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古风高H)》 1.1向来似梦此非梦(H|扇逼喷水|男主视角) 高溯回到邺城后的第三个月,开始反复梦见同一个女人。 梦从来没有开头。 帐影低垂,银釭将灭。他睁开眼时,已经将她压在锦褥间,一手扣住女人的两边手腕压过头顶,另一手掐着她的腰。粗硬的阳物深深楔在湿热的肉穴里,根部紧贴着她,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看不清她的脸。长发散了满枕,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寝衣被推到腰间,胸前衣襟尽敞,乳房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她身上有汗,还有一缕极淡的香。 高溯不知道在哪里闻过。俯身贴近时,胸口却无端一紧。他不认识她,身体却先开始动了。 左手掌心收拢,五指陷入腰间细软的皮肉里。胯骨随即向后撤出半步,又重重地撞回去,发出一声沉闷地水声,如重物坠入水池,溅起水花。女人湿透的穴肉被撑开,淫水沿着交合处漫出来。她被撞得仰起颈项,双腿骤然夹紧他的腰,喉咙里却没有一点声音。 高溯的呼吸沉了下去,他意识一片茫然,身体却只顾粗暴地前后插入抽出。不加思索间,便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迫使女人把腰抬起来,好让身下阳物入的更深,捅得花穴深处的一圈软肉骤然收紧。 他好像清楚榻上女人身体的每一寸,她被顶中深处时脚背会绷直。龟头稍加碾磨,她的小腹便会收紧,穴肉一阵阵裹上来,身下春水阵阵潺潺流出。他甚至知道她咬住嘴唇意味着什么。抽插地再重一些,她就会忍不住叫出来。 可她始终没有叫。 为什么不叫? 高溯盯着她被长发遮住的脸,胯间越撞越重。女人被他肏得不断向上滑,又被他扣住腰拖回来。床帐随之摇晃,榻脚碾过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乳房在敞开的衣襟间颤动,眼尾渐渐泛红,手指也在他掌中蜷紧,指甲掐进他的皮肉。 还是没有声音。 她在忍耐?还是早已习惯了粗暴酷烈的性爱? 这个念头钻进脑海的一瞬,高溯猛地停住。粗硬的阳物仍埋在她体内。湿热的穴肉失去抽送,反而一阵阵收缩,像在催促他继续。 他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 她认识这根东西。 高溯忽然双手攥住她的腰,一把将人翻了过去。 女人伏倒在凌乱的锦褥上,长发倾落,露出纤薄的肩背和被汗濡湿的后颈。他膝盖顶开她的腿,托起腰肢,从后面猛地贯入。 她骤然弓起背。嘴唇张开,仍旧没有声音。 第一掌随即落在她雪白的臀肉上。 啪。 雪臀在掌下猛地一颤,很快浮起一片薄红。她短促地吸了口气,穴肉却骤然绞紧,夹得他胯下一阵发麻。 高溯盯住那片红痕。 手掌又落了下去。 这一次更重。 臀肉被打得向两边荡开,连同含住阳物的湿红穴口也跟着收缩。淫水从交合处挤出来,沿着阴唇淌到腿根。 他重新扣住她的腰,迎着那一下收缩狠狠顶到底。 女人终于泄出一声呻吟。 高溯俯下身,攥住她的长发,迫她抬起脸。 “你认得我。” 她闭着眼。 他的阳物缓慢撤出,只留下涨大的龟头撑在穴口。穴肉仍谄媚相迎,无声收缩吞吐间,将更多淫水挤了出来。高溯猛地撞了回去。 “看着我。” 女人睁开了眼,眼里湿得厉害,朦朦胧胧映着一层眼底的水光。她望着他,目光仿佛隔着他的身体在看另一个人。 高溯喉结吞吐,咽下胸口的震动,他确定了这个女人认识他。不是现在的他,过去的他。七年前他在一场大雪里醒来,丢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回身望来时路,只有醒来时看到陆知微散去担忧只剩安慰的眼睛。 “我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他仍抓着她的头发,于是一下接一下更深地贯入。每一次都将穴肉撞得向内陷去,再紧紧咬住他的阳物。她的腰在他掌中渐渐软下来,身体却仍会在他撤出时迎上来。 他知道她会这样。 念头才一闪过,后背便泛起一阵寒意。他怎么会知道? “说。” 女人偏开脸。 又一掌打在方才的红痕上。她肩背一颤,手指深深掐进褥面。 “……不知道。” 高溯停住了。 “不知道?” 他掌心揉过她发烫的臀肉,手指沿着臀沟向下,贴住了她被肏得湿红肿胀的阴户。 女人的脊背骤然绷紧。 阳物仍深深撑在穴内。他的手指分开两片湿软的花唇,摸到那粒硬得发颤的花蒂。她在他掌下无处遮掩,穴口被粗硬的柱身撑成湿润的圆,随着呼吸不断翕动。 高溯挺了一下腰。 掌下的阴户立刻收缩,花蒂也在他指腹下颤了颤。 他又缓慢地碾进深处。 女人咬紧了嘴唇。 “这里倒知道得很清楚。” 她闭上眼。 高溯忽然抽出阳物。 失去填塞的穴口骤然一缩,随即又不满地张开。女人来不及合腿,他的手掌已经落在敞开的阴户上。 啪的一声。 湿软的花唇被拍得向内凹陷,淫水飞溅出来,沾上他的掌心和手腕。她猛地拱起腰,羞耻的哭腔终于从喉间泄出。 “你——” 高溯攥住她的大腿,不许她躲。 她的阴户还在他掌下发颤。被拍红的阴唇缓慢张合,穴口一阵阵痉挛,像仍在吞咽那根已经离开的阳物。 他用拇指压住花蒂,揉过两下。 女人腰肢一软。 又是一掌。 这一回不重,掌根却正擦过充血发烫的花蒂。她失声喘息,穴口猛地收紧,更多淫水从里面涌出来,将臀沟沾得一片湿亮。 高溯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这一掌该落在哪里、什么样的力道。怎么下手令她疼,如何轻抚让她湿得更厉害。连她此刻死死压住的呻吟,他都听过无数次。 是谁这样对待过她? 是他吗? 倘若是他,那个梦中与她交合千百次的人又是谁? 高溯握住自己的阳物,用龟头抵上她湿透的穴口,却不进去,只沿着红肿的阴唇缓慢摩擦。 “谁教你忍痛的?” 她不说话。 龟头碾过花蒂,又抵开穴口,浅浅没入一寸。女人下意识向后坐,他立刻退开,不肯让她真正含住。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锦褥。 高溯再次逼近,仍只浅浅抵在穴口。 “方才不是很会忍?” 女人挣开一只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高溯以为她要推拒。 她却牵着他的手,重新按回自己滚烫的臀上。 “别停。”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溯不动,掌下的肌肤滚烫,方才留下的指印已经浮了出来。她的身体还维持着伏跪的姿势,两腿分开,湿红的穴口贴着他的龟头,一阵阵轻颤。 她松开他的手,重新伏回褥中。 侧脸陷在散乱的长发里,只露出一点湿红的眼尾。 “别停。” 她又说了一次。 帐外的风雪骤然变大。 高溯抬起手。 第三掌重重打下。 她的臀肉在掌下震颤,红痕迅速加深。压在喉咙里的呻吟漏出半声,腰却主动向后送来,将湿漉漉的阴户贴紧他的阳物。 高溯一把扣住她的腰,猛地贯入到底。 花穴被骤然撑开,柔软的穴肉从龟头一路裹到根部。女人仰起头,终于叫出了声。 “高溯……” 他浑身一震。 胯间的动作停在最深处。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熟稔得几乎令他发冷。 “再叫一次。” 她不肯了。 高溯将她从褥上捞起,后背紧紧压进怀中,阳物仍埋在她体内。她被迫仰起颈项,汗湿的长发贴在他的肩上。 他咬起她肩颈相接处那一层细薄的皮肉,手掌探入腿间,再一次准确地按住花蒂。 指腹才揉了两下,她便狠狠一颤。 又是这种准确。 她受不住时会怎样躲,腰软下来以后怎样迎合;他从下向上顶到什么地方,她会立时绞紧穴肉。这些念头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索,便从他的指掌、腰腹、胯间流淌出来。仿佛融在骨血里的记忆。 高溯揉着她的花蒂,阳物同时向上贯入。 她无处可逃,只能软在他怀里。乳房随着撞击不断起伏,湿透的穴肉紧紧含着他,每一次退出都追上来缠住龟头。 “你认得我。” 她摇头。 他的手掌离开花蒂,重新落在她臀上。 啪。 女人哭着吸了口气,穴肉却夹得更紧。 “还撒谎。” 高溯将她重新压倒,翻过身来。 长发从她脸上滑开。 他依然看不清她完整的模样,只看见苍白的脸、湿红的眼尾,以及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她的双腿仍缠在他腰间。 高溯握住一边的膝盖窝,向上压到她胸前。 她被迫完全敞开。湿红的阴户含着他的阳物,随着抽送一吞一吐。被拍肿的阴唇贴住柱身,淫水从穴口不断挤出,早已浸透身下的锦褥。 他低头看了许久。荒唐得像看另一个人的身体,偏偏每一寸血肉都是他的。 高溯拨开女人的长发,问她:“你在等谁?” 女人的脸色白了下去。 他捏住她的下颌:“你看着我的时候,究竟看见了谁?” “没有谁。” “那便叫我的名字。” 她唇瓣微动,却没有声音。 高溯缓慢抽出阳物,女人立刻夹紧双腿。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她。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帐影对视。 过了很久,她的膝盖一点点松开,双腿重新向他敞开。 被肏得红肿的阴唇暴露出来。穴口空虚地收缩,淫水还在往外涌,沿着会阴淌进臀下鲜红的掌印。 高溯把手贴了上去。 她闭住眼,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落掌。 掌心只是覆住那片湿热柔软的肉,感受她的花蒂如何在他手中发硬,穴口又如何一阵阵收缩。 “睁开眼。” 女人看向他。 手掌终于落下。 啪。 她失声呻吟,腰腹猛然绷紧。