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gl》 第一章无数次 窗外操场上的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还有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拍球,施元怡把课本塞进了书包里。 书包拎起来的时候有点沉里面装着一套今天发的一套新的校服,班主任说要交一百二十块钱,是她昨晚赚来的,施元怡零零碎碎地攒了快两千多块。 施元怡走出教学楼时,天色早已昏暗下来,十月的傍晚夜晚来的早,冷风灌进来,吹的人牙直打颤,她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高,低着头就往学校的后面那条巷子走。 那条巷子叫柳条街,其实就是一条夹在两栋老居民楼之间的窄路,路面坑坑洼洼的,下水道的井盖缺了一个角。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 施元怡在巷口的第三根电线杆旁站住,把书包换了个肩膀继续背着,看了眼手表,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四十三分,她跟那个女人约的时间是六点。 电子手表裂开一道细缝,这是上个月爸爸摔得,她没钱换,然后施元怡靠在电线杆上等着。 巷子这边偶尔会有人经过,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没人多看她一眼,施元怡穿的是校服背着书包,看上去完全就是放学后在外面不肯回家的初中生。 六点三分的时候,那栋楼的单元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脚上趿拉着拖鞋,她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了下,看到施元怡出现,抬手招了招然让她过来。 施元怡很听话的就走过去。 这个女人姓刘,具体叫什么不知道,施元怡经常叫她刘姐,刘姐也就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她老公常年在外跑车,一个月也就回来三四天,剩下的时间这房子里就基本她一个人住。 “进来了”刘姐侧身让来门口。 施元怡跟着她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了,灯泡的瓦数不够,照的整个客厅都灰扑扑的,茶几上还摆放着一碗没有吃完的泡面,叉子搁在碗沿上,汤已经凉透了。 刘姐走到了卧室门口,回头看了施元怡一眼道“书包放沙发上吧” 施元怡把书包放在了沙发的角落。 刘姐走进了卧室,掀开被子就躺下了,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盒拆开的烟,她把睡裤往下一拽,露出了阴阜。 “快点,弄完我要睡觉” 施元怡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了无数次,知道该怎么做,要先用手分开阴毛,再用舌尖找到小豆豆,刘姐的身体有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特殊气味,施元怡闭上眼睛,把舌头伸出去,轻轻舔舐了下。 施元怡的舌尖围绕着那颗豆子打圈,一下下的偶尔还会用嘴唇含住它轻轻吸吮,她的下巴很快就湿了,唾液顺着流下来滴在床单上。 房间里只有刘姐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她的手指抓住了床单,腰在本能地往上挺了挺。 “嗯…对……就是这样”刘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施元怡加快了舌头的频率,同时在用手指沿着那道缝滑动,那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淫水也在增多,沾湿了她的指尖,施元怡把舌头卷起来,抵着那颗小豆豆用力压了几下,含住它用力吸了一口。 刘姐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痉挛了几秒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施元怡直起身,用手背擦了嘴边的淫水。 刘姐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后,才伸手从床头柜上的抽屉里面摸出一百块钱递过去。 “拿着吧” 施元怡接过了钱,折好后塞进口袋里,她没有多说话,转身就走出了卧室,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门外走,刘姐在后面说了句“把门带上”施元怡应了一声,拉开门就出去了。 第二章贫穷 施元怡把那一百块钱从兜里掏出来好,塞到了书包里,已经有了两千三百多块钱了,再加上今天的,还能再多两百,养活他们也够了。 施元怡没坐公交去,走过去能省两块钱,她走的速度很快,等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那家人比刘姐家还要破,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施元怡踩着楼梯上去。 在四楼左手边的那户,门没关严,特意给施元怡留了一条小缝。 施元怡推门而入,屋里面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电视柜旁边的落地灯,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也就四十多,把头发剪成了像假小子一样的。 “来了”陈姐的手里掐这根烟,烟灰烧了很长的一截,她弹了一下,灰落在了茶几的玻璃面上。 “嗯” “去洗个手” 施元怡把书包放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就走进了卫生间,水龙头的冷水冲在她的手上,她特意去搓洗两遍,用了旁边的毛巾擦干。 陈姐走到卧室的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施元怡跟着她进去。 这间卧室乱的很,衣服堆满了在椅子上,床头柜还摆放着好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陈姐靠着床头坐下来,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床上,脚踝露在了外面,骨节突出。 “就上次那样,先来一遍” 施元怡走过去,跪在了床沿边,俯下身子来。 陈姐身上的汗臭味很浓烈,施元怡把头埋下去的时候,闻到那股味道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忍住了。 施元怡的舌头更碰到花蕊,陈姐的手就已经按上了施元怡的后脑勺上,把她往下压去,施元怡的鼻子撞在了耻骨上,鼻头一酸。 “别停” 施元怡舌头继续舔舐着,就绕着那块凸起的地方一圈圈地碾舔过去,陈姐的大腿根部在发抖,呼吸声逐渐急促,按压她脑袋的手用力起来。 施元怡直起身来,她的嘴角点疼,用拇指擦了下,看到点血丝,估计是被指甲划到了。 陈姐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张五十的扔在床上。 “拿着走吧” 施元怡把钱捡了起来,赛到了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在背后说了声道“下周还来” 施元怡拉开门走掉了,外面真是冷的要命,施元怡把手缩到袖子里,低着头就往家里的方向赶。 家住在南边的棚户区,那一片都是几十年前盖的了,墙皮剥落,屋顶长草,就连进去的口窄的连三轮车都过不去。 施元怡推开掉皮的铁皮门,屋里的小孩哭声震耳欲聋。 五岁的三妹跌坐在门槛上抹眼泪,鼻涕沾满了她的脸,看到施元怡回来后,喊了声“大姐”哭的也就更凶了。 “怎么了?” “二弟抢我面面” 施元怡往里走着,堂屋里面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碟萝卜和半锅方便面,七岁的二弟手里抓着面条就往嘴里塞。 四妹趴在桌边安静的写作业,铅笔头短的握不住。 五弟还有六弟在地上玩一个灰扑扑的娃娃,七妹还小,才一岁多,躺在墙角的那处木板床上就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棉袄。 施元怡把书包放到柜子上,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还剩小半碗的米汤,已经凉了,她就着萝卜几口喝完了。 第三章追逐太阳 天还没完全的亮透,施元怡就已经起床开始洗漱了,她站在镜子前整理校服的领口。 镜子里的女孩清秀,眉眼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她用橡皮筋把头发扎成了中马尾,露出来光洁的额头,昨天晚上帮六弟洗澡,又哄七妹睡觉,忙到十一点才躺下来,今早五点半又爬起来给弟弟妹妹做饭。 施元怡把家里唯一一面完整的镜子擦干净后,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弟弟妹妹们,轻手轻脚就关上了房门,往学校走去。 从家里走到学校大约要四十分钟的路程,施元怡习惯了走路,一来省钱,二来这段可以背书,今天早读要考英语单词,施元怡边走边默背,到学校门口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学生了。 “班长早!” “怡怡!昨天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道题你做了吗?教教我呗” “施元怡,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着招呼,施元怡一一笑着回应着,她先去教室放下书包,拿上记录本,就往办公楼那边走。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性,他看到施元怡进来后,脸上严峻的表情稍微平和下来。 “元怡,今天班上要来一个转学生,你多照看点” 施元怡点点头应答下来说“好的老师,是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叫段菁”班主任翻了翻桌上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说“家境挺不错,转过好几次学,成绩嘛……不太理想,听说是个挺跳脱的孩子,你帮我盯着点,别让她在班上闹出什么事来” “明白了” 施元怡接过了转学生的档案袋,看了一眼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烫着一头卷发,眼神阴鸷,眉眼间有种痞气。 施元怡合上了档案,她的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回到教室后,早读铃刚开始响,施元怡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教室也安静了下来。 “大家把英语书翻到第四单元,今天早读背单词,第一节课听写” 底下的人一片哀嚎,但还是很听话的拿出书开始读,施元怡走下来讲台,在课桌间的过道里巡视,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同学的发音。 施元怡是那种天生就适合当领导者的人,说话温柔却又不失该有的严厉,做事细致又不会拖泥带水,同学也私底下说,施元怡是他们见过最靠谱的人。 第一节课上课的时候,王老师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全班的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个女孩穿着改过的校服,上身收过腰,裤子也挽上了裤脚,露出一双脚踝,她穿着一双限量款的运动鞋,斜挎着名牌包,浑身上下都在说我很有钱。 “这是咱班新来的同学,段菁”班主任拍了拍了道“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接连不断,段菁毫不在意地看着底下的人,她天生就应该站在人群的中心,她漫不经心地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定格在了第一排中心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施元怡,阳光正好映在她的侧脸上,段菁的眼神躲闪了几瞬,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段菁同学,你坐那边吧”班主任指了下后排的空位上。 “好的老师”段菁淡淡地应了一声,她拎着宝就往要后走,路过施元怡的座位还特意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眼她摊开在桌上的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工整漂亮,笔记也做得条理清晰,有点意思。 一堂课四十分钟,段菁无聊地趴在桌上,这老师讲的什么鸟语,她拿笔帽戳了下前排男生的后背,跟他打听说“哎,那个坐第一排中间的女生是谁啊?” “你说施元怡吗?”前排的男生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那是我们的班长,年级第一呢,牛逼得很” “哦?”段菁挑了挑眉调侃道“长的也挺牛逼的” 前排的男生惊鄂了下说“你……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啊,人家可是好学生” “怎么,好学生就不能谈恋爱了?”段菁笑嘻嘻地反问道。 “不是……”男生挠了挠头,思虑了一会也不知道咋说道“反正你就别招惹她” 下课后,施元怡站起来准备去收作业,刚走到过道就被拦住了,段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道“你能不能带我熟悉一下学校啊?我刚来,哪都不认识呢” 施元怡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平静道“现在不行,我得去收作业,午休的时候我可以带你转转” “行啊,那我等你”段菁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目送施元怡走出教室,视线在她纤细的腰线上看了眼。 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地问道“你干嘛呢?