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不自医(兄妹1v1)》 哥哥说他放假回来! 餐桌上的吊灯把暖光洒在碗碟上,红烧排骨的油光映着慕苏曙百无聊赖的脸。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嘴巴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嘟囔:“妈,我哥放假回不回来啊……”她顿了顿,把下巴搁在筷子上,“高考完可真没劲,哥哥又不在家,打游戏都少个人骂我菜。” 慕母正往慕苏曙碗里夹菜,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想了想说:“今年该毕业了吧?我记得是三年制的研究生,算算日子差不多了,该回来了。”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点不确定,仿佛自己也不大敢信。 慕父把汤碗往桌上一搁,轻哼了一声,夹起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你瞧着吧,毕业了更不能回来。那臭小子,肯定又说什么‘趁着暑假打打工积累经验’,他能舍得回来?别到时候电话一打,说什么‘爸,我跟医院签了合同,下个月就上班’。”他又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话锋一转,“也不说带个女朋友回来见见,这都二十好几了,还跟个闷葫芦似的。” 慕苏曙一听,立刻放下筷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哥怎么就不谈恋爱呢?”她歪着头,数着手指头回忆,“从小到大,他身边连个女生影子都没有,小学同桌是男生,初中前后桌都是男生,高中更别提了,他那理科班全是大老爷们。妈,你说,我都快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慕苏曙这话纯粹是顺嘴溜出来的,带着点青春期妹妹的口无遮拦。可她话音刚落,慕母手里的汤勺“当”地一声磕在碗沿上,她“诶呦”一声,猛地转头看向慕父,眼神里头的茫然和震惊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妈呀……不能吧?”她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慕父夹菜的手也顿住了,筷尖悬在半空。他皱起眉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从没想过的问题。厨房里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声衬得这一瞬间的沉默格外厚重。他放下筷子,脸色变了又变,从困惑到惊疑,最后成了一脸凝重:“……不行,今年他必须给我回来。” 说着他“啪”地一声放下碗筷,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就往客厅走,一把抓起手机,翻到慕苏卿的号码,拨出去的时候手指头都有点抖。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慕苏卿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喘气:“喂?爸?怎么了?”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脚步声,“我刚到图书馆,电话就响了,吓得我赶紧跑出来接。” 慕父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三分,拿出平日里教训儿子的腔调:“今年是不是毕业了?考完试赶紧回家啊。我告诉你啊,回来的时候,最好带个女朋友回来,听见没有?”最后几个字咬得尤其重,像是要把什么念头从根儿上掐断。 慕苏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头带着笑,又有点哭笑不得:“爸,我学习忙得很呢,写论文做实验忙得脚不沾地的,哪有时间找女朋友啊。再说了,也没遇上我喜欢的啊。”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一些,“急什么嘛。放假会回去的,我跟玉州精神医院那边已经谈好了,八月二十号正式上班,暑假还有俩月呢,够我回去待一阵了。” 慕父听他答应了回来,胸口那口气这才松下来,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行,忙完赶紧回来啊,阿曙都想你了。刚才吃饭还念叨你呢,问你回不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慕父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慕苏卿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像冬日里忽然开了扇窗:“是吗?阿曙想我啦?”那语气里的惊喜几乎要顺着电波溢出来,“那我肯定早点回去,好好陪陪她。毕业之后有俩月假期呢,我尽量把事儿快点办完,争取早点回家。” 慕父挂了电话走回餐桌旁,慕母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慕苏曙也竖着耳朵。他坐回椅子上,神色复杂地看了母女俩一眼,哼了一声:“他说会回来。” 慕苏曙“耶”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又抄起了筷子。 慕父却没动筷,只是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半晌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听见妹妹想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摇了摇头,又夹起一筷子菜,只是咀嚼的时候,眼神里那点别扭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干净。 如果不是亲生的我都怀疑他俩有一腿 六月十五号,慕苏卿把最后一份答辩材料交上去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被晒得蔫头耷脑,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他从教务处出来,手心还有点潮,论文答辩过了,导师拍了肩膀说“不错”,一切尘埃落定。他回到宿舍,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毕业论文的终版,目光却飘向了桌角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张有些年头的照片,慕苏曙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缺了颗门牙还笑得没心没肺。慕苏卿盯着那张脸,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满脑子都是妹妹的声音:“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上次视频通话时她趴在床上晃着腿说的,背景音是电视里放着的综艺节目,她非要他陪她一起看。 舍友A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推了推眼镜,看见慕苏卿这副模样,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拖鞋都没穿就蹦到他旁边:“诶呦喂,我们慕大学霸咋的了?恋爱了?怎么突然对着电脑笑上了?”他凑近了往屏幕上看,只看到个论文封面,更加狐疑。 舍友B抱着篮球从阳台进来,正拿毛巾擦汗,闻声也凑过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慕苏卿:“怎么,学习学魔怔了?答辩把你脑子答瓦特了?” 舍友C瘫在上铺,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稿,满脸写着生无可恋,听见动静有气无力地插嘴:“我靠你答辩过了?”他猛地坐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我真服了,我还得大修!老师说要我补两组实验数据……诶呀,估计要延毕了,我妈知道了不得削死我……”说着又倒回床上,像条晒干的咸鱼。 慕苏卿回过神来,伸手把凑过来的两颗脑袋推开:“去去去,说什么呢?”他把相框轻轻扣在桌上,耳根微红,“我在想我妹妹,她说想要我早点回去陪她玩。” 三个舍友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拉长的“咦——”,舍友B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咦~妹控没救了!你干脆把你妹照片贴脑门上得了。” 慕苏卿倨傲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压根不把他们的话当回事。他打开购物网站,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心里盘算着距离毕业典礼没几天了,得买点小礼物带回去。他妹妹喜欢什么来着?上次视频她说想要一套水彩颜料,还说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出了新口味想让他尝尝,又说隔壁班女生买了个会发光的音乐盒特别好看……慕苏卿把这些零零碎碎全记在备忘录里,嘴角又翘了起来,他的曙曙会喜欢的。 第二天一早,舍友三人是被一阵胶带撕扯的刺啦声吵醒的。舍友A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看见慕苏卿蹲在地上,正往一个半人高的正方形纸箱上缠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跟包粽子似的。旁边还堆着一堆快递单和泡沫填充物。 “?慕苏卿,你在干嘛啊?”舍友A光着脚踩在地上,绕着箱子走了两圈,瞪大了眼。 舍友B趿拉着拖鞋从厕所出来,牙膏沫还挂在嘴角,看见那个庞然大物瞬间清醒,一口泡沫差点喷出来:“诶我操,你要钻箱子里走顺丰回去啊?票没那么难抢吧?不至于啊兄弟!” 舍友C顶着一头乱毛从上铺爬下来,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不是……老子要上厕所!慕苏卿你小子挡道了!让开让开!”他侧着身子想挤过去,慕苏卿的箱子横在过道中间,宿舍本就不大,被这么一堵简直水泄不通。 慕苏卿闻言稍稍往旁边挪了挪,把箱子护在身后,抬眼瞥了舍友C一眼:“你对付过吧,别把箱子碰坏了,这是我要邮回去给我妹妹的礼物。” 三个舍友同时沉默了。半晌,舍友A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半人高的方形巨物:“……你要砸死你妹妹?这箱子里装的是哑铃还是杠铃片?你妹是练举重的?” 慕苏卿懒得理他们,继续低头贴快递单,单子上收货人一栏端端正正写着“慕苏曙(妹妹亲启)”,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快递员上门的时候,是个瘦高个儿小伙子,一进门看见那个箱子,先愣了一下,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没走错,才用对讲机又喊了两个人上来。三个人吭哧吭哧连抬带抱才给弄下楼去,下楼的时候箱子角在楼梯扶手上磕了一下,慕苏卿心疼得直皱眉,追出去喊了好几声“轻点轻点”。 填完快递单付了钱,慕苏卿站在宿舍门口,双手插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已经在想象了,慕苏曙收到这个箱子时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声音拖得长长的喊“哥——你太好啦——”。想到这儿,慕苏卿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周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劲儿。 三个舍友挤在门内看着他,舍友A抱着胳膊摇头,舍友B叼着牙刷叹气,舍友C刚从厕所出来还在提裤子。他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慕苏卿身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摇来摇去,毛茸茸的,翘得老高。 “你们说,”舍友B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压低声音,“他电脑壁纸是不是又换了?上回我余光瞄了一眼,好像是他妹穿校服的照片。” “换不换的有什么区别,”舍友A翻了个白眼,“重点是,他连看都不让我们看!上回我凑过去,他直接把电脑啪地合上了,说什么‘这是我妹妹,只有我能看’。” 舍友C系好裤腰带,凑过来小声补刀:“不是,至于吗?如果不是亲生的,我都怀疑他俩是不是有一腿……离谱,非常之离谱。” 三个人齐齐望向门口那个还在傻笑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关心”。 慕苏卿完全不知道身后三个好舍友在内心疯狂吐槽他。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毕业典礼是六月二十号,还有五天,五天之后他就能坐飞机回家了。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天气预报,家里那边这几天都在下雨,也不知道慕苏曙有没有记得带伞,她从小就不爱带伞,下雨天总是顶个书包在脑袋上往家跑,头发湿漉漉的像只落水的小猫。 终于,毕业典礼那天,慕苏卿穿着学士服拍完了大合照,学位证往包里一塞,连宿舍都没回,直接拎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就出了校门。舍友A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不是?最后一顿饭都不吃啊!你小子还有没有良心了!我靠——” 慕苏卿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冲他们摆摆手,喊了句“下次请你们吃大餐”,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出租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半个脑袋,冲还站在校门口的三个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然后催着司机师傅“快点儿快点儿,赶飞机”。 