淫水从掌下飞溅出来,花穴一阵紧过一阵地痉挛,仿佛那一掌已经将她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高溯仍按着她。 他清楚地摸到她的身体怎样在自己手里失守。 “嘴上不认,下面却记得。” 她的眼中浮起水光。 “记得怎么挨肏,连骚屄挨打时怎么夹紧都没忘。” 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眼泪却从眼角滑进鬓发。 “那你呢?” 高溯的手停在她阴户上。 “你若不认得我,”她轻声问,“怎会这样对我?” 帐外风雪轰然撞上门窗。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女人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沾满自己淫水的手从腿间移开。另一只手探下去,握住他胀得发疼的阳物,重新抵上湿透的穴口。 龟头陷入的一瞬,她抬起腰,一寸寸将他吞了进去。阳物循着熟悉的角度顶入最深,准确抵上某处骤然绞紧的穴肉。 她的一只手忽然从褥间抬起,在昏暗的帐影里无所依凭地抓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下一刻,高溯已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她立刻握住他。五指探入他的指缝,紧紧扣合,仿佛迟一瞬,他便会再次从她面前消失。高溯反手扣紧,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胸中却骤然烧起一股恨意。 “不许想别人。” “我没有。” “看着我。” 她望着他。高溯扣紧她的手,胯间一下比一下凶狠。粗硬的阳物裹着淫液拔出大半,再重重顶进最深处。被拍肿的阴户承受着每一次撞击,湿软的穴肉翻开又合拢,死死吞咽着他。 她的乳房在敞开的衣襟间晃动,泪水不断从眼尾滑落。高溯将她的腿压得更开,拇指重新揉住阴蒂,阳物同时抵在穴内最深处反复碾磨。 女人终于忍不住叫出声。 她的腰腹绷紧,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高潮来得猛烈,湿热的穴肉骤然痉挛,一阵紧过一阵地绞住他的阳物。 高溯不停。她轻轻地摇头,交扣的十指却收得更紧。 他轻轻扶着她的腰,在仍未平息的肉穴里继续抽送。每一次都像要从她身体深处撞出什么。丢失的记忆,一个称呼,或一句能够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话。 什么都没有。女人在他身下哭泣、战栗、高潮。身体无从抵赖的相忍,抵死缠绵地交合。高溯俯身压住她,在穴肉最剧烈的收缩中狠狠抵到底。 “我是谁?” 女人的脸在泪光中变得模糊。她抬起手,指腹缓慢抚过他的眉骨、眼尾和脸颊,像在确认一张失而复得的面容。 “你自己。” 那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高溯射在了她体内。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最深处。他扣死她的腰,连续数下撞到底,阳物在痉挛的穴肉间胀痛跳动。 女人仍悲戚地看着他,交扣的手却忽然松开。 高溯伸手去抓。掌中只剩一片冰冷。帐影、锦褥与女人赤裸的身体同时沉入黑暗。风雪声骤然远去,窗外传来连绵的晨雨。 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下身仍硬得发疼,寝衣与腿间已经湿透。左手空悬在身侧,五指紧紧收拢,仿佛仍扣着她的手。 第一声晨鼓响起时,他才慢慢松开。 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 1.2取次花丛懒回顾(H|舔穴|男主视角) 帐中昏暗。早冬的细雨落在瓦上,细密延绵。檐下积起水珠,隔一阵坠落一滴,人在榻上能隐约感到透过锦衾渗入的些许寒意。 高溯阖目假寐,算着日子。今日是冬至日,自北境南归入邺城的第一百零五天。 梦中女人的喘息仍在耳畔时不时响起。她仰起湿红的脸,手指穿进他的指缝,扣得极紧。无比熟稔的身体彼此交缠,他覆身压上时她不躲,只在被侵入到深处时阵阵颤抖。 高溯下身仍硬得发疼。他眼前又浮现女人张开的双腿,深处湿透的花丛。自己伏在她身上,凶狠地逼问她。她始终不愿意叫出自己的名字,除了最高潮的一刻。 高溯翻过身。陆知微背对着他,熟睡的呼吸节奏规律而绵长。被衾滑到肩下,露出一截后颈。几缕长发从耳后滑落,散在枕上。 他伸手覆住她的腰,温热细腻,腰腹交接处的血管有节奏地跳动。陆知微被他凉湿的手激得缩了一下,含混道:“做什么?” “阿微。” “嗯。” 她应完便没了动静。高溯贴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埋进她颈间时,闻见的是熟悉稳定的气息,没有梦里那股沉郁渗人的沉水香。 他吻了一下她的后颈。 陆知微偏头躲开:“凉。” 高溯把手放回自己胸膛,又把寝衣裹紧,待掌心捂热,才重新伸进她衣下。手掌贴着腰腹缓缓向上,摸到她乳房下缘。 陆知微按住他的手:“再睡会,天还没亮。” “嗯。”高溯答道,一边将她翻过来,低头吻住。她的唇是暖的。刚醒时不肯张口,只皱着眉承受。高溯吻了片刻,又去亲她的唇畔、鼻尖和眼睫。 陆知微终于睁眼:“做噩梦了?” “嗯。”高溯不否认。 “梦见什么?” “不记得了。” 她看了他片刻,伸手摸他的额头。 高溯捉住那只手,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梦里的记忆又蔓延开来,女人十指紧扣,像要把他留在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他意识到,立刻松开陆知微的手。 陆知微的指腹擦过他的唇:“高溯?” “没事。” 他重新吻她。这一回吻得深了,舌尖抵开她的牙关,一点点舔过她的口腔。陆知微困倦地回应两下,手便从他肩上滑落。 “我要睡。” “你睡。” 高溯沿着她的下颌吻下去,牙尖轻轻用力,从脖颈一路轻咬到锁骨。 “你压着我怎么睡?” 他解开她的寝衣,唇落到乳房上。舌尖绕着已经微微挺起的乳头打转,含进去吮了一下。 陆知微吸了口气,抬手推他的额头。 “别咬。” 高溯松开牙齿,只用舌面来回舔弄。另一只手握住她另一边乳房,拇指揉着乳尖,直到它在指腹下硬起来。 陆知微闭着眼,将被角拉到下颌。 “不是要睡?”高溯问。 “闭嘴。” 他嘴角动了一下,吻过她的小腹。 陆知微察觉到他还在往下,伸手按着他肩膀阻止:“出来。” “里面暖和。”高溯按着她欲掀起被衾的手,在她大腿内侧吻了一下:“你睡你的。”手掌分开她的膝盖:“我舔我的。” 陆知微抬腿踢他。脚踝刚碰到肩膀,便被他握住,偏头亲了亲踝骨。他又亲了一下,手掌从小腿向上,抚过膝,沿着大腿内侧慢慢摩挲。陆知微仍闭着眼,腿却在他的掌心里一点点松开。 高溯俯下身,解开她腰间系带。亵裤褪到腿根,柔软的阴毛露出来。两片阴唇尚且闭合,只在中间透出一道湿润的细缝。 他用拇指分开她,陆知微的身体紧了一下。 高溯先吻了吻她隆起的阴阜,随后伸出舌尖,从穴口缓慢舔到阴蒂。 腿间立刻颤了一下。 他又舔了一遍。 她的阴户渐渐湿了。舌尖压过柔软的阴唇,尝到淡淡的咸涩。穴口在他的舔弄下微微收缩,渗出的淫水沾湿他的嘴唇。 高溯含住阴蒂,轻轻吸吮。 陆知微猛地并腿,膝弯夹住他的头。 “轻些。” 他松开一些,舌尖抵着那粒硬起来的肉珠,一下下舔过去。待她的腿重新松开,才将两片阴唇舔得更开。 细雨敲着屋瓦。 被衾之下满是湿漉漉的舔舐声。陆知微按住他的头,手指插进发间:“你能不能别弄出声音?” 高溯偏偏将舌尖探进她的穴口,向里舔了一下。 更多淫水涌出来。 他含住穴口吮吸,故意吸出一声黏湿的轻响。 陆知微揪紧他的头发。 “阿微。” “嗯?” 他的唇仍贴在她阴户上,开口时,气息全落在湿热的嫩肉间:“我舔得你舒服么?” “你自己听不出来?” “想听你说。” 陆知微不语,腰间抬起,将他的脸向下按了一寸。 高溯笑了一声,重新埋下去。 舌尖沿着湿透的缝隙反复舔舐,时而含住阴蒂缓慢吸吮,时而向下,抵进不断收缩的穴口。他将舔出的淫水吞咽下去,又用舌面从下往上,把阴蒂重重卷入口中。 陆知微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攥紧枕侧。臀部随着舌尖的动作轻轻抬起,想躲,又把更湿软的阴户送到他嘴边。 高溯口舌不停,抬头看了她一眼。帐中光线昏暗。她仍闭着眼,唇却已经微微张开。每当他吸住阴蒂,喉咙里便泄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喘。 是真的。温热的、真实的,潺潺春水从口舌交接处流出,她抓疼他头皮的手也是真的。 高溯将一根手指缓缓插进她的穴里,湿热的肉壁立刻裹住指节。 陆知微腿根一紧:“做什么?” 他屈起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她后半句话顿时断在喉中。 高溯继续舔她的阴蒂,手指在穴内缓慢抽送。指腹每次向上揉过那片柔软的肉,她的腰便轻颤一次。 他又添进一根手指。 穴口被两根手指撑开,淫水沿着指缝淌下来。高溯含着阴蒂,舌尖加快速度,手指也同时屈起,顶住她最敏感的地方反复揉弄。 陆知微忽然抓紧他的头发。 “高溯……” 他没有停。 她的阴蒂在舌下硬得发颤,穴肉一阵阵收缩,紧紧夹着他的手指。高潮涌上来时,她猛地仰起头,双腿夹住他的肩,压抑的呻吟还是从唇间漏了出来。 高溯继续轻舔几下。 陆知微受不住地向后缩:“够了。” 他这才从被中出来。嘴唇湿得发亮,唇角还沾着她的淫水。 陆知微看见,抬手就要擦。高溯捉住她的手腕,俯身吻下来,将那点潮湿的气息一并送进她嘴里。 她皱着眉偏开脸。“脏。” “不脏。” “你自己尝。” “我尝过了。” 陆知微瞪了他一眼。