第一天你就盯上她了?” “我这叫欣赏美好事物”段菁不再看那个方向,懒洋洋地就坐回了座位上道“懂不懂?” “得了吧,你那心思谁看不出来”同桌提醒她说“施元怡可不是那种被钱砸动的人,之前也有人追过她,请客吃饭送礼物,全被她拒绝了” 段菁听了这话,她更有兴致了说“那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施元怡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一口饭,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段菁端着一份比她丰盛得多的午饭,四喜丸子,鱼香肉丝,还有一个汉堡,跟施元怡碗里的紫菜鸡蛋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就吃这么点?”段菁看了眼她的餐盘,关心问她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 说话间,段菁就把自己盘子里的丸子夹了几颗放到施元怡的碗里道“来,请你吃” 施元怡被她这行为感到不解,她抬头看段菁道“不用了,你先自己吃吧” “哎呀客气啥啊”段菁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道“我吃不完也是浪费” 施元怡把丸子又夹了回去道“谢谢,但我真的不需要”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后,施元怡收拾好餐具,带着段菁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她介绍的很认真,任何小事都事无巨细。 段菁跟在她的身边,表面上在听,注意力全在施元怡的身上,有这大美女在身边,谁能听进去。 段菁注意到施元怡的袖口上有缝补过的痕迹,她的那双鞋底都磨平了。 这些在别人眼里只是穷,但在段菁的眼中穷就意味着缺钱,缺钱就有机会。 逛完一圈学校后,段菁找机会开口问道“你放学有空吗?我请你喝奶茶” “不好意思,放学后我有事”施元怡礼貌地拒绝了她的邀请。 “很重要吗?”段菁追问道。 施元怡很快回答道“家里有点事”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女生们在聊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唠嗑,施元怡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段菁远远地看着施元怡,忽然心生一计,她走到了篮球场的边上,对着正在打球的几个男生喊了一嗓子道“哥们,加我一个呗?” 男生们面面相觑,有人笑着问道“你会打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段菁接过秋来,运了两下,姿势还挺像模像样的,她瞄准了篮筐,跳起来投了一个,球砸在篮筐边缘处弹了出去。 段菁又抢到篮板再来了一次。 这次球稳稳地落进了篮筐里面。 “呦,菁姐牛逼”男生们也开始起哄。 段菁得意地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施元怡,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抬头看她。 啧,真是难搞,下课后,段菁出了一身的汗,她去小卖部买了水,顺便也给施元怡带了一瓶。 “请你喝水” 施元怡抬起头,看了她手里的矿泉水,自然地接回来道“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请你的,不用给钱” “不行,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施元怡的态度很坚决,她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两块钱的硬币塞到了段菁的手里。 放学后,施元怡收拾好东西就急匆匆的走了,段菁悄悄地跟了上去。 施元怡走的很快,穿过几条街,拐进了一片老旧的棚户区,这里的房子低矮破败,墙皮剥落,入口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行,地上的污水横流,空中还有潮湿霉烂的味道。 段菁躲在入口处,看着施元怡推开一扇掉漆的铁皮门走了进去,紧接着就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段菁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有跟进去,就转身离开了。 第四章契约 施元怡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四妹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头握在她小小的手里格外的吃力,六弟在一旁玩着一辆坏掉了轮子的玩具车,三妹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 “作业写完了吗”施元怡走过来,摸了摸四妹的脑袋。 “大姐,这道题我不会”四妹抬起头,怯生生地问她。 施元怡弯下腰,指着题目耐心地讲解起来,她很温柔副有耐心。 时间到了八点十五分,施元怡看了一眼手机,今晚九点,她约好了要去见一个人。 “二弟,你来辅导四妹写作业,大姐要出去一趟”施元怡脱下来围裙,迭好放在了椅背上。 “大姐又要去工作了吗?”二弟抬起头,眼睛里是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懂事。 施元怡的动作蹲了下,随即她勉强笑了下说“嗯,大姐要去赚钱,给你们买好吃” “姐姐辛苦了”五弟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又低头玩他的玩具车。 施元怡走进狭小的卧室,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角落里还有一件她很少穿的黑色卫衣,是她在拼夕夕花二十块钱买的。 施元怡换上卫衣,又从床底拉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些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一张一百的,她数了数,一共二千一百八十块。 铁盒子的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陆孤欢。 在三天前,刘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怡怡啊,姐给你介绍个人,是个有钱的主儿,出手大方,她想找个长期的……” “什么样的?” “女的,二十八岁,自己做生意,条件也挺好”刘姐的语气还有几分艳羡的意思道“她说想要个干净的,年轻的,我就想到你了,你要是愿意,姐帮你牵个线” 冷水浸泡着施元怡的双手,洗衣粉的泡沫在手背上破裂开来,远处弟弟妹妹们的嬉笑声。 “好”施元怡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下来。 施元怡躺在窄小的床上,身边挤着三妹和四妹。 施元怡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往那里,但她很清楚自己没得选。 爸爸在监狱里面,妈妈跑了,七个弟弟妹妹要靠她养活,她也才十四岁,但她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大姐,你要早点回家啊”三妹拉住了她的衣角。 “嗯,大姐很快就会回来”施元怡蹲下身,亲了亲三妹的额头道“你们要乖乖的,听二哥的话” 施元怡走到门口,换上一双运动鞋,就推开了那扇掉漆的铁皮门。 夜色浓厚,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人家的灯光透过窗户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施元怡摸黑往前走,脚下的路她已经走过千百遍,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方向。 走出棚户区,街道也渐渐明亮起来,霓虹灯闪烁着,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的,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多看一眼这个女孩。 施元怡掏出手机,一部屏幕裂了角的二手机,是她花了八十块钱淘回来的,她打开导航,输入了那个地址。 距离这里大概四十公司,走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施元怡没有打车,她舍不得那十几块钱,走在路上,风吹过来,施元怡把卫衣的帽子戴上,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施元怡终于找到了那个地址,那是一栋高级住宅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大门是雕花的铁门,气派得很,施元怡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的楼房,感觉自己就像是农村人进城。 施元怡拨通了刘姐给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过来那声音低沉又清冷道“你好?” “您好,我是……刘姐介绍的” “哦,是你啊”那边的声音笑盈盈道“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就下来” 挂了电话,施元怡站在门口等候,保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又是一个过来当鸡的。 几分钟后,一个身影从楼里面走出来,那个女人的身高高挑,穿着一件风衣,长发披散下来,走路的时候有一种从容优雅的气质。 “你就是施元怡?”陆孤欢打量着施元怡,眼神里面有着几分温和的关切。 “对的”施元怡点点头。 “我叫陆孤欢”她伸出手来道“很高兴见到你” 施元怡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掌。 施元怡跟着她走进了小区,陆孤欢站在前面,施元怡站在她的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那种木质的香调,让人觉得很安心。 陆孤欢掏出了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施元怡先进去,房间很大,装修的简约又精致。 施元怡站在玄关处,有点局促,她的鞋子太脏了不敢踩在这么干净的地板上。 陆孤欢看出来她的窘迫,从鞋柜里面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她面前道“换上吧” 施元怡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后,她不知道该坐在那里,就一直站着,双手紧攥着卫衣的下摆。 “先坐吧”陆孤欢指了下沙发,她先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又优雅。 施元怡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可以随时离开。 “你多大了?”陆孤欢问道。 “十四”施元怡坦诚地回答道。 “还在上学?” “嗯,初二” 陆孤欢点了点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道“刘姐跟你说了我的情况了吗?” “说了”施元怡垂着眼道“她说您想找一个长期的伴侣” 陆孤欢缓缓开口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接跟你说了吧” 陆孤欢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视着施元怡的眼睛道“我确实需要一个长期的伴侣,而是稳定的关系,我会给你相应的报酬,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就可以终止” “我同意”施元怡说出的话很轻,但却很坚定。 陆孤欢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又平静下来道“你确定吗?你还小,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确定”施元怡抬起头,眼神平静道“我需要钱,您需要人,很公平” “好”陆孤欢回答说“那我们先彼此了解一下,不急” 陆孤欢站起身,走向了厨房道“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麻烦了”施元怡下意识地去拒绝别人的好意。 “不麻烦”陆孤欢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施元怡也没有再推辞,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那边的动静,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她是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自从妈妈走后,她就成了照顾别人的那个人,给弟弟妹妹做饭,洗衣,辅导功课,赚钱,就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饿不饿。 不一会陆孤欢端着一碗面就走出来,面条细细的,汤底清澈,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很简单的一碗面,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趁热吃”陆孤欢把面放在了茶几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施元怡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她吃的很快,但并不粗鲁,即使在饥饿中她也保持着一种本能的高雅。 陆孤欢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慢点吃,别噎着”陆孤欢提醒她。 施元怡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她放慢了吃面的速度。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施元怡放下了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 “吃饱了吗”陆孤欢问她。 “饱了,谢谢您” “叫我姐姐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陆孤欢站起身收了碗筷,放进洗碗池里面,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施元怡,目光温和。 “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好” 陆孤欢带施元怡去了浴室,浴室里面有一个白色的浴缸,旁边放着精油和浴盐,镜子上没有水渍,地面干净得都能反光。 “你先洗个澡吧”陆孤欢从柜子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浴巾和一套睡衣道“睡衣我没穿过,你先将就着穿” 施元怡接过了浴巾和睡衣,手指触碰到了柔软的布料,泛起一阵涟漪,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谢谢”施元怡道谢说。 陆孤欢笑了笑,转身就走出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施元怡脱掉衣服,走进了淋浴间。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她的身体,施元怡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水流过她的每一寸皮肤。 关上水龙头后,她擦干身体,穿上那套睡衣,睡衣是浅蓝色的面料,柔软舒适,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施元怡推开了浴室的门,陆孤欢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 她看到施元怡站在浴室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就像一朵绽开的小花,身上有青涩的美。 “过来”陆孤欢放下手里的书,朝她招招手。 施元怡走过去,在床边站定住,陆孤欢站起身来,拿来一条干毛巾,轻轻地帮她擦拭头发。 施元怡僵硬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温柔。 擦干了头发,陆孤欢让她在床上躺下,自己则躺在了另一边。 “今晚就这样睡吧”陆孤欢道“我们聊聊天,好吗?” 施元怡侧过身,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 在床上陆孤欢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少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她的眼睛很好看,瞳仁是浅浅的棕色,就像琥珀一样通透。 “你想聊什么?”施元怡问道。 “聊聊你自己”陆孤欢回答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施元怡讲了爸爸的事情,讲了他因为杀人被判刑,要在监狱里待十年,讲了她的妈妈在她十二岁那年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讲了家里的七个弟弟妹妹,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也才一岁。 施元怡讲述的很平淡,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这些平淡的叙述背后,有着多少的辛酸和泪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孤欢静静地听她讲述,等施元怡说完后,氛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陆孤欢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施元怡的手道“辛苦你了” 那只手温暖有力,施元怡的眼眶突然就红了,泪水如同海啸般涌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自从妈妈走后,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她是姐姐,是家里的大人,她要撑起这个家,不能软弱。 但现在在这双温暖的手包裹下,她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对不起……”施元怡哽咽着说道“我不想哭的……” “没关系”陆孤欢把她揽进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哭出来就好” 施元怡趴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泪水浸湿了陆孤欢的睡衣,但陆孤欢没有在意,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施元怡的后背,安抚一个从来没有长大的小孩。 施元怡的哭声也渐渐停了下来,她从陆孤欢的怀里退了出来,眼睛还红肿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事”陆孤欢笑了笑说“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第五章协议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劈头盖脸地就打在施元怡的脸上,她眯着眼适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身下的是铺着雪白床单的软床,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施元怡动了动身子,身体又酸又沉,昨晚哭过一场后,陆孤欢只是让她睡下,施元怡蜷在被子里,竟然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这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了,在家里面,她总是谁在最外侧,随时准备给弟弟妹妹盖被子,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让她瞬间清醒,但昨晚她睡得跟死猪一样。 施元怡侧过头去看,陆孤欢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爬起床来去浴室洗漱。 浴室的所有都在说有钱两个字,漱口杯是成套的,牙刷也是新的,就连牙膏都挤好了一截放在杯沿处,施元怡拿起牙刷,动作小心翼翼,她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在这么高级的浴室里留下什么划痕。 厨房里面,陆孤欢正站在灶台前煎牛排,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后颈,听到了脚步声,陆孤欢没有回头来看,在身后问道“醒了啊,先坐吧,马上就好” 施元怡在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吐司披萨,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谢谢姐姐”施元怡诚恳地说。 陆孤欢端着牛排走过来,放到了施元怡的面前,两盘牛排煎的肉香四溢,颜色刚好,她在施元怡的对面坐下,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 “吃饭吧”陆孤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看着施元怡,她在仔细观察着施元怡的一举一动。 施元怡拿起了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下来,施元怡小口地吃着,尽量不发出咀嚼的声音。 “你平时在家都吃什么?”陆孤欢打量着问她。 施元怡很快就给出答复道“馒头,粥,有的时候煮面条” “有肉吗?” “有的,周末会买一点”施元怡撒了慌,猪肉都已经快一个月没出现在她的家的餐桌上了。 陆孤欢淡淡地“嗯”了声,放下了咖啡杯,从旁边的文件夹里面抽出了一张纸,推到了施元怡的面前道“这是我们的协议,你先看看” 施元怡放下来手里的刀叉,用纸巾擦了擦手后,接过了那张纸。 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标题是《陪伴服务协议》,施元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就像是一份正经的商业合同,报酬那一栏是每次五百元,按月结算,下面还有一条补充条款如需过夜,额外补贴三百元交通费以及住宿费。 施元怡看完后,把那张合同放回了桌上,点了点头答应道“我没问题” “你还没问其他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陆孤欢身体前倾,审视地看着施元怡说“我需要的不只是陪睡,我需要你听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问什么不要哭也不要闹,我心情好也会多给你钱,以后在我面前收起你的情绪,我花钱买的是开心,不是祖宗” 施元怡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她把这些话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只要讨好她,报酬会更多。 “我知道了” 陆孤欢从钱包里面抽出三张红色的钞票,放在合同的旁边说“这是昨晚的,以后每次见面我都会先付钱,免得你觉得亏了” 施元怡没有推辞,她把那三百块钱对这后,赛到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面。 “签一下吧”陆孤欢递给施元怡一支笔。 施元怡在乙方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的。 陆孤欢收起来合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站起身来道“先去换衣服吧,你昨天那套我让人洗了,一会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送了” “你穿成这样坐公交”陆孤欢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道“回头率太高了,我不想我的小狗太引人注目” 施元怡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她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睡衣,穿这样出去确实不太好,施元怡说了一声“好”后,转身就去卧室换了衣服。 在她的身后,陆孤欢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茶杯,她看着施元怡瘦削的背影,她的眼神很复杂,就像是在评估一个玩具,抗不抗玩,抗不抗干。 第六章泥沼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小区的门口。 陆孤欢开车,施元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系着安全带,她直视着前方,没主动开口说话。 陆孤欢看了她一眼道“你话很少?” “在家里面说话要算着说”施元怡回答她说“说多了会吵到弟弟妹妹睡觉,说错了爸爸会生气,后来妈妈走了,我就更不想说话了” 陆孤欢直言不讳地问道“你爸爸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打架,爸爸先动的人”施元怡淡然开口说“判了十年” “你去看过他吗?” “没有,我没时间,也没钱” 陆孤欢没再问这个了,她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方向盘上,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很快流进了早高峰的车流中。 汽车停在了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条侧街上,这里离校门还有两百多米,不会被同学看到她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施元怡解开了安全带,跟陆孤欢道了声谢,伸手要去拉车门。 “等等”陆孤欢叫住了施元怡。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陆孤欢从储物盒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施元怡道“你脸上压的印子还在,抹一点,遮一遮” 施元怡接过药膏,拧开盖子凑在鼻前闻了下,是淡淡的薄荷味,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均匀地涂在颧骨和额头上那几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上。 “转过来我看看” 施元怡很听话的转过脸,陆孤欢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陆孤欢的手指力道不小,捏得施元怡的下颌骨发酸。 “去吧”陆孤欢松开了手,靠回驾驶座上道“去吧,周五晚上九点,我给你发消息” “好” 施元怡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径直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施元怡走进校门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她在教学楼门口的打卡机前迟到了三分钟,现在的时间是7:33。 施元怡快步走到教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班主任从讲台上抬起头,皱眉看了她道“你怎么迟到了?” “对不起老师,家里有点事”施元怡低着头,声音刚好能让全班能听见她的说话。 班主任叹了口气说“先进来吧,下次注意” 施元怡走回座位上坐下,翻开英语书,看着第一排的单词表时,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她的脑子时不时在说陆孤欢今早说的话“以后在我面前收起你的情绪,我花钱买的是开心,不是祖宗” 这句话深深扎在她的心口上,在暗处隐隐作痛。 “你还知道回来啊?” 说这话的施元怡不用看就知道是段菁,自从她上周转过来,这个女生跟个502胶水一样黏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施元怡没有搭理她,继续低头背单词。 “我问你话呢”段菁用圆珠笔的笔帽戳了戳施元怡的后背。 施元怡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道“你有事吗?” 段菁靠在椅背上,嘴角叼着一根烟玩味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唠嗑?你昨天放学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家着火了呢” “家里有事” “又是家里有事?”段菁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前倾,她的手肘撑在施元怡的课桌上,拉进了距离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特别傻逼?请你吃饭你不吃,放学就跑,我段菁长这么大,还没追过这么费劲的人” 施元怡转回头,声音依旧是平淡的说“你去找别人吧,我不合适” 段菁笑出了声道“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好玩的人,你跟我说不合适?” 施元怡没有搭理她了,她拿起笔,在单词本上抄写了例句,段菁忽然凑到了她的耳边说“你身上有一股味,是那种骚味,你昨天是不是跟别人做了?” 施元怡攥紧了手里的笔,但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她慢慢地转过头,和段菁对视道“你在瞎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段菁歪了歪头笑盈盈道“为什么你今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脖子有一块红印?” 施元怡下意识地摸上她的脖颈,昨晚的睡姿不好,枕头压出来的印子还没完全消,她只涂了脸,忘了脖子。 “那是蚊子咬的” “大姐都十月了,还蚊子?”段菁嗤笑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在了脑后。 施元怡转回头,把笔放下来,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她不想跟段菁纠缠下去,这个女生就像一团泥浆,你越挣扎,她缠的也就越紧,最好的办法是置之不理,等她觉得没意思了自己会走,但她显然低估了段菁的耐心。 第七章威胁 上课的时候,施元怡正埋头解题,她感觉有啥东西从身后飞过去,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又掉在地上,施元怡低头一看,那是一颗用过的口香糖,它被裹在纸巾里面,黏糊糊的。 施元怡又翻开了课本,发现书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别走,我在厕所等你,不来的话我就去找你弟弟妹妹玩。 施元怡慌忙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铅笔盒里面,她的双手颤抖,这是她情绪激动会出现的行为,她从小到大被人欺负过,邻居家的孩子笑她没妈,同学背后议论她家穷,这些施元怡忍了,只要不还嘴不还手,那些人迟早会觉得无聊。 但段菁就跟一个蚂蚁一样,她能慢慢地,一点点地把你分解,杀又杀不绝,打又打不死。 午休时间,施元怡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只打了一份白米饭还有一勺免费的西红柿鸡蛋汤,还有几块鸡肉,加起来一共四块五。 段菁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就坐在她的对面,她的午饭是锅包肉,糖醋里脊还有一份蔬菜沙拉,餐桌旁还有一杯冷饮。 “你这是在减肥还是受虐啊?” “能吃饱”施元怡头也不抬地回答她。 段菁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段,在施元怡的面前晃了晃道“来张嘴,你要是不张嘴我就把这块肉段塞到你书包里,你知道的油渍很难洗掉的,啧啧……” 施元怡抬起头看着她,段菁也盯着她,脸上又浮现那欠揍的笑,她只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她想看施元怡破防,想看这个冰山的人脸上出现别的神色,恐惧,屈服,爱慕,愤怒,她都不在意。 “你想怎么样啊?”施元怡被她惹得烦躁起来。 “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段菁把肉段放回自己的盘子里道“你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呢?是我不好看吗?还是我家不够有钱?”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 施元怡站起来收拾餐具,在经过段菁身边时,段菁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说“喂” 施元怡低头看那只手,段菁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一点茧子,指甲还特意留长了点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你为什么”段菁仰起头来,笑得就像个坏事得逞的小老鼠一样说“不能喜欢我?” 施元怡抽回手说“我只是不想跟你有关系” 段菁在她的身后喊道“从你第一天拒绝我开始,我们已经有关系了” 施元怡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背后段菁在咯咯的笑,就像玻璃珠子掉落滚在地板上,让人不舒服。 下午的课上,施元怡一直在想段菁的事,那个女生的行为越来越离谱了,她在一步步逼近她的底线,施元怡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她从小到大遇到的事情都是自己消化情绪,跟老师说,老师也只是调解一下就完事了,同学也只会把这件事当成八卦传的众人皆知,陆孤欢都不确定会不会管这种闲事,在她的眼里,施元怡大概只是一个解决欲望的工具,不值得为她花额外的心思。 下课后施元怡以最快的速度把课本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就往外走,她今天必须赶在段菁之前离开教室,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刚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条走廊上,段菁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是她的同桌,另一个看着面生,大概是校外的人。 “跑什么呀?”段菁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面,慢悠悠地走过来,她把校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锁骨上还有贴着纹身贴,一朵黑色的欧若拉。 “我有事”施元怡停下了脚步,从容地站在原地。 “你每次都说有事”段菁走到她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说“家里有事,没空,施元怡你编理由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让开”施元怡严声历斥地说出,她的每个字在抵抗和排斥。 段菁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个女生道“你们先去厕所等我,我马上就来” 那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没问出来,扭头就走了,走廊里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映进来,段菁的影子投射在施元怡的脚边,就像藤蔓死死地缠住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施元怡终于说出这句话了,她很疲惫地道“我不喜欢你,永远不会喜欢你,你做的事情只会让我恶心,你能不能放过我?” 段菁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施元怡会说这么直白,更没想到她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 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道“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应我,你看我的时候你在害怕,施元怡,你在害怕什么?” 施元怡不敢回答出那个问题,这个疯子随时随地都会做出什么事情,她怕的自然是自己的秘密被人揭穿。 “让开”施元怡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她这次不敢去看段菁的眼睛,声音也沉重起来。 段菁伸手一把抓住了施元怡的书包带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拽,施元怡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课本和笔记本散落了一地。 “你……” “我什么?”段菁单手撑在施元怡耳侧的墙上,把她困在自己手臂和墙壁之间,她的脸凑的很近。 “你身上的那股味道还在”段菁声音低沉道“是内裤的味道,是水的味道,你昨晚是不是跟人睡了?” “跟你没关系” 段菁又凑近了一寸,她的嘴唇贴在施元怡的耳垂上说“我对你的每一件事都感兴趣” “段菁”施元怡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段菁笑出了声,那笑有歇斯底里的快意道“好啊?你报啊,你觉得警察会不会抓一个妓女?” 施元怡的脸色瞬息一变,段菁看到她的反应,觉得自己猜对了,她笑得更开心了,段菁伸手捏住了施元怡的下巴,拇指在她的下唇上摩挲了下。 “你要我怎么做不告诉别人” “周末陪我出去玩,就我们两个,不答应我就告诉别人你是个卖的,我还会给你的弟弟妹妹买糖吃,你知道的小孩最喜欢跟陌生人走了” “好,只有一天,但是你不能强迫我” “跟你做?”段菁松开了手,她后退一步,歪着头看到道“跟你做爱我都嫌脏,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段菁弯腰捡起施元怡的书包,拍了下上面的灰,递给施元怡道“拿着吧,你的书掉了一地,我帮你捡好了” 施元怡接过书包,她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把课本捡起来,塞到书包里。 “对了”段菁在她身后喊道“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一起上学好不好?” 施元怡根本就不想和她在一起,她拉上了书包拉链,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口走。 第八章等风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从浅灰到深蓝,施元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碎裂的地方就像蛛网,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 她得先回家,给弟弟妹妹做饭,检查他们作业,哄七妹睡觉,等他们都睡了,施元怡才能走。 再又走那一小时的路,施元怡舍不得打车,大概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五百块钱一次过夜再加三百,这些钱对于陆孤欢来说大概也只是一顿饭钱,但对于施元怡而言,是六弟的学费,是三妹的新鞋,是冰箱里能多撑一周的菜。 下课后,段菁没有出现在走廊上,这反而不太正常,施元怡在教室门口停顿了两秒,余光看过整条走廊,没有看到那烫卷过的头发的身影,但施元怡没有放松下来,段菁这个女生太麻烦了,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得想个办法解决掉她。 施元怡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路往家里赶,十月下旬的风已经很冷,她缩着脖子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四点五十了,推开门后,七妹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奶声奶气地喊“杰杰杰杰”小孩子口齿不清,施元怡弯下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大姐今天回来的好早”二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课本。 “嗯,今天作业不多”施元怡把七妹放下来,换上拖鞋走进去厨房。 厨房的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施元怡打开冰箱,里面有着一颗白菜,三个鸡蛋,半袋面粉,还有一小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这还是她上周咬牙买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施元怡切了白菜,剁了肉,和面擀皮,包了三十多个饺子够全家人吃一顿了,剩下来的冻起来明天还可以吃。 二弟在辅导四妹写作业,五弟和六弟在拼一张拼图,三妹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 施元怡站在灶台前煮饺子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陆孤欢发来消息说“提前半小时到,我给你做饭” 施元怡很怕陆孤欢这种不经意的温柔,温柔会让人产生错觉。 施元怡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面,继续搅动锅里的饺子,里面水花翻滚,饺子们像白色的锦鲤在沸水里面翻腾。 施元怡盛好了饺子,端上餐桌,喊弟弟妹妹们来吃饭,她给自己盛了六个,蘸着醋和辣椒油,三口一个很快就吃完。 “姐姐不吃吗?”