出租车尾灯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舍友B站在原地,胳膊搭在舍友A肩上,幽幽地说了句:“我赌五毛钱,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抱他妹妹。” 舍友C翻了个白眼:“五毛钱?我赌二十,他不但抱,还得转圈。” 三个人站在六月末的太阳底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齐齐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慕苏卿已经在机场候机厅里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慕苏曙昨天发来的消息:“哥,我高考估分好像还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后面跟了一串撒花的表情包。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居然对着亲妹妹流鼻血了吗? 慕苏卿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头还有点抖,飞了三个小时,在飞机上颠得他胃里翻腾,但一落地就满血复活,拖箱子打车一气呵成。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咔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洗衣液混着什么花果味。他拖着行李箱迈进门,嘴里那句我回来了还没出口,就看见了客厅中央站着的人。 慕苏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吊带睡裙,肩带细细的搭在锁骨上,裙子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的腿。她正歪着头喝酸奶,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身来,乌黑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睡裙的布料薄而软,贴着身体的曲线,领口开得有点低。 慕苏卿的大脑嗡地一声,眼前一花。他清楚地看见那睡裙里。面什么都没穿,少女身体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锁骨下那片白皙在空调的冷光里晃得他眼晕。他整个人僵在门口,行李箱把手攥得指节发白,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直冲鼻腔。 哥哥!你回来了! 慕苏曙看见他,眼睛唰地亮了,酸奶盒子往茶几上一扔,光着脚就扑了过来。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头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沐浴露的奶香味。她抱得紧,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T恤,慕苏卿能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触感压在自己身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像把小钩子,勾得他浑身血液往下冲。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把她推开,力道没控制好,推得慕苏曙往后踉跄了一步。他赶紧别开视线,喉咙发紧,咳了两声才找回声音:咳咳,阿曙……爸妈呢?你一个人在家?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 慕苏曙被他推开也不恼,撇了撇嘴,低头扯了扯睡裙的下摆:他俩出去过二人世界了,说什么结婚纪念日,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她又抬眼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好啦,哥哥快进来,好久没看见你了!说着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客厅走。 那只手软得像没骨头,指尖凉凉的扣在他掌心里。慕苏卿被她拽着往前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下瞥了一眼,他今天穿的灰色运动裤,某种形状的隆起此刻格外扎眼。他差点咬到舌头,我靠!这么明显! 慕苏曙倒是毫无察觉,把他按在沙发上,自己盘腿坐在旁边,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就开始喋喋不休。从学校里谁和谁谈恋爱被抓了,到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好像蒙对了,再到放假这几天她打游戏上了什么段位,嘴巴一刻不停,瓜子皮在茶几上堆成小山。 慕苏卿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脑子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那条睡裙、那片锁骨、那个拥抱时的触感。他腿间的东西硬邦邦地顶着布料,涨得发疼,他不动声色地翘起二郎腿,拿了个抱枕盖在腿上,手心全是汗。 怎么硬了啊?这是亲妹妹啊,别搞啊…… 他闭上眼,在心里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个澡盆里洗澡的,她尿床他还帮她瞒过爸妈的,这是亲妹妹!他在想什么?! 慕苏卿深呼吸,努力把那点邪念摁下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谈过恋爱的缘故,大学四年和研究生这三年忙得跟陀螺似的,实验室、论文、医院实习,连看片的时间都没有。身体有点性压抑了,对,肯定是这样,所以才见了点儿肉就失控。回去得赶紧找个女朋友,不然迟早得出事。 哥哥?哥哥你在听吗? 慕苏曙说了半天,发现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茶几上的瓜子壳,嘴唇抿成一条线,根本没在听。她有点不高兴,瓜子往盘子里一丢,直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往自己这边掰:哥哥!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这个角度,弯下的腰、垂落的领口、领口里毫无遮拦的风景,所有的画面像慢镜头一样撞进慕苏卿的眼睛里。她的胸不算大,但身体纤细,恰到好处地隆起两抹柔和的弧线,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甚至看见她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浅褐色痣。 慕苏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嗓子眼发干,鼻子里那股热意猛地加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哥?慕苏曙见他没反应,又凑近了一点,鼻尖都快碰到他鼻尖了。她身上甜丝丝的香味灌了他满怀。 慕苏卿感觉天旋地转,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某个瞬间他几乎想伸手,想把她拉进怀里,手指在抱枕下面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瞬。 然后鼻子里温热的液体就淌了下来。 哥哥,你怎么流鼻血了?慕苏曙吓了一跳,松开他的脸往后跳开,手忙脚乱地从茶几上抽纸巾递给他,是屋里太热了吗?她抬头看了一眼空调温度,自言自语,二十三度也不热啊……说着还是跑过去把空调遥控器拿起来,啪啪按了两下,调到了十八度。 慕苏卿仰着头,捏着纸巾堵住鼻孔,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他闭着眼,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心里在疯狂哀嚎,丢脸丢到家了!对着亲妹妹流鼻血!他这辈子还能抬起头做人吗?天呐,他一定要谈恋爱,下周就去相亲,今天就去下载交友软件! 慕苏曙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歪着脑袋打量他,眉头微微蹙起:哥哥,你是不是累了啊?感觉你怪怪的,脸色也不好。她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烧啊……要不你回屋睡一觉呢?行李我给你拿进去。 慕苏卿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台阶下,把纸巾从鼻子里抽出来看看血止住了,闷声说了句应该是吧,然后站起身就往卧室走。他走路姿势别扭极了,两条腿夹着,步子迈得又小又紧,像个刚学走路的小孩。 慕苏曙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奇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满脸困惑。她歪了歪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裙,扯了扯领口,什么也没看出来。她耸耸肩,坐回沙发上继续嗑瓜子,嘴里嘟囔:学医的果然容易神经兮兮的……还好我对当医生没兴趣。 卧室里,慕苏卿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完了。 不小心撞见哥哥自慰,啊啊啊,怎么可以对着 慕苏卿在床上躺了快二十分钟,那根东西还是硬邦邦地顶着裤子,丝毫没有消下去的意思。他翻了个身,被子卷成一团夹在腿间,又翻过来,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吼了一句,声音全被棉花吸收了。 好烦好烦好烦! 胯间那玩意儿胀得发疼,每动一下就跟布料摩擦一下,疼里带着酸,酸里又蹿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自动回放刚才的画面,慕苏曙弯腰时垂落的领口、那两抹柔软的弧度、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画面越清晰,底下就越硬,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盯着自己胯间撑起的小帐篷看了两秒,骂了句脏话。然后认命地爬下床,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一个藏在文件夹第三层、名字叫学习资料的浏览器书签。 熟悉的粉红色网页跳出来,慕苏卿面无表情地往下划,挑了个封面还行的点进去。视频缓冲的时候他还自我安慰,正常的生理需求,跟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好羞耻的。 他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拉了拉裤腰,开始处理这个烫手的问题。 客厅里慕苏曙倒是悠哉得很,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追剧,笑得前仰后合。她早就把刚才那一幕抛到脑后了,哥哥流鼻血嘛,大概是最近天气燥又没休息好,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甚至贴心地决定晚上煮个绿豆汤给他降降火。 正笑着,手机叮咚响了,是慕父发来的消息:阿曙啊,我跟你妈在外面吃饭了,晚上不回家,你跟你哥自己解决晚饭哈,冰箱里有菜,实在不行点外卖,钱我转你微信了。 后面跟了一个二百块钱的红包。 慕苏曙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笑容缓缓凝固。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又转头望向厨房空空荡荡的灶台,再低头看看自己只会煮泡面的双手。指望她一个连鸡蛋都煎不好的人,和另一个学习学傻了估计连厨房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的人,自己解决晚饭? 太棒了。点外卖吧。 她打开外卖软件划了十几分钟,从炸鸡看到麻辣烫,又从麻辣烫看到披萨,最后厌倦地退出来,附近的外卖都吃腻了,翻了八百遍了。她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决定去问问她哥想吃什么,好歹两个人一起点能多点几个菜。 慕苏曙趿拉着拖鞋走到慕苏卿房门口,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哥是不是睡了?如果睡了就别吵他了。要不直接推门看一眼?反正以前也经常这样,她哥在宿舍住的那几年她早习惯了他不在家,这会儿回家了她反而没改掉不敲门的毛病。 犹豫了一秒,她手搭上门把,轻轻一拧。 门开了。 空调的风呼地吹出来,带着房间里一股闷热又奇怪的气息。慕苏曙跨进半步,嘴里正要喊哥你醒了没,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看见慕苏卿半靠在床头,裤子退到膝盖,一只手握着自己胯间那根东西,淡粉色的、粗长的、青筋微微凸起的,另一只手还搭在手机屏幕上,手机里传来黏腻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四目相对。 慕苏曙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浑圆,手机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词汇在那一瞬间离家出走。 慕苏卿的手还搭在那根东西上,没有拿开,也没有握紧。他整个人石化了,血液从脸上唰地褪下去又轰地涌回来,耳朵红得滴血。手机里的视频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女人细细的呻吟声填补了这段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几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慕苏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干得像沙子:呃……那个……哥……你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她后退一步,手摸到门把,干脆利落地把门带上,咔嗒一声,门锁轻响。 连手机都忘了捡。 慕苏曙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捂着脸,掌心下面那张脸烫得像发烧。