。 朦胧微光中,男人支着脸,静静注视着青年的睡颜。 他目光细致又肆意地描摹着怀中人的五官,从秀气的眉宇到精致的鼻梁,再到红润饱满的双唇。 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唇瓣,看起来是那么香甜柔软。 越是描摹,越是难以自持。 喉结几度滚动,眼底仿佛有什么情绪正在疯狂地弥漫膨胀。 悄无声息间,他又向着夏裕枝的睡脸挨近了几分,直到能够清晰地嗅到他脖颈呼吸间飘来的淡香。 丝丝草木清香中,糅合着温馨淡雅的山茶花香,是那身体霜的味道。 一如十年前那般。 宋怜斯深嗅着,香气绵绵缕缕融入呼吸,恍惚与记忆中浅浅的芬芳重叠…… 那是凛冬,一个寂静的平安夜,清寒的月光笼罩着少年柔软的发丝。 十五岁的夏裕枝搂着他的胳膊,歪着脑袋枕在他臂膀间安睡,他转过头,第一次清晰地闻见这种香味。 轻盈的草木芬芳与温柔的山茶花香,伴随着那道青春洋溢的身影,从此便成为了世上最特别、最痴人、最刻骨相思的味道。 第3章 钟情 夏裕枝身上有种令他既恐惧又向往的力量。 他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动了心,在他懵懂意识到自己的思慕时,目光就已追随少年的身影挪不开了。 但夏裕枝太漂亮也太耀眼。 自由、活泼、灿烂、纯粹,一切美好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光彩夺目到令绝大多数人都自惭形秽,更何况是他这样丑陋的无名小卒。 他既不敢靠近他,不敢和他说话,连无意间眼神的交汇,也会下意识地闪躲。 因此整个高中三年,和夏裕枝唯一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就是那次平安夜。 他很讨厌体育课,最讨厌的是分组活动,不管是两人组还是多人组,所有人都能自然地找到同伴,唯独他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无人搭理。 那次也是一样。 因为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老师要求体委带着他一起活动,体委表面和善地答应了。 当天的体育课是最后一堂课。 活动结束后,不出意外的,又被体委带着几个人堵在了体育馆的器材室。 他躲在器材框之间狭小的空隙,校服被人掀起蒙在脸上,紧紧压迫着他的呼吸,耳边尽是奚落嘲笑。 “说多少回了,让你体育课请假,请假!存心折磨我们是不是?” “实在不行你戴个口罩,每次看到你这张鬼脸我都感觉眼球被暴击了!” “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吗,就不能识相滚远点儿?” “身上才几个钢镚儿啊,给爷穷笑了……” …… 嘲讽诅咒、孤立蔑视、推搡殴打,凡此种种,他都已习惯,只要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而这次,却有个意想不到的人闯进了这阴暗的角落。 “这是在做什么?” 少年清越的嗓音一响起,他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一瞬的震惊过后,他几乎本能地佝起身体,抱住脑袋抓紧了蒙脸的衣服。 “诶呦我靠,校花?” “滚,再叫声校花试试?”一颗足球被丢了过来,砸散了人群。 “四班的,搞校园霸凌是吧?我这就告诉老赵去。” “等等等等,我们可没霸凌他,我们只是在和他沟通,该请假时就请假,不要让别人为难。你说是不是?脆皮烤肠?” “诶夏裕枝,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来,你过来参观参观,但凡你看过他这副鬼样,就知道我们每天受什么样的罪了。” 一只手伸入阴影,粗暴地拽下了他脸上的校服。 领子被高高揪起,他面目赤红近黑,呼吸一下子变得紧促,满脑子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夏裕枝在这里,不能…… 第5章 他咬紧后槽牙,双手攥捏成拳,剧烈的情绪如潮水翻滚。 恐惧、焦虑、心悸、反胃……沉闷的空气化作巨大的水茧,将他厚厚包裹。 呼吸,呼吸,吸……快要窒息了…… 在被揪着头发拎起脑袋时,他知道他的病发作了。 过度通气综合征。 他第一次在学校犯病,周围人被他抽搐扭曲的骇人模样吓得一哄而散。 填满着各种体育用品的器材室一霎寂静下来。 失去了支撑的他瘫软在地,手脚麻木、视野模糊,耳朵里循环的尽是自己呼吸的轰鸣声,一声声越来越短促! “喂,同学!你怎么了?” “是哮喘吗?带药了吗?” 视线陷入昏沉迷雾,但夏裕枝焦急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他忍着眩晕摇头否定,捂住口鼻努力地安抚自己的情绪。 保持冷静,暂停呼吸,将空气从肺叶挤压出去…… 过去他都是这样一个人缓过来的。 而这次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愈是想要以理智驯服身体,愈发地焦虑恐惧,胸口堵塞的沉浊空气坚硬如石头般难以纾出…… “你这症状,这是不是那个碱中毒啊?” “别急别慌!我给你找个袋子!” 冷汗淋漓中,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塑料袋给罩住了。 本能促使他紧紧攥住了少年的双手按在喉头,掌心传来货真价实的温暖,世界也陡然安静下来,唯有自己的呼吸伴随着塑料摩擦声,一下下地鼓动着耳膜。 也许过去了有五六分钟的时间,靠着塑料袋营造的密闭空间,他渐渐从过度呼吸中缓解过来。 当四肢不再冰冷麻木,他才缓缓松手,摘掉了头上的袋子。 重获视觉的刹那,他对上了夏裕枝那双澄澈晶亮的眸子。 对方就蹲在他的身前,神情紧张地观察着他。 四目相视的刹那,他心脏猛地收缩,急忙别过头,慌张地往后躲了躲。 “你没事了吗?” 见他平静下来,夏裕枝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体操垫上:“幸好,我妈给我科普过这病,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 “不用谢啦,遇到这种事,任谁都会帮忙的。” 少年刚这么说罢,似乎又想起了方才跑出去的几个霸凌者,撇撇嘴道:“不是人的除外。” “诶对了,我刚站得远没看清,他们刚才怎么欺负你了,有动手吗?” 话落,见他没反应,夏裕枝探头往他面前凑了凑。 “别过来。” 他蜷起身体,脸孔低低地埋在头发阴影里,声音干涩嘶哑:“别看我,很吓人。” “我只想看看你受没受伤。” “我没事。” “你越这么说,我越怀疑你挨揍了。” 夏裕枝习惯性反驳了一句,继而缓和语气道:“你放心吧,我这人从小胆就大,最爱看的就是恐怖片,你吓不到我的。” 也许是少年的嗓音太过清澈温暖,也许是他太想认识对方,哪怕是留下一个不堪入目的印象。 如同被哄骗一般,他到底还是在少年轻柔的话语中,缓缓抬起脸来。 随即,他就看到少年瞳孔瑟缩了下,嘴唇微张,似有惊惶。 “对不起!”他立刻埋低脑袋,双肩颓然下垂,心底满是悔恨。 不该抱有期待的。 幼时的那场大火,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破碎的瘢痕。 干瘪起皱的面孔挂着融化般歪斜扭曲的眉毛和嘴巴,极不协调的五官,再加上怪物般冰冷阴郁的浅灰眼瞳,难怪让人觉得恐怖胆颤。 连他自己有时碰上镜子,都会被自己的丑陋面容所惊吓。 “不是,同学,你眼睛颜色好酷啊!这是你本身的瞳色吗?” 似乎意识到他有所误解,夏裕枝毫无阴霾的嗓音紧随着他的道歉响起。 “好帅好凌厉的眼睛!” 少年注视着他补充道,“先声明,我没有在骂你啊。你见过庙里的怒目金刚没,你这长相,比那煞神还凶啊!” 他诧异地稍稍抬头,自一绺绺垂散眼前的黑发间小心翼翼窥视对方。 晦暗光线里,他面容破碎如同索命厉鬼,夏裕枝看着他的双眸依旧明澈闪亮。 “不过,这根本看不出有没有额外伤势啊!” 约莫少年胆子确实很大,就这般盯着他扭曲的脸孔观察了好一阵,随后问:“所以他们刚才有动手吗?” 他愣怔地与少年对视,低哑出声:“你来得及时,还没有。” “这么说,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喽?还好我想起来足球没还,放学特意往这绕了一趟。” 夏裕枝轻呼了口气,似乎为自己帮助了一个校园暴力受害者而高兴,旋即又问:“你有跟老师说过吗?要不我帮你去和年级主任说吧,我和老赵很熟的。” “没有必要。” “不不不,这非常有必要,你一味的忍让只是在纵容他们的恶行。” 夏裕枝义正词严说罢,就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走吧,能起来吗?” 仰起头,少年背光而立的身影纤薄高挑。 他呆呆盯了会儿面前白净的手掌,手指刚探出校服袖口又缩了回去,随后低着头沉默起身,拍了拍灰尘,跟在了夏裕枝身后。 约莫是他们在器材室耽搁了太久,从那昏沉的屋子出来,才发觉体育馆已阒无人声。 “啊——完了!放学这么久,体育老师大概以为里面已经没人了,把大门给锁上了。” 他骤然顿住脚步,望着哭丧着脸走向自己的夏裕枝,很是手足无措。 偌大的体育馆其实一眼能看到头,贯通两层的空旷篮球场,窗户都按在了靠近屋顶的地方,没有梯子不可能爬得上去。 而一楼的两间器材室,也都没有窗户。 “这怎么办啊?” 两人将体育馆探查一圈,找寻出口无果,最后又转回了原地。 夏裕枝翻遍书包,没有找到任何通讯设备,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他:“你带手机了吗?” “没有。” 其实他带了,但那是一只老旧卡顿的杂牌机,没有插卡,只能拍照,打不了电话。 既然没用,也就没必要拿出来了,何况,那手机的相册里…… “偏偏我今天起晚了,着急忙慌出门,也忘带了。” 夏裕枝长叹了口气,苦着脸埋怨自己。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 “你道什么歉,这也不能怪你啊,要怪就怪你们班那几个霸凌哥,明天我一定去跟老赵好好告他们一状!” 夏裕枝沮丧片刻,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提着书包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了下来。 “没办法,只能等着了。最多一晚,明早课间操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他默不作声地跟着少年的脚步,不远不近地坐到了他的身侧。 不可否认,在意识到和夏裕枝被关在这体育馆里时,他的内心并无惊慌忧惧,甚至有点窃喜。 运气好的话,他将和夏裕枝,在这里单独相处,整整一晚…… “运气好的话,我妈发现我没回家,应该会报警,能要是出动警察,过几个小时说不定就能找到我们了。” 少年撑着下巴,兀自咕哝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他:“你家人发现你没回家,也会联系老师或者报警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望向球场看台上方的长窗,声音低沉沙哑:“天黑了。” 冬季昼短,他们放学是五点半,从器材室出来时,室内还笼着层薄暮残光,短短十几分钟间,就只剩幽冷月色了。 “怎么了,你怕黑啊?”夏裕枝问。 “是有点儿。” “那我们坐到台阶上去吧,那晒得到月亮。”夏裕枝说着就站起身来,提着书包朝篮球场右侧的看台走去。 望着少年身影远去,他心里突生一丝恐慌,急忙又跟上了他的步伐。 银月在层层台阶上洒落大片白濛濛的辉芒,两人在看台高处的位置落座,这次他坐得离夏裕枝更近了。 “你在班里,经常受欺负吗?” 黑暗空旷的球场氛围太过冷寂,安静下来后,少年主动找话题问。 “嗯。” “真是莫名其妙,那些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恶意是从哪来的。” “他们只是随俗从众。”他听着少年的打抱不平,神色木然:“况且,我确实很恶心。” 其实大部分人相比当面欺凌,以言语行动表露厌恶,更多的人对他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但这种视而不见,往往比什么态度都糟糕,令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流放孤岛的罪犯,被排斥在外,孤立无援。 “别这么说,我真觉得你这样还挺酷的,很与众不同。” 他扯了扯歪斜的嘴角,自嘲道:“丑陋得与众不同?” 第6章 话音刚落,少年气息又探近过来。 他正欲躲开,却听对方似发现了什么趣事般语调上扬地“诶”了一声,眸光明闪地看着他道:“我发现你右边嘴角下面有颗痣诶,真好,羡慕了。” 第4章 窃贼 极近距离下,少年五官轮廓愈发漂亮得清晰分明。 他不由自主地贪视了对方一眼,讷讷问:“羡慕什么?” “小时候听奶奶说的,”夏裕枝收回目光,唇边扬起浅浅的小梨涡,“嘴巴旁边有痣,离得越近,说明越有口福,总之就是将来有钱花,能出人头地! “可惜我嘴边一颗痣也没有,我们班那个宋怜斯嘴角倒是有一颗,和你这颗位置挺像。嘶……说来,他眼睛的颜色也是有点灰蒙蒙的,但你瞳色比他浅,比他更酷更特别。” “是吗。”他垂下眼帘,交握的手指微微发紧。 夏裕枝瞥见他的动作,似乎误会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沮丧,撞了撞他的胳膊,迟疑着开口: “其实,我以前还特意追求过你这样的凶神恶煞。” 对方突如其来的触碰令他身体微颤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接腔问:“……为什么?” 少年扁了扁嘴唇,道:“你知道强迫症吧?不是平时吐槽人的那种,是精神上的疾病,就是会反复地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事情,还有强烈的洁癖和完美主义,我妈妈就患了这样的病。” 他说着,仰头望向对面的长窗,语气稍显低落: “自我爸去世以后,她的病越发严重了。虽然她从小就管我管得很严,在那之后,她对我的控制欲已经到了必须要吃药接受心理干预的地步。 “不能吃零食,不能摸小猫小狗,不能在放学后和同学去踢球、约饭、打游戏,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用除菌喷雾给全身消毒,然后是洗头洗澡换衣服,即便我饿得像条死狗,也必须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能坐下吃饭。 “这些就算了,她还给我制定了很多规矩,像什么饭后漱口时间必须是一分半钟,不能连续两天穿同一件衣服,还有但凡出门,哪怕只是扔个垃圾,我也必须抹她准备的防晒霜,洗完澡要抹身体霜,天气干燥要搽护手霜和保湿霜……总之,就是要完全贴合她的生活习惯。 “我没法反抗,她是生病了嘛。可我习惯了她的这些规矩,染上了她的精致洁癖,很多事情我自己不觉得奇怪,别人看来,我却也像个异类。 “初中的时候,有次防晒霜从包里掉出来,被同学瞧见了,那群男子气概过剩的蠢猪就开始给我起外号,喊我夏小白、夏小花,还有什么夏家真善美小姐。 “尤其是某个猪头,不对,骂他猪头都辱猪了!一个狐臭男,小小年纪头发秃得像顶着个卤蛋,跑完操就故意把汗甩在我身上,说要给我闻闻男人的味道,恶心得要命。” 他听着身边人的话语,眉头渐渐拧紧。 夏裕枝所说的烦恼,于他而言也许就同小孩子过家家般不值一提,可心底的不快却比他自己受欺凌还要强烈。 他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夏裕枝。 “后来呢?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气急了就跟他打呗。有次鼻青脸肿滚回家,被我妈臭骂一顿,也不肯涂药膏,就想着这伤最好一直留着,越凶狠越好,他们才会怕我。 “当然,最后还是被我妈按着抹药了,半点疤也没留下。 “后来我想了一招,一进校门,我就象征性在眼角和鼻子上贴两张创可贴,假装自己是热血漫男主,等回家了就拿掉,省得我妈看见又要念叨。 “你脸上的疤,虽然不太好看,但也挺独特的不是吗?千百个人里也不见得有你一个。” 他知道夏裕枝只是在安慰自己,胃里依旧泛起暖暖的涟漪,低声道:“可大家不都喜欢好看的人吗?” “也未必吧,小时候邻居阿姨总说我笑起来特别俊,长大以后肯定能迷倒万千少女,结果也没有嘛,至今还没有人跟我告过白。” 他微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窥视了几眼少年在如银月色下朦胧无瑕的侧脸,胸口突然有点发堵。 堵塞的不是其他,仅是自卑而已,浓稠化不开的自卑。 他道:“所谓迷倒众人的美貌,大多是小说电影的戏剧化处理,现实中这种程度的美貌,更像是一堵布满荆棘的围墙,只会将不够勇敢、不够自信的人都吓退。” 夏裕枝听着他充满艺术性的语言,惊讶得睁大了眼,叹道:“哇塞,你这口才读理科简直埋没了你的文学天赋啊!” 随即见他被夸得有些尴尬,便又咧嘴一笑,接着刚才的话道:“既然如此,可见好不好看也没什么差别啊,反正都没人追!” 他张了张唇,看着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终是无言地点了下头:“嗯,你说得对。” “是吧!欸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没听说过我的外号?” “听倒是听说过,你在四班也算出名。但绰号嘛,大多包含偏见。” 尤其像“脆皮烤肠”、“僵尸佬”这样饱含恶意和嘲谑的外号,更加难以言齿。 夏裕枝撇了撇嘴角:“我不是也有绰号吗,虽然可以理解是对我颜值的褒奖吧,但也包含着强烈的偏见,我不希望别人通过外号来认识我,当然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认识别人。 “所以告诉我你名字呗,我们今天也算共患难了,对吧?” “我……” 他垂下脑袋,听到自己低到模糊的嗓音说出了一个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 “宋玉雪吗?哇,听起来很美很有意境。” “不是那个玉。”他伸出手指,在覆着层薄灰的台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没什么意思,只是因为我父母一个姓宋,一个姓聿,而我出生那天正好下雪而已。” “那也很有意境,你想,我们这小城市最出名的除了海景,不就是雪景吗?不管夏天多热,一入冬就变成了雪窝子,所以叫雪城嘛。 “你的名字里就带了家乡的雪,那场雪一直陪着你长大了,以后说不定还会陪伴你去很多地方,多浪漫啊!” 少年笑说着,伸手在他的名字旁写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夏裕枝,你叫宋聿雪,都有个‘yu’字,我们还挺有缘的,是吧?” 台阶上的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他一时愣怔,只顾盯着“夏裕枝”三字目不转瞬。 见他低头不语,似乎情绪低迷,夏裕枝看了看手表,岔开话题: “诶呀,都快六点半了,寻常这个点我都该吃晚饭了。对了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平安夜,我书包里还有个苹果,正好现在一人一半充个饥。” 他说着,便拉开了书包拉链,掏出了一个粉色礼盒。 “哒哒!”少年从礼盒中捧出一个红亮亮的苹果朝他展示。 他看着那尤为标致的红苹果,仿佛从中窥见了另一个暗恋者的影子。 于是摇了摇头:“你吃,我不饿。” “吃吧,这么大个苹果呢,我吃一半就够了。” 夏裕枝使劲将苹果掰成了两瓣,递给他一半:“来,小雪同志,吃下这半苹果,不要辜负组织的栽培。” 少年的嗓音清朗,笑脸明丽,他实在拒绝不了这样的好意,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苹果个头再大,两人也是几口便吃完了它。 而啃完水果后,夏裕枝似乎觉得更冷了,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蜷缩着身体哀嚎: “啊,怎么办啊宋聿雪……越来越冷了,明早他们来开门,不会只能看到我僵硬的尸体吧?” 他想了想,拉开了自己冬季校服的拉链:“我外套给你。” “别别别,疯了吧你。”夏裕枝急忙按住他的手,“现在这温度,夜里说不定还要下雪,你把外套给我,会被冻成冰雕的。” “与其冻死两个,不如死我一个。” 他说这话是发自内心,夏裕枝却似被他一本正经的冷幽默逗笑:“你在这冻死,我不就成了嫌疑人了?” 随即就帮他把拉链拉到了顶,挪了挪屁股紧贴到他的身旁:“我们还是靠近点取暖吧。” 倏然贴近的少年体温令他浑身肌肉一紧,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还未从这份脸烫心跳中恢复,又感到自己的胳膊被身边人钩了过去。 夏裕枝挽着他的手臂,口吻不好意思道:“我看她们女生都是这样取暖的,你不介意吧?” 他怔怔注视着少年澄亮活泼的眼睛,虽身处寒夜,脖颈却烧得绯红,脑袋晕晕乎乎的,半晌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应了声“好”。 夏裕枝于是抱紧他的手臂半搂在怀里,转头聊起了别的话题。 冬夜岑寂,今晚似乎连寒风也不曾呼啸。 两人紧挨着谈了好一阵天,多数时候都是夏裕枝在说着他的事情,从课业聊到家庭,聊到同学间的笑闻八卦,聊到食堂新研发的创意菜色…… 第7章 少年鲜活的嗓音像美妙的鼓点催动着他的心弦跳了又跳。 他只静静聆听着,听得很是专注。 一桩桩,一件件,凡是夏裕枝说的话,一言半语也不愿遗漏。 临近午夜的某个时刻,他肩膀微微一沉,耳边的话语停歇,变为了清浅绵长的呼吸声。 意识到夏裕枝是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悄然偏过头去,呼吸间,一股清淡的香气猝然窜进他的鼻息。 草木幽香与花的芬芳,在这严寒时刻显得尤为温暖。 被这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包裹着,他忽感一阵飘飘然的眩晕,辨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莹澈月光晕在少年的发顶,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映照得剔透发光。 他不由得抬手触摸,微凉的发丝从手指间擦过,一如火苗摇颤般搔弄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 静谧愈发深邃,他胸口怦怦乱跳着,紧张得非常,胆怯得非常,也喜爱得非常。 就这样心慌意乱地看着身边人沉睡的侧脸,整晚不曾合眼。 . 翌晨,暖烘烘的朝阳晴光从窗帘的缝隙探入,代替床头工作了一整晚的小夜灯,提供柔和的光线。 自黑夜到天明,他撑着身体,久久凝视夏裕枝恬静的睡颜。 眼睑染上了通宿的红意,仍舍不得挪开视线。 十年前少年在皎洁月光下的面庞,秀气中尚带几分稚嫩的清冷倔强,如今俨然长开了,五官轮廓更为精致利落。 头发相比以前长了些,染成了时尚的亚麻棕色,蓬松柔顺地搭在额前,衬得本就光泽莹润的皮肤愈发白净透亮。 他垂着眼睫,灰眸轻轻柔柔地注视着,胸腔被甜蜜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 幸福、愉悦,洋溢在他的每根毛细血管里,舒服得浑身骨头都快融化了。 有这么一刹那,他觉得世上一切都无所谓了。 即便夏裕枝醒来记忆恢复,以冷漠的目光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即便他要他立刻去死,也都无所畏惧了。 这一夜漫漫,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在他的人生中或许短得像是昙花一现,却足以让他回味一辈子。 八点,手机的闹钟刚刚响起便被关闭。 几分钟后,夏裕枝掀开眼皮,迷迷糊糊地与他对视了几秒。 接着揉了揉眼睛,嗓音含糊地开口:“早啊,宋怜斯……你怎么,眼睛有点红啊?” 看来老天眷顾,魔法仍在继续。 宋聿雪半阖眼睑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慵懒地报以微笑,在青年耳畔道了声“早安”。 话说着,环在青年腰间的手掌悄然收拢。 他像个卑劣的窃贼,小心翼翼圈紧自己偷来的宝藏。 第5章 古怪 “古怪,绝对有古怪!” 早晨餐桌旁,夏裕枝一边动作缓慢地用勺子往嘴里送粥,一边摆弄着新手机。 这手机是他刚坐下吃饭时,宋怜斯递给他的,说是已尽可能地帮他恢复了原手机数据,但像聊天记录之类没有备份的就没办法恢复了。 虽然不清楚宋怜斯是怎么知道他的id密码的,但男朋友知晓这事似乎也不奇怪,夏裕枝没有细究。 新机一拿到手,他便迫不及待地登录了几个社媒账号,试图从中了解自己失去记忆的这三年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然而他越是翻看,面色就越是沉凝,双眸一眯,将怀疑的目光扫向了对面的男人。 宋聿雪状似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注意力却全然放在夏裕枝身上,见他看过来便问:“怎么了?” 夏裕枝深吸了口气,口吻严肃:“你老实跟我说,我前两年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人生挫折?工作失败?朋友背刺?还是被人抛弃遭受情伤?” “怎么这么问?” “不然为什么我最近两年在社交平台分享生活的频率低了好多?你之前说我们确定关系是去年我生日对吧,那到现在也有半年了,这么久我居然没有发过一张你的照片,连暗戳戳秀恩爱的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夏裕枝微蹙眉毛,支着下巴,来回滑动着手机页面。 他深知自己肚里盛不下二斤油的性子,生活中遇到屁大点事也要发到网上记录、吐槽或炫耀一番。 和宋怜斯谈恋爱这样的稀奇事,他的社交平台居然没有任何体现,简直有违天性! 但他倒也没有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他的手机相册里,还是存有一些男友照片的,不过多是侧身照或背影照。 只有一张是双人合照,看日期,是两周前拍的。 听见他的疑问,宋聿雪略微颔首,不紧不慢道:“那是因为,两年前你签约模特公司后,工作就繁忙了很多。 “另外,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毕业是去了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啊?”夏裕枝懵然地望着他,“我学财政的,为什么去广告公司?” “可能那时你刚来s市,想先找份简单的工作过度,边工作,边考公。” 夏裕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像是他会干的事。 不,准确说,像是他母亲给他制定的人生规划。 “那我后来怎么又去做模特了?” “具体的我不清楚,也许是你原先就职的公司和你现在签约的经纪公司有业务往来,在对接过程中,你被这家公司的模特经纪挖掘了过去。” “你说,珍妮弗?” “不是她,你换过经纪人,原本的那个已经离职了。” 宋聿雪轻描淡写说完,又绕回之前的话题,口吻低沉道:“你换工作的事,以及,我们交往的事,你说不想被你妈妈知道,所以任何社交平台上,都没有发过我们的合照。” 夏裕枝听完,顿有醍醐灌顶之感。 原来是这样,那很合理了。 他和宋怜斯的家乡是个常住人口还不足五十万的海滨小城,因为规模小,所以学校也不多,他俩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校友,甚至小时候住的小区也才相距半条街而已。 更夸张的是,他们两个的父亲去世前,还是当地人民医院同科室的同事,他妈妈和宋怜斯妈妈也是老相识了。 简而言之,人际关系重合度太高,而大数据时代毕竟没有真正的秘密。 他若不想让这段恋爱关系传到两人母亲耳朵里,那最好的做法的确是避免在网络上发布任何相关的内容。 “怪不得……” 夏裕枝皱了皱鼻子,嘟囔道:“要是被我妈发现我不仅做了模特,还交了个男朋友,那个对象还是她老姐妹的儿子,她非气得连夜打飞的过来把我腿打折不可。” 宋聿雪轻点了头,迟疑片刻又道:“不过,虽然你不准我公开,我还是有偷偷发过朋友圈。” “啊?” “放心,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宋聿雪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说着便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放在他面前。 夏裕枝扫向他的手机,页面上最新一条动态,正是两周前拍的那张情侣合照。 因是仰拍视角,照片背景是一片碧蓝天空与几枝翠绿树叶,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戴着帽子,对着镜头举着剪刀手、呲着牙笑得很灿烂。 宋怜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凑在他的脑袋旁边,虽没有什么表情,微眯的眼眸里却也透着浅浅笑意。 上方配文:【周末一起去动物园看熊猫,捕获老婆的甜美笑容。】 …… 老……婆?还……甜美? 不是,这人仗着仅自己可见,发的朋友圈怎么肉麻成这样? 一阵脸红心跳的尴尬感袭来,夏裕枝连忙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条条动态快速闪过,夏裕枝粗略翻阅,发现宋怜斯发的几乎都是他的单人照片。 配文则不外乎是“枝枝今天做了什么”的日常记录,又或是“老婆吐舌好可爱,想咬”之类的恐怖感言。 瞟了几眼后,他挤出几声干笑,佯装无所谓道:“好嘛好嘛,既然是私密动态,随便你怎么发……” 说着,又匆忙将朋友圈滑到最近的那一条。 相比这下,这条的配文还算可以入目。 不过……他仔细看了看这张户外合影,倏然咧开嘴角,冲对面指了指照片: “好好笑啊,宋怜斯,我的头像是被p上去的!” “是吗?”宋聿雪淡淡一笑,拿回了手机:“可能是因为你戴着帽子。” “嗯,也可能是因为背景的天空太蓝了。”夏裕枝随口附和着,拿起勺子吃了几口粥。 看似在安静吃早餐,实则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刚才看见的那几条动态。 待碗里见了底,他终于下定决心望向对面道:“其实,你要实在想秀的话,也可以秀,就是不要太明显。” 宋聿雪略疑惑地抬眉:“嗯?” “我说你的朋友圈。” 夏裕枝解释道:“我刚仔细想了想,你只要屏蔽掉老家那些人,其实也没什么危险,就算是发我俩的合照,别人顶多就觉得我们哥俩关系好而已,不会联想那么多。” 第8章 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过去的自己小心防备固然没错,但宋怜斯这么爱他,他不准对方公开这段关系也就罢了,连想秀个恩爱,也只能偷偷发私密动态过个瘾。 这么对比,他简直就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大渣男! 宋聿雪怔怔凝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嗓音低沉道: “以前的那些动态,我可以设置成仅你可见吗?” “随你便,改不改都行,反正我不会看。” 夏裕枝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旋即又一脸正色地强调: “但你改之前千万要注意,别一不小心设置成仅我不可见了,这点我还是会检查的。” 宋聿雪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他微微泛红的面庞,倏然开口:“宝宝。” 夏裕枝愣了下,接着猛地后仰:“啊?你刚叫我什么?” 宋聿雪眼光柔和,难以压制自己内心悸动道:“你真的,特别可爱。” 夏裕枝险些用屁股把椅子推出十米远:“大胆,别、别口出狂言!你是何方妖孽,还不速速从宋怜斯身上下去!” 宋聿雪静谧笑着,看了看他的粥碗,问:“还要吗?” “不用了,吃饱了!” 夏裕枝将餐具一搁,起身就想逃离对方的视线范围。 余光瞥见对面的空盘,又陡生疑惑:“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收拾收拾滚去上班?” 宋怜斯虽然专门给他熬了营养粥,自己吃的却是简单的三明治配热美式。 而他盘中的三明治,夏裕枝记得他早五分钟前就已经吃完了,只是坐在那一个劲地盯着自己喝咖啡。 话说回来,这小子居然能喝得下热美式这种东西,也真是个狠人。 有这种吃苦耐劳的毅力,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不去了,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宋聿雪道,“反正,我在家也能办公。” “对哦……你小子现在发达了,得叫你宋总了。” 说起这事,夏裕枝就有点郁闷。 他也是昨晚吃饭时才了解到,这大房子原来不是他俩合租的,而是宋怜斯自己买的。 明明小时候约好长大一起子承父业当医生,结果这狗东西竟然背叛了朴素的牛马阶级,独自创业做起了大老板。 当然了,他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对方,毕竟他自己也被母亲改了志愿,报了他压根毫无兴趣的财政学。 夏裕枝靠着桌沿,斜睨着他语气慵散: “不用操心我,我只是忘了最近三年的事,又不是撞成白痴生活不能自理了,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你尽管去上你的班吧。” 宋聿雪抬起眼睫,灰眸专注地凝望他道:“可我想要陪着你。” “……” 又来了,这小子谈起恋爱来未免太黏糊了。 夏裕枝浑身犯痒般地扭过头挠了挠后颈,思索几秒后,提议:“要不,我跟你去公司?你方便吗?” “你愿意跟我去?” “这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反正我去哪都能养伤,只要你不嫌我烦。” “我哪有资格嫌你。”宋聿雪无声低叹了句,放下咖啡杯起身:“来,我带你去换衣服。” · 二楼卧室对面的衣帽间,夏裕枝失忆后是第一次进来。 一进屋,他的目光就被落地镜旁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什么?人形立牌吗?” 夏裕枝好奇询问,走近一瞧,才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个男装店常见的橱窗模特。 只不过这模特是硅胶材质的,皮肤、指甲、筋脉等细节做得十分逼真。 它还穿着成套的休闲服饰,戴着项链和手表,打扮得栩栩如真,看着莫名的有些诡异。 最最古怪的是,模特的头上还戴着个印着真人面孔的纸质面具。 看清那纸面具上的脸孔,夏裕枝顿时蹙起了眉,回过头,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男人。 第6章 开屏 “只是一个普通的服装模特而已,别害怕。” 宋聿雪面色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走到人体模型旁,解释:“你的职业经常需要搭配衣服,一件件试过去太累,我就按照你的身高体型,给你定做了这个仿真模特。” “这样啊,你还真贴心……” 面对着这个戴着自己面具的模特,夏裕枝不知该如何评价。 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宋怜斯给的理由也很合理。 他掀开面具瞧了眼,见底下只是寻常的硅胶人脸,便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真照着他脸定制的,否则他都怀疑宋怜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随即一把摘下面具塞进了抽屉,道:“平时就别戴了吧,看着怪吓人的。” “嗯。”宋聿雪应了声,默默将模特推到了房间角落,罩上了防尘袋。 夏裕枝见状,这才放松心情,观察起这间布置齐全的衣帽间。 只见两侧的茶色玻璃柜内,一半挂着风格简约低调的男装,另一半则全是年轻潮流的时装。 不必细看,夏裕枝也能辨认出哪边是自己的衣柜。 他打开柜门翻了翻那些色彩靓丽的衣裤,尺码的确是自己的尺码,多数都还挂着吊牌,似乎从未被它们的主人翻过牌子。 “没想到有一天我的衣柜竟变得如此花里胡哨,不愧是做了模特的男人……” 夏裕枝嘴里碎碎念着,顺手拉开中央的饰品柜瞧了眼,未料这一层层的柜子中竟也是琳琅满目。 名牌首饰,奢品胸针、袖扣、香水与手表,许多甚至还未拆封,用华丽的礼盒包装着,像是专门买来送人却又还未送出去的。 夏裕枝不觉得凭自己区区一个模特的收入能买得起如此多昂贵的奢侈品,瞥了眼身后的宋怜斯,扁扁嘴小声咕哝: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死对头的成功更是令人揪心。” “嗯?”宋聿雪侧头询问。 “没什么,”夏裕枝从五颜六色的时装中,飞快地挑出一套朴素的白t与咖色长裤,“我穿这个。” 宋聿雪看了眼,转身从饰品柜中取出一条银色项链,状若寻常地提议:“那要不要试试戴这条项链,感觉会很合适。” 他掌心托着一条素净的项链,细细的银链两端连接着一个横向的“y”形树枝吊坠,吊坠虽小巧,一侧的树叶上却缀满着光彩闪耀的钻石,低调而精致。 注意到这吊坠的树枝元素,夏裕枝有所恍然:“这是给我的?” “这一柜都是你的。” “啊?” 看到夏裕枝睁大的双眸,宋聿雪似有些犯难地抿了下唇角: “我可能有点败家,每次看到这些漂亮东西,都想买来送你。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戴。” “倒也没有不喜欢……” 夏裕枝接过项链,又扫了眼那琳琅满目的饰品柜,仍有些震惊于宋怜斯居然对他这么大方! 他记得这小子从前一向物欲很低。 别的小朋友放学后都要去小卖部买零食、玩具,又或是结伴去游戏厅打游戏,宋怜斯就从来不会踏足这些吃喝玩乐之地,而是把零花钱都攒起来,买他喜欢的乐高模型和课外书籍。 夏裕枝从前虽看不惯宋怜斯,但对方这般的节欲和自律,他也深感敬佩,却没想到这规则竟有为自己打破的一天。 原来爱情竟能拥有如此大的魔力,甚至能改变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消费观吗? “但你乱花钱确实不是个好习惯,以后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之前,好歹问一下我的意见。” 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愉悦感填充,夏裕枝压着嘴角,装得一本正经道,“我会帮你控制不必要支出的。” 宋聿雪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那你要好好管着我。” 话落,他转过身去,背影貌似镇定地在衣柜中翻来翻去,半晌才挑选出一套衣服。 “对了,公司冷气开得足,你记得再拿件外套。” 宋聿雪回过身来,手里提着衣服,指指门口道:“我去楼下换衣服。” 夏裕枝眨了眨眼,心有疑惑却没开口。 直到男人出去关上房门,才自言自语嘟哝:“不是早都看完了吗,还避什么,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爱装体面人……” 他边嘀咕着,边脱下睡衣,换上刚挑选的夏装,并戴上了那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贴着颈项,精巧的“y”形树枝吊坠恰好落在锁骨中心的位置。 随着角度的变换,镶满钻的银色树叶在灯光下闪烁细碎光芒,别有一番清新而性感的氛围。 “眼光倒不错,还挺适合我……” 夏裕枝对着镜子瞧了瞧项链,随后又在衣柜中挑选一阵,拿了件薄衬衫外套披在身上。 快速收拾好着装,下了楼却不见男人身影,只听见盥洗室有窸窣动静传来。 夏裕枝不紧不慢换了双鞋,先站在玄关处等待。 约莫三分钟后,宋聿雪才从盥洗室出来,望了眼倚着鞋柜玩手机的青年,刻意低咳了两声。 第9章 “终于换好了?”夏裕枝收起手机,抬头望去,眼光倏然一顿。 只见方才还一身睡衣的居家风帅哥,这短短十分钟间便形象大改,不仅专门用发胶打理了头发,还换上了一身优雅挺括的西装。 银灰细条纹的黑色西服,搭配藏蓝菱格纹丝绸领带,缓步过来时带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清冽的香柠檬与冷涩的广藿香若有似无地飘散着,是神秘优雅的西普调。 夏裕枝上下扫量着他的新装扮,哑然地张了张唇,半晌才找回声音:“不是哥,你是去上班还是走红毯啊,不热吗?” 宋聿雪耳根透着几分薄红,喉结吞咽了下道:“别误会,我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只是上班需要而已。” 夏裕枝不懂这个“上班需要”是什么意思,难道因为是老板,去公司就必须打扮成霸总? 随即,他打量着对方的三七分背头和被西装包裹的宽肩窄腰大长腿,恍然点头:“奥,我明白了,用男色给员工提供上班动力是吧?” 宋聿雪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垂着眼睫走到他面前:“你觉得,好看?” “这还要问我,你不是被人从小夸到大吗?” “你说出来的不一样。” “哇,宋怜斯你好自恋,非要让我夸你啊?” “不是这个意思……” 宋聿雪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这身是很帅,成熟优雅,英俊不凡,完全是天王级别的帅,不过,比我还是差点儿。” 夏裕枝说到这,忍不住咧开了嘴,挑眉看着他道:“夸舒服了吧,可以换上你的高档尖头皮鞋出门炸街了吗,帅总?” 对上青年蕴着盈盈笑意的眼睛,宋聿雪禁不住唇角微扬,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 因在家耽误了些时间,一到公司,宋聿雪便忙碌起工作,不得不先留夏裕枝独自在办公室里。 然而他人离开了,心却仿佛跟着驻扎在了那儿。 脚步迈入电梯,口中回应着助理的行程安排,大脑却在思考等会儿会议结束,该带夏裕枝去哪家餐厅吃午餐。 楼下的西班牙餐厅距离近,环境舒适,口味尚佳,但餐食缺乏新意。 隔着一条街的私房菜,食材新鲜,味道出色,但没有提前一天的预约,等待上菜往往需要半小时以上…… “有点儿手段啊,宋哥。” 正认真考虑着,思绪突然被打断。 宋聿雪转过头,对上了朋友兼创业伙伴的曹嘉鸣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可都看见了!” 趁着四下无人,曹嘉鸣撞了撞他的胳膊,半眯眼睛道:“你带进办公室的那位,又高又白又瘦,就是你手机屏保上那个男孩吧?你之前去s国,就是为了他?” 宋聿雪瞥了眼后面抱着开会材料的助理,冷眼横向他:“想说什么?” “别这么警惕,我是为你高兴啊。” 曹嘉鸣瞅着他梳理整齐的头发,咂舌揶揄: “诶呦,还专门做了头发,孔雀开屏跟新郎官似的,上个月的互联网大会也不见你打扮得这么隆重,这恋爱中的人哪,啧啧…… “来跟兄弟说说,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什么时候约出来,一块吃个饭啊?” 宋聿雪默然几秒,唇角突然勾起一抹微笑,刻意说明道:“其实,去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昂?”曹嘉鸣诧异扬眉,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思索道:“骗人吧,不可能哪,完全没有迹象啊!” 话音刚落,电梯门恰好开启。 宋聿雪率先迈步走了出去,身后追来曹嘉鸣不满的声音。 “不是吧,宋哥,这种事你都不跟我分享,是不是兄弟?诶别走这么快啊……” 一直嚷嚷到会议室门口时,他才收敛嗓音,清了清嗓,走进室内。 “咳咳!” “宋总,曹总……” 随着宋聿雪几人走进门内,陆续响起员工的问候声。 但还未持续多久,大伙便被老板今日这身走红毯般的隆重打扮所震惊,一双双疲惫无神的眼睛瞬间放大放光,方才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宋聿雪无视一旁曹嘉鸣挤眉弄眼的表情,从从容容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放下茶杯,后靠椅背,双手交握往桌面一搭:“开始吧。” · “啊?我还有保险理赔?” 楼上的总裁办公室,夏裕枝原本正靠在沙发上,无聊翻阅着一本印有他照片的杂志,忽然接到了来自他模特经纪人的电话。 “当然有,身为我们公司的招牌,你身体值钱的部位,双腿、双手,尤其这张脸都是有专门上保险的。我的宝贵模特在车祸中受了伤,还失忆了,接下来两个月恐怕都没法出镜,之前敲定的工作只能推迟或取消,造成的损失总得有人来承担……” 商薇通过电话传来的言语条理分明又铿锵有力,“你现在手边有电脑吗?我传个邮件给你,你接收一下……” “哦,我看看。”夏裕枝抬眼扫过办公桌,见桌面上有台笔记本电脑,便起身过去,坐到了老板椅上。 随着他打开电脑,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一张出乎意料的照片。 夏裕枝眉尾微挑,疑惑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是年上,年上一岁也是年上! 第7章 沉迷 “申请材料我都给你备好了,你大致看看,把该填的填一填,再签个字……” 语音通话内,商薇正聊着保险相关事情,忽然听他发出疑惑的声音,便问:“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没有,没什么。”夏裕枝回过神:“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的。” “行,弄好了跟我说一声,还有你今天有空的话,午餐或者晚餐时间,我们约个时间在公司楼下见一面。 “给你的备用机上存了一些客户联系方式,还挺重要的,你记得带来。” “好啊,那就中午吧,到时我发消息给你。” 同经纪人约好了见面时间,夏裕枝挂断通话,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锁屏壁纸上。 那是一张画质有些模糊的照片,背景是布置得花花绿绿的校园舞台,衣着鲜艳的少男少女们列成两排,或站或蹲,摆着各种姿势,皆是笑容灿烂、青春元气的模样。 人群中央,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件五彩斑斓的花衬衫,头戴草帽、颈饰花环,两条手臂举过头顶,对着镜头歪着脑袋摆了个大大的爱心。 “这不会是……高三的元旦文艺汇演吧?” 夏裕枝对这场演出印象深刻。 因为有个“校花”的称号,他在学校里也算是大名鼎鼎,故而每次有班集体演出,一定会被强拉着上阵参与。 要是编排个小品、舞台剧或是模特走秀之类的节目也就罢了,高三这场偏偏是跳集体舞! 其实他的肢体协调性不错,运动方面也算有些天赋,但不知怎么的,一碰上跳舞就跟脑干缺失了似的左右不分、手忙脚乱。 高三的元旦文艺汇演,听闻要跳什么海草舞,他便不想参与,可最终还是被哄着骗着加入了表演。 当晚咬紧牙关摇摆四肢跳完舞,刚松了口气,结果下台就撞上了担任主持人的宋怜斯。 他还记得那时宋怜斯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色西服,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打扮得分外人模狗样,嘴巴却一如既往的阴毒,一碰面就嘲讽他跳得像是幼儿园汇报表演。 ——“妆化得不错,不过眉心是不是少了个红点?” 一句话把他气得龇牙咧嘴。 彼时某人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轻嘲的口吻,夏裕枝至今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却没想到这小子嘴上阴阳怪气,私下居然还悄悄存了他的照片。 “不会早就暗恋我吧!” 夏裕枝微挑眉眼,后靠椅背轻哼了声:“都多久以前的照片了还留着,就这么为我着迷啊……” 想到宋怜斯表面冷嘲热讽,实际却偷偷用他的照片做电脑壁纸,心里忽然有点暗爽。 嗯,只有一点儿。 不过这开机密码…… 夏裕枝打开手机,往备注为“aaa帅总宋怜斯”的对话框里发了几条消息。 · 会议室内,宋聿雪正听着员工的工作汇报,口袋里手机突然嗡嗡振动了几下。 放在从前开会时,非紧要电话,宋聿雪多半不会理会,而这会儿却是心头猛跳。 低头摸出手机,滑开屏锁,见是夏裕枝发来的信息,唇角便不自禁地往上提了提。 【枝枝:你电脑开机密码能告诉我吗?】 【枝枝:商姐说要传个邮件给我,有关车祸的保险理赔,要我提供签字材料。】 【枝枝:在忙吗?不方便的话等你回办公室再说。】 宋聿雪立即回复:【密码是你的名字首字母加生日四位数字。】 第10章 过了会儿又发送:【麻烦的话,等我回来给你弄。】 【枝枝:好呢。「小狗蹲守」】 宋聿雪被这小狗表情甜得无声一笑。 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表情包中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发了个系统自带的爱心。 夏裕枝没再回复,他却低垂视线,盯着对话框上的寥寥几条信息,好一阵回味。 以往每当瞧见那些和恋人发着消息笑容甜蜜的男女,他看似不屑一顾,心底却分外羡慕。 时不时生出幻想,想象自己和夏裕枝恋爱,在家里、在公司、在餐厅又或是健身房,随时随地和恋人互发消息或通电话的场景。 他甚至,会具体地构思夏裕枝给自己发的语音与文字内容,并小心翼翼地用心念回复。 只是每每进行到恋人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的视频通话里时,欢悦与失落便开始同时袭击心脏,还来不及痴笑,画面就破碎了。 只因他没有真实见过,幻想到这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可现在,这一切切实地发生了。 宋聿雪唇边漾开笑意,将给夏裕枝的备注改成了“枝枝老婆”,随后又前后滑动了下对话框,特意截了张图保存,半晌才从这种甜蜜中抽离。 待他抬起头,便发现汇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会议桌旁,一圈人员正好奇又八卦地望着自己。 “看什么?” 见老板恢复常态,众人连忙各自看天看地看电脑,摆出一副从未开小差的模样。 宋聿雪则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眸光淡淡扫向还来不及收起八卦表情的那个,好整以暇道:“到你了,加快速度。” · 快速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宋聿雪解开密码锁推开门,望见里面场景,不由得呼吸微滞。 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夏裕枝并着长腿、姿势乖巧地枕着扶手仰躺,脸上盖着本摊开的杂志,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侧半合的百叶窗挡住了滚烫的日光,倾斜横影洒落室内,青年纤薄的身体窝在光影间隙中,分外宁静安然。 像是被这梦境般的氛围所感染,宋聿雪愣了好几秒,才陡地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对着安睡的青年留了几张照片。 随后脚步轻缓地走向沙发一侧,拿起毯子抖开,盖在青年身上。 但夏裕枝只是阖着眼小憩而已,一察觉到身上的动静,便掀开盖在脸上的杂志望了过来。 见是宋怜斯,他收回视线,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你开完会了?” 宋聿雪“嗯”了一声,沿着沙发边缘落座,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庞,语调低得近乎柔和:“头晕吗?” “不晕,就是翻书翻得有点困。” 夏裕枝说着打了个呵欠,道:“对了,保险的事我已经搞完了,不用你帮忙了。” “都弄完了?枝枝这么厉害。” “你这是什么语气?商姐都给我把材料备好了,签个字我还不会啊。” 夏裕枝有些听不得他哄小孩般的口吻,刻意翻了个身背对男人侧卧,闭上眼道:“接着忙你的吧,我再眯会儿。” 宋聿雪浅笑答应了声,借着帮他盖毯子的动作,又盯了片刻他的睡脸。 尔后才放轻动作,回到办公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干活。 然而平时能够全神贯注投入的工作,今日却很是心不在焉。 屏幕上的中英文字,繁杂的数字报表,仿佛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往往要刻意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大脑才能处理其中的信息。 而清醒的状态维持不到几分钟,他又会控制不住挪开目光,移向沙发上的青年。 夏裕枝不知何时已翻过身来,蜷着身体面朝着他安睡。 他的两条长腿有些委屈地弯曲交叠着,宽松裤脚下的脚踝纤细而骨感,嵌在柔韧的黑色皮革里,白得近乎透明。 宋聿雪凝眸望着对方,从蓬松的发顶到蜷起的双腿,一寸寸、极缓慢地从头发巡睃至脚趾,唇角再度不自禁地提起弧度。 注视一阵,他往往要转移注意望向旁侧的落地窗。 仿佛开启了什么防沉迷程序,总要借助那些毫不相干的事物,才能短暂缓解那弥漫全身的难以名状的心痒难挠。 便是望向玻璃窗时,胸口依旧雀跃躁动着。 分明窗外城景一成不变早已司空见惯,他却觉得此刻外面的青空流云也好,街道行车也好,都鲜明得宛如油画,连那日光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显得活泼优美起来。 好似自从夏裕枝出现,身边的一切都被倾注了魔法,变得可爱又闪耀。 勉强维持工作状态,掐着点坐到了十一点半,他终于起身走向沙发,侧坐在夏裕枝身旁,用修得干干净净的手指抚摸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指尖轻轻拂开青年额前微卷的发丝,露出清晰的眉眼。 宋聿雪凝视着这双眉眼,半晌不舍眨眼。 夏裕枝长眉细黑,而眼瞳晶亮,一双眉眼清透秀美至极,令人过目难忘。 他的瞳色又偏浅,不管什么时候,不论望向谁总是明亮有神的,既干净又鲜灵纯粹。 一直以来,宋聿雪对这双眼睛释放的情绪分外敏感,简直执着到了痴迷的程度,连对方合着眼时,也能清晰想象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年少时,情思懵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牵挂着另一个男生。 只知自己越是闪躲,就越是渴望,光是与少年清亮的眸子对上视线,也会感到意乱神迷。 直到某次,从同学口中听说,某个人虽然是男生,却暗恋着同为男生的夏裕枝。 夏裕枝——这个名字仿佛散发着一种魔力,令他一听见,心脏便“咚咚”地猛跳起来。 那时才陡地意识到,原来他的这种反常表现是暗恋,是爱慕,原来男孩与男孩之间也会存在爱情意义的喜欢。 他喜欢夏裕枝,从名字到声音,从眼神到笑容,每一处都心动非常。 “嗡嗡!” 忽然响起的短信振动声打断了翻涌的情绪。 宋聿雪瞥向夏裕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见只是寻常的推销信息,便没有处理。 转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朝向青年的睡脸。 刚定格一瞬,青年长睫轻颤,突然掀开眼帘,视线精准地捕捉向他的镜头。 “做什么,偷拍我啊?” 第8章 弃医 宋聿雪浑身一僵,下意识放下了手机。 嘴唇翕动想要给出合理的解释,最后却只是说出一句“抱歉”。 “还挺老实。”夏裕枝满不在乎地勾勾手指:“给我。” 见他没有不悦的样子,宋聿雪将手机滑到刚拍的照片,递了过去。 夏裕枝接过眯眼一瞧,眉头便蹙了起来,咋舌道:“这拍得也不好看啊。” “不好吗?”宋聿雪真诚发问。 在他看来,夏裕枝睡觉时微张着唇的模样简直可爱到没有天理。 “哪里好了?睡得迷迷瞪瞪的,完全没体现出我的帅气。” 夏裕枝说着就坐起身来,抬手理了理头发,将刘海梳理到一侧遮住额头的敷贴,接着打开男友的手机相机,扬起笑容自拍了几张。 拍完照后,又满脸认真地操作了一番,才将手机物归原主。 宋聿雪接过手机时,便发现锁屏壁纸都换成了他方才的自拍照。 屏幕中刚睡醒的青年瞳眸清亮柔润,眉眼弯弯的模样温柔而明媚,即便是未经任何修饰美颜的素颜照依旧美得很直观。 “虽然我的自拍技术不怎么样,但你之前的壁纸也太老了,都快糊成ccd了,看发型是我高中那会儿的照片吧?” 夏裕枝回想了下方才看到的锁屏照片,拍摄背景是高中学校正对的那条街。 街道两侧行道树郁郁葱葱,阳光清透,彼时还是高中生的他似乎是骑着自行车路过,右手握着车把,左手高举着,脸上笑意盈盈像是在同谁打招呼。 “说来,你哪来我这么多奇怪照片啊,我自己都没有。” 不止这张,还有公司电脑、家里平板电脑的壁纸,甚至宋怜斯的聊天头像也都是他高中时的照片。 “你当然不记得。”宋聿雪指腹长按屏幕,将壁纸滑到上一组,又滑了回来,面对着格外清晰明朗的自拍照,确定般地轻点了拇指。 口中不急不缓地解释:“我那时为了做校报宣传,在学校四处取景,走到校门口刚举起相机想拍一张,你恰好路过,和老师打招呼,我就拍了下来,也没给你看过。” “骗人。”夏裕枝语气斩钉截铁。 宋聿雪眼睑微不可见颤了下,但稍许的沉默后,却是沉着坦然地望着他,用眼神给予了一个疑问。 “和老师打招呼我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开心啊?你记错了吧?” 听闻是这个原因,宋聿雪不由得轻轻微笑:“没有记错,那天是周六。” “周六……所以是中午放学?啊,那怪不得!” 第11章 夏裕枝恍然大悟:“所以表面是打招呼,老师您好,实际挥手挥成了螺旋桨。啊老师再见,啊老师再见,啊老师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他即兴表演了一段,转头看到宋怜斯正面带笑意注视着自己,便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但几秒过后,他撞上对方眼光温柔的浅灰瞳眸忽又悚然一惊。 不对,他在做什么啊? 这种相视而笑的暧昧情节又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表演情景剧逗宋怜斯开心啊,他是讨好型人格吗? 太奇怪了,这八成又是身体留存的肌肉记忆在作祟! 等等,难道说,他和宋怜斯恋爱这半年,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宋怜斯负责诠释男友,他负责表演小丑? 意识到某种可悲的可能性,夏裕枝瞬间收敛了情绪,佯作无事发生般将眼神瞟向了别处。 “很热吗?耳朵怎么红了?” 宋聿雪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变脸表演,很是关心地询问。 “额,是有点热,你公司这冷气开得也不是很大嘛。” 夏裕枝捂了捂耳,见宋怜斯依旧坐在旁边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忙完了?” “嗯,差不多到午餐点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吃什么随便,不过你要是时间来得及,能不能送我去一趟我公司啊?我刚看了地图,离这不远。” 夏裕枝摸了摸后颈道,“主要是得把商姐的备用机还给她。” 本想顺势推荐一下自己挑选的几家餐厅的宋聿雪,闻言又把准备好的话语吞了回去。 好似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般,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然而夏裕枝看了他一会儿,却犹豫道:“要不我还是自己去,打个车,或者你把车借我开开?” 他突然改了主意,宋聿雪反倒有点不安:“怎么了?” “感觉你有点累啊,眼睛里有红血丝,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你还是吃完饭睡个午觉休息下吧,我自己去跑一趟就行。” 夏裕枝说罢,便掀开了毯子起身,结果还未走出一步,就被握住了手腕。 “我只是电脑盯久了,眼睛有点疲惫而已,”宋聿雪起身道,“你不放心的话,我让司机送我们过去,嗯?” “你还有专属司机?不早说。” 夏裕枝刚刚才产生的几分怜悯之情顿时被对方的资本家发言打消,顺势挥了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道:“那走吧。” . 两人的公司在同片城区,相距不远。 十几分钟后,夏裕枝就在ma模特经纪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到了他的模特经纪人。 “商姐,我来了!久等了吧?”他很是热忱地打过招呼,将那台紫色外壳的备用机放在商薇的面前。 虽然只在昨天短暂相处了几个小时,夏裕枝再次见到她,却分外有亲切感。 这约莫也是受大脑的潜意识影响,就像他会不自觉地对宋怜斯敞开心扉。 “叫我珍妮弗。”身为行业内的资深经纪人,商薇即便未怎么化妆,只是戴了副茶色墨镜,穿着套简单的黑色连体套装,依旧十分有气势。 特意强调了一句称呼后,她拿起手机收进包里,顺手拉开了旁边的椅子示意夏裕枝坐下,问:“身体怎么样?记忆恢复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夏裕枝苦笑着扯了扯唇角,“其他方面倒没什么问题,就是偶尔会有点头晕。” “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商薇将鬓发捋到耳后,叹息道:“你是轻松了,为了你的事我现在是忙得晕头转向,之前谈好的工作都得重新协商,那些难缠的客户,想想就头疼……” “辛苦了,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你好好休息,快点恢复状态就是帮我忙了。”商薇摇了摇头。 “不提这些了,既然来了,一起吃个饭吧,这家店除了咖啡,新出的几个午市套餐味道也不错。” “好啊,”夏裕枝先是应了声,接着迟疑道,“不过我男朋友也在,他送我来的,等会儿还要回去上班,不知道他时间充不充裕。” “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朋友?你不是总说他很忙吗,这次有空送你过来?” 商薇挑了下眉,旋即带着些八卦语气提议:“那正好,叫你男朋友一块来吃饭,机会难得,之前总听你夸他多聪明多厉害,结果一直也没见着面,他人在哪呢?” “我夸他厉害?不可能吧……” 夏裕枝咕哝着拿起手机,拨了个语音通话。 电话刚拨出去便被接通,扬声器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枝枝?” “是我,”夏裕枝握着手机放在嘴边,“你和客户聊完没?商姐问你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叫我珍妮弗。”商薇适时提醒。 “好好好,珍妮弗。”夏裕枝迅速改了口,“珍妮弗说还没和你见过面,要不要趁这次机会吃个饭认识一下?” 通话另一端的宋聿雪本想找借口婉拒,听到后半句又改了主意:“好,我马上过来。” “那我给你发定位。” 挂断通话,夏裕枝朝商薇一挑眉眼:“来了。” 商薇半眯起眼说:“刚刚是你男朋友的声音?怎么变这样了?之前那个冷冰冰的呢,不谈了?” 夏裕枝以为她在调侃宋怜斯在电话里的超绝低音嗓,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随后便和商薇边聊边看起了菜单。 正考虑着是吃牛排饭还是罗勒面,他的经纪人忽然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问: “那个大夏天穿西装的高质量男性好像朝我们走来了,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 夏裕枝抬头,恰好望见穿着衬衣马甲的宋怜斯正瞄准他的方向走来。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是他。” “还真是……你别说,他这身材比例还挺不错。” 商薇借着餐厅音乐的遮挡,职业病发作评价道:“长得也很带劲,形象清晰锋利,英气逼人,很有辨识度。” 夏裕枝:“哈?” “你男朋友多高?” “他啊,矮得很,一米九都不到,顶多就比我高个四五公分吧。” “比你高五公分不就是一米九?那很够啊,他做不做模特?” “啊?”夏裕枝眉尾一挑,紧接着摇摇头:“怎么可能,他现在事业有成,腰缠万贯,钱多得说不定都可以把我们公司买下了……” 后半句话,因为宋怜斯已经走到了餐桌旁,夏裕枝音量压得很低,商薇没有听见。 作为一个善于交际的经纪人,她已主动起身打招呼:“中午好,之前总听小枝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不过你的形象和我想象的有些出入,打扮得挺商务,和刻板印象里的医生很不一样。” “医生?”夏裕枝困惑地眨了下眼:“珍妮弗,他不是医生,他是开公司的,那个很火的健身交友软件,‘fitmate’,你知道吧?” 夏裕枝抬起两条手臂撑在脑后,摆了个“fitmate”的图标动作:“那个就是他公司开发的。” “开公司?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男朋友是a大医学系高材生吗,毕竟是a大,我印象很深刻来着……” 话到一半,商薇忽然醍醐灌顶般“奥”了一声,一改疑问神色,笑容亲切地朝对面伸出手道: “我认识小枝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带男朋友过来,看来他对你是真的特别用心。请问,老板贵姓?” “不是,珍妮弗,他就是宋怜斯,我没换人。”夏裕枝急忙拉住她的胳膊,目光扫向一旁的男人:“怎么回事啊?” 宋聿雪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唇际浮现微笑:“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以前是学过医,现在弃医从商了。” 第9章 约会 “所以你真的学医了?” 吃完午餐后,两人回到车上,回公司途中,夏裕枝才开始追问之前的事。 宋聿雪十分淡定地点头“嗯”了一声。 “那为什么后来你又去创业了?” “当初知道你没有报考a大,没有学医,我就转了专业。” “不是,那可是a大的医学系啊,你说转就转,还真是你啊宋怜斯,超绝行动力,无敌自信男!” 夏裕枝哑然地上下扫量他两眼,一时不知是震惊更多,还是敬佩更多。 “该说果然,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旋即又蹙了蹙眉问:“可你的理想不就是做医生吗,干嘛为了我转专业?” 宋聿雪沉吟片刻,迟疑着回道:“因为你当初说想要学医,我才那么说的,我的志向不是做医生。” “啊?”夏裕枝嘴唇微张,稍有些愣怔。 不是吧……宋怜斯是为了附和他才那么说的? 可他们约定做医生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这小子从前也不像那么没主见的人啊…… 第12章 他顿了顿才找回思路:“那你志向是什么?做老板啊?” 宋聿雪侧眸看向他:“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你先说,我再考虑笑不笑话你。” “也谈不上什么志向,我只是想多赚些钱,毕竟钱可以解决世上绝大多数的烦恼。有了钱,总归能给我增加些保护你、照顾你的底气。” 夏裕枝听到前言,刚要不屑地说句“俗气”,对方随即吐露的后半句缘由,又将他的揶揄给生生噎了回去。 “毕业后,打听到你在s市,我就跟了过来发展,不过那时创业初期,工作很忙,没去打扰你。” 宋聿雪微垂眼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后来听以前的同学说你在找房子,我才借着找合租室友的名头,邀请你搬过来一起住。” “所以,我们交往前就已经同居了?” “嗯,从去年年初开始,做了一年的室友,我一直没敢跟你表白,直到你生日那天才鼓起勇气,约你去爬山、看雪、泡温泉,在山顶的观景台布置了彩灯还有玫瑰,跟你告白。” “真的假的?” 夏裕枝脑中不禁浮现映满彩灯的夜雪,想到宋怜斯那般冷淡无趣的性子,也会为他准备这样的惊喜,竟有点受宠若惊之感,忙追问:“你有照片或者录像吗?” 宋聿雪摇了一摇头:“当时就我们两个,天太冷了,没来得及拍。” “啊,可惜!”夏裕枝皱了皱脸,眉眼耷拉,“可惜我想不起来。” 宋聿雪见他神色沮丧,便道:“没什么可惜的,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情,都可以再做一遍,我很期待下次约会。” “嗯……” 夏裕枝漫应着,忽而眼珠一转,扯了扯他的衣角道:“那要不就这周末吧,你有空吗?” 宋聿雪诧异抬眉:“约会吗?” “嗯。”夏裕枝点了下头,说着便打开手机日历,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 “今天周四,周末差不多该去医院换药了,那就上午你陪我去医院换药,让护士小姐给我换个小号的敷贴,可以用刘海盖住不影响颜值的那种,下午我们就去约会…… “去哪儿呢?对了,要不去就动物园吧,我失忆前不久不是才和你去动物园看过熊猫吗,去我们最近去过的地方,说不定能触发我的记忆开关,想起些什么……” 嘴里叭叭地说了一通,耳边始终安静无声,夏裕枝才察觉到宋怜斯一直没有回应。 他下意识抿住唇,有些不确定地朝对方眨了眨眼睛:“你觉得,这安排怎么样?” “好。”宋聿雪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以提醒自己别表露太过激动的情绪:“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夏裕枝顿时绽开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 · 周末的天气似乎晴朗过了头,炎炎日照烘烤着地面,便是树木茂盛的动物园,依旧充斥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直到进入熊猫馆内,穿行在人潮拥挤的室内走廊间,才感受到丝丝的空调凉意。 “哇,熊猫果然要现场看才能感受到它的可爱……” 夏裕枝挤进一个空位,贴在玻璃上看得十分痴迷:“明明体型体态都像个懒汉大叔,但脸圆圆的,屁股圆圆的,耳朵圆圆的,连尾巴也短短圆圆的,世上怎会有如此萌物……” “可惜来的时间不对,二十分钟了它一直趴在木头上睡觉,唯一的动静就是翻身打了个哈欠,然后接着睡。” 夏裕枝咕哝着收回了视线,一转头差点撞上贴脸的手持相机。 他本能地后仰了下脑袋,继而无语地推了推某宋姓摄影师的胳膊:“喂,你别老拍我啊,拍熊猫啊,多可爱。” 宋聿雪短暂将相机的镜头转向了熊猫,很快又转了回来,看着取景器里青年白净的脸蛋道:“你更可爱。” “说什么呢!”夏裕枝瞥了眼左右人群,压低声警告:“人这么多,你小声点,你不害臊我害臊。” 