高溯却笑出声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胸口那阵冰冷的窒息也随着这一声笑散去一些。他解开自己下身的衣带。硬挺的阳物从衣下弹出来,龟头已经涨得发红,顶端渗着透明的液体。 陆知微垂眼看了一下:“你果然不单是想舔。” “起初是。” “现在呢?” 高溯握住她的腿弯,将她拉近:“现在不只想舔了。” 陆知微向后撑住身体,看着他将自己抵在她腿间。涨红的龟头压上湿透的穴口,却没有进去,只沿着阴唇缓慢磨了一下。 她的腿根轻轻一颤。 高溯看见了:“想要?” 陆知微轻睨他一眼:“方才是谁说不只想舔了?” 高溯轻笑一声,认得坦然。他握住阳物,在穴口向前抵了一寸。龟头挤开湿软的穴肉,又在她下意识收紧时退了出去。 陆知微皱起眉,伸手去抓他的腰。 高溯却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再往前。“但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 龟头再次压上阴蒂,缓慢碾过。 “说你想要我。”高溯看着她,神色平静。胯下阳物却硬的发红,透明的液体混进她腿间的湿意里。 “殿下自己都忍成这样了,”陆知微道,“还要向我讨一句话?” 高溯矜持地点点头,龟头在她的穴口轻轻碾磨,穴肉无声开合间饥渴地想要索取更多。 陆知微呼吸微微一滞,咬牙道:“我偏不说。” 龟头再往前撑开一丝,湿热的穴肉已经本能地含住了滚烫的柱身。高溯却偏偏停在那里,不肯再进。他用龟头抵住湿透的穴口,缓缓摩擦。刚刚被舌头舔过的阴唇软热红肿,阵阵涌出的春水发出淫靡的嘘声。 “那就等你肯说。” 陆知微伸手,握住他的阳物,想将他往自己身体里送。 高溯没有阻止,只在阳物没入一半时按住她的手:“阿微。” 她抬头。 “求我。” 两个人对视片刻,陆知微扑哧一笑。“好。”她握着他,在湿透的穴口缓慢套弄,“求你。” 高溯的眸色沉下来:“求我什么?” “求你别再装了。”她将他向里一按,声音已经带了喘,“想肏我,就进来。” 高溯扣住她的腰,一下贯入到底。阴道一点点吞没他的阳物,直到根部完全抵住她的阴户。温热的穴肉紧密包裹着他,刚刚被舌头舔弄喷水后的余韵尚未褪尽,仍在柱身上轻轻抽搐。 高溯闭了闭眼,满意此时两具身体都屈服于自身的意志之下。他知道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进。怀里抱着的人是谁,呻吟、娇喘都是真实的。他缓慢退出,又重新顶进去。 陆知微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困倦地贴着他。高溯不急着加快,只将阳物一下下送进她体内,每次到底,都低头吻她一下。 “阿微。” “嗯。” 他又叫她。 “烦不烦?”陆知微闭着眼道,“我还没死。” 高溯被噎了一下,下身报复性地重重撞击一次。 陆知微睁开眼,看清他的神情,手掌便贴上他的脸。 “我在这里。” 高溯偏过脸,吻了吻她的掌心。他抱紧她,挺腰又顶得深了一些。 陆知微手指扣住他的肩。穴肉随着每次抽送翻卷收缩,淫水从两人交合处溢出来,沾湿腿根。床榻开始随着动作轻响。他仍看着她,看她眉间渐渐松开,在阳物顶中深处时,她自然地抬起腰迎合,没有像梦里的女人那样无声流泪。 “阿微,舒服么?” 陆知微睁眼:“你今早怎么这样多话?” 高溯低头亲她:“想听。” “舒服。” “再说一次。”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做你的。” 高溯含住她的指尖,胯间逐渐加快。 阳物在湿热的穴中反复进出,每一下都顶到最深。陆知微的腿紧紧缠着他,乳房随着身体起伏,乳尖擦过他的胸膛。 她被顶出高潮时,穴肉骤然绞紧。 高溯闷哼一声,抱住她继续挺动数下,终于深深抵住宫口。精液一股股射进她体内,龟头在收缩的穴肉间跳动了许久。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天色渐明,细雨仍在落。陆知微松开腿,困倦地推了推他的肩。 “现在能睡了?” “嗯。” “出去。” 高溯缓慢退出。混着精液的淫水从红肿的穴口淌出来,他伸手要替她擦,被她一巴掌拍开。 “洗手。” 高溯低头看见掌心已经干涸的血痕。 陆知微也看见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伤口旁按了一下:“梦见什么了,把自己掐成这样?” 高溯不语,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再次浮上来。十指紧扣。湿红的眼睛。她望着他,仿佛已经等了许多年。 “不记得了。”他说。 陆知微没有追问。 她把他的手牵进被中,压在自己腰间,背过身去。 “睡吧。” 高溯从后面抱住她。掌下的腰腹温热柔软,呼吸平稳地起伏。她的身体留着刚才的潮热,腿间也仍沾着两个人交合后的湿意。 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雨落了很久。 直到第二声晨鼓响起,高溯的手都没有再松开。 1.3宫中彩女颜如花(剧情无H) 晨鼓敲过第三响时,陆知微睁开了眼。高溯的手还放在她腰间。 “该起了。”她轻推身后的人。 窗外雨声渐小,又转作无声飘雪。屋檐下的水滴被冬至日的冷风一吹,冻成细碎的冰凌扑棱而下。晨鼓从邺城北方宫城的鼓楼里传来,四面八方各处里坊城楼处的守夜人听见,再敲响更鼓回应。鼓声隔着重重街巷传进王府,室内只剩一两声低沉的回响。 高溯不动:“迟了无妨,横竖在邺城无事。”他搂着陆知微,从身后吻她脖颈,牙尖轻咬出暧昧的红痕,想再弄她一回。 外间听到动静,传来一阵轻柔的女声:“殿下,热水已经备下,可要进来伺候?” 陆知微瞥了高溯一眼,男人仍埋在她颈间不安分地作乱。她把人推回去。 “进来。”陆知微起身,对门外唤道。 帘帐掀开,阿禾捧着铜盆入内。她是兰陵王府重新开府以后选拔进来的侍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规矩极好,伺候时目不斜视,从不多问一句。 府中众人皆如此。有出自宗正寺者,有掖庭罪役,亦有人自称府中老仆。名册来历俱全,人人都有渊源。陆知微一概不信,只关起门来,紧着她和高溯、匡虎三人过日子。匡虎原是沃野折冲府行军司马,晓军事、擅骑射。文墨粗通,平时却喜哼两曲小调。 高溯率沃野军北出阴山口与突厥骑兵会战时,匡虎领两百精骑守着沃野折冲府,北境六镇无一人敢觊觎。六镇兵马以怀朔府最盛,怀朔府谘议参军马煜曾断言:“得良将如此,沃野军脉廿年不断。” 阿禾进门服侍二人洗漱,又从衣架上取下朝服。 朝服是宗正寺按兰陵王旧制重新裁制的,宽袍博袖,金章玉佩。上身如重重罗网,将人框在礼中,比覆身铁甲更重一些,叫人动弹不得。 高溯看了低头提他理正深衣下摆的侍女一眼:“你们倒清楚我的尺寸。” 陆知微回头白他一眼道:“邺城宗寺连你七年前用什么印,食邑多少户都查得出来。裁一件合体的衣裳,不难。” 她见侍女帮高溯理平衣襟,点点头示意。侍女不发一言,行礼退下。 高溯对镜自照,镜中人衣冠齐整,端方恭肃,俨然邺城王侯公子的模样。不似沃野折冲府校尉。他不说话,目光深沉地看着铜镜。 冬天日头升起的晚,此时东面的窗洞方有一束金光照了进来,落在铜镜上。镜面漫射日光,模糊一片。他回过头去,陆知微自顾更衣。 朝日洒到她柔美的胴体上,带一层神圣庄严的光。他爱的、珍而重之的,新命的妻。从沃野无尽的漫天白雪里醒来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见的女人。此前种种,皆为虚妄。 侍女阿禾退下,高溯余光状若无意地瞄了一眼。门扇看似合拢,却仍透出一线室外的寒气,冬日的温度骗不了人。他问陆知微:“你觉得她是谁的人?” “不知道。” “用了三个月还不知道?” “正因为三个月都没露过破绽,才不知道。” 陆知微将案边几页散乱的纸收进匣中。高溯看着她落锁,没再再问。 显允堂位于王府前院,藏在一片海棠花丛后。日常见属官,开府理事,俱在此处。高溯从北境来,不讲究排场。自兰陵王府重开,三人每日均固定在显允堂偏厅用膳。 二人到时,匡虎已在堂中候着。 他一身常服,卸下北境平日轻易不离身的轻铠,仍有些不适应。对府中来回的下仆行走路线极为敏感,时不时盯着出现在他眼前的新面孔看。 见匡虎的眼神又死死盯着身后侍女,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陆知微叹口气道:“匡虎,你吓到她了。” 匡虎“哦”了一声,对侍女阿禾拱手道:“娘子,得罪了。”转过目光。 及女侍们置席布菜,一一备好,鱼贯退出,匡虎放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才松下来。一时轻松,又哼起他那曲不成曲的小调。 高溯听了两耳朵,沃野军每年冬狩时军卒结队入野林子。林深人迹罕至,枝蔓铺天盖地遮蔽日光,一曲猎歌既为壮胆,也引猎物出洞。 音调萧索,嘶哑悲壮。“……野风卷雪入深林,马蹄踏碎百年冰。弓满如月射天狼,雪埋枯骨也作枪。” “好了,”陆知微打断他,为他炙了一片羊肉,“大好的天时,不唱这晦气的曲。叫你读书背不下几篇,唱词歌谱记得倒快。” 匡虎憨笑着用手挠了挠头,听不出陆知微对他是夸是贬:“听长史的。”一边笑纳了陆知微为他炙的肉,又问:“殿下、长史,今日何如?” 陆知微淡声道:“今日大朝。冬至亚岁,天子设宴、殿下入宫朝贺。” “哦,那?”匡虎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知微直接打击他:“别想了。你脑子里能想到的事,朝中诸公都能想到。” 自入邺来,宗正寺毫无犹疑地认了高溯兰陵王的名分。毕竟他失踪七年,邺城认得他音容相貌的官吏大有人在。三人磋商,邺城风雅,却处处如雾里看花说不分明,仍是一心想回沃野折冲府经营自家军镇。 只兰陵王身份既定,沃野折冲府果毅高校尉的身份便悬而未决。犹豫间,陆知微与高溯皆是想更进一步。