她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快得发疼,脑子里那个画面挥之不去,那根东西,那样长,那样粗,粉色顶端还泛着水光,跟慕苏卿斯文白净的外表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使劲晃脑袋,像要把这些画面甩出去。可越是甩,细节越清晰。青春期的小女生嘛,谁还没在手机里藏着几个加密文件夹,看过一些该看的和不该看的。但是……那些视频里的男主角,没有一个比得上慕苏卿底下的那根。她见过那些数字,十八厘米、二十厘米,但真实摆在眼前的冲击力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么大一根,如果…… 不对不对不对! 慕苏曙猛地睁开眼,对着走廊天花板深呼吸。她在想什么啊?对着亲哥的……那个东西意淫?她什么时候变态成这样了?!她抬手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两下,啪、啪,响声清脆。 慕苏曙,你给我清醒点,她压低声音对自己说,那是你哥,亲哥,一个爹一个妈生的。你们小时候还一起洗澡来着,他见过你光屁股你见过他小鸡鸡......呃......那时候还是小鸡鸡,谁知道现在变成那个样子啊—— 她闭上嘴,捂住脸蹲了下去。 房间里,慕苏卿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坐了三十秒。然后他缓缓把手机按灭,视频声戛然而止,世界安静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胯间那根东西,比刚才还胀大了一圈,硬邦邦地翘着,他的才手堪堪握住。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仰头倒在床上,胳膊盖住眼睛,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从小到大,三好学生、年级第一、研究生优秀毕业生,所有光环在刚才那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居然忘!记!锁!门!了! 这个习惯是他在宿舍三年养成的臭毛病,谁他妈知道妹妹会直接推门进来啊! 以后还怎么面对她?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变态?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跟爸妈说? 慕苏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可偏偏底下那根东西一点不体谅主人的心情,反而精神抖擞地又跳了跳。他甚至感觉比刚才更硬了,血脉偾张地在掌心里搏动,顶端溢出一丝黏腻。 他的脸更红了,但身体比脑子诚实。 算了,他咬牙切齿地嘟囔,先解决这个再说。 他重新拿起手机,调大音量,闭上眼。只是这次,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再是视频里的女优,而是慕苏曙站在门口时微微张开的嘴唇、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瞪圆的、干净又懵懂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慕苏卿从床头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两下,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像被抽干了力气。身体是舒坦了,心里的罪恶感却翻涌着往上冒。 他抓起手机,在应用商店里搜索,指尖悬在下载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一个橙色的APP图标出现在桌面上。慕苏卿点开,注册,上传了一张侧面照——没有正脸,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窗边,阳光打在半张脸上。个人简介他想了半天,最后只写了四个字:医学硕士。标签则打了谈恋爱。 好了。他真的该谈恋爱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不是?她下载社交软件干嘛啊 慕苏曙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走两步就停下来看一眼门,又走两步,又停下来,手指头绞着睡裙的边,纠结得眉毛都拧成一团。 手机还在她哥房间里。她要不要去拿回来啊? 问题是......他完没完事啊?万一她冒冒失失又推门进去,再来一次四目相对,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原地升天。但是不拿手机的话,万一爸妈发消息来她没回,万一外卖软件弹出什么优惠券,万一…… 慕苏曙一屁股坐到床上,抱住枕头,脸埋进去闷闷地叫了一声。然后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那个画面,她哥靠在床头,裤子退到膝盖,手握着那根粉色的、粗长的、青筋微微凸起的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还注意到那东西的头部……圆润饱满,顶端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脸烧得厉害。 “那么大……是不是也会更持久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瞪圆了眼睛。 慕苏曙你在说什么!!那是你哥!!亲哥!! 她又把脸埋进枕头里,两条腿在床上乱蹬了几下,像条被翻了个儿的鱼。 隔壁房间里,慕苏卿已经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了。裤子穿好,拉链拉好,被子拉到胸口盖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学生,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握着手机的手,安安静静地刷着刚下载的社交软件。 屏幕上一张张女生的照片滑过去——泳装照、自拍、咖啡店文艺摆拍、健身房对镜自拍。慕苏卿面无表情地划着,左滑左滑左滑,手速快得像在打地鼠。 这个长得一般。这个妆太浓了。这个照片P得背景都歪了。这个……说话好做作,个人简介写什么“有趣的灵魂两百斤”,无聊。 他停下来一个,是一个长发女生的背影照,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慕苏卿看了两秒,然后划走了,没有他妹妹好看。他妹妹穿白裙子的时候腰肢细细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比这生动一百倍。 他又滑到一个声音好听的,点开语音听了一下,那女生用甜甜的嗓音说“你好呀~”,慕苏卿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他妹妹的声音好听。他妹妹说话叽叽喳喳的,高兴的时候语调会上扬,像只小麻雀,比这种刻意掐着嗓子的甜腻自然多了。 再滑到一个身材火辣的,穿着比基尼对镜头比心。慕苏卿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脑子里自动跳出刚才慕苏曙弯腰时领口里的画面,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然后狠狠划走。不行,不如他妹妹。虽然她妹妹胸没那么大,但是……但是形状好看啊,很匀称啊,跟她纤细的身材特别搭啊。 慕苏卿摁灭手机屏,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没救了。看谁都跟他妹妹比,这恋爱还怎么谈?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亮屏幕,准备再挣扎一下。手指刚划了一下,一张新照片跳出来,是个侧影,女生穿着黑色吊带裙站在落地窗前,逆光拍了个剪影,姿态婀娜,腰线纤细,长发垂在肩侧。账号昵称叫“曙光”。 慕苏卿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昵称……这个剪影…… 他点进主页,照片不多,一共三张,一张是刚才看到的剪影,一张是一只白嫩的手拿着奶茶杯,杯子上写着“少冰三分糖”,还有一张是一截小腿踩在沙滩上的特写。个人简介写着:“高考结束啦~等待大学生活ing~” 慕苏卿的瞳孔缓缓放大,然后猛地收缩。 曙光。这他妈是他妹妹的网名。 他蹭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脸上血色上涌,各种意义上的上涌。“操——”他难得骂了句脏话,声音都在抖。他在社交软件上刷半天,照片见了上百张,结果唯一一个让他停下来多看了两眼的,是他亲妹妹??他认不出她的脸,但认得出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她小腿的弧度,这太荒谬了。 然后第二个念头如同惊雷劈进他脑子里—— 等会儿?慕苏曙下载社交软件干嘛?她才刚高考完啊!她才十八岁啊!这个软件是干什么的她知不知道?上面那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万一有人骗她怎么办?万一有人用甜言蜜语哄她出去见面怎么办?她那么单纯、那么好骗、从小到大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 慕苏卿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被子一掀,光着脚就跳下了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走廊拐个弯就到了慕苏曙房间门口。这回他连门都没敲,手一推,门“砰”地撞在墙上。 如果被父母知道,应该会被赶出家门吧 慕苏卿被慕父一把薅到饭桌上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抗拒的。他在自己房间躲了整整四天,每顿都点外卖,塑料袋堆在门口摞成小山,宁可对着油腻腻的打包盒也不肯出来面对慕苏曙那张脸。可今天慕父下了死命令,再不出来吃饭就把门卸了,外卖也给你扔了,饿死你个小兔崽子。 于是他就坐在这儿了。对面是慕苏曙,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她低头扒饭,刘海遮着半边脸,筷子戳进米饭里一粒粒地数,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慕苏卿的目光从她发顶移到她握筷子的手指,又飞速移开,喉结悄悄动了一下。好在底下那根东西只是隐隐有了点抬头的苗头,远远没到硬起来的程度,他稍微松了口气,把腿并紧了些,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 你这几天咋了?慕母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兄妹俩之间扫了两个来回,都不上桌吃饭,那外卖有啥吃头啊,油大盐多的,不健康。你自己还是大夫呢,这点道理不知道? 慕苏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呃……我是精神科医生,管的是心理,不是身体。他声音压低了些,底气明显不足。 慕父在旁边哼了一声,筷头往他碗里又扔了块排骨:有啥区别?不都是医生?管身体的管心理的都是穿白大褂的,就你讲究多。 慕苏卿沉默了。他低头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慕父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夹,仿佛要把这几天没喂上的饭全补回来。他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这东西没法解释。难道要说爸,我之所以躲着吃饭是因为我一看见妹妹就硬,硬得我吃不下饭?他爸听完估计得拿碗砸他。 慕苏曙那边也不好过。她筷子夹着一块土豆,在嘴嚼放了半天也没咽进去,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夜里的梦,慕苏卿的手、慕苏卿的腰、慕苏卿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立在她面前,青筋虬结的柱身、顶端那个粉色的圆头,甚至梦里还梦见他俯下身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阿曙你看——每次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吓醒,一身的汗,心跳快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 天呐,做亲哥哥的春梦,她是不是该去挂个号看看心理医生?不对,她哥就是精神科医生,她要挂什么号?挂她哥的号?然后坐在诊室里跟他说哥我梦见你鸡巴了? 慕苏曙猛地甩了下头,把画面甩出去,脸埋在碗里使劲扒了两口白饭。 慕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放下汤碗,碗底碰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目光从慕苏曙红透的耳尖移到慕苏卿僵硬的坐姿上,眉头越皱越深。这俩孩子不对劲。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慕苏卿没回来的时候,慕苏曙天天念叨哥哥长哥哥短,光我哥什么时候回来一天问八遍。怎么人回来了,反倒跟仇人似的,隔着一张桌子连眼神都对不上? 她琢磨了几秒,忽然筷子一顿。一个合理的解释浮上心头,慕苏卿从小到大最疼妹妹,从不跟她红脸;慕苏曙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会无缘无故躲着人。除非……慕母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她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卿卿!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慕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慕苏曙被呛得咳了一声,慕苏卿整个人僵住,一块红烧肉挂在筷尖上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版本的解释,说他在写论文太累了不想说话?说他和妹妹闹了点小矛盾?说……说他对妹妹自慰的时候被撞见了?哪个版本能合理的说出口? 最后只干巴巴吐出一句:我没有…… 声音干得像纸片,连他自己听着都心虚。