四妹仰着头看她,嘴角还沾着白菜叶。 “姐姐不饿”施元怡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嘴道“你们多吃点” 施元怡又换上那件黑色卫衣,她站在狭小卧室的镜子前,把头发扎成了马尾,用湿巾擦了脸。 “大姐又要出去?”二弟从身后说着,十二岁的小男孩已经比她矮了不少多少了。 “嗯,去赚钱”施元怡转身道“你看好家,别让五弟和六弟打架,七妹哭了你就给她唱歌,她最喜欢你唱的那个,啥来着?” “虫儿飞”二弟接话道,浅浅地笑了出来。 “对,就是虫儿飞”施元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尽量早点回家” “大姐”二弟犹豫了下,低声道“你别太累了” 施元怡心头一颤,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说出话来,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推门走了,夜风就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皮肉。 施元怡把帽子拉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路灯稀少的小路快步前行,在经过柳条街,她在电线杆旁停了下来,这个位置是她等刘姐的位置,想到刘姐,施元怡的胃缩了下,那个女人已经两个月没来找她了,自从给她介绍给陆孤欢后,刘姐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施元怡不知道这算不算上是一种幸运。 施元怡继续往前走,穿过棚户区,走了大路,霓虹灯渐次亮起,四十分钟的路,她走的比上次快了很多。 八点五十五分时,她到了那扇铁门前,保安还是上次那个人,看了施元怡一眼,眼神总是轻蔑,但施元怡毫不在乎,她拨通了陆孤欢的电话。 “到了?”陆孤欢贴着手机说话,还是那样低沉的音色。 “我到了” “进来吧,密码是1005直接上来” 电话被挂断了,施元怡输入密码,铁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她走进小区,沿着铺着大理石的路面走进那栋楼,电梯里的镜子映照出她的人影,就像一只常年饥饿的流浪猫一样。 第九章茶红 陆孤欢已经站门口等她了,她脚上穿着毛绒拖鞋,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看起来温柔极了,如果施元怡没有签那份合同,她大概会认为这个女人是善良的。 “进来吧”陆孤欢侧身让开门,柔和的对她笑着道“牛奶给你放在桌子上了” 施元怡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果然放着一杯牛奶,杯壁温热,施元怡捧在手心里,手指被冻的位置正在慢慢化开。 “谢谢姐姐” 陆孤欢坐在沙发上,陆孤欢穿着一双精致的室内鞋,鞋面是真丝的,上面还绣着花纹,施元怡看过那双鞋,又迅速移开。 “坐吧”陆孤欢指了下沙发的位置。 施元怡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距离陆孤欢大约半米,她捧着牛奶小口喝着,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甜的发腻。 “这周在学校怎么样?”陆孤欢坐在一旁问道。 “还可以” “有人找你麻烦吗?” 施元怡很清楚的知道陆孤欢不会真的关心她,这个问题只是在日常询问而已。 “没有” 陆孤欢瞥视了她一眼,就没有继续追问,她从旁边的信封里面抽出三张红色的钞票,放在茶几上道“这是今晚的” 施元怡看了一眼钱,但她没有立刻去拿。 “先去洗澡吧”陆孤欢道“浴室我给你放了干净的毛巾和浴巾,洗发水换了新的,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会喜欢的味道” 施元怡点点头,放下牛奶杯,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浴室门口前,施元怡回头看了一眼她,陆孤欢正靠在沙发上,目光追随她的身影。 浴室里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浴用品,施元怡拿起那瓶洗发水,泵头按压下去,粉色的液体流出来,散发出很甜腻的香气,施元怡凑近闻了闻,味道是很廉价的香精味,是拼多多九块九的那种,但是新的没有被人用过。 施元怡把瓶身翻过来看了一眼,果然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陆孤欢开着豪车,住着高级公寓,却给施元怡买九块九的洗发水,这并不是疏忽,而是一种控制,给你需要的东西,但只给你最廉价的。 施元怡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陆孤欢准备的睡衣,和上次一样的款式,但明显这个是新的。 客厅的灯被关上了,陆孤欢站在落地窗钱,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她转过身来看施元怡并命令道“过来” 陆孤欢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牵着施元怡走到沙发旁,让她坐下,转身就去拿了吹风机,施元怡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她听着吹风机的嗡嗡声由远及近,陆孤欢站在她的身后,把吹风机打开,她不知道陆孤欢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吹干头发后,陆孤欢关掉了吹风机,她走到施元怡的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困在自己的影子里面。 “你太懂事了”陆孤欢手指抬起,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道“你不像别的十四岁小孩,哭哭唧唧,要这要那,你很特别” “我……”施元怡声音干涩回答道“我会更听话的” 施元怡说出这话完全出于本能,就像小时候被爸爸打完后,她总是第一次站出来说我错了,不是她认为自己有错,她知道服软能让暴力结束的更快。 陆孤欢笑了,那笑容美级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但施元怡也在一瞬间看清了她的眼神,那是残酷的满足感,就像是猫在看着爪下的老鼠。 “我知道你会”陆孤欢伸手捏住了施元怡的下巴道“所以我喜欢你,我要你时时刻刻地服从于我,如果可以把你装进口袋里,我一定要天天都带着你” 陆孤欢亲在了她的额头上,然后落在嘴唇上,她的嘴唇很软,还有红酒的醇香,就像是有一层红丝绒裹住了她,在这过程中大脑放空比什么都重要,不要去想任何事,把身体交给对方,把意识驱赶出去,就像是旁观者一样默许一切的发生,这是她从许多的身上学到的生存技巧。 但陆孤欢比那些女人都难对付得多,她们只想要生理上的满足,陆孤欢要的不只是身体,她要的是施元怡这个冰山一样的女孩对她言听计从,像一条狗一样卑微乞怜她,要听她娇嗔的声音。 陆孤欢的体重全部压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身上演奏着属于自己的乐曲,她把顶端送出施元怡口中时,婴儿在含住奶嘴一样吸吮。 施元怡把自己的身体交给黑暗,交给触感,身体的隐秘之处一点点唤醒出不属于她的反应,身体背叛了自己,明明心里是一片荒芜的冰天雪地,但却在陆孤欢的手下一点点焕发出生机。 施元怡死死不肯承认,一旦她开了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有欲望的,是渴望的,是真正的不干净。 陆孤欢的舌头,一寸寸地舔舐着她未曾察觉的桃子,陆孤欢就像是在品尝蟠桃一样,没一口都要细细咀嚼,汁水满溢,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块红丝绒,把她包裹在里面,忘却那些烦恼,窒息有安全。 如果我是一株植物,那么你就是我的大地。 施元怡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她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此刻在陆孤欢的包裹里,对温暖的贪恋渴望,没有人能理解的孤独,却踊跃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溺水,她任由自己沉下去,沉到水底,让海水灌满她的耳朵,鼻子,还有嘴巴,让整个世界都变成蓝色。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是高亢的,娇吟的,是哭腔的喘息声简直不像自己所发出的。 施元怡到达了山峰之上,她的视野一片空白,只有雪花般的白噪音。 陆孤欢伸手拔开了她额前的碎发道“你明明也很喜欢” —————————————————— 今天还有一更 第十章黑天鹅 段菁每次从学校回来,推开门,最先听到的是自己的脚步声,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书包掉在靠垫中间,陷进去一半,那是意大利进口的牛皮沙发,她爸总喜欢在客人面前说这个沙发的牌子,说的时候会故意把意大利的发音咬的很重,在故意炫耀着有多了不起一样。 段菁开了角落那盏落地灯,灯罩是琥珀色的玻璃,光线透出来是昏黄色的,这个颜色总是让她想起秋天,那些所有快要死了但还没完全死透的东西。 段菁站在客厅中央,抬起手,对着空气虚握了一下,没有人在家,段敬山,这个点通常会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或者被人骂着,要么是在第二个家里,或者第三个家,跟那些男人解释为什么今晚又不回去。 段菁今年转了三次学,第一次是她在操场上抽烟,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她把烟递到主任嘴边,贱兮兮地说“老师您也来一根?”第二次是因为她把前座男生的书包从四楼扔了下去,砸中了一辆奔驰车的车顶。 段菁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烟盒被压扁了一角,她用拇指把它慢慢顶回去,烟雾从她的唇间溢出,升到半空,散开。 段菁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是她爸亲手挑的,段菁怀疑他连包装盒都没拆过,都是秘书代买的,就像是他秘书代买她每年的生日蛋糕,代订她每年的生日餐厅,代写她每年收到的那张生日贺卡。 “菁菁新的一年要乖乖的,爸爸忙但有空一定陪你” 有空一定陪你,这句话一定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大的谎言。 段菁把宴会弹进手边的玻璃杯里,杯壁上还残留着昨天的牛奶残渍。 “叮”同桌发来了消息说“菁姐,明天还去学校吗?那个施元怡今天又被老师叫了,我看她状态不好,你说她是不是家里真出啥事了?” 段菁随口回了一句说“关你屁事” 她把手机反扣在地上,牛奶杯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段菁把烟按灭在牛奶杯里,站起身来,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间上了锁的房间。 这个房间原来是书房,后来她爸不用了,段菁把那间书房改造成了另一副模样,她先把书柜清空,那些书段敬山一本也没看过,全是装修公司摆的样书《从优秀到卓越》《领导力》《厚黑学》段菁把每一本都翻过了,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划痕,没有折角,它们是道具,用来证明这个人有文化有钱。 段菁把那些书全卖了,有了三百二十块钱,房间的中央那里立着一个等身人偶。 那个人偶是她三个月前定制的,那时候她刚转学来这里,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施元怡,施元怡站在讲台上领读课文,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经过她的侧脸,段菁当时就愣住了。 漂亮的人她见多了,她的妈妈就是漂亮的,她妈妈的那些姐妹也是漂亮的,漂亮的女人就像是模板,看久了只觉得不鲜活,但施元怡不一样,施元怡的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口深井,你往里看你看不到底,但是你知道底下有水,是你在沙漠里走了一百公里之后最想扑进去的那种水。 段菁当晚就失眠了,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施元怡,她拿出手机,搜索怎么追一个高冷的女生,搜索结果也全是废话,她又去班级群找施元怡,发现她的朋友圈一条也没发,什么都没有,这个人的电子痕迹少的可怜。 段菁越查不到,越觉得心痒痒,她每天在学校门口蹲点,跟着她走那条四十分钟的回家路,记下了她回家的每一个路口,段菁偷拍她的背影,她的侧脸,段菁把这些照片洗出来,一张张钉在书房的墙上。 段菁同桌问她说“你天天看这些照片,不觉得你很变态吗?” 段菁嘴里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是艺术,我在做课题研究” 同桌翻了个白眼吐槽说“你研究人家也不能研究到床上啊?” 段菁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道“迟早的事” 但段菁心里清楚,她不是想把施元怡弄到床上去,她想的是如果我能走进那个人的身体里,是不是就能知道,一个人究竟要经历什么,才能在十四岁的年纪,长出三十岁的骨架? 段菁联系了一家硅胶人偶定制公司,对方问她要照片,尺寸,还有材质要求,她把偷拍施元怡的照片发了过去,又用卷尺量了自己的身高体重,按比例做了微调,施元怡比她矮半头,骨架更加瘦小。 “要仿真皮肤还是普通硅胶”对方问道。 “仿真的” “头发呢?” “黑色直发,头发长度到肩膀” “面部表情呢?微笑平静还是什么?” “不要表情,任何表情都不要” 人偶做好之后,段菁亲手给它穿好了衣服,女仆装是她找裁缝找着网上做的,人偶立在她的面前,段菁后退了几步,认真端详着。 太像了,像到不真实,施元怡的脸被硅胶凝固在一个很微妙的瞬间,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半阖瞳孔的方向略微偏左,人偶的制作者很懂她的要求,这张脸没有表情,但每一个没有表情的角落都藏着表情。 段菁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下人偶的脸颊,硅胶是温感的,触碰的瞬间会微微发热,模拟真人皮肤的温度,她的手指一点点陷下去,又弹回来。 “你好啊”段菁对着人偶说,人偶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段菁转身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针,段菁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有病。 是那种脑子里面化学物质分泌错乱得病,她喜怒无常,前一秒在笑,下一秒就想砸东西,段菁追施元怡追的死去活来,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喜欢那个人,还是喜欢那种得不到永远差一步的感觉。 段菁把针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几十根不锈钢毫针。 第十一章雾中人 段菁拿起一根四厘米的,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感受着指尖的针锋利,段菁转向了人偶,人偶站在房间中央,穿着女仆装。 段菁绕到它的身后,看着它的后脑勺,黑色直发被她精心梳理过,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了松散的低马尾,和施元怡一模一样,段菁伸手拨开马尾,露出人偶后颈的那块硅胶皮肤。 段菁把针尖抵在后颈上,她低声问道“你脖子上的印子到底是谁弄得?” 人偶不会回答,段菁手腕一用力,针尖刺入硅胶,扎进去了三分之一,硅胶被穿透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针尾在人偶后颈上颤了颤,声音就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细草。 段菁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她笑着说“一根还不够呢” 段菁掀开背心的肩带,把针从面料和硅胶皮肤之间刺入,针头刺穿两层,扎进去更深,能感觉到针尖碰到硅胶内部的填充物的那种绵密的阻力,跟扎进一团紧实的棉花差不多。 段菁沿着人偶的脊柱摸过去,摸到了第七节颈椎的凸起处,把针从那里垂直刺入,一针下去,针没入了一半。 接着是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段菁绕着人偶走,她是一个欣赏着专属于自己的缪斯,当段菁每发现一个不完美的地方,她就会补上一针,针排列得越来越密。 当段菁扎到了第三十几根,人偶的后背早已密密麻麻扎满了银色的针尾,远远看去像一只刺猬,用刺猬来形容施元怡也很符合她。 段菁终于停了下来,她的手指发麻,针尖上沾了硅胶的碎屑还有她的指纹油,段菁伸出手用掌心贴在人偶后背的针林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几十根针同时震颤,碰撞出金属的摩擦声。 “你应该疼得”段菁对着没有灵魂她说“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什么事情都要藏在心里,脖子上的印子,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段菁捏住了人偶的下巴,把它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施元怡的硅胶面孔,在灯光下泛起非人的光,它的眼睛是玻璃珠做的,瞳孔是深棕色,没有焦距,但段菁还是觉得它在用熟悉的目光看她。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段菁问道“我长的不好看吗?我成绩是不好,但我很有钱啊,我有那么大的房子,我爸虽然是个王八蛋但有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为什么连我夹给你东西都不吃?” 人偶不会回答她的话,段菁依旧在进行她的独角戏。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是不是认为我是一个疯子一个老傻子?”段菁越说声音越发抖道“我确实是疯子啊,正常人谁会这么做” 段菁哽住了,她松开了手,人偶的下巴从她的手里脱落,回到了原位,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段菁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她从口袋里面摸出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它看起来是一个雾中人。 “我其实不是想追你”段菁对着施元怡的灵魂说话道“我只是想有个事情可以做,你太难搞了,你不像我,你是有路的你是完整的” 段菁吐出一口烟,烟圈在她的头顶散开,段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很漂亮的手,但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指关节处有茧。 第十二章熟悉的人 周六上午十点,施元怡站在那扇快要掉漆的铁皮门前等着段菁。 她昨晚从陆孤欢那里回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二弟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等她回来,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看到施元怡推门进来,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只说了一句“大姐你回来了”就起身回屋睡觉了。 施元怡站在狭小的浴室里面,用冷水一遍遍搓洗身体,陆孤欢留下来的痕迹是看不见的,但是她总感觉皮肤底下有虫子在蠕动。 今天早上五点半她照常起床,给弟弟妹妹们做完早饭,收拾好碗筷后,换上了一套圆领的短袖,衣服被洗的掉色了,她用那根用了半年的黑色皮筋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十点零三分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超跑停在了棚户区的路口,那辆车太扎眼了,车身是暗红色的,就跟一块金砖掉进了泥坑没两样,周围的几个小孩纷纷从家门口探出脑袋,眼睛瞪的大大的,指着车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段菁从后座上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下身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段菁把墨镜推到头顶上,朝着铁皮门旁的施元怡喊了一声道“上来啊,傻站着干嘛?” 施元怡走过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一双被擦的很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但是左脚的鞋头被磨出了一个小洞,她没有先拉开车门先问道“这车是你爸的吧?” 段菁笑嘻嘻地坐在后面说道“借的,我爸有几辆车,他不常开,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拿来了”段菁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施元怡道“你穿的那么规矩干嘛?” 施元怡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车内的皮质座椅软的不可思议,空调开着冷风,音响里放着一首英文歌,她的包里塞着一件黑色卫衣,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系好安全带”段菁在旁边提醒着她,她俩的距离也只是相差大概一个人。 施元怡低头去找安全带扣,在真皮座椅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那根黑色的安全带,她在扣上的方式很生疏,施元怡从来没坐过这种车。 这一切段菁都看在眼里,前排的司机一脚踩下油门,跑车猛地就蹿了出去,施元怡的身体被惯性往后一推,她下意识伸手撑住前面的座椅。 “别紧张嘛”段菁从储物格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到施元怡面前道“来一颗?” 施元怡摇头拒绝说“不用了” “吃嘛提提神”段菁说着又把盒子往她那边递了递。 施元怡也拗不过她,抽出了一颗,剥开糖纸放在嘴里,薄荷清凉的口感充满口腔,施元怡咪了下眼。 跑车开出这里,穿过了几条老旧的街道,开上了主干道,窗外的风景也从平房变为了生硬的写字楼,臭水横流的巷子也成了清新的绿化带。 “你这是第一次坐跑车?” 施元怡没回答这个问题,算是默认了。 段菁笑出声来道“那你可抱紧我了,待会带你去兜风” “司机正常开就行” 段菁斜睨看了她,也没再逗施元怡,车子一路往前开,再过了二十分钟后,停在了市中心的商业街上。 这条街道施元怡很久以前来过,但也只是路过,街道两旁全是品牌店,橱窗里面摆放着穿的很少的模特,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也贵的令人咋舌。 段菁让司机停好了车后,把墨镜摘了挂在领口上,绕到另一边后门给施元怡拉开车门到“到了,大小姐下车吧” 施元怡迈出车门,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她自己的鞋在这条街上格格不入,跟农村人进城了没两样。 段菁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鞋,段菁很自然地站在了她的身边,和施元怡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段菁提议道“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店,冰淇淋做的特别好吃” 施元怡很清楚的知道段菁是不会听别人的建议,这个女生所有事情都是我行我素,你要是拒绝她,她只会换一种方式再来一次,直到你答应她。 “好”施元怡轻轻的应了一声。 那家冰淇淋店门口排着一小队人,大多数都是年轻女孩,手里拿着各种颜色花哨的甜筒,招牌上写着手作冰淇淋,意大利工艺原味45元。 施元怡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四十五元可以买三斤猪肉,六盒鸡蛋。 段菁走到了队伍末尾,施元怡跟在她的身后,段菁回过头来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这家的开心果的很好吃,还有海盐焦糖的也很不错” “都可以” “都可以就是都不喜欢”段菁反问道“你总说都可以,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施元怡认真想了想开口道“我喜欢吃免费的冰淇淋” 段菁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道“施元怡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 “可爱可不是什么好词”施元淡淡地道“可爱是形容没用的人” 段菁脸上的笑容僵直了一瞬,随即又变成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道“行行行,你不是可爱,你很有用很聪明行了吧?” 轮到她们点单了,段菁掏出手机扫码,一共是九十二块钱。 “给”段菁把一个抹茶加咖啡的那个递给施元怡。 施元怡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她舔了一口冰淇淋,很清爽的口感,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段菁把冰淇淋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没人跟你抢” 施元怡没说话,她舔舐着冰淇淋,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街对面,施元怡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她的头发是深粟色的烫成了大卷,她站在一颗树下面,侧脸对着施元怡的方向,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笑得很温柔。 但让施元怡浑身一颤的不是她,是她身边的那个人,她是陆孤欢,陆孤欢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衫,陆孤欢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微微低头听她说话,笑面春风。 那种感觉令施元怡太熟悉了,只会在陆孤欢床上看着她才会显露出的神态。 第十三章洛丽塔 施元怡握着冰淇淋的手停在半空,她有种难说的哽咽。 “怎么了?”段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 施元怡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用舌头舔了下冰淇淋,动作在装着自然道“不认识” 段菁眯起眼睛,在施元怡的脸上左看右看,又看向街对面,陆孤欢和那个女人正往这边走过来,明显要过马路走到这一侧。 “那两个人你认识?”段菁直直地盯着施元怡问出。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 “施元怡”段菁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甜筒道“你真有意思” 施元怡把冰淇淋塞到嘴里,用力咬下去一口,冷意从舌尖直冲脑门,她希望这能让自己可以清醒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孤欢和那个女人走到了马路中间,绿灯不停地闪烁,她俩加快了速度,施元怡低着头假装对路边的橱窗有兴趣,施元怡后退了一步,想把自己藏在段菁的身后。 但段菁这个废物偏偏在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把施元怡让到了前面。 “哎呀,好巧啊”段菁说出的话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 陆孤欢停下来,她先看到了段菁,随后她的目光越过段菁,看到了施元怡。 陆孤欢眼色中闪过诧异,但她又浮起一层温柔的面具道“好巧,你也在这里” 施元怡的脑子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陆孤欢在跟谁说话?