宋聿雪:“实话而已。” “闭嘴!”大抵是心理作用,这一瞬间,夏裕枝几乎能感受到周围熊猫粉的眼光正化为利剑猛猛地扎向自己,忙拽住身边人的袖子扯了扯:“走吧走吧,去下一个场馆。” · 从熊猫馆出来后,两人按着地图规划的最佳游玩路线,顶着腾腾暑气,从黑猩猩馆逛到豹房,从梅花鹿园逛到小动物乐园。 园区占地本就广大,道路阶梯上上下下、绕来绕去的更是复杂。 待逛到外圈的猴山时,夏裕枝已热得满头大汗,再懒得顾及什么形象问题,把汗涔涔的刘海全捋到了头顶。 宋聿雪见状,从包里取出两张冰凉贴,一张贴在他的额头上,一张贴在他手臂上。 薄荷般清凉的触感自头顶蔓延,夏裕枝不禁阖起眼,趴在栏杆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一边围观猴山上的小猴子吃苹果,一边拿着文创店买的熊猫小风扇,一个劲地吹着脖子。 午后树下光影绰绰,温热的夏风带着他额角发丝轻轻拂动,青年唇颊热得绯红,连汗珠也在闪动着昳丽的光泽。 宋聿雪稳稳地拿着相机记录,看着镜头内的鲜眉亮眼,好几次目眩神摇。 因为画面烁亮太过美好,反倒显得极不真实,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中暑热昏了头,才会看见这样的幻觉。 “宋怜斯,你刚看到没,那小猴刚想去抢苹果,被它妈妈一把拽过去按在怀里,呆滞的表情真的太好笑了……” 夏裕枝刚露着两列小白牙乐呵呵地分享趣事,结果一转身又撞上了相机镜头。 他无言地闭了下眼睛,本想吐槽几句,待望见相机后方男人含着浅笑的灰亮眼眸,最终只是无奈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乏力,再怎么意兴盎然,连逛了三小时也有些蔫儿了。 看了阵猴子吃苹果,两人便去后面的凉棚坐下休息。 “诶!那好像有卖雪糕的,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哦。” 夏裕枝刚坐下还没十秒又蹦了起来,将手里的杂物都塞给了宋聿雪,兴致冲冲地跑去买雪糕。 见那餐车离得不远,宋聿雪便没有起身,只是将相机放大两倍,追着青年神采飞扬的面庞。 几分钟后,穿着身白衣黑裤的夏裕枝满脸快活地拿着两支雪糕回来,肩上还多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熊猫背包。 宋聿雪望着他在阳光下纤薄高挑的身影,思绪忽然恍惚。 相似的衣服配色,同样辉光四溢的笑颜,以及单手拎着包挂在肩上的走路姿势,在这一瞬间,依稀与某个记忆片段中的少年重叠了在一起…… · “我觉得他能跳过去!” “这也太高了吧,感觉有点悬了。” “啊啊啊,真跳过去了,第一稳了!” “腰真细啊,又细又白,我说那根杆子,给我看热了……” 高中二年级的秋季运动会。 听闻夏裕枝要参加跳高比赛,他不顾他人嫌弃的目光,早早地占了个观赛的好位置。 这场跳高赛围观的学生格外多,他被一群男男女女拥挤着,被炽烈的加油声包围着,那声量热情得宛如在观看一场精彩的篮球赛。 尤其当少年优越的身姿轻盈地背越过那细长的杆子,耳旁更是爆发出一阵沸腾欢呼。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参与欢呼,但即便嘴巴能够忍住,恐怕心跳也“嗵嗵嗵”跳比音响循环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还要响亮了。 成功跳跃过去后,作为唯一一个越过新高度的运动员,夏裕枝显然也非常高兴。 少年不无得意地回头,朝着某个手下败将挑衅地勾了勾手,挂着汗珠的脸上泛开大大的笑容。 宋聿雪被那明亮的笑容晃了下眼,险些以为那勾手与笑容都是给自己的。 但随即,他便注意到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宋怜斯一派冷漠地扭过了头,才意识到能够被夏裕枝看在眼里并视为对手的人,只有那一个而已。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夏裕枝跑向了对面,从他的好朋友祈翌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水瓶和校服外套。 约莫是觉得太热,他没有穿上校服,只是单手提着外套领子挂在肩上,边喝水边兴致勃勃和朋友说着方才的赛事。 不知聊到什么,少年昂起脖子,似在搜寻什么般视线快速地扫过场地,与人群中的他短暂交汇了一瞬,一瞬又掠了过去。 夏裕枝没有注意到他,他也并未觉得失落,他早就习惯了做个透明人。 但随即,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又转了回来,直直地毫无疑问地与他对望。 日暖风和的午后,隔着宽大的跳高垫子,将散而未散的人群对面,少年斜倚着同学肩膀,抬起下巴笑意盈盈地朝他扬了扬眉毛,仿佛在说——“看见了吗?我厉不厉害?” “喂,宋怜斯!你发什么呆啊,吃不吃雪糕?” 第13章 酷热的暑气夹带着青年手臂上丝丝凉凉的薄荷气味窜入鼻息,飘远的意识瞬间回笼。 宋聿雪抬起眼睫,顶着耀眼刺目的阳光,看向夏裕枝琥珀般澄明的瞳眸。 目光深深,许久没有眨眼。 第10章 风动 虽是在青天白日下,但男人那双冰凉的灰眸不含笑意时,总是会显得单薄凌厉,令人联想起某些冷血动物。 夏裕枝被他无声的盯视惹得后背发麻,不禁后退半步:“干嘛这么看我?” 宋聿雪闻言,神情如梦初醒般迅速柔和下来,若无其事地提起唇角问:“买了包?” “恩,刚看到有个小朋友背的,给我种草了,可爱吧?” 夏裕枝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兴高采烈地转了个身,将熊猫包展示给他瞧。 “很可爱。”宋聿雪笑着回应,眼神却压根没仔细看包一眼:“我帮你拿着?” “不,我要自己背,买这种动物周边,不就是为了在动物园出风头吗,平时哪用得着?再说,你哪还有手拿啊。” 夏裕枝不嫌热地将毛绒熊猫包斜挎在身上,扫了眼他分别拿着相机、手机和小风扇的左右手,把雪糕包装纸一拆,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看见递到眼前的“熊猫抱竹”文创雪糕,宋聿雪眸光不由得轻颤。 手中风扇被他骤然攥紧的手指所开启,呼呼细风吹得他额角黑发凌乱地飘拂起来。 夏裕枝在喂他吃雪糕……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不舍让对方多等,他僵硬张嘴,小心地咬住了“竹子”的一头。 清爽的蜜瓜味在口腔中迅速融化,他却又不舍得咬断了。 夏裕枝视线落在男人张开的嘴唇上,见他一直含着雪糕不动,还抬眸暧昧不清地望向自己,顿时如同被烫到般撒开手: “啊——你吃雪糕干嘛吃得这么色啊!” “嗯?”宋聿雪放下风扇,接住雪糕,仿佛才回神般疑惑地看向他。 夏裕枝已经兀自尴尬得转了一圈,坐到距他一米远的位置上去了。 动作飞快地拆开雪糕包装,毫不怜惜地将熊猫头塞进嘴里,一转头,看到某人又举起了相机对着自己,无语地歪了下脑袋: “还在录呢?真服了你了,你又不是我请的跟拍摄像师。” “难得出来约会,气氛也好,我想多记录些。这样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可以随时看见你。” “我是很帅没错,但你也没必要一直看吧?” 夏裕枝摸了摸脖子,分明是大热天,后背却有些毛毛的异常古怪。 “好了好了,别录了,来合照吧。” 他有意调换对方的注意,便坐到宋怜斯身旁,拿起手机伸长手臂,对着两人的脸打开了自拍模式,“这次我不戴帽子。” 宋聿雪先是被他贴近的面孔晃了下神,随即抬眼,看见镜头内的夏裕枝正举着拿雪糕的手在脸颊旁勉勉强强地比着剪刀手,眼里便不自禁地浮现出笑意。 “好了。”随意点了两下拍摄,夏裕枝收回手看了看新拍的照片。 “这两张还不错,你笑得比之前那张合照自然多了。等等哦,我传给你。” 他向男人挨近了几分,刚要点击隔空投送,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开一道彩色弧光。 “嗯?这是什么?失忆三年,现在都进化出这种功能了?” 夏裕枝将手机贴上宋怜斯的手机,便见两台手机上同时出现了一样动感光波,忍不住感慨: “神奇!看起来像是两个手机心意相通了。” “等等,我再传一张,再碰一个试试。” 他兴致冲冲地又选了张照片,贴上了身边人的手机,结果视线一转,却发现宋怜斯不知何时又打开相机,拍起了两个手机的录像。 “不是,哥,你这都要录啊?” 夏裕枝无语得想笑,“相机拍手机拍的我们,这是什么新型套娃吗?” 成功录到画面的宋聿雪心满意足收起相机,侧头对上夏裕枝不解的眼神,张了张口,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最终只坦言道:“因为……很心动。” 夏裕枝微微一愣,耳畔回响着对方低沉嗓音吐出的简洁字眼,倏然一股与炎夏无关的别样躁动在心里扩散。 他注视片刻对方沉静的瞳眸,随后弯起嘴角,神色恬淡而认真地开口: “宋怜斯,我会努力早点想起来的。” 融化的雪糕沿着棍子流到手指上,冰冷感迅速蔓延指缝。 宋聿雪轻轻点头,微笑着应了声“好”。 · 从鹦鹉馆出来,便已临近动物园出口。 夏裕枝去了个洗手间,出来时,望见宋怜斯正背靠着走廊的柱子休息,一旁还站着位高高瘦瘦的女生游客。 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女生突然拿着手机,凑到了宋怜斯身边去。 夏裕枝识趣地停住了脚步,莫名有些不爽。 果然,这小子的异性缘还是一如既往的旺盛。 他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有美女来搭讪了。 明明都有对象了,他在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殷勤,满心满眼都是他,转头就背着他和别人交换联系方式,这狗东西! 尽管直觉认为事实未必如眼所见,夏裕枝一瞬间还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直到那女生离开,他才慢吞吞地挪步走过去。 过程中见对方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唇边还挂着浅浅笑意,脸色就愈发臭了。 笑什么,笑得这么荡漾。 桃花运一来,面相都变了! 心底暗骂着,夏裕枝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他侧后方,装作不经意地踮起脚尖,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回味些什么东西。 宋怜斯看手机看得入神,全然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借此机会,夏裕枝小心翼翼地瞄向他的手机,却只见那手机上一直循环播放着两张实况照片,似乎是他俩方才拍的合照…… 不对,这是第三视角,是别人拍的他俩拍合照时的照片。 难不成,这才是那女生搭讪宋怜斯的目的? 见某人不断滑动着两张照片,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夏裕枝终于克制不住出声吐槽:“我发现,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笨。” 似被他的声音挠了下耳根,宋聿雪瞬间挺直了后背,回头看向他的目光闪了闪:“好了?” “我都在你背后站了三分钟了。” 夏裕枝冷笑了声,瞥向他的手机道,“就这么张合照循环那么久,不腻啊?” 宋聿雪耳际浮起些微不明显的红晕,口中却不假思索道:“看一万遍也不会腻。” 夏裕枝啧啧两声:“你现在真是进化不少啊,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果然是当老板的人!” “因为你教得好。” “胡扯,我才不会说这种肉麻话。” “你当然不会。”宋聿雪收起手机,微微笑了笑道: “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正直、乐观、热心、善良又很坦率,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有什么说什么,喜欢得久了,我自然而然能学到很多。” 夏裕枝没料到他会一本正经地开始夸奖自己,舌头突然开始打结:“啊?你、你在说我吗?” 宋聿雪点了一点头:“不是你,还有谁?” “奥……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啊,真意外,那看来你对我了解得还不够多啊,我其实也挺爱装的……” 夏裕枝语无伦次地打开熊猫小风扇,对着发热的脸庞直吹,扭过头时,恰好和方才那高个子女生对上了眼。 她和两个同伴坐在对面的走廊下聊天,见他投来视线,便捂起了嘴偷笑。 “好了好了,别聊了,都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了,赶紧回去吧。” 他立即背过身,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迫切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逛了?” “不逛了,能量耗尽了。” 夏裕枝仰头望了眼仍然盛烈的阳光,睁眼说瞎话:“太阳都快落山了,买点菜回家做饭吧。” 宋聿雪看了看手里的相机,犹豫着说道:“那要不要一起去逛个超市?” 夏裕枝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眯了眯眸子:“你不会还想拍我逛超市吧?” “你不愿意吗?” “倒也不是不愿意……” 夏裕枝心忖,如果是一对恩爱情侣逛超市,那拍个视频记录日常,确实还挺甜蜜浪漫的。 尽管他自己觉得有点别扭,但站在宋怜斯的角度,热恋期间,想做这种事情也很正常吧? “好吧,随你的便。” 考虑到某人刚刚为自己塑造的“热心善良”的好人设,他最终十分通情达理地答应下来。 · 一同去逛了个大型超市,待提着装满蔬果肉类的购物袋回到家,夏裕枝已然体力告罄。 第14章 他本是瘫在沙发上休息的,可看见宋怜斯刚放下东西,便马不停蹄地套上围裙进了厨房,又觉得自己这般懒惰着实不应该。 即便在做饭一事上,他毫无用武之地,起码要给予对象心理上的支持。 于是便起身挪了个位置,坐到了厨房岛台对面,歪着脑袋支着下巴,边无聊拨弄着手机壳背后的磁吸扣,边看宋怜斯有条不紊地备菜。 时不时夸几句“刀功好”、“知道好多”、“真厉害”之类的话语,给予充分的情绪价值。 正欣赏着厨师大展厨艺,手机突然振动,弹出聊天信息。 夏裕枝点开屏幕滑动了两下,随即烦恼地皱了皱脸,拖长语调问:“宋怜斯,袁衡这个人,你认识吗?” 宋聿雪注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低头瞟向他的手机:“有人骚扰你?” “那倒不是。”夏裕枝举起手机,给他瞧了瞧聊天内容: “主要是我不记得这个人,他总发一些我都觉得过时的搞笑段子和我尬聊,我不知道怎么回他,就实话说我出车祸失忆了,等恢复记忆再联系他,他又说他是我关系很好的朋友,要来家里看我,是真的吗?” 宋聿雪迟疑两秒,道:“珍妮弗怎么说?” “珍妮弗说她不认识,所以应该不是工作伙伴。” “我也没听你提起过,可能是你的前同事,广告公司的。” 宋聿雪猜测道,“你不想见不认识的人,就婉拒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夏裕枝考虑几秒,在手机上打字: “‘不用专门来看我,我男朋友会照顾我的。’这么说没问题吧?” 宋聿雪切火腿的刀尖一顿,状若寻常地“嗯”了一声。 夏裕枝回复完后,关注了会儿手机,发觉一直秒回的对方突然没了消息,又有点不安: “他不回了,我不会把关系搞僵了吧?还是说,他恐同啊?” “搞僵了也没关系。”宋聿雪口吻平淡地劝解: “既然连我都不认识他,珍妮弗也不清楚,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朋友,你也不用什么关系都去维系,给自己增添负担。” 夏裕枝无言张了张唇,旋即摇头感叹:“哇,果然还是你啊,斯内克先生,永远那么清醒透彻。” 宋聿雪略微扬眉:“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 “我不是一直这么叫你吗?斯内克先生,从前是小蛇,现在是老蛇。毕竟你从小就这样,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毫不在意,冷血无情宋怜斯……” 宋聿雪神情微怔,继而垂下视线轻应了声。 夏裕枝见他低垂着双眼,还以为是自己信口吐露的刻板印象惹他不高兴了。 刚要找补些什么,这时手机又嗡嗡振动了两下,便借机岔开话题:“诶?姓袁的回我了。” “说了什么?” “他说时代广场新开了一家叫‘顶牛滋味’的烤肉店非常好吃,本来想趁着周末请我去吃的,看来只能下次了。” 夏裕枝原模原样地念完,又皱了皱鼻子:“这样就算拒绝了吧?但怎么感觉怪怪的。” 宋聿雪将片好的火腿放进料理盆,接着摘下手套,朝对面伸出手道:“我帮你回。” 夏裕枝茫然眨了眨眼,将手机递了过去。 待手机回到手上时,便见对话框上多出一条信息: 【男朋友说明天带我去吃,谢谢推荐![微笑]】 好阴阳怪气的微笑…… 夏裕枝看着这回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仰起脸问:“宋怜斯,你是不是吃醋了?” 第11章 迷梦 “嗯?”宋聿雪往料理盆里浇上调好的酱汁,牵动嘴角露出微笑:“怎么了?” “笑得好勉强,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夏裕枝撑起身,凑近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下降了零点八度,你果然不高兴了。” “是有点不爽。”宋聿雪收敛笑意,低头看向玻璃碗内自己正在搅拌的沙拉,语声不急不缓:“毕竟你一直很受欢迎,性格开朗,又待人友善,喜欢你的人当然很多。 “只是想到因为你的心软,反而总是被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骚扰,也会替你觉得心烦。” 夏裕枝眨眨眼,坐回了椅子上:“你是说我太软弱,不会拒绝人喽?” “你只是心太善,不忍心让别人失落。可这样一来,也会让某些厚脸皮的人得寸进尺。” “那怎么办,我就是这么的心地善良与人为善,改不了了。”夏裕枝撇了撇嘴唇。 垂着眼皮盯着桌沿思索了几秒,他倏然抬起头提议:“要不然,我们公开?” 宋聿雪霎时停住动作:“什么?” “就说我谈对象了呗!”夏裕枝拿起手机,拍了张岛台上丰富的食材,以及宋怜斯正在搅拌的沙拉,满不在意道: “这样能挡掉很多烂桃花了吧,反正屏蔽掉老家那些人就好了。” 他说着,就将刚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这下好了,给我搞到大厨了!】 发送之前,还特地举起手机把编辑的内容给宋怜斯瞧了瞧,在对方诧愕的眼神中询问: “这样会不会不够明显,要不要换个文案?” 宋聿雪见那照片中清晰地拍到了自己的双手,努力冷静心神道:“你想好了?” “我又没说对象是男是女,虽然你这双手是挺糙的,但你不是戴了手套嘛,再说也没规定女性不能有双粗糙大手,对吧?” 夏裕枝随口说着,最后检查了下屏蔽分组,便将照片发了出去。 抬眸见宋怜斯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咧嘴一笑道: “放心吧,都屏蔽老家人了,不会被你妈妈和我妈妈发现的。” 话落,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新发的朋友圈,倏然一个猴子起跳蹦起了身:“啊啊!妈妈!” “被发现了?”宋聿雪神情一凛。 “看错了。”夏裕枝一惊一乍后又迅速恢复了人形,坐回椅子上将手机举到他眼前,若无其事笑了笑: “是我大学的学姐,我们瑜伽社的社长,她老是自称‘妈妈’,害我一紧张就看错了。” 宋聿雪视线扫过那张照片下的评论——【什么?小枝有对象了?不,妈妈不许你谈恋爱!(开玩笑,只要小枝幸福就好,妈妈含泪祝99)】 他了然地笑笑,问:“你还参加了瑜伽社?没和我说过。” “啊……那个不是我想参加的。” 夏裕枝揉了揉耳朵,略显难为情地解释: “那时社团招新,我本来是奔着足球社去的,中途稀里糊涂被两个学姐拉走了,她们请我喝奶茶还请我吃饭,是食堂里的饭啊,没让她们太破费。 “总之,就是说她们社团特别缺人,拜托我加入她们社团。我吃人嘴软嘛,最后半推半就的就同意了。 “还好我平衡性、柔韧性都不错,社长也没有强制我高频参与活动,不然要我一个四肢僵硬的男人练四年瑜伽,那真是够折磨人的。” 他全程盯着手机解释完,没听到回应,抬头才发现宋怜斯正抿着嘴唇,似乎在憋笑。 他顿时不满地扬起了下巴:“喂,你笑什么?” 宋聿雪:“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 夏裕枝下意识反问,对上对方含着笑的静谧眼眸,突然间顿悟了什么,拍了下桌:“靠,变态,我练这个可不是为了方便你……” “嗯?”宋聿雪先是疑惑,旋即目光掠过他通红的脸庞与脖颈,顿时明白他想歪了。 夏裕枝肤色太白,脸皮也薄得很,一有害羞或恼怒,全部心思便都呈现在了表面。 他望着对方泛粉的面颊,心底也不由漾起丝丝遐想的涟漪,语气却相当正经: “我知道你平衡性、柔韧性好,以前高中体测有测柔韧度的,况且你当年可是打败我得了跳高第一的。” “哦,你说这个啊……” “你想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 夏裕枝偏头躲开了视线,拿起手机猛刷朋友圈:“好多人点赞祝福,我这人际关系可以啊……诶?姓袁的还评论了,‘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哈哈,他真幽默……” 宋聿雪无声笑了笑,将沙拉碗放到餐桌上。 转身摘下手套洗净手,趁着夏裕枝低头刷手机的工夫,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盯着那备注为“枝枝老婆”的漫画头像新发的照片与文案欣赏片刻,他悄悄截了张图,将这一刻保存在相册里。 · “够了吧,夏裕枝。” 光影横糊的世界里,男人宛如一尊石像般冰冷地坐着,只有双唇在不停的开合,传来冷漠不耐的话语。 “连续一周了,我每天忙到凌晨才回家,我现在只想洗个澡好好休息,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你有什么苦闷。 “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我每天开车往返一小时,就为了回来和你吃顿饭,我对你还不够重视吗?你究竟还要我怎样爱你? 第15章 “周末不是我不想陪你出去玩,我解释过很多次了,但凡有假,我一定陪你,我每天在做什么,什么工作日程、和谁见面,我都发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可不安的? “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吗?我真的很累了。” 即便是这样发泄情绪的话语,宋怜斯也依旧是一副冷静到冷酷的语气,并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被这样严厉的指责包围,夏裕枝满腔愤怒,想要反斥回去,憋了半天却只是无措地解释: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可我也不空闲啊! “我们每天就只有晚上这点时间能相处会儿,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谁让你总不理我……” 宋怜斯侧眸看向他,那严冷的目光似乎触发了他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某种胆怯,使得他反驳的音量却越来越小,一瞬只觉有冲天的委屈淹没心脏。 “你早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喜欢你才能忍受个人空间被打扰,但没有谁会愿意一直被打扰,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吗?” 虽是反问的语气,男人的语调却专横而笃定。 说完,又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便要离开。 夏裕枝抓住了他的手,握着他的手指摇了摇,拖着尾音叫了声“宋怜斯”。 对方却毫无缓和气氛的想法,话语一如既往的绝对理性:“我说这些也是为了我们将来的相处能减少这种不必要的矛盾,希望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罢,便不留情面地抽出了手。 手被甩开的刹那,夏裕枝浑身一颤,意识瞬间从睡梦中抽离出来。 短短几秒间,梦里的种种画面,光影与声色,在脑海中迅速朦胧起来,似蒙上了一层晦暗雾气。 掀开眼帘,夜灯昏黄的光晕里,宋怜斯仍睁着眼睛,面朝着他侧躺,淡灰的瞳仁中闪着两点亮光。 果然是梦啊…… 对上眼前人熟悉的目光,夏裕枝倏然有点庆幸。 幸好,那只是梦而已。 尽管如此,心底依旧积蓄着某种敏锐又模糊不清的古怪情绪。 梦中宋怜斯的面容在醒来时已彻底淡去,但对方那冷酷刺耳的话语仍残留耳畔,真实得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怎么突然醒了?” 见他睁眼后便懵懵地注视着自己,宋聿雪口吻担忧询问,“做噩梦了?” 夏裕枝闭了闭眸子,不答反问:“你怎么还没睡?” “看你睡得不太安稳。” 宋聿雪抚了抚他的头顶,手指陷在发丝里轻轻揉了揉,“想多照看你一会儿。” “什么照看啊,我又不是小狗。” 夏裕枝嘟囔了一句,感受着头顶被抚摸的温度,残留的压抑情绪逐渐被对方的大手抚平,浮动的心情也似被托住般稳稳地落到了实地。 “宋怜斯……”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眨着眼睫看向对方:“我们以前,有吵过架吗?” 宋聿雪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一顿:“怎么这么问?” 夏裕枝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天花板道:“我刚才做了个特别生气的梦,好久没这么真情实感地生气了! “梦里我们好像因为什么事吵架了,你很不耐烦地控诉我,说你很忙,没时间陪我之类的,训起话来一股刻薄味,那副又冷又拽的死样,真想把你从梦里揪出来揍一顿。” 宋聿雪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夏裕枝瞥了眼他的表情,补充道:“我说的是梦里的你,跟你现实的你没关系。” 宋聿雪点头:“嗯,我知道。” “你生气啦?” “是有点儿。” “啊?”夏裕枝被他的老实回答惊得一愣,莫名有种不可置信感。 不是吧?宋怜斯还会对他生气? 不对,他是不是被宠得太过了,再怎么恋爱脑,被这样无辜地牵连,肯定会有点不高兴吧? 况且,宋怜斯本来就是很骄傲的性格。 他兀自反省了一番,嘴里正酝酿着歉意,这时却又听对方声音平缓道: “我气你梦里的宋怜斯太不知好歹,害你连觉也睡不安稳。” 夏裕枝又是一愣,眨了眨眼附和:“奥……那梦里的你确实有点不知好歹。” “他真该死。” “……倒也不至于到该死的地步。” 话是这么说,夏裕枝却感觉心里某个柔软的部位被轻轻戳了一下,抿了抿唇道:“你也别气了,只是个梦而已,我睡一觉就忘了。” 宋聿雪“嗯”了一声,收敛起情绪,眼光柔和望着他道:“你睡吧,我陪着你。” “哦。”夏裕枝应了声,双眸依旧晶亮地迎着他的目光。 宋聿雪便问:“需要再来一个晚安吻吗?” “不用,我马上入睡。”夏裕枝果断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不知是不是过了睡觉点的缘故,他阖起眼来一时了无睡意,脑子里回旋的尽是方才梦里的对话。 “睡不着了?” 宋聿雪似察觉到了他的烦恼,见夏裕枝自暴自弃地掀开眼皮点头,想了想问:“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夏裕枝无语地撇了下唇角:“拜托,我又不是小孩……” “以前你睡不着,都会要求我给你讲鬼故事的。” “鬼故事吗?那我勉强听听。” 宋聿雪轻轻一笑,接着坐起身来,将床头夜灯调亮了些,打开手机搜索了几篇恐怖故事。 垂眼见夏裕枝已闭上眼,面容乖巧地等待睡前故事,他不由伸手覆在青年发顶轻轻揉了揉,接着清了清喉咙,压低嗓音念道: “故事名为《夜半敲门声》,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第一句话还未念完,夏裕枝忽然睁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挂着一副纯然神情问: “你怎么了?嗓子突然变得像被泡泡枪夺舍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昨儿忘了说,大家端午节假期快乐呀 第12章 换皮 “咳咳……”宋聿雪再度清了清嗓,恢复平时说话的语调,继续念道: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李独自一人在家……” 他搜索的是睡前恐怖故事,说实在话,一点也不惊悚恐怖,完全是幼儿园级别的鬼故事。 夏裕枝起初听得认真,越听越觉没意思,于是瞪眼看向对方,试图以无声的凝视令宋怜斯意识到他念的故事有多无聊。 但盯着盯着,思想就逐渐开起了小差。 望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听着他慢条斯理的低沉嗓音,心思犹如海上的小船摇摇晃晃起来。 不是吧,宋怜斯恋爱后,一直对他好成这样?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啊。 想当年,被这小子阴阳嘲讽得无力还口的时候,哪能料到还有今日…… 等等,莫非这才是他和宋怜斯谈恋爱的真正目的? 昔日高傲的学神榜首收割机就这样被他轻易拿捏,他说往东,宋怜斯不敢往西……啧啧,夏裕枝啊夏裕枝,为了赢过宋怜斯,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心下自我调侃着,他唇角不禁上扬,目光也不知不觉落到了男人不断张合的嘴唇上。 宋怜斯的眼型偏狭长单薄,他的嘴唇却一点也不薄,在昏黄灯光映衬下的唇色泛着浅浅的红色,很是柔软的样子…… “枝枝,你觉得……”宋怜斯侧过头来,视线漫不经心垂落,不料与青年眼神交汇在了一起。 他目光微凝,想说的话也一瞬抛之脑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在看我?” “没看你嘴唇!” 话落,夏裕枝瞬间头脑爆炸。 靠,他怎么说出来了! “我是说,我在看你嘴角的痣。” 夏裕枝补充说明,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一句,“就是你右边嘴角下面那颗,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这里吗?” 宋聿雪抬手点了点唇角,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是在邀吻,“我记得你很在意。” “我在意什么?” 夏裕枝视线被他的动作吸引,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奥,你也听说过那个唇边有痣有口福的说法是吧?这么说来,这还真有点道理,你看你现在可不就发达享福了!” “我享福了吗?” “你都当大老板了,还不算享福啊?” 宋聿雪认真看了看他,继而微微笑了下:“算。” “诶,你说我要不要也在这个位置纹上一颗?” 宋聿雪摇摇头:“反正我有的,就是你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让我少走二十年弯路。” 夏裕枝哼地冷笑了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道:“你接着念啊,我还想听后面的……” “已经念完一篇了,是不是没仔细听?” 宋聿雪语声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不等青年羞恼,立刻又道:“刚才的故事是有些无聊,我再找篇有意思的。” 第16章 “你知道就好。”夏裕枝不是很有威力地回敬了一句。 宋怜斯没再打趣他,很快又找了篇第一人称现实向的恐怖故事缓缓念了起来。 夜灯朦胧的玻璃罩透出薄黄的光芒,在两人心间忽明忽暗地闪烁。 新故事从开头便引人入胜,夏裕枝却依旧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他微眯着双眼,目光漫然地望着身旁的人影。 从对方精致而凌厉的五官扫量到握着手机的手指…… 倏然间,他眉宇微蹙,察觉到某个地方有点奇怪。 分明脸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英俊优越,皮肤也光洁无瑕,这双手怎么会这么糙? 指关节粗大布满着老茧,鼓突的青筋从手背蔓延指节,仿佛从小干粗活长大的。 他记得宋怜斯以前的手是很好看的,修长有力又十分灵巧,在他看来,是非常适合拿手术刀的一双手。 是因为这几年在搞健身软件,所以以身作则、长期撸铁给自己搞成这样了? 但这小子身上的健身痕迹也不明显啊…… 不过这也不能确定,毕竟他还没见过对方不穿衣服的样子。 也许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脑中种种思绪划过,在宋怜斯暂停故事、即将低头看向他的当儿,夏裕枝忽的醒过神来,闭上了眼睛。 要出大事了…… 他暗忖,心下彷徨忐忑。 刚才会不会盯着宋怜斯看太久了?关羽对张飞也会这样吗? 他耳根止不住冒热气,意识到宋怜斯或许正看着自己,便又翻了个身,将被蒙头一罩逃避现实。 宋聿雪将他的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泛粉的耳廓,十分贴心地没有打扰。 随后又念了两篇短篇恐怖故事,直到身边人呼吸缓缓变得均匀绵长,才停下哄睡环节。 确定青年已经熟睡,他关了手机,将夜灯调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进对面的盥洗室,轻合起房门,开灯后,宋聿雪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下午补的遮瑕已有些脱妆了。 好在光线暗时并不明显,只要不贴得十分近,就看不出来。 他松懈地舒了口气,用卸妆棉擦脸时,不久前余光观察到的青年飘忽躲闪的眼神倏然撞入脑海。 ——夏裕枝似乎对他现在的皮囊很满意。 他视线移向右唇角下方的那颗小红痣。 是因为,像他吗? 宋聿雪收回视线,在洗面池内蓄起温水。 随着水池渐满,黑陶台盆烘托的水镜上倒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肖似另一个男人的面孔。 下意识间,他伸手拨动水面,划破了倒影,视线却停留在了自己关节粗大的手指上。 过去他的手丑得极端,不仅有烧伤的疤痕,恶劣生活条件下,寒冬催生的冻疮更是肿胀又溃烂。 瘙痒,发绀,皴裂,流血,结痂,撕裂,溃烂……重复着一轮又一轮。 但或许是被外表的丑陋所麻木,手部的瘙痒疼痛无法令他产生任何情绪,甚至还会报复性地去撕掉刚覆盖的痂皮,让血肉坦露…… 最终还是因为夏裕枝,他突然生出了要好好养护双手的念头,哪怕只是稍微改善一点。 他将自己依稀可以看见往日疤痕的手指浸入热水,随着洋洋暖意包裹手指,往事在指尖复苏。 高中时,因身处不同班级,他并不能经常见到夏裕枝。 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四班在走廊尽头,和卫生间相邻,夏裕枝若要去洗手间,必须从四班门前经过。 于是,在他还未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便已养成了习惯,总会在下课铃响后凝望窗户,期待能看到那抹清爽的少年身影。 有时他也会跟在夏裕枝后边去上厕所,会站在水池的角落假装洗手,窥视着镜中的夏裕枝。 洗手间长长的镜子为他提供了便利,清晰映照出少年的一举一动。 上完厕所后,夏裕枝往往会先对着镜子左右照一照自己的发型,然后打开最边上的水龙头认真地洗手。 这一排洗手池只有门旁的一个是热水龙头。 男生们通常不那么注意个人卫生,不管大号小号,打开水龙头随便冲下手指就走了,有的甚至不洗手。 也就夏裕枝每次都会站在热水龙头前仔细地洗手,将洗手液抹在每一根手指上,并搓洗干净。 某次,朝阳斜照,他忽然发觉那双手是那样的秀气漂亮。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泡沫流水的破碎闪烁间,将白皙纤长的优点显露无疑,连指甲盖都透着细腻莹润的粉色,仿佛每一寸都融入了上天精美的造物艺术。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皮肤粗粝遍布疤痕,五根手指有四根都被冻疮撑得发绀肿大。 夏裕枝的手和他的手,美丽的和丑陋的,差异悬殊得简直不像是同一种物种所有。 “诶,那边那同学,你长冻疮就不要用冰水洗手了!” 就在他自惭形秽地想要藏起自己的手时,镜中的夏裕枝突然瞟向他的方向。 少年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冲自己说的。 他和夏裕枝站得较远,中间隔着三四个人,对方也不知怎么就扫见了他。 甚至或许都没看见他是谁,长什么模样,只是瞥见了他的手,就顺口提醒了一句。 “我结束了,你来我这边洗吧。” 少年又冲着他喊了一句,随即转身空出位置,和两个同伴说笑着准备离去。 夏裕枝身旁总围着几个朋友,他的朋友都很会逗他开心,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总是洋溢着笑容。 他完全能够理解,夏裕枝咧着嘴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清纯闪耀至极,难怪大家会想要逗笑他。 唯有宋怜斯,仿佛一个不懂看脸色的机器人,总是生硬地插入话题,破坏气氛。 “太瘦了。”宋怜斯刚进洗手间,便如同追踪犬般的,第一时间锁定了夏裕枝的身影。 刻意朝着少年不冷不热地嘲讽:“乍一看我以为是根竹竿杵在这。” “你有病?” 夏裕枝扭头一看是宋怜斯,便如此干脆地反骂了回去。 “说真的,多吃点饭吧,瘦得跟骨架子似的,比木乃伊好不到哪去。” 夏裕枝用充满不解的眼神瞪向他:“大哥,我现在正抽条啊!再说我是胖是瘦关你什么事?就算我瘦成贫民窟的难民又怎样,又不会问你要捐款。” 他说完轻嗤了一声,擦肩而过时故意甩了下手,将手上的水珠甩在了宋怜斯的脸上。 宋怜斯顿时皱眉,似很嫌弃般地掏出纸巾擦起了脸。 直到男生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他才神色淡淡收回目光,隐隐有些愉悦的样子,将纸巾折叠收回了口袋。 装货。 宋聿雪暗暗嘲讽。 愚蠢又做作的装货。 倘若有机会,甚至想当着对方的面这样嘲讽。 局外人的视角总是清晰分明,宋怜斯在夏裕枝面前的种种表现所投射的感情,在他眼中堪称昭然醒目。 明明喜欢着对方,却偏要装得毫不在意,偏要用那些刻薄歹毒的话语牵动夏裕枝的情绪,让好脾气的夏裕枝因他气急恼怒,实则只是为了吸引男生的注意。 虽然厌恶对方的为人,却又不乏羡慕,他诡异地能理解宋怜斯的一些行为举止。 气恼也好,咒骂也好,夏裕枝的这些情绪的确是真实只展现给宋怜斯一个人的。 尽管两人表面关系势同水火,彼此间却又存在着一种别样的熟稔默契。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或许连夏裕枝自己都没意识到,宋怜斯对他而言是个很特殊的人。 要是将来能有足够多的钱,是不是可以换张皮? ——多年前的自己,曾对着镜子这样幻想。 如果换成宋怜斯那副皮囊,夏裕枝会愿意多看他几眼吗? 宋聿雪潮湿的手指穿过茂密的黑发捋到头顶,掬起热水,泼洗在脸上。 水面模糊的五官轮廓迅速破碎,消失在细碎的光波中,但很快又随着水面的平静再度组合成那张熟悉的面孔。 擦干脸,抬起头,镜中男人的面孔依旧英俊得清晰深刻,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五官角落分布着几道不怎明显的浅浅疤痕。 以上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隐形的痕迹则藏在了鼻翼、眉下甚至口腔内部。 撩起的黑发几缕沾湿了水珠,凌乱垂落额角。 镜中男子轻轻地扯了下嘴角,带动嘴角的那颗小红痣微微上翘。 第13章 编织 “哎……” 突然降温的午后,夏裕枝披着条薄毯,斜倚着办公室的沙发扶手,神色恹恹地撑着脸颊看剧。 如果一定要给失忆这件事找一个好处,大概就是凭空长出了一双纯洁无瑕的新眼睛。 意识仿佛突然穿越到了三年后,可以将之前期待的所有未完结、甚至未播出的影视剧、动漫、小说等一次性看完。 第17章 不过连刷了几天剧后,夏裕枝也进入了倦怠期。 面前桌面上的平板电脑播放着热血激昂的电影,他却是心不在焉地唉声叹气。 “哎!” 空虚的叹息夹在沙沙细雨声中显得格外惆怅。 正在办公的宋聿雪不由得抬起视线望向沙发上斜躺的青年。 他不是没听见之前的叹气声,只是这两天已习惯了夏裕枝看剧时发出的种种奇异动静。 此刻特意观察了对方的几秒,发觉夏裕枝的确耷拉着眉眼,情绪低落,便开口:“枝枝,怎么了?” 夏裕枝陡地抽离情绪,望向对面:“吵到你了?” 宋聿雪摇了下头,起身走向青年: “我办公室里是有些沉闷,等我忙完手头工作,就一块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不用啦,我也不是在烦这个……” 夏裕枝后仰脑袋枕着沙发扶手,合起了眼睛似在冥想。 说实话,在宋怜斯的办公室里待着还是挺舒服的,温度适宜,光线适宜,电脑、平板、游戏机等一应俱全。 且约莫是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佳,怕他看多了电子设备会头晕,宋怜斯还贴心地替他准备了许多打发时间的书籍、杂志和漫画。 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只需告知宋怜斯一声,对方很快就能给他买来,即便是当皇帝也不会比他现在的生活更惬意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夏裕枝睁开眼,略苦恼地盯着天花板: “这都过去一周了,我怎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会一直恢复不了记忆吧?” 宋聿雪停顿片刻,在他身侧落座: “别着急,我给你约了周末神经科的专家,如果那时还没恢复,就去做个深入检查。” “神经科专家?”夏裕枝坐起身来,稍长的发丝凌乱遮挡了眉眼。 他甩了甩头发,道:“也行吧,虽然我觉得多半没什么用,除非是有神仙来给我施展一个恢复记忆的法术,否则,他还能给我把脑壳撬开,脑仁取出来修理修理不成?” 宋聿雪注视着他倔强任性的侧脸,伸手拨开他额前的乱发,揉了揉发顶。 夏裕枝安静端坐着任由他抚摸,倏然扭过头,用清晰饱满的嗓音道: “宋怜斯,你能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吗?就那种比较刺激的,或者你印象深刻的事,我听了说不定能记起些什么。” “好,我想想……” 宋聿雪不假思索应声,接着边思考边缓缓说道:“之前我有提过,我们是先做了一年室友,我才和你表的白,记得吗?” “嗯,去年我生日,爬山看雪泡温泉,对吧?” 宋聿雪点了点头,淡灰眼眸中映着青年专注的脸庞:“不过,虽然那时你答应了我的告白,因为彼此都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 “加上年初那阵,你我工作都在迅速繁殖,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相处并没有发生什么质变,依旧是各自上下班,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没有什么情感互动,只是偶尔约在一起吃饭而已。” “那不就和做室友一样?” “差不多,直到三月初那会儿,我记得还是倒春寒的时候,你突然接了一个工作,要飞去d市高原地区拍摄,而品牌方提供的衣服很单薄。” 宋聿雪说到这,伸手在电脑上点了点,退出正在播放的电影,搜索出一支广告片,点击播放。 那是某个潮流品牌的宣传片。 夏裕枝仔细看了看视频,正如对方所说,拍摄背景是高原地区广袤的旷野与巍峨的雪山,自己身为其中的广告模特之一,穿的是一套颜色鲜艳的冲锋衣。 其实就是普通的春装外套,也不算单薄,但在那样的气候条件下肯定是不够用的。 广告播完,宋聿雪退出了视频,抬眼漫然地望向前方,仿佛有真实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 “得知消息后,我很担心你,怕你感冒,又怕你高反,但你说那是你事业路上必然要经历的考验,不能退缩。我还是不放心,就抽了两天时间陪你去。 “幸好我去了,拍摄结束当晚你就发烧了,连烧了三天,住了一周的院。” “啊?”夏裕枝皱了皱脸:“我这么脆啊?” “不脆,怪我没照顾好你。” 宋聿雪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住院头几天,你发烧咳嗽病得很难受,一躺下就咳得厉害,又是盗汗,又是腰脚酸软,反而是坐着能睡一会儿,我就做你的人/肉靠背,让你靠着我,睡得舒服些。 “夜里发寒时,你会紧紧缩在我怀里,出汗时,又会把手贴在我手臂上散热。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只能给你换换冰袋,用温水擦擦身,轻轻拍你后背哄你睡觉。 “你喜欢把头抵在我肩窝里、抱着我睡,经常这么一睡一下午……后来你病好回家,我们就心照不宣,搬到一间房住了。” 夏裕枝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他,若有所思。 宋怜斯说到后面,俨然是陷在了某段美好回忆里,眉骨阴影下微垂的双眸中流溢着无比温柔的情意,宛如冰雪湖泊上乍现的曦光般柔和而耀眼。 对方所说的事,确实算是他们感情路上的重要节点了,印象深刻的应当不只有宋怜斯,作为生病住院的人,他的记忆应该更鲜明才是。 可他依旧没能挖掘出任何一点关联记忆片段,甚至连那种某一幕似曾发生过的错觉都没有。 但也许是因为宋怜斯此刻就坐在他眼前,听着对方娓娓道来的低沉嗓音,他倒是能想象出那样一幅柔情景象。 只是那昏黄模糊的画面里,依偎在宋怜斯怀里的、被他抱着哄着睡觉的人,无论如何也很难替换上自己的脸。 没来由的,夏裕枝忽然有点儿郁闷,心底空落落的,像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 他看了眼男人宽阔的肩膀,又看了看他宽大的手掌。 宋怜斯的手虽然变糙了许多,却意外的很能给人安全感,生病的时候,被他那样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睡,应该还挺舒服吧…… “我还是想不起来,算了。” 夏裕枝撇了撇嘴,抱了个枕头靠在沙发上,话语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赌气:“你去忙吧,我再仔细回忆回忆。” 宋聿雪收回神思,侧头看向青年的眸光微微闪烁。 对于一个窥伺了夏裕枝十年的人而言,对方的所思所想很难逃过他的眼睛,何况夏裕枝本就是个容易袒露情绪的人。 他沉默片刻,缓慢开口道:“下周一我要去j市出差,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你去出差,我跟去干什么?” “只是和合作商吃个饭而已,不需要多少时间。” 宋聿雪慢条斯理道,低柔的嗓音像在蛊惑:“结束后我们可以去泡汤泉,在那休假两天再回来。j市的温泉很有名,去泡一泡对身体有好处。” 和宋怜斯一起出差旅游泡温泉? 夏裕枝注意力瞬间被这个话题转移,脑中不知浮现些什么画面,瞄了身旁男人一眼,又立即转过了视线。 抿了抿唇,佯作不在意地答道:“好吧,既然你都有安排了,那就一块去呗。” · 因为有了个简单的游玩约定,夏裕枝接下来几天心情都轻飘飘的,莫名欢畅。 谁知到了出差前一天,他突然收到经纪人的消息,约他周一上午在公司见面,说有工作事务要谈。 彼时夏裕枝人在医院,刚做完ct检查。 听完商薇发来的那几条语音消息,他首先升起的不是沮丧,反而是心虚理亏。 他知道,早在三天前,也就是定下约定的第二天,宋怜斯就j人属性大爆发,不仅精心挑选好了一家温泉度假酒店,还根据当地的天气,给两人短暂的出游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就连餐厅都已提前预定好,显然对这次的出行非常期待! 现在突然取消计划的话……他简直不敢想宋怜斯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就站在他身旁的宋聿雪自然也听到了那几条语音。 不可否认,那一瞬间他心情相当失落。 夏裕枝所苦恼的记忆迟迟不恢复的难题,其实反面恰恰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根细弦。 他知道自己头顶有这样一条弦,却不知它状态如何,是松是紧,何时会猝然崩断! 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在弦断之前,同夏裕枝一起经历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一起烹饪、散步、约会、看电影……情侣之间种种的二人世界,他都想体验。 这一次错过了,或许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但是……宋聿雪看见青年望向自己时心虚迟疑的眼神,终是微微扬唇,语气温和道:“没关系,下次再去吧。 “这次的计划定得有些仓促,你跟我一起出差,玩得也不会那么尽兴,下次我多抽几天时间,做一个充裕的旅行计划。” 夏裕枝本想说,他可以和珍妮弗商量商量换个时间再去公司。 第18章 听到对方后面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么几天,便轻松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原计划取消。 第二天清晨,目送男朋友出门后,夏裕枝坐上了司机张叔驾驶的黑色宾利飞驰前往ma模特公司。 到公司后,依照好心同事的指路,夏裕枝顺利找到了位于十六楼模特经济部的商薇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也不尽然,那只是由玻璃板材隔断而成的一块公开区域而已,声音嘈杂,并不私密。 进去时,商薇正倚着办公桌,和两个新入职男模谈培训相关事情。 见夏裕枝到来,她随意打了声招呼:“来了小枝,先坐下喝杯咖啡,我这边马上结束。” 她说着将桌上提前点好的咖啡递给了夏裕枝,又谈了几句后,便带着两个模特步伐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夏裕枝见状也只能捧着咖啡在桌旁落座。 他无所事事地环视周围一圈,见桌角堆着一摞杂志,正想拿一本来消磨时间,这时口袋里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一瞧,毫不意外,是宋怜斯发来的消息: 【宝宝到公司了吗?】 【[小狗蹲守]】 “嘶,肉麻鬼。” 夏裕枝眼角微微抽搐,随手拍了张桌面上的咖啡杯发给了对方:【到商姐办公室了。】 宋怜斯随即回了张照片,拍的是高铁的车窗玻璃。 看似在拍外面的风景,但夏裕枝一眼注意到的却是窗上映出的某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一时有些无语,又有点儿好笑,发信息调侃: 【这是干嘛呢,超不经意展示自己的极品迷人骨相吗?】 【aaa帅总宋怜斯:给你报备下行程。】 【谁问你了,自恋狂。】 夏裕枝发完消息,转头就将“aaa 帅总宋怜斯”的备注改成了“aaa侧颜杀手斯内克”。 改完后,他又点开照片放大看了看,发现某人出门时还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着装这会儿已领口半解,脖颈尖凸的喉结轮廓在敞开的衣领衬托下透着别样的性感。 夏裕枝轻“嘁”了一声:“不要脸,还特意摆拍这种照片发给我,以为我很喜欢看吗?” 不过考虑到自己手机相册里确实没什么男朋友的照片,他犹豫几秒,还是长按屏幕点了保存。 第14章 幻觉 “去看过医生了?情况怎么样?” 正当夏裕枝无聊循环着某人发来的实况照片时,身后传来了经纪人的声音。 夏裕枝当即挺直了后背,转头朝商薇乖巧笑了笑: “嗯,昨天去做了个检查,好消息是我脸上的伤再过半月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失忆问题嘛,还是没什么进展。 “按那老专家的说法,是没有医治的必要,毕竟我这情况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哪天睡个一觉,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猜到了。”商薇轻叹了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落座: “但你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等你脸上的伤好了,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我都得给你安排工作了。” 夏裕枝深吸了口气,用力点了下头:“嗯,我已做好准备,随时等待派遣!” “先别摆出这副英勇就义的样子,你现在这愣头青样,在t台上,在镜头前,能不怯场,能扛得住别人的目光吗?” 夏裕枝吐气:“扛不住!” “所以啊……” 商薇后靠椅背,敲了敲桌面:“我不确定你现在的职业本能还剩多少,以防万一呢,最好还是把过去会的都重新学一遍。 “当然,从前累积的经验是没办法补回来的,不过形体、台步倒是可以训练速成,还有镜头感,你在这方面一向很有天赋。”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参加培训课吗?”夏裕枝问,脑中回想起方才见过的两个新人模特。 虽然都身材高挑、骨相清晰,素颜的模样看起来却都有些稚嫩,约莫也就刚成年的年纪。 “你现在好歹是现役超模,我们公司的大招牌,要再让你跟那群十七八岁的孩子们一块上课,你不觉得丢脸,我这个经纪人面上也挂不住啊。” “现役超模?”夏裕枝睁大了眼:“我有那么厉害?” 商薇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打开手边的笔记本操作一番后,将电脑侧转向对面,手指滑动触摸板切换起页面。 夏裕枝提起了神,只见屏幕上自己的身影不断闪过,有走秀切片、化妆视频、封面硬照、广告短片等等,而发布这些视频照片的账号都叫“ma.model夏裕枝”。 “这些都是我的号?” 他问:“不儿,我就这样顶着大名混互联网吗?” 商薇:“你都顶着原装脸上镜头了,还怕暴露名字?” 夏裕枝想了想,收回惊讶:“也是。” 他认真看了看自己的秀场切片,因为全无记忆,视角反而更客观了,就像在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似的。 单从几支视频来看,秀台上的自己甩着冷脸、插着兜,走起路来颇有节奏,还真挺有范儿的。 还有顶着频频闪烁的闪光灯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拍摄花絮,那微垂眼睑、抬着下巴的拽样,完全不像是他平时会做出来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时尚冷都男。 “怎么样?”商薇抬了抬眉,“对自己的时尚表现力满意吗?” “好装……是我路上遇见要扭头和朋友蛐蛐的类型。” 夏裕枝扯了扯嘴角,继而又忍不住咧嘴一笑,“不过这么装的人要是我自己的话,那还挺帅的!这么看来,我在这行还真闯出了点名堂来!” “你这身材模样,闯不出名堂才奇怪。不过嘛,虽说模特这行吃的就是天赋,但光有先天条件还远远不够。” 商薇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我请了名师一对一指导,就是以前给你上过课的麦云老师,和她说了你失忆的情况,她对你的回厂返修很感兴趣,很乐意用她的空闲时间给你辅导。 “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你务必空出两小时去上特训课,至于费用,就从你的保险理赔款里出了。” 听到不用自己再掏钱,夏裕枝二话不说便点了点头。 商薇紧接着又道:“还有件事,下周六clc会发布明年的春夏系列男装,这是莫里斯作为创意总监加入clc的首秀,很受时尚界瞩目,且就在s市举办,你有听说吗?” 夏裕枝轻“嘶”一声:“隐隐约约听过一点……” 商薇哪能看不出他的心虚,莞尔道:“没关系,回头我给你发个我们公司有合作的客户名单,像国内外的时装周、权威的时尚杂志、主流时尚媒体、各个品牌的设计风格、目标群体、创新趋势等,你都要主动去了解。做不到倒背如流,起码别人问起的时候,要能说出个一二三点来。” 随后又感慨:“本来你这次也是秀台上的一员,现在既然没法上台了,就跟我去现场感受下氛围吧。” 夏裕枝已经开始感受到工作压力,抿着唇再度点头。 “行,今天先这样吧!” 商薇动作利落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看了眼,起身道:“麦老师刚发消息说她现在有空,我带你去一下培训教室,看看你的具体情况。” 夏裕枝闻言,立即拿上咖啡起身:“我觉得我应该是有一些职业本能的。” “怎么,你还有印象?” “没印象,不过这几天我发现,我的肢体记忆存在感还挺强的。比如我现在走着走着路,会不自觉地收腹提胯走直线,走路姿势变得很酷很有律动感。” 夏裕枝边演示边道:“还有我虽然忘了男朋友,但宋怜斯如果对我做什么亲密举动,摸摸头什么的,我也完全不会反感,不就说明潜意识本能一直在影响我吗?” 他刚这般有理有据地分析完,发现商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姐?” 商薇半眯起眼瞧着他,揶揄道:“我发现你失忆以后,提到男朋友的频率直线升高啊,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恋爱脑。” 夏裕枝眨了下眼:“是吗?我以前很少提他?” “何止啊,要不是你们偶尔还会互发语音,我以为你谈了个空气人呢!” “这样吗……看来我以前谈这恋爱还真是谈得很谨慎啊。” 夏裕枝琢磨着点了点头,见商薇越过自己先一步朝走廊走去,便抛开思绪快步跟上了步伐。 · 事实证明,夏裕枝的直觉预感还是挺准的。 得益于从前的重复训练,在走模特步上,他的肢体往往会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做出反应。 老师只稍作指导,他就能模仿从前的自己走得有模有样。 但这种肌肉记忆,也仅限于台步而已,更多的基础素养,如静态造型、表情管理、镜头感培养等,还是需要重新培训。 当天结束学习课程后,他和经纪人一块在公司楼下吃了顿简餐,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第19章 午后微雨,阴沉的天色衬得屋内氛围也有些寂寥。 夏裕枝换了身宽松家居服,疲惫地横躺在沙发上,望着空旷的客厅漫无目的地发了会儿呆,继而轻轻一叹息。 宋怜斯不在,还真有点儿冷清。 那家伙虽然话不多,存在感却很强。 也许是因为他注重隐私,抑或是对自己家中的一切有种特别的掌控欲,故而有钱也没有请帮佣,所有家务都一手包揽,总是穿着件灰色围裙在家里忙忙碌碌地转悠。 空闲下来,便洗衣、做饭、擦桌子、更换床具、莳花弄草……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将屋子收拾得整洁有条。 他在的时候,总觉得家里每个角落都是被他的气息填满的。 夏裕枝翻了个身,困倦地半阖起眸子。 视线望着望着厨房,朦胧间恍惚看到一个穿围裙的男人从岛台后方走了出来,嗓音温和问:“枝枝,想好晚餐吃什么了吗?” “想吃……”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翻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开放式厨房甩了甩脑袋。 不是吧?他刚才居然在想宋怜斯? 太可怕了,肯定是早起没睡饱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夏裕枝深呼吸了口气,重新在沙发上躺下,提起毛毯盖到了胸口,放空思绪开始午睡。 这次他刻意摒去了一切杂念,没有再胡思乱想,终于酣然睡去。 这一睡就是四个钟头,直到被耳旁嗡嗡振响的手机吵醒。 天光已不知不觉暗沉下来,夏裕枝迷迷蒙蒙醒转,见四周昏黑不明,还以为一觉睡到了晚上。 待摸到手机打开一瞧,才松了口气,只是傍晚而已。 屏幕上还亮着几条未读消息,他第一反应是宋怜斯发来的,点开一看才发现是祈翌。 【祈翌:不得了不得了,瞧瞧我逛街看到什么了?】 【阿裕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大屏上循环播放你光鲜靓丽的美貌。】 “什么东西……”夏裕枝点开他发来的视频,镜头对准的是某商场大楼的广告屏,播放的正是那支高原拍摄的广告片。 而每当自己穿橙色冲锋衣的身影出现在广告屏上,都会听到祈翌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声,短短十秒的视频叫了三次。 夏裕枝听着听着,便扑哧笑了出来。 祈翌是他中学时代关系最好的兄弟,他失忆后最感慰藉的一件事,便是直到现在,即使两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干着毫不相干的工作,仍保持着频繁的联系。 他不急不缓地打字回复:【只是表面光鲜亮丽,背后是发烧咳嗽夜不能寐的凄惨小夏。】 【这就是害你住院的那支广告?】 看样子祈翌也知晓这事。 随即对方反应过来问:【你现在恢复记忆了?】 夏裕枝起身去开了灯,拿着水杯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盘腿落座,边喝水边回消息: 【没有,是宋怜斯告诉我的,住院那周他一直在医院陪我。】 【祈翌:他有去陪你?】 夏裕枝:【我以前是不是不怎么和你说宋怜斯的事?】 祈翌:【完全没有,除了你们刚在一起时你说过一嘴,后来提都没提过,我以为你们早分了呢,都没敢问你。】 夏裕枝愣了下,忽而想起上午商薇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皱了皱眉,认真设想起在什么情况下自己会几乎不和身边这些关系亲近的朋友提起情感话题。 要么是聚少离多,感情生活确实乏善可陈,要么…… 他眼珠一转,接着扬起嘴角回复:【不好意思,大概是我俩之前过得太幸福了,怕秀到你。】 第15章 礼物 对于他认真思索得出的答案,祈翌回了他一个淋雨傻狗表情包:【[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夏裕枝无声笑笑,刚要回个表情包,对方随即又发来消息—— 【那你现在失忆了,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会有影响吗?】 夏裕枝嘴角笑意一僵,回复: 【都没有感情了,哪来的影响,我都把和他的过去忘光了。】 【祈翌:那宋怜斯呢?以那小子的狗脾气,你把他忘了,他不得给你好果子吃?】 鉴于从前宋怜斯的性格的确不怎讨喜,祈翌会给出这样的判断也无可厚非。 但夏裕枝还是好心替男朋友解释了一句: 【没有没有,他以前是有点自私自傲、自命清高、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现在完全改过自新了,跟换了个人格似的,现在真是风度翩翩、风姿绰约、风韵犹存、风情万种。】 【祈翌: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而且那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祈翌:宋怜斯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你要是被他绑架了就发个句号,兄弟不远万里也会来救你的!】 夏裕枝无奈地回了六个句号。 祈翌显然也是在开玩笑,发了一排“哈哈”。 【不过……】 夏裕枝握着手机犹豫片刻,没忍住吐露道:【虽然他没说,但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有点难过的。就连我本人听他说起失忆前的事,都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他肯定更有这种落差感。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表现出来,虽然他现在对我也很好,但以前我们感情好的时候,他每晚都是抱着我哄我睡觉的……】 现在就只会给他讲睡前恐怖故事。 祈翌:【啥意思,你吃你自己的醋啊?你现在也可以躺他怀里睡啊!】 夏裕枝:【不是那意思,再说我都没有和他恋爱的那些记忆,没有那么多的共同经历,怎么能那么亲密?】 况且,他一直隐隐觉得,相较男友讲述中两人的相处模式,现在的宋怜斯在面对他时很有些拘谨。 从失忆到现在,对方除了睡前会例行亲吻他额头、隔着被子抱着他睡,以及时不时地摸摸他的头、碰碰他的手以外,没有过任何过界举动。 祈翌:【我明白了,他就希望他亲你抱你哄你睡觉是不是?那你直接和他说啊,你们本来不就是情侣吗!】 看见这直白露骨的文字,夏裕枝面色顿如火烧,啪啪打字道: 【都说了没那意思,你别胡乱理解啊,而且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祈翌比他更激动地发来了一段字正腔圆的语音: “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短剧里不是经常有那种男主失忆了,下一秒看到貌美如花的老婆从门口路过又重新爱上的情节吗?你现在失忆了,就不喜欢他了?” 喜欢吗? 要是他和宋怜斯不曾认识也就罢了,可他现在对宋怜斯的记忆全是以前那些相看两相厌的场面,哪能那么容易爱上。 不过,宋怜斯是挺貌美如花的…… 当然,得是传说中那如冰如玉的雪莲花。 他心忖着,不知不觉点开了“aaa侧颜杀手斯内克”的头像,又一不小心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结果一打开,便看到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思家心切。[图片]】 照片是从较远处拍摄的某栋住宅亮着灯的阳台落地窗。 通过那灯光的颜色、半合的窗帘以及挑高的跃层式大落地窗,夏裕枝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所在客厅的阳台窗户。 再一看时间,照片发送于三分钟前,那宋怜斯此刻岂不是就在门口? 想到这点,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失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滴滴”两声验证通过的声音。 夏裕枝望向门口,便见方才还和朋友激情谈论过的对象此刻就顶着他那张“貌美如花”的帅脸走进门来。 也是奇怪,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他心头那一丝的慌张又莫名消解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 夏裕枝直起后背,目光跟着男人身影转动,“我刚刷到你朋友圈,就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吓我一跳。” “办完事就赶回来了。” 宋聿雪换上静音拖鞋,拿着一只精美的礼品袋走到他身旁,问:“晚饭吃了吗?” “没有,还在考虑吃什么。” 夏裕枝摇了摇头,旋即又似想起什么,抿了抿唇半吞半吐道:“要不,你做意面给我吃?上次做的那个海鲜版本挺好吃的。” 话落,他静待两秒,没有听到回应。 抬眸才发现宋怜斯正面含笑意地低头望着自己。 “你笑什么?”他精神一下抖擞起来,“一副把我拿捏住的得意嘴脸,算了,不吃了。” “我只是高兴。” 宋聿雪蹲下.身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声缓慢道:“你可以尽管放心依赖我,最好每天都多依赖我一点。” 夏裕枝别过了脸:“想多了吧你,我怎么可能依赖你,我只是在压榨你的使用价值。” “那就请你榨干我。” “不是,你这人说话怎么老这么怪啊……” 第20章 夏裕枝一言难尽地扭回头,正想和对方辩辩语言艺术,手上忽然被塞了个礼品袋。 “这是什么?” “一点小礼物,打开看看?” “你出差带来的?” 夏裕枝随口询问,见对方点头,只当是什么当地特色伴手礼,快速拆了包装。 掀开礼盒一瞧,发现里面还有一扁一方两个小盒子,其中方形礼盒不论大小还是其精致的外观都令人联想到戒指盒。 夏裕枝不禁侧头看了男人一眼,拿起小盒掀开一看,果不其然,那华丽的黑色天鹅绒内正托着一枚极为光彩绚丽的宝石戒指。 “还真是……”夏裕枝眨了眨眼,看向宋怜斯:“怎么送这个?” “下午受合作商邀请去逛了个珠宝展,这颗琥珀色的宝石让我想到了你的眼睛。” 宋聿雪轻描淡写说着,执起夏裕枝的左手,拿起戒指缓缓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夏裕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背发麻,手指颤了颤,却终究没有抽出来。 “尺寸也合适。”戴上戒指,宋聿雪依旧握着他的指尖左摇右瞧,似在仔细欣赏宝石光辉。 随着他的动作,戒指上被一圈菱形钻包围着的猫眼石金光跃动,剔透的蜜黄色宝石中一道狭窄锐利的金黄眼线似猫瞳孔般凌厉闪耀。 “合适吗?我怎么看着这么浮夸呢?” 听他说得如此轻巧,夏裕枝以为这戒指就是个做工漂亮的普通艺术品,即便贵也贵不到哪去,于是毫不客气地点评起来。 “不浮夸,别人戴可能会有些俗气,但金色很衬你。” 宋聿雪低声喃喃,“你的手从小就很漂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夏裕枝轻瞥了他一眼。 虽未听到后半句话,被夸了一通,他心里到底还是高兴:“好吧,虽然戒指不是我的品味,但你既然送了,我还是会……” 话未说完,他看到宋怜斯牵着他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吻。 虽是吻在戒指上,唇间的热息却仿佛带电般透过那琥珀色的宝石迅速传递了过来。 夏裕枝微微一愣,接着忙不迭抽出了手。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眼眸对上宋怜斯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灰瞳,心尖一阵摇颤。 “啊那什么,还有个里面是什么?” 他匆匆忙忙地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又手忙脚乱地拆开了另一个礼盒: “扁扁的,不会是手机壳吧?哈哈,怎么是蕾丝的材质,还是黑色的呢,看起来不太正经啊,这是……手套吗?” 夏裕枝突然困惑地睁大了眼,尽管眼睛已经分辨出物品,大脑仍不敢相信一贯理智的宋怜斯会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由得拾起盒子里的物品举到对方眼前,问:“这真是……手套?” 宋聿雪淡然点头:“和戒指一起买的,说是法国的手工编织蕾丝手套,看起来不错,就一道买了。” “啊?”夏裕枝满脸疑问地挑了下眉,继而叹气道: “我们不是说好,你想败家之前先问问我的吗?就算它再怎么做工精美,柜姐吹得再天花乱坠,这也是一双毫无用处的蕾丝手套啊,我哪用得着!” “你戴过的,忘了?” 宋聿雪见青年一脸质疑,便起身去沙发旁的杂志架上拿了本杂志回来。 “就是这套。”他将杂志翻到内页,摊开在青年面前。 夏裕枝定睛一看,那杂志硬照上,自己还真戴了双黑色的蕾丝短手套。 不仅如此,他所展示的服饰搭配也挺特别,半透明纱与蕾丝拼接的白色飘带领衬衣和黑色皮革质地的斜边中裙,再配上银质的环形耳坠与烁亮的银戒,以及肩膀上停着的黑乌鸦道具,扑面而来一股颓废奢靡的黑暗哥特风。 “我居然还有过这种风格的打扮。” 夏裕枝摸了摸下巴,看着图片上扬着下巴、眼神睥睨的浓妆模特,吃惊之余,很有些对自己过去精彩生活的赞叹。 “这是不是叫那个什么,阴湿男鬼风?” 夏裕枝从脑海中搜刮出最近新学的这一网络词汇,歪了下脑袋咋舌:“其实还蛮酷的。” 虽是穿的裙子,却也没什么违和感。 时尚就是这么奇妙,倘若之前告诉他,他曾穿过女装拍照,他肯定不信,可这会儿把这时尚杂志上他穿着裙子的照片摆在眼前了,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似乎任何特立独行的奇异穿搭,一旦套上时尚的壳子,就变得稀松平常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过目不忘啊!” 夏裕枝扫向身旁某人,“居然连我在哪本杂志上展示的是哪套衣服都能记住。” “没那么神,只是对张照片印象深刻。” 夏裕枝眨了眨眼睫:“为什么?” 宋聿雪抬眸看向他,嗓音低低地回道:“你戴蕾丝手套很漂亮,很适合……” 他中断的话语令夏裕枝心头一跳:“很适合……什么?” 宋聿雪狭长的眼眸凝视着他:“我想要你……” 他语声渐低,眉弓暗影下,那双总显冰凉的眼睛此刻却漾着灼热涟漪。 夏裕枝预感他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等等,我不想听了。” 宋聿雪微提唇角,握住他的手挪开,语气尤为温柔:“我想要和戴着这双漂亮手套的手牵手留念。” “只是这样?” “嗯。” 夏裕枝不是很相信,却也不想追问更多。 立即将蕾丝手套收回礼盒,转开话题道:“既然你都买了,正好周六我要和珍妮弗去看秀,到时我把这戒指手套一块带去,看那专业的造型师能不能给搭配一下吧。” “这周六?”宋聿雪问,“我送你去?” “可以啊,不过我也是蹭珍妮弗的邀请函去的,没有多余的邀请函给你。” 宋聿雪浑不在意道:“那等你结束了,我再去接你。” “嗯。”夏裕枝抿着唇角点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明亮闪耀的戒指,心中倏而燃起几分暧昧不明的期待。 · 周六傍晚,艺术中心会馆门口名流聚集,灯光璀璨。 时尚圈对于现在的夏裕枝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圈子。 哪怕他提前做了许多的功课,专门请公司的化妆师做了造型,打扮得像是要去奔赴一场潮人街拍大赛,也依旧很是紧张忐忑。 不过按照商薇所说,他这次只是跟去感受下氛围,也没什么特殊目的,进场入座看了会儿秀后,便渐渐放松了心态,融入了氛围。 时装秀结束,还有一场香槟酒会。 趁此机会,商薇带着他去认识了不少同行及客户,还幸运地和今晚大秀的创意总监莫里斯说上了话。 那是一位戴银框眼镜、英俊斯文的中年男士。 夏裕枝提前做过对方的功课,知道他是一位非常优秀且成功的设计师,不过对方显然要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一些,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平易近人。 “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夏先生。” 莫里斯剔透的镜片下,灰蓝的眼睛平和地打量着他:“很遗憾没能让你穿上我的衣服,你是我挑中的第一个亚洲模特,东方的阿多尼斯,你俊美的模样就像孟加拉玫瑰般鲜明柔和,非常契合这次的服装。” “谢谢您的夸奖。”商薇代夏裕枝道谢。 旋即抱歉中带着几分恭维道:“clc的这场大秀我们非常重视,可惜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错失了这次的登台机会,我们深感遗憾,尤其在看过今晚这一场如此精彩的大秀后,就更为遗憾了。” 莫里斯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的笑声:“别灰心,还会有机会的。” 说完,他礼貌地同两人握了握手,便打算去同下一位客人社交。 而当与夏裕枝握住手时,他不禁低头看了眼,挑挑眉道:“哦,漂亮的蕾丝手套,别致的搭配。” 夏裕枝笑着道了声谢。 莫里斯却是若有所思地握着他的手,过了会儿才松开。 “我想想……”莫里斯看着青年被黑色蕾丝包裹的细长手指,摸了摸袖口思忖道:“我有一套造型非常适合你。” 商薇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您说的是?” 莫里斯冲着她眨眨眼,视线转向夏裕枝,道:“我们在筹备明年春夏系列的广告大片,和这场秀一样,是以打破传统性别界限为创新主题,目前还缺一个漂亮的亚洲模特,你想试试吗?” · 自灯光奢靡的酒会大厅出来,夜色已渐朦胧。 为了配合经纪人今日的细高跟鞋,夏裕枝步伐迈得很慢。 两人沿着艺术馆门前铺着红毯的阶梯漫步向繁华街道时,喝了几杯酒的商薇带着几分微醺口吻道: “今天这身打扮真不错,尤其是这双蕾丝手套。” 夏裕枝低头看了眼,笑了笑:“宋怜斯出差给我带的礼物,他不买的话,我也不会戴,实在有点浮夸。” 第21章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你事业上的福星。” 商薇视线瞥向他的左手:“你要是没戴这手套和戒指,今晚多半就错失这个邀约了。” 夏裕枝步伐一顿:“这样吗?” 商薇未做回答,反问:“这戒指也是你男朋友送的?” 夏裕枝点头“嗯”了一声。 “他跟你求婚了?”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求婚啊。” “嚯,那就是纯想送啊,还真是霸道总裁走进现实!这猫眼石看起来得有十五克拉了吧?” 夏裕枝回想了下,今天出门前,他有扫过几眼礼盒内的鉴定证书,点点头说:“好像是。怎么,这种宝石很贵吗?” 商薇见他这迷迷糊糊的模样,暗自替他男朋友捏了把辛酸泪,好心讲解道: “十克拉以上的金绿宝石是相当稀有的珍品了,何况这颗的眼线还这么的锋利闪耀,就算是我这种不怎么懂珠宝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它的品质极好,单论这颗猫眼石,保守估计就价值百万了。” 夏裕枝瞬间停住了脚步:“这么夸张!” “这就夸张啦?我说百万只是这颗金绿宝石的价值,成品的珠宝根据它的产地和工艺设计不同,溢价通常是成倍往上翻的,你这枚戒指设计得相当华丽,真正的售价估计都能买辆顶配豪车了。 “在识货的人眼中,比如莫里斯,你今天就相当于随身扛着几百万招摇过市了。” 夏裕枝这下真惊呆了。 心忖怪不得商薇刚才会问他宋怜斯是不是跟他求婚了,几百万的戒指哪怕是作为富豪的订婚戒也够用了。 话说宋怜斯是有什么散财指标吗,哪有人随随便便把这么昂贵的戒指当出差伴手礼送的! “不过,莫里斯那个阶层地位见过的名贵宝石只多不少,他选择你,应该是在和你握手的时候,被你的蕾丝手套吸引了,才生出了灵感,说有套造型适合你。 “工作机会就是在这种不经意的相处细节中谈出来的,当然了,也要你本身资本足够。” 商薇侧身看向他:“总而言之,这次的机遇非同小可,你必须得重视起来,身材体重都得注意管理。还有你失忆的事,明天我去找麦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加节课。 “最好是能在那场试镜前恢复记忆,恢复不了也没事,我对你有信心。” 夏裕枝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半晌还未从天价“手信”中缓过神来。 商薇见他一脸呆滞样,正欲抬手拍拍他的脸颊,忽而注意到对面街道旁有人正望着这边。 认出对方身份,她不禁莞尔,朝夏裕枝扬了扬眉道:“你的霸总男友来接你了,快去吧,明天给你放个假,周一公司见。” 夏裕枝转过身,果然看见对面马路旁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一身黑衣的宋怜斯静立车旁,未定型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飘拂,也不知在那等了多久。 第16章 牵手 “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你不是喝酒了吗?” 夏裕枝记得商薇是自己开车来的,深怕她一时糊涂,堕入酒驾歧途,便特意问了一句。 “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商薇双臂抱胸地调侃,继而扬唇一笑:“有人来给我做代驾的,放心吧。” 夏裕枝这才点点头,自人行道穿过马路,快步跑去了宋怜斯身旁。 上车前,还特意回过身,想和经纪人挥手道个别,然而那路灯下却已不见经纪人的身影。 他视线一转,恰好望见商薇挽着一个帅气外籍男青年的胳膊拐进斜对面的车库里去,不禁面露疑惑。 他在公司见过那外国小伙,对方是新一批入职的男模之一,且是模特培训班里表现较好的一个。 但没记错的话,那小子似乎才刚成年而已。 珍妮弗……生活挺精彩啊! 宋聿雪打开了后座车门,见他站立不动,便问:“怎么了?“ 夏裕枝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上了车,一关上车门,夏裕枝便脱去了外套。 他今天做的是类似骑士风的打扮,不论是黑色的丝绒立领小外套还是硬挺的皮质长靴都有些厚重,在这初夏季节的室外,可谓相当闷热,只不过为了造型美观硬撑着而已。 这会儿脱了外套,被车内凉爽的空气一吹,才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正顺带解开衬衫袖扣,卷起袖子时,夏裕枝瞥见自己手上的戒指,便又想起了之前商薇所说的话。 稍作考虑,他摘下戒指递给身边人: “宋怜斯,这戒指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听了珍妮弗的科普才知道,这猫眼宝石居然这么贵,我这无功不受禄的……” “枝枝。”宋聿雪打断话语,拿过戒指又给他戴了回去。 手指轻握青年指尖,语气沉稳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再多的钱财堆在手上也没用,对我而言,不如换你一个笑脸更有意义。” “可这也太贵了,我要没失忆,我俩感情好呢,你送我我也就大大方方接受了,但我现在没法把你当成我的至亲至爱,你送这样的礼物给我,我很受之有愧。” “迟早会是的,就当替未来的你保管着,好吗?” 夏裕枝听着他笃定的口吻,一时也有些无奈。 不过换个角度想,宋怜斯说的话也算有理,这戒指对方买都买了,迟早是要给他的,除非自己永远无法恢复记忆。 即便将来两人没走到最后,大不了就把贵重礼物还给对方,反正珠宝这类物件都能保值。 如此一想,才闭着眼睛心一横:“行,那我就先收下。” 宋聿雪眉宇舒展开来,微微笑问:“今晚活动怎么样?” “还不错。”夏裕枝回忆了一下,认真总结感想道: “开头有点不适应,感觉自己像个还没毕业的愣头青,突然闯进了声色喧嚣的名利场,什么都不懂,谁也不认识,酒也不好喝。 “不会寒暄,不懂暗示,不清楚圈内八卦轶事,也读不出别人的脸色,幸好有珍妮弗带着我,遇到我不懂的事,就会耐心地把重点揉碎了说给我听,后面就感觉慢慢融入进那个氛围里了……” 宋聿雪专注聆听着他的讲述,目光凝聚在青年细腻耀眼的脸庞上,一秒也不曾转移。 “对了,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相当厉害的邀约试镜!” 谈起这个,夏裕枝就忍不住咧开了嘴角:“是clc明年春季时尚大片的拍摄邀约哦!商姐说,要是这次机会我能抓住,品牌方满意的话,将来说不定能签约形象代言。” 他说话时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间隙露出洁白整齐的可爱牙齿。 宋聿雪注视着,好几次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却又都掐掐手心忍耐下来。 神情愈发柔和道:“听起来是个很好的机会,什么时候试镜?” “可能要下个月,等待通知。” “到时我陪你去。” 夏裕枝没有拒绝,只是皱了皱脸问:“要是在工作日呢?你不用上班啊?” “那就翘班。” 宋聿雪伸手帮他理了理垂落眼睑的头发:“这是你失忆后第一次工作,也是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想陪你一起经历。”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说实话,夏裕枝对这次试镜确实不怎有自信,从前在模特一行上累积的经验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最近的培训课程令他觉得自己在这行很有天赋,面对如此重要的邀约,也会害怕自己抓不住机会。 如果有宋怜斯一直陪着他、支持他的话,似乎就没那么紧张了。 说来,潜意识情感对他心神的影响还真是无解。 夏裕枝自认是比较独当一面的性子,但面对宋怜斯,却总下意识地想要依赖对方。 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脑袋往对方衣服里一埋,宋怜斯自然会为他处理好各种难题。 这种感觉有些危险,却也很是新奇、充满诱惑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往里沉溺。 “诶,”夏裕枝搁在扶手上的胳膊撞了撞身边人的手肘,“你知道我这次试镜机会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夏裕枝抿着嘴浅笑了下,倏而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来瞧了瞧: “我早想问你了,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糙?” 他突然转变的话题令宋聿雪微眯了下眼,沉默稍许后,用开玩笑的口吻回道: “可能是家务活干多了,或者,老了。” “老了?”夏裕枝扬起眉,“大哥,虽然我总叫你哥,但你只比我大两个月。” “枝枝当然不老,你是神仙下凡。” “啧,受不了,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话虽如此,青年唇角却禁不住翘了起来。 “其实是因为戴了这双手套,才被那位莫里斯先生注意到的。”夏裕枝目视前方,继续之前的话题道。 第22章 边口齿清晰地解释着,边冷不防地将右手探进了男人自然弯曲的手掌内,轻轻柔柔地牵住了他手指:“珍妮弗说,你是我事业上的大福星!” 宋聿雪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诧异垂眸看向他的手。 晦暗的光影中,那在曾经的他看来遥不可及的纤长手指,此刻正乖巧地嵌在他手掌心里。 “夏裕枝……” 他不觉低低地叫了声青年的名字,正如多年来每每思慕苏醒便会在心底反复颂念他的名字。 “啊?”夏裕枝难得听到他叫自己全名,略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汽车正行驶在一条喧闹繁华的马路上,车窗上流动的斑斓光影如碎金洒银般不断从男人头顶掠过。 在他垂落的几缕黑发下,那双凌厉凛然的灰眸此刻却微微轻颤着,恍惚有光泽闪动。 “没别的意思,你别这么看我……” 夏裕枝指尖在他手里蜷了蜷,刻意偏过了视线,“虽然不太理解,但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戴这双手套的我牵手留念吗?趁现在我还没摘,你赶紧拍吧!” 感受到掌心内的骚动,宋聿雪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指: “是因为这个牵我手?”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情不自禁啊?” 青年说这话时,视线一直飘忽不定。 宋聿雪凝视着他游移的晶亮眼瞳,心脏“嗵嗵”地快速跳跃起来。 夏裕枝偶尔会这样不坦率,但他眉目间鲜活的神色又总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这点也分外惹人怜爱。 他没再多言,左手温柔而有力地反扣住青年右手,又似还不满足般,将五指插/入指缝间,粗大的骨节将那裹着朦胧蕾丝的细长手指牢牢卡住。 如此静静相握着陶然享受了片刻,他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夏裕枝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见他打开相机,就好奇问:“说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啊?以前也没发现你有这种仪式感啊?” “没办法,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想刻在脑海里,但人的记忆总会优先记住那些带有强烈情绪的瞬间,为了顺应记忆规律,我只好挑选更幸福的节点记录下来。” 宋聿雪拍了照,却仍不舍松开手,交握的拇指在青年手背轻轻抚摩着,口吻分外柔和: “这样以后就能拿出来反复回忆,直到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你。” 夏裕枝徒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番话语,最后只轻声感慨:“你还真是,超级恋爱脑啊。” 虽然佯若无事地用吐槽掩饰了过去,在空调徐徐凉风的包围下,他额间却无端地沁出层细汗。 约莫是十指紧扣的缘故,这半个月来,他首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有无比灼热的爱意正从身边人的掌心、嗓音甚至微颤的眼瞳中源源不断地奔流而来。 … 周一清晨,夏裕枝在睡梦中被一股甜甜的香气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见床另一半空空荡荡,便知宋怜斯已经在楼下准备早餐了。 “闹钟都没响呢,起得也太早了。”他咕哝了句,慢吞吞晃荡到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洗漱完走到楼下一瞧,果然餐桌上已经摆起了早点。 厨房内,宋怜斯仍套着围裙,在烤箱旁忙碌。 他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拿着食品夹,将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黄油饼干从烤箱中夹出,放在盘子里乘凉。 显然这一大清早飘满整间屋子的香甜味道正来源于此。 “怎么还做了这么多饼干啊!”夏裕枝走到岛台前,手肘撑着台面好奇地看着他忙碌。 “不是说今天开始要加长培训课时吗?你也不吃零食,我想着给你烤点饼干,饿了可以补充能量。” 宋聿雪说着,夹起一块温温热的金黄小饼干递给他:“试试甜度怎么样。” 夏裕枝接过饼干,咔吱咬了口,品味一番道:“还不错,不甜不淡,而且很脆。不过,你居然还会做烘焙啊,未免太贤惠了点。” “现学的,没做过几次。”宋聿雪抿唇微笑,快速夹完饼干后,又转身拿起平底锅,将锅里方才做好的早餐稳稳地盛入盘中,摆在了岛台上。 夏裕枝看了看那蛋包饭似的早餐,问:“这又是什么?” “欧姆蛋。”宋聿雪用餐刀切了一刀,轻轻拨开,金黄蛋皮内包裹的培根、香菇与洋葱粒立即满溢了出来。 随之飘起的浓烈香气顿时引得青年发出了惊喜的叹息声。 他递给夏裕枝一把银勺:“第一次做,可能有些过熟了。” “没关系,我不喜欢太生的,这样就刚好。” 夏裕枝接过勺子挖了一勺到嘴里,瞬间睁大眼睛,双眸亮晶晶看着对方:“这真是你第一次做啊?” “嗯。” 夏裕枝轻“嘶”了一声,边端着盘子坐到餐桌旁,边道: “宋怜斯,答应我,像你这样十项全能的高质量男性千万不要流入市场好吗?这简直是对男性婚恋市场的爆炸性冲击!” 宋聿雪浅浅一笑,问:“好吃吗?” “超合我口味,说实话,要不是我从小认识你,肯定要怀疑你是不是针对我量身定做的杀猪盘了!” 夏裕枝说罢,开玩笑地挑了下眉:“你应该没有什么欺瞒我的吧?” 听见他的问题,宋聿雪手里的餐刀险些心虚落地,神色却维持得毫无破绽,道:“你觉得呢?” 第17章 童话 夏裕枝仰着脸眯了眯眸子,故作沉吟道:“我看你白白净净的,不像是骗子。” 宋聿雪又笑了,转身给他热了杯牛奶,等待的工夫,就将放凉的饼干一块块装进牛皮纸烘焙袋。 夏裕枝见他装了一袋又一袋,禁不住问:“这么多啊?” “这两袋是做多的,你带去公司,送给你经纪人和培训老师,就说是你亲手做的,也是一份心意。” “不愧是大老板,精通人情世故。不过我的厨艺太差了,简直烂穿地心,撒这种谎很容易被揭穿,就直接说是男朋友做的呗,反正在她们看来,我俩是一样的。” 宋聿雪闻言微微一怔,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夏裕枝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打包好饼干,又去拿了背包来,准备收进包里,忙起身道:“等等,你先容我拍个照发朋友圈。” 宋聿雪闻言,立即停了动作,手里的饼干却未放回台面,反而在夏裕枝拿起手机对着岛台时,刻意将提着三袋饼干的手往镜头方向送了送。 夏裕枝全然未察觉他的小心机,连带着男人的手一块拍了下来,编辑起朋友圈: 【激情的一天从爱心饼干开始。[图片]】 宋聿雪将热好的牛奶放在他餐盘旁,借机看了眼他正在编辑的朋友圈,嘴角往上提了提。 感受到手边的动静,夏裕枝下意识抬头,恰好看见套着围裙的宋怜斯端着三明治和咖啡在对面坐下。 熟悉的咖啡香气袭来,他心间某个无名角落忽的被一股陌生的情绪填满。 香气扑鼻的早餐,香甜的饼干与浓郁的咖啡,这种生活还真是容易让人迷醉。 夏裕枝端起杯子喝了口热得恰到好处的牛奶,抿了抿下唇。 如果被宋怜斯爱着是这种感觉的话,一直恢复不了记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完课给我发消息,”宋聿雪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回以温柔的注视,“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哦。”夏裕枝漫应了一声,怀着某种未名的馨甜情绪,将照片发了出去。 · 位于商圈的ma模特公司楼底总是人流如织。 尤其是楼下的咖啡厅、餐吧门口,早高峰时买咖啡的上班族如潮水般此起彼落。 夏裕枝同往常一样提着包从咖啡厅门前经过,快步走向公司时,忽而注意到在咖啡店侧门角落,一个透戴棒球帽、留着圈绕腮胡的男人正扯着某个女人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而那女人有着一头熟悉的浅褐色及肩卷发,戴着一副茶色太阳镜,穿着黑色针织无袖套装,赫然是他的经纪人商薇。 “喂!干什么呢,快放手!”夏裕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商薇拉到了自己身后。 转头撞上男人阴郁恼怒的眼神,他正想质问对方是谁,男人反倒指着他,冲商薇叱骂: “就这小子是吧?白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你都快四十岁的老女人了,和这种比你儿子大不了几个月的小白脸在一起不害臊?” 夏裕枝闻言,眼珠一转,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反驳,刻意扫量了两眼男人被啤酒肚撑圆的网球衫和牛仔短裤下牛蛙般的粗腿,回头一脸无辜问: “珍妮弗,这位胡子邋遢的大叔是哪来的?看到长得比他高、比他俊、比他年轻的帅小伙,就破防叫人小白脸吗?” 商薇听得哧一声笑,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道:“臭外地的来要饭的,不用理他。” 第23章 男人一听,急赤白脸地又要来扯商薇的背包。 夏裕枝手臂一挡把人拦下,半垂眼帘睨视他道:“有事好好商量,你再这样动不动扯人胳膊,我就叫保安了。” 他虽看着清瘦白净,但毕竟模特的身高肩宽摆在这,相比普男,着实可谓高大威猛。 络腮胡男人仰头扫了他一眼,又望了眼远处正盯着他们的公司保安,朝商薇粗着嗓子道:“我开的条件,你认真考虑,今晚上见。” 放完话,他又瞪了夏裕枝一眼,才沉着脸转身离去。 见人走远,商薇拍了拍夏裕枝的手臂:“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刚才谢谢了,走吧。” “我本来就很勇猛,是你不了解我。” 夏裕枝撇了下嘴角,跟上脚步问:“珍妮弗,他是谁啊?” “我丈夫。” “啊?你结婚了?那前天晚上那个男模特……” 商薇抬起眼:“你看到了?” 夏裕枝忙解释:“我没和别人说,宋怜斯都没说。” “说了也没事,我和男模特恋爱又不是第一次,公司里关系亲近的都知道,况且我丈夫他出轨得更早。” 商薇边走边讲述,神色淡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们早就各过各的了,只是为了孩子还没离婚而已,目前算是开放式婚姻。” “哇,好前卫啊你们。” 夏裕枝干巴巴地叹了一句,接着疑惑问:“那既然他都知道,为什么还来找你麻烦?” “除了钱,还能为了什么?他原本是个岩彩画老师,几年前开了间自己的画室,然后就和一个学生搞在了一起,那女孩子当时甚至都没成年,真是畜生。 “前段时间,人家家长知道了这件事闹上了门来,搞黄了他的课室,还起诉了他,他平时就挥霍成性,现在好了,拿不出赔偿费,三天两头地来问我要钱,蠢人就是净惹麻烦!” 夏裕枝点了点头,有些操心问:“那他说的条件是什么,今晚会去找你麻烦吗?” “我儿子马上要高考了,我们本来说好等他高考结束就办离婚手续,现在他要挟我,不给他钱就不同意离婚,不过无所谓,我会请律师,我俩的情况真闹起来对他也没好处。” 商薇耸了下肩膀,看向他道:“你也不用担心,今晚我会带保镖回去的,你知道的,外国小狼狗。” “啊,那个我知道。” 两人聊着天来到了电梯间,看了看等待电梯的人群,默契地没再多聊。 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两人拥挤着走进电梯,各自按了楼层。 为了腾出更多空间,夏裕枝将肩上背包按了按紧,忽而想起道:“对了,珍妮弗,我有东西给你。” 他窸窸窣窣地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塞给商薇,小声道:“宋怜斯做的饼干,挺好吃的,我给你和麦老师各拿了一袋。” 商薇诧异接过:“他还会这个?不是霸总吗?” “开玩笑叫霸总啦,他会挺多的,主要是动手能力强,今早他第一次给我做欧姆蛋就做得超级成功,不输五星级酒店大厨水准。” 夏裕枝忍不住提了提早餐震撼,接着轻轻啧舌:“果然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厉害,不仅思维快如闪电,行动力也超绝。” “行了行了,别夸了,我看你简直要被你那个男朋友迷得神魂颠倒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嘴上夸夸,没走心的。”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商薇眯着眼意味深长笑说,旋即正色道: “饼干我会好好品尝的,但这种高热量食品,你以后还是得控制控制少吃点,别忘了我昨天发给你的消息,clc那边初步定下在下月中旬试镜,今天开始每天跟我汇报体重。” 夏裕枝轻吸了口气,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不过他自小就是偏瘦的体质,也并未觉得有压力,乖乖点头“嗯”了一声。 · 接下去数日,夏裕枝过上了规律的学习生活,白天两节模特培训课,回家还要背一背经纪人布置的时尚课业。 忙忙碌碌间,一月眨眼逝去,夏裕枝额头的伤疤结痂、脱落,渐渐恢复如初,没恢复的仅是记忆而已。 不过随着自身业务能力的稳步增进,夏裕枝对此也不再那么苦恼,只是面对初次工作的忐忑还是在所难免。 试镜前一晚,夏裕枝紧张得辗转难眠。 宋聿雪感受到他的心绪不宁,坐起身调亮了床头夜灯,问:“睡不着吗?” “吵醒你了?”夏裕枝睁眼看向他,旋即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 “完全睡不着,要不你给我一拳,让我晕过去吧!” 宋聿雪闻言,伸手从摆在床头柜上的一摞恐怖故事书中拿了一本:“给你念故事?” 夏裕枝摇摇头:“鬼故事我会越听越兴奋。” 宋聿雪将书放了回去,手掌抚了抚他的头发问:“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没用的,而且我都刷过牙了。” “那我还能做什么?” 夏裕枝听到他唇间溢出了微微的叹息,但对方凝视自己的眼神并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只是关切和担忧而已。 也不晓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宋怜斯提过的住院经历。 视线在男人宽敞的肩膀胸膛间徘徊片刻,某个想法于脑中成型,可他实在开不了口,就垂下眼道: “要不你找点无聊故事念吧,我说不定能无聊得入睡。” 宋聿雪轻应了声,打开手机搜索起了哄睡故事,随后看向夏裕枝:“《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夏裕枝听得一笑,点点头:“也行,催眠故事。” 宋聿雪于是清清嗓,给他念起了童话故事。 “……王后生下了一个漂亮女儿,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 夏裕枝眯着眼睛,漫然地望着身边人影。 暗淡朦胧的灯光中,男人微低着头的侧影像一幅静谧的剪影画。 他望着这幅剪影,缓缓阖起了眼。 未知何时,耳旁低沉的声音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宋聿雪一直关注着他的呼吸,当念到王子将沉睡的白雪公主吻醒时,他不由垂眸看向身侧,发现夏裕枝面容安宁,已经沉入了睡梦中。 他眼中沁出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禁徐徐俯身,想要亲吻他白得透明的脸颊肌肤,却又蓦然顿住,担心会惊醒了他。 眸光柔和地凝视了那宁谧的睡脸片刻,他小指挑起青年的一缕发丝,屏着呼吸在那柔软的发丝尾端落下一吻。 · 夏裕枝做了个梦,梦里他穿着奢华繁复的宫廷裙,面前是一面雕刻漂亮的铜镜,镜面幽深泛紫,一看就是面不同寻常的魔镜。 于是他问:“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魔镜上浮现一个穿着魔法袍的女巫,女巫戴着一副茶色墨镜,穿着乌黑魔法袍,原来是女巫珍妮弗。 女巫珍妮弗高深莫测地回道:“当然是你了,亲爱的小枝宝贝!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梦中的他听见这个回答,有点害臊,有点满足,却又对此答案不出意料。 随后他又问:“那么,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除了我妈妈。” 披着黑色魔法袍的女巫“桀桀”地怪笑了几声,随后在镜中呈现出一个画面。 ——普普通通的早晨,他坐在餐桌旁吃饭,未曾注意到,对坐的宋怜斯正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悄悄偷看自己。 淡白晨光里,那双半掩在陶瓷杯后的灰眸澄清明亮,渴望中又闪着点羞赧的光芒。 第18章 浅抱 那无厘头的梦,夏裕枝一觉睡醒后就忘了个精光,心里充斥的全是对即将奔赴clc战场参加试镜的紧张恐惧。 直到吃早餐时,看见宋怜斯端着盘子入座,他脑中忽然就冒出了梦中的画面。 尤其在宋怜斯端起咖啡杯、并撩起单薄的眼皮望向自己时,现实与梦境的画面瞬间重叠,他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宋聿雪一口未喝,放下了杯子。 夏裕枝抿着嘴笑了几声,想要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说给他听,可一想到梦里自己所提的两个问题,实在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便又佯若无事地摇了摇头。 原以为此事也就是一笑而过的结果,谁知在前往试镜的路上,夏裕枝为了缓解紧张主动思索起其他事情,不知为何,梦中宋怜斯偷看他的那个眼神忽又撞进了他的脑海,这一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那淡白晨光里明灰色的眼眸,渴盼中又藏着些微羞涩的神采,无端惹得他心头突跳起来。 他头一回这样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动。 心动中或许又参杂着一些面对试镜的紧张,简直像咖啡因中毒般,悸动得难以压制。 他不禁转头看向身边人,想要表达些什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对方悬直的鼻梁滑落,聚焦在了男人静默的双唇上。 第24章 他似乎是第一次这般细节地注意宋怜斯的嘴唇,淡粉的颜色像涂了层薄薄的有色唇膏,看起来软软的,很好亲的样子,连唇角下边那颗细小的红痣也别具诱惑。 “宋怜斯,你涂唇膏了吗?” “嗯?”宋聿雪侧过头,下意识地抿了下唇,“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口一问。” 意识到自己骤然产生的心思,夏裕枝瞬间扭过了脑袋自省。 不是吧,哪有人会因为做了个梦,突然喜欢上某个人的? 这感情来得也太草率了! 慌乱间,他低头扫见了自己手上的戒指,是今早宋怜斯给他搭配的一款clc的典藏款男士素圈,说是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小心思能在品牌方那增加一定好感。 宋怜斯总是会为他提供这种他意想不到的周道小建议,似乎在他不知道的角角落落,对方都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夏裕枝微叹了口气。 与其说是被一个梦所打动,还不如承认,自己是被资本营造的甜蜜温床给腐蚀了呢! 可喜欢有时候不就是瞬间的事? 就算真爱上了,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吧?他们本来就是情侣啊。 别说是牵宋怜斯的手、亲他的嘴了,就是把人推倒在床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怜斯说不定非常愿意呢! 短短十几秒间,夏裕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一横就转过了头:“宋怜斯。” 而对方也仿佛一直关注着他似的,恰时转过脸来,长眸中漾着柔和的神采。 “那个……”夏裕枝嘴唇翕动了一下,临到开口忽然语塞。 “就是,我想说,等会儿你送我到试镜的地方就回公司吧,珍妮弗说今天面试的有十几个人,估计得耽误挺久的,反正结束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太拉了,怎么一对上视线就说不出来了,夏裕枝你拉完了! 他在心里暗骂。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我都空出来了。” 宋聿雪语气从容平淡,似乎未察觉他神色间的异常。 见夏裕枝又要开口相劝,便微微笑道:“不论试镜结果怎样,我都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和你分享心情。毕竟我是你男朋友,对吧?” “嗯……对。”夏裕枝点了点头。 像是从这句应答获得到了某种令人安心的心理暗示,他暗自握了握拳,一字一句缓慢开口: “那你等我的时候,一定要祝福我试镜顺利。你记得吧,我说过,你是我事业上的大福星。” “嗯。”宋聿雪唇际浮现微笑,嗓音低柔道:“我会一直给你祈祷,枝枝今天不论做什么都会顺利。” “如果,”夏裕枝微微垂眼,“如果顺利的话,结束以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庆祝的……拥抱。” 他本来想说的是“吻”,相对轻佻的“kiss”一词都溜到嘴边了,奈何脸皮太薄,这种不要脸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宋聿雪眸光微微一颤,哪怕心有推测对方会因为面临试镜而向自己寻求鼓励与慰藉,却没料到夏裕枝会用如此直接的话语击穿他的心扉。 他直直注视着他的脸庞,语声愈发轻柔:“现在不可以吗?” “现在,也可以吧。”夏裕枝咬了咬唇抬眼,正对上男人蕴着期待的眼睛。 车窗掠过的光影映照下,这双近在咫尺的淡灰色眼眸深处,正泛着晨曦般明亮而专注的光芒。 夏裕枝眼前再度浮起了梦里宋怜斯的神情。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梦中,魔镜未直接给予的回答蓦然响彻在他的耳畔。 如果眼神可以说话,大概就是这样。 转瞬间,夏裕枝尚存的那一丝犹豫不定也消失了,就那般理直气壮地看着男人的眼睛道: “我刚才说错了,结束以后,如果顺利的话,你要给我一个祝福吻。” 宋聿雪瞳孔微缩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地剧烈鼓动起来。 下一秒,他似是担心自己会过度反应般,克制地坐正了身体,眼神却依旧一瞬不瞬。 “祝福,吻?”他声音低低地确认,恐怕方才那不真实的话语,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啊,对。”夏裕枝轻轻点了一点头,被他突然端正的坐姿惹得有些不确定起来,慌忙找补: “那个,我只是想祈求个好运,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没听见好了,也没关系……” 宋聿雪双唇微颤地张开嘴,刚要表达自己万分愿意的心情,这时司机张叔的声音通过车内对讲机,从隔音挡板另一侧的驾驶座传了过来: “宋总,夏先生,抵达目的地了。” 沉默暧昧的氛围被打破,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发现,车子原来已经停了。 夏裕枝瞥见车窗外的弧线型大厦,心里又开始打鼓:“这么快到了,我都还没做好准备,也不知道珍妮弗到了没有……” 他装作无事发生般碎碎念着,拿起手机准备下车,却在开门瞬间被抓住了手腕。 “两个都有效吧。” “啊?”夏裕枝一愣,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就在他晃神之间,宋聿雪握着他手臂轻轻一拉,将他揽进来怀里。 手掌压着青年肩膀微微收紧:“好运拥抱。” 隔着座椅扶手,他只是手臂环着青年后背松弛地抱着。 但夏裕枝偎着他的肩膀,依旧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体温正透过他薄薄的衬衣传递过来,徐徐将自己包裹。 鼻端满是清冷而悠长的幽香,是他熟悉的独属宋怜斯的味道。 浸润在这宁静的气息中,他跼蹐不安的心倏然间变得安定下来。 静静拥抱一会儿后,夏裕枝僵直的肢体逐渐放松,环上了对方的后背。 抿着唇又忍不住扬起嘴角,将发烫的脸颊往对方肩上贴了贴:“你再说一句,祝我万事顺利。” “嗯。”宋聿雪抚摩着他肩膀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枝枝今天一定万事顺利,我等你好消息。” · 夏裕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clc公司楼层、怎么和商薇会和、怎么来到摄影棚和品牌方的人交际的。 就像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感攫住了心神,稀里糊涂地跟着别人的指示行动着,待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换上浅薄荷色的半透丝质衬衣,坐在镜子前,准备化妆了。 直到化妆师夹起他稍长的刘海,看到自己绯红的脸颊与耳朵,他的神思才陡然清醒过来。 不儿,不就和宋怜斯浅抱了一下吗?他在小鹿乱撞个啥啊! 而且明明是他主动提议的,凭什么宋怜斯那么从容自若,到头来他反而像是被调戏的那个? 夏裕枝神色僵硬,若非化妆师已经在他脸上刷起了粉底,简直想捂脸四处乱窜一番。 失忆前,他和宋怜斯肯定都亲亲抱抱过不知多少回了,他刚才的表现在对方面前肯定特别逊,愣头呆脑得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屁孩一样! 夏裕枝闭了闭眼,越是复盘,越是对自己的表现怨念深重。 不行,等试镜结束,他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宋怜斯既然说了两个都有效,应该是指不只有好运拥抱……等试镜结束,要是顺利,还会给他一个吻吧? 虽然他也没有了和宋怜斯接吻的记忆,但区区亲嘴而已,从小到大看过的影视剧亲吻场面不计其数,他模仿还模仿不来吗? 不过要达成这个目的,首先得顺利拿下这场试镜。 想到这,夏裕枝瞬间燃起斗志,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神凝聚到眼下即将到来的面试上。 于是商薇才转身和服装师交流了几句的工夫,回过头便发现刚刚还满眼茫然无措的青年,此刻忽然神色大变,一脸镇静严肃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疑惑问:“怎么了?眼神怎么突然坚定起来了?” 夏裕枝扯起嘴角发出“呵”的一声冷笑:“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第19章 心机 车内,宋聿雪正开着电脑线上办公,手机突然振动,跳出一条消息。 他立即低头看去,结果却是曹嘉鸣转发的一条广告: ——【顶级隐奢,与自然共栖,最静谧的温泉酒店……】 宋聿雪回了个问号。 对方旋即发来长长一段语音: “我记得宋哥你前阵子在找私密性好的温泉酒店对吧?我刚和贺总吃饭,听他推荐了这家,说酒店虽然在一个大景区里,但保密性特别好,很安静,每个客房都是独立院落,有专享私汤,你带你那小男友去,绝对没人打扰!” 宋聿雪点开链接仔细看了看,的确如曹嘉鸣所说,是个以避世秘境为宣传卖点的奢华酒店。 他其实并不要求酒店有多么豪华,服务多么优秀,只要环境舒适,且足够清净,确保和夏裕枝在一起时,碰不到认识的人即可。 这家j市的酒店还算符合要求…… 第25章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夏裕枝没提过除试镜以外还有接别的什么工作,那么接下来或许可以抽几天时间安排一次温泉旅行。 眼前不觉浮现出和青年一起穿着浴袍躺靠在清幽庭院里的画面,听风观雨,安宁闲逸,简直就像度蜜月一样…… 宋聿雪嘴角微微提起,给这家酒店添加了个收藏标记。 刚退出链接,屏幕上恰时又跳出了条消息,这次是夏裕枝发来的:【我结束了!】 宋聿雪思绪一清,当即合起电脑,打开车门下车。 正准备前去大厦内迎接,抬眼却望见青年熟悉的身影已迈着轻快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他仍穿着来时的深灰t恤与宽松长裤,发型却已做了改变。 单侧头发夹着银丝编了几条细辫固定在耳后,露出格外清晰优越的眉眼。 经化妆修饰的脸庞漂亮得愈发凌厉动人,就这么短短一段路也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高中时,宋聿雪曾听班内举旗手说过,“和夏裕枝并排走在操场上的时候,有一种全世界都很羡慕我的春风得意感。” 接过夏裕枝递来的背包,牵着他的手一道坐进车里时,宋聿雪蓦地又想起了这句话。 上了车,告诉司机目的地餐厅后,宋聿雪目光细细端详着青年的新形象问:“试镜成功了吗?” 夏裕枝后靠椅背,神色平淡地冲他挑了个眉:“你猜呢?” “我猜成功了。” “为什么?” “刚才你走过来的时候,尾巴一直高高翘着。” “胡扯,我哪有尾巴!” 话虽如此,夏裕枝还是没绷住绽开了笑容: “不过你猜得没错,我的确拿下了!原来很轻松啊,只要穿上他们搭配的衣服凹造型拍几张照而已,甚至都没机会拿出我这一个月多苦心孤诣训练的超模台步,他们看过照片就说可以了。” 说到这,夏裕枝转头看向他:“今天这么顺利,虽然主要归功于我自己,不过你也有功劳。” 福运这种玄学暂且不谈,起码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方才回来的路上,夏裕枝摩拳擦掌、满心满脑全是要夺回场子把宋怜斯狠狠亲哭的念头。 然而想象总是很美好,眼下真对上了那双冷峻的灰眸,他又不自禁地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夏裕枝微微启唇,想要装作自信从容的样子提出之前的那个约定,血色却不由自主地蔓延向耳根,提前打好的腹稿在喉咙里转了半晌,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迟疑不决间,宋聿雪先一步开口道:“十拿九稳吗?” “啊?”心不在焉的夏裕枝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工作,皱了皱鼻子道: “说是这么说,但毕竟还没签合同,也不算特别稳。” “那就还需要事业星的祝福。” “什么?”夏裕枝略茫然地转头看向他。 宋聿雪对上他清亮的眼睛,眉眼舒展流露轻微笑意。 忽而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倾身覆在了他柔软的唇瓣上。 霎时间,夏裕枝睁大双眼,面颊飞速升温,浑身骨骼跟冻住了般僵直动弹不得。 居然,被宋怜斯抢先了……这狗贼,怎么能连声招呼都不打! 不行,不能被看扁。 要大大方方,要云淡风轻,要游刃有余! 然而尽管给自己下足了暗示,作为纯无经验的接吻小白,也只会闭上眼睛等着对方主动,根本不知要怎么狠狠地亲回去。 短短数秒间,双方的呼吸在交融碰撞间愈来愈炙热。 双唇被含住时,夏裕枝闻到一股清淡的薄荷香气飘来。 那一瞬间,就仿佛干渴的嘴唇触碰到了清凉的甘泉,他几乎本能地伸舌头舔了一下。 舌尖越过柔软,碰到硬物,与此同时尝到了丝丝的甜味。 宋聿雪浑身一颤,僵硬地收回动作挺直了后背。 全然没料到,夏裕枝会突然将舌头伸进来。 就这一下的触碰,近三个小时所做的心理准备轰然崩陷,被夏裕枝舔到舌头的酥爽触了电般地蹿上脊背,从发根麻到了指尖。 夏裕枝也忽然意识到自己亲出了界限,急忙往后一撤。 睁开眼,便见面前男人眉骨阴影下的灰瞳轻颤,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着。 夏裕枝看到他微张双唇间露出的洁白,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还舔到了宋怜斯的牙齿。 也不记得是听谁说的,接吻碰到牙齿是吻技差劲的直观体现。 意识到这点,他耳根顿时臊得通红。 秉持着猛男就要先下手为强的观念,夏裕枝先发制人道: “你刚吃糖了?你尝到你嘴里有薄荷味。” 宋聿雪皮肤仍微微泛着麻意,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冷静片刻方找回声音道:“见你前漱口了。” “你还漱口了?太有心机了吧!” 夏裕枝感觉自己又输了一成,抬了抬眉道:“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拿下?” “当然了,”宋聿雪直直地盯着他,“你是夏裕枝啊。” 对方理所当然的口吻中饱含信任与赞赏,甚至到了崇拜的地步,夏裕枝承认自己有被爽到。 他压着嘴角故作淡然地望了望车窗流动的街景,接着又回过头,碰上男人凝然的视线说:“诶,再给我来点儿。” 宋聿雪微微一愣:“嗯?” “事业运啊,刚才那点怎么够,再给我点儿祝福。” 夏裕枝刻意举止轻佻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以彰显自己的游刃有余。 在有过一次经验后,他发觉和宋怜斯接吻其实十分简单,不需要什么灵活技巧,也没有丝毫的不适或排斥。 眼下回味起对方嘴里清新柔和的薄荷味,反而还有些飘飘然的奇异舒适感。 也不知道宋怜斯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漱口水,还挺好吃…… 他舔了舔下唇,见对方笼着阴影的身体靠近过来,正犹豫是否要撅起嘴巴,下一秒却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男人双臂交错环绕他的后背,比早晨那次搂得更紧更用力。 夏裕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敢把脸贴到他肩上,怕把粉底蹭上去,只能试探地抱住他的臂膀拍了拍:“怎么了?” 宋聿雪心绪复杂,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或许是太幸福了,一次得到的太多了,所以深深地恐惧了。 越是恐惧,就越想将得到的牢牢抓紧在手里,可他能抓得住吗? 宋聿雪低头嗅着他颈项间柔和的馨香,努力将此刻的所触所感全部烙刻进身体里。 拥着青年静静抱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收手,目光聚焦在夏裕枝关切的眼睛里,语声温柔得像在低语: “枝枝,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 约莫他已彻底沉醉在这场美梦里没了分寸,哪怕是一个迟早会戳破的幻象,也想要听对方给一句承诺。 “目前来看,除非你心性大变,或者移情别恋,我们也没什么理由分开吧?” 夏裕枝尽管觉得他情绪转变得有点突然,还是认真地思索了作答。 旋即扬起唇角坦率地笑了笑: “你做男友还不错,满分十分的话,我能给你八点五分,给你留一点进步空间,以后再接再厉。” 宋聿雪喉结滑动了一下,眼中溢出安心的笑意。 他浅笑着应了声“好”,话音未落,便再度俯首,轻柔地亲吻上青年红润的双唇。 · 【我发现,和宋怜斯嘴对嘴碰在一起会很舒服。】 夜晚,洗漱完躺在床上后,夏裕枝回顾起今天一天的经历,似乎一直被一股愉悦、亢奋混着些期待的情绪包围着,而这种期待和亢奋大半毫无疑问来自于宋怜斯。 内心如有一簇小火苗不断地膨胀摇曳,迫使他强烈地想要向外倾诉和吐露,可这事又不能发社交平台,最后就挑选了祈翌这个幸运儿,给他发了这条消息。 祈翌回信很快:【半夜何故发骚?】 夏裕枝小脸一热,特意看了眼时间,反驳:【哪有半夜?才十点而已。】 【祈翌:是我不懂事了,说说吧,又有什么恋爱体悟要分享给我这个老光棍?】 夏裕枝也没什么特别想分享的,只是有点疑惑,自从上午接过吻后,只要一看到宋怜斯,便忍不住看他的嘴,然后便会脸红心跳、口干舌燥,这难道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他将这个疑惑发给了祈翌,对方痛心疾首回信: 【阿裕你堕落了,曾经的你,清冷纯洁不食人间烟火,现在的你,天天净想着吃人嘴皮子!】 【祈翌:之前不知道谁说的,回忆忘光了,没有感情了~ 这才过去多久啊,就你侬我侬亲得难分难舍、忘乎所以了?】 【不是你说,失忆后喜欢上原本的爱人是很正常的事吗?】 夏裕枝先是这么反驳了一句,旋即精神一振。 第26章 对啊,这才过去多久! 从失忆到现在也才一个半月,他这就拜倒在宋怜斯的西装裤下了? 防御力太弱了吧?简直不堪一击! 夏裕枝急忙长按消息撤回,正要此地无银地替自己辩解几句,这时门边传来咔哒一声开门声,他抬起眼,恰好看见穿着套宽松睡衣的宋怜斯推门进来。 对方刚洗的头发还未彻底吹干,带着些微清爽潮湿的香气。 随着这股熟悉的柑橘香气靠近,夏裕枝无比确定地感知到,自己刚冷静下来的情绪细胞又再度兴奋活跃了起来。 完了,他竟然真的对宋怜斯心动…… 宋聿雪走到另一侧床边,躺下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他的手机界面:“在聊天?和谁?” 夏裕枝立刻挡住了手机屏幕,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 “没谁,祈翌,你记得吧?我们高中同学。” “那个总跟在身边的你的好朋友?” 宋聿雪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微微暗了暗,“你们聊什么?” “我俩能聊什么,就工作啊游戏啊这些。” 夏裕枝关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往里一躺,慵懒地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你赶紧给我个晚安吻,我就睡了。” 说罢,便装模作样地闭起眼,等待起晚安吻。 耳边传来男人不急不缓的回应声,过了会儿他感到身旁床铺一沉,伴随一道清脆的关灯声响,熟悉的气息靠近过来,同往常那般,带着轻柔的温度吻在他眉心。 不同的是,这次的吻多停留了几秒。 夏裕枝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从额前拂过,可是…… “不对吧?” 夏裕枝睁开眼,微微蹙额,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再满足于这蜻蜓点水般虚幻的眉心吻。 于是在对方亲完预备起身时,便一把抓住了男人睡衣的领口:“别敷衍,我现在可以接受正常的晚安吻了。” “这不是正常的晚安吻吗?” “亲额头不是退而求其次的吗?你之前明明说……” 话未说完,他看到宋怜斯唇际忽然浮现出一丝微笑,顿时面色烧红,眼睛一闭道:“我睡了。” 宋聿雪含着笑意,手掌抚摸上他透着薄红的面颊,指腹磨了磨青年温软的下唇,语声低缓道:“宝宝,睁眼看我。” 夏裕枝脸庞被他粗糙的手掌摸得愈发滚烫,忍了忍,终究耐不住性子掀开了一条缝隙。 朦胧光晕里,只见男人淡灰的眼眸被低垂的长睫所掩,还未待看清对方眼底神色,紧接着双唇便被熟悉的清淡水汽所含住了。 第20章 燥热 这次接吻比前两次要漫长得多,夏裕枝被亲得飘飘然眯起了双眸,偶尔稍稍分离,也是意乱情迷的状态。 恍惚间看见对方嘴唇像染上了自己的颜色,变得鲜艳潮湿,嘴角的那颗小红痣也浓丽起来,便舔了舔唇,忍不住啃咬了下他唇下的痣。 他咬得很轻,几乎只是用下牙搔痒般地轻磨而已,宋怜斯却似是被他的行为刺激到一般,吻得愈发忘情。 不断舔舐着他的嘴唇,舌头深入,一时间狭窄的口腔内满满浸润着对方的气息,连呼吸也被猛烈地掠夺。 夏裕枝喜欢他温柔地亲吻自己,用柔软的唇瓣,用温热的舌头,偶尔用牙齿摩挲,亲到嘴唇微微发麻就很够了。 可宋怜斯却欲念颇重,没完没了地持续着热吻,亲得他嘴巴像过敏了般肿热。 “等……别……” “呜……” 夏裕枝想要歇息,间隙从喉咙里哼出拒绝声,却反被当做撒娇咬得更紧。 舌头都被纠缠得酸软了,才得以手脚并用地推开对方急喘了几口气。 男人浓重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亲昵地吻了他的眉毛,吻了他的脸颊,吻了他耳垂上的小痣。 舌尖勾着小巧的耳垂反复舔咬,直将其磨得殷红发烫。 这般仍不觉尽兴,夏裕枝颈窝也有一颗小痣,他又情不自禁地低头埋进颈窝,宛如饿极了的虎狼叼着香气四溢的羊羔般焦渴狂热地吮吸舔舐。 锁骨上喷洒的灼热气息激起后背阵阵颤栗,一道危机预感袭来,夏裕枝忙叫停道: “等等,宋怜斯!这晚安吻步骤这么多吗?”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梦魇般在耳畔炸响,宋聿雪如梦初醒,霎时停止了动作。 “抱歉,一时忘了神。” 他直起身来,才发现青年已是发丝凌乱、眼尾潮红,瓷白的颈项上朵朵痕迹醒目。 他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轻薄的眼睑与黑发一起垂敛下来。 “我知道,你就是习惯了。” 夏裕枝理了理睡衣,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嘴唇。 他的舌头似乎也被亲肿了,说起话来嗓音黏黏糊糊,他自己都觉得肉麻。 不待宋怜斯再说半字,便红着面庞翻过身去,扯起被子盖到了下巴。 空调凉飕飕的冷风里,被亲过的地方却是烧乎乎的。 夏裕枝抿了抿唇,其实除了嘴巴有些酸麻,宋怜斯亲得他还挺舒服的。 只能说失去记忆的自己还是太嫩,敌不过经验丰富的老手。 而这小子流程走得如此顺畅,也令他有些恐慌,总感觉对方下一刻就要扒他衣服了。 难不成,他们以前都是这样亲着亲着就做起来了? 夏裕枝边琢磨边回味着,静静地躺了一阵,待唇舌温度退去,才翻回了身。 另一侧,夜灯的昏黄微光里,宋怜斯正阖着双眼平躺,除了耳廓与单薄的眼皮还染着一抹淡红,神色已恢复成平时清心寡欲的模样。 约莫是侧背着光的缘故,他这般静寂的神态,无端透着几分轻狂过后的失悔落寞…… 夏裕枝盯着他光影分明的侧脸注视了会儿,思索片刻,倏然伸手拉开了对方的手臂。 尔后便在男人诧异的眼神中翻了个身,脑袋干脆地往对方肩膀处一靠,抱住男人的腰腹佯若无事道: “你不是说我以前喜欢睡你怀里吗?我现在故地重睡,找找感觉,看能不能记起什么来。” 宋聿雪僵硬了几秒,才曲起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将青年缓缓往自己怀里搂紧。 对方也任由他抱着,没再开口,似乎正专注于回忆思索。 氛围蓦然静谧起来,唯有他触摸着怀中人轻薄衣衫透出的肌肤体温,难以压抑心间剧烈的悸动。 沉默片晌,他似喃喃自语道:“心跳好快。” 夏裕枝吓了一跳,昂起脑袋问:“你听到我心跳了?” “是我的心跳。” “奥。”夏裕枝微吐了口气,故作镇定地往下挪了挪位置,将耳朵贴到对方的胸膛。 听着听着,他便睁大了眼:“真的好快,不是,这也太快了吧!你不会有心脏病吧?窦性心动过速?” “……” 宋聿雪无奈地提了提嘴角:“是它久违地感受到你的体温,太开心了。” “是吗?但你看起来还挺镇定的。” 夏裕枝抬起头认真观了观他的神色,尤其是嘴唇的颜色,确定没有发紫发绀,仍是健康的唇色。 紧跟眼神一转,补充道:“只有耳朵熟了。” 宋聿雪垂眼看向他,说:“其实全身都快熟了。” 视线漫不经意的交错间,夏裕枝下意识低头枕回了他的肩膀,阖起眼睛没有回话。 心里不由思忖,宋怜斯这话难不成是在暗示他什么? 全身热热,也包括,那里吗? 不管有没有,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了。 被一个晚安吻亲得喘不上气,今日份的脸他已经丢够了,再下一步,必然要做足充分的准备再进发! 夏裕枝暗自打算着,搂在男人腰间的手悄然抓紧了他的衣衫。 不过话说回来,宋怜斯怀里的确很舒服,修长而结实的肉/体抱着恰好合适,难怪他从前就喜欢偎在对方怀里睡。 尽管他还是想不起什么,但这种感觉很宁静,也很安逸,想必也是从前习惯延续而来的安全感吧…… 思绪漂浮间,他侧了侧脸颊,额头贴上对方温热的脖颈。 属于宋怜斯的淡淡幽香将他徐徐包裹,不知不觉便放缓呼吸,沉入了梦乡。 · 翌晨,朝阳晴光填满了夏日长空。 夏裕枝绷着张脸拿着冰咖从咖啡店出来,推门时摸到门把手上灼烫的触感,只觉身体的燥热远比阳光残留的温度更盛烈。 今天虽是周四,宋怜斯却坚持送他来公司。 途中,又一本正经表示身为他的事业福星理应每天给他好运,然后便挑起他的下巴进行了至少五分钟的热吻。 夏裕枝之前还有些烦恼,要是每回想和宋怜斯接吻的时候,都拿事业运当借口会不会显得太装了。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宋怜斯显然比他更沉浸其中。 进入公司,乘上电梯,夏裕枝一直感觉自己嘴唇麻麻热热的。 第27章 打开手机自拍一照,果然唇部轮廓线都被亲得晕开了,像得了唇炎一样。 “完了,变成厚嘴唇了。” 他咕哝着,将吸管插进杯子,猛喝了一口冰咖啡试图给嘴降降温,然后险些被苦得干呕。 再一看标签,的确点的是“全冰、少甜”,约莫这附近客流模特居多,喝冰美式鲜少有人往里加糖,店员就将“少甜”两字直接忽略了过去。 现在冰还未化,一口全是苦涩的咖啡液。 夏裕枝皱着脸,晃了晃满是冰块的杯子。 这一瞬又想到了每天早餐拿热美式当白水喝的宋怜斯,愈发加深了他是个狠人的刻板印象。 他一路戴着痛苦面具,乘坐电梯到达十六层的模特经济部,来到商薇的办公室。 本想问问经纪人昨日试镜的最终结果,谁知对方见到他,便轻轻挑了下眉,问: “你,打丰唇针了?效果挺自然,在哪打的?” 夏裕枝无语地扯了扯嘴唇,边坐下边道:“我够天生丽质的了,打什么丰唇针啊。” “那是怎么回事,大早起来就被吃了?” “啊?” “我说你那男朋友啊!”商薇后靠椅背,扫量着他说: “以后注意点吧,那种闷声不响的男人吃起人来最如狼似虎了。” “没有没有,他很禁欲的。” 夏裕枝干笑着反驳了两句,旋即眼皮微跳,倏然想起照昨晚那势头,他若不阻止,宋怜斯可能真就当场把他给拆吃入腹了。 不过算算时间,他失忆到现在确实挺久了,都一个半月了…… 宋怜斯每天按时陪他睡觉起床,睡前也没见他偷偷摸摸去做什么事,的确算是禁欲期了。 这么想来,宋怜斯不仅是个狠人,还是个忍人。 被迫禁欲这么久,喜欢的人每天躺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摸,他能抗到昨晚才兽性大发饿虎扑食,还被自己一句话说叫停就叫停,也是够仁义君子的了。 商薇见他神色变来变去,不知是否误会了什么,正了正色道: “听着,你要为爱昏了头也可以,但得是在工作日程以外的时间,我不想在某天早起拍摄的时候,看见你脱下衣服一身遮不住的草莓印,听见没?” “珍妮弗,你好夸张……” 这方面毫无经验的夏裕枝完全想象不到她所说的情况,只当是对方的随意调侃,没有往心里去。 接着转开话题道:“你刚才说,工作日程?我现在能接工作了?” “是啊,恭喜你,失忆版夏小枝,再次从模特培训班毕业了,今天起你就不用去上课了,准备准备投入浩如烟海的工作吧。” 商薇坐正身体,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将屏幕转了过去: “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看看吧。” 夏裕枝提起神,乍一眼看去,几乎每天每个日期上都排了两到三项工作。 小到小众设计师的面试、彩排,大到品牌广告、时尚大刊的拍摄,满满当当几无空缺。 “好满的日程……”他不禁感慨了声。 “当然了,你休息这段时间,我的业绩也是猛猛降,现在你满血归来,我们之前失去的,都得狠狠夺回来。” 夏裕枝知晓经纪人的收入是与手下模特的业绩直接挂钩的,况且这一个多月来他也是只有出账没有进账,衣食住行基本就靠男朋友养着,即便宋怜斯足够阔绰也心甘情愿,他也难免有点良心不安。 这会儿便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打起精神,做好了投入工作的准备。 “回头我把日程表发给你一份,每项工作前一天我都会给你发提醒,但一些普通工作,忙的时候我就不跟着你了,毕竟手下还有别的模特要管,到时看情况会给你加派助理。” 商薇说到这,看了眼手机时间,起身道: “今天倒也没别的事,除了十点要去clc签个合同,你稍微准备准备,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夏裕枝的心神正被眼前的日程表所牵制,一时未反应过来,待看到商薇起身,才猛然睁大眼:“已经确定了?” 商薇对此显然也很高兴,倚着桌缘笑道:“恭喜了,夏小枝,一线奢牌的广告大片,签完这个合同,你就是我们公司名副其实的男模一哥,就将开启国际名模之路了。” 夏裕枝还是觉得她说话夸张:“完全没有实感……” “等你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有实感了。”商薇调侃一句,接着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赶紧起来。 夏裕枝立即拿起了未喝两口的咖啡,正要随经纪人出门,这时,一个褐色短发的高瘦青年忽然插着兜拐进门来。 还未等他看清对方是谁,就见这褐发青年毫无预兆地抚着桌旁女人的脸颊低头亲吻起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换了一个深吻,随后男人转头冲旁观者微笑眨了下眼,又插着兜一声不响地出去了,一切诡异得如同ai生成。 夏裕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此刻才认出这青年就是商薇正在谈的那个外籍模特男友。 他端起咖啡猛吸了两口冰美式冷静,随后望向经纪人感叹:“还真是开放啊,你们。” “法国人嘛。”商薇语气平平,俨然对这事习以为常。 旋即不知想到什么,边拿起车钥匙放进手提包,边意味深长地朝夏裕枝一哂: “和里奥在一起这阵子,也是叫我吃到好的了,果然人这辈子还得谈个外国的试试。” 夏裕枝再度被咖啡苦得龇牙咧嘴,未经思索便问:“他对你很好吗?” “嘶——”商薇轻吸了口气,半眯起眼看着他:“夏小枝,你该不会失忆以来这么久,没和你男朋友上过床吧?” “……啊?”夏裕枝被她直白的用词惊得一愣,“是、是又怎样?” “合着你顶着个大红唇过来,是吃辣椒吃的吗?” “当然不是。”夏裕枝下意识反驳,顿了顿道:“今早他送我过来的时候,我们在车里热吻了,我俩也挺开放的。” “那就纯接吻啊,你男朋友不会不行吧?” “怎么可能,他样样都很行的,只是我现在忙工作要紧,不想影响状态而已。” “工作忙的时候就更要和喜欢的人做.爱舒缓压力了。” 商薇提起了包背在肩上,一副寻常口吻道,“相信我,焦虑的时候,一场和谐的性.生活比什么健身运动都有用。” “这样吗?” 夏裕枝眨了眨眼,强装镇定道:“那个很舒缓压力啊,那我回去也试试。” 第21章 暴露 日光斜照的午后,夏裕枝盘腿窝在沙发上,一脸凝重地研究着网购平台上的某产品页面。 十分钟前,他洗完手发现家里纸巾储备量严重不足,又想起早晨刷牙时,牙膏也所剩无多,便打开某超市购物软件,往购物车里添加了几样生活物资,顺带加购了些当下想吃的小零食。 逛着逛着,记起昨晚宋怜斯做饭时有提过一嘴生抽快没了,还特意去厨房查了查生抽的牌子,往购物车里加了三瓶生抽,并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细心体贴的男朋友。 正待付款,页面上突然跳出超市券——满五百减五十。 再一看,他的商品总价赫然已达到了巧合的四百五! 这不凑单不是傻子吗? 于是胡乱翻着各个品类打算再买点别的东西。 然后他就刷到了某计生用品。 看见那一长列醒目的广告词,莫名其妙的,夏裕枝眼前突然出现了商薇和她男朋友热吻的画面。 珍妮弗一吻完毕,转过头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沙哑的女声恶魔低语: “不会吧,夏小枝,这么久还没和你男朋友上过床吗?你男朋友不会不行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裕枝猛甩了甩脑袋,将那些奇怪的画面和声音抛出脑海。 他手指滑动屏幕跳过了这个品类,过了几秒,又耳根微热地滑了回来。 随意点击了一个价格合适的,第一次买这东西的他认真浏览了会儿产品介绍,指尖悬停在“加入购物车”的提示几秒,终是点了下去。 “凑个单而已,五百减五十呢,反正……总会用到的。” 如此自我劝服了一番,他果断地下单付款,眼睛也没眨一下,生怕多看一秒,自己就会臊得灵魂升天。 就在他付完钱的刹那,门口忽然传来了“嘟嘟”的指纹解锁声。 夏裕枝吓得立刻把手机扔到了一旁,转过头便看见宋怜斯提着两大袋食材走了进来。 他搓了搓脸颊缓解紧张,若无其事地套上拖鞋走了过去,问:“你去超市了?” “嗯,酱油没了,去买了瓶,顺带买了些菜。” 男人一见他过来,唇角便漾开了笑,举起右手购物袋展示了一下道:“还有鲜活小龙虾。” “哇,那我要吃十三香的,再混一点香辣。” 第28章 “好。” 夏裕枝跟着他到厨房,同往常那般拉开椅子坐在岛台旁,好奇地看着对方从购物袋中拿出一样样食材。 三言两语对话间,已将方才的尴尬抛之脑后了。 直到看见宋怜斯从袋中抽出一瓶包装熟悉的生抽放在岛台上,他目光倏然一滞,不久前自己下单的那盒金色包装保险套又撞进了脑海。 宋聿雪将小龙虾倒进了洗碗机里,点击了果蔬洗模式。 转过身,注意到他略僵硬的神情,疑惑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夏裕枝别开了脸,随手拿起一盒法棍三明治,转移话题道:“怎么又是这三明治,你明天的早饭?” “嗯。”宋聿雪点了一点头,眼神却悄然观察着他的神色。 夏裕枝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难道,是想起什么了吗? 一旦闪过这种可能,胸口便流窜起一股难以克制的心悸。 夏裕枝漫无目的地看了看三明治的配料标签,把盒子推到一旁,支着下巴望向对方道: “反正你每天都给我做早餐,做得还挺好吃的,为什么不和我吃一样的呢?” 对上他纯然的目光,从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感受到一如往常的信任,宋聿雪暗自松了口气。 边收拾东西放进冰箱,边回答道:“习惯了,那种新鲜出炉的早餐,我反而吃不惯。” “为什么?以前你也没这种习惯啊?” 宋聿雪回头一愣:“以前?” “对啊,不记得了吗?” 夏裕枝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双臂交错地搭在台面上: “我们小学那会儿不是老一块在公交站台等车上下学吗?我记得,你那时候经常在站台旁的摊子买早餐吃,什么煎饼、锅贴、糯米糕之类的。 “我呢,因为是家里吃了早饭出来的,兜里也没有个零钱,有时候馋了又不好意思说,就一直盯着你,问你‘好吃吗?’,然后你就会受不了我一样,把早餐递过来给我咬一口。” 宋聿雪安静听着这与他毫不相干的过去,脑中竟也生出了模糊的画面。 好似年幼的夏裕枝正用他清透圆润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心头一下被柔软填满,就仿佛亲身经历过这些事般,露出了怀念的浅笑:“嗯,我有些记忆。” “是吧?”说起小时候的事,夏裕枝便兴致昂扬地绽开了笑脸: “对了对了,还记得有一回你奥数比赛拿奖,你家人给你买了台psp吗?