慕父的筷子终于落下来了,菜掉回碗里,他眯着眼打量儿子:没有?没有你躲什么躲?你妹招你惹你了? 慕苏卿的脸从耳根烧到脖子,白净的肤色泛起一层薄红。他死死盯着碗里的饭,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怎么解释?他对着亲妹妹硬了,撸管的时候被亲妹妹撞个正着,现在一看见她就控制不住底下那根玩意儿,满脑子都是她弯腰时的领口、她门口的惊讶表情、她站在走廊里红透的脸,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跟父母说?他爸听完大概会直接把他逐出家门,他妈估计要哭着连夜带他去烧香拜佛驱邪。 慕苏曙在旁边坐立不安,筷子戳着碗底,偷偷抬起眼看了慕苏卿一眼。他脖子红成那样,耳垂滴血似的,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看起来好惨。她张嘴想帮忙说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能说什么?妈他没欺负我,就是他不小心对着我硬了我还看见他鸡巴了? 她默默把脸又埋回碗里。 慕母盯着慕苏卿看了足足十秒,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她慢慢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放低了些,但眼风依旧刀子似的刮过来:没欺负最好。你要是敢趁我们不在家欺负妹妹,我跟你爸饶不了你。 慕苏卿点了点头,连嗯都没力气说。 接下来的饭吃得异常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慕父偶尔哼哧嚼东西的动静。慕苏卿埋头扒饭,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菜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他咽完最后一口就把碗一推,说了句我吃饱了就要起身。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好,运动裤那里平坦着,没出什么幺蛾子。他松了口气,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慕苏曙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她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冷掉的米粒黏成一团。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笨重地敲着耳膜。 当晚慕苏卿躺在自己床上,手机屏幕亮着,社交软件已经被他删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完了,真的完了。从那天撞见开始,他看谁都像在看慕苏曙的影子,刷了一整晚的社交软件,划了上百个女生,没有一个让他底下那根东西动一下。偏偏一看见妹妹,哪怕只是远远瞥见她坐在沙发上的侧影,那玩意儿就精神百倍地竖起来。 慕苏卿绝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另一边,慕苏曙也睁着眼躺着。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卷成麻花缠在腿上。她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梦里他俯身叫她阿曙的时候,声音低得发哑,跟她平时听见的完全不一样。她抱住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脸埋进去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要命。真的要命。 她是要和我表白吗? 六月的早晨,太阳一出来就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蒸腾着青草和泥土的潮气。慕苏曙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迷迷糊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见快递APP推送了一条取件通知——您的包裹已到达驿站,请凭取件码领取。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她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啊。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客厅里慕母正在阳台晾衣服,慕父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慕苏曙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换了双凉鞋,冲客厅喊了一声:妈,我在快递驿站还有个快递,我去拿一下。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开门声。慕苏卿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没怎么打理,微微翘着几撮。他昨晚睡得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听见慕苏曙的声音时还是下意识往玄关方向走了两步:我陪你去吧。 慕苏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慕母从阳台探进头来,看见兄妹俩一前一后站在玄关,难得没躲着走,脸上立马露出满意的神色,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对嘛,一起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慕苏曙低头把另一只凉鞋穿好,手指勾了勾鞋带。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规规矩矩的,领口圆圆的护到锁骨上方,再不敢穿那条吊带睡裙了。那条睡裙被她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因为每次梦见慕苏卿,梦里都是那件睡裙被他撩到大腿根的画面,她穿着它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单元门。六月的太阳直直地晒下来,阳光白花花的晃眼,蝉声从路边的梧桐树里倾泻而出,震得耳膜发麻。慕苏曙的步子不快不慢,慕苏卿跟在她身侧,落后小半步的距离,两个人中间隔了一臂宽的空隙,谁也没说话。 走了十几步,慕苏曙忽然放慢了脚步,手指动了动,然后一把握住了慕苏卿的小臂。她的掌心有点潮,抓得不算紧,指腹搭在他小臂内侧的皮肤上,触感温热的。慕苏卿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她的侧脸。 哥哥……慕苏曙的声音低低的,被蝉鸣盖了大半,我有问题想问…… 慕苏卿喉结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怎么了……他没有抽回胳膊,就那么让她握着,指尖微微蜷了蜷,掌心全是汗。 慕苏曙张了张嘴,唇瓣分开又合上。她在心里彩排过无数遍了,从昨天晚上躺下就开始打腹稿——哥,我最近老是做奇怪的梦哥,我觉得我可能病了哥,我好像……——可真到了嘴边,那些句子全部碎成渣,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T恤领口那个磨损的标签上,声音越来越小:我…… 停了两秒。 算了,没事哥哥。 她把手从他小臂上松开,垂回身侧,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慕苏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他垂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刚才那一瞬,心脏漏跳了一拍,脑子里忽然蹿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是不是要跟我表白?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就被自己吓到了,耳朵尖又开始发烧。 他到底是怎么了? 慕苏卿加快步子跟上去,重新走在她身边。两个人并排穿过小区的林荫道,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两人肩头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蝉鸣聒噪,空气闷热,慕苏曙的白T恤后背洇出了一小块汗渍,贴在脊椎线上。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脸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慕苏卿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被晒得发红的脸颊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开口说:要不要去那边亭子里歇会?别再中暑了。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小区花园里的一座小凉亭,红漆的柱子,灰瓦的顶,被几棵大槐树半遮着,看起来阴凉不少。 慕苏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又看了看就在几十米外的快递驿站,摇了摇头:不用了,马上到了。 她说完加快了脚步,慕苏卿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被汗濡湿的碎发上。他抿了抿唇,手指插进短裤口袋里,攥紧又松开。他心里清楚,在医学上,仅仅萌生情愫算不上什么障碍,这些都有合理的解释。可横在他们中间的东西太多了:伦理、父母、社会眼光、二十多年的血缘关系。 最让他无力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慕苏曙的心意。 她今天的举动太反常了。握他的胳膊、欲言又止的神情、松开手时那种仓皇的闪躲,这些细微的裂隙像蛛网一样爬满他原本笃定的认知。他不敢问,不敢确认,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万一她只是觉得尴尬想缓和关系呢?万一她只是一时冲动说漏了嘴呢?又万一……她也和他一样呢? 慕苏卿摇了摇头,把最后一个念头甩出去,疾步跟上了她。 自己是医生却处理不好自己的心理问题 快递驿站的小屋里塞满了货架,风扇呼啦啦地转,吹出来的风又热又闷。慕苏曙报了取件码,驿站小哥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纸箱,半人高的正方体,外层缠满了黄色胶带,边角还塞着泡沫缓冲条。 慕苏曙绕着那个半人高的纸箱走了两圈,伸手拍了拍箱壁,闷闷的回声在驿站狭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她仰起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那个取件码,眨了眨眼:?我没买这么大的东西啊,这里面是什么啊?她歪着头,试图从快递单上看出点端倪,但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个慕字。 慕苏卿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箱子,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还记得那天在宿舍里缠胶带时的满心欢喜,记得自己挑礼物时的雀跃,记得填快递单时弯着嘴角画的那个笑脸。那时候他只想看妹妹收到礼物时蹦起来的样子,就想看她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 现在呢?现在他连正眼看她都不敢,连她靠近都紧张得浑身僵硬,连跟她待在同一间屋子里都要担心自己底下那根东西会不会不争气地抬起来。 兄妹情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现在这样,他站在她身边,鼻尖闻到她发间洗衣液的香气,心脏就乱七八糟地跳。不该是这样的......他看着她仰头看箱子的侧脸,阳光从驿站门口的帘子缝隙里漏进来,打在她锁骨窝里那一小片皮肤上,他就得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是我从学校寄回来的,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低了些,想着给你带点东西。他走上前,弯腰抱住纸箱的两侧,膝盖微曲,腰背发力,使劲,可箱子纹丝不动。慕苏卿又试了一次,这次闷哼了一声,脸颊憋得泛红,纸箱只是微微挪动了几公分。好吧,当时塞得太满了,他恨不得把所有能装的东西全塞进去,现在好了,他搬都搬不动。 慕苏曙站在旁边看着他跟箱子较劲,T恤下摆因为发力被扯上去一小截,腰侧那根紧实的肌肉线条绷出来,汗珠顺着脊椎沟缓缓往下滑。她盯着那条汗珠看了一秒,两秒,然后猛地别开眼,盯着地上别人掉的一张快递单,使劲盯着,好像那张皱巴巴的破纸是什么绝世珍宝。 心里那团罪恶感又翻涌上来,她的哥哥那么好,那么干净,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却一直在学校忙里偷闲给她挑礼物,从那么远的地方寄回来,半人高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可她呢?她脑子里全是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梦里全是他的手、他的腰、他胯间那根东西直挺挺地对着她的画面。 慕苏曙垂下眼,指甲抠进掌心。如果慕苏卿知道她做过那种梦,会谴责她吧?会觉得她恶心吧?会不会觉得她精神不正常,把她当一个病人看待?明明他自己就是精神科医生,却摊上这样一个妹妹…… 慕苏卿还在跟箱子较劲,弓着腰又搬了一下,还是没成功,终于放弃,直起身来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驿站里那个好心的快递员小哥看不过去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热络地说了句我来搭把手,两个人一人抬一边,总算把箱子挪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纸箱偶尔蹭到壁面发出的闷响。