沃野本就在北境诸军镇中地处最南,既不方便北出袭击羌奴补充物资,与南边的商道又被不远的怀朔府垄断。每年靠着朝廷的粮饷和为其他军镇出兵劳役艰难度日,三人七年经营,匡虎勇武、高溯果决,陆知微多谋,总算是开府治军,据守一镇。 虽不明白怀朔镇军主裴征的意图,何以就天降了高溯一个兰陵王的名分。但王爵加身,总归不是坏事。三人在邺城蛰伏三月,只想伺机跑动,谋一个比折冲府校尉更高的实职,再风风光光回沃野。天子亲弟,代天牧民,镇守北疆,名正言顺。陆知微和高溯都是这么以为的。 恰此时,侍女来报,门庭处有人求见。递上的是镇北将军府的名帖。 北境六镇,多年来怀朔始终能压诸镇一头,无他。怀朔镇军主裴征乃朝廷亲封的镇北将军。 侍女称:“求见的是镇北将军府的参军马煜。奉裴将军之命,前来贺冬。” 三人对视,陆知微不发一语。高溯心领神会,对侍女吩咐道:“晾他一晾。” 而后不再多话,自用膳不提。 马煜来是为今日天子在含章殿设下的晚宴有所吩咐。然高溯此时已是兰陵王,裴征不亲至分说,仅遣了帐下参军过来。怀朔军傲慢如斯,可见一番。 膳毕高溯在显允堂书房接见了马煜。出乎意料,他并未交代裴征那边的种种吩咐,反倒就大宴礼仪,宴中众人形貌,重要者如当朝天子高澹,太后李定徽,为高溯仔细分说。倒像是恐他朝仪出错,显得裴征是个贴心北境僚属的温润军主了。 午时后,宫中谒者台的车马已侯在兰陵王府正门外。陆知微、马煜于礼相送至门庭处即停步,马煜叉手作礼:“殿下留步。” 高溯颔首受了,一面与陆知微双手交握,对了个眼神。便转身随着谒者的脚步登车入宫。 装饰华丽的马车自长春门驶入邺宫,并未直达含章殿前,而是在一处次殿停下。因着今夜之宴,此处单独隔出了一座王公次,门前立着两架云母屏风,室内设熏炉、坐榻,案上热酒果食俱全。两名黄门候在帘外,时刻等着传召。 次殿的女谒官高鼻深目、肌肤胜雪,见高溯在行廊下的胡榻安置好,行礼转身欲退。 高溯没有应答,他起身隔着屏风和四处的重重帷幔,径自观察了起来。他身量高,站起身视线恰好越过屏风。 含章殿前庭灯火次第点起,外朝来的王公勋贵由西廊入,后宫嫔御则从东上阁出来。隔着两处分割的屏风帷幔,恰好远远瞥见。 正观望间,东廊后忽然传来一阵斥责声。 “本宫问你,萧昭仪人在何处?” 说话的女子刚从东上阁出来,在偏殿单隔一间后妃帐候席,与高溯此时所在仅隔两扇屏风、几处廊柱。女子着一身石榴红宫装,金冠压着浓黑的鬓发,半扇芙蓉面含嗔带怒、一双桃花眼顾盼多情,半点叫人恨不起来,只想抚平丽人眉间一点微蹙。 高溯凝眸看着,他阿兄后宫里的美人争风吃醋,可真有趣。 一名内侍低声道:“长秋宫只说昭仪娘娘身子不适,晚些再来。” “冬至宫宴,满朝宗室都在等着,她倒金贵起来了。” 内侍伏得更低。 那女子冷笑:“平日三灾六病,也不见陛下少往长秋宫走一步。今日她不来,陛下也迟迟不至,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 她声音清亮,越说越高,隔着半道回廊仍字字分明。 “维静。” 东廊另一端有人唤了她一声。声音不高,沉稳温润。原本气势正盛的女子噤了声。宫人自两边退开,一名女使扶着盛装艳丽的华服丽人缓步上前。 高溯听到那声“维静”心里已然明白了,今晨马煜只拣了前朝王公将相细说,后宫需要他见面还礼的人不多。出身赵郡李氏的太后李定徽,和当今天子的贵妃李维静。 李维静迎上去,从另一侧扶住端方女子的手:“姑母,她欺人太甚。” “没有什么欺人太甚。”李定徽抬手替她理了理肩头微皱的披帛。“天子践祚至今中宫空虚,你既为贵妃,今日满堂内外命妇皆以你为尊,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李定徽转向跪着的宫人:“贵妃方才说了什么?” 宫人伏首:“奴婢不曾听清。” “你们呢?” 廊下众人齐声道:“奴婢不曾听见。” 李定徽点了点头。 “地上寒,都起来吧。给贵妃温盏热酒。” 高溯自觉已经看明白了七八分。后宫嫔御争宠,身后诸姓角力;天子在自己的宫城里,也未必事事由心。若想活动官身回沃野,赵郡李氏或许是一条门路。 回过神来,才见方才引他入座的女谒官仍跪着。回首侧面望去,半跪在地的女郎乌发如墨、隆准皓肤,面容尚稚,八分颜色余了未长成的二分袅娜。她见高溯久久没有答话,欲退不得,一直半跪在此间。冬日的寒风带着钻入骨缝的冷意侵入帘帐,人却已绷紧得汗流浃背。 正暗自调息间,听到头顶传来一句低沉冷硬的问话声:“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女郎依言抬头,她汉话说的生涩、几处发音不准:“臣内谒局丞贺云华,见过兰陵王殿下。” 高溯点头,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 笔者注: 云愁海思令人嗟,宫中彩女颜如花。——飞龙引 李白的政治讽刺诗 愈写想象之瑰丽,皇帝飙车带美女升天;愈印现实引力之沉重,云海愁思、令人嗟叹。方士口中的极乐仙游,当真存在吗? 05/08 修一下小细节,读起来更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清平调 李白的宫廷宴乐生活 高鼻深目、肌肤胜雪,故名云华。 1.4红烛自怜无好计(女配旁观视角H) 高溯正欲坐回席间,忽见方才引他入王公次的女官沿廊而去,在李定徽面前敛衣拜下。太后俯首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应声起身,转而穿过嫔御身后,朝东暖阁退去。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处帷幕低垂,帘帐一重压着一重,只见女官的身影在重迭的高低灯盏中一晃,便隐没不见。 贺云华低头穿过长廊。太后的吩咐只有一句:请陛下即刻入席。 暖阁门外宫人俱垂首避立,无人敢入内通传。她在阶前停了片刻,听见帘后压得极低的一声喘息,方才抬手叩门。 暖阁内暧昧的气息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天子慵懒的声音,气息微沉:“进来。” 贺云华抬头推门时,听到一声低哑的女声:“别……”尾音才响起,便像被什么堵了回去,含混地碎在唇齿之间,落下时几乎听不见了。 她听出来了是谁,那位身子久病、脾气一向不好。于是愈发低眉敛目,垂首俯身入内。 耳边传来口舌吮吸的声音,过了半晌,漫长的深吻方歇。贺云华也跟着长长地舒了口气。 天子高澹似乎低笑了一声:“太后让你来的?” 贺云华不敢回话,愣了半刻,鼓足勇气抬头欲开口。撞入眼帘的是一幅玉体横陈的画面,长秋宫萧昭仪衣衫半解,跪伏在桌案前,一手无力撑着案沿。眼角潮湿,鬓发凌乱地散在颊边,掩不住满脸情事中的潮红。 上襦还好端端裹着肩臂,领口却早被揉开了,雪白的胸乳半掩在散乱衣襟下,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 她腰间以下便没有这样体面了。 罗裙堆迭在腰际,两条腿分开跪在案前的软毡上,裸露的臀腿之间,高澹仍抵在她身后。天子也不曾真正宽衣,玄色长袍只松开腰间系带,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筋理分明的胸膛。两人交合之处尚未分开,沾着黏腻水光。 贺云华只看了一眼,便仓促垂下头去,脸颊已经烧得滚烫。“回陛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太后请陛下即刻入席。” “过来。” 贺云华不敢胡乱移动,怕抬头又看到不该看的。 她伏在原处等了半晌,耳边忽又响起肉体交撞的湿响,一声紧似一声。女人压抑的呻吟从齿间漏出,旋即被撞得破碎。一枚笔洗倏然跌下书案,沿着金砖滚到她膝前,里面残墨泼湿了裙角。 “过来。”高澹又道,声音里已有几分不耐。 贺云华慌忙捂住耳朵,脸上热得几乎滴血,只得膝行几步,又仓促站起,小步趋近。她看见天子衣襟半敞,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心口骤然一跳。莫非他荒唐至此,竟还要召她一并侍奉? 高澹看着小步趋前的女侍,身段玲珑、袅娜风流,眼底兴味愈浓。他一手按住案上跪伏的女人的臀部,将她往后带了带,两人交合处愈发紧致的澎湃让他禁不住低叹一声。胯间随即又重重顶入,案上的笔墨跟着一震。 女人猝不及防,哑声喘了一下,手指仓促攥紧案沿。 天子另一手仍从容地更衣解带,对贺云华抬抬下巴道:“伺候朕更衣。” 而后双手箍住案上女人细腻的后腰,愈发猛烈地肏干起来。 贺云华指尖发颤,只得上前替他褪下中衣。高澹却不肯稍停,每一次抽身,都将女人湿透的穴肉向外带出少许;继而挺腰深顶,粗硬的阳物便重新没入,只余根部压在红肿泥泞的缝隙间。淫水沿着雪白的大腿不断淌落,水痕洇湿了案上的奏折。 女人被肏得伏不住身,胸乳从揉乱的衣襟间滑出,随着撞击一下下擦过案面。胸前蓓蕾在案上凹凸的镇纸奏折间反复滑过,红肿的乳尖与奏折上的朱批迭在一处,分不出深红浅红。她咬着手背,仍有破碎的呻吟从齿间漏出来。 贺云华不敢再看,慌乱地替高澹褪下肩头衣袍。衣衫滑落,露出男人紧实宽阔的胸膛。她手背不慎蹭过天子汗湿的小腹,顿时像被烫了一下,仓促缩回。 高澹垂眼看她,似笑非笑。他扶着案上女人的腰,忽然一记重顶,直将她撞得失声。那具被撑开的身体骤然痉挛,湿热穴肉紧紧绞住他的肉茎。 贺云华呼吸一乱,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又仓促移开。 高澹将她这一眼看得分明,唇边笑意愈深。“躲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朕既准你看,便看得仔细些。” 案上跪伏的女人被声音引得回过头来,瞟了贺云华一眼、恰与她对上目光。那一瞬太短,眼神潮湿而涣散,贺云华说不分明,只觉得不在看她、也不是身侧天子,只是视线远远地越过他们,投向了身后昏暗幽深的宫室。 贺云华以为是女人情潮过后空虚的迷茫。 