刚买那两周,你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在公交车上打游戏,一副很入迷的样子,别人问你借,你头也不抬一下,我也只能很羡慕地坐你旁边深长脖子看你打游戏。 “现在想起来,你这人真是太装太爱炫了,明明平时也不怎么爱玩这些,就是不肯把游戏机借我玩,真够欠揍。” 宋聿雪淡淡地应了声:“是挺欠揍的,要不你现在打我两拳报仇吧?” “那倒不必,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你也没有一定要把游戏机借我的义务,我这人还是挺公正大度的。” 夏裕枝自吹了一句,旋即又回归了原题,道:“话说回来,习惯也可以改吧?” “嗯?” “我也不是强迫你……”夏裕枝瞥了眼台面上的三明治: “但这种冰冷重复的早餐看着真的很没食欲,可怕的是你还要配一杯热美式,每天吃那种东西去上班,感觉人都有点死了…… “要不你还是改改吧,你给我做什么,就跟我吃什么呗!” 宋聿雪动作微微一顿,继而眉宇舒展:“好,那就听你的。” 听他如此干脆地给予自己回应,夏裕枝心间洋溢起些许愉悦的满足感。 不知想到什么,眼珠转了一转道:“对了,你这周末有空吗?” 宋聿雪抬起眸子:“嗯?怎么了?” “我的培训课程到今天就结束了,珍妮弗给我看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表,排得还停满的,也就这周末还空着。 “准确说是从明天下午,也就是周五下午开始,到周日都空着,然后我想起我们之前不是有个j市温泉行没有去成嘛……” 夏裕枝一直记着这件事,每每想起那几日宋怜斯满含期待地做着攻略时的神情,心底难免愧疚,此刻便试探问: “所以,你要是有空的话……” “可以啊。” “真的?你没时间不用硬凑的,反正以后总有机会的。” “是真的,这几天都挺空闲的。” 突如其来的惊喜令宋聿雪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嗓音,立即敲定此事道:“等会儿我去订酒店。” 夏裕枝看了看他的神色,见他神情放松不似勉强,便点了一点头:“嗯。” · 第二天上午,夏裕枝失忆后首次正式工作,参与了一个小众男装品牌的平面广告拍摄。 因是第一次拍广告,有些不熟悉,这次拍摄比原定计划超出了一个小时。 结束后,夏裕枝午饭也没吃,第一时间赶回了家收拾东西。 谁知推开家门,却发现玄关已有两个收拾妥当的行李箱整齐放置在旁。 屋内,宋怜斯正做着出门前的最后准备工作——给家里的花花草草浇水施肥。 “你都给我收好了?” “嗯。” “不愧是宋总,高效率,真贤惠!” 夏裕枝毫不吝啬地夸赞,换完鞋便匆匆忙忙冲进了盥洗室:“等我会儿哦,我上个厕所,马上就能出发。” 宋聿雪望着他生龙活虎的身影,心坎泛起甜蜜的微波,朝着他背影喊道:“不着急,你慢慢来。” 过了片刻,夏裕枝洗完手出来径直走到了冰箱旁,正欲拿瓶苏打水带着路上喝,眼尾余光忽然注意到了旁边餐桌上随意堆放着的几样毫不相干的物品。 那是四盒牙膏、两瓶酱油,还有鲜虾片、素毛肚、苏打饼干、猪肉脯,以及……一盒金色包装的…… 夏裕枝呼吸一紧,整个人如同被钉子钉住了般僵硬在原地。 不会吧,不会是他昨天买的那些东西吧…… 不儿,这快递怎么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送上门,连个电话或短信通知也没有啊? 宋聿雪注意到他骤然呆滞的目光,走过来话语平静地解释: “忘了跟你说,今早闹钟响前,我替你接了个快递电话,说是酱油在运输过程中磕破了一瓶,问是拒收还是赔付,我让他先送过来看看情况。 “后来你出门不久,快递送上门来,我就拆箱检查了一下,还好别的东西包装都比较严实,没怎么沾上酱油,就让他们赔付了一瓶。” 夏裕枝听到“拆箱检查”几字,头皮已开始发麻,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滞后性社死! 简直不敢想,宋怜斯当时当着快递员的面,将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检查,拿到那盒安全套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很开心。” “啊?”夏裕枝愣了愣,转过头发现男人注视自己眼眸中正含着一味淡淡的笑影。 “没想到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生抽快没了,枝枝就记住了,所以签收快递的时候我很开心,有种,收到礼物的感觉。 “还有……”宋聿雪微笑看着他问:“你怎么还买了安全.套?” 听闻前言的夏裕枝刚要走心表示这算不得什么礼物,以后会送给他真正的礼物,后文一出,顿时一捂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还是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喽,届时会有万字大章奉上! 这篇篇幅不长,再有个三十章就完结了,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正版! ———— 下本写这个: 《内娱倒退一百年【民国】》 新锐导演庄慕美看上了一部民国老电影中清冷俊逸的男二号。 他对那男二念念不忘,因其而写了个剧本,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代替出演。 谁知一场意外,竟令他穿越民国,成了痴迷艺术、疯疯癫癫的庄家三少。 虽是富贵人家出身,却是姨太太之子,上有正房兄长,下有受宠弟妹,不上不下既挨欺负又遭嫌弃。 庄慕美表示:做个疯子好啊,沉迷艺术的疯子就更好了,谁也别来管我搞事业! 为带柔弱多病的母亲搬出去居住,庄慕美决定重拾自己的老本行,勇闯黑白电影圈。 投稿报刊,赚取稿费,编写剧本,拉取投资……从一介草台班子导演,到享誉世界的影片公司老板,庄慕美创造了一个个票房奇迹,以一己之力开启民国电影黄金时代…… . 一次偶然,庄慕美碰见了隔壁谢家大少爷。 青翠冷杉旁,谢眷身着一袭墨黑海青居士服,手执一柄竹油纸伞,松姿鹤骨、临风玉树,好一个天仙下凡! 庄慕美双眼发亮,心驰神荡,这岂不正是那位令他心心念念已久的电影男配吗? 第29章 庄慕美当场决定,要让谢眷出演他电影的男主角。 然而谢大少爷不仅外表清雅矜傲,目空一切,脾性更是冰如铁石,面对庄慕美的示好,素来不假以辞色,要开口便是拒绝三连。 庄慕美穷追不舍,四处打听谢眷信息,投其所好,甚至用上前世追女朋友的经验,费尽心思才和谢眷混成朋友。 然而当他自认为时机成熟,向谢眷发出邀约时,对方面对他的盈盈笑脸,却依旧只是冷脸回绝:“演戏?你以为我是谁?” 使尽手段未能动摇谢眷的意志,庄慕美只能抱憾放弃。 谁知峰回路转,他又结识了一位神清骨秀的戏曲小生,与那老电影中的男二生得一模一样。 庄慕美:山穷水复疑无路,原来这才是我的男主! . 筹备两世之久的电影顺利开拍,庄慕美欢天喜地拍片子,谢眷身边却不见了那意气飞扬的美青年。 一日两日,他捧着戒律,诵经念佛,终是难洗心中悸动。 借着由头去探班,却只见庄慕美身旁围绕一白面小生,嬉嬉笑笑,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谢眷登时失了仪态,抓着青年质问:“不是说,非我不可吗?” 庄慕美无辜地微扬眉眼:“呦,谢大公子现在又想拍了?排队吧,多的是美人等着我捧!” 端庄禁欲·满身规矩·大家闺秀攻*天然钓系·小色痞子·就是要活得快活肆意导演受 第22章 突袭 尽管出发在即, 但毕竟还未正式出门,屋子里尚且开着冷气。 而在这凉爽的室内,夏裕枝却是面红耳赤臊得如同浸在了滚烫暑气里。 他逃避了足足五秒钟, 才睁开眼来对上男人的目光, 嗓音含含糊糊地答了句: “只是随便拿来凑个单而已, 这个价格正好合适。” 宋聿雪仍是挂着笑意,道:“下次要凑单, 记得提前问我尺寸。” “又不是买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 你想和谁用?” “我自己用不行吗?” 反正羞耻也羞耻过了,事已至此,夏裕枝反而能直截了当地回怼了:“就算我要和你做, 也不是非得你用吧?” “你想和我做?” “我没这么说哦, 你可别断章取义。” “今天怎样?” “不是, 你怎么还自接自话啊?” “交通工具以前没用完的还有备着。” “宋怜斯!”夏裕枝又羞又气, 抿了抿嘴唇道: “好了,我知道你忍很久了,但我现在真的还没准备好, 你再给我一段时间行不行?” 宋聿雪静静望着他白里透红的脸庞, 眼底浮起柔和爱意:“好乖。” 说着, 又情不自禁上前揉了揉青年的发丝, 语声和缓安慰: “我会等你准备好,不着急。” · j市距离s市不远, 开车固然也只需要三四小时, 但为了节省时间,两人还是选择了乘坐高铁。 当日下午四点左右, 二人顺利入住酒店。 夏裕枝在他订房时,大致地看过几眼客房介绍, 知道订的房间有个庭院、庭院里有个私人汤泉,却没想到这酒店风格如此的古朴自然。 一个个绿树环绕的院落如同坐落在山间秘境,跟着酒店服务生顺着相对宽敞的青石板路沿途过去时,都见不着几个人影。 从装潢典雅的大堂出来,途经四五个岔路口,又穿过一条细竹所夹的清幽小径,推开庭院木门,方抵达他们所住的名叫“檀雪”的客房小院。 “居然还有这样的酒店,跟进了什么古村落一样,难以想象这是在市中心。” 放下行李后,等到服务生离开,夏裕枝才边参观房间,边一脸惊奇地感叹。 宋聿雪观察着他的神色,问:“喜欢吗?” “嗯,挺好的,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风景,不能坐在院子里观景,这个季节肯定少不了蚊虫。” 他刚这么遗憾地感慨,宋聿雪便伸手推开了客厅西侧嵌着毛玻璃的阳台门,随即,一池氤氲着雾气的汤泉伴着绿意盎然的室外风景映入眼帘来。 因为是夏季,室内开着恒温空调,还熏了檀香,温泉池周围的玻璃窗自然是封闭状态,不过面朝庭院的一侧是可以推拉的玻璃格门,门外便是透着疏落日光的小庭院,并不影响观景。 “这个设计不错,温泉在室内,这下不用挨蚊子咬了。” 夏裕枝在温泉旁的躺椅上躺靠下来,双手搭在扶手上略兴奋地拍了拍,朝一旁的男人道:“这椅子好舒服,你也坐下试试,在这看风景视野超好。” 宋聿雪在另一张椅子落座,神情柔和道:“我猜到你会喜欢。” “嗯?怎么猜的?” 宋聿雪摇了摇头,望着窗外连天的绿树,开玩笑似地回应:“大概是,心电感应。” 话落,又转头看向他,语声清晰而缓慢问:“夏裕枝,你为什么叫夏裕枝?” “哈?这是什么问题?” 夏裕枝先是疑惑地轻笑了声,侧眸发觉对方正专注望着自己,顿了顿便认真思索回答道: “这我还真不清楚,名字是我奶奶给起的,她老人家一直有点迷信,可能因为我爸叫夏长松,她希望我爸这颗松树能越长越茂密,多多开枝,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吧。 “另外,还有个说法,好像我出生的时候,我奶奶在赶去医院的路上路过了一个算命摊,顺便给我测了个八字,说我五行缺木…… “不管是哪种原因,我现在还真挺喜欢树的,尤其那种很有生命力的遮天蔽日的大树,看到就觉得舒服,你懂吗,那种身心舒畅的感觉。” “嗯……原来是这样。” 宋聿雪自言自语般应声,心下已开始琢磨起在s市内或周边购入一处树景房送给夏裕枝做惊喜。 夏裕枝喜欢枝繁叶茂的大树,那就得是别墅型的。 最好带一个绿荫环绕的院子,每扇窗都映着浓浓树影,那样夏裕枝结束工作回家,被充满能量的环境一包围,或许就会觉得很治愈…… 他静静思忖着,看着身旁青年优美的侧颜,思维不自觉发散出去。 眼前甚至已浮现出搬新家时,邀请夏裕枝的朋友们来家里暖房,一起去超市购物,一起准备丰盛晚餐的场景。 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初夏时节。 他们会在清晨的虫鸣鸟叫中醒来,在晌午明亮的餐厅用餐,如果他们养一条狗,就可以在傍晚凉爽的晚风里一起骑着自行车去林荫道遛狗……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自行车这一不合时宜的交通工具……他一直很想和夏裕枝一起骑车。 过去很多年里,他的手机壁纸一直是夏裕枝骑车路过校门的那张照片。 尽管画质有些模糊,但迎面午风勾勒的少年纤薄而明耀的身影,那飘拂的柔顺发丝与神采奕奕的笑脸,每回想起来都会带给他一阵纯然的心动。 “那你呢?” “嗯?”思绪忽地被打断,宋聿雪侧头疑惑地看向他。 夏裕枝眨眨眼道:“我说,宋怜斯,你为什么叫宋怜斯啊?” 宋聿雪微微一震,这一瞬间,思绪才从那个遥远的初夏被彻底拉回到现实中来。 “不知道。”他提了提唇角,半含笑意道:“名字是我爸起的,他死得很早。” “奥……对!我忘了,对不起。” “没关系。” “不过我猜啊,”夏裕枝及时补救道,“‘怜’是爱惜的意思,‘斯’应该是代称,叔叔给你起这个名字,大概就是你们家人很怜惜这孩子,很疼爱你的意思吧?” “嗯,我猜也是。”宋聿雪口吻淡淡应和。 他微垂眼睑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随即抬眸对上青年关切的眼神,忽又提起神来。 起身微露笑意道:“我去整理下行李,等会儿去吃晚饭。” “那我来帮你。”夏裕枝一撑扶手,紧跟着站起身来。 · 晚餐是在酒店餐厅吃的。 饭后,乘着傍晚稍凉爽的天气,两人一道在酒店周围的风景区散步划船出了身薄汗,回到房间便准备着泡一泡温泉放松身体。 身为职业模特,工作时不论试镜还是定装试衣,时常要脱得只剩条短裤。夏裕枝现在已渐渐习惯了。 冲完澡后,他将湿漉漉的头发一股脑捋到头顶,穿着条泳裤便进了温泉池。 相对的,宋怜斯却是冲完澡还特意穿了长浴袍,待要进了池子才脱掉外袍。 夏裕枝刚点完外卖放下手机,余光瞥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路过,正要调侃一句怎么不穿着秋衣秋裤下水,一抬眼,撞上对面半裸男人定定凝望自己的眸光,蓦地又失了声响。 宋怜斯凝视他的目光一贯灼热浓稠,眼下也许是受泛黄朦胧的灯光衬托,更是直白得可怕。 对视不到三秒,他便心跳怦怦地扭过了头,望向一侧的玻璃格门。 第30章 接着只听水声阵阵,映着灯影的格窗上,对面的人影缓缓起身,转移到自己身边来。 在这雾气缭绕的温泉房内,窗上虚虚的薄影显得格外暧昧。 气氛忽然有些安静,夏裕枝掬起热水拍在脖颈上,没话找话道:“那个,水有点热,我们泡个十五分钟就结束吧。” “嗯。”宋聿雪应了声,状似随意地舒展后背,手臂轻轻擦着青年肩膀搭在池沿。 夏裕枝感受到肌肤触碰,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的肩膀,目光却倏然被他自上臂蔓延向胸口的一道暗红色瘢痕吸引了过去。 “你这疤,怎么回事啊?” 宋聿雪低头看了眼,简言解释:“两年前出过一次车祸,那时候留下的。” “你也出过车祸?”夏裕枝微微蹙眉,“但这伤疤怎么看起来像是烧伤的?” 他不禁扒着对方肩膀仔细瞧了瞧,才发现宋怜斯身上还不止这一块瘢痕。 光是手臂上深深浅浅就有好几处,只不过上臂这一增生瘢痕颜色深得醒目,不仅蔓延向胸口,后背也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宋聿雪配合着他的检查侧转过身,貌似坦然地露出了上身的疤痕:“运气不好,事故现场起了火。” “你开的什么车啊,还起火了?” “是对方车起火,蔓延了过来,跑得不够及时,烧到了身上。” “我的天,这么多伤痕,当时半个人都烧起来了吧,这得多疼啊!” 如此狰狞又不规则的大片伤疤,夏裕枝光看着浑身就麻麻痒痒起来,简直刺得慌,不敢想象宋怜斯那阵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皱着脸,手心覆盖上对方手臂上瘢痕粗糙硬质的表面,安抚般地轻轻摩挲了下:“你现在还痛吗?” 他边问边仰起脸,浅而窄的眼睑撩起,凝神望着他。 宋聿雪对上他的眼睛,心尖颤了颤。 面前青年细长的乌眉蹙拢,几缕垂落的湿沉发丝下,潮润的瞳眸中闪着两点名为忧心的光芒。 他全然无法抵抗对方这样的眼神,喉结不由吞咽了一下,道:“你在心疼我?” 夏裕枝注意到他滚动的喉结,才陡地读懂他的眼神。 忙收回手,往水池里缩了缩身体:“别误会,我只是同情你而已,我心一点都不疼……” 说着,他又故作镇定地扭头去拿手机: “差点忘了,我还点了外卖,不知道送到哪了,这酒店有……” 话未说完,脸颊便被两根粗糙的手指钳住了。 身旁男人毫无预兆地凑近过来,就这样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同前几次相比,这次的吻开场便又急又切。 丁点儿温柔的前奏也没有,刚一亲上,湿热的舌头便钻进了他的口腔,肆意地探索掠夺,搅得原住民无处安放。 两片唇瓣被对方的牙齿磨了又磨,咬了又咬,似怎么也吃不够一般,深深地吮吸着。 这样粗莽不留空隙的攻势,纵使夏裕枝在这几天连日不断的接吻练习中迅速成长,此刻依旧是拙涩得难以招架。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便紧促焦躁起来,“唔唔”地试图推开对方,不料一伸手却按在了男人布满伤疤的肩头。 不知是不是泡着温泉的缘故,那凹凸不平的疤痕简直烫得灼人。 他心头一慌,急忙转移方位,胡乱推搡起对方的胸膛腰肌。 这一下似乎激得宋怜斯愈发入情。 男人长臂搂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圈禁在池子一角,掌心抚着脊骨节节往下,停留在后腰,粗糙的指腹不断地摩挲着腰际肌肤。 夏裕枝抓着他的手臂,推开推不开,手指威胁性地掐上男人脖颈,反倒刺激对方搂得愈紧。 直至被潮湿的热气蒸得整个脑门快要冒烟了,凶猛的吻势才渐缓下来,由侵略性的掠夺唇息,改为渐或地轻咬舔舐他的唇珠…… 头一回和夏裕枝贴得如此亲密,宋聿雪的确没能压制住多年来累积的渴望与恶欲,待稍稍冷静下来、睁开眼来,才发现青年嘴唇已被自己亲咬得嫣红模糊。 捋到脑后的发丝也在方才的动静中凌乱垂落下来,潮湿发丝间透出的眼睛半睁半阖着,朦朦胧胧的,似披了层温泉水雾。 宋聿雪盯着他愈发细腻光泽的脸庞,从迷濛失焦的眼睛流连到湿润的唇瓣上。 回味起方才的温软甜蜜,喉结再度吞咽,不由得再度垂首,阖起眼想要继续接吻。 就在这时,一道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过于潮热的气氛。 “等等,我接个电话。” 趁着这一空隙,夏裕枝终于找到机会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然而等他喘平呼吸,伸长手臂拿到手机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谁打来的?”宋聿雪问。 “外卖。”夏裕枝看了看刚发来的短信,侧头撞上男人沁着微微凉意的淡灰眼眸,立即撤回了视线。 刻意侧身背着对方趴在池沿,胡乱滑动着手机页面道: “珍妮弗推荐的,说这附近有家茶餐厅的荔枝冰茶很好喝,我就点了两杯,不过这酒店好像没有机器人送餐,你去帮我拿一下呗?” “我看看。”宋聿雪越过他的肩膀,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眼。 接着便站起身来,踩着坐凳两步迈上了地面。 夏裕枝简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在双方都只穿着紧身泳裤的情况下,他很怀疑自己一抬眼就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物件。 待余光瞥见对方套上浴袍离去,才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转过身来仰起头靠着温泉壁。 回忆起刚刚的热吻,心头仍是紧张得怦怦乱跳。 方才有好几次,他感觉到宋怜斯的粗糙大掌从他腰边擦过,指头几乎都要探进裤腰了,但每每却又都刹住了动作。 能在气氛这么炙热的时候还保持着理智,不愧是宋怜斯。 夏裕枝暗忖着,舔了舔发烫的下唇。 其实宋怜斯要真特别想做,在刚才的氛围下,他也是可以的。 毕竟从他之前胡乱拍打对方身体摸到的触感来看,宋怜斯身材真的很好,抛开那些狰狞斑驳的疤痕不谈,胸肌腹肌块块分明,样样尽有。 这么好的身材放着不享受,他岂不是呆子一个? 想到这,夏裕枝又条件反射地看了看自己,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也有几块隐隐约约的腹肌,但纯是体脂低了瘦出来的,也不知宋怜斯看了什么感想,会不会嫌他太干巴没手感? 虽然对方应该早看过了…… 他记得读书的时候,宋怜斯就经常说他瘦得像竹竿,总一副很瞧不上的口吻。 夏裕枝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腰腹:“以后还是练练吧,不影响身型比例的前提下,稍微练练。” · “檀雪”小院外,宋聿雪正提着夏裕枝买的冰茶,踏着月影穿梭林径快步返回。 正要转入细竹夹道的小径,岔路口前方的长椅旁忽然站起一个戴帽子的长发女人,嗓音亲切地朝他叫道:“宋总。” 宋聿雪脚步一顿,侧头望去,朦胧夜色间,一时未能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直到女人走到路口路灯下,抬起脸来,冲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扬唇一笑。 宋聿雪眉头微锁,下意识看了眼竹径方向,见小道寂静无人,方收敛起情绪,态度寻常地点了一点头回应:“付小姐在这度假?” “算是吧,我偶尔会来这住住,我家的酒店里,这家的温泉体验最舒服。不过今晚,我是特意来这堵你的。” 付雅两步走到他面前,笑容明朗道:“宋聿雪,要见你一面可不容易,还得我动用关系呢,你这拿的是什么?奶茶吗?你还喜欢喝这个?” 她说着,便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纸袋。 宋聿雪撤了一步,转进岔道:“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宋聿雪!”付雅一个疾步冲到他身前,挡住去路: “我不多耽搁你时间,就听我把话可以吗?” 被拦下脚步的宋聿雪再度看了院门一眼,忍着不耐,垂首给了她一个快说的眼神。 “上次,就是在l市那次慈善宴会,我说欣赏你是非常认真的,你看,为了堵你我今晚在这附近可徘徊了好一阵呢,胳膊都快被蚊子咬穿了,所以……” 说话的中间,她又逼近了一步,“追求你我是真心诚意的,你真的不考虑和我相处试试?” “你喜欢我?有多喜欢我?” 宋聿雪忽然开口,口吻听似平和,背着光的眼底却不含丝毫情绪。 付雅看不清他的神色,听他这么问,以为对方心境已被自己的坚持动摇,心下顿生暗喜。 她耐着性子,话语清晰道:“算上这次,是我第三次跟你表白了吧?我活了二十多岁,还从没对哪个男人这么耐心过。虽然你这两个月一直躲着我,让我很不痛快,但最近想想,我还是喜欢你。 第31章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自己打拼不容易,和我结婚,我家可以给你很多助力的,以后你就可以轻松点了。 “再说我也没什么配不上你的,家世、学历、人生经历,我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还都是原生的,也不在乎你以前……” “只是这样吗?” 宋聿雪语声温和地打断,眉骨阴影下瞥向对方的眼神却锐意凛然:“我爱一个人,会爱到愿意为他去死,你呢?” “什么?”付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惶惑地蹙起了眉心: “你要我为你去死?神经,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这种老土的爱情观,你以为这是言情小说啊!” “做不到就请回吧。”他淡淡说罢,抬步便要离开。 付雅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浴袍袖子:“等等,你要真得了什么绝症的话……” 宋聿雪半转过身,冷冷看着她,直盯得对方讪讪地松开了手。 他拍了拍袖口,嗓音低沉道:“付小姐,来之前我不知道这是你们博雅旗下的酒店,否则我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行程定在这里。 “你既然知道我住哪间房,应该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爱人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我不想临时更换酒店影响他的心情,看在你们家酒店是以静谧隐奢为卖点的份上,不要打扰我们休息。” “你,爱人?”付雅挑起眉毛,满脸疑问。 她记得与宋聿雪登记在一间房的是一位男性住客。 但宋聿雪未再理会她的问题,已大步穿过竹林小道,推门进院,利落地落了锁。 留在原地的付雅神色变了几变,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释怀,震惊数秒后竟笑了出来: “靠,怪不得…… “真是浪费我时间,居然是给!” · 而此刻挂着“檀雪”门牌的院门另一边,宋聿雪关了门,刚转身便僵住了脚步。 转角的矮枫树旁,穿着浴袍的青年正半眯着眸,狐疑地望着他。 “在和谁聊天?”夏裕枝挑起眼皮扫视他一眼:“我刚听到你在和女生聊天。” 宋聿雪迟疑地前迈了一步,心下惶惶而面上从容地回答:“酒店服务生。” “酒店服务生会跟你求婚?” “我……” “不用解释,也不用瞒着我,我都听见了。”不等他开口,夏裕枝便打断道。 背着房屋走廊的暖光,青年素白的面影浮在黯黯树影中,凝望着他的瞳神晦暗不清,乍一看异常冷淡。 被那眼神一望,宋聿雪顿然脊背发凉,心脏乱腾腾猛跳起来。 他脑中记忆倒带般回放起方才对话的一幕幕,从付雅口中喊出的每一声他的名字,此刻都变为了沉甸甸的铅铁压在他的心头。 “你……”他心慌了,想知道夏裕枝是从哪里开始听的,又怕这个问题令对方更加怀疑。 张了张口,始终问不出半个字来。 两相默视了几秒,夏裕枝倏而扯起嘴角“哧”地一笑,语带调笑道: “‘我爱一个人,会爱到为他去死~’,啧啧,真的假的?没看出来你这么中二啊,这种台词也说得出口?” 宋聿雪微微一愣,悄然地松了口气,一瞬仿佛得到了救赎。 但他僵硬的神色一时却松缓不下来,唯恐对方还听见了别的,低声试探道:“你一直在这等我?” “嗯,对啊。不过你干嘛这么严肃,生气啊?” 夏裕枝走到他身旁,拿过了外卖,顺带观察了下宋怜斯的神色,才发现对方神情紧绷得古怪。 还以为是介意自己偷听他们讲话的缘故,边朝屋里走去边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这不是看你半天没回来,发消息也不回,才想去找你来着。再说你也没说什么啊,不是好好拒绝人家了吗,又没背着我勾三搭四,干嘛怕我听见?”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 确认危机解除,宋聿雪神情迅速软化,心有余悸地牵住了青年空着的左手,柔声回应道: “那么幼稚的话被你听见,我有点害羞。” “你还会害羞?真稀奇,我以为你脸皮是砖头砌的呢。”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夏裕枝拆开了奶茶袋子,提出两杯冰茶看了看标签: “这杯是荔枝冰茶,这杯是荔枝冰奶,嗯……冰茶给你吧。” 宋聿雪接过奶茶,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的脚步,坐到了卧室床边的沙发上。 见夏裕枝对着吸管猛吸了一口奶茶,不由提醒道:“刚泡过温泉,不要喝得太急。” “我就喝两口,尝个味道先。” 夏裕枝又吸了口奶茶,旋即蹙眉咂了咂舌,露出不怎满意的表情:“就是很普通的荔枝味奶茶嘛,也没多好喝。” 说着就将杯子搁到了茶几上。 宋聿雪插上吸管喝了口,目光凝视着青年泛着光泽的白润脸庞,说:“我的还不错。” “是吗,你的好喝?给我尝尝。” 夏裕枝睁大双眼,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而宋怜斯分明听见了,却一动未动,只是侧着半身,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一口也不肯给我啊?” 夏裕枝莫名其妙,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杯子。 宋聿雪仿佛就等着他伸手般,迅速握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将人拉进了臂怀里。 垂敛的眸光目不转睛盯着青年因惊讶而打开的白齿红唇,盯着里头嫣红的舌尖,垂首亲吻了上去。 刚喝过茶的唇舌冰冰凉凉,透着些微荔枝香气与乌龙茶香。 夏裕枝起先被他的突袭惹得心头慌乱,待尝到他嘴里的清凉甜味,又不由自主地探出了舌头,轻轻舔舐。 男人正等着他送上门来,夏裕枝甫一伸舌,便捏紧了他纤细的腰身将人按在自己的双腿上,微仰起头,湿润的唇齿吮吸着他舌尖的甜蜜不时地吞咽着。 昏黄壁灯映着二人身影投射在阳台推门上,细细水啧声与温泉池的水循环声在不知不觉间融到了一起。 夏裕枝贪闻他嘴里清甜的荔枝味,任由其把控节奏吻了好一阵,直到舌头变得酸麻,才微偏脑袋睁开了眼眸。 一抬眼帘,他便看到了对面推门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才陡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坐到了宋怜斯怀里去,双手还亲密地搂着对方的脖子。 这样羞臊的接吻姿势还是头一回。 夏裕枝面颊一热,忙松开手,从他怀里跳了出去。 先是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旁边,转头见宋怜斯又倾身探近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斥着某种渴望的情绪,便又站起身来,清了清嗓侃然正色道: “别亲了,我们难道就不能做点正经事吗?” “嗯?”宋聿雪眸光轻轻柔柔望着他,问:“枝枝想和我做什么正经事?” “你别一副不正经的口吻,我可是个正经人。” 他边说边转移位置坐到了床上去,假装未注意到某人灼亮的注视,斜倚着床头打开手机道: “珍妮佛最近交给我的新任务,让我空了学学法语,我决定每天睡觉前背十个法语单词。” 宋聿雪起身过去,掀开被子躺到了另一侧,听着他清朗的嗓音跟着教学示范缓慢地念读单词:“bonjour.merci??.au revoir??……” 他不由得凑了凑近,空隙间开口:“bonsoir,mon chéri.” 夏裕枝语声一顿,转头看他:“你也会啊?” “embrasse-moi.” “什么?什么意思?” “我教你吧。”宋聿雪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搁置一旁,“我教得比它好。” “你教?”夏裕枝上下扫视了他两眼:“你要收费吗?” “摸一下一个词,亲一口一句话。” “那我不学了。” “听我说完。”宋聿雪握住他的手,口吻温柔:“你摸我一下,我教你一个词,亲我一口,教你一句话。” “还可以这样?” 夏裕枝看了看他领口微敞的浴袍:“我摸你,还要你提供服务,听起来好像不太公平?” “这很公平。”宋聿雪稍稍坐正了身,将衣襟往外拉了拉,手指落在腰带上:“试试吗?” 夏裕枝愕然地看着他半解衣衫的丝滑动作,一时说不出话来。 色.诱,这就是妥妥的色.诱吧? 宋怜斯不是正人君子吗,什么时候学的这种手段,这不是把他往色.魔的恶途上引吗? “还是算了吧,感觉这种教学方式不太安全,容易被扫黄的抓进去。” 话是这么说,夏裕枝又有点眼馋,佯作不经意地瞟了几眼他半掩在黑色浴衣下的腹肌。 宋聿雪注意到他的视线,问:“真的不摸?” “啊?”夏裕枝磕磕绊绊,“我、我干嘛摸你,我又没这个嗜好。” “是我想被你摸,或者被你亲,被你咬,怎样都可以。” “你、你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说得出九十六度的话的。”夏裕枝一瞬间脸都烧红了。 第32章 故作镇定谴责一句后,又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眨眨眼道:“那个,我、我能先看看吗?” 宋聿雪闻言,二话不说便扯开了浴衣带子的活结,伴随着他的动作,沉重的丝绸衣襟立时向两侧滑开了几分。 夏裕枝这时才看清自己之前抚摸过的胸肌腹肌,即便是在这房间并不亮堂的光线下,一块块的肌肉线条依旧是轮廓分明,却又不过分夸张,练得很是漂亮。 至于胸膛上那火焰留下的可怕瘢痕,落这样一副劲瘦而有料的身躯上,反倒为其增添了一丝成熟犷悍的味道。 “好……”性.感。 后两字,夏裕枝没胆说出来。 被他清亮的眸光这般打量着,宋聿雪口干舌燥,又动作缓慢地拉下了盖在腿上的被子。 夏裕枝跟随他的动作瞄去,继而呼吸微微一滞。 不是吧,我去! 这……我去,他是驴吗? 因过于惊愕,夏裕枝一时怔住了神。 虽然他曾逞强跟商薇说宋怜斯样样都很行,却没想到这方面也能行到这种地步。 也不知对方穿的是什么底裤,还是压根没穿,哪怕曲着条腿,也完全盖不住真丝浴袍勾出的轮廓。 再一细看,顶端似乎还有点上翘。 话说,黑色不是显瘦的吗?这也不显啊…… 宋聿雪注意到他的瞳孔地震,手掌盖着往被里按了按,指头半遮半掩着,似乎怕吓着他。 “好……夸张,你是不是套什么东西了?” 夏裕枝艰难移开了视线,语重心长道:“宋怜斯,我知道你爱面子,但这种事情,我迟早要知道的,真没必要装。” “要不要摸?”宋聿雪道,眼神扫过青年绯红的面颊:“别害羞,你以前经常摸着它睡的。” “什么?不可能,我哪有这么色。” 夏裕枝不敢再多看,见对方还维持着那样放荡的动作,忙帮他把浴袍拉拢。 “好了好了,你衣服穿严实点儿,晚上降温,别着凉了。” 说罢就躺进了被窝,手机不玩了,法语也不学了,直接把将被子拉到了头顶,摆出一副要马上就寝的样子。 宋聿雪将他的被头往下拽拽,露出发丝凌乱的半张小脸,好整以暇问:“不洗漱了?” 夏裕枝闭眼翻了个身:“等会儿再洗。” “那我先去冲个澡。” “知道了,你快去吧。” 宋聿雪盯着他赤红的耳尖笑了笑,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亲,随后才起身去往浴室。 夏裕枝始终紧闭双眼装困,直到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将脑袋探出被窝。 室内陡地安静下来,片刻后,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夏裕枝不敢想宋怜斯此刻在浴室里的画面,他现在只要一合起眼,就是那一点不显瘦的黑色浴衣。 人看着高高瘦瘦的,结果藏着大保温杯…… 不是,宋怜斯没事长这么大干嘛! 连这方面都比他强这么多,他还怎么比! 约莫是从小到大和宋怜斯雄竞的习惯已侵入骨髓,这会儿胡思乱想着,竟又不自觉地开始攀比起来。 随即,他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宋怜斯尺寸如此夸张,但他的屁股还健在,是不是说明他身体强健异于常人? 又或者……难道…… “不会吧,我是一?” 夏裕枝脑中刚闪过这个猜测,便摇了摇头。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只是太了解宋怜斯的性格了,这小子就不可能做下面那个。 总之,既然以前做过没问题的话,现在应当也是可以的…… 夏裕枝思索着,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画面,脸庞再度浮起红晕,不禁抬起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 待宋聿雪洗完出来,便发现夏裕枝神情凝重地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至关重要的难题。 他带着丝丝凉爽的水汽坐到床边,朝青年耳畔问:“在琢磨什么?” 夏裕枝:“琢磨你的鸟。“ “……” “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可以琢磨。” 他掀开被子,躺到青年身旁,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我把灯关了,你要摸摸吗?” “怎、怎么又提这个。”夏裕枝眼神飘忽了两秒,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道: “不对,差点被你牵着鼻子走了!什么摸不摸的,你不就是要我给你打飞机吗?狡诈的男同,幸好没上你当!” 宋聿雪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好,不想摸就不摸。那宝宝要继续学法语吗,你睡到我怀里来,我教你?” 夏裕枝斜睨他一眼:“你现在不要酬劳了?” 宋聿雪很是坦然地摇了摇头。 夏裕枝考虑了片刻,挪了挪位置,同往常一般,枕着男人的肩膀靠到了他怀里。 见对方一派正经地打开手机多邻国,夏裕枝瞧了瞧那无趣的学习页面,又有点儿没劲。 他想了想,问: “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两句什么意思?” “嗯?” “就是我念完你好谢谢之后,你说的那两句。” 宋聿雪反应了一下,回忆道:“大概是,‘宝宝,吻我’的意思。” “果然,我就知道。” 夏裕枝皱了皱鼻嘟囔,继而眼珠一转:“不过这句话有时候还挺有用的,你再教我一遍。” 宋聿雪闻言,便缓慢教学道:“mon chéri, embrasse-moi.” “mon chéri, embrasse-moi.” 夏裕枝学了一遍,又扯了扯他的浴衣领口,微仰起脸眉眼弯弯道: “mon chéri,embrasse-moi.” 宋聿雪垂眼,对上他笑盈盈的鲜灵眼眸,心脏不由得漏了一拍。 接着便搁下手机,手臂环住青年身体,再度吻上了他丰润的唇瓣。 …… 约莫是晚间泡了个温泉的缘故,这一夜,两人的睡眠都格外酣甜。 翌晨一同睡到自然醒后,便早早起床,踏着清晨的日光前往餐厅吃早餐。 可惜的是,这家酒店虽标为五星级,早餐种类也还算丰富,味道不尽如人意。 不过夏裕枝更怀疑是自己平时吃宋怜斯做的专属定制早餐吃习惯了,才变得愈发挑剔外面的餐厅,食材有一点不新鲜或是有预制成分在,他咀嚼咀嚼着,便跟牛似的试图反刍。 宋聿雪见他吃得无精打采,想了想提议道:“我去那边给你调一碗面来,嗯?” 夏裕枝抬头扫了眼现煮档口,知道他熟悉自己的口味,立即点了点头。 看着宋怜斯起身离开座位,夏裕枝瞧了眼对面盘子里绿得五彩斑斓的鸡胸肉大虾牛油果沙拉,暗忖这小子难怪身材好,大清早起来就吃这种东西。 相较自己顿顿要干口碳水的饮食习惯,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怜斯才是职业模特。 他漫无目的地思索着,拿起一块味道尚可的小面包咬了口。 这时,余光瞥见对座坐下了一人。 “你……”他抬起头来,正要问宋怜斯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抬眸却发现是一位头戴前进帽、化着蓝色眼妆的陌生姑娘坐在自己面前。 对方双手交叉地托着下巴,牛仔帽檐下,一双漆黑的美目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 夏裕枝不明就里地看了这个陌生人两眼,忽然某种直觉落入大脑,问: “你是昨天来找宋怜斯表白的那个酒店千金?” 付雅扬起嘴角,刚要点头表明他猜得没错,神色蓦地一怔,歪了歪头问:“宋怜斯?” “我昨天听见了,你和宋怜斯的对话,你好像喜欢他很久了对吧?” 夏裕枝泰然注视对方道:“不过你放心,你不做什么破坏别人感情的事的话,我对你没有敌意的。” 付雅微微眯起眼睫,打量着对面清丽标致的青年。 尽管经过昨晚,她已明白了宋聿雪不接受自己的缘由,也基本放弃了这份感情,但毕竟喜欢了那么久,到底还是心存不甘,想要见见宋聿雪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为此还特意查了对方的名字。 而方才一落座,对上夏裕枝的眼睛,付雅顿时就明白了宋聿雪喜欢他什么。 她接触的帅哥也不在少数,绝大多数的男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有外貌优势,从眼神到面相就会不由自主透出一种令她厌恶的世俗油滑。 所以她喜欢宋聿雪,因为宋聿雪的眼睛足够冷静清醒。 面前青年的眼睛又是另一种意义的干净纯粹,一种仿佛可以毫无畏惧地将自己的一切都袒露在外的不染世俗的轻灵透彻。 而拥有着这样一双纯净眼眸的人,是没有理由无故说谎的。 付雅眼珠微微转动,若有所思开口:“宋怜斯,也就是刚才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夏裕枝听她这么问,反而有些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了,眨了眨眼:“你不是那个酒店千金?” 第33章 付雅没有回答,正思索着这是怎么回事,这时一道颀长身影来到了她的座位旁。 夏裕枝看到男友端着面碗过来,便要询问:“宋怜斯,她……” 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住了舌,诧异地发现宋怜斯此刻的脸色苍白阴沉得可怕。 付雅也抬起头,看到了僵立在旁的男人。 一撞上那双寒意凛冽的浅灰眼瞳,她顿然福至心灵,脑中闪过了某种可能。 “呵,真有意思……”她仿佛发现了什么荒唐事般左右扫了两人一眼。 旋即顶着男人几乎要将她刺穿的冰冷目光,站起身来,大大方方朝夏裕枝笑道: “重新认识下,我叫付雅,是宋怜斯——的大学学妹。”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支持 第23章 惶惶 “学妹?”夏裕枝瞟了眼一旁的宋怜斯, 眨了眨眼问:“这么说,你也是a大的?” “对。”付雅虽不知夏裕枝的误会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却觉得这实在太有意思。 刻意当着宋聿雪的面, 看似表露遗憾实则意味深长道:“原谅我冒昧打扰, 我只是好奇, 想看看他在喜欢的人面前是怎样的而已。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一场厚厚的积雪, 看似纯粹美丽, 触及冰寒刺骨,今天才发现,原来雪积得再深也会融化, 原来他面对喜欢的人, 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也才知道, 一个看似冷漠强悍的人, 在喜欢的人面前,居然能自卑到这种地步。” “啊?”夏裕枝不解地蹙了蹙眉:“你在说宋怜斯吗?他自卑?” 付雅抿唇笑了笑:“我知道他不少秘密哦……” “够了吗?”宋聿雪冷冷打断,垂着眼将面碗放到夏裕枝面前, 摆上了一双长筷。 夏裕枝察觉氛围不对, 下意识想要从宋怜斯那获得答案, 抬眸却发现对方单薄的眼皮压得很低, 低得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唯有阴沉神态中能感受到他身上酝酿着的浓浓乌云。 夏裕枝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冷峻的、极不耐烦又不得不应付的神色。 虽然一直觉得宋怜斯不笑时疏离感很重, 此时给人的却是一种极强的森然压迫感。 即便他知道这种情绪不是冲向自己,依旧有些惶然不敢开口。 “想说的我都说完了, 那就不打扰你们吃早餐了,再会!” 付雅似乎完全不吃压力, 从宋聿雪身旁擦肩而过时,瞥向男人漠然的侧脸,甚至还轻叹了声“可怜鬼”。 她的声音压得太低,而酒店餐厅太过嘈杂,夏裕枝听到她像是对宋怜斯说了什么话,却也听不真切。 付雅离开后,宋聿雪神色立即和缓下来。 他拿起筷子,将夏裕枝之前吃剩的食物一一夹到了自己盘子里,若无其事问:“你们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她坐下没多久你就来了。” 夏裕枝回道,接着略蹙眉心问:“她刚才说的,知道你很多秘密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我对你还能有什么秘密,”宋聿雪嘴角弯了弯,“她胡说的,吊你胃口而已,别放在心上。” 夏裕枝仍有点怀疑,还想再追问,这时桌面上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消息提醒。 “欸?”他点开屏幕看了看,目光转向对面:“有个人加我好友,好像是付雅。” 宋聿雪刚要继续吃早餐,闻言眼神微暗,伸出手道:“我看看。” 夏裕枝将手机递了过去,问:“是她吗?她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宋聿雪看了眼,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随后放下筷子起身道: “你先吃,我去和她聊两句。” “啊?”夏裕枝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看着他阔步离去。 待拿回手机,才发现方才的好友申请已经被删了。 他微微蹙眉,胸中困惑愈发强烈。 宋怜斯好像很抗拒他和那位付雅小姐接触……为什么呢? 难不成这小子真藏着什么不能被他知道的秘密? 可有什么事,是不能被他这个男朋友知道的呢? 学术造假?恶性商战?出轨脚踏两条船? 不可能吧!以宋怜斯的性格干不出那些没品的事。 夏裕枝拿起筷子拌了拌面条,凝神思索间,倏然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付雅既然是他的学妹,那她所说的秘密,很可能是发生在宋怜斯大学时候的事。 莫非是有关以前的旧情? 其实就算宋怜斯真和别人在一起过,一段也好,几段也好,既然是发生在和他恋爱之前的事,他是不会在意的…… 夏裕枝心忖着,昂起脖子,望了眼餐厅门口喷泉池旁宋怜斯和付雅聊天的背影。 好吧,也许有那么点不得劲。 但怎么也不至于到生气不能接受的地步,到底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 这边夏裕枝正胡乱揣测着,另一边,被宋聿雪拦下的付雅俨然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她双臂环胸、好整以暇道:“放心,我对揭穿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我加他的联系方式,只是因为好玩儿而已,毕竟能看你这么狼狈的机会可不多。 “顺便嘛,也是想吃个瓜,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真相,看你俩什么时候会闹掰!” 她故意这么说,本以为能激怒对方,没想到男人神色异常冷静,仿佛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那希望你能言行一致。” 宋聿雪话语平淡,压低的嗓音里几乎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恳求。 “但是何必呢?”付雅收敛起笑意,仰起头认真注视他道: “连我都不在意你的过去,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也不会在乎吧? “伪装成另一个人,你是有什么怪癖吗?听喜欢的人在自己怀里叫另一个人的名字,你会很爽吗?再说这种事情,他早晚会发现的,你能骗他多久呢?” “这都和你无关。”宋聿雪说完,又冷眼补充了一句“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接着便转身返回餐厅里去。 · “聊完了,你们?” 见宋怜斯回来,夏裕枝立即一手持筷、一手拿勺,装模作样地吃起面来。 他虽装得满不在乎,宋聿雪却敏锐察觉到他情绪没有刚来时饱满。 以为是付雅的出现影响了他的心情,牵起嘴角微微笑道:“她不会再来了。”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 夏裕枝搁下勺子,半垂着眼睫道:“她喜欢人的是你,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聿雪道:“是我不想让她出现,不仅是她,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约会,我都很不爽。” “那你真的没有事情瞒着我?” 夏裕枝轻挑起眼帘,琥珀色的瞳仁清明透亮: “以前、或者现在,没有和别人有情感纠葛?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坦诚,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发觉自己还是有点在意这个问题。 一想到宋怜斯对自己的体贴温柔与无微不至的爱意,或许曾经也给过别人,就好像被鱼刺卡了喉咙般浑身刺得难受。 但好在对方只是双眸坦然地望着他,微笑地摇了摇头。 “好吧。”夏裕枝心口一松,扬起了嘴角:“量你也不敢骗我,信你了!” · 接下来一整日,两人在酒店里散步、喝茶、泡汤、做spa,穿行在婆娑树影间,几乎形影不离地虚度了一日。 悠闲的时间过得飞快,翌日清晨,当朝阳辉光再度透过卷竹帘在窗旁茶几上丝丝缕缕地交织成网,夏裕枝看着小方桌上酒店人员摆放的精致早点,心底不觉生出了几分惆怅。 “昨天的自助早餐也没什么新意,干脆今天就不跑这趟了。” 宋聿雪给他盛了碗养生汤,放在他手边,道:“提前预定了几样早点送过来,你先吃点垫肚子,不喜欢我等会儿我们出去吃。” 虽然昨天付雅没有和夏裕枝揭穿他的身份,但那样的惊吓一次就足以令他烙下阴影,不敢再让夏裕枝和付雅有半点接触的机会。 “早餐都这么丰富了,总有几样对胃口的吧。” 夏裕枝话说着,便舀了勺浓稠的枸杞燕窝汤放到嘴里,咕哝了一句“还不错”,接着抬首问:“对了,我们什么时候退房?” “十二点,你想早点走也可以。” 夏裕枝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提议:“那等会儿收拾收拾东西退房后,我们去爬山怎么样?来这两天都没出酒店过,我听说这景区附近有座城皇山,山上有座白云观,求事业很好的。” “求姻缘呢?” “嗯……应该也不会差吧?” 宋聿雪唇际浮现笑意,道:“那值得一去。” · 今日户外的阳光温柔和暖,并不灼人,正适合出游。 将行李寄存酒店后,两人便乘坐观光车前往夏裕枝想要去的白云观。 第34章 到了景区入口,还要再往里走一两公里路,酒店观光车不能通行,宋聿雪望见路口有共享单车,就乘机提出了租自行车骑到山脚。 但景区内部好像也有观光车,来回只要十元一人……夏裕枝想起自己查阅的攻略,刚要这么提议,侧头看到宋怜斯含着微光仿佛很期待似的淡灰瞳眸,顿了顿,便没有开口。 “好,今天天气是挺适合骑行的。”他笑着点头道。 于是两人各租了辆车,顺着绿树成荫的骑行道骑进了景区。 高中毕业后,夏裕枝就没怎么骑过自行车了,一晃几年过去,纵使从前车技再怎么娴熟高超,现在也得老老实实握住车把。 然而他这般规矩地骑着车,一旁宋怜斯却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个手持相机来,一边轻松地单手骑车,一边举着相机对着他拍摄。 “喂,你从哪掏出来的,怎么又拍起来了!” 夏裕枝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趁着对方在自己身旁并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道:“给我,我也要拍。”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太危险了。”宋聿雪轻声道。 看着镜头苍绿背景下青年鲜活明丽的笑容,一瞬积压的回忆浮涌,鼻梁竟有些酸涩。 “凭什么你就可以拍,别小瞧我……”夏裕枝不满意道。 他盯着对方的相机,刚要找准时机出其不备夺取设备,谁知下一秒就看到宋怜斯关了相机放回了口袋,接着长腿悠悠踩着踏板,不打一声招呼地超到了他前面去。 “我靠,骑这么快!” 夏裕枝见状,仿佛被触发了某种底层代码般一下子胜负欲暴起,立刻伏低后背,猛踩踏轮,神情坚毅地加快了车速。 结果两公里路,在夏裕枝有意识的追逐竞争下,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终点。 将自行车锁在山脚,二人一块踏着石阶上山,前往山顶的白云观。 途中,夏裕枝看到宋怜斯又拿出了他的相机,不过只偶尔拍一段,倒不似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般执着地记录全程了。 现在的宋怜斯似乎更执着于和他肢体接触,周围一旦没人,便会静悄悄地牵住他的手指。 不知是这山间空气清新之故,还是因为他大半路途都借了宋怜斯的力,这层层直上的阶梯、三四百米的高度,夏裕枝一口气爬到顶,竟一点也不气喘,反而还有些意犹未尽。 带着这股新鲜感,路过山顶风景优美的茶摊二人也没休息,直接进了道馆。 白云观并不大,二十分钟便可逛完。 拜完神后,夏裕枝不忘来意,特地拉着男友一块去摇签筒,各自抽了个签。 他问的是事业,求得了一个中吉签,而宋怜斯说是要来问姻缘,真到了求签的地方,又莫名打起了退堂鼓。 夏裕枝见不得他这般中途而废的行为,硬是握着他的手腕一道摇了个月老灵签,结果一抽便是极好的上上签。 “这下舒服了,我的事业爱情都会顺利。” 纵使夏裕枝并不迷信,摇得这样的结果,还是令他分外愉悦。 从道观出来,坐在观景台的茶摊椅子上喝茶休憩时,满眼尽是欢畅笑意。 他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真实。 宋聿雪从他晶亮的眼眸察觉出了某种明确的情绪,忽觉这两日来焦虑恐慌的心倏然被一道温柔闪耀的灵魂所接纳了。 他抬手摘去青年头发上刚沾的槐花,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忍不住开口:“所以枝枝,你现在有重新喜欢上我吗?” “啊?这个么……” 夏裕枝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眼神飘忽了下,说:“稍微有那么一点吧。” “只有一点吗?”宋聿雪挨了挨近,注视他道:“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夏裕枝抿了抿唇,侧头对上男人灼亮得仿佛能洞穿自己的目光,索性把心一横,承认道: “我是喜欢你,那咋啦,我本来就喜欢你啊,现在重新喜欢上也不奇怪吧?” 宋聿雪瞳光微颤,霎时耳旁万籁俱寂,唯有嗵嗵的心跳与夏裕枝清越的嗓音不断回响在耳畔。 他怔怔看了夏裕枝几秒,抚摸对方头发的手掌倏而微微使劲,压着青年的后脑勺按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 被突然拥住的夏裕枝愣了愣神,直到听到对方胸口清晰蓬勃的心跳声,才陡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忙推了推男人的手臂:“等等,别在人家道观门口搂搂抱抱啊,好多游客呢。” 他面红耳赤又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怀抱,正欲同男朋友好好讲讲公德礼仪,抬眸却发现宋怜斯半阖的眼睑微微泛红,总显冷酷的浅灰眼眸里蒙上了层惹人心怜的清凌水雾。 夏裕枝顿时哽住了喉,软下了语气问:“你怎么了?” 第24章 骚动 夏裕枝从没想过, 有一天会看到恋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宋怜斯。 细数起来,他和宋怜斯认识有近二十年了, 作为同学相处也有十几年, 从未见过对方有一瞬红过眼睛。 哪怕是幼儿时期, 宋怜斯被他怂恿着爬树给他摘樱桃、结果摔进草丛磕破了胳膊肘,也不记得对方有哭过鼻子。 他曾给宋怜斯起“斯内克”的绰号, 就是因为这小子永远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冷淡表情。 却没想到在此时此刻, 这样平平无奇的午后,能见到他这般泪眼婆娑的模样。 正因罕见,夏裕枝全然不知所措, 只好学着偶像剧里的男主, 伸手抹去他眼尾的潮湿, 语调轻柔地哄人说: “你别哭啊, 我刚也没说什么吧?” “不是你的问题。” 宋聿雪眨了眨眼,压下骤然腾起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下道:“我只是觉得, 太幸福了,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有这么幸福吗?” 宋聿雪微微颔首, 嗓音和缓地低语道: “你失忆以后, 我一直有点患得患失,要是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 你改变心意、要离开我该怎么办?现在听到你说重新喜欢上我, 心里的那团不安才彻底消失了。” 啊,这小子, 果然是爱惨了他! 夏裕枝脸颊微烫,不禁抬起手挡在唇前, 似木头人般地呆看了对方片晌。 旋即,他嘴角微微上弯,挂起笑脸郑重其事道: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你跟我在一起不会不幸福的。” “那你要说话算数。”宋聿雪眼里漾开一抹期盼的神色。 话说着,又牵起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柔声回应道:“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 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跟定你了…… “呃啊,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这也太……太会了吧……” 结束三天两夜的旅程,回到s市已有一整天了。 现在回想,这短暂的旅途中似乎也发生了不少事,可夏裕枝脑袋里循环的尽是那个暖日和风的午后、在悠然安闲的茶摊子里,宋怜斯弥漫着淡淡水雾的灰色眼瞳,以及他那变相和自己告白的话语。 每每想起,心绪便也飘飘然的,跟着那风骚的话语骚动起来。 体内似乎积蓄着一股冲动,很想要和宋怜斯宣誓些什么,可每次一点开聊天框,看到宋怜斯新换的自己靠在酒店躺椅上午睡的照片头像,又羞臊得不知该说什么。 说来,宋怜斯这狗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怎么敢把这种照片设置为聊天头像的。 虽然照片上的他在睡觉时为了遮光、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可他俩的脸型五官就没有丁点儿相像的地方,宋怜斯难道就不怕被他妈妈发现端倪吗? 夏裕枝摸了摸自己绯红的耳廓,刚要发消息给宋怜斯,劝他换个不那么显眼的头像,耳旁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和你男朋友旅游这两天,玩得很开心啊!” 夏裕枝猛地按灭了手机,抬头看到化妆镜里商薇笑吟吟的脸,若无其事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嗯?奥,是还不错。” 商薇瞧着他逐渐红温的脸庞,扬扬眉毛: “看你发的朋友圈,是去泡温泉了?看来这几天是有好好舒缓压力、放松身心了?” 夏裕枝一听她这般揶揄的口吻,便知她在意指些什么。 “泡温泉嘛,肯定是有舒缓身心的效果。”他扯扯唇角,模棱两可地应付。 正巧这时,后方的化妆间门打开,一下涌进来十几位男模,他便乘机转移话题道: “诶珍妮弗,你看那哥们长得挺帅,你不考虑签过来?” 商薇朝着他目光所指的方向望去,当即锁定了一群男模特中长相最为突出的那个,点点头道: “确实挺帅,有点眼生啊,不知道有没有签公司……” 她说着眯了眯眼睛,旋即拍了拍夏裕枝的肩膀道: 第35章 “你别乱跑,我去倒杯咖啡来,再给你拿点水果补充能量。” 望着镜中经纪人离去的背影,夏裕枝挑挑眉毛缓了口气,将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妆容上。 他今天的工作是参与某个男装品牌的明年早春大秀的试装彩排。 和需要报名试镜的模特们不同,他是品牌方早早签约邀请的模特,需要展示的几套服装造型已大致确定,此时便率先换好了衣服、化完了妆,只等做个发型,再调整调整配饰、鞋子,便可去拍定妆照。 因为是他复工后第一次接秀场活动,商薇有些不放心,正好今天下午她有空闲,便特意过来看看。 不过在夏裕枝看来,他这经纪人显然对结交帅哥更感兴趣,估计这会儿已经借着倒咖啡、取水果的工夫和人家男模聊起来了。 “问过了,那帅哥不是职业模特,是个小爱豆,叫江森,是品牌方邀请跨界合作来走秀的。” 果然没多久,商薇端着咖啡回来,便一股脑地说出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说完,还敲了敲夏裕枝的肩膀问:“你想认识认识吗?我去给你要联系方式?” 夏裕枝刚拿起一颗提子放进嘴里,闻言差点呛去: “别别别,我有男朋友的,你可别害我。” “怎么能是害你呢,我听化妆那小姑娘说,这帅哥家里很有钱的,就是人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也不怎么会来事,但业务能力不错,好像很早就出道了。” 商薇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啜饮了口咖啡,摇摇头叹道: “分明长相身材都不赖,家里也有点背景,混了几年还没混出头,估计是真老实。” 夏裕枝耸了下鼻子:“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不等商薇开口,他又补充:“当然不包括我,也不包括宋怜斯。” 商薇听得哧的一笑:“小恋爱脑。” …… 三套造型的拍摄花了他一个下午的时间,等结束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先一步拍完照后,夏裕枝回到服装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打算去化妆间拆个头发,这时一个黑发背头、五官深刻的男人突然凑到跟前,拦住了他的脚步。 对方不怎好意思地笑了笑,开门见山说:“你好,我关注了你的模特账号,能认识一下吗?我叫江森,你可以叫我木木。” 听到这个名字,夏裕枝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浓颜帅哥就是那位被他经纪人一眼看中的小爱豆。 他立即点点头,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能加个wechat吗?” “可以啊。” 都在这个工作圈内,人家主动来问了,夏裕枝自然不会拒绝。 当下便打开手机,加了对方的好友。 “小枝,我可以叫你小枝吧?” 江森分外自来熟地改了口,添加完联系方式,马上又打开了相机:“拍个合照可以吗?” 见他已经凑到自己身前举起手机开启了自拍,夏裕枝只好配合地对着镜头微笑了下。 江森一连拍了好几张才收手,很是兴奋愉快地冲他笑道:“谢谢,我发给你。” 夏裕枝点点头,待收到照片才发现这自拍照与其说是合照,实际江森只有上半张脸入镜,倒是站在他身后的自己大半身影都在照片里。 如此潦草的合照,江森似乎还挺满意,咧了咧嘴问:“你介意发ins吗?” 夏裕枝犹豫地看了看他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你的造型提前暴露没问题吗?” “只是发型而已,没关系的。” “那行,你想发就发吧,我先去卸妆了,下回彩排见。” 夏裕枝挥了挥手,告别了对方。 待回到化妆间自己的座位前,见商薇还坐在原位玩手机,便拿着新鲜的合照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你说的,老实巴交?” “呦,魅力十足啊,夏小枝。” 商薇看清照片,面上又露出调侃之色,道:“不是说有男朋友了,拒绝认识别的帅哥吗,这么快就拍照合影了?” “我可没这么说哦!再说只是同事一场,交个朋友而已,你别老往歪了想。” 夏裕枝一本正经地解释,见有发型师过来给他拆头发,便老老实实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头发也被梳成了背头,不过是较有松弛感的背头,还留了一缕发丝弯曲地垂在眼前。 为了做成这种蓬松很有纹理感的背头发型,他的头发内侧夹了十几个固定用的小夹子,离开前便需要将它们全部拆掉。 等待期间,夏裕枝想起方才江森说过会把他俩的合照上传ins,便心怀好奇地登上ins瞧了瞧,尔后果不其然看到了江森发的照片。 对方不仅发了照片,还@了自己和品牌方,看上去倒像是为了过几天的大秀做宣传。 夏裕枝考虑片刻,问商薇需不需要也礼尚往来地发个照片宣传一下。 他的ins号固然粉丝少得可观,但好歹也算是个需要经营的模特账号。 “可以啊,”商薇抬起头来,正了正色道,“公司给你的规划,就是这两年逐步朝海外市场拓展,虽然你的长相太纯太标致,不是欧美模特圈吃香的类型,但总有喜欢你这款的设计师,莫里斯不就是?” 夏裕枝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回关了江森,并发了合照、感谢了品牌方的邀请。 照片刚发出去,江森就给他点赞发了评论。 紧接着发来私信,问他等会儿结束工作后能不能一起去聚个餐。 夏裕枝摸摸下巴,想起下午宋怜斯说过他今晚要加班得很晚,不知该不该答应。 正欲问问商薇的意见,眨眼间发现自己又新增了一个粉丝。 “欸?这新关注是谁?粉丝数不少,好像还是个网红呢。” 夏裕枝好奇地点开那账号瞧了瞧,旋即诧异转头看向商薇:“他也是个模特经纪诶!” 商薇立刻扭过了头:“谁?叫什么名字?” “zhongfan.”他刚念出对方的账号名,身旁就响起了经纪人的冷哼声。 “珍妮弗,你认识?” “何止我认识,这不是你的前经纪人嘛。” 夏裕枝讶异又茫然地睁大了眼。 商薇见他这副神态才想起来他失忆的事,摇摇头道: “差点忘了,你的小脑袋瓜把前三年的事都忘光了,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赶紧拉黑了。” “怎么说?” 商薇将手机一关收进包里,端起未喝完的咖啡,娓娓而谈道: “你的前经纪人,名字叫钟帆,原本也是做模特的,但他在模特这行业务水平一般,倒是很擅长经营人际关系,于是就转行做了模特经纪。 “他的眼光毒辣,能一眼从几十上百张模卡中挑出最有潜质的签入公司,但是,他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爱乱搞男女关系。 “为了让手下模特心甘情愿努力帮他工作,当他的赚钱机器,他会挑选那些性格柔弱的或是原生家庭有问题比较缺爱的,又或是特别贫困的女生,靠着不错的外表,跟她们营造一种似暧昧非暧昧的关系。 “同时呢,他还很擅长制造矛盾,最惯用的伎俩,就是在手下一批模特中挑选一个他认为最好控制的,短时间内将所有令人羡慕的资源介绍给她,让其他模特嫉妒她,孤立她,再扮演好哥哥开解她,给她买名牌首饰,带她去漂亮餐厅吃饭约会,让她依赖他。 “而等取得了足够的信任后,他就会暴露真实目的,带那名模特去参加富人派对。” “富人派对?”夏裕枝问。 “就是那种性质派对,你可以想象,无非是用年轻貌美的身体置换更好的资源。” 商薇喝了口咖啡,接着道,“都是才成年不久的小女孩,在身边‘知心好哥哥’的引导下,很多稀里糊涂就掉进陷阱里了。 “要是当时不同意,那么回来后就会被雪藏,接不到工作,也没有收入,那种被孤立下跌落低谷的打击与压力,很多人是承受不了的,最后多半还是会让他得逞。” “靠,真是个人渣!”夏裕枝既诧异又气愤,“难道没有人揭发他吗?” “有啊,你啊。”商薇笑吟吟地看向他: “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你确实不太会拒绝人,他估计也以为你性格软,好拿捏,就用了同样的手段想要拿捏你,并且也走到了带你去吃饭约会的那一步。” “男人他也搞这套流程啊?” 商薇笑了声,不答反问: “你知道为什么他欺骗了那么多模特,却一直没有翻车吗? “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真的和那些模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只是伪装出好哥哥的模样和她们保持暧昧而已。 “所以即使被骗了,那些模特甚至连一张对他不利的照片、一份聊天记录截图都提供不出来。 “而他之所以没有和那些模特发生关系,就是因为他是gay,我估计,他那时是真想把你骗到嘴里。” 第36章 “嘶……“夏裕枝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恶心。 “当时,公司里一些清楚钟帆本性的老人,包括我,都觉得你要栽了,毕竟你那会儿看着就是个刚迈进社会的清纯男大,眼睛里充满着天真无邪。 “谁知你某天,突然就在公司几百人的大群里发了大量钟帆作为模特经纪越过公司和权贵阶级的违法交易证据,也就是欺骗手下模特去用身体交换资源的证据,那些东西钟帆藏得很好,不知道你怎么查出来的。” 商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这事不仅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圈子里也好、网络上热度都不小,没过两天,钟帆就被调查拘留了。” “居然有这种事……” 夏裕枝揉了揉自己刚拆完的头发,已然是听进去了。 “不过这事虽然是钟帆自作自受,你也受了些波及,没有他的帮助,事业停摆了一阵。 “别的模特经纪但凡私德有点问题的,看到你闹的这一番阵仗,都不敢接触你。我呢,看不下去你这么个正义天使被埋没,就主动把你接手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珍妮弗,下辈子我当牛做马回报你。” 夏裕枝听完颇有些感慨,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模特生涯还曾有过这样的波折。 说来,宋怜斯之前似乎也和他提过一嘴他换过经纪人的事,不过他们毕竟是去年年底才在一起的,其中缘由,宋怜斯大概也不太清楚。 “别咒自己,当牛马没有好日子过。” 商薇一口喝完咖啡,将杯子搁在桌上,慢悠悠道: “主要是因为,你刚来那年,公司年会上我就看到你了,实在是漂亮得让我惋惜,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居然被钟帆那牲畜先一步签走了,幸好后来给了我机会,一出事我就跟上层打报告,把你转我手下来了。”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夏裕枝笑容诚挚地又道了声谢,随即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低头打开了手机。 方才他听着听着,忽而想起了一事。 当初刚拿到新手机时,他曾翻过自己的ins账号,隐约记得某个陌生人发给他的私信里有提到过钟帆这个名字。 这会儿想起来,便心怀疑惑地翻开私信一一浏览了过去,尔后果然找到了那个给自己发了许多钟帆黑料的账号。 他看了眼这个好心人的账号名,叫做“xue”。 ==========作者有话说:========== 周六要上夹,明天的更新不在零点,而是周六晚上十一点哦~ 第25章 拨号 似乎因为前几天一直在外旅游, 堆积了些工作,这天宋怜斯需要加班到很晚。 既然男朋友没有时间,恰好江森又发出了聚餐邀请, 夏裕枝也就在工作结束后, 顺其自然地和商薇、江森以及新认识的两个模特朋友一块去吃了顿法餐。 之后还一道去逛街买了衣服、鞋子和新款包包, 算是体验了把都市潮男的夜生活。 直到江森和另外两个男模特说要去酒吧喝酒到凌晨,他和商薇两个非单身人士才同三人道别。 