慕苏曙靠在电梯角落,脚尖不自觉地碾着地面,目光落在慕苏卿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看电梯楼层显示屏,喉结微微凸起,下颌线条在顶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哥哥……她小声喊了一句。 嗯……慕苏卿应了一声,没有转头。他不敢转头。他怕转过去看见她那双眼睛就管不住自己的嘴,怕下一秒就说漏什么不该说的话——阿曙你最近有没有想我阿曙你那天推门进来到底看见了什么阿曙你有没有做过跟我一样的梦——任何一个问题出口,都可能换来她恶心的表情、闪躲的眼神、那句哥你是不是变态啊。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些话全咽回去。 明明自己就是精神科医生,看过的病例堆起来比他整个人还高,处理过那么多病人的情感障碍、认知偏差、强迫思维。可轮到自己身上,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方法、所有的理性分析全都不管用了。 他清楚这是典型的禁忌性吸引,知道根源可能是性压抑、亲密关系缺失、长期近距离接触导致的边界模糊,他甚至能给自己下一个诊断,但这有什么用?诊断出来了他能怎么办?吃两片药把脑子里的妹妹忘掉? 妹妹成年了,总会谈恋爱的 回到家后,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慕苏曙蹲在客厅里拆那个大箱子,胶带撕开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慕苏卿站在厨房接了杯水,端起来喝了半天也没咽下去,目光虚虚地落在冰箱门上。好在慕父慕母吃了午饭就回卧室午睡了,门一关,客厅里只剩下兄妹俩和那个半人高的纸箱,谁也没发现他们的不对劲。 慕苏卿放下水杯,走过去弯腰把箱子拖起来。纸箱底在瓷砖上蹭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声说了句帮你搬进去,就拖着箱子往慕苏曙房间走。慕苏曙跟在他后面,想说不用我自己来,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慕苏卿把箱子推进房间门口,正要转身出来,目光无意间往床上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慕苏曙的床铺没迭,被子揉成一团堆在靠墙的位置,枕头歪歪扭扭地斜着。被子上面搭着一团黑色的东西,细细的,薄薄的,卷成不规则的环状。慕苏卿的视线落上去,大脑空白了一瞬才认出来,那是一双黑色丝袜,又薄又透的那种,被随手丢在浅色的被面上,像一小片墨迹洇在白纸上。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像被人攥了一把。血液从四肢百骸往头上涌,又猛地往身下冲。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把那团丝袜抓了起来,丝滑的布料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轻得像没有重量。他转过身,举着那团黑丝面向站在门口的慕苏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尖利了几分:你买这个干嘛?想穿给谁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语气不对,太急了,太冲了,像质问出轨的女朋友。他努力想让表情看起来只是兄长的严厉,但手指攥着丝袜的力道没收住,指节都泛了白。 慕苏曙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她看着慕苏卿手里的黑丝,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红到耳尖。她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凉鞋的鞋尖,嘴唇翕动了几次,那句想穿给哥哥看在舌尖上滚了又滚,最后还是被咽了回去。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就完了。 没有……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只是拿来拍照的……她自己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站不住脚。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慕苏卿皱紧了眉,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手里那团丝袜攥出了汗,薄薄的布料裹在他掌心里,触感滑腻得让他指尖发麻。他喉结动了动,然后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他的手微微往后缩了一下,把那团黑丝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自己短裤的口袋里。 自慰工具+1 布料挤进口袋,鼓出一个小小的褶皱。他面上还是一副严厉兄长的模样,眉头拧着,下巴微绷:不行,拍照可以穿正常的衣服,你还小,这种东西…… 我不小了! 慕苏曙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她攥着拳头,眼圈微微泛红,直直地瞪着慕苏卿:我成年了!高考都考完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最后一个字尾音发颤,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盯着他,目光里全是倔强和某种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东西,她成年了,她可以谈恋爱了,她有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就在我面前,可是他不可以喜欢她,她也不能告诉他她喜欢他。 这句话噎在嗓子眼里,哽得她喉咙发酸。 慕苏卿被她吼得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但我是你哥滚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回去。他看着慕苏曙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双瞪着他的眼睛,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倔强得让人心疼,又脆弱得让人不敢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团丝袜,布料被汗浸得微微发潮。 好半晌,他才垂下肩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干巴巴的:算了,随你吧。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步子很慢。身后的门没有关,他听见慕苏曙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很用力的那种,震得走廊的墙壁都轻轻一颤。 慕苏卿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短裤口袋里鼓起的那一小块,手指伸进去把那团黑丝掏出来,攥在掌心里。黑色的丝织品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薄得几乎能透过去看见自己的掌纹。 他把它展平,迭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背,低着头,盯着地板上一条木纹的缝隙看了很久。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的妹妹,他的亲妹妹。她成年了,她会谈恋爱,会喜欢上某个跟她年龄相仿、干干净净、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生。会穿漂亮的裙子跟他约会,会穿黑丝给他看,会跟他牵手、接吻、做所有情侣该做的事。 而他呢?他被焊死在哥哥这个位置上,拔都拔不下来。 妹妹讨厌他,哥哥不爱她 慕苏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抱住,脸埋进臂弯里。她刚才吼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声音那么大,语气那么冲,她哥一定被吓到了吧。可她真的忍不住了,凭什么他总把她当小孩?凭什么他可以管她穿不穿丝袜、交不交男朋友,却从来不肯多看她一眼,多听她把话说完? 她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有点潮。她只是想让哥哥知道,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她成年了,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欢、自己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秘密。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一声没头没脑的吼叫,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咽回去了。 门外安安静静的。慕苏卿没有敲门,没有像以前那样隔着门板问她阿曙你生气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她房间外面没有人一样。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慕苏曙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很克制的那种。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把门打开一条缝。 慕苏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美工刀,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侧身用下巴指了指客厅里的大纸箱:拆开看看吧。他声音低低的,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但少了从前那种亲昵,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慕苏曙抿了抿嘴,从他身边走出去,蹲在纸箱旁边。慕苏卿跟过来,弯腰用美工刀划开胶带,刺啦一声,纸箱盖弹开。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她: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 慕苏曙伸手翻开纸箱盖。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零食,堆得整整齐齐,她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原味和烧烤味各两包;她上次提过想试试的进口巧克力,排成一排;还有她随口说过一句这个抹茶饼干看起来好好吃的小众品牌,她当时只是刷手机时念叨了一声,慕苏卿居然记住了。零食下面是几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吊牌都还没拆,款式是她平时穿的那种风格,颜色也是她常穿的白色、浅蓝、米色。衣服旁边是两个小首饰盒,用丝带系着蝴蝶结,一个扁扁的长方形,一个方方正正的。 慕苏曙先拆了那个扁的,打开来是一条银色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边角打磨得很圆润,灯光下微微闪着柔光。她看了好一会儿,把链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她拿起另一个方盒子,解开丝带,翻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不大,小小的主钻嵌在细窄的银圈上,在日光灯底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慕苏曙愣住了,手指停在盒盖边缘,目光钉在那枚戒指上移不开。她抬起头看向慕苏卿,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她拼命想压住但怎么也压不下去的期待。 慕苏卿站在旁边,别开了视线。他耳根有点红,手指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看很多女生都喜欢这种钻石,所以买了一个……别误会,就是觉得挺好看的,你戴着玩就行。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她多想,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关系,你别想歪了。 慕苏曙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盒子里衬着白色的绒布,小小的钻石安安静静地躺在中间。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戒圈,凉的,滑的,轻轻一拨就在绒布上滚了半圈。她刚才那一下子窜起来的期待,像个肥皂泡一样被他的话轻轻戳破了——啪,什么都没了。 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气。果然,哥哥只拿她当妹妹。给她买零食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买衣服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买戒指也是哥哥对妹妹的好。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温柔,全是给妹妹的,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等他以后结婚那天,她大概就站在红毯另一头,看着他牵起其他陌生女人的手,然后退到伴娘伴郎的队伍里笑一笑,她只能站在伴娘堆里看他给别人戴戒指。 慕苏曙把盒子盖上,啪嗒一声轻响。她把戒指盒放在旁边,低下头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一本绝版的漫画、一个蓝牙小音箱、几管她提过想试的口红,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堆。东西越多,她心里越酸。