高澹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一刻,他掰着女人过分纤细的腰肢硬生生地将她翻了个面,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方才那点慵懒笑意已经不见了,声音却依旧轻。 “看着朕。” 女人偏开脸。 高澹捏住她的下颌,又将她转回来。“你方才想得谁,朕不问。”他垂眼望着她,“但此刻在你面前的人,你要看清楚。” 她眼中仍隔着一层遥远的雾。 高澹俯身贴近她。贺云华不愿听,今日她听了太多不能听的事。天子温柔低哑的声音恍如情人喁喁私语般钻入耳际,语气温柔得令人战栗。 “萧令仪,你可以恨朕。不许当朕不存在。” 女人望着他,勾起红唇无声地笑了一下。“高澹。”她眼里那层遥远的雾散了些,声音低如耳语,“我现在想的是你。” 高澹盯着她,没有问真假。“好。”他说得温柔,仿佛已经信了。 下一刻,他掐着她的腰,将人朝自己身下猛地按了下去,挺身尽根撞入。女人猝然仰起脖颈,呻吟尚未出口,便被他俯身吻住。高澹不容她再有片刻失神,将人揉碎在自己怀里,胯间接连深顶,撞得她凌乱的鬓发彻底散落。 贺云华慌忙垂眼,却又在余光里看见一件奇异的事。 随着天子每一次贯入,女人平坦的小腹竟微微隆起一道狭长的轮廓,时隐时现,在雪白肌肤下随他的进退缓缓滑动。 高澹也看见了。 他的动作骤然一缓,目光停在那处,眼底的阴翳渐渐变作另一种残忍的兴奋。他握住女人的手,带着她覆上自己的小腹。 “摸到了么?” 掌下的轮廓再度顶起。 女人指尖一蜷,想要挣脱。高澹却按住她的手背,不许她退开,旋即再次挺腰,将阳具深深送入她体内。内里的粗硬与腹外的掌心同时夹迫,她骤然绷紧身体,喉间的呻吟陡然拔高,再也压抑不住。 “别……别按了……” 下一记深顶将她尚未说完的话撞得支离破碎。她痉挛般攥紧他的肩,喘息着断断续续求饶:“受不住……高澹,饶了我……” 高澹低低笑了。他仍压着她的手,让她亲自感受那道轮廓如何在自己体内进退,另一手扣紧她的腰,动作愈发凶狠。“不是说现在想的是朕么?”他俯身贴近她汗湿的鬓角,声音仍旧温柔。“那就记牢。” 又一次深顶之下,女人小腹处的轮廓骤然凸起。她猛地弓起腰,湿热的身体痉挛着将他紧紧绞住,呜咽一声,埋身进高澹的怀里。 贺云华仍侍立近前。混乱间女人瞥了她一眼,生理性的眼泪无知无觉地从眼尾淌下来,连攀在高澹肩上的手都在发抖。 高澹扣住她的腰,不许她逃,却顺势将人拢进怀中,挡住了贺云华的视线。“躲什么?”他低头吻去女人眼角淌下快慰的泪珠:“你什么模样,朕没有见过?” 女人埋进他颈侧,不肯抬头。高澹一面轻声哄她,一面俯首吻过她颤抖的身体,掌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怜惜。温存与逼迫落在同一处,她再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被安抚,还是被他推向更深的失控。 “别……” 高澹吻去她耳际淌下的几滴眼泪。 “别什么?” 她答不出来,只能攥紧他的衣襟,断续的呜咽全闷在他肩头。片刻后,她又想起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勉强偏过脸,望向贺云华。 “不要看……” 高澹的神色霎时冷了。 “没听见么?” 贺云华立即垂首。 “转过去。”高澹淡淡道,“伏身。不许回头。” 贺云华背过身,跪伏于金砖之上。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仍能听见身后凌乱的呼吸,以及天子低声安抚怀中人的声音。 “好了。” 高澹抚开女人黏在脸侧的长发,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从自己怀中抬起头来。 “她看不见你了。” 女人眼中水光浮动,神智仍未完全聚拢。高澹便用手遮断她试图越过自己的视线,俯身贴近她。 “你也不许看她。” 他吻住她之前,最后一句近乎耳语:“令仪,你只能看朕。” 帘外乐声隐约又起。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华终于听见身后的声息渐渐平复,继而是水声。 高澹已经起身。他在铜盆前从容净手,宫人捧来的玄色外袍重新覆上肩背,竖棱朱纱冠束紧,方才裸露在灯下的身体便一点点消失在天子的衣冠之下。 他整理好袖口,回头看了一眼仍伏在案边的萧令仪。 “伺候昭仪更衣。” 贺云华低声应是。 高澹掀帘欲离,又淡淡补了一句:“带她入席。别让太后久等。” ---- 笔者注: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 蝶恋花-晏几道 因为这一阙上下片都很喜欢,所以全贴上来了。贺云华视角的章名,此女之后还会出场。 本文不搞雌竞,但会写爱的背面是占有与妒忌。如果读者觉得掉进雌竞叙事了,是作者本人笔力不足,在此深鞠躬致歉。 也不搞女凝,作者厌恶女凝。就是因为平台凝女文太多愤而自产粮。我喜欢有主体性的肉,哪怕女主角是个荡妇所谓的主体性是向下的自由,也好过套着美貌无辜所以受难的凝女的皮套。 但真正开始写作发现情欲化的描写真的很容易掉进凝女陷阱,笔者尽量克制,保持文中女性角色的主体爱欲。如果哪里没有写好,是我的笔力不足,而不是文中角色丧失了主体沦为爱欲情奴。恳请相信我,此事尽量论心不论迹。 1.5纵使相逢应不识(剧情章) 帘幕低垂,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令仪仍伏在案边,散落的长发遮住半边脸。过了片刻,她自己撑起身,将滑至臂弯的衣襟拢回肩上。 “水。”声音干涩低哑。 贺云华忙去换水。铜盆端回来时,萧令仪已经坐直了。她低头解开揉皱的中衣,任贺云华用温热的巾帕替她擦拭。领口以下留着几处新鲜的红痕,肩头、锁骨都有,最深的一处恰在衣襟边缘,寻常宫装未必遮得住。 贺云华不敢多看,只将巾帕重新浸入水中,拧干。 萧令仪忽然道:“那处用粉压一压。” 贺云华取来脂粉,在红痕上薄薄覆了一层。颜色淡下去一些,边缘却仍透出暧昧的红。她心里有些着急,捧起备好的绯色宫衣。她汉话新学,心中越急,字句越容易颠倒:“这件衣裳的领,婢替昭仪再往上收一些,可以遮好。” 萧令仪抬眼看她。 贺云华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下意识低头。 片刻后,与她对视的女人换了另一种语言:“你是鲜卑人?” 贺云华惊得手捧宫装跌落。女人说的是极流利的鲜卑语,吐字清晰,不像宫中贵人偶尔学来取乐的几句问候。 “昭仪会说我们的话?” “会一些。”萧令仪道,“你来邺城几年了?” “三年。” 萧令仪微微侧过身,方便她整理衣襟:“从北境来?” 贺云华迟疑了一下,自报家门道:“我是武川贺拔家的女儿,父亲三年前送我来邺城学汉话习汉俗。”她说起鲜卑语,语速便快了许多。方才的拘谨也渐渐散开。 “父亲想让我嫁给邺城的汉人贵族。今年托族中故旧将我送到太后身边。太后说,我不懂中原礼法,要先留在宫里学几年。” “学会了吗?” 贺云华替她系衣带的手停了停,老实道:“没有。” 萧令仪笑了一声,眉眼挑起。贺云华才发现镜中的女人笑起来时不复方才情事中的哀感颓艳,神色间颇有几分飞扬的肆意。说不上为什么,她更喜欢她笑得的时候,哪怕这笑有几分是冲着自己的愚钝而来。 “中原礼太多。”萧令仪道,“慢慢学就是了。” 贺云华替她穿好外衣,又重新绾发。发髻散过一次,鬓边难免留下痕迹,她索性拆了重梳。萧令仪坐着始终不动,任她施为。是一位极好伺候的贵妇人,不像她在太后宫中听说的喜怒无常、乖张跋扈。 “长秋宫清静。”抹上口脂,镜中人忽然开口说,“你若哪日想听乡音,可以来坐坐。” 贺云华惊讶地抬起头。在邺城三年,人人都在教她怎样说汉话,行汉礼,成为一个温顺端庄的中原女郎。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是否还愿意说自己的语言。 “我可以去吗?” “自然。”萧令仪站起身。初时脚下略有不稳,伸手在妆台边扶住身子。贺云华正要相扶,她自己站直,又披帛裹紧了,遮起胸前一线旖旎。 “走吧。” 正殿方向传来内侍悠长的报唱。紧接着,群臣离席、地面微振,山呼万岁之声隔着重重帘幕涌入东暖阁。贺云华扶住萧令仪的手臂,待声浪稍歇,才引她走出帘门。 出东阁外,席间灯火通明。 高澹已归御座。满殿文武尚未坐定,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御阶。贺云华伴着萧令仪沿帷幕后缓缓前行,快到王公席时,忽然察觉侧前方有一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身瞥了一眼,方才她引入偏殿王公次稍候的兰陵王正朝东廊看来。贺云华认出了他。方才这个人自顾不知在看些什么,让她在帘帐间俯身候命,半跪了一刻钟,也不让人走。问了她名字,又一句话不说让她退下。 贺云华心中生出一丝不快,向身侧挪了半步,截断兰陵王投来的探究目光。 “怎么了?”萧令仪低声问。 贺云华没有回头,只用鲜卑语轻声答道:“廊间风大。”她扶着萧令仪继续向前。 高溯仍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他只来得及看见一角绯色裙裾,消失在低垂的帷幕之后。想来是哪位姗姗来迟的贵妇人。 他收回目光,在席间坐定。 山呼声歇,宫人重入殿斟酒。被帷幕遮去的绯色身影沿嫔御席后走来,在唯一空置的末席坐下。上首忽然有人笑道:“昭仪姐姐总算肯来了。” 殿中原本纷杂的说话声静了一瞬,高溯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在次殿等候时越过屏风看见的石榴红宫装丽人。丽人说话间执杯起身,裙幅间金线绣成的缠枝宝相花随着动作层层荡开,看席间众人的目光被自己吸引,矜持一笑。 方才入席末座的绯衣贵妇欠身道:“臣妾来迟,请陛下、太后恕罪。” 