这期间, 因为一直没有收到男朋友的查岗电话, 夏裕枝便理所当然认为宋怜斯还在加班。 结果回到家推门一瞧,发现玄关灯竟然亮着。 宋怜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一声不响地靠在沙发上休息。 偌大的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灯, 夏裕枝望见昏暗光线下对方略显孤寂的身影, 不知为何, 心底忽地生出了一丝心虚。 一面自我宽慰只是晚回家而已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一面将购物袋悄然搁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 直到踩上客厅柔软的地毯,夏裕枝定睛一瞧, 才察觉宋怜斯是阖着眼的。 对方垂着脑袋靠着沙发背, 早起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时较凌乱地散落额前, 似乎很是疲倦的样子。 但夏裕枝注意到的却是男人修长的身形与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 尤其那自然舒展着的被深灰色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 在这暧昧光线下别有一股色气感。 想要坐到他怀里,感觉会很舒服。 夏裕枝脑中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 旋即轻一咋舌, 懊恼地扭过了头。 真该死啊,宋怜斯都累得睡着了, 我居然还在馋他身子,真是个贪财好色的大□□! 他狠狠自我谴责了一番。 “嗯?回来了, 宝宝?”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活动太大声,以至于吵醒了宋怜斯,他刚把脑袋别过去,对方便撩起眼帘望了过来。 他抿着唇尴尬一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才回来没多久,”宋聿雪淡淡回应,“我刷到你发的聚餐照片了,看你玩得开心,想着休息会儿再去接你,没想到一眯眼就睡过去了。” “奥。”夏裕枝点点头,边在沙发上落座,边感慨:“看来即便做了老板,还是很不容易啊。” 宋聿雪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比起刚创业那两年,现在倒还算轻松。 “刚创业那阵,每天日夜不停连轴转,吃住都在公司里,身上还背了几十万的贷款,有一回和投资商喝酒到凌晨,结果错过了夜班车,回公司有六公里路,却穷得连打车钱也拿不出。” “你还有这么惨的时候啊……” 夏裕枝听得轻吸了口气,蹙起眉心问:“怎么不问你家里要点,或者问朋友借点?” “没脸借。” “那你怎么度过那晚的?” 宋聿雪侧头望了望他含着光晕的澄澈眼眸,静静道:“那时实在有点熬不下去了,就给你打了电话。” “啊?”夏裕枝眨了眨眼睛,认真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毫无印象。 随后才记起自己失忆了的事,好奇问:“你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了?” “问你借钱,你给我挂了。” 宋聿雪唇角微微提了提,开玩笑似地答道。 “是吗……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以前总对我冷嘲热讽态度那么差的。” 夏裕枝起先觉得好玩,挑起眉嘲笑了对方一通,旋即一深思,反应过来道: “不对不对,不应该啊,虽说我俩以前关系是很差,但你要真半夜打电话找我借钱,我会觉得你都沦落到要问昔日仇敌借钱了,肯定是已经落魄到了山穷水尽就差卖身去还债的地步了,那我多少也会施舍你一点的。” 宋聿雪看看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嗯,你对仇敌也很善良。” “别贫,你到底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宋聿雪顿了顿,微垂眼睑,压低了眸光。 刚来到s市那几月的确是他成年后最疲惫的一段时间,距离他想要的成功遥遥无期,现实却还负债累累。 因此无心也无暇去考虑什么生存创业的压力,能做的只有不停歇地向目标探索努力而已。 唯有那晚,或许是受酒精影响,是他唯一一次感到内心空洞迷茫得快要撑不下去。 凌晨时分,一个人拖着劳顿的步伐走在无人的街头,越走越是颓废。 就在他精神乏累得几欲晕倒时,仿佛命运的指引般,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电话亭。 鬼使神差的,他拉开了那电话亭门,将仅剩的两块钱投了进去,拨出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夏裕枝的手机号,高中刚开学时就已在年级范围内流传开,不知源头是谁,总之有心想要打听的总能打听到。 虽然一时冲动地拨了电话,但他其实并未抱有希望夏裕枝会在这个时间点接听陌生电话,只是突然间,很想很想和他有个联系。 随着听筒里传出欢快的彩铃声,他踌躇几秒,便胆怯得想挂断通话。 可就在他即将搁下听筒之际,铃声却忽然停了。 青年那带着浓浓倦意的嗓音贴着耳根响起:“喂,哪位?” 宋聿雪一瞬心脏揪紧,晕沉沉的神思也骤然清醒过来。 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口水,嘴唇翕动着想要说话,声带却紧绷得完全发不出声音。 只是徒劳地将听筒用力地按在耳廓上,屏气敛息捕捉着对方每说一个字时嘴里轻轻的吐息声。 “喂?打错了吗?” “不说话我就挂了。”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点什么留住对方,却依旧没能吐出一个字。 就在他以为夏裕枝下一秒就会挂断电话时,耳边却再度响起了青年柔和的嗓音: “不知道你是谁,是人是鬼,还是小朋友恶作剧,好晚了,早点睡吧。” “晚安,陌生人。” . “宋怜斯?灵魂出窍啦?” 见某人沉吟不语,夏裕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要真不想告诉我就算了,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宋聿雪回过神来,下意识间握住了他晃动的右手,圈在自己掌心里。 抬眼看向青年时,唇边再度浮现浅浅笑意:“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很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 第37章 夏裕枝闻言,心尖忽而一颤,被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倏然又有了种被真诚爱意戳中心扉的不知所措。 刻意偏开了视线,插科打诨道:“就像那种老故事片里分手的情侣那样是吧?半夜打电话又不说话,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文艺青年。” 话落,不等宋怜斯有回应,他便抽出手,佯若无事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岔开话题道: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来着。这个,以前给我发过私信的,是你的账号吗?” 宋聿雪垂眸瞥了眼他的手机,看见那起名为“xue”的许久未使用的账号,不由得诧异一愣。 过了会儿才点点头问:“怎么猜出来的?” “果然,我真是太聪明了!” 夏裕枝高兴地拍了下腿,唇边扬起浅浅的笑窝: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想着这位神秘的正义人士,辛辛苦苦调查了这么多我前经纪人的黑料发给我,多半是有自身目的的,要么他和钟帆有仇,要么就是不希望我被骗。 “如果是前者,他能调查到这么多证据,肯定能耐不小,那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或者雇个人去揭发钟帆的恶行,没必要专门发给我,毕竟我也未必真有勇气去搞垮我的经纪人,所以这个人发这些只是单纯想要警醒我而已。 “他也不是我明面上的朋友,否则就不必用私信这种方式告知我,那这个神秘人的可选择范围就很小了,在s市的、悄悄关注着我的、还有很大能耐的人……” 夏裕枝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好吧,最关键是你的头像让我联想到你了。” “头像……”宋聿雪低低重复,看向他的手机屏幕,顿时有所恍然。 “你头像的这张照片,是我们老家的雪景吧。” 夏裕枝点开他的头像,那是一张冬日夜晚海边雪景的照片。 隔着一条堤坝环海公路,一侧是成排的建筑,一侧是积满雪的沙滩和不断涨落的潮汐海浪。 照片中心亮着一盏路灯,冷白的路灯光宛如一把伞撑开在黑夜里,笼罩着一方洋洋洒洒飘落的细雪。 “从小到大见过这样的景象太多次了,所以一看到这头像,我就想到了老家,也就想到你了。” “原来是这样,”宋聿雪点了点头,“能想到这么多,枝枝好聪明。” “那是当然!”夏裕枝不无得意地扬扬眉,旋即问: “你为什么会发这些私信给我?是不是碰巧发现什么了?” “不是巧合。”宋聿雪回忆了片刻,道:“当时我的事业已经稳定下来,想要追求你,却发现你和你经纪人的相处有点特殊。 “你们的关系太亲密了,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出入各种场合,我怀疑他对你图谋不轨,同时也是因为我没法接受他和你在一起,想要搞黄你们,所以请人调查了他。 “原本只想着说不定可以查到他人品或行事作风上的缺陷,例如花天酒地、脚踏两条船之类的证据,没想到查出来的东西更不得了。” 夏裕枝被他出人意料的话语惹得不知如何反应,顿了顿方道: “你还真是……好特殊的追人方式。” “确实,我是个忌刻心很重的人。” “不过,也幸亏你去查了,否则我现在的情况肯定很糟。” 不论如何,从结果来看,夏裕枝还是很感激帮助自己逃过一劫的,紧接着又想起一事: “哦对了对了,还有一个,这个也是你的号吧?” “嗯?” “我翻私信的时候发现的。”夏裕枝将手机递到他面前,眸光闪闪注视他问: “这个空白头像小号,也给我发过一些钟帆的劣迹照片,你生日不就是十月三十一号吗?” 宋聿雪垂眼看向屏幕,一个名为“song.1031”的账号名称就映入了眼底。 看清那串字符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跳,霎时间后背窜起了层密密麻麻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时间改到下午六点哦~ 第26章 假寐 一瞬的惊悸过后, 宋聿雪迅速反应了过来,面不改色道: “想起来了,是有开一个小号, 当时想着多几个号给你发, 你看到的几率更大些。” 旋即不等夏裕枝开口, 他便岔开话题问:“说来你一直有收到陌生人私信,是没有关掉陌生消息吗?” “啊?奥, 好像是。” 夏裕枝毫无觉察地被他引导开了思绪, 点了点头:“可能我以前不怎么用这个。” “这不太好,国外社媒大都乌烟瘴气,我来帮你清理下。” 宋聿雪边说, 边动作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了手机, 宽大的手掌半挡屏幕操作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 夏裕枝只大概看到他删掉了一些消息, 又拉黑了个别账号,并彻底关闭了非关注者的私信通道。 “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一会儿, 宋聿雪便交还手机, 唇边漾起若有似无的淡淡浅笑。 夏裕枝接过手机, 未发一言, 隐隐觉得宋怜斯方才翻阅他手机时的表现有点古怪。 似乎有些紧张,有些警惕, 就像在害怕他被社交软件里的什么不良分子诱骗拐走似的。 或许, 这就是恋爱关系里经常出现的查岗行为?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测般,宋聿雪这时又正了正神色, 问:“所以宝宝,能告诉我, 今天和你合照的人是谁吗?” 果然开始查岗了! 他精神一振,一派正直凛然答道:“就是一块走秀的模特而已,纯同事关系。” “你都没发过和我的合照。” “这是工作号,不太好发你的照片……好吧好吧,回头我问问经纪人,她说能发我就发。” “好乖。”宋聿雪微扬起笑意,忽而凑近,吻了吻他的嘴唇。 旋即鼻尖贴着他的侧脸嗅了嗅,问:“喝酒了吗?” 夏裕枝诧异抬眉:“这你也闻得出来?就一点酒精饮料而已,狗鼻子吗?” 宋聿雪没有反驳,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他道:“怎么不回吻我?” 夏裕枝闻言,耳尖腾地飘起了薄红。 哪怕已经亲过多次,听到对方这样直白的讨吻,还是会忍不住羞臊。 他看了看男人毫无旁骛注视着自己的灰色眼瞳,马上又似扛不住那灼热的目光般垂下眼来。 宋怜斯真的特别喜欢盯着他看,接吻时也恨不得边盯边亲,明明生了双冷厉的眼睛,唯独在看着他时尤为炽热浓烈,令他很难不害羞。 刻意半阖着眼睑,故作了几秒的矜持,才侧头贴了贴对方干燥的双唇。 哪知嘴唇刚亲上去,便被男人按住后颈,咬住了唇瓣。 男人细密的吻从唇畔留恋到眉眼,又顺着山根点点下移,含着他丰润的唇珠轻磨吮咬,似要亲遍他的每寸皮肤。 每当和宋怜斯接起吻来,夏裕枝的思维就不能运转了。 不论是细腻温柔的,还是粗犷野蛮的,他的口腔总是被对方的舌头侵略占满着,必须要竭尽全力地与之纠缠,才不至于被掠走全部空气。 耳鬓厮磨间,不知不觉他便被对方揽着后腰引导着侧坐到了男人腿上。 夏裕枝浑然未察觉姿势的变换,直至从舌头到指尖都被亲得麻嗖嗖的,他缺氧般扭过头透气,才发觉有什么东西一直硌着自己的大腿侧。 他低头看了看:“宋怜斯,是你皮带……” 话未说完,夏裕枝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坐到的究竟是什么,当即一个弹跳起身坐到了旁边去。 宋聿雪还未收回手,怀里便一下空了。 转头看见青年飘忽的眼神,他仿佛才醒过神来般,稍有点不自在地扯了下衣裤,起身清了清嗓道:“抱歉,我去冲个澡。” “等下!” 兴许是酒壮人胆,又或是此刻昏黑暧昧的灯光令他涩心大起。 夏裕枝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起脸来望向他,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那个,我、我可以帮你。” 宋聿雪静默地垂着眼睫,数秒没有回应。 就在对方仰起脸的一瞬间,看见夏裕枝凌乱发丝下朦胧清润的眼眸,他心底难以克制地升起一股欲.念,想要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侵占青年全部的可怕欲.念。 “我很愿意,但……” 勉强冷静心神,他避开夏裕枝那惹人怜爱的目光,抽出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嗓音低哑道: “我今天出了些汗,怕会弄脏你,等洗完澡,你考虑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帮我,嗯?” 难得主动一次,未料却被拒绝的夏裕枝脸颊瞬间爆红,语无伦次地开口: “哦,是吗?那是该洗洗,天这么热……对了,差点忘了我还一头的发胶没洗呢,我也得去洗澡,听说发胶残留太久会损伤头皮,哈哈好险,差点变秃头了……” 宋聿雪微提起唇角,道:“看来你比较着急,你先洗?” 第38章 夏裕枝正巴不得赶紧脱离对方的视线范围,胡乱点了点头,便焦急忙慌起身地上了楼。 一次主动换来终生内向。 直到他拿着睡衣冲进浴室,打开淋浴搓洗头发时,满脑子环绕的仍是方才的窘迫场景。 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其实宋怜斯起身说要洗澡时,明显就是想要揭过去的! 毕竟他今天都那么累了,肯定没想和他做什么,有反应也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他怎么就给拦住了呢? 现在好了,宋怜斯肯定觉得他是个满脑子情涩的不良青年。 方才估计也是为了不拂他面子才说洗完澡后再考虑什么的吧? 正常男人哪可能在那种时候还说怕弄脏之类的话啊? 夏裕枝越回想,越是尴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深埋起来。 待洗完澡,一吹干头发,他便快步冲进卧室,钻进了被窝,将被子蒙头一盖,决定趁现在赶紧入睡。 否则等会儿宋怜斯洗完过来,自己还没睡着,就只能靠装睡混过今晚了。 “睡了吗?”十几分钟后,宋怜斯的声音伴着开门声在屋里响起。 而此刻,很遗憾,夏裕枝经过一番调整呼吸、翻眼球、数羊的努力尝试后,还是没能睡着。 只能闭着眼睛、不声不语地装睡。 “既然睡了,那我就……” 耳旁传来宋怜斯沉缓的嗓音,话到一半便就没了声响,像是在故意卖关子。 与此同时,他感到身旁的床铺沉了一沉,男人身上潮湿清冽的沐浴香气徐徐靠近,似乎正将脸庞凑在他的面颊前,静默地凝视着他。 极近距离下,夏裕枝轻闭着的睫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动的空气流转。 什么意思,到底亲是不亲? 晚安吻不就那么一下吗? 按捺了足有两三分钟时间,夏裕枝终于忍不住,刷地掀开了眼帘。 还以为能够吓对方一跳,谁知,宋怜斯好似早看穿了他的假寐、就等着他睁眼般,一点也不意外。 视线相碰的刹那,那双总显冷淡的狭长眼眸里便立即浮出了笑意。 反倒是夏裕枝自己,在看见这个笑容时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有点恼羞地问:“不是要给晚安吻吗?你到底亲不亲?” 宋聿雪被他催促着,低头安抚般地贴了贴他的唇瓣,继而低声问:“宝宝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 “我洗干净了,你想好要不要帮我了吗?” “啊,你之前是认真地让我考虑啊?” 夏裕枝愣愣地眨巴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道:“我以为你只是太累了,随便找个理由拒绝我。” 宋聿雪有点诧异他会这么想,反问道:“我怎么拒绝得了你?” “对啊,所以我才奇怪嘛。” 得知自己的魅力并没有在男朋友这里削减,夏裕枝心情总算舒坦了几分。 “所以……”宋聿雪环抱住他的腰身再一步挨近,有点急不可耐地问:“宝宝考虑好了吗?” 夏裕枝几乎是在他靠近的瞬间,便察觉到对方柔软的丝绸睡裤内蛇一般的物件沉甸甸地碰撞在他腿侧。 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又…… 洗澡的时候难道没解决一下吗? 他耳根有点发烧,略羞赧地颔首:“既然我之前都说要帮你了,肯定会说到做到的,你……” 话未说完,宋聿雪便低头吻住了他的双唇,将未尽的话语转为甜蜜的津液吃进嘴里。 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从清甜柔软的红唇缓缓转移向皓白细腻的颈项,一手攥住了青年的手腕,顺着自身柔滑的丝绸探索。 抓着蛇的时侯,夏裕枝心下陡然一骇。 简直了,这么粗的蛇,扒了皮也够他吃一壶了。 他想着宋怜斯在冲澡前就已精神奕奕了,忍这么久恐怕很难受,此刻便想要尽快地帮他舒缓压力。 结果细细的手指掐着蛇头,使出浑身解数,愣是良久没能掐瘪,不禁急得满头大汗。 “不是很累了吗,怎么还这么精神?” 宋聿雪含着他的耳垂轻轻舔舐,抬起头来,昏暗光线下的眼神略显朦胧:“宝宝再努力些,就快好了。” “可这久得不正常啊,你是不是有病啊?” “嗯。” “没病怎么……等等?承认了?” 夏裕枝手指一松,“怎么回事,你真有病啊?” “我有病,”男人干脆地应答,“是心理上的障碍,我自己医不好,只有你可以。” “怎么会得这种病?”夏裕枝蹙了蹙眉,很是疑惑。 不过他也知晓很多心理疾病的病因是来自于遗传和神经发育异常,这点任谁也没有办法避免。 而要是有别的诱因,以宋怜斯的性格,或许以自身的理性就能自我开解。 既然宋怜斯之前从没和他提过这方面的问题,说明在失忆前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自己确实是有抚平对方心理障碍的能力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显然没用对方法,否则不会僵持这么久。 想了想便问:“我要怎么做啊?有什么秘诀吗?” “不用怎么做,也没有秘诀,是你就可以,你的手……” 宋聿雪吻了吻他泛着红晕的漂亮眼睛,呼吸紊乱稍显急促,“你的注视、你的声音,都让我很兴奋。” 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依旧直勾勾地凝视着夏裕枝的脸,微眯的淡灰瞳眸里含着浓烈的渴望。 夏裕枝愈是给予,他便索求得更多。 如同一个无底冰窟,愈是浇灌热浪,便消融得愈深愈是浑浊,怎么也填不满。 长时间劳作下,夏裕枝手腕神经开始酸软,刚刚停下休息,便感到自己的手被粗粝的手掌包裹住,指节压着指节、不容逃脱地掌控着,抽也抽不出来。 一时间,本就发麻的掌心愈发油煎火燎的,炙热得要燃起火星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夏裕枝松开手,每根指头都在轻微地颤抖。 宋聿雪直起身来,拿着湿巾轻柔地擦起了他的手指,一根根仔细地擦拭。 随后又握住他的手腕送到唇边,温柔地亲吻起他通红的指尖,低沉嗓音里含着某种引诱:“枝枝好厉害,换我帮你,好不好?” “不要,我太累了,想睡觉。” 夏裕枝直截了当地回绝了他,不敢说自己在刚才的那番激烈搏斗中,已经在衣料的帮助下猛出了一大汗。 只是宋怜斯不是在亲吻着他,就是埋头在他颈窝里,约莫太久没有这样的刺激,纯然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都没有察觉他在某刻的紧绷与摇颤。 夏裕枝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这样奇奇怪怪地了失灵一次。 或许是车祸之后,安分了太久的缘故,也或许是受身体潜意识本能的影响,很容易被男友带动起情绪,联动着官能与神经也一起失控…… 总之,这种糗事,他一点也不想被对方发现。 见他如此干脆地摇头拒绝,宋聿雪也就没有勉强。 今晚得到的够多了,足够他回味很久了,剩下的就一步步慢慢来好了。 他心满意足地再度低头亲了亲青年的眉心,帮他掖好被子:“累了就睡吧,晚安。” “你也赶紧睡,都这么晚了,别老盯着我看了。” 夏裕枝特意嘱咐了一句,看到宋怜斯微含笑意地点点头答应,方阖起了眼睛。 但依旧还是假寐而已。 因着之前的失控,他压根不敢变换睡姿,腰部以下一动也不敢动,否则就会放大某块潮湿衣料带来的不适感。 此刻他满心希望宋怜斯能尽快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入睡,那自己就能偷偷去洗手间换条内裤。 他就这般忍着困意,闭着眼睑等待着。 直到有这么一忽两忽,他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身边人忽然一动,将他从半梦半醒中唤醒过来。 夏裕枝陡地恢复神思,发觉夜灯依旧亮着。 而他身旁,宋怜斯则已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轻悄地迈出了房间。 他去洗手间了? 好机会! 夏裕枝睁开眼瞧了瞧昏暗空荡的房间,确定四下无人后,便立即翻身下床,做贼似的飞快拉开房门,闪进对面的衣帽间拿了条内裤,又飞快地闪了出来。 顺利拿取物资,他平缓了下呼吸,将内裤折叠揣进口袋,佯作被吵醒的样子踱步向透着灯光的盥洗室,打算等宋怜斯出来,就借上厕所的名义进去更换内裤。 当他来到半阖着门的盥洗室门口时,忽而察觉里面动静有些奇怪。 虽是水声阵阵,听声响却不像在上厕所,倒像在洗漱。 夏裕枝疑惑地敲了敲门,出声:“宋怜斯,你在做什么?” 门扉被他敲开了一人空隙,里头水声恰时中止。 夏裕枝往门内探了探目光,便恰好在镜中与男人刚从水池抬起的挂满了水珠的面孔直直相对。 第39章 这一瞬间,两人间的气氛如时间停止了般寂静。 无声相视两秒,夏裕枝不解眨了眨眼,走进盥洗室问:“你怎么半夜起来洗脸啊?” 第27章 瑕疵 洗脸池内未放干的水不断滴落水管, 发出令人不安的啪嗒啪嗒声。 看着夏裕枝揉着头发进来,似乎未怎睡醒的样子,宋聿雪下意识转过身站在了背光的角度。 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嗓音沉闷道:“我出了些汗, 再来洗把脸, 你……” “我来上厕所的。”夏裕枝抢先截住了他的话头。 至于宋怜斯的回答,一开始倒并未引起他的怀疑, 睡前那一通的拉锯战, 他的确看到对方出了不少热汗。 但随即,他便注意到了洗手台上多出的那瓶卸妆油,疑惑问:“你洗脸还要用这个吗?” “我……” 宋聿雪喉结滚动, 思维飞速运转, 想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就在这时, 夏裕枝倏然发现什么般“咦”了一声, 凑近到他眼前,透亮的眼眸转动观察起他的脸庞: “等等,你左边眉骨这儿, 一直有这种白白的缝合小伤疤吗?” 不仅是眉骨, 仔细看去, 额角、鼻翼也有细小的疤痕。 既然已被发现, 躲不过去,宋聿雪索性点头承认:“是, 两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 “但我平时没发现你脸上有疤啊?” 夏裕枝刚这么问, 心底已产生了某个答案,并与前几日发生的另一件事产生了联系: “说来, 我好像有次六点多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洗手间了, 后来你回来睡下,我还偷偷看了你一会儿,也没发现有疤痕。 “难不成,你每天都会在我醒来之前,遮掉这些印痕,晚上把我哄睡之后,再悄悄到盥洗室卸妆洗脸?” 宋聿雪神色黯然地垂下眼帘,点了一点头:“嗯。” “还真是……”夏裕枝颇感难以置信。 从前他眼中的宋怜斯,一直是个高傲天才的形象。 虽然头脑足够聪慧灵活,生活中却是一板一眼的没什么情商,也耍不来心眼儿,如今倒是彻底改观了。 宋怜斯何止会耍心眼儿,简直是心机深沉男一个! 他不由感慨:“你的容貌焦虑也太严重了,在家只有我一个人看你而已,有这个必要吗?” “因为你在,才有必要。” 宋聿雪道:“我想在你面前保持最完美的样子。” 他说得太过坦然,夏裕枝一时竟有点语塞。 好吧,他承认被宋怜斯“男为悦己者容”的态度给取悦到了。 顿了顿才找回思路,认真开解道: “我是挺喜欢你这类长相的,但也不是外貌控,况且这些疤痕这么浅,也不狰狞,就算露出来又怎样,又不会破坏你英俊的骨相。” 他说着伸手抚了抚对方眉骨处的浅白印痕: “明明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瑕疵而已,不留神看都注意不到。你的完美主义要是苛刻成这样,连这么小的瑕疵也不能容忍,是不是我哪天脸上长颗痘,你都得拿把刀把我那块肉给剐了?” “当然不会。” 在宋聿雪眼里,即便长在夏裕枝脸上的痘,那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痘痘。 “对嘛,是人都会有缺点的,我也不是时时刻刻皮肤状态都那么好,吃辣了熬夜了冒痘痘留痘印是常有的事,你难道会因此嫌弃我吗?” 宋聿雪摇了摇头。 “所以啊,你在外面想保持形象完美,我支持你,但在我面前,只要露出最轻松自在的状态就好了,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嗯。” “是吧?”夏裕枝咧开嘴角笑了笑,旋即又似很不忿地皱了下鼻子道: “况且,你素颜都已经那么帅了,要连一点小瑕疵也没有,卷成这样,让别人还怎么活?” 宋聿雪垂眸注视着他笑盈盈的眼睛,空寂不安的心湖荡起了浅浅的涟漪。 不禁伸手揽住青年后背,将人抱进怀中,垂首在他耳畔喃喃:“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已经爱你到无法自拔了,但爱意还在不断增长。” 夏裕枝耳根霎时泛起热度,抿抿唇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吗?反正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宋聿雪默然不语,低头嗅着他脖颈间柔和的香气,任性又执拗地抱着他。 夏裕枝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 直到男人脸颊未擦干的水珠滴落在他睡衣上,冰凉感触及肌肤,才猛地记起自己的要紧事来,推了推男人肩膀道: “好了,我急着上厕所,你快回去。” “嗯。”宋聿雪这才松开手臂,出去带上了房门,给他留出了空间。 · 五分钟后,换完内裤的夏裕枝浑身舒爽地躺回了床上。 阖眼前,他忽而想起一事,翻过身看着昏黄灯光中男人静谧的侧脸轮廓道:“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和珍妮弗他们逛街的时候,给你买了套衣服。” 宋聿雪闻言,眼睛骤然睁大了几分:“在哪?” 夏裕枝见他作势要起身,忙拉住了他的手臂:“在玄关的购物袋里,太晚了,明早再试吧。” “嗯。”宋聿雪按捺着欢欣急切的心情淡应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克制不住心动地挨近过去,圈着青年清瘦的腰身将人搂到自己怀里。 “现在才是真正的晚安,对吧?” 夏裕枝轻声开口:“那我要晚安吻。” 他理直气壮说着,轻眨了下眼睫。 即便在幽微的夜光里,青年的眼睛依旧明耀闪烁。 宋聿雪愈感心动难捱,心慌缭乱间,忽地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实在很大,手一横几乎将青年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嗯?干什么?” 夏裕枝本能地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挪开,但犹豫了几秒,又松开了手。 随着一个柔软的轻吻落在唇上,令人心安的睡意涌了上来。 待对方撤去手,他便翻过身枕在了男人肩头,手脚并用地缠上了对方的身躯。 宋聿雪半阖着眼隔着发丝吻了吻他的额头,缓缓收紧手臂。 他喜欢这个人,实在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人紧紧拥在怀里,一遍遍在心里喃喃着他的名字。 · 约莫是昨晚折腾得太迟才睡,第二天早晨,难得闹钟响了两次,夏裕枝还是起不来床。 直到混着淡淡茶香的甜品香气钻进房间,被食物味道勾引着,他才动作迟缓地翻身坐起,一边猜想着宋怜斯在做什么烘焙点心,一边揉着眼睛去盥洗室洗漱。 换好衣服来到楼下,宋怜斯正将一块块厚实的小司康饼分别装进防油纸袋,贴上胶带封口,包装得十分细致。 然而夏裕枝率先注意到的却是对方身上的衣服。 不同于往常衬衣西裤的熟男打扮,宋怜斯此刻穿着套宽松的黑白色系运动套装,袖子撸在了手肘,黑发自然地垂落额前,显得分外的清爽帅气。 “洗都没洗过,这么快就穿上了?”夏裕枝坐到了岛台前,支着下巴打趣他道。 “没关系,里面穿了t恤。” 宋聿雪眼里笑意明快,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身衣服的喜欢。 见他过来,就夹了块司康饼递给他,看着夏裕枝接过送进嘴里咬了口,便问:“怎么样?” “很好啊,不愧是我挑的衣服。” 夏裕枝眼神仍停留在他身上,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什么,答非所问道:“感觉人都年轻了十岁,从职场精英变运动潮男了。” 宋聿雪不由得浅淡一笑,没有强调自己问的是饼干味道,顺着他的话题问:“为什么会送我衣服?” “以前我们高中校服不是黑白配色的吗,我记得你穿校服的样子还挺帅的,昨天逛街看到这套,突然想到你,就给你买了。” 宋聿雪唇边笑意微微僵硬,很快又扯起唇角:“那今天就穿这套去公司了。” 夏裕枝微挑了下眉:“穿去公司吗?是不是不太合适?” “公司没有着装要求。” “那是当然了,你不是老板嘛。” 宋聿雪给他倒了杯热牛奶,问道:“今天有什么工作?” “就一项,去秀场彩排,在民福路的美术馆。”夏裕枝喝了口牛奶,咽下饼干道,“周六晚上正式开场,这几天主要就忙这个。” “等会儿我送你过去。” “好啊。” · 结束早餐后,两人一道出门。 宋聿雪自己开车将夏裕枝送到了美术馆,下车前揽过青年的肩膀吻了吻他额头,约好等结束过来接他吃晚饭后,才喜气腾腾地驾车离去。 到公司比平时略晚了些,他本应乘电梯直达总裁办公室,想了想又特意去楼下的经理部门绕了一圈,巡视了下各部门的工作。 然而不知是不是平时和下属交流不多的缘故,他慢吞吞地绕了两圈,始终没人询问他今日的新衣服。 第40章 正当宋聿雪略感遗憾地决定回办公室时,曹嘉鸣带着助理路过,见着他便诧异地瞪了瞪眼: “呦谁啊这是?宋哥?今天换风格了,这么年轻化?差点没认出来!” “嗯?”宋聿雪故作疑问地停下脚步。 随即低头理了理袖子,平淡微笑道:“我说不太适合,他非要给我买,没想到穿上还不错。” “谁啊,你老婆买的?” “嗯,他是做模特的,眼光很好。” “诶呀,有了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瞧瞧这眉眼含笑的……”曹嘉鸣揶揄地挑挑眉毛:“小林,你见过老板这副表情没?” “头一回见。”年轻的助理不怎敢调侃老板,笑着恭维道:“原来宋总都结婚了,夫人还是模特,恭喜恭喜。” “是得恭喜,那可是超模啊,有幸见过两面,美得跟天仙似的!” 曹嘉鸣笑嘻嘻道:“现在知道你宋总为什么总绷着张冷脸、对谁都不感兴趣了吗,人家眼光高着呢……” “行了。”宋聿雪打断他无聊的吹捧,正色问:“之前让你帮忙找的房子,有结果吗?” “树景大别墅是吧?有的是!” 曹嘉鸣接过话题:“目前给你找了六套,我最喜欢的一套是听泉路那边的,既热闹风景又好,离咱们公司也很近……” “不用你喜欢,等会儿把房况信息发给我,我去现场看。” “这么着急吗?” 宋聿雪笑了笑,未作回答。 原本他也没这么着急,但收到了夏裕枝的礼物后,实在难以表达心间涌动的欢欣雀跃,所能想到的就是回赠对方更大的礼物。 · 下午四点,倾斜的日光从叶隙间洒落,斑驳光影渲染了大半的休息室空间。 结束彩排后,夏裕枝换回自己的衣服,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耳旁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嗓音:“小枝。” 他抬过头,见是江森,便咧嘴一笑。 江森立即回以热切的笑容,眼神直直望着他问:“昨晚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我?” “啊?你有给我发消息吗?” 夏裕枝疑惑地眨了眨眼,打开手机翻了翻,险些一惊:“我去,怎么……” “怎么了吗?” 江森见他神色奇怪,略好奇地瞟向他的手机。 还未看清内容,夏裕枝便迅速地关了屏幕,扯起嘴角干笑了下:“不好意思,那时候已经睡了,没看到消息。” 他说着,在包里摸索了两下,掏出块还未拆过的司康饼递给对方,抱歉道:“这个送你,家里人做的,今早现烤的,很好吃。” “送给我吗,谢谢。” 江森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了这包装精致的点心,被对方含笑的明眸注视着,不自觉夸赞道:“你好甜。” “啊?” “我是说,好贴心。”江森补充了句,接着又发出邀请道:“你也结束了吧,等我换个衣服,我请你吃饭好吗?” 夏裕枝摇摇头:“下次吧,我得回公司一趟,还有别的工作。” “好吧,那下次再约,” 江森语气稍显失落,但看了眼手里的点心,眼神又灼亮起来:“谢谢你的小点心。” “不用谢。”夏裕枝礼貌地笑了笑。 待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他立即收敛笑意,打开了手机。 江森昨晚的确是给他发了消息,凌晨发的,那个点正好是他在洗手间更换内裤的时候。 彼时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充电,消息提醒约莫是被宋怜斯给听见了,对方便趁他不在点开查看了。 看也就看了,为了表示自己“已阅”,这小子居然还给他和江森的聊天背景换了张图片,换成了之前clc大秀那晚,两人在车上拍的牵手照片。 说来,夏裕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张照片。 当时没察觉,现在再看自己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被对方粗大的五指关节紧扣着的照片,怎么这么瑟.情呢……乍一眼还以为点开了什么黄.图。 “这人怎么这样,真是……” 夏裕枝将背景换了回去,气冲冲地戳进置顶聊天框。 正要质问对方的行为,对面就发来了一张美术馆门外的银杏树照片。 【aaa侧颜杀手斯内克:提前下班了,在这等你,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 看见这消息,夏裕枝一时又无话可说了,唯有心间有淡淡的甜蜜流淌。 他回了个“马上就来”的表情包,然后默默将对方的备注名改成了“纯情宋总火辣辣”。 背上单肩包,他同几个熟悉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休息室。 门外走廊上,江森正要去试衣间换衣服,途中瞄见他步履轻快的背影,不由自主便尾随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恰好望见夏裕枝生气蓬勃地冲到了一辆停在银杏树下的豪华轿车前。 翠绿树影间,随即出现一个身形颀长、穿运动套装的男人。 对方伸手接过夏裕枝手里的包,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搂着青年的后腰,低头在那张笑容明丽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第28章 危机 周六下午, 美术馆中央展厅被布置成了契合主题的现代与古典碰撞风格,工作人员围绕螺旋形t台调整座椅,现场井然有序。 一道走廊相隔的模特休息区内, 夏裕枝妆发齐全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一旁, 商薇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忽而听到身旁青年发出一声不耐的咋舌声,便转头瞧了他两眼, 问:“怎么了, 小脸皱皱巴巴的,都彩排两次了还紧张吗?” “不是因为这个。”夏裕枝翻着手机,叹了口气道: “都怪我, 没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 在ins上发了几张和宋怜斯的合照, 还@了他, 宋怜斯大概是为了配合我,也发了那种我俩比较亲密的类似于公开的照片。” “所以呢?被熟人看到了?” “那倒没有,但我今天发现, 他的粉丝居然比我多!明明也没发几条内容, 还多是我的照片。” 商薇听得一乐, 边抹口红边耻笑他道:“这你就心理不平衡了?” “不平衡倒也还好, 毕竟国内社媒我粉丝比他多得多,但是!” 夏裕枝捏了捏拳, 压低了嗓音:“我才发现, 他的帖子底下,居然有很多评论叫他‘老公’?岂有此理, 他都在简介申明有对象了,这些人没有羞耻心的吗? “他们都敢不要脸地叫别人男朋友‘老公’了, 多半还会给宋怜斯账号发私信,肯定都是那种不堪入目的照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关掉陌生人私信,早知道我也应该查个岗的。” “哦,我明白了,”商薇回过味来,“男朋友是圈里稀缺的天菜1,有危机感了是吧?” “也称不上有危机感,就是看着有点不爽而已。” 夏裕枝抿了抿唇,沉着脸继续巡视宋怜斯的评论区。 随意点开一个人账号主页,见是一个大胡子壮汉,便冷笑一声,嘟囔:“洗洗睡吧,你哥不喜欢熊系。” 又点开一个账号,再度冷笑:“放弃吧,猴系他也不喜欢。” 再点开一个,这次居然是个顺毛刘海、白衬衫、戴眼镜的乖乖学生仔。 夏裕枝眉头一蹙,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宋怜斯似乎保存着不少他高中时期的照片。 不是他自吹自擂,他念书时的确有个“清纯系校草”的称号,早年还在网络上靠着一张模糊的他拍照火过一阵。 而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也还不错……宋怜斯不会就是喜好这一款的吧? 斯文秀气读书好的乖乖脸小男生? “看到什么了?表情比刚才更僵硬了。”商薇观察着他的脸色道。 “嗯?”夏裕枝神色平静地挑了挑眉:“没什么,无所谓,我完全不在意。” “不是,你小子真吃网友的醋啊?” “怎么可能,这有什么可醋的。” “但凡你眨眼频率低一点,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夏裕枝收起手机,托着下巴道:“你不懂,宋怜斯一直很受异性欢迎的。我俩在一所学校念书,明明我人气也不低,但情人节他就是能收到满抽屉女生的表白信,我就啥也没有。 “简单来说,他就是那个叫什么形容词来着?奥对,直女天菜!甚至连我高中时候谈的初恋女友也喜欢他……现在看来,他不仅是直女的菜,迷死男同也不在话下。” 商薇捕捉到的重点却是:“你的初恋女友喜欢他,怎么会是你的初恋女友?” “不知道,”夏裕枝垂着眼,“我就追过那一个女生,她很特别,跟别的女生都不一样,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高马尾,性格很酷,还喜欢打篮球。我感觉她不太好接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给她送情书,结果听人说她喜欢的是宋怜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后还是接受了我的表白,可能是因为我那封真诚的情书打动了她吧。只是有点遗憾,我们在一起还不到三天,就在去操场散步约会的时候,被宋怜斯带着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第41章 “他存心的?” “肯定存心的呗,见不得我比他先脱单,他一直这么小心眼。” 商薇光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心忖这小子某些时候还真是够迟钝的,宋怜斯能坚持这么多年追到他也着实很有毅力。 “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夏裕枝直起腰来摊了摊手,“总之,男朋友这么受欢迎,任谁都会担心的吧?” 商薇实在听不下去了,手指托着他的下巴转向一侧的化妆镜。 “珍妮弗?” “我真受不了你念经了,你要不看看你在顶着这张漂亮脸蛋说些什么?你还担心宋怜斯太受欢迎,我看是他要对着那些喊你‘甜心宝贝’的评论摩拳擦掌吧?” “那些只是网友口嗨而已。” “你也知道只是网友口嗨,那你还那么在意做什么?” “我不在意啊,我就这么一提。”夏裕枝推开她的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刷起了手机。 过了会儿又抬头问:“你说我要不要干脆让他公开,在外网公开,应该不会被家里人看到吧?” 商薇深吸了口气:“问你老公!” · 傍晚,华灯初上,各路名流、时尚潮人涌向美术馆。 夜晚七点半,秀场准时开幕。 虽是第一次正式上台走秀,经过一个多月来的台步训练,夏裕枝已不再像初次面试时那般忐忑紧张。 和下午彩排时一样,按次序上台、走台、展示服装,然后回到后台更换下套造型,全程在一种较为紧促而有序的氛围中顺利地完成了这次的工作。 这场秀,宋怜斯也坐在场内观看。 不过因为在t台上眼神不能乱飘,他来回走了三圈,也没瞧见宋怜斯的身影。 直到结束后,回到后台拿到自己的手机,才看到宋怜斯发给他的一系列照片和视频。 夏裕枝大致地翻了翻照片,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权威站哥!不过你也拍太多了吧,我都滑不到底。】 【纯情宋总火辣辣:每一秒、每套造型都很漂亮,都想拍下来。】 夏裕枝自得地勾了勾唇:“那倒是。” 【纯情宋总火辣辣:结束了吗?我在后门的停车场等你。】 【嗯,我换个衣服卸个头发,十五分钟。】 夏裕枝回完消息,换衣服前先去同几个熟悉的模特拍了几张合影发社媒。 尔后婉拒了稍后的派对邀请,直接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朴素舒适的衣裤。 正当他背着小包,走消防通道前往美术馆后门时,空无一人的灰暗走廊内,忽然身后一条手臂猛地锁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拽进了一间漆黑的仓库内。 还不等发出声音,便被紧紧捂住了口鼻,反剪着手臂按着肩膀死死地压在了桌子上。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夏裕枝又惊又骇,本能地扭动身体反抗挣扎着。 奈何他个子虽高,却实在缺乏锻炼,对方又占据先机,怎么都挣脱不出手来抵抗。 不一会儿,他被人反扭紧锁着的手臂便泛起了越来越难忍的酸痛感,捂着的口鼻也有了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完了完了,这是撞上变态杀人犯了吗? 该不会要死在这儿吧…… 一时间,脑中不受控地冒出种种念头。 夏裕枝冷汗淋漓,浑身血液都快停止流动了。 抱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想法,他硬是扭过脖子,眯着眼扫向背后。 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到施暴者的五官轮廓,脑中霎时跳出一个名字——江森! 他骤然瞪大眼睛,想要开口质问,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认出我来了?” 江森压着嗓音,弯着腰凑到他颈后闻了闻:“别害怕,你乖一点,我不会伤害你的……嗯……好香……” “唔唔……”夏裕枝努力地偏了偏头,想要避开对方炽热粘稠的呼吸。 可他越是躲避,男人便贴得越近,嘴唇几乎擦着他的耳朵说话。 “我原本没想这样,我是想正经追求你的……为什么总不回我消息?为什么总是拒绝我的邀请? “嘴里说着有工作不能一起吃饭,结果转头就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既然不喜欢我,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还要笑得那么灿烂地送我点心?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说到这,江森情绪倏然激动起来,捂着他脸颊的手兀的错开了位置。 夏裕枝呼吸一松,趁机张嘴咬住了他的虎口,发狠地咬着,嘴里都已尝到了血腥味。 对方分明也痛得呲牙咧嘴,却还笑了出来:“咬吧,咬得深一点,最好一辈子留在我手上。” “疯子,你放开我,江森你个变态!神经……” 他没骂完,又被对方紧紧捂住了嘴唇,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说我疯了,我为什么跟踪你,还不是你一边吊着我,一边又和别人亲亲热热搂搂抱抱。” “每天都说自己有事,你去哪了?你在他怀里笑得好开心啊,笑得那么甜,那小子眼珠都黏你身上了,在我面前装得那么清纯,辟谷都快被他玩烂了吧?” “夏裕枝,别怪我,我真的很喜欢你,太喜欢你了……你的脸,你的声音,你吐字的方式,你喝水时露出的小小舌尖……” 他梦游般毫无逻辑地说着,边用手肘死死压着他的手腕,边伸手进裤兜,拿出了一支针管。 “唔唔……”夏裕枝猛摇脑袋,指尖使劲地掐着他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刻进对方的皮.肉里去,但江森就好像没有感知般,连呼吸也不曾乱过一下。 “别动,别害怕,一下就不疼了,这是医用麻醉剂,我试过很多次了,很安全的……” “你只要乖乖的,以后我一定会把你捧在手心上,好好疼你……” 夏裕枝看见那细细的东西朝着自己的脖颈而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 就在此时,一道摔门声“嘭”地响起,走廊光线洒进仓库。 夏裕枝还未弄清状况,手腕和后背的压力便骤然一空。 他直起腰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宋怜斯抓着江森的后领子往墙角一扔,抬腿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江森的腰腹上,发出了砰一声重响。 还没等对方起身,紧接着过去又是一腿踹在胸口。 那一脚的力度,简直让人怀疑江森的肋骨能否承受得住。 夏裕枝固然也很气愤,但光是看宋怜斯几拳头揍得江森几乎没了动静的狠厉架势,若不阻止,恐怕会打出人命来。 “宋怜斯!” 他冲过去抓住了对方再度挥起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男人道:“别跟他纠缠了,报警吧,他手里有麻醉药物,这种事情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做了,这就纯粹是个变态跟踪狂,人渣强.奸犯,报警抓他就好了!” 宋聿雪后背肌肉僵硬了一瞬,转过身来,看见夏裕枝凌乱发丝下含着水雾的绯红眼睛,被怒意与心悸填充的胸腔久久难以平息。 想要紧紧抱住他,给他安全与安慰,但青年那声充满着厌恶的“变态跟踪狂”却一直一直地在耳边环绕。 最后,只是徐徐抬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幸好你及时找来,不然我已经被扎了,还不知道会被这变态拖去哪儿。” 夏裕枝说到这,回想起方才的危机,被劫后余生的情绪一冲击,眼眶便难以自控地积蓄起泪珠。 刻意低头往宋怜斯肩膀上擦了擦眼泪,双臂环抱住男人腰腹,趴在他肩头寻求安慰:“你怎么不动啊,你抱抱我啊。” 宋聿雪手臂僵硬地顿了顿,仅迟疑了两秒,便抬起手拥住他的后背,狠狠抱紧了怀中人。 第29章 猎物 当晚, 两人报完警后,商薇和秀场活动负责人陪同他们一起去警局录了口供。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见夜色已深, 安全起见, 商薇搭了他们的便车回家, 一路上还在因江森之事火冒三丈: “那小子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居然是个□□惯犯!之前还都是把人约出去吃饭喝酒, 往食物里偷偷下药, 这次都敢直接绑架了! “人家进娱乐圈是为了成名、赚钱、收获粉丝,他倒好,纯是为了猎艳来的, 难怪混这么多年不火呢, 火了天天被人盯着, 哪有现在这样的自由度! “我看他来走这场秀多半也是冲你来的, 第一天试衣服的时候就来问你要联系方式,晚上还约我们出去喝酒,幸好我多了个心眼儿跟去了, 没让他找着机会。 “他老劝你喝酒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目的不纯, 果然是居心叵测。” 夏裕枝动了下唇, 想说你那时候明明还夸江森是个高富帅老实人来着。 不过考虑到商薇那晚确实全程陪着他吃饭喝酒, 保护了他很多次,这种拆台的话还是别在人家气头上说了。 “你刚才在做笔录不清楚, 那小子一开始还不承认呢, 叫来自己的律师,要拿你男朋友揍他那几拳做文章, 结果被警察翻到他手机里有好些视频证据。” 第42章 商薇气不平道:“我虽然没看到,但听说都是年轻男性被迷晕的录像, 不仅□□还拍视频,我真是想想都后怕……” “啊?”这事夏裕枝倒是才知道,刚要转头问问细节,忽感车速猛地一下加快了许多。 他立即扭头看向了开车的宋怜斯,不知是不是夜晚光线的影响,对方此刻的脸色冰冷阴沉得可怕。 “你没事吧?要不我来开?” 毕竟已经脱险,自身也未遭到实质性的伤害,夏裕枝觉得他现在的情绪可能要比宋怜斯更稳定些。 宋聿雪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气急攻心。 平缓了车速道:“没事,你坐好。” 商薇见状,也不敢再多提这件事,生怕某句话又刺激到了司机的敏感神经。 想了想,打开手机给夏裕枝发了条消息。 前座的夏裕枝听到手机振动声,起初还没动作,被商薇拍了拍肩膀,才有所领悟地打开手机。 ——【回去哄哄你男朋友吧,他看起来是真受惊吓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夏裕枝转头看了眼面色冷然的宋怜斯,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 将商薇送到住处,两人再返回住所已接近零点。 在这夏日夜晚,闹了这么一通,彼此都出了身热汗,一回家便立即洗澡更换了衣物。 夏裕枝的上衣在仓库里蹭了满身的灰尘,本想洗完澡就扔进洗衣机里洗掉,结果他吹了个头发的工夫,出来时发现宋怜斯已经把那衣服扔了,约莫是沾上了江森的气味觉得晦气。 “说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见宋怜斯正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给律师发消息,夏裕枝端着杯温水走过去问。 宋聿雪收起手机,抬眼看向他,语气柔和道: “我在外面等了十五分钟,没见你出来,发消息也不回,就给你经纪人打了电话,结果她说你已经出去了。当时,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就查了你的手机定位。” “你还能查我手机定位啊?” “嗯,情侣模式,能看到对方的实时位置。” “奥,那还多亏有这功能,感谢科技造福人类。” 夏裕枝喝了两口水,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垂眼撞上男人深沉注视的眸光,他微抿了下唇,走到对方腿边道:“宋怜斯,你往外坐点儿。” 宋聿雪闻言,未假思索便挪了挪腿照做。 正当他以为夏裕枝要在自己身旁坐下时,随即却微微睁大眼,看着青年跨坐到了自己腿上来,一弯腰伏进了自己怀里。 随着夏裕枝将脑袋抵靠在他肩膀上,熟悉的馨香飘逸而来,他不自觉便抬起手臂环上了对方的腰身,手掌贴着青年的后背,如同哄小孩般地轻拍着。 “宋怜斯……” 夏裕枝抱着他的身体,拖着嗓音叫着他的名字。 宋聿雪:“嗯?” 夏裕枝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 接着又埋头钻进了他的颈窝,双臂慵散地环抱着男人坚实的后背。 其实,就算没有商薇的提醒,他也很想抱抱宋怜斯。 或许是受创伤后遗症,也或许是一度陷入绝望又被眼前人拯救所带来的情感滤镜,从前只是在心理上想要依赖对方,现在却是真的想赖在男朋友身上不下来。 “宋怜斯……” “嗯,怎么了?” “我很生气。”静静抱了对方几分钟后,夏裕枝再度抬起脸来,眼眸专注地盯着眼前人,悠悠说道:“他说我屁股都快被你玩烂了,我很生气。” 宋聿雪眼睫轻微颤了颤,刚要说些什么安慰,又见青年蹙了蹙眉,不忿说: “我明明玩都没玩过……可能以前玩过,但现在没有。” 夏裕枝视线微垂,耳际浮起了一片薄霞,问: “宋怜斯,以前的那些交通工具,你藏哪了?” 宋聿雪喉口微紧,有些拿不住他的心思。 放在几个小时前,夏裕枝若主动坐到他怀里来,他定不会放过这样的亲昵机会。 可现在…… 被送进警局的江森是个趁人之危的恶心□□犯,他的所作所为,在本质上和江森又有多大区别呢? 他端详着夏裕枝柔顺发丝下毫无防备的纯净眉眼,贴着青年后腰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顿了顿方平静开口: “放得有点久了,怕滋生细菌,前段时间都给扔了。” “哦……”夏裕枝点了点头,微微努起的嘴唇显得有点儿不高兴。 宋聿雪实在看不得他流露失望的神情,略一思索,便道:“你想玩的话,就玩我吧。” “……啊?” “要是害羞,就把我眼睛蒙起来,双手绑起来,可以把我当成玩偶,或者机器人,随便你怎么玩。” “啊?这、这不好吧……” 未料对方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刺激的话语,夏裕枝眼神呆了呆,脑袋里不知闪过了些什么想法,面颊一下子赤红滚烫起来。 宋怜斯吻了吻他的脸庞,接着托着青年腿弯将他抱起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了个眼罩过来,还把自己的领带也拆解下来递给了他。 居然连工具都自己准备了…… 夏裕枝愣愣地接过领带,看着宋怜斯自己戴上眼罩,在沙发上落座,略无措问:“你真的喜欢这样啊?” “嗯,我喜欢你这么对我。” 宋聿雪抬起双手,手腕交叉着递给他:“不用有负担,我也想要释放下压力。” 完了完了!这是什么本子剧情啊…… 夏裕枝心想,宋怜斯平时压力这么大吗?要用这种方式才能缓解? 话说,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啊,怎么宋怜斯玩起这套看起来这么熟练啊! 他边疑惑思索,边笨拙地展开领带缠上了宋怜斯的手腕,打结捆绑起来。 不得不说,在确定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他做起这种没底线的事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毫无压力。 粗糙地绑好手腕并打了个死结,夏裕枝抬起视线,目光从对方那令人浮想联翩的黑色眼罩游移到悬直的鼻梁,滑落至唇角淡红的小痣,又落在了脖颈尖凸的喉结上。 接下来,就应该是…… 他伸出手,指尖捏着衣领,一颗颗解开了对方睡衣的纽扣。 随着衣襟的敞开,男人胸膛上火燎过的狰狞疤痕再度于眼前显现。 深浅不一的红痕,在肌肉的带动下跟随着呼吸频率一下一下地膨胀着,看得他后背都有些发汗。 宋怜斯帅是真帅,身材也是极顶,胸肌腹肌锻炼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油腻,少一分又稍显单薄。 怪了,从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帅? 大概是脑袋撞坏了的缘故,夏裕枝对过去的记忆也有些模糊,回想高中时的宋怜斯,印象最鲜明的只有其冷漠的灰瞳而已。 现在的宋怜斯虽然依旧很冷,看起来凶凶的很不好惹,可在自己面前,更多展露的却是温言软语、柔情似水的一面。 夏裕枝有时会觉得他像温柔耐心的大狗,有时又觉得他似冷血的蛇一般阴鸷。 不过想到宋怜斯还有那方面的心理障碍,又觉得他这样的善变也可以理解。 “长得帅还有病,难怪吸引我这大色.狼。”夏裕枝嘀咕了声。 宋聿雪:“大色.狼?” 夏裕枝轻吸了口气:“我说出来了?” 男人唇角微微提了下,似乎被他的言语逗笑。 被绑缚着的双手摸到夏裕枝的手腕,握着他的掌心捏了捏:“没想到被大色.狼抓住了,可以饶我一命吗,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不要脸…… 夏裕枝一时被他求饶的话语震得哑口无言,简直有些敬佩他的开放。 心忖难不成蒙上眼睛后,连羞耻心也会一并蒙蔽不成? 不过,反正宋怜斯也看不见,他本性暴露也就暴露了,要尴尬丢脸那也是事后的事。 索性勾起嘴角,故作冷酷地轻哼了声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就不装了,对,我就是色胆包天的大色.狼! “你小子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我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呵呵……” 此刻他还满心自得与亢奋,宋怜斯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任他摆布。 然而在他初时羞赧、后来严肃、再之后时缓时急、用尽手段,调试机关大半个小时后,才恍然明悟,这哪里是折磨宋怜斯,这纯纯是在折磨自己啊! 或许是因为被蒙着眼又绑着手,宋怜斯既看不见也亲不着他,连正常情况下都要磨得他手腕酸累的时长更是没完没了,久得人心里发慌。 夏裕枝双手皆发红发烫,酸麻受不了,宋怜斯却眼看着越来越精神。 他真是怕了,因自身的敏感,难以想象对方持续这么久该有多难受,深怕继续下去给宋怜斯憋出其他病来,就摘了对方的眼罩,解开了领带,任由其亲亲抱抱好一阵,直到首次卸下劲来,才替对方舒了口气。 第43章 哪知他刚轻松没多久,宋怜斯搂着他耳鬓厮磨地交换了会儿呼吸,转瞬又精神奕奕一键重启了。 “哥,别来了,我真没招了。” 这回他嗓音里都带上了软弱的恳求,再没有最初的洋洋得意。 宋怜斯却丝毫不知收敛,揉着他细长的手指,贴着耳旁道:“宝宝,记得那双蕾丝手套放在哪吗?去拿来戴上。” “你!”夏裕枝又惊又羞:“我之前就觉得你送那东西别有居心,果然……” “怎么会呢,我在帮你想办法啊。” 宋聿雪语气平淡说罢,提起领带一头咬在嘴里,三下五除二地又给自己双手绑住了,浅淡的灰眸半含柔情地凝视他道:“宝宝不喜欢玩我吗?” 寂静氛围里,他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带着股别样的涩意。 夏裕枝不可否认自己又被拿捏了。 约莫平时愈是冷静淡漠的人,动情时便愈发撩.人,夏裕枝被他蒙着雾气般的眼睛一盯,感觉骨头都要酥化了。 何况对方还很会喘,明明最初有感觉也是压着喉咙不发声的,现在却很会喘。 夏裕枝都怀疑宋怜斯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喜好,故意这般喘给自己听的。 总之,他最终还是落进了对方这个擅于自缚的猎物的圈套。 …… 这一晚,夏裕枝足足给他解放了四次压力。 夜里入睡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连做着梦自都会自然圈出宋怜斯的弧度。 第30章 黏人 夏裕枝觉得最近的宋怜斯黏人得可怕。 那一晚的释放似乎将他的潜在灵魂也释放了出来, 顺带彻底解放了他的廉耻心。 一连多日,不仅每天睡前都要亲亲蹭蹭抱抱,三天两头的还以释放工作压力为借口, 邀请自己变着花样地玩他。 在他某天宽慰了对方一句身上的疤痕也很性.感后, 如今更是进化到了洗完澡连睡衣也消失了的地步。 只穿条宽松的四角裤便在屋子里随意走动, 睡觉时甚至连四角裤也不穿一条。 九月初的夜晚,空气微凉。 夏裕枝洗漱完, 带着一头略潮的发丝回到卧室时, 宋怜斯正光着肩膀倚着床头翻阅手机,见他进来,便掀开被子一角邀请他上床。 瞥见男人轮廓分明的腹肌下被子遮盖的模糊阴影, 夏裕枝耳尖微红, 佯作什么都没看到般平静地移开目光, 坐到了另一侧床头, 想先刷会儿视频放松放松。 结果他翻遍了枕头、床头柜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正要问问宋怜斯,扭过头才发现对方手里握着的就是自己的手机。 他并非没有设置屏锁,但这台手机本就是宋怜斯送的, 密码也是对方设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各个社交平台的账号密码, 对方都了若指掌。 不过他这人本就没什么秘密, 社交圈也是干干净净,男朋友想查便查, 他浑不在意。 这会儿看到自己手机在对方手里, 也只是好脾气地伸手讨要:“看完了吗,可以还我了吧?” 宋聿雪抬起眼睫来定定望着他, 道:“先玩手机还是先玩我?” “额,手……” 夏裕枝刚试探着吐出一字, 看到宋怜斯眼睑微眯,连忙改口:“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宋爱妃更合朕心意了。” 宋聿雪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腹肌上,眸光烁烁依旧凝视着他问:“那把它打入冷宫?” 夏裕枝也是色令智昏,马上回答:“打,今晚都不碰它。” 宋聿雪闻言轻轻微笑了下,将手机搁到床头柜上,长臂圈揽着青年后背,将人搂到了自己怀里来。 边目不转睛欣赏着青年发丝下清澈闪熠的眼眸,边引导着对方细腻纤长的手指,在自己浑身肌肉骨骼间肆意地撩起火焰。 在连续多日的刻苦钻研下,每天每天为了能尽早毕业,夏裕枝不得不熟练掌握对方的每一处弱点。 手艺日益精进的同时,他偶尔也会觉得男朋友的心理障碍基本已痊愈,只是意志力比寻常男性更坚韧了一些而已。 但不知为什么,宋怜斯虽也时常会帮助他释放压力,却仿佛只是礼尚往来的帮助般,从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有时他都目标明确地主动提起了,就差直接握住对方的手按到自己臀大肌上,宋怜斯明明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总想方设法地糊弄过去。 这次也是一样,不论情绪多么失控,对方的手掌最多只是在自己腰际摩挲,指腹一触及裤腰便会撤回。 哪怕是双目朦胧失焦之际,也只是双臂紧搂着他的后背,脑袋埋在他颈项间、咬着他颈窝的小痣深深呼吸而已。 夏裕枝察觉到这点,始终很是介怀。 待结束了,在宋怜斯拿着湿纸巾擦拭他的手指时,终于耐不住性子,长睫低垂着盯着对方问: “你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我了?” 宋聿雪稍显诧异地抬眸,回了句“怎么可能”。 旋即手臂拥住青年后背,双唇在他耳边轻柔地贴了贴,低诉道:“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夏裕枝被他怀抱着,胸膛与胸膛相贴,从对方激烈跳动的心率中自然也能感受到这点,于是就更疑惑了。 他推开宋怜斯的肩膀,一派正色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碰我?每次都只是让我用手帮你,明明我们以前也经常做吧?你现在是开始对那种事反感了吗?” 宋聿雪对上他粼粼颤动的眸光,不禁陷入沉默。 顿了顿才低声道:“我怕你,对之前的事还有阴影。” “什么……阴影?你是说,江森那事?” 夏裕枝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无奈地叹出了口气: “拜托,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一个多月了,我早就忘了。 “而且他都坐牢了,还被曝光网上身败名裂,就算出来了也不敢再对我做什么,况且不是有你保护我吗?我根本一点也没有受影响的。” “嗯。”宋聿雪点点头微笑:“枝枝有颗强心脏。” “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夏裕枝掐住他的脸颊报复性地捏了捏,随后松开手,抿了抿唇道: “宋怜斯我认真的,你真不想做的话,就和我明说。获取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也不是非要和你上床,你好好跟我说清楚理由,我会理解你的。” “我很想,一直很想。”宋聿雪喉结滚动了下,嗓音微微颤抖。 扣在对方腰间的手指关节紧了紧,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淡灰眼瞳直勾勾目视对方道: “我的病,会弄得你很难受,你再想想,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早就想好了,是你自己总犹犹豫豫,一会儿说怕我有阴影,一会儿又说怕我难受怕我受伤的……” 夏裕枝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再说你的病也没什么厉害的,凭什么失忆前的我吃得下,失忆后的我就不行了?” 宋聿雪听着他又甜又纯的声音,心脏嗵嗵地撞击着胸口,感受到这么久以来用理性思维所砌起的厚厚城墙正在快速地崩裂。 一旦夏裕枝主动且直白地发起攻击,他自以为能坚持的底线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青年却仿佛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的迫近,依旧真诚而果断道: “同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遍,我很喜欢你,因为真的喜欢你,所以才想和你睡觉。” 他说着,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挂着纯真的神情,却几乎是以一种引.诱的姿态坐在对方腿上往前挪了挪,嫣红的嘴唇轻轻开合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刻,宋聿雪听到自己心间竖立的厚厚玻璃墙应声而碎。 他没有办法不满足夏裕枝的渴求,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渴求。 光是接触到对方那鲜灵又楚楚可人的目光,心脏便要为之颤抖不止了。 …… 但夏裕枝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到头来,这一晚也没能做到最后,仅仅手上的按摩,他就已浑身颤抖地濒死了三次。 还未认真开始,便已虚脱得承受不住。 以至于接下来数日,每晚都要承受着开拓训练的他,光是看到宋怜斯那双粗糙的手掌,就禁不住想起那种被粘稠空气填充搅动的战栗感,一瞬间便会臊得面红耳赤。 · 十月中旬,一场秋雨过后,气温忽然转凉。 这天是广告拍摄日,夏裕枝较以往稍早地睁开了眼,发现穿透窗帘缝隙的晨光阴沉沉的,像蒙了层萧索的灰色滤镜,便感一股凉飕飕的秋冬氛围已悄然降临。 手机闹钟还未响,宋怜斯也还没醒来。 他转头看了看男人近在咫尺的俊朗睡脸,尽管是毫无修饰的素颜状态,眉骨浅浅的疤痕也自然袒露着,他却反而越看越喜欢,不禁挨近过去,偷偷亲了亲对方眉上的浅白细痕。 宋怜斯仿佛在睡梦中也有知觉般,揽着他后腰的手臂收了收紧,将他往怀中搂了搂。 第44章 虽然有些贪恋被窝的温暖,夏裕枝到底还记得自己的工作任务,靠着男人肩膀稍稍眯了会儿后,便揉揉眼眶强打起精神,蹑手蹑脚地从某人怀里钻了出去,到盥洗室洗脸刷牙。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犯困,洗漱完回到卧室拿手机时,依旧困得呵欠连天。 宋聿雪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见他打呵欠,便掀开被子说:“再睡儿,等会儿我送你过去。” 他依旧是裸.睡状态,被子一敞开,夏裕枝便看到了他宽肩窄腰的性.感肉.体。 脖颈到胸口肌肤上甚至还残留着昨晚自己吮过的浅淡吻痕。 由于今早需要早起去化妆做头发,昨晚便没有进行日常的肌肉扩张锻炼。 而解放人性以后,欲.值大幅增长的宋怜斯一天不抱,便寂寞难耐,于是临睡前又故态复萌,自己戴上眼罩,缠起手腕,要夏裕枝戴上那双缠枝花纹的蕾丝手套帮他释放工作压力。 两小时,足足释放了三次。 此刻,夏裕枝一看到那些斑驳的印痕,便又记起了昏黄朦胧的夜灯光里潮湿黏腻的气息。 