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图书馆里熬夜写论文的间隙,是不是翻了好几个小时购物网站?她随口说的每句话他都记着,每一样东西都挑得刚刚好。可越是这样,她越难过,他对她越好,就越说明他只是哥哥而已。 慕苏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件件把礼物从箱子里拿出来,摆了一地。胸腔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他忽然想到,以后会不会有别的男人给慕苏曙送这样的礼物?比她手上这枚更大、更亮、更贵的钻戒,捧到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那男人会牵她的手、亲她的额头、把她从他身边带走。想到这些,慕苏卿的指尖猛地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一股烦躁从胃底蹿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抓了抓头发,胡乱说了句你慢慢拆,我先回屋,就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他背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伸手进口袋,把那团黑丝掏了出来。 薄薄的丝织品被他攥了一路,已经带上了他掌心的温度。慕苏卿把它展开,犹豫了一秒,然后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布料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慕苏曙身上那股他太熟悉的甜香,干净的、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的味道。一闻到这个气味,他底下那根东西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硬邦邦地顶起裤子布料,涨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可他的脑子却飘向别处。这几天慕苏曙一直在躲他,眼神闪闪烁烁的,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看他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丝袜?发现了他看她时藏不住的目光?还是说……她根本没发现什么,只是单纯地——讨厌他? 慕苏卿坐在床边,把那团黑丝攥在掌心里,低着头盯着地板。妹妹讨厌他。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胸腔里,不致命,但每呼吸一下就疼一下。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慕苏曙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她翻了一圈抽屉,找到一根红色的细绳,把戒指穿起来,打了个结,挂在了床头的台灯开关上。小小的钻戒在灯下轻轻晃荡,折射出一点碎光,映在她脸上。 可她开心不起来。她躺回床上,翻身对着墙壁,缩成一团。哥哥是不是讨厌她?刚才走的时候那么急,头都没回,话也没多说几句,连他去干嘛了都不告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揉她的头发说阿曙我去倒杯水,会说阿曙我下楼扔个垃圾,什么都跟她说。现在呢?他躲她比她还躲他,好像多待一秒都难受。 慕苏曙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闷在里面。哥哥不爱她。那种爱她不敢想,可连普通的兄妹之间的疼爱,好像也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了。 钻戒挂在床头,轻轻晃了晃,光点在墙壁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圆,然后慢慢暗下去。 同学聚会 慕苏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这几天,门缝底下都没递出来过一张纸条。慕父慕母轮番去敲门,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我不饿,要么是我睡了,要么干脆连声都不出。 两口子在客厅里对坐着,愁眉苦脸地嗑瓜子,瓜子壳堆了满满一碟。慕母压着嗓子说:肯定是卿卿把阿曙惹着了,不然咱家阿曙什么时候这样过?慕父点头附和,又摇头反驳:可卿卿那孩子能惹什么事?他从小就闷,连跟同学吵架都不会。两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个结论,最后只能叹气,孩子长大了真不好管,闹起脾气来比小时候摔东西还让人头疼,就差直接搬出去住了。 到了第六天傍晚,慕苏曙的手机终于亮了。班级群里的消息跳出来,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张罗着聚餐,说考完了该聚聚了,群里还跟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包。慕苏曙趴在床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几秒,最后回了个好。 她不能一直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吧?不能一直躲着慕苏卿吧?生活总得正常过下去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拉开衣柜翻了半天。吊带裙、短上衣、百褶裙……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拨过去,最后扯出一件黑色吊带和一条灰色百褶裙。然后她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双过膝的黑色渔网袜,紧致的网格裹着薄薄的布料,卷成一团躺在她掌心里。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坐下来,一点一点把它套上腿,网眼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她又踩上一双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转,裙摆轻轻扬起来。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一个看起来很轻松的笑。可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想,如果慕苏卿现在看见她这副模样,会是什么表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回去。她摇摇头,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慕母正在客厅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放下手里的豆角,上下打量了慕苏曙两遍,啧啧出声:诶呀,这身好看啊!我就说嘛,我女儿这么漂亮,平时就是要打扮打扮的。她站起来绕着慕苏曙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腿上那层渔网纹路上,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满意地点点头,你哥呢?给他看看去—— 诶呀妈,我出门了!慕苏曙赶紧打断她,拽了拽裙摆,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就往门口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把慕母那句那你早点回来啊关在了门里。 饭店订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慕苏曙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她推门进去,热气混着火锅的香味扑面而来,几个同学齐齐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原本闹哄哄的包厢安静了一瞬,短吊带露出线条漂亮的肩颈,百褶裙下是一双裹着黑色渔网袜的长腿,细高跟鞋把整个人拔高了一截,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有个女生率先回过神来,拍着旁边的椅子喊她:阿曙来了!快坐快坐!又顺手推了推身边的男生,祁茂你往那边挪挪,给阿曙腾个位置。 那个叫祁茂的男生原本正在低头倒饮料,被推了一下才抬起头来。他看见慕苏曙站在桌边冲大家笑,嘴角弯弯的,灯光落在她锁骨窝里,耳尖一下子红透了。他慌慌张张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差点碰倒手边的杯子,眼睛都没敢往她身上看。 慕苏曙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捋了一下裙摆。她闻到旁边男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没什么侵略性的那种。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祁茂,重点班末位常客,平时在班里挺爱闹的一个人,运动会跑接力赛的时候嗓门最大,可这会儿缩在椅子上像棵被霜打了的青菜。 我没来晚吧?慕苏曙笑着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我们阿曙的时间刚刚好!对面的女生替她倒了杯酸梅汤,热情地推过来,你都不知道,刚才我们还打赌你今晚来不来呢,我说你肯定来,你看,我说对了吧! 饭桌上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聊高考估分,有人聊暑假计划,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夹着毛肚在锅里涮,嘴里没闲着:你们都想好报哪儿了没?我打算冲一下苏安的学校,不行就复读。 我肯定留在玉州啊,离家近,多好。 玉州医科大分也不低呢好不好! 诶对了,阿曙你呢?你报哪儿?话题忽然转到慕苏曙身上。 慕苏曙正低头挑碗里的虾滑,闻言抬起眼来,想了想说:我应该也留玉州吧,具体学校还没想好,但不想跑太远。 留玉州好啊,旁边的祁茂终于接了一句话,声音还有点紧,筷子戳着碗里的蒜泥,玉州大学就挺好的…… 慕苏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去了,耳尖那抹红色还没褪,拿筷子的手指捏得发白。慕苏曙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她记得祁茂这个人,以前在走廊里碰见过几次,他抱着篮球满头汗地从她身边跑过去,会回头冲她笑一下,露出颗小虎牙。不过也只是这样了,她和他不熟,对他成绩怎么样、喜欢什么、报哪所学校,一概不知。 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玻璃窗。一桌人热热闹闹地笑着闹着,推杯换盏间慕苏曙也慢慢放松下来。她喝了两口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凉意滑进喉咙里,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走神——慕苏卿现在在干嘛?他回家了吗?看见她不在家会不会问她去哪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端起杯子和旁边的女生碰了一下:来,喝一杯。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祁茂在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速收回视线,低头往碗里捞了一块煮老了的牛肉。 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要当我妹(小)夫(三) 慕苏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对着那团黑丝发呆,手机响起来把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塞回枕头底下,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电话那头是陆源标志性的欠揍声线:喂?慕大学霸,出来接驾,我们到你玉州了。 慕苏卿握着手机愣了三秒:?你们三个咋来的啊? 那必然是我们陆少爷请客啊,包了机票顺带酒店,怎么样够意思吧?另一个舍友的声音从听筒那边挤过来,笑嘻嘻的,我操了慕苏卿,你小子太狗了吧,散伙饭都不跟我们吃,我们只能追过来了。 陆源拿过手机补充了一句:嗯哼,到了你地盘,你请客,没毛病吧。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陈述一条自然规律。 慕苏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也没什么用。他研一刚分宿舍的时候就知道陆源家里有钱了,那小子报道第一天就让人往宿舍搬了一台双开门冰箱,把本就逼仄的四人寝塞得转不开身,还一本正经地说夏天得喝冰可乐啊不然怎么活。 当时他们三个都以为来了个不好伺候的公子哥,结果处了没两周就发现,这人除了有钱之外,跟他们一样会在期末周通宵啃面包、会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会为了论文数据在实验室熬到天亮。区别只在于他通宵的时候喝的是三百块一瓶的进口气泡水,他们喝的是便利店买一送一的速溶咖啡。 但慕苏卿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人为了讹他一顿饭,居然从南方追到北方来。陆源家在江南,玉州在华北,飞机都得三个多小时。有钱人的脑回路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最后他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约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他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陆源一看见他就把菜单拍在桌上,冲服务员扬了扬下巴:来来来,点菜,今天必须狠狠宰这白眼狼一顿。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指尖在菜单上划得飞起。 