御座上天子尚未开口,丽人已停杯执盏、满斟三杯:“今日宫宴,陛下宽仁,姑母也疼你。只满殿的人都到了,偏姐姐叫我们多等这一会儿,一句恕罪便揭过,太便宜。” 她声音娇软,只像是寻常撒娇。左右嫔御闻言,都笑着向朝萧令仪望去。 太后也只笑道:“既是维静不肯饶你,你自去问她要什么赔礼。” “臣妾哪敢为难姐姐。”李维静忙道,眼波在席间一转,恰好落在高溯身上,“兰陵王七年未归,昭仪姐姐既与殿下是旧识,不如敬上一杯,也算替我们尽一尽故人之谊。” “贵妃娘娘这主意好。”席间有人笑道,“寻常人的酒可以不饮,故人的酒总不能推。” 贺云华正欲替萧令仪代饮,下意识拿了案上新斟的酒。北地佳丽豪爽,千杯亦可不醉。 李维静瞧见,轻轻咦了一声:“云华今日倒知道疼人了。昭仪姐姐还没说什么,你先替她出头。” 众人又是一阵笑。 贺云华脸上发热,素手执杯不知该退还是该进。犹豫间,萧令仪拦下她,对上首的李维静轻啐一句:“挑事精。” 仓促间瓷杯翻落,席间笑浪掀起,不闻落地脆响。碎瓷片划在萧令仪掌心,贺云华正欲声张,被她一个眼神拦了。再定睛一看,她右手已握拳收进了袖里,只有几点鲜红从指缝间流出。脸上却不觉疼,挤出了一抹风流肆意的笑。 一节暗红飘过,及至近处,高溯抬眼才看清来人。是个依然年轻却已不再是桃李年华的女子,身姿纤薄,被宫装束紧的腰肢有些过分细了。容貌只称得上清秀,笑不露齿,缀着眼角一颗泪痣,妩媚销魂蚀骨,楚楚解作风情。 “臣妾来迟,借贵妃娘娘的酒,七年风霜,敬殿下无恙。” 高溯举杯相迎:“承情。”随即饮尽。酒入喉时温热,在腹中却陡然烧了起来。美酒催人醉,眼前灯火无端摇晃,帘幔、丝竹、殿宇,全在瞬间潮水般退去。 上元夜灯如星海,无数盏花灯沿着长街铺开,青涩少女披着绯色斗篷,流光浮在她深棕色的眸子里,比眼角的一点碎星更闪耀。她手提一盏小兔花灯,隔着人群回头,鬓边垂下细发一缕,唇角带笑、不见贝齿。 真好看。念头来得毫无缘由。高溯尚未来得及细想,画面骤然碎裂。 杯中酒饮尽,他空盏置回案上,微笑朝敬酒之人颔首。这才注意到她是左手相敬,右手收在袖间,垂在身下。 席间芬芳馥郁,高溯嗅到一阵极细微的血腥味。他低头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一处很小很小的月牙状的痕,是旧伤之后长出新芽的皮肉。和周遭纹理格格不入的白,那道小伤忽然轻轻地疼了一下,恍如错觉。 回过神时,敬酒人已退回席间。隐没在众花丛中,不起眼了。 “昭仪姐姐的酒,殿下倒应得爽快。”李维静执杯起身,慷慨激昂。偏生得美艳无方,只显出韵致款款。她今夜尽兴纵酒,眼波流转,面颊也被酒意染得绯红。“妾这一杯便受不得么?厚此薄彼,叫人伤心。” 高溯推脱不过,又饮一盏。李维静看他饮尽,还不满意,又从内侍手中夺过酒壶,亲自替他斟满。 “殿下果然爽快。”她搁下酒壶,回头朝嫔御席望了一眼,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只是殿下离京七载,席间这些面孔,怕是有大半不认得了。妾忝为东道,替殿下引荐一番可好?” 也不等高溯答话,她自起身行出两步,回首看他。灯影下那袭石榴红宫装艳得像一团火,衬得她面颊愈发烧红。满殿目光都随着她转向高溯,席间几位年长的宗妇王公笑了起来。 高溯只得起身:“不敢劳烦娘娘。” “殿下客气什么。”李维静也不等他再推辞,径自执壶而行,沿着嫔御席一路走去。脚下虽有些摇摆,手中酒壶却端得稳,每经一案便要停下,偏头笑道:“这位嫂嫂,殿下可还认得?” 她一路这么“嫂嫂叔叔、姐姐妹妹”地唤过去,席间笑浪渐起。高溯被架上高台,不得不一一举杯致意。 天子与太后倚在席上看着,偶尔被李维静颠三倒四的话逗得一笑,也一并举杯添欢。 醇酒醉人,石榴红的裙摆犹如一团野火。在哪里见过?灯火忽而熄灭,帐中昏暗,女人的肩膀被月夜清辉笼盖,白的像松枝新雪。胸口一点娇艳欲滴的红,小小的、盈盈一点,如臂间朱砂。守宫砂?高溯想。他没见过,他只有过陆知微一个女人。她没有。 女人的乌发铺满绣枕,胸前有一点胭脂色小痣,他伸手轻轻按下去。胸口的皮肉太软,指甲盖陷进去,小痣又从旁滑出来。雪白的胸口留下一道暗红的指印。 李维静一路闹到右侧末席,在萧令仪案前停下。“这一位不必妾介绍了。”她笑吟吟地回头看向高溯,“姐姐方才已敬过,本该作罢。只是殿下满席都顾到了,偏偏到姐姐这儿便停杯。岂不是生分了?” 萧令仪白她一眼,似纵容又无奈。抬手举杯再敬,绯色深衣的领口收得过紧,随着动作略微撕扯开来,锁骨下露出一线未被脂粉压净的红。 高溯的目光顿住,一时忘了手头动作。对侧的人复又自斟再敬他一杯。 御座之上,原本笑看贵妃醉酒胡闹的高澹不笑了:“维静。”他招手示意她回席:“你醉了。” 李维静回头笑道:“臣妾今日高兴。” “你高兴够了。”高澹道,“回来。” 李维静这才把酒壶交还内侍,施施然回席。裙下满殿笑声尚未散尽,高澹看向站在萧令仪面前的高溯。 “阿溯。”他顿了一下:“你也醉了。” 高澹离席下阶,亲自取走高溯手中酒盏,一手按住他的肩,将人带回席间。 殿中丝竹又起,李维静倚在太后身侧说笑,方才被她闹过的嫔御隔席举杯,笑声很快又连成一片。萧令仪也已垂袖坐下。宫人替她撤去空盏,重新添上温酒。 直至酒过三巡,歌舞数阕。殿内灯烛烧去大半。丝竹终了,久久未曾续上。几名年长公卿先向御座告退,有人已不胜酒力,须由内侍搀扶着下阶。 几位年轻的宗室王孙离席时仍挽着同席低声说笑,出殿时被夜风一吹,才仓促拢紧衣襟。 席上未散的人群仍热火朝天,领怀朔镇的镇北将军裴征为高溯引荐了尚书令李季麟,当朝太后李定徽的亲兄。赵郡李氏权倾朝野,半壁江山便系在这一对兄妹身上。他们的眉眼肖似,皆浓眉入鬓、眼尾斜飞,一双含情桃花眼、两瓣薄幸刀削唇。生在女子脸上美艳无方,在男子脸上便凭空添了三分轻佻。 因而这位尚书令留了两撇八字须来中和他过分轻佻邪佞的眉眼,不增一丝正气,反添三分风流。 几人席间互相往来,谈的是北境兵马与边市商贸。 话说到一半,谒所女丞贺云华沿席返回太后身后随侍,与太后身侧的女侍交接,便敛衣跪坐。高鼻深目的女侍察觉到高溯的目光,当着席间众人,此时她也不怕,抬眼狠狠瞪了高溯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替李定徽斟酒。 高溯转头回望向右侧末席,案上酒食未撤,那道绯色身影已翩然而去。 “殿下?”李季麟唤他。 高溯收回目光,应付两句。无非沃野冬赋不丰,养军艰难。又约了宴后走动拜访,陪李氏兄妹饮过最后一杯。直到李季麟颔首应了,他才抬手按住额角,似被酒意催得有些支撑不住,起身向御座告罪。 “臣弟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高澹隔着渐空的殿宇看了他一眼,准了。 ---- 笔者注: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江城子 苏词悼亡人尽皆知。 本章无H,意识流的部分删减了,隔空YY没意思。 还是下章让我放开手脚来搞颜色吧。 人一旦放弃了礼义廉耻…… 也就无礼无廉无义无耻、拥抱创作自由。 1.6犹恐相逢是梦中(微强制摸乳|男女主双视 含章殿内烛火通明,铜兽衔烟,博山炉里的熏香混着酒气熏得人昏沉。高溯掀帘而出,迎面一阵寒风卷着碎雪扑来,直灌入衣领。他停在玉阶下,酒意被激散几分,胸口那股无名躁意却仍压不下去。 殿中丝竹、人声、脂粉与熏香层层相迭,他却偏偏记住了席间那一缕极淡的血腥味。他环视一圈,鼻息在冷风中嗅闻,那气味从东廊深处若有若无地飘来。他抬眼望去,回廊尽头,一角绯色裙裾正没入风雪。 高溯沿着东廊步行,绯衣身影不动,立在一根朱漆廊柱旁。走近了,才发现那女子右手心里扎了几处伤,是席间素白瓷杯的碎片。 碎瓷嵌得深,她像是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人,捏着仍露在外的一角,硬生生扯将出来。因着划破血肉的疼,上牙咬下唇咬得紧。只一线呼吸略沉,瞒不过高溯的耳朵。 北荒野战,百步外要听清弓弦拉响。人若来不及避,便死。 他等了片刻,见女子掌中血流仍不止,于是鞋跟刻意重重落在白玉阶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绯衣女子听闻来人,握紧了拳转身疾走,来不及拔出的瓷片又深深地嵌入掌心。 高溯停在数步之外,假作不见,只道:“萧昭仪,方才殿上失礼了。” 听闻此语,萧令仪只能停步,转身颔首道:“殿下言重。”说罢又想离开,她右手仍拢在袖中,血迹漫出来,随着指尖一两点滴落洇湿衣袖。待回过神,右臂已被高溯一把拉住。她眼神冷了一下,盯着高溯问:“殿下?” 高溯解释不清。战场上,伤口若不及时清理,碎铁断箭留在肉里,隔夜便能烂出一条人命。他一边把她右手从袖中拉出来,一边告诉自己他见不得人流血。柔软的掌心一片狼藉,嵌着数点白色碎瓷,指节却紧紧绷着。 “放松。” “殿下不必。” “再扎深些,明日手便烂了。”他说得像在营中处置一个不听话的伤兵。 萧令仪挣了一次,没能抽回手,便不再动了。 高溯低头替她挑出碎瓷,见她紧张,忽问道:“你我从前相熟?”他从腰间解下一方干净帕子,替她拭去浮血,又用指腹压住伤口边缘,见她不答,自顾说道:“七年前孤重伤一场,往事忘了许多。席间见昭仪,总觉面善。” 萧令仪垂眸淡淡回道:“不算相熟。神瑞十二年,南北互质。今上与李常侍出使建康,妾入邺宫蹉跎年岁。少年时在宫中与殿下远远见过几面。” 高溯点点头,挑出最后一块碎瓷。那一瞬疼得厉害,萧令仪指尖猛地蜷缩,指甲险些掐进他掌心、恰划过高溯掌心那道弯如新月的肉芽,愈合的新伤又隐隐疼了一下。 他按着她的掌心不让挣脱,本想安慰她快好了。一抬头,廊间风大,细碎雪粒斜斜卷入,落入对面人的眼睫。她似不舒服,连眨了几下眼。雪粒融化,顺着睫毛滚落到脸颊,有一粒落到两人交握的掌心溅开,一丝冰凉的寒意。很快又和血滴混在一处,滚落地面了。 “昭仪在说谎。”高溯笃定道。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女子清亮的笑声。