约莫是天气有些寒凉的缘故,他原本都想直接拒绝了,可看到对方赤.裸的身体,又很有些怀念被那坚实臂膀拥抱着的温暖。 反正睡衣也还没换……仅犹豫两秒,夏裕枝便蹬了拖鞋,钻到了男友干燥炽热的环抱里,狠狠抱住宋怜斯,依偎着对方的肩膀道:“那再睡十分钟,你送我过去。” “嗯。”宋聿雪唇角泛开一丝笑意,分外满足地将青年搂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做了点红豆粥,图片发vb. 第31章 邮件 因着突然的降温, 连穿了数月夏装的夏裕枝更换衣服时,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柜一时竟不知该穿什么。 此时,仿佛看出了他的迷茫, 就像熟知自己的衣柜般熟知他衣柜的宋怜斯便从衣帽间取出一套搭配好的浅灰套头毛衣和深灰针织长裤。 都是十分宽松的设计, 虽是针织衣料, 垂坠的同时却蓬松柔软,正适合这般天气微阴的初秋穿着。 夏裕枝接过衣服, 闻见衣服上新鲜的柔顺剂芳香, 问:“这是新买的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嗯,前几天看到要降温,就给你买了几套秋装, 提前洗好备着了。” 夏裕枝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他早就发现, 宋怜斯是真的很喜欢给他挑选衣服, 并搭配各种首饰配件。 简直像小孩子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娃娃般, 十分沉浸且享受于用各种漂亮的东西装扮他。 “摸着挺舒服的,我换上试试。” 夏裕枝说着,便当着他面脱了睡衣, 换上了这套新衣。 毛茸茸的薄毛衣一上身, 青年气质一下变得分外清新柔软。 浅浅的灰色衬着雪白的肌肤, 轻轻淡淡的, 连发丝都很顺滑软和。 “怎么样?”夏裕枝照着镜子,整了整毛衣袖子问。 宋聿雪痴痴地盯了穿衣镜里的青年片刻, 道:“想脱掉。” “啊?”夏裕枝理解错了意思, 手指了指衣柜:“那我换一件?” “不换。”宋聿雪上前半步,手臂圈上他的细腰从背后抱住了他, 嘴唇贴着青年耳畔亲了亲,低声喃喃: “太漂亮了, 不想给别人看见……” 话虽这样说,但拥抱过后,他还是很有兴致地给夏裕枝搭配了一整套闪闪发光的银色项链、戒指与手链。 · 今日周六,宋聿雪不用去公司,于是主动担任司机一职,将夏裕枝送到了工作地点。 到了摄影棚,他也未离开,像个助理似的陪着夏裕枝化妆换衣服。 早晨因为赶时间,夏裕枝早餐吃得不多,他还从家里洗了一盒草莓和圣女果带来。 夏裕枝做头发时,他就静静坐在旁边,拿着叉子抽空往青年嘴里喂一口水果。 商薇来到化妆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头戴黑色棒球帽、一身黑衣黑裤打扮,貌似淡漠冷峻的男人,看着青年的眼神却分外专注温柔,手里还拿着银叉举着草莓,一等到空隙,便将水果送到青年嘴边。 “不要了,吃太饱了影响状态。” 又一颗草莓碰上了嘴唇,夏裕枝实在不想吃了,就偏头躲避了下。 宋聿雪闻言,也不管一旁发型师观感如何,顺手将这颗才从青年唇上擦过的草莓送进了自己嘴里。 夏裕枝早已习惯了男朋友吃自己剩下的食物,一点也未觉得在公共场合这样的亲昵有什么问题。 直到在镜中瞥见商薇踱步过来时眯着眼眸略显揶揄的神色,才后知后觉地红了红耳尖。 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转移焦点:“诶?这不是珍妮弗嘛,你怎么来了,今天很空吗?” 商薇朝着曾见过一面的宋聿雪淡淡笑了一笑,站在旁边道:“上午没什么事,恰好也有点工作要和你沟通,就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奥。”夏裕枝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宋聿雪见状,起身让出了位置,问夏裕枝道:“想喝咖啡吗?我去买。” “可以啊,确实感觉今天起太早了,眼皮有点肿,你帮我带杯纯冰美式吧。” 尽管夏裕枝不喜欢那苦涩味道,但为了拍摄时的状态,还是有必要喝杯咖啡消消肿。 宋聿雪点了点头,又礼貌询问了商薇和造型师的需求,随后便离开了化妆间。 “调教得不错啊。”气质疏离带着些压迫感的男人一离开,商薇立即露出了调侃的笑容,边落座边道: “之前不是还忙得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现在这端茶送水的就成二十四孝好男友了,看不出来,挺有手段?” 夏裕枝挑挑眉尾,顺着话接道:“我本来就很厉害,随便教一教,他就乖乖听我话了。” “得了吧,吹捧两句你还真上天了,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嘴上说得放荡,实际乖得就差穿儿童内裤睡觉了吧。” 一旁发型师闻言,顿时发出了“噗嗤”的笑声。 “胡扯!”夏裕枝面色微微泛红,看着镜中的自己,耸耸鼻子:“那是你不够了解我。” 他想,商薇对他,属实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别看他长了一张纯良无害的正派脸,殊不知他私底下玩得有多大! 就在昨晚,他这双邪恶之手,才将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冷酷大帅哥从头到脚狠狠亵玩了一番。 “对了,你刚说有工作和我说,是什么事?” 提起正事来,商薇便恢复了正经神色,道:“之前签下的clc春夏时尚大片记得吧?负责人联系我了,下月二十号开拍,得去i国拍摄取景,前后估计需要一周时间,你这几天记得抽空去办个签证。” 夏裕枝点点头,对这事并不意外。 当初签合同时,品牌方就已说明他是唯一参与拍摄的亚洲模特,那么广告拍摄地多半还是会就着大多数人方便去选择。 “正好呢,年前两月是时装周密集时期,我帮你给所有合适的品牌邮箱都发了模卡,这段时间记得关注下自己的工作邮箱,试镜机会多的话,下月十号开始,估计得常驻国外了。” 商薇说着,见他神色逐渐凝固,便道:“放心,我会陪你一块去的。这个月底前,咱们要是能把行程表上的工作一项项都顺利完成,下月初就给你放一周期。 “你也忙了有一阵了,年前还要更忙,我算来算去,也就下月初能好好休个假。” “嗯。”夏裕枝再度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似淡然接受,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顾虑。 如果要在国外住上两月,就意味着要和宋怜斯分开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那挑剔的饮食习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得了。 不过既然是为了自己的事业拼搏,那也没什么选择余地,不能克服也必须克服。 商薇说完了正事,便悠闲地后靠椅背,从包里拿出平板看起了模卡,挑选起新人模特。 她在这件事时上素来很有热情,不仅喜欢品鉴帅哥,还喜欢拉着夏裕枝一起品鉴。 不过她每回递过去的模特照片,夏裕枝看了总觉得一般,也不知是他恋爱脑还是品味特殊,看谁都觉得不如宋怜斯。 见他如此兴趣缺缺,商薇疑惑问:“怎么回事,口味这么刁,这么帅的都入不了你的眼?” “也就那样吧,还没我男朋友一只手好看。” “你男朋友手很好看?比你手还好看?” “啊,那倒没有。”夏裕枝才反应过来他刚随口说出了什么话,补救道:“肯定比不上我,但他手也挺好看的,很有特色。” 两人刚说到宋怜斯,宋怜斯便提着两袋咖啡回来了。 商薇见他走来,就好奇地瞥向了他的手。 哪知男人提着东西的手指不禁粗糙、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出甚至还有伤疤,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那种修长匀称的男模手,倒像是个农民工。 第45章 除了指甲修剪得比较清爽干净,就没什么是能和“好看”两字能沾上边的。 这时夏裕枝发型也做得差不多了,见男朋友回来,下意识站起了身来迎接。 宋聿雪将咖啡插上吸管送到他手里,近距离欣赏了下夏裕枝的新发型。 “怎么样,好看吗?”夏裕枝接过咖啡,搅了搅吸管问。 他今天拍摄的是个年轻品牌的广告硬照,牌子风格偏向休闲松弛的潮男感,所做的发型也和大牌很不一样。 略长的发丝烫了烫卷,慵懒蓬松地遮着眉眼,又因为喷了发胶,还有点湿发效果。 他没尝试过这样的发型,心中稍有点忐忑,总觉得自己做完头发人都显得忧郁了几分,变得像是偶像剧里暗恋女主多年的痴情男二了。 “嗯,很帅。”宋聿雪固然私心还是更喜欢他露出眉眼的样子,那双秀气的黛眉与清亮的明眸,是夏裕枝最标致最有灵气的地方,被头发遮掩实在可惜。 但夏裕枝五官建模实在标致,换个发型也就是换个风格散发魅力而已,无论如何都挑不出错来。 他诚心夸赞道:“你不管什么发型都很漂亮。” 夏裕枝满意地点点头,喝了几口咖啡后,便有服装师过来带他去换衣服。 商薇起身一道跟了过去,趁着宋聿雪不在,才撞了撞夏裕枝的胳膊,小声道:“你男朋友这手又是伤疤又是老茧的,哪里好看了?” “当然不是那种大众审美的好看,但你不觉得看着很狂野很性感吗?” 商薇听见他这形容,啧啧了两声:“你小子真够饥渴的……” 夏裕枝本就心思不纯,闻言脖颈瞬间通红,低声解释:“没有,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哪去了。” “谁想歪了,是你自己思想上高速了吧?” “……”夏裕枝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能反驳出半个字。 · 广告拍摄持续到下午四点左右顺利结束。 考虑到宋怜斯一直在现场陪着他工作,夏裕枝不太好意思让男友等太久,之后品牌方邀请的聚餐,他便委婉拒绝了。 本打算结束工作后,和男朋友一道去逛逛超市,买些食材回家做饭,不料对方却神神秘秘地开车载着他来到了距家不远的一片别墅区里。 当宋聿雪把车停在一座庭院门外的林荫道上时,夏裕枝仍是云里雾里的状态。 边解开安全带跟着对方下车,便疑惑地扭头张望四周,问:“这是哪啊?怎么跟个小区似的,不会是带我到你朋友家做客吧?” 宋聿雪摇了摇头:“你猜猜看。” “那是,这附近是有好吃的私房菜?” “不是,你再猜猜。” 宋聿雪静谧地笑了笑,一边说着,边牵着他的手走向院落。 夏裕枝一头雾水,直到跟着对方穿过那道高档的铝合金花园门,看见庭院内被高大悬铃木掩映着的安静小洋楼,才模糊地产生了一个想法:“你不会是又买房了吧?” “是,不过这里写的是你的名字。” “啊?” 宋聿雪看着他霎时瞪圆的杏仁眼,心口泛起甜蜜的涟漪,很是干脆地掏出了个红本递给对方道:“房产证,你的。” 夏裕枝愣愣地接过那薄薄的红本打开看了看,足足消化了十几秒,才稍稍冷静下来感慨: “这么夸张吗?我们好像还没结婚诶。” 宋聿雪抬手拨了拨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注视他问:“枝枝想和我结婚吗?” “啊,那个,我是有考虑过。”夏裕枝错开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而待仰头望见院前院后繁盛的绿树,他脑中曾几何时关于自己名字由来的谈论话题倏尔闪过,于是便顿悟了宋怜斯为什么会选择这栋房屋送给自己。 就这一瞬间,他转头看向男人眸光柔和的眼,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几乎未作犹豫,便扬起唇角,语气轻快而吐字清晰道: “我过一阵要去i国和y国,听说y国是可以同性结婚的,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要不要顺便去领个证?” 微风吹过头顶的树梢,掀起一片喧嚣声响。 宋聿雪看着对方明灿灿的双眸,心尖晃悠了一下。 夏裕枝总是这般坦率又毫无预兆地说出直击心扉的话语,令他心跳加速得不知如何反应。 “我当然愿意。”他不愿让对方任何一个念想落空,旋即眼睑微微垂敛: “不过,我还是想先和你求婚,另外这栋房子也还没开始装修,不如等我们搬进这里来,一切准备就绪,再考虑结婚领证的事,怎么样?” “嗯,好啊。”夏裕枝丝毫未察觉他眼神中潜藏的迟疑与黯然,就笑容明快地点了下脑袋。 随后拉了拉男人的手腕,道:“虽然还没装修,但现在这里是我家了,先带我参观参观吧?” 宋聿雪反牵住了他的手,提起嘴角点点头:“好。” · 参观完房子回家已是一个多小时后。 天色已晚,宋聿雪问过夏裕枝的想法后,便决定简单地做两份海鲜意面作为晚餐。 他在厨房忙碌时,夏裕枝就坐在岛台旁玩手机。 正无所事事地刷着朋友圈,他翻到某个同行发的时装周相关消息,想起经纪人让他这段时间多关注关注邮箱的事,便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看了看未读消息。 原本只是例行地检查一下,没觉得会这么快有回复,结果打开消息,发现还真有一封未读邮件。 “诶?” 夏裕枝略感意外地微微睁大眼,再仔细一瞧,他便挑起了眉,愈发诧异。 这居然是一封两周前收到的邮件,发件人还顶着他分外熟悉的“song1031”一名。 记得没错的话,宋怜斯的ins小号就是这个名字。 夏裕枝疑惑抬眸,望了眼正专注煮面的男人背影,未经思索便点开了这一邮件。 旋即,一排奇怪的文字映入了他的眼底: 【所有方式都联系不上你,只能给你工作邮箱发邮件了,我是宋怜斯。】 第32章 诈骗 看到那熟悉的名字, 夏裕枝不禁疑惑地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背影,蹙了蹙眉继续低头读邮件: 【四个月了,我想你应该气消了, 这两天尝试联系你, 却没想到连ins都给我拉黑了。 再次意识到, 你脾气真的很大。 这段时间,我认真反思了, 我很抱歉, 不该理所当然地替你选择你的未来。 就像你说的,只要彼此信任,异国恋也未尝不可, 我却从没想过和你沟通, 可能是当时太害怕和你分开了, 才会一味要求你顺从我的安排。 现在回看, 当时的抉择和态度的确不够尊重你,你拒绝我、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我现在明白自己的错误了,能给我一个祈求你原谅的机会吗? 我现在的联系方式是……可以和我好好谈谈吗? 我会耐心等你回应。 ——宋怜斯】 反思?异国恋?祈求原谅? “什么东西?”读完邮件的夏裕枝满头雾水, 第一反应便是, 遇到诈骗了! “嗯?”宋聿雪听见他的动静, 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个神奇的邮件……” 夏裕枝仰起脸来, 眸光明亮地看着对方,“你猜是谁发的?” “谁?” “你!”夏裕枝说完, 不出意料地看见男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顿时咧开了嘴, 滑着手机屏幕道:“你别说,这诈骗犯还挺会打感情牌, 前面又是什么异国恋,又是什么反思道歉的, 都给我看进去了,直到看到那串0开头的电话号,一下就显得很假了。 “你说他怎么想的,那么多种诈骗方式,非要冒充你给我发邮件,还给我留个国际电话,我怎么可能打过去。” “还有冒充我的诈骗?” 男人听得一笑,仿佛很感兴趣般当即摘了料理手套,伸出手道:“我看看。” 夏裕枝将手机递了过去,抬眸看见对方温柔而热切的笑容时,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宋聿雪神色泰然地读完邮件,二话不说,便附赠了一个拉黑删除操作,接着若无其事归还手机道: “的确是诈骗,帮你清理了。” 夏裕枝拿回手机,看了看空荡荡的邮箱页面,疑惑问: “但是,你说他这诈骗有什么意义?他根本毫无主动权啊,难不成是同一套话术广撒网?” “也许等你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就会给你推销茶叶了。” 他淡淡说完,就戴上手套,背过身去捞意面。 夏裕枝略微眯了眯眼睑,望着对方身着围裙的修长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觉得眼前的宋怜斯非常陌生,反而是那封奇怪邮件,字里行间透出的口吻意外地带给他一股熟悉感。 但怎么可能呢?眼前这个人一定是宋怜斯。 第46章 在温泉酒店时,他还偷偷看过对方放在茶几上的身份证,因此无比确认。 夏裕枝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下邮件内容,心忖那多半是个有些水平的骗子,不知用什么方式知晓了他们的关系,还获得了宋怜斯的信息,并用ai模拟对方用词习惯生成了这份邮件。 确实仿得很像,可惜他不知道宋怜斯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也没料到他伪装的人,就在他的目标对象身边。 冒充宋怜斯冒充到宋怜斯本人头上来,是他的一大失误! 夏裕枝这么想着,虽觉得这件事诡异得有些搞笑,心底却像是卡了根小刺般,始终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放任不下。 滑着手机,鬼使神差间他点开了好友祈翌的头像,发消息问: 【你知道宋怜斯最近有没有出过国吗?】 过了一会儿,祈翌回复道:【你问我?他不是一直在s市,和你待一块吗?】 【祈翌:怎么回事?好奇怪的问题,你俩吵架了?】 夏裕枝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不知怎么解释,就绕开话题道:【没有没有,过阵子要出国参加时装周,随口起个话题。】 【祈翌:好好好,又在炫耀是吧?真好啊做模特还能公费旅游,我也想出去玩,可惜今年年假都休完了! 【祈翌:等明年有年假,我来s市找你们玩啊?】 夏裕枝看到这消息,脸上不禁漾开微笑:【来,尽管来,我和宋怜斯一定好好招待你。】 【祈翌:别,有你做地陪就行,可不敢让日理万机的宋医生招待!】 怎么都以为宋怜斯毕业做了医生? 夏裕枝蹙了蹙眉,笑意不觉收敛。 刚要打字解释宋怜斯弃医从商的事,头顶冷不丁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枝枝。” 夏裕枝吓了一跳,忙按灭了屏幕,一抬头便对上了宋怜斯近在咫尺的冷灰色眼睛。 对方正手肘撑着岛台,弯腰俯身地看着他,不知是何时凑到他面前的,也不知有没有看见他的聊天记录。 糟了,他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吧? 夏裕枝眼瞳颤了颤,刚要解释,对方便用筷子夹起一只沾满酱汁的虾仁喂到他嘴边,微微笑问: “在和谁聊天,聊得这么认真?想让你尝个味都不理我?” 夏裕枝悄然松了口气:“刚和祈翌聊到他明年想来找我们玩而已,好久没见他了,还挺期待的。” 他说着,若无其事地张嘴吃了虾仁,还未咀嚼便竖起大拇指道:“好吃。” “乖。”宋怜斯似很满意般的收回手。 直起腰前,眼睑轻垂瞥了眼他的手机,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去继续做面。 · 这份奇怪的邮件,夏裕枝仅当日稍稍纠结了一阵,在每天充实的工作生活下,很快便抛之脑后。 接下来数日,他按着经纪人嘱咐抽时间去办了签证,不慌不忙地了结时装周前的其他工作,临近月底时,便提前完成了行程表上的全部任务。 而商薇也依照之前所言,给了他十天的假期。 难得有这么久的休假,夏裕枝很想和男朋友一道出去游玩。 不过考虑到宋怜斯工作的繁忙程度,他就只是浅浅地表达了下自己的想法,就像之前那样抽个周末去附近城市休息两天也可以。 谁知宋怜斯得知后,竟硬是在百忙之中,调出了一周的假期,在他签证下来的第二天,便订了飞往i国某海岛的机票,并找旅行社制定了个周全的旅游计划。 于是,夏裕枝在前往i国参加clc的时尚大片拍摄前,就先一步和男友飞去了i国的小岛度假。 在夏裕枝的想象里,异国海岛应该是明晃晃的,充满着浪漫热烈的情调的,在旅馆的窗台放眼望去,到处是金色的沙滩与碧蓝的海浪。 而实际上,他们到那时却因季节与气候的影响,不仅没有充裕的阳光,迎面飕飕的海风还吹得人耳朵疼。 住宿的酒店别墅周围几乎遇不见什么人影,只有去到海岛最热闹的商业街才能偶尔看到一些游客。 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起码各个景点都非常的清净。 他们在清晨跟着当地的向导乘坐小艇出海海钓,在黄昏乘坐缆车登上岛屿峰顶眺望漫着橘红赤霞的落日海面。 岛上当地人的饮食还算丰富,即便吃不惯,也还有宋怜斯的厨艺傍身,夏裕枝对这次的旅行分外满意,满意到简直想亲手做一顿大餐犒劳对方。 恰好十月底的最后一天,是宋怜斯的生日,是个送礼答谢的好机会。 夏裕枝虽然早早就购买了自己喜欢的香水作为礼物送给对方,但光是送礼还不够,他还想和男友一起留下丰满美好的回忆。 于是当日便预定了岛上的一家手作工作室,和宋怜斯一道尝试了做陶艺,制作情侣水杯。 “其实我是故意想做个喝水口,就像我们古代的盛酒器一样,看着就很尊贵。” 在拉胚时努力尝试塑性失败、弄出了个大豁口、并怎么也整不回原样后,夏裕枝带着满手泥朝一旁的男人逞强道。 “很可爱。”宋聿雪笑着回应道,目光停留在青年笑吟吟的脸庞上,也不知评价的是杯子,还是夏裕枝。 “嗯,你的也不错!” 夏裕枝刚这么礼尚往来地夸奖了一句,定睛一看,才发现宋怜斯徒手捏的杯子竟已做出了完美的杯型,甚至还在杯子上雕刻起了花纹。 想到他们之前说好的,这杯子制作完成后,要彼此交换使用,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绷不住。 自己收到的是刻着专属树枝图案的完美手工杯,送给人家的却是一个歪七扭八的失败品,这也太差劲了…… 思及此,夏裕枝抿了抿唇,神情愈发专注地调整起杯型,最终成功将豁口杯改良成了烧杯。 等待“烧杯”烘干期间,夏裕枝一心想着做点别的挽回些颜面,好歹送对方一点像样的生日礼物,于是又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传统手工糖果店。 鉴于宋怜斯在厨艺上也分外有天赋,以防再度被抢风头,这回他直接要求独自一人参与,宋怜斯只需挑选他喜欢的糖罐就好,里面的糖果由他亲自动手制作。 相比做陶艺,做手工糖果就要简单得多。 多数步骤店员都会帮忙完成,他要做的就是按照图纸,在加热板上将不同颜色的胶状糖果拼起来卷成一卷,再跟着店员的指导将糖果拉长成细细长条,凝固后切成一颗颗的糖果即可。 夏裕枝见宋怜斯挑选了个大大的球形玻璃糖果罐,便一次性做了大量五颜六色的糖果,然后用玻璃纸一卷卷地包裹起来放在玻璃罐内。 他做糖果耗时许久,这期间,宋怜斯还顺便回陶艺店,给两人的杯子一块上了色。 回到糖果店时,夏裕枝已经装罐完成。 青年双手捧着玻璃糖罐,本想在送礼时说一句生日快乐,对上男人的目光却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便道: “我特地写了贺卡,祝福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 宋聿雪接过糖果罐,闻言便翻开罐口挂着的卡片仔细看了看: 【赠宋怜斯:细贴心、耐心又有恒心的天蝎男,生日快乐! 这是我陪你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很开心,你的心情应该也还不错吧?希望以后年年都能陪你过生日! 祝你永远幸福快乐,身体健康,万事顺利!——爱你的小夏!】 “喜欢吗?”夏裕枝扬扬眉毛,观察着他的神色问。 “喜欢。”宋聿雪微扬起唇角,垂眸看着那写满漂亮字迹的小卡片,单薄的眼睑不由自主地浮起了浅浅的红意。 “嗯?”夏裕枝凑近看了看他的眼睛:“不会吧,你不会感动得要哭吧?” 宋聿雪眨眨眼摇了摇头,一手抱着糖果罐,一手牵住他的手道: “杯子烧制完成要等一个月,我留了地址,和老板约好让他们做好后直接寄回国内,我们回去吧。” 见他这般迫不及待似的模样,夏裕枝当下便有种预感。 回酒店后,他可能要屁股不保。 果不其然,一回到酒店卧室,甫一进门,宋怜斯便搁下糖罐,抱着他接起吻来。 傍晚的海风吹拂得两扇落地窗前的白色纱幔轻盈飞舞,窗外海浪起起伏伏,连续数个钟头,雪白的床铺上,热浪持续翻腾不止。 …… 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月色升起,天花板上倒映着粼粼的海水波光。 夏裕枝被床头手机的嗡嗡响声吵醒,迷蒙地睁开眼帘,第一时间,先去寻找了男友的身影,然而身旁的枕位却是空空荡荡。 他静心听了听,听见楼下有厨具碰撞的动静,便猜想宋怜斯应该是去准备迟到的晚餐了。 “还真是有劲……” 他嘟囔了声,蹙着眉头揉了揉自己发麻的屁股。 谁说世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的? 第47章 那是因为没有遇上个有心理障碍的超持久壮牛。 睡了一觉依旧疲惫到虚脱的夏裕枝不禁生出感慨,勉强抬起酸软的手臂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个时间点,国内应该是凌晨两点左右,谁会在这时候给他发消息?珍妮弗吗? 夏裕枝眯着眼睛点开屏幕,接着略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老同学名字。 【杨澍:在吗?我是杨澍,高中同学。】 【杨澍:宋怜斯联系不上你,实在没办法了,托我问你,你现在还住在s市的梧桐公寓吗?那的房子还要不要续租了?】 第33章 巧合 国内时间的凌晨两点, 长久没有联系的老同学突然用熟人联系不上自己做借口,提起金钱交易……要素拉满了! 夏裕枝读完消息的瞬间,便下判断这是盗号诈骗。 【你怎么证明你是杨澍?】他抿着唇角回了消息。 心忖最近遇到的乌七八糟的诈骗事件还真多, 上次是冒充宋怜斯给他发邮件, 这回又是盗他同学的号给他发消息, 等会儿多半还要借钱。 【杨澍:我就知道你会怀疑我是骗子。】 【杨澍:高二的时候,我俩做过半学期的前后桌, 你坐我后面, 因为我上课老犯困睡觉,你就会一直踢我凳子,把我踢醒, 这事只有我俩知道吧?】 夏裕枝诧异地张了张唇, 糟糕, 他好像判断失误了。 这似乎可能还真不是骗子! 【你真是杨澍?你干嘛这么晚联系我?】 【杨澍:因为我在a国, 忘了我们之间有时差[流汗]。】 【杨澍:我也没别的事,就是帮老宋传个话。你和老宋原本合租在梧桐公寓的1202室对不对?他告诉我,他出国后, 你就把他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平时也就算了, 但最近房子要到期了, 公寓房东联系了他问他要不要续租, 他联系不上你所以托我问问你,你要是还住那, 他就给你把房租交了, 就这么简单。】 夏裕枝蹙了蹙眉,看得云里雾里。 不过捕捉到其中“出国”、“拉黑联系方式”几字, 他脑中很快浮现起了大半月前收到的那封诈骗邮件。 思索一番后,大抵明白了怎么回事, 回消息道:【你被骗了吧。】 【杨澍:?】 夏裕枝:【宋怜斯最近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俩住的也不是梧桐公寓,而是梧桐公馆,联系你的是个骗子。】 【杨澍:等等,你没在a国吧?】 【杨澍:宋怜斯五月底就被公派到a国医学中心科研深造了,他怎么可能和你在一块儿?】 见他说得这样信誓旦旦,夏裕枝愈发困惑。 一方面认定对方不是遭了诈骗,就是在开玩笑整蛊自己,可与此同时,心底却不可遏制地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什么医学科研?他不是早就转专业了吗,大一还是大二的时候就转软件工程了?】 【杨澍:?夏裕枝你可别整我,我和宋怜斯在a大同窗四年,我怎么不知道他转专业的事?】 【杨澍: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还是和宋怜斯联合起来编罗生门吓唬我呢?】 “什么情况……” 夏裕枝眉头紧蹙地撑着床垫坐起身来,因对方发来的消息中蕴含的信息过于复杂骇人,一时间很想去楼下把宋怜斯叫上来问个清楚。 直到现在,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认知是有问题的,宋怜斯这数月来的确是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 可杨澍的状态也不像在说谎……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着聊天记录,既惊诧又无比惶惑地思索着,这时页面上突然跳出一张图片。 【杨澍:吓得我专门去翻了当年的毕业照!当时我拍毕业合影,宋怜斯还来给我祝福了,你看看这是你认识的宋怜斯不?】 “什么叫,是我认识的宋怜斯?还能有几个宋怜斯?” 夏裕枝咕哝着,不怎痛快地点开图片,加载原图。 短短两秒,图上人物变得分外清晰。 看清照片的瞬间,夏裕枝心头猛地一跳,霎时恍惚得仿佛放入掉进了鬼魅幻境。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毫无疑问,是穿戴着工科学位服、手拿向日葵的杨澍。 另一个身着简洁的灰蓝色衬衣,黑色短发细碎垂落额角,直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银丝边眼镜,虽顶着完完全全宋怜斯的五官,但那疏离淡漠的神情,却又和他身边的宋怜斯有些微妙的差别。 太像了……夏裕枝扣紧了手机,瞳眸微微颤抖。 和现在的宋怜斯相处久了,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从前宋怜斯的模样了,但此刻一看到这张照片,看见照片上男人清晰分明的面貌轮廓,看到对方镜片下平垂的眼眸里透出的那一丝傲气,他就能确认,这就是宋怜斯。 是比他身边的宋怜斯还要更像宋怜斯的宋怜斯。 那从小到大未曾改变的熟悉站姿,冷静到近乎冷漠清高的神态,未经任何修饰的自然凌厉的眉形……完全就是他记忆中那个宋怜斯二十四五岁时该有的模样。 他放大照片看了看男人唇角下方的小痣,和他身边的宋怜斯唇角的痣位置几乎一致,看不出差别。 他大脑又是一个恍惚,发消息问:【他真的出国了?】 【杨澍:啥意思?都给我搞糊涂了,你俩之前不是住一起吗?你竟然不知道他出国?】 【我失忆了。】 夏裕枝手抖得输错了好几次,才打出这几个字:【你把宋怜斯的联系方式推我下。】 对面很快传来了宋怜斯的名片。 夏裕枝点击添加了好友,对方或许在忙,暂时没有通过。 但他点开这个名叫“song”的账号时,却看到了对方朋友圈的背景图。 是一张较为模糊的两个小男孩坐在草地上的照片。 蓝衣男孩一本正经地盘腿坐着看书,一旁的白衣男孩则恶作剧般地拿着泡泡枪冲着朋友的脸吹泡泡,咧着嘴笑得十分灿烂。 夏裕枝一眼认出了这是他和宋怜斯小时候的合照。 他甚至还记得,这是小学二年组织的亲子郊游活动,在公园露营时,宋怜斯妈妈给他俩拍摄的照片。 因为是早年胶片机拍摄的照片,没有电子版本,只两张实体相片保存,一张在宋怜斯家,一张在自己家的老相簿里。 这是真正的,只有和他一起长大的宋怜斯才拥有的东西。 但怎么可能呢? 难道这也是宋怜斯的小号吗? 究竟是宋怜斯精神分裂了,还是他的男朋友想给他制造什么神秘惊喜,故意联合杨澍演这一场戏捉弄他呢? 夏裕枝思维混乱,如坠烟海。 本能地想要替身边的宋怜斯寻找其合理存在的解释,可心头还是一点点浮现出了那最为骇人的答案。 他又打开了杨澍发给他的毕业合影。 照片上的男人,和他身边的男人,外形上真的很相似,简直像双胞胎一样,可他却又能直觉地分辨出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如果说,照片上的这个人,即杨澍口中那个身在a国深造的医学人才,才是真正的宋怜斯。 如果之前收到的那封被他误认为是诈骗消息的邮件,是真正的宋怜斯发来的……那么,现在在他身边的男人是谁? 这个每天躺在他枕边,拥抱着他亲吻着他的宋怜斯是谁? 不对,还是不对,此刻在他身边的一定就是宋怜斯。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即便当初失忆的他头脑昏沉找错了住所,也不会那么凑巧,恰好找上了一个和宋怜斯长得那么像的人。 这人还碰巧熟悉他的饮食口味,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家中到处摆放着他的照片,衣柜里准备了他一年四季的衣物,浴室里备着双份的生活用品,连洗浴用品用的都是他喜欢的牌子! 天底下哪来这么凑巧的事! 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夏裕枝眼珠转动,脑海飞速回顾起和宋怜斯相处的种种细节…… 他始终有那么一点介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最最开始,他的指纹未能打开的那扇门锁。 想到这,夏裕枝后背忽然爬上一股寒意,脑中不可遏制地窜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如果要给现在一切的不合理找一个最合理的答案,他最最碰巧的,只是搞错了住址,将梧桐公寓的1202室、错找成了梧桐公馆的1幢202室,然后敲开了一扇他暗恋者的房门。 而这个他未知的暗恋者,脸上有着许多细小的疤痕,如果那不是车祸留下的伤疤,而是整容还未彻底恢复的印记…… “醒了?” 就在他越想越觉惊悚,后背沁出冷汗之际,门口传来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 夏裕枝心脏一紧,下意识暗灭了手机。 转头看去,就见套着身松垮浴袍的宋怜斯打开房内灯光,托着餐盘走了进来。 第48章 “饿了吧,给你做了青酱意面,不过这里只有弯管通心粉,吃得惯吗?” 男人边说着,边走到床沿落座。 暖黄色的明亮光线下,近距离地看到这张清晰分明的亲切帅脸,夏裕枝大脑充斥的那些恐怖念头又逐渐模糊了起来。 也是,怎么会呢…… 一个暗恋他的人整容成他男朋友的模样,还整得这么像,就为了伪装成他的男朋友待在他身边?这也太不切实际了。 就算是早年地摊杂志的三流小说编出这种情节来,也要被读者骂一句离谱! 况且时间也对不上,他刚失忆那会儿,和宋怜斯在一起才半年而已,算上做室友的时间也才一年半,这点时间真的够对方整容动刀的恢复期吗? 他这么想着,心头刚宽松几分,旋即又察觉不对。 说到底,他和宋怜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同居做室友的,都是面前这个宋怜斯告诉他的…… 关于他和宋怜斯恋爱后的一切相处细节,全是眼前人的一面之词而已,对方想怎么编都可以,反正他毫无记忆。 夏裕枝晃了晃脑袋,糊涂得简直像是陷入了精神错乱的迷障。 心底的声音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没有问题,身边这个深爱着又呵护着他的宋怜斯就是他的男朋友 ,不需要怀疑那么多,也不应该相信一个远在国外的老同学的奇怪言辞。 可大脑的理智,却又令他无法忽略那些古怪违和的疑点。 更不敢将这些疑点披露,向眼前这个不知究竟是不是他男朋友的男人求证。 “宝宝,怎么了?” 察觉到青年的状态异常,宋聿雪略微蹙眉,盯着他的眼睛关切问:“不舒服吗?” “没、没有。”夏裕枝对上他探究的眼神,佯若无事地扬起嘴角浅笑了下,伸手想要端过餐盘。 男人却将盘子稳稳托在手里,拿起叉子叉起管状意面送到他嘴边:“我喂你吃。” “嗯。”夏裕枝点了下头,乖乖张开嘴,一口接一口地吃下食物。 边静静咀嚼着,边不着痕迹地偷偷观察着眼前人的面容。 最坏的情况,假如自己真的被骗了,假如眼前人真的不是宋怜斯,那他会是谁呢? 就算暗恋也要有个理由,自己曾经招惹过他吗? 他不像是失去记忆的那几年里认识的人,也不是大学时的朋友,他不仅知晓宋怜斯的过往,连自己高中时候的事也知晓得七七八八。 这个人,简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难道,是通过他的模特身份单纯被他外表吸引的狂热粉丝? 又或者,连粉丝也称不上,而是和江森一样,是觊觎着他的身体,妄图将他软禁在身边的变态跟踪狂? 夏裕枝吞咽下最后一口意面,喝了口对方递来的热水,舔舔嘴唇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宋聿雪略微一愣,随后提了提嘴角问:“这么快就玩腻了?” “这太冷清了,虽然风景很美,待久了也挺无聊的,我有点想家了。” 宋聿雪看了看他冰冷如陶瓷人偶般几无情绪流露的精致面庞,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虑不安。 顿了顿,方神色柔和道:“好,我明天看看航班。” “嗯。”夏裕枝点点脑袋,垂眸瞥了眼手边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提醒,a国的宋怜斯依旧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这或许就是现阶段最好的消息。 第34章 谎言 尽管想要提前回家, 接下来两天却因为s市台风骤雨的天气,始终没有可以回去的航班。 他们像是被困在了这座岛屿。 准确来说,夏裕枝觉得是自己被困在了这座岛, 在与当地人语言不通的情况下, 他只能依附于宋怜斯生存。 分明从前的他很享受于此, 现在却无端地提心吊胆。 也有想过索性将自己的疑问全部向对方坦诚,却又害怕假如事实真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 如果他身边的这个男人真的不是宋怜斯, 对方在暴露身份以后,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在回到国内前, 最好先维持现状。 然而尽管他努力给自己心理暗示伪装出平时的模样, 在两人进行亲密举动时, 还是难免表现得有些冷淡。 相反的, 他越是冷淡,男朋友对他就愈发地渴求。 不论何时何地都要将他抱在怀里,掌心贴着脊背, 双唇吻着脖颈, 就像饥渴了许久的人, 偶然遇上了珍馐甘露, 生怕吃了这顿没下顿似的,不断地渴求着。 黑暗浓稠的深夜, 忽然下起了大雨。 雨滴噼噼啪啪地拍打在玻璃上, 伴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凶猛海浪声,将夏裕枝从睡梦里叫醒过来。 他睡意迷蒙地掀开眼帘, 雨夜的屋子里不见丁点儿星光,周遭昏沉晦暗一片。 尽管如此, 夏裕枝却在醒来的数秒间,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同入睡前一样,他依旧背对着宋怜斯侧躺,胸前腰腹间也依旧横着一条手臂,对方的手掌却不知何时变了位置,挤进了他的脸颊与枕头之间。 粗糙而温热的掌心托着他的侧脸,仿佛一直在用指腹摩挲感受着他耳根皮肤的温度。 这微妙的位置变换,令夏裕枝陡地生出一种直觉。 ——男人此刻正贴着他的后背、撑着脑袋默默地注视着他。 由上至下,从头发到耳朵,再到脸颊、鼻子、嘴唇……每一寸的肌肤,都被定定地凝视着。 宋怜斯从前会这样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吗? 对方究竟这样注视了他多久? 假如这真是一个陌生人,以往每个寂静的黑夜里,对方这样无声无息注视着他时,都在思考些什么? 夏裕枝后背汗毛竖起,不敢再深思。 他装作被风雨声吵醒的样子,喉咙里呼出慵懒的声音,徐徐转过身来。 撞见身旁男人半撑着身体的黑影,又佯作被吓了一跳般“啊”了一声,眨眨眼问:“你怎么还没睡?” 宋聿雪对上他的目光,便浅浅勾唇笑了笑,嗓音略低哑地抱怨道:“海浪声太吵了,有点失眠。” 他说着,一声不响地凑了过去,似寻求安慰般用鼻尖碰了碰青年脸颊,继而咬住了他的唇瓣温柔地舔舐亲吻。 夏裕枝虽满腹心事,但这段时间亲密无间的相处令他对男人气息的靠近丝毫生不起防备。 他既没有办法拒绝,可一旦意识到亲吻着自己的或许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将他耍得团团转的骗子,他便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回应。 尽管他也想先安抚住对方,但本能根本没法掩饰。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后撤稍许问:“宝宝怎么了?你很心不在焉。” “嗯?”夏裕枝扯了扯嘴角,摇头:“没事。” 宋聿雪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眼眸直直盯着他的面庞:“做了什么噩梦吗?” “没有啊,只是睡得有点发懵,没反应过来而已。” “你知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都会写在脸上。” “有吗?还、还好吧。” “害羞和紧张的时候,还会结巴。” “我、才没有。” “这点也很可爱。” “……” 宋聿雪翻过了身平躺,望着漆暗的天花板,静静说道: “我很喜欢这儿,这座岛有点像你,晴朗的时候,四处金灿灿的,明亮闪耀得晃眼。偶尔阴雨天,在悬崖上眺望深蓝的海水拍击礁石,撞出雪一样洁白的浪花,也很有清冷易碎的美丽。” “哪有用岛比喻人的?太奇怪了吧。” “虽然雨天也很美,但我还是喜欢它晴朗的样子。” 宋聿雪偏过头,痴痴地看了夏裕枝的侧脸片晌,轻声道:“明天天气放晴,我们就回去吧。” “真的吗,太好了!”夏裕枝脱口而出,旋即又找补:“我是说,我早就吃腻海鲜了,虽然和你一起度假很放松,但国外待久了,果然还是不太习惯……” “枝枝,”宋聿雪抬手抚摸上他的脸庞,打断他道,“再吻我一次好吗?” 夏裕枝顺着他手掌的抚摸转过头,看见黑暗中对方朦胧熟悉的五官轮廓,忽又想起了那张毕业合影里的宋怜斯。 照片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宋怜斯,是携带着浓浓天才学霸光环的宋怜斯,是他记忆里的宋怜斯最该长成的模样。 眼前人也是宋怜斯,是比照片里的宋怜斯更合他心意的宋怜斯。 可是…… 夏裕枝阖起眼,轻轻吻上男人唇角的小痣。 他之前从没深想过这个问题。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谈了恋爱,就性情大变到这种程度吗? ·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顺利买到机票,登上了上午十点的回国航班。 经过十几小时的飞行,回到s市时已是凌晨一点。 第49章 夏裕枝落地的第一时间先打开了手机,本是想给经纪人报个平安,结果却发现a国的宋怜斯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并发来了三条消息: 【song:在研究所关了两天,才放出来。】 【song:终于愿意把我加回来了?】 【song:梧桐公寓我已经给你续租了半年,你可以继续住在那,如果需要房东的联系方式,我再发给你。】 分外符合人设的冷淡口吻,逻辑清晰的措辞,没有问他筹款借钱,也没有给他推销茶叶…… 夏裕枝抿了抿唇,看了眼拉着两个行李箱行走在身旁的男人,在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侧头望过来时,悄然地关了手机。 一路沉默地跟着男人坐上汽车,回家途中,夏裕枝终于下定决心,掏出手机,手掌遮着屏幕、毫无顾忌地挡着身边人的窥视,给a国的宋怜斯发信提问: 【问你个问题,你记得小时候,你给我爬树摘樱桃摔破胳膊那事吗?之后我做了什么,作为对你愧疚的补偿?】 对方似乎一直关注着手机,这次很快便回了消息。 【song:什么无聊的问题。】 【song:请我喝了旺仔牛奶,125毫升装的。】 从车窗灌入的夜风潮润清凉,沁人心脾,夏裕枝在看到这两条消息时,却有一瞬的眩晕。 他关了手机,不再思考,也没有质问身边人任何问题,只是扭头望着窗外疾驰的夜景漫无目的地回忆着失忆后这数月来经历的点点滴滴。 身旁的“宋怜斯”不知是否察觉了什么,竟也始终缄默着没有问询他的反常态度,只是在他收了手机后,试探地碰了碰他的左手。 见他没有抵触后,便握住了他的手掌,五指扣着他的指根攥了攥紧。 深邃的静谧中,车子一路开进市区,开到了梧桐公馆的正门外。 台风过后的街道湿淋淋的,反射着夕暮般昏黄的路灯光芒,夜空仍淅淅沥沥地飘着雨丝。 宋聿雪先一步下车打起了伞,接夏裕枝下车,随后从司机手里接过两只行李箱。 一手撑伞揽在青年背后,一手拉着两只箱子的拉杆,几乎是以一种半裹挟的姿势,想要推着青年往家里走。 可他迈出了脚步,夏裕枝却蓦地往旁边撤了两步,站到了伞外。 宋聿雪顿住脚,怔了一怔,小心地上前一步,将雨伞倾斜过去遮着对方的头顶,低声问:“怎么了?” 夏裕枝想到接下来或将看到的对方的真面目,心脏便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捏了捏拳头,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目视男人道:“门锁的购买记录,能给我看看吗?” “嗯?” “我刚失忆那天,你说家里的电子锁坏了,你更换了新的锁,购买记录能给我看吗?” 宋聿雪稍稍一愣,说:“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那是线下买的,过去这么久,购买记录可能已经找不到了。” “连手机都不愿意拿出来翻一下,张口就骗啊?我就这么好骗吗?” 男人闻言眸光明显变得凝滞,随即嘴角微微上弯,竟似是在笑。 他用着柔和的语调安稳他的情绪:“宝宝,我们先回家里好吗,外面下雨太冷了,回家我再找给你看,好吗?” 夏裕枝看到他微笑的表情,只觉自己像被什么阴冷的恶鬼缠上了般一阵窒息:“别叫我宝宝,恶不恶心!” 宋聿雪倏地浑身一振,僵硬得仿佛连骨头也一根根地冻成了冰。 “我再问你,这里是我家吗?我住的地方是梧桐公寓,但这里不是梧桐公馆吗?虽然都叫梧桐小区,却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夏裕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凑巧,我找错了地方,却刚好敲开了你的房门。 “你把房子买在这里,特意选在1幢的202室,是因为我住的是1202室,因为12月2号是我的生日,对不对?” 宋聿雪唇际的笑意缓缓收敛,长睫垂掩下的眸光温柔得堪称悲戚:“你全都想起来了。” “所以真的是这样……好恐怖啊你。” 夏裕枝咬住了嘴唇,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在得到确定答案的这一刻,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我以为我对一个人付出真心,对方也应该以同等的真心回应我……最起码,不应该骗我。” 他强忍泪意说着,眼泪却不受控地扑簌簌掉落:“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吗?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我不想骗你,只是……对不起。” “你到底是谁?” 被对方水雾弥漫的眼眸拷问着,宋聿雪惭愧地垂下了眼,刹那似乎又变成了十年前那个恐惧于和夏裕枝目光接触的鬼一样的少年。 无论这些年来,他如何拼命地给自己填充血肉……健身赚钱、训练体态、学习穿搭,学着夏裕枝的为人处世与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举止得体,变得富有教养,仿佛他原本就有着优渥的出身与健康的家庭。 可假的就是假的,任凭他将自己包装得再像模像样,在泥泞恶地中染上的污浊却怎么也清洗不掉。 在夏裕枝面前,他依旧是那副被烈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模样。 甚至,现在的他比十年的他还要更加胆小。 正因这段时日的他真实收获过夏裕枝的正向情感反馈,享受过纯粹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所以愈发执着于在对方心里留下自己最美好的形象,愈发难以启齿真正的名字,愈发没有勇气将当初那个阴暗丑陋自卑又懦弱的自己彻底曝光在对方面前。 “到这个地步了,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夏裕枝眸光颤抖地凝望着对方问。 见男人沉默地低下了头,他吸了吸鼻子,手背抹去脸上的湿润,伸手从对方手里夺过了自己的行李箱:“我要回家。” 宋聿雪立即抓住了他的手臂:“我送你。” “放开,我自己能回去。”夏裕枝侧过头,目光漠然地瞥着他,口吻倦怠:“离我远点。” 话落,便使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拉着行李箱朝街对面走去。 第35章 小狗 不知是太晚的缘故, 还是因为下着雨,夏裕枝兀自走到对面街口,想要叫车, 却半晌也打不着一辆。 看导航显示梧桐公寓走过去也就一点几公里远, 便索性撤销单子, 打算淋雨走回去。 雨夜的街道空旷寂寥、阒无一人,夏裕枝拉着行李走了没一会儿, 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男人追了上来, 二话不说地抓住了他的左手,将伞柄塞到了他手里。 夏裕枝本不想接,可一扭头撞上对方固执的眼眸, 以免过多纠缠, 便还是在抓紧手机的同时撑住了伞, 继续向前走去。 凌晨三点, 马路上连车辆也难得驶过一辆,行李箱压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响彻在他耳畔,却遮不住背后男人的脚步声。 夏裕枝在前方静静走着, 后面的人便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停下脚步判断方向, 对方也立即停下。 反反复复的, 既不主动缩短距离,却也不落下半步, 像条野狗似的尾随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当来到导航显示的公寓楼下时, 夏裕枝禁不住回头望了眼。 那顶着宋怜斯面孔的男人直挺挺地站在路灯下,薄薄雨幕中, 他仿佛被多次遗弃的小狗,已被勺子一匙一匙地掏空了心脏, 浅灰的眼瞳除了颓丧与胆怯,空寂得了无生气。 夏裕枝心头蓦地涌现一股难以言表的苦涩情绪,像咬了口还未成熟的柿子,涩得喉口不停发酸。 后来他回过味来,这种情绪叫做心疼。 从前不对付的男同学给他起“真善美小姐”绰号的时候,他也不觉得心地善良是什么值得嘲讽的品质,但此时他是真的有些讨厌自己的心软,竟然会心疼一个戏耍了自己半年的骗子。 “别跟着我了,你走吧。” 即使是现在,他也还是狠不下心来说出更伤人的话。 男人闻言,却上前了两步:“我想送你安全到家。” “我已经到家了,”夏裕枝道,见对方似因为他软化的态度又要上前来,便大声制止道:“求你了,有病就去治好吗?别再跟着我了,你让我……很害怕。” 宋聿雪霎时停下了脚步,不再动弹。 背着光的身影僵立在朦胧雨雾中,灰暗得仿佛一片幽魂。 夏裕枝不再多看,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公寓。 乘着电梯,直达十二层,出电梯间后左拐进入走廊,潜藏的肌肉记忆终于发挥了作用,他毫无障碍地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住所。 抬头看了眼“1202”的门牌,他缓慢握住门把,将拇指按上指纹锁。 只听“咔哒”一声响,门锁解开了。 夏裕枝推开房门,嗅到里面飘来的沉闷气息,不由扯起嘴角轻轻笑了下。 原来回家这么简单,他却迟了近半年才回到这个家来。 第50章 打开灯,长久未住过人的房子像是蒙了层薄灰,四处都暗沉沉的。 夏裕枝拉着行李箱进去,想要喝口水,却没找到饮水机,打开冰箱,只闻到一股恶臭扑鼻。 即便这几个月来预缴的电费一直支撑着冰箱的运作,但毕竟过去了那么久,放在里面的鸡蛋蔬果早已干瘪腐烂长出了厚厚的霉菌。 夏裕枝皱皱鼻子,又关上了冰箱门。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现在精疲力竭,这些不怎么紧要的卫生问题暂且搁置也无妨。 随后他在厨房转了圈,找到了水壶,烧了壶水,等待期间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窗户通了通风,给房间扫了个地,又从柜中搬出床具更换了四件套。 长久未干家务,仅是草草地收拾了下卧室,他便有种累得快要昏厥的感觉,稍后洗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 本以为都这么疲惫了,只要一挨枕头,肯定能立即昏睡过去。 可真当关了灯,阖起眼睛,夏裕枝却愣是翻来覆去好一阵不曾入眠。 这几个月的生活似乎已在他的基因上烙下了印痕,习惯了男人温暖坚实的臂膀,没有了那熟悉的怀抱包围,始终有种空虚的不安稳感。 但不适应也必须适应,难不成还要回去找那个骗子不成? 岂止是骗子……现在回想起之前男人为了哄他上钩,编造的那些浪漫故事,说过的放浪话语,简直要多离谱有多离谱,自己居然全相信了,并且还深受感动,甚至鼓起了勇气真诚告白。 在男人眼中,那个红着脸主动坐到对方怀里、说着喜欢他所以愿意和他睡觉的自己,恐怕就跟个天真愚蠢的白痴一样吧? 夏裕枝越是回忆,越感羞恼难堪,恨不得给自己一棒就此晕死过去。 奈何他失忆的脑子此刻却特别好使,想记的记不起来,想忘的却是不自控地放大细节、添加音效、循环反复地高清播放。 那就索性多多回想,想到脱敏吧…… 他赌气般地自我劝慰,紧闭着眼睛,硬扛着纷纭复杂的思绪努力入睡,结果就经历了他从小到大的首次失眠。 一直到天光大亮,才被疲倦迫使着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中。 断断续续睡到下午两点醒来,夏裕枝同个行尸走肉般慢腾腾地起床洗漱。 自昨晚飞机餐后,他就没吃过任何东西,此刻肚子空空,却又毫无胃口,为了维持生命,只好随意点了份外卖解决午餐,接着开始收拾起屋子。 打开行李箱,他才发现里面还装着许多冒牌宋怜斯送给他的昂贵首饰和衣物。 衣服暂且不提,但那价值百万的手表、饰品,必然得归还。 除此以外,他也有一些私人物品,放在对方家里。 昨晚走得太干脆,都忘了还有这事。 夏裕枝蹲坐在地毯上,呆呆地看着摊开在行李箱上的首饰盒,长叹了口气。 只是去梧桐公馆归还些东西而已,照理说这件事是快刀斩乱麻、越快了结越好,他却无端地有些犹豫畏怯。 害怕去到梧桐公馆时会见到“宋怜斯”,更怕此刻一下楼就会撞见对方伫立在路灯下的身影。 因着这份踌躇胆怯,夏裕枝硬是拖了两天未曾出门。 一直拖到他认为对方必须去公司上班的第三天,才给被他重改备注为“盗版宋怜斯”的聊天框发了条信息,说明自己要去拿些东西,拿了就走,请他务必不要出现。 发出消息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对方一个简洁的“好”字应答。 夏裕枝不禁松了口气,提上要归还的贵重首饰,独自去到了梧桐公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再度回到他住了数月的房子里时,感觉原本明亮整洁的屋子倏地灰暗了许多。 厚厚的遮光窗帘闭合着,茶几、餐桌上堆着杂物,连植物也耷拉着叶子一副缺乏生气的样子。 夏裕枝看到沙发角落摊开的行李箱上还堆着“宋怜斯”在海岛穿过的未洗衣物,忽然就脑补出了男人垂着脑袋、失魂落魄靠在沙发上的模样。 但这也与他无关,对于这个处心积虑欺骗戏弄了自己这么久的男人,他没有请律师起诉对方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夏裕枝放下要归还的东西、并留了便签条后,去楼上卧室和衣帽间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装进背包。 本打算装完就立刻离开,但在路过那间时常关着门的书房时,他忽地停下了脚步。 冒牌宋怜斯的书房,夏裕枝不是没进去过,但一般也就用用电脑而已,从未仔细地翻过里面的东西。 他模糊记得,里头书柜是有很多抽屉的。 要不要进去翻翻看呢?兴许能知道冒牌宋怜斯的真正身份…… 被这念头驱使着,夏裕枝打开房门,径直走到了书柜旁,依次拉开了下方的几个抽屉。 每个抽屉里都放着好几叠文件,夏裕枝放下背包,一个个文件袋翻过去,发现都是些对他而言毫无价值的工作资料。 直到他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夹在几个文件袋中的上了锁的密码本。 硬壳的皮质外封,封面上没有任何信息,看起来像是日记本…… 夏裕枝眉毛微颦,将手机搁在柜上,认真地研究了下密码锁。 八位数字的密码,他先试了房门密码,没能开锁,又试了对方手机号的后八位,解锁失败,想了想将密码调至自己的生日,还是没能打开。 刚要继续试宋怜斯的生日,忽而意识到不对,那男人压根就不是宋怜斯,怎么可能用宋怜斯的生日做密码。 夏裕枝自嘲地摇了下头,将密码本夹回文件袋中原模原样地放了回去。 关上抽屉,站起身来,毫无收获的他略沮丧地咬了咬唇,刚要提上背包离去,他目光掠过对面的书架时,忽然被角落一本书脊空白的黑皮书吸引过去。 书架上的书籍,他以前大致地扫了几眼,都是些专业类书籍,光看名字就提不起劲翻阅。 而此刻或许是受了方才那本黑皮密码本的启发,看到类似外壳的书便不禁生出几分怀疑。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了那本书籍,以为是本笔记,结果意外的厚重。 一翻内页,才发现这竟然是本贴图相册。 夏裕枝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如感芒刺在躬。 这一整本的黑卡纸上,竟每一页都贴了自己的照片。 有他独自在大学图书馆学习的照片、在教室上课的照片、和室友逛街的照片、外出旅游的照片、看演唱会的照片,甚至连他大二那年暑假乘坐邮轮回老家,在邮轮甲板上吹海风的照片也有。 每张照片旁都写了拍摄日期、地点与拍摄者心得,几乎将他自上大学以来这些年的事迹都逐一记录了下来。 除此之外,空白处密密麻麻的便全是重复的他的名字。 书写者笔记有规整,也有潦草凌厉,难以想象对方在不断重复地写着他的名字时,是怎样一种痴狂状态。 最近的一张照片拍摄于今年一月中旬,是一张他坐在海岸边的长椅上,眺望公路对面海景的背影照。 一旁配字写道:【天很晴朗,但风有些大,枝枝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发丝一卷一卷的,很可爱。 他看了十分钟的海后,去买了杯咖啡,捧着热咖啡回到这里继续看海,缩着肩膀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冷,要是能把外套给他就好了。】 夏裕枝看得头皮直发麻,尽管文字很温暖,却不能抵消对方带给他的毛骨悚然之感。 这张照片的海景,他太过熟悉,就像当初能一眼认出对方ins头像的拍摄地点般,迅速确认了这是他老家周围的海景。 且因为地面上还铺着厚厚的白雪,他猜测这是他去年回家过年时,对方跟踪他偷拍下的。 居然直到今年一月份,对方都还在跟踪他,甚至胆大包天到跟去了他的老家。 要说跟踪狂,江森跟他比都排不上号,江森顶多占个“狂”字,这才是彻底的变态跟踪狂! 可是为什么啊,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动机。 要说这个男人暗恋自己,已经暗恋到了如此压抑又疯狂的地步,为什么不主动探出一步呢? 明明他大学时一直单着身,明明男人自身条件也不差,相比费尽心思地跟踪偷拍他四五年,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地接触他、追求他更有可能达到目的吗? 夏裕枝合上相册,满目茫然。 对于男人如此狂恋自己的行为,心绪激荡的一时竟不知是恐惧恼恨,还是困惑不解。 这时,外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开门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索。 夏裕枝心头一跳,匆忙将相册塞了回去。 提上背包,一走出书房,他便再次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霎时顿住了目光。 视线交汇时,素来沉静的淡灰瞳眸迅速弥漫起薄薄的雾霭。 第51章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对不起各位,感情流果然还是很耗情绪,这篇文日更对我而言有点艰难,为了保质,以后改隔日更了。 好在剩下的篇幅也不多了,最多十章吧,希望能在月底完结。 第36章 糖果 伫立在玄关旁的男人发丝蓬乱, 面容疲倦,不利于行动的西装外套拎在手里,俨然是一副匆匆赶来的模样。 夏裕枝想到对方在接到自己消息后, 表面应付答应着, 实际却在搁下手机后立即开上了车回家, 全然不顾自己的意愿,不禁有些暗气暗恼。 冷眼瞥着对方, 指责道:“不是说好不回来吗, 你又言而无信。” 男人怔怔站立着,好似许久没见过他一般,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我想看看你。” “那真不巧,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夏裕枝口吻淡淡说罢, 便提起背包挂在肩上, 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时, 刻意避开了男人的身影,却还是被对方抓住手臂、拦下了步伐。 夏裕枝半抬起眼睫,斜睨着他道:“放手。” 男人眼圈微微泛红, 纵使在昏暗光线中, 眸光依旧偏执烁亮:“你对我, 就一点留恋也没有吗?” “留恋?对你吗?你是谁?” 夏裕枝轻扯了嘴角:“失忆后我喜欢的人叫宋怜斯, 要论感情,也是和宋怜斯的感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罢, 就将脸别向了一旁,想要抽出手离开。 对方闻言, 神色愈发黯然,握着他手臂的手指却攥得愈发紧了。 夏裕枝见状, 气闷地推了男人肩膀一把,使劲甩开了对方的控制,哪知一时不察、手肘后摆时倏地撞到了鞋柜上的什么重物。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夏裕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男人猛地揽过肩膀护着脑袋退闪到了门旁。 待他回过神来,一低头,便见狼藉满地,玻璃碎片夹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噼噼啪啪地散落了整个玄关。 他的鞋边,则静静躺着一张粉色贺卡。 卡片上,清秀工整的字迹写满着给宋怜斯的生日祝福。 方才玻璃糖罐摔落的巨大声响仿佛还有余音振动般一圈圈地回旋在屋内,夏裕枝吓得心脏嗵嗵直跳,僵立着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却看到身旁男人条件反射地迅速蹲下了身,拾起那张卡片,又捡起了几颗糖果,顿了顿忽地又垂下了手。 好似想要挽回,却又知晓只是徒劳般,面对着满地的糖果茫然僵滞着。 夏裕枝看着他冷寂的背影,忽感一股难言的荒唐讽刺袭击心脏,闷闷的堵得他胸口有些微疼。 第一时间想表达的分明是安慰,情绪中的他一开口却反像是故意为了刺激对方般,语声刻薄且冷漠: “摔碎了也好,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男人肩膀明显绷紧了几分,手指缓缓攥紧贺卡,捏得上面的“宋怜斯”三字皱得变了形。 “你就这么爱他……”他嗓音微哑,低得几不可闻。 夏裕枝抬了下眉,震惊于这个不明身份、满口谎言的人在这样的关头既不坦白也不解释,竟还在关注这种问题。 “不然呢,我该喜欢你这个骗子吗?” 他不无嘲弄地反问,“我要不是把你当成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你?” 他刻意这般讥刺说罢,见男人依旧蹲着毫无反应,不做解释与反驳,便气愤地抓紧背包,头也不回地打开了门出去。 随着房门咔嚓一声合上,青年脚步声彻底消失,整间屋子陡地陷入毫无生气的冰冷寂静中。 安静许久后,宋聿雪深深地吸了口气。 似是为了打破这股幽邃无尽的寂静般,伸手擦着地面,将四散的糖果一捧一捧地拢到一起。 细碎的玻璃残片在掌缘划出了道道血痕,他却无知无觉。 大脑仿佛是信息过载了,无法处理任何事情,耳边只不断回响着青年的声音。 “要不是把你当成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你……” “不然该喜欢你这个骗子吗?”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本来也不是给你的礼物……” 宋聿雪忽地抓起一捧糖果,紧紧地攥捏着,混着的玻璃碎渣深深刺入掌心。 有什么可不甘心的,当初不是想得很美好吗? 只要得到过就不会后悔,哪怕事发后会被夏裕枝以最憎恶的态度对待,只要被对方爱过,即便是被当做替身也无所谓。 美梦迟早会破碎,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夏裕枝的出现到离去,就是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就像昏夜炸开的烟花,再怎么绚烂,也迟早会破灭成碎片。 他拥有了夏裕枝整整五个月的时间,足足五个月的幸福时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夏裕枝否认了一切感情。 可这不是他的错,是自己卑劣无耻、道德败坏。 本就是个龌龊的小偷、懦弱的骗子、阴暗见不得光的跟踪狂,用着最卑鄙的手段将人圈在身边,怎么配得上那样纯真美好的人的喜欢? “本来也不是给我的东西……” 他张开手掌,对着染了血的糖果自言自语,情绪凶猛低落,进入了死胡同。 眼前蓦地黑暗了一瞬,紧跟耳边响起了呜呜轰鸣,轰隆隆地震着他的鼓膜。 周遭一切分明是无声的,空气却在翻涌沸腾地挤入他的鼻腔,挤压进他的气管,膨胀着、躁动着填充满他的每个微小肺泡。 怎么到处都铺满了玻璃碎片,尖锐的、绚丽的、燃烧着的碎片,似乎只有这一角的空间是安全的。 灰暗的、逼仄的、粘稠的,弥漫着黑色烟尘的压抑空间。 怎么气管火辣辣灼烫得发疼呢? 他再度深呼吸,剧烈地呼吸,想要交换到新鲜的氧气,于是不断地、无法克制地、捂着胸口用力吸着气。 视野开始眩晕起来,四肢麻木结冰,缠绕着身体的伤疤却烈火灼烧般的刺痛。 某一瞬间,他看到了熊熊火焰中,挥刀自尽的女人,她张牙舞爪地摔碎了玻璃缸,抱着腐烂的器官倒在血泊中。 某一瞬间,他又看见夏裕枝从门口进来,笑盈盈告诉自己方才的话只是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但转瞬,又全部化为虚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病了,原来是发病了…… 思绪清醒了一瞬,他却手指抽搐着攥着糖果,阖起了眼睛,任凭填满肺叶的空气将他缓缓窒息。 夏裕枝已经离开了,那就走吧,带着他的世界一起分崩离析…… “喂!喂,你怎么了?” 意识模糊即将完全沉入黑暗之际,如同插入墓地的一道曦光,他听到熟悉的嗓音大声在耳边呼唤起来。 “宋怜斯?宋怜斯!” 不是,不是宋怜斯…… “碱中毒?是碱中毒吗?别慌别慌,你给我挺住了!” 这一刻,青年焦急的嗓音与记忆深处少年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明快清越地敲击着他的心鼓。 宋聿雪神思陡地清醒了几分,旋即便感到昏黑的大脑被罩入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耳朵内嗡嗡的轰鸣声就此缓缓平息,化为了越来越清晰的心脏跃动声,一下一下跳动着回归到现实。 静默了好一阵后,他呼吸平缓地摘掉了头上的袋子。 低头一看,才发现将自己从过度通气中拯救出来的是一只黑色垃圾袋。 面前,青年半蹲在他身前,目光平垂地盯视着他。 琥珀般透亮的瞳孔微微摇颤,似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审视。 夏裕枝是特意回来拿被他遗忘在书柜上的手机的,却没料到会撞上这样骇人的场面。 打开门,看见男人紧闭着眼缩在地上发抖,手上还蔓延着缕缕鲜血,他险些以为对方是想不开自杀了。 但随即,他注意到对方抽搐的四肢和急促呼吸的症状,尘封了许久的某段记忆便忽然涌上了心头。 等待男人逐渐平息的几分钟间,他大脑从未如此清晰地回忆起高中那个被意外关在体育馆的冬夜。 连当时和那男同学随口闲谈的一些无聊琐碎的话语也一一浮现在脑海。 “你……”夏裕枝微眯眼眸,审视着面前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你,是出生在雪天吗?” 宋聿雪动了动唇,只是一个简单的答复,却欲吐辄止。 夏裕枝又问:“你去医院修复了脸上的伤疤?” 宋聿雪眉眼低垂:“嗯。” “既然我们认识,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男人沉默片刻,接着一字一句分外清晰道:“我整容了,但还是有疤痕,再怎么修复,从前的丑陋也掩藏不了。你要是知道,和我这样人人嫌恶的丑八怪接过吻上过床,你会更恶心、更难以难受吧?” 第52章 “那我还得感谢你为我考虑了是吗?”夏裕枝道,“比起这个,我更讨厌被你隐瞒,被你欺骗。” 他的语气虽冷,眼神中却已不再单单只有恼恨。 一旦知晓眼前人的真正身份后,之前郁结的怒气,一下便消解了许多。 而过去很多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都瞬间有了答案。 只是,相比一个人毫无缘由的喜欢,夏裕枝得知对方原来就是当初那个毁了容的宋聿雪时,就愈发觉得男人偏执得可怕了。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曾经帮过他,他就喜欢了他十年吗? 这样毫无底线地追着他、跟踪他、观察他的种种喜好,为了他拼命赚钱、整容,在家里摆满他的照片和他所有的生活用品,就好像真的有个夏裕枝生活在他身边一样,简直偏执得像是个有臆想症的疯子。 “那晚之后,我们有再说过话吗?” 夏裕枝微微蹙眉问:“没有了吧,你为什么这样执拗地喜欢我?” 宋聿雪抬起脸来,泛红的眼圈衬得淡灰的眼瞳如蛇一般的凛冽而偏激:“喜欢你,还需要理由吗?” 夏裕枝对上他眸光的刹那,背后升起森森寒意。 一方面觉得对方爱得极端、偏执得恐怖,可看着他噙着泪的双眸,心脏却也跟着揪紧了起来。 说不清是怜惜还是恻隐,难受,很难受,他不明白自己对对方究竟是什么感情。 他想自己还是耳根子软,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不能继续待在疯子的地界,否则恐怕也会稀里糊涂的染上疯病。 “我想重新整理整理思绪。” 夏裕枝站起身来,去了书房一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出来时,男人已然起身,晦暗光线下,对方高大的身影直挺挺鹄立在门旁角落,凌乱的黑发,苍白的脸孔,简直形如鬼魅。 夏裕枝面不改色地从男人身前路过,开门出去前,转头叮嘱道: “等会儿记得给手上伤口消毒包扎一下。还有,别再跟着我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都不要来打扰我,否则……我真的会讨厌你。” · “那这个小宋还真是有够疯的。” 距离那天的事情已过去两天。 两天来,夏裕枝一直待在家里,不是在收拾行李,就是在临时抱佛脚,死记硬背常用的外语词汇,为出国做准备。 虽然过程中时常有和经纪人沟通,却也只是聊工作的事,直到今晚和商薇在机场会合,对方惊讶于他竟然是独自一个人来的,过完安检到了公务舱候机室休息时,夏裕枝才一脸萎靡地将之前发生的所有离奇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那小子固然是个神人,你也是够迟钝的。” 