慕苏卿看着他点菜的速度,嘴角抽了抽。他倒不是付不起,研究生三年奖学金加医院实习补贴攒了不少,但这一桌子,他们四个能吃完吗? 等会等会?慕苏卿按住陆源那只还在划拉菜单的手,你咋的,吃不完打包带走啊?怎么连吃带拿呢?他看见陆源正准备翻到甜品页,赶紧把菜单抽了过来。 陆源也不恼,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咧嘴一笑:吃不了可以叫妹妹来嘛。对吧?慕大学霸珍藏已久的宝贝妹妹,我们还没见过呢。他冲旁边两个舍友挤了挤眼。 另一个人立刻接腔,筷子敲了敲碗沿:对啊对啊,你那个电脑壁纸藏得跟什么似的,看一眼就跟要你命一样。这次来玉州,别的可以错过,你妹妹必须得见见吧? 慕苏卿的大脑嗡地一声,当场宕机。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从陆源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又扫到第三个人脸上,三个人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脸上全是那种嘿嘿嘿的表情。他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茶杯咚地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我靠!你们不是来找我吃饭的啊,是要拐我妹妹! 怎么能叫拐呢?陆源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还没见呢,见完可能你的辈分就上去了。 ???慕苏卿彻底炸了,耳根子都红了,我操!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居然想当我妹(小)夫(三)?!他差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三个舍友被他这么一吼,面面相觑。陆源夹着的那块羊肉的手悬在半空,汤汁滴下来砸在桌面上,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同样愣住的人,三个人交换了一个这人有病吧的眼神。不就是开了个妹妹的玩笑吗?至于吗?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他们也常拿这事儿逗他,他顶多翻个白眼说句滚,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整个人跟炸了毛的猫似的,眼睛都红了。 陆源放下筷子,声音放软了几分:咋了?慕苏卿,慕学霸,咋还生气了呢?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伸手想拍拍慕苏卿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看见慕苏卿紧绷的下颌线,又缩回去了。 他是真怕这位爷一上劲把桌子掀了。当年在实验室,隔壁组的人动了他培养了一个月的细胞样本,慕苏卿当场把培养皿摔了,冷着脸说重做,那眼神陆源到现在还记得,跟现在一模一样。 慕苏卿眉头拧得死紧,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妹妹那天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躲闪的目光。她本来就躲着他了,本来就不喜欢他了,要是舍友这几个狐狸精再凑上去,一个比一个会说话,陆源又舍得花钱,他妹妹才刚成年,哪经得住这种阵仗,那他岂不是更没位置了?连在她身边当个哥哥的位置都要被挤掉? 不要开这种玩笑。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从舍友脸上挪开,飘向旁边另一桌。那桌坐着七八个年轻人,看着刚毕业的样子,T恤短裤运动鞋,桌上摆着好几瓶啤酒,一个男生正站起来给旁边的女生倒饮料,倒完了还顺手把女生面前的碗碟摆正。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凉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也没尝出什么味儿。 这回舍友们是真老实了,再没人敢提妹妹半个字。三个人缩在各自的椅子上,你推我我推你,还好其中一个舍友先开了口,拼命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拽:诶我操了,我被分到一个特别特别远的医院,郊区那种,回趟家都费劲。得亏我是个男的,要不然还有点危险呢。他说着苦着脸灌了一大口茶,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 陆源一听这话,立刻逮住机会活跃气氛,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诶呦,男的也不一定安全哦。你长点心吧,半夜值班别一个人乱晃。 不安全?就他?另一个舍友接过话头,上下打量了那位一圈,啧啧两声,饿成啥样的才能下得去嘴啊?他也不是慕苏卿,咱没那外貌配置,不用担心。他说完还冲慕苏卿努了努嘴,你看看人家这脸,这身条儿,那才叫有危险。 慕苏卿原本正夹着一块排骨往嘴里送,忽然被点名,筷子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诶诶诶,跟我可没关系啊,别搞。 是不是该把她绑起来,关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 慕苏卿说完不要开这种玩笑之后,饭桌上的气氛好不容易才重新热起来。 陆源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正准备张嘴再说点什么逗逗大家,邻桌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哦——答应他答应他!快看快看!,几个年轻人拍着桌子闹成一团,碗筷都跟着叮当响。四人循声望去,只见邻桌正中央,一个男生单膝跪在椅子旁边,手里举着一大捧红玫瑰,仰着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对面的女生。旁边的同学有的吹口哨有的鼓掌,还有人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整个角落热闹得像过年。 陆源啧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诶呀~年轻就是好,吃饱了还能看场表白,这顿饭值了。 另外两个舍友也凑过来看热闹,一个还掏出手机对准了那边:我录下来发群里,给咱们这届那些死气沉沉的人看看什么叫青春。 慕苏卿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被表白的女生身上,黑色吊带、灰色百褶裙、渔网袜、细高跟鞋,短裙下两条腿裹着黑色的网格纹路,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膝盖上方。那个侧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每天闭上眼就能在脑子里勾勒出来。 可第一眼他差点没认出来。他妹妹什么时候穿过这种东西出门?露着肩膀露着腿,渔网袜勒进腿肉里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高跟鞋把她整个人拔高了一截,坐在那里比旁边好几个男生都显眼。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那捧花,看着单膝跪地的男生,嘴角弯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弧度。 那个男生在说什么慕苏卿一句也没听见。他眼里只剩下慕苏曙微微向前倾的身体、她伸出去的手,那只手正缓缓抬起,朝那捧玫瑰伸过去。 慕苏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陆源被吓了一跳,筷子都掉了一根:诶?慕苏卿,你干啥去?人家小年轻谈恋爱你凑什么热闹—— 慕苏卿没理他,大步朝邻桌走了过去。 慕苏曙看着眼前那捧玫瑰,花束大得几乎遮住了男生的脸,只露出他紧张得微微发红的耳朵和认真的眼睛。她认得这个男生,隔壁班的,经常在走廊里跟她打照面,运动会的时候给她递过水,毕业典礼那天在合影的队伍里冲她喊过一声慕苏曙看这边。 她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此刻他跪在她面前,身后是同学起哄的声音和手机摄像头亮闪闪的红点,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反正……自己也想谈恋爱,反正……跟谁谈不是谈呢?也许试一下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赶走了呢? 她这样想着,指尖动了动,朝那束花伸了过去。 花束离她的手指还剩不到十厘米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花束的包装纸,往上一提,花束从那个男生怀里被整个抽走,又咚地一声塞回了他的胸口。男生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花束差点脱手,他手忙脚乱地抱住,抬起头来刚要发火,就对上了一双冷得结冰的眼睛。 慕苏卿站在他面前,比男生高出大半个头,白T恤下肩膀宽阔,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男生张了张嘴,火气瞬间泄了大半,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花束抱在胸前,像一面挡箭牌。 周围安静了一瞬。刚才还在起哄鼓掌的同学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有人拿起手机悄悄对准了慕苏卿。 祁茂坐在人群后面,原本心里正酸得冒泡,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他打听过慕苏曙,知道她有个大六岁的哥哥,在苏安读研。眼前这个人,五官眉眼跟慕苏曙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硬朗,骨架也大了一圈。他悄悄松了口气,手指在桌底下松开了攥紧的餐巾纸。 慕苏卿把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慕苏曙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下来,把她裸露的肩头整个裹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吊带、她的短裙、她腿上那层渔网袜,牙关咬得咯咯响:慕苏曙,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慕苏曙被那件外套罩住的时候整个人懵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人,瞳孔猛地缩了缩:哥哥?你怎么在这?她的目光闪了闪,躲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层黑色的网眼上,又移开了。 慕苏卿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狐狸精……都是狐狸精……一个一个都想凑到她面前来。 他才多久没看着她?才几天?他是不是该把她绑起来,关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才对?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猛地眨了眨眼,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拼命把那点偏执往下压,咽了口唾沫,声音勉强放平稳了些:我还没问你,穿这么少出来?他的视线从她裸露的锁骨上滑过,喉咙发紧,又补了一句,语气尽量像个正常的哥哥,外面风大,感冒了怎么办。 慕苏曙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坐着,肩上的外套滑下来一截,又被她伸手攥住了领口。 慕苏卿以为是自己话太重了,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酸涩的柔软。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回家吧,哥哥陪你。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发顶,那是他从小到大做惯了的动作,揉一揉她的脑袋,她就会仰起脸冲他笑。 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头发,慕苏曙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把他的手掌拍开了。力道不大,但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她抬起头来,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声音都在抖:不要你管!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看着他,嘴唇发抖,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甘,为什么连她谈恋爱都要干预?为什么他明明不喜欢她还要这样管着她?他已经躲了她那么多天了,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现在又跑出来装什么好哥哥?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他凭什么? 慕苏曙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后面的墙上,然后她转身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响,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火锅店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慕苏卿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掌被她拍开之后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又缓缓垂落下来。他站在那张桌子旁边,周围全是陌生的、好奇的、窃窃私语的目光,可他全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就这么讨厌他?