她是在演戏吗,还是说她已经认出来了? 施元怡强迫自己抬头,表现出礼貌疏离的微笑道“您好” “你跟你朋友出来玩的?”陆孤欢问道。 “是的”施元怡指了指身边的段菁。 段菁把手搭在施元怡的肩膀上,笑盈盈地问道“对啊,我们一起出来玩的,这位姐姐是?” “我叫陆孤欢”她主动伸出手来,陆孤欢看向段菁道“你是施元怡的朋友?” “对,朋友”段菁握住了她的手道“我叫段菁,施元怡平时可受欢迎了呢,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了” 施元怡在心里暗骂了她一句,段菁这个贱人,这时候还要阴阳在添油加醋。 陆孤欢转向施元怡,跟长辈在关心小孩道“是吗?施元怡很优秀呢” “还可以” 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也走了过来,她站在陆孤欢的身侧,手很自然地就搭在陆孤欢的手臂上。 “阿欢,这是你的朋友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还有一点南方口音,初次见面就给人一种温柔的形象。 “算是吧”陆孤欢侧过头看她道“她们还是学生” 女人笑了下,她弯下腰,那个女人的眼睛很大,双眼皮也很适配她,睫毛又长又密,女人看着施元怡,神态有着母性的光辉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施元怡”她坦然回答道。 “真可爱”女人直起身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皮质的小钱包,在里面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递到施元怡面前道“这个给你,去买点好吃的吧阿姨请你” 施元怡看着那两张钞票,每张一百块,一共两百,施元怡注意到钱包里面还夹着几张银行了,其中一张是黑色的,应该是传说中的黑卡。 施元怡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说“不用了,谢谢你”施元怡的态度礼貌道“我刚吃完了” “再吃一点嘛”女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道“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关系的” 这个钱施元怡不能拿,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和陆孤欢是什么关系,如果拿了,陆孤欢会怎么想她? 段菁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边咬冰淇淋,眼神也在她们三个之间来回看。 陆孤欢侧身过来,用肩膀挡住了那个女人的手道“算了,人家不要就不要吧” 陆孤欢转向施元怡温和道“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 “谢谢您”施元怡对着那个女人说,跟陆孤欢说“也谢谢您” 段菁“啧”了一声,凑到施元怡的耳边道“你也太客气了,她给你钱你就拿着呗,两百块钱呢” 女人收回了钱,重新把钱塞回了钱包里道“这孩子真懂事,阿欢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这么乖的女儿?” 女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在开玩笑,但陆孤欢的表情僵了一下,施元怡注意到了这个很小的细节。 “别闹”陆孤欢轻轻拍了一下女人的手臂,但显然在敷衍她。 施元怡觉得嘴里的冰淇淋也不甜了,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甜筒,冰淇淋已经融化了很多,沿着纸套往下淌,滴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那个”施元怡抬起头,看向了陆孤欢道“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陆孤欢垂眸嘴唇微张,她有什么话要说但她没有说出口,女人不是很在意,她笑得更开心了说“小朋友真会说话,好你们去玩吧,记得注意安全哦” 施元怡点了点头,转身就快步走着,段菁赶紧跟上去,临走前还回头冲着陆孤欢和那个女人挥了挥手道“拜拜~” 走出十几米后,段菁一把就搂住施元怡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上靠住说“那个美女是谁啊?长的真好看,你真不认识?” 施元怡挣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着道“不认识” 段菁赶忙追上去,和施元怡并排走说“你害怕她吗?” “我说了不认识,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她” 施元怡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阳光在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说“段菁,有些事你别问” 段菁也诧异一瞬,施元怡第一次跟她这样说,在警告她也是在提醒她。 段菁耸了耸肩说“行行行,不问就不问” 施元怡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冰淇淋已经化的差不多了,纸套被浸透了,软塌塌地挂在她的手上,施元怡走了几步,把甜筒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在身后段菁又问道“我刚才救了你你知道吗?那个阿姨要给你钱,你不接多尴尬啊,是我帮你解决的” 施元怡在心里吐槽着,这小妮子是纯添乱来的吧,但施元怡没说出来,她默默地往前走着,全在想着陆孤欢,她今天穿的那件衣服,是施元怡没有见过的款式,陆孤欢的衣品很好,每一件衣服都很合身,面料看起来也很贵,那个女人的连衣裙也是一样的,施元怡不懂那些,但她看得出来那绝对不会是商场里能买的的货。 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女朋友?还是结婚了?那个协议里面也没有说明陆孤欢是单身的或者有伴侣,当然也没有说陆孤欢不能有妻子。 施元怡觉得胸口发闷,头晕脑胀的,她停下来在路边的花坛边缘处坐下来。 “怎么了?”段菁也跟着停下来,在施元怡的旁边蹲下歪着头问道“是冰淇淋吃多了吗?” “不是这个” 施元怡看着段菁,很认真地问道“段菁,你一定要跟着我吗?” 段菁歪着头回答她说“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说好了要陪我一天的”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施元怡把自己的观点讲述出来说“你只是觉得很好玩,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段菁站起身来,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面,低头看着施元怡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追求你” 第十四章无光的雨夜 施元怡身上湿透了,回来的那条路,她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四十分钟的路程被她走成了九十分钟,雨太大了这场雨是不讲情面的。 施元怡推开家门,屋子里没开灯,电视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照出墙上的卡通贴纸。 施元怡手忙脚乱地在墙上摸索,终于找到了开关,四妹趴在桌子上,把脸搁在臂弯里面,身体蜷成一团。 “茵茵?” 施元怡冲过去,一把将妹妹翻过来,四妹的脸烧的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阖着,四妹的额头烫的可以煎鸡蛋,施元怡把手掌贴上去,额头灼人的温度都将她的掌心烫伤。 “姐姐”四妹的声音脆弱无声道“我……冷” 施元怡把心里那股酸涩咽了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要在妹妹的面前哭。 “茵茵不怕,姐姐在呢”施元怡用袖子擦了妹妹脸上的汗道“姐姐给你找药,你等着姐姐马上就会回来” 施元素冲进狭小的卧室里,从床底拖出那个铁盒子,抓起里面的零钱就塞进裤兜,现在连一百都不到。 “阳阳,阳阳你醒醒” 卧室里,二弟躺在床上,他听到动静撑起身体坐起来。 “大姐你回来了” “茵茵发烧了,特别厉害”施元怡把情况简单说了句,拿起门口的那把破伞就往外走说“你看好弟弟妹妹,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别让乐乐进我们房间” 第一户人家在这片区域的入口处,是一家开着小卖部的,施元怡的伞骨被风吹的啪啪作响。 “大哥……大姐我妹妹发烧了,能不能借点药,退烧药”施元怡猛烈敲着门。 门被开了一条缝,一个满下巴胡茬的男人探出头来道“发烧你就去医院啊,我这小卖部卖啥药?” “可是……可是诊所太远了,这里没有车” 男人“砰”地关上了门,施元怡站在雨里,伞被风吹的歪了,雨水浇盖她的半边身子,她快速的跑到第二家门前。 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开了门,她穿了一件棉袄说“姑娘,大半夜的你怎么淋成这样?” “老奶奶,我妹妹发烧了家里没有药,最近的诊所也要五里地,没有出租车,您能不能……” 老太太摇了摇头道“姑娘,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这里,你懂的谁愿意管闲事啊,你还是去医院吧” 门又被关上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敲门,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人骂她扰人美梦,有的看了一眼就匆匆关上门,更有人直接装作没看见,这里的每一个人谁也不愿意多伸出一只手。 施元怡也不记得敲了多少人的门,雨越下越大了,她的伞早就支撑不住了,施元怡走不动了,心里的那点光也要熄灭了。 施元怡站在一家禁闭的门前,雨水流进嘴里,味道是咸的原来是泪水。 施元怡想起了那一晚,一碗面却让她哭了一整晚,施元怡那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是会给她温柔的,可那一点温柔,是拿身体换来的。 诊所离这里的五公里,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完这一长长的路,雨太大了,施元怡的鞋早就漏了,水从鞋底往上灌,每走一步都有咕叽的声音。 施元怡跑到诊所,早就变成了落汤鸡,她趴在台面上道“医……医生”施元怡喘的说不出完整的话道“我妹妹……高烧……没药了……求你” 医生看了施元怡一眼道“吃药了没?” “没……没吃” “你妹妹也挺遭罪的,光吃药也不行得输液,这里没有那个条件,你得去市医院” “输液要多少钱?” “输液加检查,大概要三百” 施元怡低头看了眼兜里的那点钱,一共不到一百。 “医生……我没有三百” “那我也没有办法” 施元怡站在诊所门口,雨还在下,诊所关门了,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上贴着时间,时间点明天早上八点。 施元怡转身往回走,五公里的路程,这一路上没有伞没有灯,施元怡走了一会后,她蹲在路边的排水沟旁。 她不能回去,回去了也就说明她无能物理,但也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没有路了,施元怡就蹲在雨里。 施元怡在凌晨三点多到家,她打开灯,看到四妹还趴在桌子上,她的脸不再是红色,是一种苍白。 “茵茵……茵茵你醒醒” 施元怡把妹妹翻过来,四妹的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她的嘴唇发紫。 “姐姐”四妹虚弱的只能说出气音道“我……困” “茵茵,你别睡,姐姐在呢” 施元怡扑到床边,抱住了妹妹,四妹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降,一盏油灯正在熄灭最后的火苗。 以前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的说“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现在轮到她了,施元怡抱着四妹,用自己湿透的身体去温暖她,只要她还在抱着妹妹,体温能传递过去,妹妹还没有走。 “茵茵你别睡……茵茵你醒醒,姐姐给你买好吃的……你醒醒啊” 二弟闻声就从床上爬起来说“大姐,茵茵她怎么了” “她发烧了,我没钱,家里也没有药” 二弟光着脚跑过来,看到四妹那个样子,他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死亡,但现在死亡就站在他的面前,举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割断一切。 “大姐,我们叫救护车吧” 施元素抱着四妹摇了摇头道“救护车也没有,他们不会特意因为一个人发烧过来” “那怎么办,大姐” “阳阳,你去把他们叫醒” “大姐……” “去吧,你就跟他们说,四妹在睡觉让他们来跟四妹道个别” 第十六章荼靡花 施元怡把碗筷收拾好后,把七妹哄睡着,从这里走到妈妈所在的那片城区,公交车要倒两趟,走路要四个小时,施元怡算了下口袋里仅剩不到一百块钱,这是接下来一周的伙食费,妈妈的新地址还是姥姥告诉她的。 只记得那个小区是富人的聚集地,连物业费都贵的离谱。 “阳阳,姐姐要出门一趟,大概要晚上才会回来”施元怡在出门前跟二弟说。 “又要去工作吗?”二弟疲倦地问道。 “姐姐要去找妈妈”施元怡说了实话出来。 施元怡坐了三小时的公交车,在下午两点到了高层公寓楼下,大概有二十多层高,施元怡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站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施元怡按照姥姥说的门牌号,按响了门铃,等待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看过来,施元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是妈妈吴青子。 妈妈比之前瘦了很多,但状态里透着轻松和满足。 “怡怡?”吴青子声音发颤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是姥姥告诉我的”施元怡咬了下唇,眼神乞怜道“茵茵昨晚走了” “嗯?”吴青子眉毛皱了下说“怎么回事?