商薇听完,既诧愕又不解:“不仅找错了小区,找错了男朋友,还和对方谈了半年恋爱,性格脾气什么的就不说了,两人连职业都不一样,你就半点没察觉不对劲啊?” “他真的太进入角色了,而且很聪明,脑子转得很快。我俩温泉旅行的时候,他甚至还专门做过一张假.身份证骗我,退房前故意装作忘记收拾的样子,摆在桌上让我拿给他,连身份证上的照片也是用的宋怜斯高中时候的真实照片。” 夏裕枝举例给自己辩解道,“伪装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怀疑他是假的?” 商薇闻言代入了下对方的处境,觉得哪怕是自己在失忆情况下恐怕也难以分辨真假,点点头道: “那确实心机深沉,你玩不过他也正常,” “是啊。”夏裕枝长长地叹了口气。 谎言越编越真,越编越完整,连他自己一度都想相信,宋聿雪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其实我也有过错,毕竟是我先找错地方的,而且他也不是毫无破绽,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我能发现真相的,明明还是有一些疑点的,但我先入为主了,信了他是宋怜斯,所以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信了,违和处的细节一点也没去深究。” 他自我反省着,越想越觉得从前的自己傻得像被下了降头,不禁抱住脑袋懊恼地揉了揉头发:“现在想来,我真是有够蠢的……又蠢又自信,原来大家口中的普信男就是我……” “蠢不蠢咱先不提,但你这张脸,怎么和普通挂的边?” “所以我只有脸好看,没有这张脸,我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蛋而已。” “好了好了,就算是蠢蛋,也是可爱的蠢蛋。” 商薇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你要真的只是空有一张脸,性格无聊、人品差、业务水平也一般,我哪里还会对你这么上心?你身边的这些朋友,我们这些同事,怎么会这么喜欢逗你玩?” 夏裕枝抬起脸来,看着对方点了点头:“那倒是。” 至少自己人品还是可以的,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相比宋聿雪,他的人品可太好了! “话说回来,那你的正牌男友呢,这段时间就一次也没联系过你?”商薇问道。 “他在a国,好像是半年前出的国,他的联系方式我全部拉黑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删的,还是宋聿雪一开始就在我的手机上动了手脚。” 谈起宋怜斯,夏裕枝就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般,语气分外平静: “他倒是有给我发过一封邮件,说什么让我原谅他之类的,我猜想他出国的时候,我们应该就分手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你不去问问他事情经过?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只有他最清楚了吧?” 夏裕枝垂了眼,对于远在他国的宋怜斯,他现在莫名的有种抵触感。 一旦将其和宋聿雪分开,宋怜斯就还是那个令他讨厌的、性情恶劣的死对头,也搞不懂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和那小子交往。 商薇见他神色黯然,也不再追问,岔开了话题道:“好了,别沮丧了,提起劲来,正好接下来去国外驻扎两月,离开这个伤心地散散心,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我俩一块住吗?” “嗯,目前先租了一个月的短期公寓,两室一厅的,位置很好哦,楼下就有大型超市,周边配套设施也很齐全,想吃什么基本都能买到。” “那珍妮弗,”夏裕枝眨了眨眼,“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当然比不上你……前男友,不过我做减脂餐还是很不错的。” 商薇挑眉笑了笑,旋即站起来身望了眼不远处的餐食区,道:“都给我说饿了,我去拿杯咖啡来,再拿点吃的,你要吃点什么吗?” 夏裕枝没什么胃口,就摇了摇头。 商薇放下包离开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想了想点开聊天界面,滑拉了下联系人列表,找到正版宋怜斯,发了条消息:【在忙吗?】 他想商薇说得对,再怎么逃避,还是得向宋怜斯问清以前发生的事,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目前的关系。 究竟是已经分手了,抑或只是吵架冷战中。 稍等片刻后,对方回复了消息,只简洁的三个字:【想通了?】 夏裕枝又想把他拉黑了。 短短三个字,死对头的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37章 美梦 仿佛还是在那座宁静的海岛上, 在无忧无虑的旅途中。 床畔的窗子透着泛白的曦光,像是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的模样。 朦胧光晕里,只套着件浴袍的夏裕枝坐在他的腿上, 双臂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 边用纤长的手指捏着他的后颈, 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下巴蹭着他的鼻尖。 宋聿雪恍惚抬起眼帘,只见青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微微仰着, 凌乱发丝下, 微眯的琥珀瞳眸清纯而慵倦。 他不由喉结滚动,将脸埋进对方敞开的睡袍领口,埋在雪白的颈项间, 双唇吮吸着颈窝那颗细细的小痣。 吻上夏裕枝的时候, 鼻端首先会掠过一阵好闻的体香。 青年柔滑的肌肤是那样的温软馨香, 舌尖溢出的嗓音又是那般的清澈撩人, 连唇息也带着馨甜怡人的香气,令他沉迷又不禁想要探索更多。 宋聿雪神色迷蒙,搂在青年腰间的双臂愈发箍得用力。 抬起头来, 咬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吻了又吻, 间隙望见青年放松得令人安心的神情, 心头洋溢起莫可名状的喜悦。 “看什么?”夏裕枝垂下长长的眼睫问, “一直盯着我看。” “嘴唇,”他微笑回答, 视线游移到对方鲜润的红色唇珠上, “很饱满。” “还不是你把我亲肿的,”夏裕枝皱了皱鼻,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双唇,“不过, 嘴唇厚有福气。” 说着,青年小指头在自己的唇上点了点,压在他的唇上:“也给你点福气。” 话落,他忽而又似对自己的幼稚行为感到害羞般,抿开唇清浅一笑。 对于夏裕枝而言,人生似乎没有什么难题不是笑一笑不能解决的,一点琐事也可以笑得开怀。 第53章 宋聿雪看着他美丽如霞雾般虚幻的脸庞,胸口却兀的钝痛了一下。 坐在自己怀里的,笑得这样幸福的真的是夏裕枝吗? 他们不是早就离开这座岛屿了吗? 自己难道不是在做梦吗? 几乎是产生这一心悸的瞬间,他意识陡地从睡梦中抽离,睁开眼,只瞧见一片密不通风的漆暗,现实的清寂寒冷刺得他手脚冰凉发麻。 宋聿雪仰躺着,静默地回味了会儿梦境,半晌才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阖起眼帘,梦里的青年仿佛依旧在眼前柔柔和和地笑着,他甚至还能闻到夏裕枝皮肤上的香味,清新的带着淡淡山茶花香的温暖味道。 不自禁展开手臂,想要拥抱住对方,可伸手一触,那身影便如泼了水的水墨画般迅速淡化模糊了。 再撩起眼皮,面前依旧只有暗灰的茶几、快要见底的玻璃水杯与半盒安眠药物。 好不容易吃了药睡了过去,却睡得既不安稳也不深沉,好不容易梦见了夏裕枝,却又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惊醒…… 宋聿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机。 拇指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滑开屏幕后,便径直地打开相册,点开了视频播放。 透着盛夏炎炎暑气的画面与青年生动的嗓音立即打破了冰冷的寂静。 “好热啊,宋怜斯,我们买个熊猫小风扇吧……” “哈哈你看那傻鸟,正面脸好呆好好笑啊……” “帝王蟹,好大!你会做这个吗?什么表情,你不会怕它吧?啊?宋怜斯,你真怕螃蟹啊?哈哈……” “哇,这沙发超软的,但是……我起不来了,宋怜斯!你别拍了,拉我一把啊!” “能吃到我煮的泡面,你这辈子也是有了,我是泡面专家来的…… “加点鱿鱼,加点牛奶,再加亿点芥末,欸,这个就别录了吧?” “啊摇出签了!我不敢看,你运气好你先帮我看,我的事业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不是上上签,中上也行吧,该你了……磨蹭什么啊,不是你要求姻缘吗?” “切,好话不说第二遍,谁叫你刚才不录的。” “那……好吧,看在你都感动得哭鼻子了的份上,等会儿回去的自行车大赛中,我要是赢了你,再考虑跟你说一次……”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遍接一遍地播放着不知循环过多少遍的录像,如同上了瘾般,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屏幕上鲜活的青年身影。 当视频再度循环到海岛的悬崖缆车,青年粲然明丽的笑容伴随着落日海景再度出现在画面里时,宋聿雪暂停视频,关闭了手机。 他已没有办法再继续看下去,他的鼻腔酸涩,眼底刺热,心胸早已如火烧般痛苦得难以喘息。 他想见夏裕枝,想亲眼看着他露出甜蜜的笑容,想听他熟睡时的呼吸声,想抚摸他柔软的发丝,想探触他肌肤的温度……想念到了抓心挠肝的地步,连回看过去都已成为了一种痛苦。 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预感到呼吸又要焦虑急促得无法自控。 他不得不仰起脑袋,按着胸口,以理智压抑着呼吸频率自我安抚了好一阵,才徐徐平息下将要发病的前兆。 随后仿佛一个机器人般,他冷静地拿起了手机,拨出了夏裕枝的电话。 凌晨三点,夏裕枝未必会接听电话,即便不是这个时间点,对方看到他的名字,也多半不会接电话。 可他实在忍耐不住了,哪怕只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只是接通几秒,给他听一下对方的呼吸声也好…… 可这一晚,铃声一次又一次循环到结束,无人接听。 · 夏裕枝近两月快要忙疯了,从未感受过如此大强度的工作,忙得连考虑感情生活的心情也没有,每天结束工作回到公寓,洗个澡便倒头就睡。 在持续一周的时尚大片拍摄结束后,他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秀场试镜,一天跑好几个品牌场地。 试镜通过后,就是每日不同品牌的试装与定妆拍摄,有时光是换衣服试妆就能持续到凌晨,随着两大男装周的正式展开,通宵彩排也是常有的事。 拼着一口气好不容易顺利结束了男装周工作,紧随而来便是更受关注的两大时装周。 虽是女装时装周,商薇依照品牌的风格特点,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也给他投递了模卡,未料还真被几个大牌选中了去诠释一些中性风格时装。 于是夏裕枝原本打算男装周一结束就回国的计划,又延迟了一月。 这一月倒还算轻松,也就集中忙碌那么几天而已,空闲时间不是待在公寓休息,就是和经纪人去看秀,又或是打卡景点拍摄照片与旅游vlog,用于经营他的模特账号。 除了天有些寒冷,日子过得还算爽快。 夏裕枝唯一不适应的,也就是饮食而已。 纵使也在餐厅吃到过一些喜欢的白人饭,更多时候,却还是想念老家的味道,偏偏商薇又只会做减脂餐,他吃减脂餐都快吃吐了。 睡前刷到炸鸡、烤串、小龙虾视频,素来对垃圾食品不感兴趣的他馋得口水不断分泌,恨不得马上打个飞机回国大吃一顿。 约莫是临睡前刷了太多的美食视频,这天夜里,他竟梦到了梧桐公馆,梦见似乎还是宋怜斯的宋聿雪,得知他在国外吃不着家乡菜的辛酸,特意为他做了一顿美食大餐。 梦里的他正欢欣雀跃地拿起筷子开饭,结果精心挑选的完美排骨还未放进嘴里,床头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就打破了他的美梦。 夏裕枝倏地惊醒过来,睁眼分辨出自身所处地后,不禁微微颦眉,不怎高兴地摸到手机接起电话放到了耳畔:“喂?” 等候数秒,耳边没有任何回应。 夏裕枝略感疑惑地看了眼手机,确认自己的确是在和人通话中。 睡意模糊的大脑一时无法判断此时的情况,想着自己现在在国外,便又切换语言问候了一声,结果依旧没有声响。 “打错了吗?” 他咕哝了声,刚要挂断电话,手指即将点上屏幕时,他半眯的眼眸瞥见那串零开头的陌生号码,脑中倏然闪过了一丝思绪。 零开头带本地区号的号码,看格式不像寻常手机号,难道是本地电话亭打来的吗? 想起电话亭,不知为何,他脑中就冒出了一片大雪。 纯白洁净的雪,自沙滩蔓延向堤坝公路,在一盏孤寂的路灯光中簌簌飞扬着,是故乡的雪。 夏裕枝手指顿了顿,将手机搁到枕边,侧身垂着眼眸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增长。 静默地注视了片晌,他又拿起手机放到耳畔,清了清嗓,礼貌地开口:“你好,请问,有厨师上门业务吗?” 话音刚落,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明显的呼吸声,紧接着低沉得有些干涩的男声响起:“有。” “果然是你!”夏裕枝脱口而出,不由得轻哼了声,为自己一句话诈出对方的身份而得意。 男声沉默了两秒,接着嗓音略颤抖地低声问:“想吃什么?” 听见这询问声,夏裕枝心底忽地飘起几缕复杂的情绪,似有怀念,又有些不明的紧张与期待。 他故作迟疑地翻了个身,在脑中将方才梦见的几个大菜过了一遍,刚要报出菜名,又及时顿住了舌。 不行,要是说得太详细,岂不让对方觉得自己一直在惦记着他的手艺吗? “你有什么拿手菜,就做什么。”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保守的回答,紧接着补充:“不过,别现在来,明天,等我消息。” · 翌日下午,夏裕枝怀抱着某种心虚不安的心态,以自己想要休息为理由,拒绝了商薇的看秀邀请。 在经纪人出门后,偷偷发消息将厨师约到了家里。 对方仿佛一直等待着,在他给出地址后还不到十分钟,宋聿雪就提着满满两袋的食材与调味品前来敲门了。 这令夏裕枝怀疑对方是不是一早清楚他的住址,就在楼下的什么店里,等着商薇出门而已。 时隔两月未见,当他打开房门,再度见到这个男人时,夏裕枝不禁微微愣了神。 他能看出对方有特意用遮瑕遮过脸上的疤痕,着装发型俨然也是精心收拾过的样子,打理得清爽干净,可眼神中却还是透出几分遮掩不住的倦意,仿佛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想到凌晨三点的那通电话,他心头莫名地揪紧了几分,张了张嘴,想要打招呼,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就听宋聿雪注视着他,静静开口道:“你染头发了。” “啊,嗯,工作需要。”夏裕枝漫应着,转身让开位置,让对方进门。 给宋聿雪拿更换的拖鞋时,他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极为缓慢地从自己的头发一寸寸下移,凝望向脸庞、脖颈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灼热得仿佛在用目光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 第54章 可怕的是,对方这般直勾勾的凝视,他竟也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有些怀念他这般充满着思恋与爱慕的注视。 “很适合你,新的发色。”宋聿雪换了鞋,走进屋内,却一眼也未打量公寓内的摆设,只顾贪视着青年的脸庞目不转睛。 他祈盼了多久,跨越了多远的距离,才能见到青年一面,因此不想错过夏裕枝的任何一点变化。 夏裕枝的头发稍稍剪短了一点儿,染成了温柔乖巧的茶黑色,他脸颊肉似乎又清减了点儿,想必这两月来都在努力工作着,也没工夫好好吃饭。 高挑的身体套着宽松柔白的针织毛衣,在柔顺的黑发衬托下,就衬得那张清瘦小脸漂亮得有些浓丽了。 “奥,是吗。”夏裕枝不怎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目光,边接过他手里的食材走向厨房,边没话找话问:“那个,厨师费怎么算?” 不等宋聿雪开口,他又抢先道:“别说免费,你来一趟也挺费时费力的,我一定要付你酬劳的。” 宋聿雪高大的身影紧贴着他的步伐,不假思索道:“还没想好要什么,先欠着。” 如果可以,他最想要的酬劳便是多见对方几面。 “好吧,那你做饭,我去外面等着,有什么需要你叫我。” “嗯。” 夏裕枝背过身,直到走出厨房,坐到餐桌旁,依旧能感受到宋聿雪的目光追随。 他们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呢? 宋聿雪分明还是深爱着他的,而经过这两月的时间消磨,对方冒充宋怜斯欺骗他的事、像个疯子般跟踪偷拍他数年的事,他似乎也不怎么介怀与怪罪了。 心底明明也是很想念这个男人的,可那究竟是数月同居生活所养成的依赖,还是在清楚对方本性后,依旧割舍不下的爱情呢? 夏裕枝从未对一个人有过这样复杂的情感,分明是自己的情感,却难以辨清全貌。 · 宋聿雪的厨艺,依旧和从前一样地对他胃口。 甚至约莫是太久没吃到的缘故,比记忆里的还要更加出色美味了。 两人对坐着几无交流地吃了顿晚餐,宋聿雪吃得极为缓慢,仿佛在故意拖延和他相处的时间。 夏裕枝明知对方的意图,也没有催促,一直到暮色降临,他预估着商薇过不了多久或许就要回来了,以免被经纪人调侃心软、意志力薄弱,才催着对方匆匆收拾了厨房碗筷。 饭是宋聿雪做的,碗是对方洗的,清洁工作是对方做的,到头来连厨余垃圾也要男人带走处理。 纵使对方面对他的支使毫无怨言,夏裕枝送宋聿雪出门时,也不免感觉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不自觉柔和了态度问:“那个,你在这待多久啊?” 宋聿雪:“明天回去。” “……哦。” “下周再来。” 夏裕枝算了算时间,道:“我下周就回国了,你别来了。” 宋聿雪嘴唇翕动了下,想要问他是什么时间的航班,最终却只是应了声“好”。 “那再见。”夏裕枝眨了眨眼睛,在男人仿佛看一眼少一眼的凝眸注视中,缓缓合上了房门。 随着另一人的离去,屋子内重又恢复以往的静谧氛围。 夏裕枝揉揉头发,脱了鞋盘腿坐到沙发上,面对着暖光笼罩的壁炉,倏感有些寂寞。 不过,商薇应该也快回来了……等经纪人回来,这间公寓就热闹了。 可终究还是感觉不太一样…… 夏裕枝略失落地扁了扁嘴唇,这时,掌心握着的手机忽而亮起,跳出了一条新消息提醒。 瞥见屏幕上的“宋怜斯”三字,他不由心念一动、霎时坐直了身体,而待点开屏幕,看到那稍显陌生的头像时,才忽地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宋怜斯。 刚提升几分的情绪又骤然黯淡,夏裕枝垂下了肩膀,毫无期待地扫向消息内容: 【什么时候回国?我来接你。】 第38章 较劲 今年的春节比以往要晚一些, 夏裕枝因此得以在结束时装周工作后,赶在过年前回国。 飞机在除夕日的凌晨落地,航班中转时, 夏裕枝收到家里发来的消息, 说老家近两日刚下过大雪, 积雪很厚,不容易打到车, 问需不需要开车去机场接他。 考虑到家里只有几位老人和妈妈在, 又是凌晨落地的航班,夏裕枝不太放心让妈妈在夜里开车,于是当宋怜斯再度提起去机场接他的时候, 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当晚幸好飞机没有晚点, 夏裕枝推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 霎时感到一股熟悉的刺骨寒气直冲鼻腔。 迎面的冷风毫无章法地掀起他的头发, 不一会儿就冻得脸颊发麻、耳朵生疼。 他望了望左右,刚要掏出手机询问宋怜斯现在的位置,倏然头上一暖, 一顶加绒防风帽压着他的刘海戴在了他的头上。 夏裕枝扯开帽檐理了理直戳眼睛的头发, 转头看向身后, 便见穿着身黑色羽绒服、头戴羽绒帽的高个男人捂得严严实实站在他身旁:“我在里边等你, 没看见吗?” 夏裕枝望着他被口罩和眼镜遮挡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孔,抽了抽嘴角:“你捂成这样子, 谁能认得出来。” “我捂成这样, 老家什么温度你不知道?” 对方帽檐下的眉宇蹙了蹙,灰色的眼眸即便在蒙着薄薄雾气的镜片遮挡下依旧显得很是凌厉, “太久没回来了?帽子不戴,手套也没有?” 还真是一如既往宋怜斯的眼神与口吻。 夏裕枝仿佛在接收什么新知识般, 侧眸怔怔地打量着对方,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将对方与宋聿雪做着比较。 虽然样貌上分外相似,但宋聿雪绝不会用这样严厉的眼神注视自己,也不会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发现他忘记戴手套与帽子时,不想办法给他保暖,而是先开口责怪。 他刚这般有所偏袒地暗忖着,左手便被握住抬了起来。 宋怜斯脱下自己的左手手套戴在了他的手上,旋即分外自然地牵过他空着的右手揣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 “取暖而已,不用感谢。”看见他略诧异的目光,宋怜斯平淡说了句,拉过身旁的行李箱道:“走吧,赶紧去车里。” “等等……”夏裕枝感受到男人手掌传来的温度,总觉得有些古怪。 和被宋聿雪握着手时粗糙炽热的触感全然不同,宋怜斯的手修长柔和,柔和得仿佛没有皮肤纹理般,除了淡淡的体温别无他感。 他牵着既不习惯,也很无趣,走了两步便想要抽出手。 宋怜斯察觉到他的挣扎,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回过头道:“你不想和我牵手?” 夏裕枝一使劲直接将手抽了出来,反问道:“有什么好牵的,我又不是没有口袋,再说你的手也不是很暖和。” 宋怜斯眼眸微微眯了眯,似想要说什么,看了看青年被深灰帽子包裹着的不怎高兴的小脸,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一路默然地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后,夏裕枝便摘掉了帽子和手套还给对方,瞥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问: “你出来接我的事,曾阿姨知道吗?” 宋怜斯系上安全带,打开导航道:“这个时间点,你说呢?” 夏裕枝忙又问:“那你怎么和她说的。” “接你回家还要怎么解释吗?”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继而微扬嘴角:“放心吧,他们都只以为我们是朋友关系。” “哦。”夏裕枝放心点了点头,“那个,今天谢谢你,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辛苦你了。” “真谢谢我,能把我手机号从你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啊?”夏裕枝呆了一忽,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再度添加了宋怜斯的微信而已,其他所有账号包括手机号都还处于拉黑状态。 “回去再说吧,我手机快没电了。” 宋怜斯没有硬逼他现在放出自己,边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边面无表情控诉: “你还真够狠的,我出国那么久,硬是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只是你单方面提的,我没有同意。”宋怜斯从容回话道。 顿了顿没等到回应,便转头瞧了眼他的神色:“还在闹别扭?” 夏裕枝无心和他争论这个问题,犹豫着问:“你是,五月几号出国的?” “二十五,怎么?” “我二十八号出了车祸,撞了个脑震荡,然后失忆了。” 宋怜斯愣了下,诧然重复:“失忆?” “嗯。”夏裕枝抿着唇点了点脑袋,口齿清晰道: “大概是大三暑假以后的记忆,全部忘记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幸好,当时我经纪人在,告诉了我住址还有和你恋爱的事,但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缓缓将自己失忆后的经历从头到尾地概括了一遍。 越是讲述,车内的气压越是降低。 第55章 待他说到自己最终认出盗版宋怜斯的身份,原来是高中校友宋聿雪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明显含怒的叹气声。 紧接着车子就在一片诡异的寂静氛围中,被宋怜斯打着方向停靠到了路边。 路旁的绿化带上还堆着厚厚的白雪,虽是深夜里,经雪地反射的路灯光却将四周映照得宛如黄昏薄暮,连彼此的神情也照得清晰分明。 车内暖气呼呼地烘着脸颊,烘得夏裕枝额头冒汗、脸庞也通红起来,对方一言不发的停车举动,令他莫名有种自己在等待审判的感觉。 “所以,你把他当成我,和他交往了半年?” “嗯。” “你们睡了吗?” 夏裕枝微微蹙了下眉,没想到他首先确认的是这个问题:“睡了又怎样?” 宋怜斯合上眼深吸了口气,手肘搭在方向盘上,按了按眉心,一时气得都有些精神眩晕。 他守护多年的不容许沾染半点尘灰的最清澈纯净的灵魂居然稀里糊涂地被他最厌恶的人轻易触碰了,还是以冒充自己的方式…… 纵使很想要忍耐,还是没能压制住心底的愤怒懊恨,脸色分外阴沉道: “夏裕枝,你是蠢猪吗?有时候我真想挖开你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就算失忆了,又不是失了智,你是刚和我认识吗?从幼儿园同窗到高中毕业,相处十几年,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把别人认成我这样的蠢事你也做得出来?” 夏裕枝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骂得愣了神,懵了几秒才缓缓眨了下眼辩驳: “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确实有错,你也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好像我真是弱了智一样。” “是啊,专门送上门去给人草,你可真聪明。” “那也比和你在一起天天受气强,宋聿雪骗归骗,他假扮的你可比你本人强多了。” 夏裕枝说着,气闷地垂敛起视线,口吻里带着股赌气的意味:“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出国前我们就已经分手了,真论起来,我也谈不上对不起你。” 宋怜斯再度深呼吸,刚要开口,转头看见他柔顺发丝下轻轻发颤的眼睫,将要成型的刻薄言辞又化为一声叹息消弭于唇间。 似乎从小就是这样,一旦碰上这双楚楚可怜的眉眼,胸臆间再多的郁气也释放不出。 他直起身,稍稍冷静心神道:“你知道宋聿雪是谁吗?” 夏裕枝低着头:“我知道。” “你知道?” “他就是高中的时候,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人。” “那你知道他的脸是怎么烧伤的吗?” 夏裕枝抬起眼来看向他,眸光犹疑:“什么意思?” “宋聿雪的母亲曾经是一名外科护士,就在你我父亲就职的医院工作。”宋怜斯语调沉稳,眼中却透着一丝冰冷锐利: “当年她在明知道我父母已经结婚了的情况下,依旧和我爸保持着长期的暧昧关系,直到我六岁的时候,我妈发现了他们的出轨证据。 “据我所知,当时我爸果断地切断了这段婚外情,她却心存不甘,将我爸骗去她另租的公寓里,手段残忍地将他囚.禁折磨了整整半个月。 “挖掉眼球,割掉生.殖.器,掏出内脏器官,活活折磨死了他。最后尸体腐烂,臭气熏天,邻居报警,她走投无路,就在警车开到楼下时,放了把大火割喉自尽。” “所以……”夏裕枝张了张唇,对他吐露的往事既惊又恐。 他小时候见过宋怜斯的父亲,模糊记得那是个分外英俊的男人,眉眼深邃像是混血,记得最清晰的就是对方那双浅淡的带着些忧郁感的雾灰色眼睛。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他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所以,宋聿雪的父亲……你和宋聿雪,你们俩……”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宋怜斯灰眸里闪着雪光,定定看着他强调: “他这样的出身,身上流着杀人犯的血,会做出整容冒充别人这样的荒唐事,我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看来也是,精神疾病的遗传概率果然不低,你现在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我真得感谢他没有像他妈那样疯得那么厉害!” 夏裕枝神思恍惚游移,陡地记起了宋聿雪的过度呼吸症,又想起他某方面确实存在的一些心理障碍……种种迹象表明,宋怜斯说的很可能是事实,宋聿雪自幼生长的家庭的确带给过他可怕扭曲的阴影。 但宋聿雪俨然不像宋怜斯揣测的那样内心溃烂不堪,还是个思维逻辑、情感智力正常的人。 即便在自己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决绝离开时,哪怕焦躁紧绷得旧症发作,也未曾有过半点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过激举动。 “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复杂,你讨厌他恨他我都可以理解,但导致这件事的源头不是你们的父亲吗?” 沉默片刻后,夏裕枝理清思绪,对宋怜斯道:“他母亲即便有病,多半也是被宋叔逼迫出来的,但凡他当年能用情专一,或者能干脆些,早点和宋聿雪的母亲说清楚,和和平平地分开,最后也不至于发生那种惨案。” 未料会听到这样的话语,宋怜斯深皱起眉,一时有些怒火中烧: “夏裕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昂?骗你到那种程度,你还帮他说话?”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 夏裕枝别过了视线,生硬地岔开话题道:“你送不送我回家,不送就放我下车,我打车回去。” “这种时候,你打得到车?” “那你送不送?” “臭脾气!”宋怜斯拍了下方向盘,看了看他固执的神情,终是无可奈何般地叹了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开上道路。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两人仿佛彼此较劲般一路无话。 宋怜斯心底憋着股不忿与怒气,几番想要转头看看身边青年的神情是否有松动,却又都止住了动作。 一直到了夏裕枝家楼下,停下车后,他偏过头,才发现夏裕枝已经困得睡着了。 他挨近了几分,看了看青年恬静的睡颜。 大大的羽绒服里露出小小的脑袋,蓬松凌乱的黑发下秀气的眉毛还微微蹙拢着,衬着这张白净小脸冷清清的愈发惹人怜爱了。 “脸颊都快瘦没了,就把自己养成这样。”他无声喃喃一句,悄然抬手拨了拨青年眉前的发丝。 就在这时,夏裕枝搁在车门口袋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还伴随着嗡嗡的来电振动声。 宋怜斯转眼扫向屏幕,看见来电显示的备注只有一个“雪”字,眸光不由暗了暗。 伸长手臂拿起了手机,处在气头上的他正欲直接挂断电话,余光瞥见身旁无知无觉的青年,忽又改变主意,靠回驾驶座上,好整以暇地接起电话放到了耳边。 他没有开口,对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车内寂然无声。 静待数秒后,宋怜斯手指搭着方向盘轻轻敲击着,语调平静中透着一丝挑衅:“他睡了,有事可以和我说,我是小枝男朋友。” 第39章 原点 午间, 柔和晴光经周遭白雪反射进屋内,营造出一种好似清晨般洁净透亮的氛围。 紧挨着窗的餐桌旁,夏裕枝同他母亲叶絮兰面对面坐着吃饭, 过程中几度想要拿出手机来翻阅, 又怕被母亲数落, 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凌晨回家太晚,到家后他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一觉睡到了中午起床, 吃饭前查看手机才发现,凌晨三点的时候,居然接到过一通来自宋聿雪的通话。 估算时间, 约莫就是他在宋怜斯车上睡着期间打来的。 宋怜斯接听了电话?他俩聊什么了? 心怀忐忑的他当时就给宋怜斯发去了消息询问, 对方却回复道“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通话时间长达二十秒? 宋聿雪这个忧郁非主流文艺青年不说话, 他倒不觉得奇怪,但宋怜斯什么也没说……夏裕枝不认为他有这个耐心。 凌晨三点的时间太微妙了。 宋聿雪不会误会他和宋怜斯复合了吧…… “昨晚是小宋接你回来的是吧?” 他正发呆思索着,对面母亲突然出声询问:“有和人家好好道过谢吗?” 夏裕枝瞬间回过神来, 点点头:“嗯, 说过了。” “光口头道谢啊, 那怎么行, 等会儿跟我去买点年货,送点过去吧。” “啊, 这没必要吧?” “怎么会没必要, ”叶絮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不怎认同的神色, “你爸和宋怜斯他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两家还算亲近, 时常会有往来,后来你宋叔意外去世,你爸也……我们又搬了住处,关系就很疏远了。 “人小宋深更半夜地专门去机场接你,来回都要两小时了,你可能觉得老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叙叙旧也没什么,可人家家里未必这么想。” 第56章 “我知道了。”夏裕枝乖巧地应了声。 顿了顿,又抬起眼帘,佯作不经意地开口:“对了,妈,你知道宋叔怎么去世的吗?” “嗯?怎么问起这个?” 夏裕枝扯开嘴角笑了笑:“以前小时候住得近,我们不是每年都会上他们家里拜年吗,我记得宋叔每次都会给我包个大红包来着,我还挺喜欢他的,但后来他突然就没了。 “那时候太小了,也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去世的了,妈你应该知道吧?” 叶絮兰吃着饭菜,稍显犹豫地沉默了一阵,继而微叹了口气,平静道: “照理说人都不在了,我也不好和你说人家的八卦。不过你现在长大了,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的确有必要吸取下前人教训。 “你宋叔做医生是个好医生,但他做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夏裕枝没料到会从一贯审慎的母亲嘴里听到这样恶劣的批评,不由疑惑地睁大了眼。 “我也是听你爸说的。”叶絮兰暂停下筷子,语声缓缓道: “当年你宋叔刚来培训,就和院里一个漂亮得出名的女护士谈起了对象,当时周围同事都说他俩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很登对来着。 “但你宋叔那身材样貌一表人才的,就算放到现在也是可以做电影明星的水准,没多久就被当时的院长女儿相中了,也就是你曾姨。” 夏裕枝微微蹙眉,很有些诧异。 听过宋怜斯讲述的关于宋聿雪的出身来历后,一听母亲提起女护士,他便立即推测出了其身份,却没料到故事的开头竟然是这样的。 因为明确知晓宋怜斯父亲最后的选择,他眼珠转了转问:“所以,他就把那护士甩了?” “要是当时真甩了,也就没后面的悲剧了。” 叶絮兰摇了摇头,神情略微沉凝,“他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既放不下唾手可得的前途名利,又惦记着女护士的美色,就两边瞒着两头骗。 “最可恨的是,那个女护士为了他未婚生子,被单位辞退,被家里嫌弃扫地出门,结果还没出月子呢,这狗男人转头就和你曾姨结了婚。” 夏裕枝深皱起了眉:“啊……” “你说,这婚礼热热闹闹地一办,前女友那边怎么可能还瞒得住?但那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我估摸是被宋霁那副相貌堂堂的样子给骗了,居然就甘愿做小三,一直和他保持婚外情关系。 “但事情总有捅破的一天,好像是你幼儿园快要毕业那年,他两的关系被你曾姨发现,闹起离婚来,宋霁立刻就和那护士了断了关系,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联系。 “结果这事刚平息还不到一个月,宋霁某天忽然就失踪了,再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烧焦腐烂的尸体,凶手也不用猜,她就在现场,就是他那个由爱生恨的前女友。” 叶絮兰说到这,再度叹息:“这桩案子相当惨烈,当年是上了社会新闻的,现在去翻报纸估摸还能找到,新闻标题我大致都还记得,‘女护士家中纵火自焚,床上铐着一具被掏心挖肺的赤.裸男尸’。” “那,那个孩子呢?” 夏裕枝追问:“不是说前女友有未婚生子吗?” “对,那小孩当时是活下来了,”叶絮兰凝眉回想了片刻,“虽然活着,但烧伤挺严重的。据说消防员破开门的时候,那孩子是被人用麻绳绑在椅子上的,想跑都跑不掉,等于说那女人原本是想要他们一家三口同归于尽的。 “我当时看到新闻就觉得这做妈妈的心太狠了,那孩子还很小,估摸才刚上小学的年纪,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算起来,那孩子要是还活着,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叶絮兰正斜望着窗户回忆感慨,一转眼,发现对面的儿子不知怎么低下了脑袋,眼眶鼻头红红的,垂落眼睑的发丝也遮不住模糊的双眼。 “怎么了,听个老辈故事还给你听哭了?” 夏裕枝吸了吸鼻子,抿着嘴唇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好可怜啊,他……那么小就要面对那么可怕的事……” 从听到孩子当时是被绑在椅子上起,他胸口便难以遏制地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回想起十年前宋聿雪垂着脑袋缩着肩膀的畏怯模样,都不敢深想对方走到今天这步有多难。 “我看你也还是个小孩。” 叶絮兰既好笑又无奈地抽了张纸递给他:“好了,别哭了,眼泪掉进饭碗里多脏。快吃,今天要办的事儿还多着呢。” 夏裕枝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嗯。” · 下午,夏裕枝陪同母亲一道去买了年货。 回来时叶絮兰将他放在了宋怜斯家居住的小区门口,让他提溜两袋海鲜干货与果梨去宋家道谢,自己则开车去郊区接老人过来吃年夜饭。 夏裕枝自从父亲过世,和母亲搬了家后,已有许多年没来过这片小区了。 走进入口大门,看到四五个男孩围在花坛前玩摔炮,仿佛看到了自己调皮捣蛋的幼儿时期,还颇有些怀念。 不过怀念也只有那么片刻,当他小心翼翼迈上结了冰的长坡,还被几个男孩往脚下扔摔炮的时候,就很讨厌这项过年娱乐了。 “嘿,你们几个有没有素质?” 他刚避开一颗摔炮,绷着脸转头呵斥,结果没留神就踩上了一坨不知被谁抛在路中央的雪球,脚底一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紧急避险坐到了地上,滋溜一下滑下了坡。 尽管刻在基因底层的条件反射还算应对及时,最后时刻,却不料被沉重的果梨袋子带得偏移了重心,没来得及调整方向,脑袋就啪地扎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嘶啊……” 两袋年货散落一地,几个男孩目睹情况,生怕惹出事,当即哈哈笑着四散而逃。 夏裕枝撑着湿滑的地面半坐起身,甩了甩帽上的雪渣,头脑一阵眩晕,下意识摘了手套,先检查了下自己磨得发麻的手掌。 幸好出门时裹得还算厚实,戴了围脖一体的防风帽、也戴了加绒的皮手套,滑得这么远,却也没受什么伤,只不过脑袋骤然冲进被人用铁锹压得严严实实的雪堆里,还真有些撞得头晕。 夏裕枝双手轻轻地捂在额头上,眨眼闭眼间,忽感意识朦胧地与过去的某一时刻重叠了起来。 当时好像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将他撞得人仰马翻,额角重重地磕上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是…… 眼前愈发地眩晕起来,闭合眼帘,灰暗中的大脑如快速转动的万花筒般闪过大量斑驳陆离的不连贯的记忆片段…… 空气中忽地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远处的孩子又在玩摔炮,抑或是他天灵盖突然通畅的声响。 十几秒后,夏裕枝缓缓从地上爬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眯的双眸迷茫地映着两道雪光。 一个不留神,就过去了半年。 初夏时节,失落的三年记忆,终于从长久的沉眠中醒来,他的眼前却已铺满了茫茫静谧的白雪。 · 夏裕枝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敲开宋怜斯家的房门送出那两袋年货,又是怎么婉拒宋家人的吃饭邀请,怎么在宋怜斯陪同下走到小区门口,和对方道别的。 大脑好似被分成了两块区域,一块维持着正常的行为运转,另一块则尽全力地做着记忆拼图的修复。 午后日光渐渐被层云遮蔽,他缓步行走在除夕空旷的人行道上,随着时不时刮来的几阵寒风与片片柔雪,混乱的记忆一点点重新归位,由模糊变得清晰。 成为模特的记忆,和宋怜斯同居的记忆,恋爱的记忆,以及分手前的争吵理论,宋怜斯的每一个动作神态、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人跟我过去,其他一切我会帮你安排。” ——“夏裕枝,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跟我去国外,继续工作也好,读书深造也好,都有益于你的前程,我难道会害你吗?” ——“那就换份工作,你也是名校出来的高材生,就非要吃这碗青春饭不可吗?” 先前因为过去记忆的缺失,他不敢确定自己对宋怜斯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也怕现在划清界限太决绝,将来的自己也许会后悔。 但此刻,发生过的一幕幕重现眼前,从前身在局中的他看不分明的,现在的他回首梳理后,便瞬间理清了自己的情感。 原来导致他和宋怜斯分手的,压根不是对方邮件里所说的,不尊重他的意愿、未经商量就擅自安排他的行程那么简单。 其实宋怜斯出国研学,他是完全支持的,就算要一去两三年,只要彼此信任,异地恋也未必不能尝试。 但争论时的那句话一出口,他便知道宋怜斯从来就看不上自己的职业。 尽管之前的相处中,也有感受到宋怜斯对模特行业的轻视,每每他谈起工作上的趣事或烦恼,对方都一副装聋作哑不感兴趣的模样。 第57章 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并认知到,他俩不止是观念不合、脾性不对付,宋怜斯从来也没将他这个恋人放在同等的位置上看待过。 如今再回想和宋怜斯的恋爱过程,简直幼稚像是儿戏。 那种喜欢,与其说是心动,不如说是不甘。 当时的他没有意识到,他努力接下各种工作、参与各种活动,时常夜以继日地拍摄广告硬照,收获名利钱财,不过是为了获得宋怜斯的认可,向他证明自己也并不差,很配得上他这个自幼顶着学神天才光环的社会栋梁。 他们或许也有过甜蜜的时候,更多的记忆却都笼罩着阴霾。 他这两年很少分享生活,并不是害怕被家里人发现他们的恋爱关系,只是不想分享而已。 他和宋怜斯的感情很拿不出手,没什么好炫耀的。 真的心动过,才知道什么是心动,真的被人爱过,才知道什么是爱情。 对于宋怜斯,他知晓对方的每一项优势,高学历、高智商、医学世家、前程坦荡……他可以清晰罗列出自己向往的宋怜斯的每一个优点。 但宋聿雪呢?他不清楚,几番理性思索后,耳边环绕的就只剩一句话——“我想要见他。” 记忆恢复后,他想见的、所想念的只有宋聿雪,没有理由。 第40章 雪枝 迎面刮来的寒风越来越刺骨, 吹来的雪片由疏落变得细密。 “我想要见他!” 夏裕枝脑中一旦形成这个念头后,思念仿佛也随着飞雪的浓稠,愈演愈烈, 愈来愈清晰。 当行走到一个可转向海湾的十字路口时, 他忽地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手机通讯录。 盯着位于通话记录首行的“雪”字, 刚确定心情, 准备拨出电话,指头将要碰上屏幕的瞬间,却又停下了动作。 不对, 差点忘了, 宋聿雪现在在s市啊, 估计不是在公司就是在梧桐公馆里, 哪那么容易想见就能见到…… 还是等两天,别在大年三十的时候把人叫过来了。 况且……夏裕枝打开自拍相机看了看自己捂得只剩半张脸的臃肿打扮,帽檐上、刘海上全是粉尘般的雪点子, 风迷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这副样子未免太狼狈, 就算要打视频, 也最好先回家收拾下。 这么想着,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眼眸忽而一眯, 发觉自拍镜头内, 自己身后不远的某家门店灯牌旁正伫立着一个身材颀长、形似宋聿雪的男子。 飞雪构成的灰白画面里,在这几乎无人的街道上, 那道黑色身影可谓相当醒目。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夏裕枝下意识回过头去, 想看个分明。 哪知他刚转身,对方就似察觉到了他的注目,立即背过了身朝街角走去。 男人一旦行动起来,夏裕枝就愈发觉得他的肢体背影都很熟悉了,想也不想地迈步追了上去。 “喂,你等等!” 毕竟是一走一跑,夏裕枝很快追上了对方。 近距离下,哪怕男人刻意侧着头避开他的目光,他也能肯定这人就是宋聿雪,当即伸手抓住了他的羽绒服袖子。 男人被他拽得停顿了下步调,但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便拂开了他的手,闷声不响地拐向路旁狭窄的小巷。 夏裕枝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被甩开的手,等再度伸手,就只碰到了对方的外套衣角。 “宋聿雪!” 他又气又急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堵在了男人身前。 “你跑什么,你……”话没说完,夏裕枝蓦然止住了话语,凝望着男人绯红郁暗的眼睛,喉咙霎时被漫上的情绪堵塞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总这样跟踪骚扰你,像个恶心的偷窥狂。” 宋聿雪未戴帽子的黑发被冷风吹得凌乱飘拂,长得遮眼的发丝下,通红的眼圈朦胧含着水光,尽管努力控制着呼吸,嗓音沙哑得却在轻轻颤抖。 “我以为我可以忍,我也想回去,但我已经回不去了…… “明明手机视频里都是你,明明有那么多的照片,明明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为以后分开做准备…… “可我还是忍不住,真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我根本控制不住,看回忆的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我想见你,一天比一天更想见你……” 他说着声音逐渐哽咽,夏裕枝却攥紧衣袖,比他更先一步没忍住淌下了眼泪。 泪珠滑落脸颊,没等沾到围脖,就被男人抬手抹去。 粗糙的指腹擦过脸颊,反将青年眼下的肌肤磨得泛红起来,低垂的长睫上站着晶莹的水珠,看起来愈发的可怜兮兮了。 “对不起,你别哭,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来打扰、你和他了……” “我会找个地方把自己关起来……你说得对,有病就应该去治,精神病院很适合我……” “别说了。”夏裕枝扑上前抱了住他,手臂用力搂着男人腰背,埋怨般地嘟囔:“以前不是很能言善辩吗,现在怎么这么笨,就只会道歉。” 他将脑袋埋进对方的肩膀,蹭了蹭眼泪,声音虽低却分外清晰道:“你不需要精神病院,你需要我。” 宋聿雪身体僵了僵,像是不敢相信耳边的声音般,手掌抬了抬,却不敢搂住怀里的人。 夏裕枝察觉到他的迟疑,便仰起面庞,咬了下嘴唇道: “之前,我怕自己只是太依赖你,习惯了你对我的好,习惯了你无微不至的关心,所以才离不开你。又或者,只是我心软,同情你的遭遇,不忍心看你伤心看你难受……我觉得我必须狠心离开你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可能是有些轻率,也有点迟钝,但我想,一个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分不清自己的情感。” 他一口气说出了这段时间来自己纠结复杂的心绪,睁着迷蒙而晶亮的瞳眸注视对方道: “现在我彻底想明白了,我就是喜欢你,心疼也好,心软也好,分开后我的难过,我的寂寞,我的牵挂,我的心慌意乱,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宋聿雪,我很肯定地跟你说,我喜欢上你了,是你,不是宋怜斯。 “我和你牵手,和你接吻,和你抱抱,和你睡觉,都是因为我想那么做,因为你很好,让我很心动,和宋怜斯没有关系。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所有记忆都回来了,你可以放心相信现在的我说的每一句话了。” 宋聿雪眸光微颤地凝视着他,听着他清清楚楚的话语,通红的眼眶终于克制不住地迸涌出眼泪。 夏裕枝话音刚落,他便揽住青年后背,紧紧地将他按进自己怀里,使劲地拥抱着,仿佛接近枯涸的生命用力汲取着渴盼已久的雨露:“再说一遍好吗?” 约莫是被厚实的冬帽捂得头脑发热,浑然不觉羞涩了,夏裕枝此刻颇有种不管不顾豁出去的心情,闻言就问:“你想听哪句?” “你说你喜欢我……”宋聿雪声音低沉地喃喃,像在回答,又像是被骤然降临的幸福冲昏了语言系统,只会重复自己听过的最动听听的话。 “嗯,”夏裕枝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拉下了些围脖,红润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根,一个字一个字嗓音清朗道:“我喜欢你,我、我爱你。” 宋聿雪顿时捏紧了他的肩膀:“加上我的名字。” 夏裕枝轻吸了口冷空气,乖乖应着他的要求道:“我爱你,宋聿雪,我超爱的,爱惨你了,我……” 告白的话还没说完,夏裕枝瞥见街旁有两个路人捂着帽子顶着风雪经过,当即闭上了嘴。 尽管觉得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在这风鸣声里大概率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臊红了脸。 匆匆丢下一句“就这样”后,便将脑袋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几口属于宋聿雪的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灰蒙天空下,雪被风吹刮着,飘到了两人交错相贴的发丝上。 “雪下大了。”片刻后,夏裕枝松开拥抱,回想起自己方才用词直接的告白,很有些羞赧不好意思。 刻意转移注意,从自己刘海上摘了一朵大大的雪花,黑色的皮手套托着晶莹的白雪递到宋聿雪面前,咧着嘴笑道:“哇,你看,好大一片!这是不是叫做雪落枝头啊?” 宋聿雪一眨不眨静谧地看着他,恍惚有种正在做梦的感觉,有意放缓着呼吸,不敢出声打破。 望着青年纯净明丽的笑容,喉结几度滚动,吞咽下涌起的泪意,轻轻地应声道:“嗯,很美。” 夏裕枝抿着唇浅浅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帽子,又拍了拍宋聿雪的头发,才发现对方耳朵已经冻得通红,不由蹙了蹙眉: “你怎么帽子也不戴,耳朵会长冻疮的,赶紧找个地方暖暖。” “好,去哪儿?” “我想想,附近的商场、咖啡店都关门了……要不,去我家吧?” 宋聿雪神色微怔:“去你家,可以吗?” 第58章 “可以啊,我妈去郊区接我奶奶和我姥姥姥爷了,回来估计得五六点,你可以去我家待一两个小时暖和下。” “那我叫车。” “不用打车,这儿距离我家就五六百米路。” 夏裕枝微眯眼睫,狐疑地斜睨着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还记得宋聿雪有偷拍过他坐在海岸旁长椅上喝咖啡的背影照。 那个位置的海景其实算不上多特色,隔着一条堤坝公路,时常被来往车辆遮挡视野,观景体验一般,但的确是他闲着没事最常去的地方,因为距离他家很近,出门走个巷道,才一二百米路而已。 宋聿雪眼里浮起一丝笑意:“都瞒不过你。” “哼,果然。”夏裕枝浑不在意地扬了扬眉角,说话间,伸手挽住了男人的胳膊。 以免对方误认为自己在撒娇,还特意解释一句:“贴近点好取暖,走吧。” 宋聿雪怔怔注视着他鲜灵的眉眼,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抱着他胳膊取暖的少年。 直到此刻,被夏裕枝拽着走向他家,感受着身旁人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心头才后知后觉地泛起暖暖的涟漪,意识到这周遭一切事物都是真实的,夏裕枝此刻是真实地待在他的身旁,真的和他说了“喜欢”。 . 回到十字路口,左转进入通往海湾的道路后,穿过其中一条巷道,沿着住宅区主路走上四五百米,就到了夏裕枝家。 踩着稍显陈旧的楼梯上二楼,一打开房门,屋子内干燥舒适的暖气便扑涌而来,不一会儿便蒸得二人脖颈后背冒出了热汗。 “戴个鞋套吧,我家没有适合你的拖鞋。” 夏裕枝换了鞋后,先拿毛巾擦了擦两人身上融化的雪水,随即从鞋柜里拿出两双鞋套递给对方: “多套两层,虽然近些年我妈的洁癖稍微好了点儿,但还是很讲究卫生的,千万别留下脚印了。” 宋聿雪对他母亲的严厉早有所耳闻,举止不禁变得有些拘谨。 套上双层鞋套后,小心翼翼走进屋内,不敢随意触碰,既谨慎又怀着几分甜丝丝的好奇心,左顾右视打量着这个夏裕枝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 两室一厅的屋子虽不算宽敞,但布局舒适合理,不论地板、餐桌还是窗户玻璃皆打扫得一尘不染,正如他从前想象的那般,分外的清爽整洁,充斥着温馨的家的氛围。 “哪个是你房间?” “就右手边那间。”夏裕枝将脱下的羽绒服和帽子挂在衣架上,随后推开自己房间门,领着宋聿雪进去。 关上房门,夏裕枝扭头发觉男人仍穿着外套,便道:“你不热吗?外套脱了吧。” “嗯。”宋聿雪不自觉压低音量,静静地应了声,边脱外衣边悄然观察着夏裕枝的房间。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这间屋子的光线似乎尤为通透明亮,四处还飘逸着夏裕枝身上独有的那股清淡宜人的香味,连空气都是香甜柔软的,一走进这里,只觉浑身细胞都舒展了。 他像个掉进糖罐的老鼠般,深吸了几口屋内芬芳的空气,目光掠过铺着米白床单的单人床,掠过摆满书籍的书架,掠过窗前的胡桃木书桌,然后落在桌角的相框上。 相框里夹着的照片明显有些年头了,像是在某个景点拍摄的。 镜头内的夏裕枝还是十分稚嫩的模样,脸颊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穿着套蓝白的运动装,眯着月牙般的笑眼、咧着嘴露出两列白牙,站在父母中间,眉开眼笑的样子分外开朗可爱。 宋聿雪还没见过这个时期的夏裕枝,不禁拿起了相框细瞧。 “这好像是我六年级时候拍的,可能十二三岁?” 夏裕枝见他入神地看着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眼里流淌着温柔的情绪,不觉有点儿羞涩,抿了抿唇道: “不过说来也挺讽刺,我爸妈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买了这套房子,装修了一年,还没住进去呢,我爸就去世了。这张照片,应该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的合影。” 宋聿雪闻言放下相框,迟疑问:“是怎么……” “过劳死,在医院值班的时候,心跳骤停没抢救过来。” 夏裕枝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回道: “因为这个,我妈才不想让我学医,偷改了我的志愿。不过我现在倒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的心性确实不太适合做医生,我妈还是很了解我的。” 宋聿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照片内的小裕枝,眼神中露出几分怜爱,继而问:“有相册吗?” “嗯?我的相册吗?” “嗯,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有倒是有……”夏裕枝貌似不怎情愿的模样,动作却是半点不拖拉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来,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我妈以前挺喜欢给我拍照的,从我出生起洗出来的照片有几百张了,这是其中一本,小学四年级以后的照片基本都在这,再往前的照片在另一本相册里,不知道被我妈收在哪了,你就凑合看这本吧。” 宋聿雪已经迫不及待翻开了相册,仿佛打开爱人的成长宝库般,怀着分外期待的心情。 一打开封面,入眼便是一张头戴小黄帽的小学生版夏裕枝蹲在沙滩上挖贝壳的照片。 小学四年级的夏裕枝,约莫也就十岁左右,俨然比相框里十三岁的夏裕枝看着更为稚气。 且约莫是小学对仪容仪表管得较严的缘故,头发不超过三寸长,圆圆的脸蛋上顶着大大的五官,瞧着就是个清秀活泼的小男孩模样。 “嘶,这时候,怎么这么黑啊!” 或许是被男朋友看着的缘故,夏裕枝从前也没觉得自己小时候丑过,这会儿却是怎么看都不怎顺眼,给自己找补道: “小时候真的太皮了,老爱出门四处瞎逛,从公园水池玩到海水浴场,难怪我妈管我管得严,不管着我,能疯在外面晒一整个暑假的太阳。” “也不黑,很可爱,”宋聿雪微笑说道,“像小狗。” “你才像小狗……”夏裕枝无力反驳了句,忙帮他往后翻了两页相册。 小学时期的照片是最为稚嫩的,到了十四五岁,穿上初中校服的夏裕枝明显就开始抽条了。 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五官逐渐长开,皮肤不知怎么的就变得白皙起来,头发也养长了些,俨然是个青春无敌的美少年了。 再往后翻,到了高中时期,就愈发的白净高挑了,这时期也是宋聿雪最为熟悉的夏裕枝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少年,拥有着最为清纯端丽的脸庞,纤薄的骨架与澄澈的眼睛又透着股清冷倔强的破碎感,若非亲眼见过,光看照片,简直漂亮到令他怀疑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的地步。 每翻过一页,他都不禁停下仔细地欣赏一阵,看到特别喜欢的,甚至想将那张照片抽出来收进自己的口袋,但最后也只是打开手机拍一张保存而已。 直到翻到倒数第二页,相册里出现了几张小尺寸的拍立得照片,他视线盯着其中一张夏裕枝吃蛋糕的照片便挪不开了。 相片里,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细碎的黑发蓬松柔顺地搭在额前,洋溢着柔和笑意的恬静面庞上点着两点奶油,配合着手里捧着的草莓蛋糕,着实是看一眼就会将他心脏甜化的程度。 “这是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吧,办了个生日派对。” 夏裕枝看到这几张照片,便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笑了笑说:“我记得是祈翌买了个拍立得相机送我,结果只有十张相纸,当场拍完那十张后,我就再没拿出来用过。” “这张能不能送给我?” 宋聿雪指了指他鼻尖带着奶油的那张照片,终于忍不住开口讨要。 “你喜欢这张?可以啊。”夏裕枝毫不在意地抽出了相片给他,“但你得给我好好保管着。” “当然。”宋聿雪接过照片,端详片刻后,便将其小心地收进了钱夹。 再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才发觉这场生日派对还有个熟悉的男生出席。 最后一张拍立得照片里,坐在吹蜡烛的夏裕枝身旁的,正是生着一张冷漠脸的宋怜斯。 对方正直直注视着身旁的少年,一向冷感的眼眸在这张照片内却显得有些温柔。 第41章 萌动 夏裕枝留意到他的目光凝视, 才发觉这拍立得上还照到了宋怜斯。 一时间,心头莫名生出了些微妙的尴尬,下意识“啪”地合上了相册:“你都看完了, 那我放回去了。” 虽然合起了相册, 宋聿雪低垂的目光却仍落在那个点, 兀的开口:“他很早就喜欢你。” 夏裕枝果断将相册塞回书架,闻言扭头挑了下眉:“啊?是吗?” “我一眼能看出来。” “怎么, 你们兄弟间还有心电感应不成?” 夏裕枝刚这么打趣了一句, 看见宋聿雪抬眸望来的目光,倏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扯起嘴角干笑了声: 第59章 “抱歉, 其实我有听宋怜斯提过你的身世, 还有你妈妈的事。” 宋聿雪提了提唇角, 宽慰:“没事,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的。” 夏裕枝点了一点头,走到桌旁略迟疑道: “还有, 昨晚, 准确说是今天凌晨, 你打来电话的时候, 我碰巧在宋怜斯车上睡着了,他只是从机场接我回家而已。” “嗯。”宋聿雪微垂眼睫, 沉吟了片晌, 静静问道: “所以,你想好了, 真的选择我?” 听出他语气里透露的忧郁不安,夏裕枝微叹了口气, 背靠着桌沿,面向他道: “我知道,你害怕我喜欢的是顶着宋怜斯面孔的你,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们以前根本没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我偶尔也会想,你也许并不了解真正的我,心里住着的,只是一个名叫夏裕枝的幽灵而已,是你幻想出来的我。 “你手机里存的、床头摆放的、电脑设的壁纸,都是我以前上学时候的照片,我难免要怀疑,你喜欢的会不会只是你想象中那个纯真无邪的美少年呢? “实际上呢,我已经长大了,个头窜高了,肩膀也宽了,脸部轮廓也变得清晰锐利,没有以前那么青春可爱有活力了。我以后一定还会变得更成熟,没有谁能一直是少年,但总有人一直年轻,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只是像以前的我那样朝气蓬勃的少年而已,而不是真的喜欢我,然后……” “不是这样。”宋聿雪不禁打断他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嗯,我也觉得。” 夏裕枝刚这般自得地回了句,便有些绷不住,霎时绽开了笑脸: “所以每次想到这,我就想不下去了,除非把你换成宋怜斯,那我就能脑补出来他一脸高傲跟我分手的模样。” “别提他,也别想他。” 宋聿雪伸手抚摩了下青年轻扬的眉角,闷声道:“我会吃醋。” “他的醋有什么可吃的。” 夏裕枝皱了下鼻子,实在受不了对方一听到宋怜斯相关时,就变得敏感自卑的反应。 当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兴许是他早想这么做了,未经思考就推着宋聿雪的肩膀将他按到了椅子上,堵住了他因惊讶而微启的双唇。 宋聿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立即搂住了他柔韧的腰身将人揽到身上,张嘴咬住了青年甜润的唇瓣不松口。 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仍在纷纷扬扬落着,发出沙沙不断的声响,如同天与地低低互诉的恋语,衬着屋内愈发的静谧温暖。 夏裕枝闷得快要喘不上气了,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接过这么窝囊的吻,宋聿雪亲得他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软了。 好不容易错开喘口气,身体卸了力般往后倒去,后背还未触及桌沿,又被对方捞住后腰抱了回去,一个劲儿地吮咬着他发麻发烫的舌头。 失去平衡的他只能双臂环绕攀附在宋聿雪肩颈上,分明是坐在男人腿上的姿势,却四肢发软得有种如临深渊之感。 但不得不说,虽然很窝囊,却也着实很爽。 自海岛回来后,暌违数月,再次体验到这般灼烫得仿佛能将他整颗灵魂融化的亲密无间,他才发觉自己其实很想念这样的感觉。 完蛋了…… 察觉到男人即便接吻时也定定凝注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夏裕枝不由得暗暗感慨。 他的感官似乎已经被驯服了,从起初的青涩羞赧不适应,到如今,竟已开始享受于宋聿雪这般凶狠狂热的爱,甚至逐渐沉溺其中了。 正忘了情地亲吻着,簌簌落雪声中,忽然传来一道不轻不重却令人惊悸的关门动静。 夏裕枝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偏过头坐正身体,抬手捂住了宋聿雪的口鼻,在对方茫然的眼神中,竖起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 他屏气敛息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接着眉头便轻蹙起来,神色为难地朝男人做口型道:“我妈回来了,怎么办啊?” 他刚这么说罢,屋外就传来了叶絮兰喊他出去打招呼的声音。 “知道了,我上厕所!” 夏裕枝回应了一句,转眼对上宋聿雪浅灰的眼珠,见对方眼神已冷静下来,便缓缓松开了手。 宋聿雪似安抚般地帮他理了理头发,旋即指指窗户,轻声道:“我从这下去。” “什么,跳窗吗?疯了吧你,这是二楼。”夏裕枝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一提议。 继而拍了拍宋聿雪的肩膀,让他安心坐着,自己则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手指按上门把手,边打手势,边用气声指挥道: “你在这等会儿,我出去把他们都引去厨房,给你发消息,你再趁机跑出去。” 宋聿雪起身拿起外套穿上,走到窗前擦掉玻璃上的雾气,看了看窗外的情况,尔后在夏裕枝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打开窗户,抬腿一跨爬到了窗台上。 夏裕枝正欲开条门缝探探外面形势,突然感受到身后袭来冷气,一转头险些被他的举动惊得喊出声来。 “你别这样,没必要,快下来。” “没事,现在雪挺厚的,下面还有花坛。” “什么没事啊,那花坛就窄窄一道而已,你跳不准位置就栽了……喂!” 见宋聿雪当真松开窗框跳了下去,夏裕枝吓得呼吸都停了,急忙冲到窗边俯身往外探,然后就见男人已经稳稳落地,从雪堆里站了起来。 拍拍裤腿后,还仰起头来,朝自己挥了挥手。 “……神经,真是疯子。”虽已确认了对方安危,夏裕枝仍是紧张得眼皮一跳一跳。 再次意识到宋聿雪果真不是常人,不走寻常路,都二十五六岁的人了,居然还能带给他这种早恋般的刺激感。 “宝儿,还没好吗?出来吃水饺了!” “来了!”夏裕枝回头应付了声,再望向楼下,便发现宋聿雪在空白雪地里给他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什么啊,好土!”他轻哧了声,嘴角却不自禁地上扬了几分。 这时楼下男人又举起手做了个往外推的手势。 “嗯?”夏裕枝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宋聿雪走到窗底下朝他轻喊了句“冷,关窗”,才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吧,拜拜!” 他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旁小声喊道,又冲下方挥了挥手后,才关上了窗户。 · 约莫是受了宋聿雪那一跳的感染,算起来分明同居也有近半年了,复合后,夏裕枝竟有了种情窦初开时春意萌动的感觉。 除夕夜晚,表面一派和乐融融地同长辈一块看春晚,实则心思都飘到了男朋友身上,时不时拿出手机和宋聿雪漫无边际地聊上几句无营养的话。 零点看过烟花、同家人道了晚安后,夏裕枝一回到房间,便和男友打起了视频,连泡澡时也一直开着,大大方方地露着上身闲聊。 直到躺到床上,实在困得不行了,才侧脸埋在枕头里,眼睑半阖地看着手机道:“我得睡了,明天一早得去给我爸扫墓。” “明天能见面吗?” “明天啊,不一定……”夏裕枝思索着缓缓道,“扫完墓还得去走亲戚,要见面也得下午了。” “好,那你睡吧。”屏幕内,男人披着件浴袍靠在床头,眼眸里映着清淡柔和的光芒:“睡之前,把手机放在床头,我想看着你睡。” 夏裕枝知晓他有看自己睡觉的习惯,闻言连一丝抗拒的念头也没有,便顺从地将手机放在支架上,调整了下距离,确保不管怎么翻身都能照到自己的脸庞。 以防对方看不清,还贴心地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 做完这一切,他已困得眼皮打架,面朝着手机屏幕方向含糊道了声“晚安”后,便扯起被子盖到脖颈,一闭眼就昏迷了过去。 一夜安眠。 翌晨,被放炮声和叶絮兰起床做饭的声音叫醒,夏裕枝睡眼迷蒙掀开眼帘,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想要看看几点。 这时忽听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宝宝,睡醒了?” “嗯……”夏裕枝迷糊地应了声,恍惚还以为自己躺在梧桐公馆的大床上。 直到抬眼看到床头支架上的手机,望见屏幕内依旧一身浴袍打扮的宋聿雪,昨晚睡前的记忆才一瞬返回脑袋。 “不会吧,你一晚没睡吗?” 