连他送她回家都不愿意了?她宁可接受一个陌生男生的表白,也不肯跟他多待一会儿?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自己那桌。陆源他们三个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坐下,安静地看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安静地看着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慕苏卿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可能是她上初中的时候,他放假回家,她非要挤到他床上一起看恐怖片,被吓得缩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说哥你别走。那时候他揉着她的头发笑她胆小,她在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地说反正哥哥会保护我啊。 现在她拍开他的手说不要他管。 慕苏卿闭上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她就这样讨厌他。 一个男人,在深夜的街道上,对着一个小姑娘 六月的夜风裹着火锅店的热气从街口灌过来,吹得慕苏曙的裙摆贴在大腿上又松开。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高跟鞋磨得脚后跟发疼,渔网袜的边沿勒出一道红痕,她索性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还留着白天余温的柏油路面上。泪水被风吹干之后在脸上绷得发紧,她吸了吸鼻子,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石子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下水道。 她不要哥哥了。她不要喜欢哥哥了。哥哥是坏蛋。她边走边在心里反复念叨这几句话,像念咒一样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赶出去。可念了十几遍也没什么用,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孤单得发慌。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发动机低沉地轰了一声,然后缓缓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暖黄色的路灯照进车内,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眉眼生得漂亮,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落下。 慕苏曙往后缩了半步,蹙起眉头。她不认识这个人。 诶呦,这不是慕苏卿的妹妹吗?那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车窗框,歪着头打量她,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怎么回事?我刚才听半天了,不让谈恋爱所以生气了?快回去吧,他都要急死了。 慕苏曙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戒备地攥紧了手里的高跟鞋。 那人见她这副表情,也不恼,抬手撩了一把头发,冲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那张脸虽然不如她哥好看,五官没有她哥那么精致,但胜在气质松弛,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像只晒太阳的猫,倒也不让人讨厌。 我是你哥舍友,叫陆源。上车,送你回去。小姑娘腿脚挺好啊,跑这么远?不当体育生白瞎了。他说着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了车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八百回。 慕苏曙低头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皮革座椅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抿了抿嘴,声音闷闷的:我不回去……我不要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她说完又往后退了半步,光着的脚趾蹭了蹭地面。 陆源闻言,叹了口气,把车门又推开了一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诶呀,真是个麻烦的小姑娘。那我送你回家?或者帮你订个酒店?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你哥回头真得急疯。 都不要。慕苏曙别过头去,盯着街对面一家关门的水果店,卷帘门上贴着打折海报,边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陆源意外地啊了一声,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这小东西这么倔的吗?他之前听慕苏卿提起妹妹,满嘴都是我妹妹特别乖我妹妹特别懂事我妹妹善解人意,语气温柔得他们三个舍友集体翻白眼。 当时他真以为慕苏曙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现在看来,这不就是一头倔驴吗?只不过长得可爱了点。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就找到可爱这么一个词,实在是词穷。 走吧走吧,我请你吃饭,我请你看电影,我请你出去玩,我给你订五星级酒店,怎么样怎么样?陆源把手搭在车门上,一脸希冀地看着她,桃花眼亮晶晶的,你一个人在外面真的不安全,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不要。慕苏曙斩钉截铁地拒绝。 啊啊啊啊~不要这样~陆源没招了,他这辈子除了哄他妈就没哄过别的女人,他妈生气了也就一个包的事,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吃这一套啊。 他抓了抓头发,干脆换了个策略,语气软下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开始撒娇,诶呀~你给我个面子行不行?你要什么都行,我都给你,好不好好不好?我大老远从南方飞过来玩,你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对吧? 一个开着跑车的男人,在深夜的街道上,对着一个光着脚拎着高跟鞋的小姑娘撒娇,路过的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扭头看了他们好几眼,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 慕苏曙看着眼前这个人。陆源生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角微挑,不说话的时候带着点风流相,可这会儿那双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恳求,嘴角垮下来,表情委屈得像只被抢了鱼干的猫。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男人,在她面前装嫩撒娇,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好吧。 陆源的相亲式自我介绍 陆源的眼睛唰地亮了,像通了电的灯泡。他立刻直起身,飞快地坐回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动作一气呵成,冲她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太棒了!想去哪?我陪你。玉州这片我不熟,你指路。 慕苏曙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上了车。皮革座椅凉丝丝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淡淡的香薰味。她把高跟鞋放在脚边,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滑过的路灯和树影,声音闷闷地说:随便。 陆源拉着慕苏曙东聊西聊,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跑车的底盘低,压过一块不太平整的路面时颠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慕苏曙一眼,见她歪在副驾驶座上,光着的脚缩在座椅边缘,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缩成一团。他放慢了车速,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些:随便走走?大半夜能去哪?我总不能领你这个小姑娘去酒吧吧。 慕苏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脸看着窗外飞掠的路灯,闻言淡淡地回了一句:那你说要领我开房就正常了吗? 陆源一噎,手差点打滑,方向盘小幅度地晃了一下。他赶紧扶正,耳根子有点发烫,说话都结巴了半拍:呃……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想着给你开个房间你住,我滚犊子,绝对滚,滚得远远的。我没有乘人之危的意思啊!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回去别跟慕苏卿乱说,我怕他打我,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慕苏曙偏过头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她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更要说了。 陆源踩了脚刹车,在路口停了下来,转头看她,一双桃花眼眨巴了两下,嘴唇瘪下去,委屈巴巴地开口,声音又软又黏:真的吗?你好坏啊,呜呜呜。他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慕苏曙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噗地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了两下:哈哈哈,你好有意思啊。她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层阴霾散了些,露出一点学生气十足的笑容来。 陆源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重新踩下油门,语气轻松起来:必然的啊。哦对了,我叫陆源,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哥哥—— 别。慕苏曙立刻打断他。 好好好不叫不叫,陆源从善如流,继续往下说,我今年二十四,和慕苏卿一样大。昭云人,南方的,不过我打算在玉州长待,我入职的医院是玉州大医院,皮肤科,和慕苏卿那精神病专业不一样—— 皮肤病与性病科,慕苏曙接了一句,你说过了。 哦,说过了吗?那我说到哪儿了?陆源想了想,又接着说,反正我八月上班,工资到手大概五六千,虽然不多但是我还有卡,我家里给我的那张卡里还有—— 好了好了,可以了可以了。慕苏曙赶紧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蚊子。她撑着额头,无奈地笑,你这是干嘛呢?相亲吗?简历都不用念这么全吧。 陆源眨眨眼,一脸无辜:啊?够了吗?还有呢还有呢,我身高一九零,体重七十六公斤,无不良嗜好—— 诶!烧烤!前面有烧烤!慕苏曙突然往车窗外一指,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路边果然支着一个亮着灯箱的烧烤摊,几张小塑料桌摆在人行道上,铁签子上串的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气隔着车窗都能闻见。 陆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嘴里还不忘念叨:好,听你的。 停好车下来,六月的夜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炭火的焦香混着孜然辣椒的味道,热热闹闹地往人身上扑。陆源拉开塑料椅子让慕苏曙坐下,自己转身就冲到摊子前,对着老板报菜名报得飞快,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二十串、鸡翅十串、五花肉十串、烤茄子烤韭菜烤金针菇、铁板鱿鱼、锡纸花甲……他几乎把菜单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最后一拍手:先上这些,不够再加! 老板是个围裙上沾满油渍的中年大叔,手里的刷子在肉串上飞快地抹着油,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好嘞。 陆源端着一大盘烤好的串回来,把盘子往慕苏曙面前一推:这个好吃,你尝尝。然后又转身去端第二盘,要不要吃这个?诶,这个感觉会好好吃,要不要试试?他忙得像只陀螺,在摊子和桌子之间来回穿梭,没一会儿她面前就堆出了一座肉山,铁签子密密麻麻地插着,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慕苏曙看着眼前这堆东西,筷子都无处下手。她抬头看了看陆源,他正坐在对面,手里举着一串烤鸡翅,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嘴角沾了辣椒面,浑然不觉。她忍不住摇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真的和我哥一样大吗?为什么感觉你才十四岁? 陆源把鸡翅咽下去,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理直气壮地说:这叫少年感,你懂什么。你哥那种一天到晚板着脸,二十四闷得跟四十似的。你看看我,活得多开心。他说着又拿起一串牛肉递到她手里,别光看着啊,吃。吃不完我兜着走,你只管挑想吃的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