“陛下方才许了臣妾的,酒还没凉就想走?”远远看见一身石榴红的裙摆。 另一道脚步声从含章殿方向缓缓而来。高澹被她缠得无奈,语气却仍纵着:“朕几时要走?” 李维静扯住他衣袖:“人没走,陛下魂却飘了。” “魂落你身上了,你替朕拢着。” 高澹的声音带着几分薄醉:“拢不住,今夜便问你罪。” 听见来了人,萧令仪便用力想挣开被握着的右手,一边低声急道:“放开。” 高溯也听出那一行人正沿东廊而来。此处虽有廊柱遮挡,却仍在含章殿外的明廊上。只要再转过一道月门,便能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萧令仪已挣开半寸,转身要走。高溯忽地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你……”她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 东廊在此转折,与含章殿侧庑之间夹出一道狭窄复廊。转角处有半人高的木障垂帘,平日供人避风。高溯抱着她退入帘后,两人一同隐入复廊深处。 帘外玉佩轻响,李维静的笑声近在咫尺:“臣妾若拢不住陛下的魂呢?” 高澹嗤笑一声:“魂拢不住,便拢朕的人。” 随侍宫人低低发笑。 既入复廊,萧令仪要从高溯身侧绕开。他手撑墙面封住去路:“方才的话还没说完。”温热气息擦过耳廓,萧令仪偏开脸不理。“听说孤忘了旧事,脉便乱成这样。从前欠过你?” 两人离得太近。她呼吸间一缕幽微香气拂来,与梦中女子别无二异。高溯原就将人搂在怀里,此刻揽她腰肢,将人往怀中又带近半寸。 “既不肯说,孤便只能自己猜了。”他俯在她耳边,低声吹气道:“欠的是情,还是旁的?要不,孤现在便偿你?” 萧令仪冷道:“殿下醉了。”又去推他的手,想要挣脱。 她越挣,箍在她腰上的手反倒越收越紧。 “孤梦中见过一个女人。” 萧令仪脚步一顿:“殿下的梦,与妾无关。” “梦里的女人左乳上有一点胭脂痣。”高溯说得平静,目光却从她脸上缓缓落下,停在绯色衣襟遮掩的丰盈起伏间,眼中酒意尚未全退:“梦中人是你吗?” 远处一盏宫灯从雪中靠近,一名青衣女使停步在东廊外。萧令仪瞟了一眼,心中急切、面上却不显:“妾今夜还有事,没空陪殿下耍酒疯。” “让孤看一眼。”高溯视线仍停在她胸前:“不是你,便放你走。”他嘴上说着放,手指却已经缓慢收拢,隔着数层宫衣,揉搓一团丰盈,在掌下压出沉甸甸的弧度。像是在辨认某件东西,他拇指沿着乳房上缘慢慢按过,掌心则托着她的丰乳向上揉了一把。 萧令仪呼吸一乱:“你简直……” “简直什么?” 高溯隔衣又揉了一下,他手掌从乳房下缘托上去,五指陷进柔软乳肉里,隔着衣料将整团奶子揉得高高隆起。指腹贴着她乳尖碾过时,萧令仪的肩背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殿下自重。” “孤已经很自重了。”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人困在砖石墙壁与胸膛之间。“若不自重,现在就不会隔着衣裳摸。” 这话荒谬地让人发笑。萧令仪咬紧牙关,却看见东廊外有盏宫灯摇晃一下,在冬至雪夜里像朵蜿蜒的暗火。“殿下想看什么?”她压低声音:“看完便让妾走?” “先看了再说。”高溯的拇指仍在她乳尖上慢慢打转。隔着衣料,他找得极准。每一圈都正压过最敏感的地方。那一点乳珠很快被揉得挺立,硬硬顶着薄软中衣,再隔着外衫抵进他掌心。“若不是,自然放。” 他故意捏住那一点,乳肉在衣下被挤压推搡,丰满的轮廓随着他的手不断变形。 萧令仪想后退,脊背却已经抵住砖墙,只能被迫承受隔靴搔痒般的折磨。高溯的手从她左乳移到右边,隔着胸衣将另一团奶子也握住。左右分量相仿。掌心一托,便沉沉地坠在手里。他恶劣地掂了一下,像在比较哪一边更软。 萧令仪的衣襟被揉得凌乱,原本平整的绯色缎面鼓起皱褶,隐约勾出两团乳肉的轮廓。 “穿着衣服也看不出痣。”他说。 “殿下既知道,还摸了这许久?” “总要先摸清楚是不是同一个形状。”高溯俯首贴着她鬓边,声音低沉,带着明目张胆的调笑。“梦里那对奶子很软,乳头也敏感。我含两下,她便会夹紧腿。” 萧令仪猛地偏开脸。 高溯却看见她裙下双腿确实并得更紧,“你看……”他的手掌托着她乳房向上一揉:“又叫我说中了。” “无耻。” “梦里的女人也这样骂我。” 萧令仪被气的瞬间失语。 高溯的手停在那里,隔着衣料缓慢揉压她的乳肉。“所以,让我看。不是你,我不再碰。” 萧令仪望向远处,宫灯在风里摇晃,时间正在一点点过去。 “殿下记得自己的话。” 她抬手解开领下第一枚衣扣。指尖仍沾血,扣结染出一点暗红。第二重系带解开时,衣领向两边略微松散,露出雪白的锁骨。 高溯的视线随着她的手向下。 萧令仪脸颊一片飞红,动作不停。外衫被她从肩头褪下一半,中衣领口仍紧紧合着。 不等她动作,高溯伸出手捏住她中衣的系带,中衣慢慢从从胸前散开,两侧衣襟仍贴着乳,只中间露出一道雪白深壑。他掌心缓缓收拢,像当真在验看,手指沿着乳房外缘一寸寸摸索,拇指寻着一点凸起的蓓蕾。 方才在含章殿暖阁被高澹吮弄过的乳尖尚未完全消肿,此刻被人拇指一压,尖锐酸麻立刻窜进萧令仪胸口,她忍不住喘息一声:“放手,方才说只看。” 高溯低头靠近她:“衣裳没脱完,孤什么都没看见,昭仪倒先软了。” 萧令仪恼得抬手推他。 高溯顺势拨开她手腕,贴近她颈侧,嗅到那股愈发清晰的幽香。香气里还混着暖阁熏香、汗意与未散尽的欢爱气息。他眼神一点点暗下来:“方才有人碰过你。” 萧令仪身体微僵。高溯掌心在她胸乳上停了一瞬,随即更加用力地揉了下去:“难怪这样敏感。” 中衣衣襟被彻底挑开,胸衣仍紧紧包裹着双乳,只露出上半片雪白丰盈的乳肉。不见一点红痣,却散着数枚欢好过后暧昧的红痕,胸衣边缘还露出半圈深红的吮痕。 萧令仪察觉他神色变化,立刻拢衣:“殿下看着了,没有痣。” 高溯盯着胸衣边缘那枚吻痕,眸色深沉地命令道:“胸衣也解开。” “没有痣。” “孤只看见一半。” “另一半也没有。” “解开。”他的语气不高,却不容拒绝。萧令仪急着脱身,将手探到身后,松开胸衣系带。束缚一松,两瓣饱满雪乳便从胸衣中沉沉坠落,远比梦中女子更丰盈熟美。 两颗乳尖被先前的欢爱吮得微肿,颜色艳红,暴露在冷风中便迅速挺立颤抖起来。左乳上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欢爱痕迹,指印、吻痕、齿痕,凌乱铺在雪白乳肉上。右乳更甚,乳晕周围尚泛着潮红,像是不久前才被人含在口中反复吸吮过。 高溯看了许久。萧令仪伸手去提胸衣:“殿下看完了。” 他忽然握住她左乳。没有衣料阻隔,温热柔软的乳肉立刻陷进掌中,一只手竟无法尽握,丰满边缘从指缝间鼓出来。 萧令仪猛地抬眼:“高溯!” 他掌心向上一托。沉甸甸的乳房在手中弹动一下:“确实不是。” “那便放手。” 高溯盯着掌中的雪白乳肉,拇指慢慢压上红肿的乳尖。五指骤然收紧,饱满的左乳立刻被捏得变形,乳肉从指缝间露出来。 萧令仪被揉得胸口一疼,身体残留的敏感偏偏被唤醒,乳尖在他掌下越发挺立。 高溯指腹碾过那点红:“被弄成这样,真可怜。”他又握住右乳,两手同时向中间揉拢。两团丰硕雪乳被挤得高高鼓起,湿红乳尖几乎碰在一处。 萧令仪呼吸乱了,左手抵住他的肩,却推不开:“殿下既知不是梦中人……” “孤知道。”高溯低头含住她左乳乳尖。萧令仪声音骤然断在喉中。湿热舌尖卷住红肿乳珠,先轻轻舔了一圈,随即深深含入口中。嘴唇压住乳晕,用力一吮,乳尖那颗红果便被拉得绷紧向前。 萧令仪指尖骤然掐住他肩头:“别……” 高溯对她的求饶恍若未闻,反而含得更深,舌头抵住乳尖反复碾磨,牙齿又沿着先前留下的齿痕轻轻咬过。那一处原本便酸疼敏感,如今再受刺激,快意几乎尖锐得令人难以忍受。 她仰头抵着墙面,死死咬住唇。 高溯松开乳尖。湿红乳珠从唇间弹出,沾着一层亮晶晶的唾液:“先前被谁咬的?” 萧令仪喘息未定:“与你无关。” “他也这样含你?”高溯捏住乳尖向外拉扯。“还是更重?” “高溯……” “叫得倒比方才好听。”他低头换到右边,将另一颗乳尖卷入口中。掌心揉着左乳,从下缘一路推向乳尖,指腹与唇舌轮番折磨,两只丰满乳房在他手中不断摇晃。萧令仪忍得肩背发颤。高溯察觉她双腿越并越紧,手探向她裙侧,却只停在腰胯,没有再往下。 “孤还什么都没做。”手掌贴着她腰线缓慢下滑,最终停在臀侧,隔着裙身捏了一把。“怎么抖成这样?” “够了。” “哪里够?”高溯松开她的乳尖,唇上还沾着湿意。他两手托起她被揉得潮红的胸乳,拇指同时压住两颗湿漉漉的乳头,指腹骤然用力。 萧令仪终于泄出一声按捺不住的低吟。高溯眼底一暗,俯身重新含住她,一边吮咬,一边将另一只乳房揉得不断从指间溢出。原有的吻痕与他新留下的指印渐渐混在一起,再分不清属于谁。 直到远处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才慢慢松口。两团乳房已被玩得一片潮红,乳尖湿亮高挺,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发颤。 萧令仪立刻去抓滑落的胸衣。 高溯先一步捡起。 她警惕地看着他。 他神色已恢复从容,仿佛方才发狠揉弄她的人并不是自己。“转过去。” 萧令仪不动。 高溯扬了扬手里的胸衣:“不是有要事?” 她咬牙转身。 高溯从后面将胸衣绕过她身前,双手顺势托住那两团被自己揉得敏感的乳肉。萧令仪身体轻轻一颤。他故意慢了片刻,掌心向上拢好,才替她覆上胸衣。系带一根根收紧。丰满乳房重新被束回衣内,两颗乳尖仍硬硬顶着布料。 高溯替她拉好中衣,又将绯色外衫重新拢上肩头。最后一枚衣扣扣好,他掌心顺势压在她左乳上,隔衣轻轻拍了一下:“孤一向守信。”他侧身让开出路,“今夜唐突了,昭仪不必放在心上。” ---- 笔者注: 为了吃饭硬生生搓了两千字前摇,总算是吃上了。 这一场还没写完,后面写权力倒转(看我今天健身回来码字速度)。 我不喜欢弱女叙事,一心只想写主体性强的powerful couple。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晏几道-鹧鸪天 哀艳颓顽,不言自明。