他嗓音略沙哑问,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睡了会儿的。”宋聿雪面不改色回道。 “你这样不好。”夏裕枝一点不相信他的谎话,抿了抿唇却也无可奈何。 他心里知晓,倘若宋聿雪能睡得着,肯定也是想好好睡觉的。 分开数月,宋聿雪的焦虑失眠似乎更严重了。 夏裕枝叹了口气,撑着床铺坐起身来,拿过手机,扫量着屏幕里男人略显疲倦的眼睛:“下午我去找你吧,去你家陪着你睡。” 第60章 宋聿雪微微一愣:“来我这?” “嗯。”夏裕枝点了点脑袋。 随即注意到对方犹豫的神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宋聿雪那复杂的身世,在这座城市都未必有一个能够称之为家的住处,就稍稍修改了下措辞:“去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可以吗?” “可以。”宋聿雪依旧没法拒绝他的要求,浅笑着答应下来:“等你结束了,我来接你。” · 因为宋聿雪那堪称凄惨的身世经历,夏裕枝脑补男朋友的成长史时难免偏向灰暗消极。 为了顾及男友自尊,心下已暗暗做好打算,下午不管宋聿雪是载他去酒店,还是去孤儿院之类的地方,都要保持平常心,不要过分流露心疼或同情的情绪。 哪知,两人在约好的路口碰面后,宋聿雪既没叫车,也没开车过来,只牵着他沿着海岸公路走了三百米路,就抵达了目的地,一处二百七十度海景公寓的顶楼。 “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 当站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俯瞰白茫茫的沙滩与辽阔平静的海面时,夏裕枝霎时便收回了所有的同情心。 “嗯?”宋聿雪端了杯热咖啡过来,递到他手上。 “没什么。”夏裕枝接过陶瓷杯,捧着暖了暖手。 注意到楼下的海景画面很是熟悉,才想起来宋聿雪ins头像那张下着雪的夜晚海景图就是在这个角度拍的。 甚至,因为是二百七十度的高层落地窗,侧面窗子还能望见他常去闲坐的海边长椅。 距离近得、视野清晰得,在这架把狙都能直接给他爆头了。 很显然,宋聿雪就是因为这扇能够随时观察到他踪迹的窗子,才买了这里的房子。 “你是不是很少过来住?我看屋里家具都没什么使用痕迹。” “嗯,过年过节回来一趟。” “那以前……” 夏裕枝本想问他从前读书时住在哪里,随着他捧着咖啡踱着步推开了内侧的一扇房门,正对上屋内的照片墙时,他倏地噤了声。 那布满整面墙的毡板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他的照片。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他入社会的工作照,模糊的清晰的,单人的多人的,各种角度的照片都有。 而位于墙面中央的,分外引人注目的则是一张被箭头从正中心扎穿的相片。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简直像是杀人犯的行为,看得夏裕枝不由心头一颤。 走上前去,才发觉那是一张两个人相拥着在雪地里接吻的照片。 照片中露出完整身形的是自己,被箭头钉穿的是宋怜斯的脸。 第42章 如果 毕竟已恢复了记忆, 夏裕枝一看到这张和宋怜斯在雪地接吻的照片,脑中就浮现出了对应的场景。 去年元旦,s市难得下了两天薄雪。 当时圣诞节过去没多久, 距离他们在一起也还不到一个月, 正值热恋期。 他和宋怜斯约会逛完圣诞集市, 回去的路上,途径一条挂满彩灯的花园小径, 四下无人, 氛围正好,便顺其自然地接了吻。 只是没想到,他认为的“四下无人”只是自己没察觉而已。 实际周围不仅有人, 对方还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甚至偷拍了下来。 夏裕枝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宋聿雪的本性, 不管对方做出什么事都不会惊讶了, 但此刻看到这张照片,却不禁又有了种当初翻开书架上的相册发现整本都是自己照片的悚然之感。 尤其,这张照片还以被箭头扎穿的方式钉在这里……令他再度感受到, 宋聿雪骨子里是个多偏执狂魔的人。 “我说过, 我是个忌刻心很重的人。” 宋聿雪走到了他的身旁, 口吻淡然平静:“以前甚至有想过把他埋了取而代之。” 夏裕枝愕然地睁大眼睛看向他。 男人对上他受惊吓的目光, 转瞬却又露出一个微笑,缓和气氛道: “开玩笑的, 变成杀人犯就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别开这种玩笑, 很吓人好吗。” 夏裕枝没好气道,抬手拔下了照片上的箭头, 对着照片上已有些扭曲的人影问:“既然这么讨厌,你还留着这张照片干什么?” “毕竟,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接吻时的样子。” 宋聿雪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了抚照片上青年的脸庞:“乖乖的,很香很软的样子,是我的做梦素材。” “……这也有素材吗?” 夏裕枝神色复杂地扫了圈周围的照片,犹豫着问:“你不会还藏着别的什么更过分的素材吧?” “你说,自.慰的时候?” 没料他会直接说出这个词来,夏裕枝顿时耳尖一红,眼神飘忽了下:“我可没这么问。” “没有。”宋聿雪语声平稳沉静道,“我当然很想和你做.爱,但不会用你的照片排解情.欲。” “那、你怎么知道,我可以帮你治那个?” “我很少自.慰,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宋聿雪侧眸凝视着他的眼睛,吞咽了下喉结,“就靠意.淫。” 夏裕枝呼吸微滞,捏紧了咖啡杯的把手。 听着他不加掩饰且毫无愧疚的话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似乎自从进入到这个房间,彻底揭开对方潜藏的秘密后,宋聿雪以往面对他时所刻意塑造的深情温柔而体贴克制的面具,便彻底摘了下来,就连注视着他的目光,也变得暗郁且危险。 夏裕枝莫名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总觉得再多对视几秒,自己身上的毛衣就要保不住了。 他倒也不是不想和宋聿雪亲密,只是今天出门早,为了保暖他还穿了套性缩力拉满的秋衣秋。 尽管两人什么事都做过了,也相信宋聿雪不会介意这点,但他自认还是个比较有形象包袱的人,一点不想体验被总裁扒了毛衣后,发现里面还有全套秋衣秋裤的尴尬。 “哦哦,是这样……” 夏裕枝佯装不在意地随口应了几声,刻意避开视线,转身观察起这间光线黯淡的房间。 这间房看似压抑,其实很空敞,一眼扫去,除了这整面墙的照片,家具就只有一套沙发椅和两个置物柜而已。 置物柜上摆着的东西乍一眼都很寻常,仔细看去时,夏裕枝却发现每一样物件都很眼熟。 某牌子监测健康的电子表,是他高二时妈妈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他一直戴到高考结束才换掉。 某品牌的橙香香水,是大学室友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其实不怎喜欢那味道,但因为太贵了,又是好友送的,硬是坚持每天往衣服上喷几泵,五十毫升用了大半年才空瓶。 还有水杯、墨镜、护手霜等,有些小物品,如手机壳之类的,他甚至要认真回忆一下,才能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用过一样的款式。 尽管摆在置物柜上的都是宋聿雪自己购买的同款,这片小小的空间内,却充满了他过往生活的痕迹。 大概是已被宋聿雪跟踪偷拍自己的变态行为所麻木,发觉对方收集过这么多自己的同款物品,夏裕枝已生不起丝毫惊讶的情绪,只是神情淡淡总结: “所以这里是‘夏裕枝主题房’吗?” “算是吧。”宋聿雪点了下头,目光扫向一旁的沙发,道: “每次来这住,失眠焦躁的时候,就会坐在这个充满你的房间里,看看你的照片,或者播放你的视频投影,心情就会变好。” 夏裕枝这时掀开了置物柜上的一个礼品盒盖,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他大学首次担任模特、帮服设系的学姐走秀时穿过的衣服。 这套衣服不可能有同款,当年他听学姐提过,说是这套作品走完秀就卖了出去,没想到是被宋聿雪给买下了。 “这套衣服,你穿上很好看。”宋聿雪道,“而且,很能留香,刚买回来那年,每次取出衣服都能闻到你的香味。” 夏裕枝不敢细想他每次拿出衣服是干什么,强自镇定道:“其实是香水味而已。” “嗯,所以我买了同款香水。” “看到了。”夏裕枝盖上盒盖,将盒子推回原位,转身若无其事地看起了墙上的照片。 看着看着,心头忽又泛起了疑问,指了指一张自己坐在高中教室里听课的侧身照,问:“说来,你这种照片是怎么拍的?我们也没同班过啊?” 宋聿雪视线转向他所指的照片,顿了顿,开口:“你记不记得高一、高二的时候,每周有一次选修课。” “所以你和我选修了一样的课?” 夏裕枝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候你就开始偷拍了,我居然完全没察觉。” “哪敢让你察觉。”宋聿雪低声自语,脑中不觉浮现出当时的记忆。 高中时,他对所有科目都没什么偏好,唯有每周一次的选修课,是他最期待的课程。 因为知道夏裕枝习惯性坐靠墙或靠窗的后两排位置,每次,他都会尽可能地抢占距离夏裕枝较近的座位,上课时,低着脑袋偷偷听他和同桌闲聊的声音,悄悄地从书本缝隙中探出目光,观察少年的一举一动。 第61章 尽管夏裕枝自己并不知晓,但他的一颦一笑,曾经都曾撩拨得周围某个同学年少稚拙的心怦怦直跳。 夏裕枝不禁想象了下他的所作所为,眼角微微抽了抽。 倘若不是知道暗中观察自己的是宋聿雪,这人的所作所为还真是怪渗人的。 “果真是个变态。”他不由嘀咕了句。 宋聿雪听见他的评价,说:“怕了?” 夏裕枝耸了耸肩,摇头:“你又不会害我,再说我长这么好看,难免有几个你这样的极端粉丝。” 话说着,他视线一转,忽然注意到了另一边置物柜上一个奇异的物件,当即搁下咖啡杯,兴致盎然地走了过去。 “诶?这个原来是你送的啊?” 他颇感惊奇地拿起了角落里一个天蓝色卡纸折成的纸飞机,眼睛亮亮地望向宋聿雪。 “你记得?” “嗯,我有印象。”夏裕枝绽开笑容,看向手里的纸飞机。 不同于普通简易版的纸飞机,它结构复杂,折叠得很是精巧,完全是纸飞机里的战斗机。 平时他很少会收别人的礼物,免得让人家误会,但那时高中毕业,同学之间互相赠礼做纪念是很正常的事。 临近毕业的那几天里,他每天都能看到课桌抽屉里塞满着各种匿名小礼物还有情书。 其中有个手工精致的折纸飞机,两侧机翼上分别写着“青云直上、鹏程万里”两句毕业寄语。 因为看起来不像是女生准备的礼物风格,他问了周围一圈好哥们,没有一人承认,因此印象也比较深刻。 “这个至今还保存在我书架上面的箱子里。” 夏裕枝仔细看了看这架纸飞机,发现这一只上面也写了一模一样的毕业寄语,但字迹相对潦草,像是宋聿雪拿来练手的。 听闻他一直收着自己的礼物,宋聿雪眉宇间不禁透出几分欣喜,问:“你有打开过吗?” “当然没有,折得这么好,我怎么可能给它拆开,折不回去怎么办?” 夏裕枝先是这么回答,旋即意识到了什么,抬眸望向对方:“你难道,还在里面写了别的?” 宋聿雪面色怔了怔,继而微微一笑,摇头:“没写什么。” 然而他回答得稍晚了点,夏裕枝已经动手拆起了飞机。 既然原折纸艺术家就在这里,也就不用担心复原的问题了。 他顺着折痕飞快地拆开了飞机,果然看到飞机内侧的纸页上写着三行文字。 同样是刚劲锋锐的黑笔字迹,里侧的字迹一笔一划更为工整,连笔锋中仿佛也饱含着写作者满腔无处可诉的祈愿: 【想和你上同所大学。】 【以及,虽然是不可能的愿望,还是想要写下来。】 【我想和夏裕枝结婚。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夏裕枝读到最后一行文字,不禁暗骂了声狗东西。 当时才几岁啊,到结婚年龄了吗就想着结婚,真不要脸…… 心底虽这般腹诽着,鼻头却蓦地有些发酸。 宋聿雪居然就这样,在和他几乎毫无交集、未来也看不见什么希望的境地下,靠这些虚无缥缈的念想,一个人固执地痴恋了他十年? 想到这,夏裕枝眼眶便不由自主湿润起来,轻吸了下鼻子说:“抱歉。” 宋聿雪正忐忑于当年写下的幼稚心事被心上人瞧见,闻言才发现青年发丝遮掩下半垂的眼眸已是一副泫然神色。 他一时有点慌乱,抚了抚下他的发顶,语气轻缓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夏裕枝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睫,抿开唇若无其事地笑了下,“你一直这么喜欢我,但我那时甚至都没有和你说过几句话。 “你说,宋叔要是能和你一样用情专一该多好,要是他没有被前途名利迷惑,当年多半就和你母亲结婚了吧,那我俩就能一起长大了。” 宋聿雪瞳眸轻轻颤了颤,不可否认心脏的某个角落有被他的话语触动。 纵使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止一次羡慕过宋怜斯的身份,羡慕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想尽办法也无法触及的一切。 也曾做梦般地幻想过,如果他能成为宋怜斯就好了,就可以随时随地、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夏裕枝身旁。 从稚嫩的孩童时期开始,看着夏裕枝,陪伴着他,度过成长路上的每一个寒冬盛夏。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不论怎么怨天尤人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想要什么,就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事到如今,他已不会再埋怨,此时看着青年因为心疼自己而泛红模糊的双眼,便愈发释怀了,至少这些年的拼搏与执着都是很值得的。 “别说抱歉,你没有一点对不起我的地方,是我应该感谢你。” 宋聿雪柔声安慰着,手掌捧起夏裕枝的脸颊,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眼眶: “多亏有你在,才支撑我一步步走到现在,我的暗恋其实不苦,每次想到你,都觉得是甜的。所以说,我们的过去,没有遗憾。” 夏裕枝眨了眨眼:“这么说,我其实是你的白月光喽?” “嗯。” “那我俩是不是不应该在一起啊,毕竟得不到的白月光才是最好的白月光,对吧?” 他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哪怕只是个玩笑话的假设,宋聿雪都不由得心悸了一瞬。 他想如今的自己的确是释怀了,不再计较过去的苦难,却也变得更为计较得失了。 拥有过夏裕枝纯粹爱意的他,已无法回到曾经的暗恋者心境了。 “以前的夏裕枝,是我心里最纯洁、善良,最美好的白月光,”他嗓音低低的带着点蛊惑地安抚道:“现在的夏裕枝依然纯洁美好,但已经成为我想要守护一生的爱人,我很贪心,两者我都要。” 夏裕枝一如既往觉得他口才真好,抬了抬眉咕哝:“什么意思,人善变人妻呗……” 这么一打岔,他先前腾起的酸涩情绪倒是被打消了许多。 将拆开的纸飞机递给了宋聿雪让他复原,慢悠悠端起搁在柜上的咖啡喝了口,结果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再一看手机时间,才发觉都已经快三点了。 “差点忘了正事!” 夏裕枝骤然提起神,见宋聿雪已将纸飞机复原得差不多,便推了推他的后背: “走吧走吧,去卧室,差点忘了我是来监督你睡觉的。” 房子的主卧就在隔壁。 比起照片房,这间卧室更是毫无人气,连被子都还保持着才被家政收拾过的模样,铺得如同酒店房间般整整齐齐。 “嘁,还骗我昨晚睡过一会儿呢。” 夏裕枝冷哼了声,监督着宋聿雪更换睡衣躺进被窝,自己则板板正正坐在床边沙发椅上等待,仿佛vip病房的陪床家属。 “每次都是你看我睡,今天轮到我看你了。” 宋聿雪的回应是掀开被角,朝他伸出手:“进来,让我抱抱你。” 夏裕枝看着他打开的怀抱,犹豫几秒后,就站起了身:“等着,我去换个衣服。” 他特意去衣帽间换了身男友睡衣,套着宽松柔滑的丝绸衣裤躺进了被窝。 宋聿雪躺过的被窝一角已变得十分温暖,夏裕枝生怕自己在这股暖意包裹下,一不留神睡过去,便只是盖着被子倚着床头而坐。 在宋聿雪手臂环抱上他的腰身、额头蹭着他的腰侧时,伸手抚摩了下男人的头发,垂眸问:“你什么时候回s市啊?” 宋聿雪微抬眼帘:“你呢?” “我初七那天有个大秀试装,打算提前一天飞。” “我和你一起开工。” “嗯。”夏裕枝满意点了点头,继而手掌覆盖上他的眼睛,催促:“好了,快闭上眼睡觉,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吃晚饭,满打满算只能陪你两个小时。” “这么快回去?”宋聿雪问,口吻半是逗弄半是真心:“这下更要焦虑得睡不着了。” “你都有我了,还焦虑什么!”夏裕枝立即回应,想了想许诺道:“等去s市,我就搬过去和你住,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嗯。”听到想要的回答,宋聿雪唇际浮现一丝笑意。 随后感受着夏裕枝覆着他眼角的指尖微凉柔和的触感,暗怀期待地合起了眼。 第43章 秘密 回到s市那天, 夏裕枝先带宋聿雪去了趟梧桐公寓,收拾收拾东西搬了家。 并给宋怜斯发了条消息,表示自己要搬住处, 这儿的房子他若不需要, 可以转租或者退租。 他在梧桐公寓住了近两年, 行李倒也不多,生活用品、床具棉被之类的东西, 更是没必要带去, 反正宋聿雪那都有。 于是便一边收拾一边扔,到头来只打包了三箱子的衣物鞋包和电子用品装上了车。 再度回到梧桐公馆,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 第62章 相比上次来时看到的昏沉杂乱的状态, 这回提前请家政打扫过, 屋子角角落落俨然又变得整洁明亮起来。 “诶?这两只杯子做好寄过来啦!” 正收拾着新搬来的行李, 夏裕枝将自己带来的杯子摆在餐柜上时, 看到了他和宋聿雪在海岛度假时制作的两只陶艺杯,当即欣欣然拿起了杯子赏玩。 当时全身心投入在做糖果上,还没见过宋聿雪上色后的杯子, 现在一看, 宋聿雪的美商果真相当不错。 就连他的“烧杯”在被描画上晚霞般绚丽的粉紫与橙红色彩后, 也变得优雅美观起来。 而他自己徒手捏制的水杯则是通体古朴的素白, 只在杯体中央刻着的小树枝上点缀了棕灰与翠绿的色彩。 朴素的风格反而显得很是高级,就算摆在什么手工艺术展上也不违和。 烧制后的杯子表面光滑泛着柔和的釉光, 说实话, 和夏裕枝记忆里的半成品已是大相径庭,要不是自己做的杯子那不规则的尖嘴口太过具有辨识度, 他一时还认不出来。 “年前就寄来了。”宋聿雪闻言走了过来,拿起他做的杯子点了点尖嘴口:“我常对着这个口喝水。” “是吗?这么说, 我做的杯子虽然形状奇怪,其实还挺实用的喽?” 夏裕枝自得地扬起了笑容,正开心地咧着嘴笑着,将杯子放回杯架时,忽又注意到餐柜里侧角落多出了一个玻璃罐。 纵使摆在阴暗角落里,只有微弱的光线折射,雕花的罐子表面依旧透着引人注目的五颜六色的光彩。 宋聿雪察觉到他倏然凝滞的目光,眼神微微暗了暗,嗓音略紧绷道: “我都捡起来了,虽然不是给我的,但毕竟是你亲手做的,所以……” “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 夏裕枝打断了他的解释,转身去翻起了自己的大行李箱,随后从两件衣服下面捧出了一个六角雪花雕花的玻璃罐。 “在老家逛了两条街买到的最好看的糖果罐!” 夏裕枝仿佛献宝般地捧着晶莹剔透的糖果罐递到男人面前: “尺寸比原来的小一点,但我觉得这个大小正好,你挑的那个罐子太大了,那么多糖果也装不满,现在这个应该能装满了。” 宋聿雪在他拿出罐子时便睁大了眼眸,视线一会儿盯着罐面晶莹闪烁的雪花图案,一会儿又看向罐口绑着的蝴蝶结卡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愣愣地伸手接过了糖果罐,才注意到里头还装了些玻璃纸包的同样光彩绚丽的糖果。 心头蓦地涌起满腔复杂的心绪,沉甸甸压着胸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过了几秒,才稍显犹豫地问:“要摆到外面吗?” “你想摆在哪都行,”夏裕枝眼里漾着笑,顿了顿道,“我之前,说那不是给你的礼物,是因为我正生气呢,脾气上头才那么说的,其实我做糖果的时候想的都是你,这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 他边说着,就伸手将罐口上的蝴蝶结卡片翻了过来。 宋聿雪垂眼看去,就见相对窄小的卡片上简洁地写道: 【祝宋聿雪二十七岁生日快乐! ——最爱你的小枝!】 “你是1月18号生日是吧,可惜那时候我们还没复合,这个就当是补给你的礼物了。” 夏裕枝咧了咧嘴:“你现在比我大两岁喽!” 他之前有问过对方生日,事实上,宋聿雪按年份算只比他大一岁,只不过他月份最小,宋聿雪月份最大,算起来便相差了近两岁。 “哦对了,这罐里装的二十七颗糖果,可不是真的糖果,是我写的盲盒纸条,类似于抽卡游戏那种。你闲着没事可以抽一颗,抽到什么,就可以找我兑换纸条上的奖励。” 宋聿雪闻言,胸口愈发搏动如鼓,淡灰色的眼瞳柔和得几乎要溢出水来:“二十七颗,每颗都有奖励?” “有些也不能算奖励吧……” 夏裕枝眯了眯眸子,刚这么模棱两可地回答,眨眼间就看见宋聿雪已经打开盖子,伸手拿出了一颗盲盒糖果。 “不是,你也太心急了吧。” 宋聿雪将罐子搁在餐桌上,拿着糖果问:“可以拆吗?” 他抽都抽了,夏裕枝也就坐到椅子上,抬了抬手:“拆吧拆吧。” 宋聿雪不紧不慢地打开糖果,拿出了卷成一卷的纸条展开,便见上边清秀端正的字迹写道: 【幸运告白日:恭喜你,拥有了一天控制夏裕枝语言的魔法!今天对夏裕枝说的任何告白类话语,夏裕枝都会趴在你的耳边重复一遍哦!】 宋聿雪静静地默读完纸条,又一声不响地将纸条卷了回去,用糖果纸原模原样地包起来放回了玻璃罐。 夏裕枝正等着他提要求呢,见状不禁露出疑惑表情:“你干嘛呢,抽到什么了,怎么又放回去了?” “这个奖励现在兑换不划算,要等到零点。” “哦……”毕竟是夏裕枝自己写的,哪怕不是每个都记得,但有时效的就那么几条,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我再抽一个。”男人说着,便又拿出一颗糖果,有条不紊地打开了纸条。 看见他这般沉迷抽盲盒的模样,夏裕枝也不由心生欢喜。 他很少看到宋聿雪对某件事或某个东西特别感兴趣,心忖看来自己准备的这份礼物还真是送到了男朋友心坎上。 正靠着椅背兀自暗爽着,宋聿雪便将新抽到的纸条递到了他眼前,说:“抽到了交换秘密。” 夏裕枝定神一瞧,果然是自己写下的交换秘密小纸条。 ——【交换秘密:用你一个不为人知的糗事或者秘密,可以交换夏裕枝的一个小秘密。】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奖励,只不过夏裕枝心想着他和宋聿雪认识虽久,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并不长。 或许宋聿雪暗中观察了他十几年,已对他了若指掌,他对宋聿雪的事却着实了解不多,于是就写了这么个促进双方感情的小纸条。 “你要现在兑换吗?”他仰起脸问。 宋聿雪点了点头,用糖果纸重新包裹起纸条,找了个空食品罐,将拆过的盲盒放了进去,接着略作思索道:“其实,我很小就认识你了。” 夏裕枝呆了两秒,挑了下眉疑问:“你又演上宋怜斯了?” “是真的,我和你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 宋聿雪垂眼微露笑意地看向他,缓声道:“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保护过一个被同学追着扔沙子欺负的小孩。” 夏裕枝歪了下脑袋:“有这回事吗?” 宋聿雪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将新糖果罐内的纸条糖果都拿了出来,把夏裕枝之前做的可食用糖果倒了进去,尔后再将纸条糖果平铺在最上层,一边慢条斯理地干着手上的事,一边耐心讲述起幼儿园的故事: “你那时候是读小班,我比你大一级,事情发生在一次校园活动结束后,老师们都在教室忙碌,我被几个同学追得满操场跑,被丢沙子,也没有人管。” 他们老家城里较有名气的幼儿园只有那么两所,地方太小,家长们之间总有那么一些是相识甚至相熟的关系。 恰好他同班某个同学的家长就在他母亲曾就职的医院工作,约莫是从医院的同事口中知晓了些他母亲的事迹,就告诉了自己的孩子,让他们离他这个小三生的孩子远一点。 六七岁的孩童虽还不懂什么是善恶,也缺乏是非观念,却会成群结伴的,拿着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新鲜词到处传播大肆宣扬。 他因此便被孤立,每当老师不在时,他总是要被人追着骂“小畜生”、“小婊子”,追得满操场逃窜。 他无法解释,也试图反抗,结果就是被幼儿园老师训斥罚站。 有次罚站到天黑,家里始终没人来接他,他饿着肚子等得摇摇欲坠,之后便不敢再还手。 他不再反抗,无人约束的孩子便愈发变本加厉,一次儿童节活动结束,趁着没有老师在,从一两个同学发展到三五一群围成圈,仿佛玩什么游戏般地嘻嘻哈哈笑着,一个接一个地抓起地上沙子来往他身上扔。 不是没有不认同这种行为的同学围观,或许也曾有老师路过,但始终没人阻拦。 直到有个小男孩横冲直撞地跑过来,将那些围着他的同学一个个推开,小小的身躯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宋聿雪将装好的糖果罐盖上盖子,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你虽然比我小,却敢站出来保护比你大一级的小朋友,真的很勇敢。” 夏裕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你这么一说吧,我隐约有点印象了。” 在他模糊的幼儿园记忆里,的确有那么一回,因为在学校里帮助了某个受欺负的同学而将自己搞得很脏,头发、衣服、裤腿甚至鞋子里全是沙子,回去就被叶絮兰教训了一顿。 “不过我怎么记得,我那时帮的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第63章 “嗯,小时候我妈妈不怎么管我,我穿的都是我表姐不要的旧衣服,头发长到了肩膀,她也懒得给我修剪,你可能是因为这个误会了。” “原来如此,那就对上了!” 夏裕枝眼眸发亮地点头,倏而眼珠一转,碰了碰他的胳膊:“诶?你有小时候的相片吗,给我看看?” 宋聿雪摇头:“没有。” “一张也没有啊,幼儿园的毕业照呢?” 夏裕枝刚这么问完,忽然想起什么,马上捂住了嘴:“对不起,我忘了你……” “没事。”宋聿雪稳稳地捧起糖果罐,摆到了玄关展示柜上,口吻平淡道:“我的确是幼儿园没毕业,当年因为烧伤住院很久,出院后停学了一年,伤势稳定后,就住进了舅舅家里,被舅舅安排进了舅母工作的城西小学。 “我小学初中都在城西,因为毁容,在学校一直被孤立,我想要摆脱那个环境,初中时就努力学习考去了一中。” “然后,我们就重逢了?”夏裕枝斜倚着椅背,视线跟着男人移动:“不过,你那时候肯定也不认得我了吧?” “我认得。” “怎么可能啊,就幼儿园见过几面,又不熟,也不是同个年级的。” “七岁前的事情,我确实大都忘了,但你不一样,高中开学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认出你了,你和小时候长得一样,还是很可爱。” “胡扯,高中诶,我怎么可能和小时候长得一样!” “我的意思是,五官气质没什么变化,依旧干净精致得像洋娃娃。” 宋聿雪走了过来,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小的时候,脸圆圆的,眼睛也圆溜溜的,还缺了颗门牙,说话会漏风,非常可爱,我印象很深刻。” 夏裕枝拍开了他的手,神色一言难尽:“说话漏风还可爱?你对我的滤镜未免也太强大了。” 宋聿雪浅淡地一笑,好整以暇道:“我的秘密说完了,你的呢?” 第44章 吻痕 听宋聿雪讲了这么久的儿时故事, 夏裕枝都快忘了他们是在玩交换秘密的游戏了,经此提醒才陡地反应过来,道:“等等, 你这也算秘密吗?” “我没有对别人说过。” “可这应该属于是我们的共同回忆吧, 又不是你个人相关的。” “嗯……”宋聿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我再想想。” 夏裕枝见他如此包容自己的耍赖皮行为, 顿觉自己有点不厚道,就摆摆手说:“算了算了, 这次放过你, 到我说了,我要说的是……” 他抬眸瞥了眼宋聿雪的神色,又立即错开了视线, 稍有些难为情地咬了下唇道: “其实, 我来这拿东西的那天, 偷偷翻了你的书房, 还偷看了你书架上的相册,从头看了遍。” “我知道。” “你知道?” 宋聿雪唇际浮现笑意:“你把相册放反了。” “啊……这样吗,那我换一个。” 夏裕枝略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思索片刻后, 正了正色道:“啊对了, 有个事我得和你说。之前, 我和宋怜斯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什么也没做过。 “虽然我也和他同居过一年半, 但他每天都很忙, 很少有时间能待一块儿。就算是恋爱那半年,我和他约会的次数、接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那小子不知道谁惯的毛病, 要想接吻还得提前给他打报告,征求他的同意, 整天摆张臭脸,等着我主动去找他… “算了不提他了,总之,虽然你可能也不在意这个,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人生的第一次就是你的,我的以后也都是你的。” 后半句话与其说是解释声明,在夏裕枝仰着头定定凝望他的目光衬托下,倒更像是一种对未来的承诺。 宋聿雪已于不知不觉中站正了身体,垂着淡灰的眼眸静静地与他对视。 其实夏裕枝解释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固然,肉.体的纯净美丽也很吸引人,但他想拥有的从来就是眼前人温柔明媚的灵魂而已。 不过尽管如此,此刻听着夏裕枝明畅清亮的声音,他还是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安静的满足感,感受到他无数个日日夜夜在梦中追逐的那道暖阳已明晃晃地照耀到了自己身上。 静默着回味了几秒后,他唇角扬起了微笑,眼光分外柔和地看着夏裕枝道:“我想再抽一颗。” “嗯?”夏裕枝挑了挑眉,才反应过来:“你说,抽糖果盲盒吗?” 宋聿雪轻眨了下眼:“你猜我现在想抽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嘴上这么说,夏裕枝脑中已迅速闪过了某种猜测,耳尖浮起薄红: “你别想了,里面没有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往里面写那种东西给自己埋雷啊。” 宋聿雪望着他微红的面颊吞咽了下喉结,略表遗憾:“好吧,那剩下的我以后慢慢拆。” “对嘛,现在要做的应该是收拾东西,还有两箱行李没打开呢。” 总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进度条就要拉到晚上了的夏裕枝立即站起身来,摆出了一副要处理正事的模样。 刚往玄关走了两步,忽而脚步一顿,扭头问:“对了,你书房抽屉里是不是还有本上了锁的笔记,那是你写的日记吗?” 宋聿雪神情微微一怔,道:“那个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 “很可怕,”宋聿雪提起了唇角,语气却格外冷静,“你还不知道我的忌刻心有多重,等我死了之后你再看吧。” “有那么恐怖啊?”尽管想象不到他会在里面写什么内容,夏裕枝此刻却意外地从对方话语中感受到了某种黑暗涌动的情绪。 考虑到宋聿雪从前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状态都不太健康,那日记或许就是对方埋藏最深的不可告人的妄想般的深邃欲念。 但不管是怎样疯癫的日记,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夏裕枝爽朗地耸了耸肩:“那就不看喽。” · 这一日又是乘飞机回s市,又是搬家收拾行李,收拾完衣柜,夏裕枝就累得瘫在了沙发上不想动弹,做饭洗碗都是宋聿雪干的,连泡澡都是宋聿雪给放好热水,将他抱进浴缸的。 在充盈着精油香气的热水里泡了二十分钟,夏裕枝险些舒服得当场昏迷过去,后来又是男朋友帮他擦干身体裹上浴袍,抱回了卧室。 不过他像个死尸似的瘫着等人照料,宋聿雪倒是对此分外乐意。 擦身体时夏裕枝还羞耻心发作地想要自己动手,宋聿雪便干脆抓着他的手臂挂到自己后颈上,愣是将他湿淋淋抱到了身上,令他在双脚腾空时只能搂着自己,而腾不出手拿取浴巾。 这些天在老家,哪怕夏裕枝每天找时间出来见面,他们最多也只能相处三四个小时,宋聿雪早盼着这样肌肤相亲的时刻,现在回了s市,总算可以无所顾忌地贴在一起了。 约莫是泡了热水澡的缘故,又或是浴室里那番角角落落细致的擦拭令青年实在羞赧得难以平息,直到被男友抱着坐到床上擦头发,夏裕枝面颊耳根仍是臊得滚烫发红。 夜灯柔和的光芒映照下,他莹白的皮肤上泛着层浅粉的红晕,琥珀般透亮的眼瞳如水欲滴。 那潮湿发丝下略显朦胧的漂亮眼眸,任谁稍加凝视,都会被轻易地俘获。 “他戒过毒吗?” 帮夏裕枝将头发擦得半干后,宋聿雪放下毛巾,怔怔地盯了怀中人片晌,不禁发出了个疑问。 夏裕枝疑惑地抬起眼睫:“嗯?” “怎么忍得住不亲你?” 闻言,夏裕枝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宋怜斯,略害臊地垂下了眼道:“不知道,可能就不像你那么喜欢我呗。” 宋聿雪不那么认为,以己度人,他觉得宋怜斯绝对是很喜欢夏裕枝的。 但那家伙约莫是自小过得太顺风顺水,在任何人际关系里都处在绝对的被需要被崇拜的中心位置,哪怕面对喜欢的人,也要摆出一副“是你求着我让我亲你”的清高模样,装得要死。 不过他得感谢对方的“清高”,才让自己有机会乘虚而入,并意外地收获到夏裕枝如此青涩懵懂的一面。 想到这,他眼里再度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揽着青年后背的手掌收了收紧,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他红润的双唇。 随即,正要起身去取吹风机来,夏裕枝却忽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离开的动作。 他抬手摸了摸宋聿雪眉角浅浅的疤痕,注视着男人沉静的眉眼,磕磕绊绊说道: “那个,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来着……你以前,在床上的那种温柔,都是装的是不是?” 宋聿雪微眯了下眼睑:“嗯?” “我偶尔,会看到你露出那种很恐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然后动作也变得特别凶狠,跟换了个人格似的。” “嗯,确实,因为太喜欢你了,有时会控制不住情绪。”宋聿雪嗓音低柔地解释。 第64章 以为他是在控诉自己的粗暴,略作思忖道:“要是太凶了,你不舒服,可以咬我肩膀,咬重一点。” 夏裕枝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那要是,想要你凶一点呢?” 宋聿雪心头忽地一颤,从青年犹豫的语气中获得的某种预感,令他浑身细胞都似受到刺激般战栗起来。 喉结滑动了下,尽可能保持平静地回道:“那就叫我名字,或者随便在我耳边说点什么,我都会悸动得受不了。” 侧背着光的眉骨阴影遮住了男人逐渐深沉灼急的眼神。 夏裕枝尚未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听完回答只觉心口热乎乎的。 不禁挨近亲了亲他嘴角的红痣,手臂搂着男人的脖颈,附在他耳边软软唤道:“宋聿雪……” “嗯?”似被羽毛搔了搔鼓膜,宋聿雪耳廓迅速地燃起温度。 他愈发用力地箍紧了青年的腰身,紧接着就听对方在自己耳边不自量力地说道:“我今天,想要你凶一点。” · “所以你就这么和他和好了?由你表白?” 第二天的试装工作,夏裕枝险些睡过了头没能赶上。 即便最后被宋聿雪收拾打扮得像模像样地送到现场,坐到化妆镜前的他依旧是一副呆呆然、反应慢半拍的状态。 商薇看到宋聿雪送他过来,已是相当震惊,待注意到青年脖颈蔓延向衣领内侧的红印,眼里的八卦就差直接喷涌出来了。 好不容易等宋聿雪又是喂热茶、又是按摩手脚肩颈地照料完青年离去,她终于克制不住好奇,趁着化妆师还没过来,就拉了张椅子凑到夏裕枝身旁,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裕枝此刻已差不多醒过神来,尽管还是有些腰酸背痛四肢发软,在男朋友那一通按摩下,勉强是恢复了工作状态。 他将自己和宋聿雪复合的前因后果简单地叙述了一遍,略去了宋聿雪父母辈的那些恩怨,只说了对方小时候遭到意外毁容、以及暗恋了自己十年的事情。 而听闻他居然是恢复记忆后直接找了宋聿雪复合,商薇顿觉他不争气: “你就是喜欢他,也不能这么巴巴地凑上去求复合啊,男人这东西就得多吊着他,太容易得到就不懂得珍惜,知不知道?” “嗯……”夏裕枝左耳进右耳出地点点脑袋,开口嗓音还带着点使用过度的微哑: “但既然喜欢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吧?他的爱很拿得出手,我的也不差啊。” “可你那男友,不是个变态跟踪狂吗?” 夏裕枝捕捉到某关键词,不禁又浮想联翩地冒出了些昨晚的限制级画面,脸色微红地解释: “嗯,他是挺变态的……但站在他的角度,我也可以理解,本来就是我自己送上门的,他毕竟暗恋了我那么久,哪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虽然一开始是谎言编织的爱情没错,但我也是真陷进去了。况且他前二十年人生已经够惨的了,我真不忍心让他以后跟个丧尸似的活着……” 商薇听不下了,挥挥手道:“行了,不必说了,你这心软得啊,小心被他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夏裕枝歪歪脑袋:“不会吧,他在那方面还挺照顾我的,要啃也是我啃他,他不舍得啃我的。” “他不舍得?你脖子上这些遮不住的红印是拔罐拔出来的?”商薇恨铁不成钢道:“我之前怎么告诉你的,别让我在工作现场看到你身上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今天不是试的秋冬装吗?都是高领毛衣和西装大衣,应该不影响吧?” 夏裕枝也是提前了解过今天试装的男装品牌的秋冬风格,昨晚才敢那样和宋聿雪提要求。 “幸好今天试的是秋冬装,要是那种低领镂空的衣服,站到镜头前让别人怎么看你,长着张清纯的脸,私生活如此淫.荡!” “哪那么夸张,我就是皮肤敏感了点而已。” “呸,恋爱脑,僵尸吃了都嫌腻味。” 夏裕枝被她训得不敢再还口,不得不保证道:“好了珍妮弗,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其实纵使商薇不教训,他也不敢再有下次了。 似昨晚那般放纵的经历,一年有个三五次偶尔疯狂一下便罢,每次都这样粗暴地一干四五个小时,那他真是不要命了。 正捧着雪梨桂花茶喝着润喉,口袋里手机忽地振动了两下。 夏裕枝下意识以为又是男朋友发来的什么叮嘱,拿出一瞧才发现是前男友的消息: 【宋怜斯:我明早的航班飞a国,今天下午到s市。】 【宋怜斯:晚上一起吃顿饭,见面谈一谈吧。】 第45章 了断 下午五点, 结束一日工作的夏裕枝搭经纪人便车来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推开玻璃门,融融暖意带着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临近日暮,店内客人寥寥可数, 昏暗的空间内舒缓的爵士乐流淌, 氛围悠闲安静。 夏裕枝视线掠过吧台与座椅, 很快锁定了位于角落双人小桌旁的男人,径直地走了过去。 宋怜斯察觉动静, 立即抬起了视线, 擦得透亮的镜片下暗灰的眼眸盯着青年的脸庞,嗓音平静道: “来了,喝点什么?” “就不喝了吧。”夏裕枝被店里的暖气蒸得头顶冒汗, 边解开围巾边落座道, “我只是来和你说几句话。” 他一将围巾拿下, 正注视着他的宋怜斯便眼尖地瞄见了他脖颈上的红痕。 那抹痕迹较清晨已淡了许多, 但印在那皓白无瑕的颈项上,依旧很是显眼。 他眼眸微眯,目光一瞬锐利起来, 问:“你和他在一起了?” “嗯?嗯。”夏裕枝不意外他能猜到, 直接点头承认了下来, 手肘撑着桌面, 认真望着对方说道: “本来我觉得我开始一段新恋情也没必要通知你什么,但考虑到我们之前分手确实分得不太干净, 以免你再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有必要明确地告知你一下。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和你的感情在去年你出国前就已经结束了, 我现在和宋聿雪在一起了,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宋怜斯面色陡地冰冷, 气氛凝滞得仿佛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沉默片刻后,他语声低沉地质问:“你认真的?夏裕枝,你最好考虑清楚,他如果没有整成我的样子,你还能看得上他吗?你究竟是喜欢上了他整容后的脸,还是那个将你骗得团团转的骗子,你确定你搞清楚自己的感情了?” 夏裕枝无语地呼出了口气:“拜托,谁会搞不清自己的感情啊,你别老把我想得那么笨好吗?” “真没料到,你眼光会差到这种地步。” 听闻他肯定的回答,宋怜斯脸色铁青,愈是郁怒不满,言辞便愈发冷静刻薄: “他妈当年破坏我的家庭,囚禁虐杀我父亲,他呢,小的时候亲眼目睹母亲杀人放火,毁容后被孤立霸凌十几年,现在终于赚到点钱了,就立即给自己改头换面,包装成衣冠楚楚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想娶个曾经求而不得的漂亮老婆回家,洗掉前半生的屈辱。 “就这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男人、心理扭曲、唯利是图,一身的恶臭脏污,你醒醒神好好想想,他真的配得上你吗?你是嫌之前的人生过得太安稳,现在开始叛逆找刺激了?” 夏裕枝被他带着股教训意味的恶劣话语惹得眉头直皱,也不由冷了脸色道: “我知道,因为老一辈的恩怨,你讨厌他、恨他,这些我都能理解,但那桩事件里,你和他都是受害者,起码你还健康平安地长大了,他也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们作为兄弟,这么多年可能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为什么要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别把我和那种疯子相提并论。” 夏裕枝深吸了口气,发觉自己是真的没法和宋怜斯沟通,就点点头:“行,反正想说的我都说了,那就这样吧,再见。” 他说罢,便拿起围巾绕在脖子上准备离去。 宋怜斯紧盯着他的动作,指关节紧绷地握着咖啡杯的把手,端起杯子,未喝一口,又搁置下来,在青年起身之际,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 夏裕枝垂眸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结果还没迈出脚步,就被骤然起身的男人拽住了手臂。 他微叹了口气,无奈转头道:“怎么,你还没骂够?” “我……我可以,破例一次。” 夏裕枝蹙了蹙眉,满目疑惑。 宋怜斯半阖眼睑,音量压得很低:“你是真的很笨,也很倔,但考虑到你确实是失忆了,做错事也算情有可原,我长期不在你身边,你在国内想找个替身寄托情感,我也可以理解。 “但宋聿雪不适合你,他的感情太偏激,他的爱迟早会伤害到你。我承诺,只要你和他断掉关系,别再做出那种荒唐的事情,之前的一切,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你和我出国,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第65章 “大哥,你没事儿吧?”夏裕枝越听越是眉头紧蹙。 来之前,他有想过宋怜斯可能对自己还有余情,但以对方的性格绝不可能说出挽留的话来,因此对此行了断两人关系的目的还是抱有较大期待的。 但他真没想到,都到这个地步了,他都再三声明自己已经移情别恋爱上宋聿雪了,宋怜斯依旧不愿承认他对宋聿雪的感情,甚至还在用荒唐的“替身文学”看待三人关系。 “怎么?爱情死了,反倒变得香甜了,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对吧?说这种话,你究竟是看不起谁?” 夏裕枝难免有点气愤,既气对方不尊重他和宋聿雪的感情,也气作为前男友的对方从未认真回顾过他们过去的那段恋情,分手那么久还认为他只是在耍脾气、闹别扭。 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声音虽低却吐字清晰道: “宋怜斯,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但你真的很不会爱人。说来你可能不信,毕竟你从没在意过……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特别不自信,不管我和你说什么,你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随意地敷衍我两句,让我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很无聊,既不聪明,也不幽默,除了爸妈给的一副好皮囊,一无是处。 “尤其是你和我聊起你看的那些病例,做的那些实验,那些专业的术语,我听不懂,你也不会给我解释,这种时候我就会特别内耗。忍不住想,明明我以前也想学医的,也有机会和你并肩同行的,但我还是听任安排读了不喜欢的专业,连意志力都很薄弱,也没有重来的勇气,我这样的人,的确是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明白了,在喜欢我的人眼中,我的缺点不再是缺点,优点更是会放大百倍。 “我不用拼命去追逐谁的脚步,不用绞尽脑汁找话题挑起谁的兴趣,在意我的人,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倾听并给予回应,让我知道,我本身的存在,就值得他无理由地去爱。” 说到这,夏裕枝眸光掠过一旁窗子时,忽而注意到了店外行道树旁静静伫立的熟悉人影。 不觉稍稍柔和了语气,收回目光继续道: “我喜欢宋聿雪,跟他是不是整容成你的样子没有关系。和他在一起时,快乐是纯粹的,内心是安定的,现在的我很幸福,也很自信。 “所以,不需要你的原谅,也不需要你的祝福,说来,还多亏了你,我才能这样清晰地认识到,真正健康的恋爱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宋怜斯眉宇间郁气聚拢,张了张唇似想要为自己辩解,却不知还能辩驳什么,到头来只能如鲠在喉地沉默。 夏裕枝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愁眉蹙额的神情,蓦然间也觉得对方像个情感正常的普通人了。 他扬起唇角释怀般浅笑了下,道:“宋怜斯,我们确实认识挺久的,可以称得上有缘,但缘分也分善缘和孽缘,我俩大概就是孽缘吧。 “从小到大,你做什么都很厉害,才华卓越,过目不忘,我从前哪怕说讨厌你,心底还是对你抱有一层强者滤镜的,但现在,这层滤镜已经消失了。 “你这个人看似很有魅力,其实只是徒有其表。除了在专业学习上成绩优异,精神世界真的特别空乏,不仅心量狭小,只能装得下你自己,感情生活更是匮乏得一塌糊涂……但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你的人生里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难题,要是真的事事都特别顺遂,那你这个人才是真的无聊透顶了。 “当然,你可能会觉得是我太差劲了,没法和你产生更崇高的精神交流。你都尽可能放下优越感,尽量向下兼容我了,我还这么不知好歹,真是抱歉……” “我没这么想过。”宋怜斯截断了他的话头,继而微微低头道: “我可能是不太会表达,也确实独自相处惯了,有些忽略你的感受,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也认真安排过我们的未来,包括破除家里的阻碍,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共度一生的。” “你之前也说喜欢我,我信了,结果就是把我当玩偶、当宠物一样地对待,高兴的时候摸摸头,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搁置一旁。” 夏裕枝抿了抿唇,目不斜视地看着他道:“我知道,很多人说喜欢我,其实都只是喜欢我的脸而已,宋怜斯,你也不例外。 “你想要个合你标准的恋人一直陪伴你,抚慰你枯燥乏味的心灵,却又不肯让他真正进入你的生活,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不是圣父,也不想拯救你,所以拜拜吧,别来祸害我了。” 话落,他便不再留恋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宋怜斯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恐惧。 哪怕是年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孩时,再如何抗拒迷茫、不愿承认,心里始终有种从容笃定感——在将来的某一天,他总归会和夏裕枝在一起的。 即便中学时两人关系渐行渐远,即便夏裕枝不断说着讨厌他的话,即便大学几年连消息也不曾互发过一条,即便他要出国两三年见不着面,只要他足够优秀足够耀眼,只要他主动表白了、挽留了,夏裕枝总归会回到他身边的。 但这一刻,自信心突然破碎,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失去夏裕枝了。 他早在自己规划好的人生中为夏裕枝预留的另一半位置,他将要相伴几十年的恋人,就要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了。 连带着他的天真无邪,他的明媚浅笑,都再也看不到了。 以往的冷静再难维持,遽然的恐慌淹没心脏。 在青年背影消失在店门口的那刻,他猝然迈开脚步追了出去。 推开玻璃门,转头张望间,就见斜阳辉映的道路旁,身穿黑大衣的男人正打开车门,将夏裕枝送到车上。 “等等!”他疾步追赶到了车旁,背对着他的男人却已关上了车门。 对方转过身来,宋怜斯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首次这般客观地看到自己的脸,五官虽是相似的五官,在不同的发型、衣着与神情映衬下,却显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霎时间,宋怜斯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一时心绪凌乱又复杂:“你还真照着我整形了。” 宋聿雪平静地应声:“找医生修复时,说最好有个参照人,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像。” 宋怜斯明白他在讽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微咧了下嘴角道: “赝品仿得再像也只是赝品,你觉得他喜欢的真的是你吗?” “我以前的样子,确实很配不上他。”宋聿雪对他的刻意挑拨无动于衷,口吻稀松平常道: “这么说很抱歉,但也算是托你的福,我现在可以每天睁眼就看见他了。” 说罢,他对宋怜斯礼貌致谢般地微微一笑,随后不再逗留,转身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宋怜斯望向侧车窗,漆黑得连青年模糊的脸庞轮廓也看不见。 直到汽车启动缓缓离去,夏裕枝始终没有打开车门,或降下车窗,再看他一眼。 · “你又查我定位。” 此时车后座上,夏裕枝对上男人迟疑凝望自己的目光,刻意不苟言笑地摆起了脸色。 “抱歉。” “道歉倒是干脆。”夏裕枝本来也没生气,对于男朋友偷偷跟踪自己的行为,他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微叹了口气道: “我只是想在他出国前,把话摊开和他说清楚而已,我知道你不想我见他,但我和宋怜斯之间,总要了结一下的。” “我知道,也很信任你,但难免会有点不安。” 宋聿雪垂了垂眼睫,说:“在外面等你的时候,忍不住想了很多,想象你们在聊什么,害怕你们旧情复燃,更怕你不要我了。” “……”夏裕枝一时无言,再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只是表面冷峻强韧,内心是真的很不自信。 稍作思忖,便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挽住宋聿雪的手臂靠在了他的肩头,安慰: “你也想太多了,我对宋怜斯早就没感情了。其实一开始也谈不上多喜欢,更多的只是人性本质的慕强而已。 “虽然以前我总说讨厌他的傲慢,讨厌他说话的方式,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佩服他的。当时他对我表白,想到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一直暗恋我,就有点爽到了。 “加上那段时间,我刚意识到自己好像对女生不太来电,既然如此,就和宋怜斯交往试试好了,毕竟他外在条件确实挺优秀的,即便分手也能写进前任履历的那种,和他谈我也不吃亏,当时就抱着这种心态接受了他的表白。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挺幼稚的,把感情当过家家了。” 宋聿雪捕捉到的却是他对宋怜斯的那些夸赞,侧眸问:“对他评价这么高,那我呢?” “嗯?你嘛……” 夏裕枝抬起头来,微眯眼眸端视他片晌,继而明快一笑: “你属于是我的自留款,因为体验太好了,不会再让你流入市场的那种。” 第66章 得到这番答案,宋聿雪心底残存的几分不安便彻底消散了,眉宇舒展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夏裕枝见男朋友已被哄得差不多,就侧过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夕阳树影,漫不经心感慨: “说来虽然你们彼此不承认有血缘关系,做起事来还真有默契,当初你前脚给我发了我前经纪人的黑料总结,他后脚就给我发了差不多的内容。 “想想也挺神奇,我竟然阴差阳错地谈了一对兄弟,你们又长得这么像,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有什么冷都男收集癖。” “不是这样的,”宋聿雪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缓缓道,“喜欢你的人有很多,我跟宋怜斯只是固执坚持了些,始终没有放弃追逐你,才能在你不同的人生阶段,幸运地和你产生交集,被你看进眼里,有幸成为你故事的主角。” 夏裕枝沉吟着点点头:“嗯……听不懂,看看腹肌。” 宋聿雪一下被他的话语逗笑了,抬手揉了揉青年柔顺的发丝,语声低沉温和:“回去再看,看得更仔细。” ==========作者有话说:========== 还剩一章!完结! 第46章 引力(完结) “古代四大美女都有谁来着?” “西施、貂蝉、杨玉环……还有谁?” “我选夏裕枝。” 课间的教室人声嘈杂, 孤零零坐在教室最末排的宋聿雪却偏偏从吵嚷闹哄的环境中清晰分辨出了某个名字,霎时抬起头,扫向了正讨论着这话题的几人。 “哈哈你傻缺啊, 夏裕枝又不是古代的。” “夏裕枝是谁?” “还有谁, 一班的那个校花啊……” 他不喜欢“校花”这个称呼。 宋聿雪心忖, 默默又垂下了脑袋,握着笔的手不知不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夏裕枝”。 “我靠, 夏裕枝来了!” “他来找谁?” “不会是听到我们刚才说他的话了吧……” 方才还吊儿郎当倚着课桌说笑的几人就像被戳中脊梁般瞬间站直了身体, 喧嚷的教室也倏地安静了许多。 宋聿雪闻言心跳怦乱,也不禁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望向教室门口。 初夏早晨的日光明晃晃地打在教室门上, 走廊外翠绿树影婆娑。 门外白茫茫的晨光里, 的确有一道纤薄高挑的少年身影站在那里, 似乎正向他们班的人打探着什么消息, 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唇边始终噙着一点笑窝。 他是来找谁的? 宋聿雪心想。 距离他们被关在体育馆那夜已经过去了半年,夏裕枝肯定不是来找自己的。 蓦然间, 他对那个未知对象、甚至被夏裕枝拦下打探消息的那个同学, 都生出了浓浓的羡妒。 正这么忐忑沮丧着, 少年转身向教室内探寻时, 明亮的目光毫无预兆地飞向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浑身僵直。 理智告诉他应该藏起自己的面孔, 也想要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可向往着夏裕枝的本能却只驱使着他直勾勾地一直一直凝望着对方。 少年被他注视着, 倏然咧开嘴轻轻笑了起来,仿佛真是专程来找他一般, 走进了教室,径直地朝他的位置走来。 一切像梦一样。 “嘿,阿裕!” 他正心慌缭乱地期待着,一道声音突兀地闯进耳朵。 与此同时,祈翌的身影突然从夏裕枝的身后跳了出来,猛地勾住了他的肩膀,将少年勾得一个趔趄。 “阿裕,你看前面有个超级大帅哥!” 怎么又是他! 见夏裕枝走向自己的脚步被打断,宋聿雪不禁蹙额,顿生失落不满。 “哪呢?” 夏裕枝问,目光搜寻间又扫向了他的方向,接着脑袋歪了歪,奇怪问:“宋聿雪?怎么不说话,你是睡着了吗?” “宋聿雪?” 被身边人拍了拍肩膀,宋聿雪恍惚了一瞬,模糊地睁开了眼帘。 随着车子行驶的轰鸣声与夏裕枝呼唤他的嗓音在脑中清晰成型,意识瞬间从白蒙蒙的梦境回到了现实。 他下意识转过头,果然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琥珀色眼眸。 “真睡着啦,很累吗?”夏裕枝看着他问。 虽已清醒过来,那忐忑不安的情绪却似还未从梦中彻底脱离。 宋聿雪碰上他关切的眼神,胸中不觉升起一股失而复得般的欢欣与幸福,摇头说了句“没事”,便抓住青年左手,十指相扣地握紧抬起放到唇边吻了吻。 “诶,我说,没人理我一下吗?”前边副驾上,祈翌侧转过身敲了敲座椅。 听见他的声音,宋聿雪才陡地想起他们此刻是在去机场接祈翌回来的途中。 去年冬天就叫嚷着要来s市找老同学叙旧的祈翌,忙碌到今年夏季,终于调出了五天的假期,两天前与夏裕枝说好暂住在他家客房后,今早便带着一行李箱的a市特产登上了飞机。 “听见了,你说前面有个帅哥嘛,”夏裕枝回话道,“这开过去多久了,再帅也看不到了。” 祈翌:“还在还在,你再看看呢?” 夏裕枝以为他说的是挂在街边的广告牌之类,结果目光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个广告明星,就问:“哪有啊?” 祈翌哈哈一笑,指了指中央后视镜:“看这里。” 夏裕枝看向中央后视镜,照见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现在都开始走这种喜剧人路线了?” “嗨呀,毕竟新闻记者不好做啊,现在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我都在考虑转行了。” 祈翌抬起两条胳膊撑在脑后,语气懒洋洋提议: “我刚想到一个转行新方向,你说,咱三组个团出道怎样?我想想,咱三名字里都有y,干脆就叫y boys好了。 “或者,你俩名字都有x和y,那叫未知数也行,听着就很惹火。顺便你们还能组个cp炒热度,别的不说,就你俩夫夫这颜值组合肯定能大火。” 夏裕枝听得一乐:“那你呢?” “我就走黑红路线,当你俩的挂件呗!绑定队友蹭热度,然后在网上被骂‘蹭逼’建八百层高楼,当记者那些年口糊的视频也被翻出来嘲笑,蹭热度赚的钱全用来买水军给自己反黑……啧啧,真是精彩刺激的人生!” 夏裕枝被他的话逗得笑得前仰后合,下意识转头看向宋聿雪,对方看到他的笑容,当即也上弯唇角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说笑玩闹间,车子开到了一处高档公寓楼底。 祈翌疑惑问:“这是到你们新家了?不是说是别墅吗?” “还没呢,我经纪人住这儿,路过来接下她。” 夏裕枝边回答,边给商薇发了条消息。 今天除了要接待千里迢迢飞来s市游玩的祈翌,同时他和宋聿雪还趁着周末,请了一些朋友,来给他们刚入住的新居暖房。 在楼下临时车位停了车,约莫三分钟后,便看见戴着遮阳帽的商薇一手提包、一手握着牵引绳、牵着条金毛大狗出现在公寓门口。 夏裕枝打开车门下车,朝商薇招手打了声招呼,对方牵着狗走过来后,分外干脆地将狗绳交到了夏裕枝手里,捋捋头发道: “才想起来我今天约了头发护理还没做,狗也没时间溜了,你们先带露露过去,我过两小时再开车去你家。” 夏裕枝险些没能接住扑到腿上同他热情打招呼的金毛犬。 他知道商薇有养一条叫露露的狗,却没想到是这么大只的狗,略迷茫地点点头说:“那需要牵出去溜溜吗?” “可以啊,方便的话,你到家了就带它出去溜两圈。” 商薇分外随性,在夏裕枝上车后,就将大狗也塞上了车,随后挥挥手走向自己的车位。 眼看着主人离去,这狗仿佛是知道过不久主人就会来接它,表现得既不留恋,也不认生,迅速便同车里几人熟悉热络起来。 尤其喜爱与夏裕枝贴贴蹭蹭,似乎很喜欢他的样子。 “你好活泼啊,露露。” 对于不断蹭着自己脖子的雷霆大狗脸,夏裕枝起初不太习惯,摸着狗狗暖融融的脑袋顺顺毛后,便感欢喜起来,没一会儿人与狗就亲近得像是一家人了。 还搂着狗脖子,把手机交给宋聿雪,让他帮忙给他俩拍合照。 “好可爱啊,宋聿雪,我们要不要也养一条小狗?” 拍完照片,并迅速发到朋友圈后,夏裕枝用手指梳理着狗毛问:“你喜欢狗狗吗?” 宋聿雪点了点头,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夏裕枝瞥见他的神色,微叹了口气:“好吧,你不喜欢那就不养了。” “我喜欢,你想养什么就养什么。”宋聿雪口吻平静道。 从前他也憧憬过和夏裕枝养一只宠物,在晚饭后闲适的时间,可以一起去林荫道散步遛弯。 第67章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不太愿意夏裕枝将工作以外本就不多的私人时间再分一份给宠物。 更不希望在清晨夜晚想要和夏裕枝甜蜜温存一下时被狗的扑腾吵闹声打破氛围。 也许未来平静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以后,他会愿意家里再多添一员,但现在不行。 “你还装,我刚抱它拍照的时候,你就差把不乐意写脸上了。” 夏裕枝捂住了狗耳朵,凑在男人肩膀边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能吃醋,难道是同物种相斥?” 宋聿雪瞥了眼正蜷着身将脑袋搭在夏裕枝大腿上的金毛大狗,道:“你想养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小狗。” “呸,不要脸,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夏裕枝急忙扫了眼驾驶座,庆幸还好宋聿雪音量够低,没被前座听见这可怕的骚言骚语。 过了会儿,他又抿抿唇展开笑颜,贴在男人耳旁轻声道:“我不要你做我的小狗,我只要你做我男朋友。” · 下午三点,随着邀请的客人陆续到来,被绿意笼罩的洋房别墅渐渐热闹起来。 晚餐是宋聿雪主厨,相熟的朋友有能力的也可帮忙备菜、调酒、切水果和做甜品。 身为这个家的主人,夏裕枝当然也踊跃参与到了备菜环节中。 但才切了两刀番茄,他就被商薇夺过菜刀,赶到了一旁,说她平生第一次看到横着切番茄的人,怕他再切下去,等会儿这凉拌西红柿就要变成血腥番茄了。 “能切成片不就好了,横着切片明明更好看。”夏裕枝不服输地给自己辩解。 宋聿雪闻言不由失笑,给夏裕枝戴上了一双手套,说他有心帮忙的话,只要洗菜就可以了。 然而实际上,洗菜也不需要人亲自动手,洗碗机的果蔬洗往往比手洗还干净,到头来夏裕枝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把洗好的蔬菜递给切菜的商薇,偶尔再给大厨递个厨具。 幸好开放式的厨房足够大,他像个厨房主理人般地转来转去,东瞧瞧西看看,也忙活得很开心。 大家通力合作下,丰盛的晚餐比预计完成得更早。 太阳才刚刚西沉,众人已围坐餐桌喝着酒尝起了美食。 其中才上了几年班的祈翌,同宋聿雪公司的副总曹嘉鸣俨然是酒桌老手,一个擅长天马行空地编烂梗笑话,一个十分擅长挑热氛围。 笑语喧阗间,一桌人不知不觉就干掉了两瓶啤酒同一瓶香槟,某个模特朋友调的鸡尾酒,也没少喝。 天光不知不觉中黯淡下来,酒喝得半醉不醉的时候,夏裕枝听到祈翌趴在他肩头絮絮叨叨道: “今天,太开心了,还好不是宋怜斯,你要和宋怜斯在一起,不可能这么开心,现在这个就很好……兄弟为你高兴,真的,幸好,眼光长进了,总算是找到真宠你的人了。” 夏裕枝轻“嘁”了一声,嘴硬道:“我眼光一直就很好。” 话虽如此,唇角却不自禁地甜蜜微翘起来。 · 夏夜,月朗星稀。 当宾客散尽,将醉得不省人事的祈翌也送到了客卧休息后,夏裕枝帮着宋聿雪一道收拾了餐桌,接着两人端了一点未喝完的低度数鸡尾酒上楼,坐到了屋顶阳台小花园的沙发椅上吹着晚风赏夜景。 朦胧夜色里,郁郁葱葱的梧桐枝叶托着轮圆圆的明月,着实氛围美满,夏裕枝不禁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刚点击拍摄,一旁同步亮起了闪光灯,夏裕枝当下有种被偷拍的预感,侧过头,果不其然看到宋聿雪正用手机对着他拍照。 “你这随时偷拍我的毛病是要变成固定人设了是吧?”他无奈地歪了歪头笑问。 “很好看。”宋聿雪答非所问道,将自己刚拍的照片递给他瞧。 “唔,是还不错,现在是我的了。”夏裕枝接过手机看了看,分外满意,就将这照片投到了自己手机上。 正要把手机归还男友,他倏然发觉手感不对。 宋聿雪的手机背面怎么还凸出了一块? 他翻过手机一瞧,才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新手机壳。 类似追星族会用的带透明小卡包的手机壳,而此刻作为“明星小卡”展示在这卡包里的,正是他过年时送给宋聿雪的那张鼻尖沾着奶油的十八岁庆生拍立得照片。 “不是吧,你这也太浮夸了。” 哪怕早清楚男朋友有多迷恋自己,夏裕枝这会儿也有点起鸡皮疙瘩:“被别人看见,人家以为你一个大老板还追星呢。” “不好吗?这照片放钱包里,总觉得不够看,放手机壳里就能随时看到了。” “受不了,肉麻鬼。”夏裕枝嘀咕了声,下意识将照片抽了出来,想看看这手机壳的构造。 宋聿雪刚要开口阻止,夏裕枝已经习惯性地将照片翻到了背面。 随意轻瞥间,他目光忽地一滞,借着阁楼房内透出的昏黄灯光,看到拍立得背面,粉红色的水笔字翩翩缠绵地写着一句话: 【——我爱你十年、百年,天长地久无止息。】 “十年”是过去无人知晓的暗恋,“百年”是未来正大光明的承诺。 夏裕枝一瞬读懂了宋聿雪,侧眸看了看对方的神情,见男人略垂眼睫似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就不禁扬起了笑,倏然放下东西起身道:“你等我会儿。” 两分钟后,夏裕枝去书房拿了支笔回来,贴着男朋友身旁落座,打开笔帽在照片背面补写道: “我也爱你,爱宋聿雪,从月升到月落,清晨到黄昏。” 宋聿雪亲眼看着他落下一个个端正的字体,问:“那大雾天呢?阴雨天不出太阳和月亮呢?下雪呢?” “你别找茬。”夏裕枝没好气地反驳,盯着自己写的话皱了皱鼻子,问:“我再补上一句?” “写不下了。”宋聿雪淡淡一笑:“没关系,写什么不重要,你的心意已经传达给我了。” 夏裕枝收起笔,干脆地一点头:“那就先留着,等下次你想换照片的时候,我再给你写点别的。” 宋聿雪搂过他的腰身,不嫌热地将青年拥抱入怀:“嗯,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很长。” 夏裕枝枕着他肩膀蹭了蹭,闻言捏了捏他的手臂: “对了,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暗恋我的事呗!之前不是说,除了在体育馆那晚,我们还有过别的交流吗?那些我都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说呗。” “嗯,那我想想。”宋聿雪应下声来,认真地追忆回想了一阵。 想说的太多,一时反而不知从何说起,直到路灯光里摇曳的树影,将他拉回到十一年前的盛夏,就开口静静地讲述起来。 幼儿园留下记忆后,他与夏裕枝重逢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高中正式开课前的保送生集训。 那时还没有分班,从当地各所初中保送过来的学生们全部一起上课、吃饭、参加体育活动,为了锻炼学生体能毅力,还曾去校外参加过一次野营训练。 野营的其他项目,宋聿雪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两两一组的攀岩活动。 八月末的烈日火辣辣烘烤着训练场地,宋聿雪感觉口罩内烧伤的脸已被潮湿的热气闷得肿胀溃烂。 大棚里侧,学生们正热火朝天地为攀岩的同学呐喊加油,他则一次又一次地低着头走到队尾,躲避在角落树影里,希望前排的气氛可以再热烈些,希望带队老师能够就此将自己忽略过去。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攀过一遍,老师也开始点名,似乎怎么都逃不过去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十六岁的宋聿雪扭过头,看到一个漂亮得不真实的白净少年站在花坛台阶上。 见他回头,对方就仿佛没注意到他被口罩头发遮挡全脸的邋遢打扮般,青涩地笑了笑,说: “我刚去了厕所回来晚了,你还没有排到吧?我叫夏裕枝,我能和你一组吗?” 暑气依旧炎炎,树上聒噪的知了没完没了鸣叫着,但那一刻的夏风却倏然变得清冽起来,吹得枝叶筛落的细碎光点在少年明澈的眼眸中粲然闪烁。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如此的清透而耀眼,它就这样冲破了时间、性别、重重燃烧的火焰与基因深处可诠释为疯狂与抑郁的层层迷障,稳稳地降落在他的心间。 它光辉洒落,它无处不在,仿佛它原本就照耀着那里,等同于万有引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