去医院了吗?” “医院太远了,也没有车钱也不够”施元怡低下了头道“妈我可以进来吗?外面有点冷” 吴青子把门打开了,施元怡迈了进去,客厅里很大,装修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放着几双童鞋,还有一个系着大蝴蝶结的生日蛋糕盒,蛋糕盒上画着一个Hello kitty 。 “怡怡你先坐,妈妈跟你说一件事”吴青子转身走向卧室,出来后,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书包。 “这是给茵茵的,她生日也快要到了”吴青子把书包递过来。 施元怡明白这不过是顺手,给那个孩子的礼物,但是那个孩子不要了而已,才会给四妹作为陪葬品。 “妈我不是来要礼物的”施元怡没有接过书包,她小声道“我想借点钱,家里的钱不够了” 吴青子走过来,走到施元怡的面前蹲下来说“怡怡,妈妈跟你说实话吧”吴青子的声音温柔的能把人给化开说“妈妈已经有新生活了,我不想把以前的事带过来” “那你是要抛弃我们了吗?”施元怡把心中的痛苦诉说道“那我们怎么办?让我们去死吗?” “你别激动”吴青子回避这个棘手的问题道“怡怡你是姐姐,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过的很好很幸福,我有工作,有丈夫有孩子,你能理解吗?” 施元怡看着这个女人,她穿着真丝睡衣,住着干净的房子,就像在天堂一样,而施元怡,就连吃一顿好饭都没有。 “我理解,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能借我三百块钱吗?我一定会还你,我写欠条” 吴青子沉默了,有时候沉默比拒绝更加残忍,卧室的门开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走过来。 “妈咪,今天是我的生日,谁给我送礼物了?” “来了来了”一个低沉的男生出现,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是吴青子的丈夫,他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珍珍,看看这是什么?”男子把盒子递给女儿。 珍珍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粉色还会唱歌的娃娃,还有一堆的毛绒玩具,珍珍欢呼起来道“谢谢爸爸!谢谢爸爸!” 男子笑着捏了下女儿的脸,看向施元怡的时候是很明显的敌意。 “还有哦”男子转身从门外提进来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了六根蜡烛道“快许愿” 施元怡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虚脱,她快要喘不上气了,她听到了身后珍珍的笑声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说“宝贝许什么愿啊?” “我要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 施元怡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她推开门转身走进楼道,直到门关上,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施元怡站在楼道里,楼梯间的灯照的都不够亮,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沉了,夕阳的余晖把楼道的玻璃照成橘红色。 施元怡走着楼梯,走到第六层,她的腿一软蹲在了楼梯的转角处,施元怡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窒息般的抽泣声。 她有什么资格去怪妈妈?妈妈为了逃离这个地狱,为了给自己一个幸福,选择抛弃了他们,施元怡必须替妈妈承受这份痛苦。 她只是觉得好可笑,她为了钱可以去卖,可以给人当狗,为了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努力活下去,那个给她生命的女人,连三百块钱都不愿意借给她。 那个女人还在为另一个女儿的生日欢笑,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够优秀才会这样,但施元怡发现怎么做,她都会抛下过去的所有。 施元怡继续起身,继续往下走,她如同行尸走肉行走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之间。 第十七章妥协 施元怡用湿毛巾仔细擦了三遍脸,她把头发扎成了更松的马尾,书包里的那件黑色衣服还在,今天要用上它。 七妹坐在施元怡的腿上,用手揪她的头发玩,她“杰杰杰杰”含糊地叫着,胖乎乎的手指戳在施元怡的腮帮子上,施元怡低头亲了下妹妹的额头,把一盒麦片推到二弟面前说“阳阳,今天放学你带弟弟妹妹去隔壁王阿姨家吃完饭好不好?” 二弟抬起头,倦怠地看着她说“大姐,你是不是又要去……” “去赚钱”施元怡答应道“我会很快回家” 施元怡走出门,看了一眼狭小的房子,四妹的被子迭得方方正正,只是她暂时离开了,随时都会回来,施元怡把这种感觉当做是自我安慰。 走到学校门口,看到了段菁靠在门柱上等她,段菁的外面套了黑色的运动服,额头上贴着一张创可贴。 施元怡头也不看她,径直走向教学楼,段菁倒是聪明了,她站在施元怡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跟她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跟随。 “段菁”施元怡在教室门前停了下说。 “嗯?” “课间到我位置上来” “你主动找我?”段菁把书包甩到肩膀上,大步跟上施元怡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施元怡径直走回座位上,她把书包放在桌上,翻开了课本,段菁慢悠悠的走到她的桌子边,单手撑着桌面,歪着头说“怎么了?你想通了.” 施元怡合上课本,抬眼看着段菁道“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教室里的早读声音此起彼伏,前排有几个停学在小声背单词,后排有几个人在传纸条,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之间正在发生什么。 段菁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匿着一缕紧张道“什么交易?” “我需要钱” 施元怡很直白的说出来,这段日子见过太多别人在金钱面前的贪婪,自己不少次在贫穷面前的妥协,现在把这件事明码标价地说出来,倒是轻松了不少。 “要多少?” 施元怡伸出两根手指道“两千” 段菁哈哈的笑了起来,把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两千,施元怡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在开玩笑,你要还是不要?” “我要,但是我不做亏本生意” 施元怡偏过头,示意段菁继续说下去。 “做我女朋友,就一天,今天是周五,周一再分手,但这一整天里,你必须要陪我,让我做任何我想让你做的事” “成交”施元怡抬起头,盯着段菁的眼睛道。 段菁凑近施元怡,贴到她的耳边,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道“你真的答应我了?” “说了成交就是答应了” 段菁一把搂住了施元怡的肩膀,把脸往施元怡的怀里按,段菁的下巴搁在施元怡的头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施元怡”段菁发出的声音沉闷道“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讨厌”施元怡淡然说“但两千块比讨厌更值钱” 段菁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松开了施元怡,退后一步道“我最烦你的是你永远不表达出你的真实感受” “真实感受是你付钱之前和付钱之后的区别吗?” “去你的”段菁啐了一口,但压盖不住笑意道“今天放学校门口,别走” 施元怡点点头答应下来,转过身继续去背东西。 放学后,施元怡走出教学楼,段菁站在那里等她了,那辆红色的超跑停在路边,段菁靠在车身上,看到施元怡立刻整理了下衣服道“上车” 施元怡坐了进去后,段菁绕在她的旁边上车,凑过来帮施元怡扣好安全带,施元怡很配合的等着段菁帮她扣好。 “今天要去哪?”施元怡问道。 “先去吃晚饭”段菁叫司机开动车子,这辆车的油费估计都够施元怡吃一年了。 “不用太贵的”施元怡提出建议说。 司机一脚油门,跑车窜了出去段菁道“我带你去吃牛排” 施元怡适时的闭上了嘴,跟段菁打交道比跟陆孤欢打交道可轻松的多,段菁就是个很赤裸的人,喜欢就要追,不喜欢就滚开,从来不会玩套路。 车开出了学校的区域,穿过几条街,停在了一家装修豪华的西餐厅门口,施元怡坐在车里,看到那扇落地玻璃窗后面穿西装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皮质座椅。 第十八章熔岩 西餐厅在放着爵士,萨克斯吹出一串没有结尾的音符,施元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七分熟的牛排,肉汁渗出来,在白色瓷盘洇开一片暗红色像血一样,施元怡用叉子切开厚厚的一片肉,送进嘴里,牛排在她牙齿之间碎裂,汁水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你不用切那么小的”段菁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杯红酒,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来回晃动道“你可以多吃点,反正今天这顿是你拿身体买的” 施元怡拿起餐巾擦了嘴角,她的手指关节处有裂口,是帮段菁拎包的时候磨出来的,施元怡把右手藏在桌子底下,用左手按住。 段菁看到了这个行为,但她无视掉了道“司机在楼下等着,吃完我就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了”施元怡继续道“你付了钱两千块能买一晚上的什么,你也应该知道” 段菁的手指收紧,红酒在杯中晃了下,没有溢出来,段菁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之间的碰撞发出一声响。 “你想清楚”施元怡道“两千块买的不只是陪你一天,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段菁回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两千块买我的快感,我们都在算账” 窗外的灯光晃动了一下,施元怡的视线马上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短发穿着红衣身上很多伤口的女孩拉着书包带子过马路,三轮车从她的身边碾过去,女孩马上躲开了。 “走吧” 段菁装作糊涂道“去哪?” “去酒店,你说的两千块买的一晚” 司机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施元怡闻到熟悉的香精味的甜,是她无数次去酒店闻到的味道还是没有变。 “还进去吗?”段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进去吧”施元怡回答道“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2000块已经花出去了,睡觉和做爱对你来说是一回事吧?” 段菁转头看着施元怡的侧脸,她觉得施元怡的脸上有种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气质,很早的时候就看透了所有的事情,选择了沉默和适应。 “对我而言”段菁开口道“你今天让我有点分不清了,你好像很神秘很孤独” 司机替她们把门打开了,施元怡踏进酒店大堂,脚下的瓷砖很光滑,她总觉得是被命运推着前进,电梯里有很浓的霉味,按钮上的漆掉了一大半,施元怡按了下楼层。 段菁跟在她的身后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后,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半米,电梯还在上升,施元怡的喉咙涌上干呕的感觉。 电梯到了,段菁走在前面,推开门后,房间里有一张大床,一扇窗户和一把椅子。 段菁把包扔在椅子上,走到床边坐下来,对着施元怡道“你先说,为什么要答应我?” 施元怡站在窗边,背对着段菁道“钱” “就只是钱?” “只是钱而已”施元怡转过身,靠在窗框上道“段菁,你追我的时候,你说知道我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想要什么”段菁沉重地说出了那句话道“我追的你都快要疯了,我只想把你这个世界里面拉出来,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世界” 施元怡从窗边走过来,走到段菁的面前,半蹲下来和坐在床上的段菁视线平视道“你转过去” 段菁照做了,她转过身,面向墙壁,双手垂在身体的两侧,肩膀紧绷,她手腕内侧的血管在皮肤下凸起。 施元怡站在段菁身后,她伸出手,把手指悬在段菁的后颈上方,落下下来。 段菁的后颈泛起一小片鸡皮疙瘩,施元沿着颈椎缓缓向下,一寸一寸,施元怡的拇指停留在颈椎的凸起处,在上面反复摩挲。 “你以前做过什么?” 施元怡没有出声回答,她把掌心贴在段菁腰部皮肤上道“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不需要理由,我那时候太小了我以为活着就是所有人生的答案,后来我才发现,活下去是一个问题,所有的路都通往一个地方,那就是不停地去走” 施元怡的手从段菁的腰侧转过来,掌心贴在她的侧腹上,五指张开,施元怡俯身吻了她上去,施元怡的嘴唇贴在段菁的嘴唇上,施元怡闭上了眼睛,段菁伸出手,双手捧住了施元怡的脸,拇指擦过她的欢骨,上面有一道陆孤欢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是一场醒不来的梦,两颗青桃在树上挂着等着人来啃食,段菁咬上一口顶端,如同风一样的吟意声在这里出现。 下面的花瓣用手指逗弄几番,就流出汁水来,分开两瓣,露出里面最脆弱的芯,哪怕不有东西刺激,汁水和花粉早就把这里弄的凌乱不堪,这里被塞入了粉红色的一根柱子。 吟吟声也刮的越来越大,似乎是在给这里伴奏,随后再加入一根进来,花心被挤的都塞不下再多的了,那个人也只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