虽然我笔下的男主好像跟哀艳一点也沾不上边。是作者笔力不足的原因(坚定脸!) 1.7占得欢愉如今夜(H(应该算高?)) 笔者注: 不好意思,本章卡了有点久,索性把前面6章也修了一下。来回写了三个版本,开头结尾1000字是苯人自己写爽了在自嗨 ,直接吃中间大碗肉就行。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无情打桩,必须搓出合理性,否则无法说服我自己。 ---- 那盏宫灯在东廊尽头明灭两下,见无人出来相寻,便在宫道尽头蜿蜒远去,彻底灭了。 高溯原以为萧令仪要走了,他以手掩面揉脸,骨血里一点贪念吸蚀着掌心仍残留的那点脂粉香气。又想把满脑的淫念打散。深夜的寒风只消一吹,便叫人打个寒颤。 此时宴散,他该归家去,将今夜见闻与府中等候自己的两人一一分享。不待细想,右掌便狠狠扇了自个一巴掌。 一句女声恰在此时在脑后响起,低沉微哑,隔着衣帛轻轻地搔他的后颈:“既已前尘尽忘,你又何苦再招惹我。” “什么意思?”警告忽然在高溯的脑海里炸响。 他回过头,只听得一句“我改主意了。”两瓣红唇便已吻上来,尾音方落唇舌,便顺着交缠的唾液,直坠他的胸腔。掌下两团被重新束住的柔软仍在微微发颤。隔着衣料,两颗乳尖硬得分明,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蹭过他的胸膛。 脑海里的警告和烟火同时炸响,北境荒野上鸣金收兵的钲铎吹响、凄厉不绝,催促战场上还活着的人归队回营。夏夜的烟火在空中炸开,七夕宫宴、只有一个背影的父亲携臣属妃嫔登铜雀台。铜雀、金凤、冰井三台凌空,重楼间飞起复道。 帝王召他舞剑助兴,面目模糊的少女在空中复道踮脚仰起脸吻他。 嘴唇是凉的,冬至夜细碎的雪粒钻过廊下的风帘落上她的唇瓣,舌尖带一点葡萄美酒的醇香。酒是冷的,落入小腹,又点起一团火。 七夕夜的烟火落了,急如星雨。夏衫单薄,他揽着怀里的人往后躲了一步,见避无可避,竟伸手去接。一点焰火如碎星在他的掌心里绽开,身后来召他的宫人吓得尖叫一声。 烫得吓人,嘴里却是甜的,手心溅起一片灼烧的水泡,弯曲如弦月。葡萄发酵,酿成美酒,酸涩褪去了,只剩下熟到糜烂的甜,艳丽一如胸前绽放的蓓蕾。硬硬的贴着他的胸膛,他伸手又把胸衣揉散。乳上深红浅红,爱痕交迭。像有人先他一步,将指印按进了柔软的乳肉里。 那念头尚未成形,掌下便骤然加重。女人吃痛,在他唇间轻轻一颤,身子却软成一团春水,贴着他的胸膛往下淌。他下意识收臂将她抱住,怕她当真从怀里化开,拇指却偏拣颜色最深的地方碾下去,沿着那几处不知由谁留下的红痕,一寸寸揉捻过去。非要在一迭深红上,掐出青紫的印记,才肯罢休。 她疼得仰起颈,乳肉在他掌中颤个不停,乳尖愈发硬挺。高溯心里一片朦胧,下手却狠,碾过那片斑驳的红,听见她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闷哼。 宫人在窃窃私语:永嘉殿的那位殿下怎么还不到。陛下正在兴致上,竟要扫君父兴头不成。少女牵着他的手在连廊上飞奔,夏衫被夜风吹起、他拔剑而起飞跃上台前侧身又吻了她的唇角。七彩丝缕在拜月台上闪过,台上清秀的南朝少年剑若游龙,飞扬肆意的话语落在他们身边:表姐,玲珑琉璃九尾针,阿欢为你赢来。 少女轻轻回吻了他一下。他勾舌欲舔,忽然一痛。回过神来,月下的宫妃环佩琳琅,转头间发间垂落的珠珮狠狠打他的颧骨,从唇角刮落。 “妾唐突了,殿下宽宏雅量,想来不会在意。”萧令仪往复廊出口退了一步,对他挑衅笑笑。 高溯偏过脸,舌尖抵了抵被珠珮刮破的唇角,混杂着葡萄糜烂香味的一点腥甜。 “自然不在意。” 萧令仪转身便走,衣袖却被人从后攥住。她尚未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垂落的风帘受惊般扬起,月光无遮无拦地照进来,隔着经年风霜,爱人的脸孔被照得面目全非。 高溯一手拦腰抱她,另一只手捏她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不止于方才浅尝辄止的报复。他碾开她的唇,舌头强硬地探进去,将唇角那点血腥尽数渡给她。萧令仪被迫仰起脸,起初还咬紧牙关,待他掌心沿着腰线压紧,将她整个按进自己怀里,忽又齿间松动,舌尖迎上去,在他伤处轻轻一舔。 高溯呼吸顿时沉了,他松开她的唇:“昭仪不是要走?” “殿下要拦?” “孤送你。”嘴上说着送,掌下却已经将她的裙摆一层层撩了起来。 萧令仪按住他的手:“便这样送?” “否则呢?”高溯低头看她,“还要孤替你传步辇,送去昭阳殿与贵妃作伴?” 话音一落,如一盆雪水浇上烧红的炭火。火非但不灭,反在灰烬下冒烟,闷出更逼人的热。萧令仪扫他一眼,似笑非笑,忽地松开手任裙摆落下:“有劳殿下。” 高溯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倏然断了。 他将她转过身,按在廊柱上。锦缎裙裾被粗暴地推到腰间,薄薄的亵裤贴着臀肉,已被腿间渗出的湿意洇出一小片深色。 高溯的手停了一瞬。 萧令仪听见他的呼吸,声音里仍带着挑衅的笑:“殿下怕了?”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高溯内心忽然一凛。北境凄厉的号角又吹响在耳边,太阳穴剧烈跳动。风帘落下,复廊里一切都昏暗看不清,他想走,掌心却骤然落下,丰润的臀肉在颤开荡起一层波浪。 女人猝不及防,腰身向前一折,唇间漏出半声轻喘。 掌下过分熟悉的丰腴触感激得高溯一阵恶心,他扣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拖回来,隔着湿透的一层素娟,手指陷进两腿之间。“这就是你要的?”指腹压过亵裤下凸起的一点。 萧令仪身体一颤,双腿下意识夹紧。 高溯不许。膝盖抵入她腿间,强行将她分开,手指沿着湿热的肉缝缓缓碾过去。薄绢被淫液浸透,黏在肿胀的阴唇上,每一次揉弄都带起暧昧的水声。她方才眼底的那点挑衅恨意此刻也散了,仰倒在他怀中,剪水双瞳被情欲浸染,渐渐迷离失焦,眼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为何会如此快意?高溯心中越多一分惶惑,又恐惧胸口一阵凶狠的满足。理所当然地觉得本该如此,她本该在他身下发荡。他指腹一顿,随即更重地碾住湿透的花蒂,逼迫自己开口道:“谁碰你都这样?” 情潮愈发汹涌,女人被他揉的双眼迷离,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爱液顺着指缝流出,大腿一片湿滑。 高溯心中的恶意与愤怒更甚,他分明是想送人走、分明不想拦、分明不该留。见身下人粉面含春只顾自家快活,他在她耳边轻道:“原来只消有个男人按着你,身子便能湿成这样。” 湿软的阴唇暴露在冬夜冷风里,已经充血涨红。透明的淫液积在穴口,不知是被风一吹,还是听了他的话,萧令仪瑟缩了一下,随即便被他从身后彻底抱住。 掌心严丝合缝地附上阴户,分明不认识这个女人,不过席间一眼,手指却已经拨开湿滑的阴唇。中指抵住穴口,循着一个角度,熟稔却又荒唐,缓慢插了进去。湿热的穴肉霎时裹紧指节。萧令仪仰起头,后脑抵在他肩上,仍记恨他的羞辱,讽道:“既嫌妾水性,殿下何不放手?不是要送妾去昭阳殿?” 高溯的手指猛地顶入深处。她强撑出来的笑顿时碎了,手掌扶上面前的砖石墙,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指腹仍在她体内屈起,重重刮过阴道前壁那片微微凸起的软肉。 他掌下僵了一瞬,那处传来的触感太过熟悉,仿佛已在梦中来回叩击千百次。 穴肉徒劳地收紧,试图含住他的手指。食指也挤入穴口,狭窄的甬道被食中两指撑开,湿液顿时从指根漫出来。 高溯将她的脸扳回来,逼她看着自己,手下却开始急促抽送。每一次插入,两根手指都并拢顶至深处;退到穴口,又故意张开少许,撑磨那圈柔嫩的肉。 萧令仪被逼得扶不住墙,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后仰,撞进他怀里。 下一刻,她伸手轻解身后人腰间衮带。未待她扯开布料寻那顶在她身后的肿胀之物,手腕已叫人拿住,反剪在身后。 “怎么,手指还不够,便急着来解孤的衣带了?”他将沾满淫液的手指递到她唇边,两根湿润的手指压在她唇上。她闭紧嘴唇偏开脸,他便沿着唇缝缓慢抹过,将她涂得满唇晶亮。 “尝尝。昭仪勾出来的,不过是自己这一身淫水。”指腹重重碾过她的唇,高溯要把方才几乎失守的意志强行收回体内。“可惜,孤有要守的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今夜纵然与你一处下贱,终究做不得交颈鸳鸯。” 萧令仪抬眼看他,忽然张口咬住了他的指节。齿尖陷进皮肉,毫不留情,带着恨意要撕下一块肉来。 高溯痛的皱眉,不与她一般见识,任她咬着,另一只手重新探入她腿间,三两下便把刚刚空虚下来的穴口揉得一片泥泞。 萧令仪仍死死咬着他,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汹涌漫过眼眶,沿着泛红的脸颊无声滑落。只胸口起伏的呼吸压不住,断续从齿间溢出哽咽,又被咬牙咽回胸腔。下身手指仍在她体内进出,情潮与眼泪纠缠在一处,穴肉随着她压抑的抽噎阵阵收紧,淫液反而涌得更多。从指根淌下,濡湿腿间。 她通身都泛起一层敏感诱人的粉红,从湿透的眼尾一直烧到颈侧、胸口,连绷紧的小腹也在他掌下轻轻发颤。一声悲鸣般地喘息从她喉间漏出来,原本咬着他的口齿随之一松。 高溯将手指从她唇间抽出,指节上留下一圈深红湿润的齿痕,另一手却在她下身一根根插入,直到三指将穴口撑得发红,掌根紧贴花蒂,才扣住她的腰缓慢抽送。湿热的穴肉被填得满满当当,每次指节欲退,都被穴口裹着紧紧收缩,淫液从指缝间不断溢出,沿着手腕淌进袖口。 萧令仪被入得腿软,站立不住,只能攀着他的肩。高溯索性将她抱起来,压坐在廊下栏杆上。裙摆垂落两侧,遮住两人纠缠的下身。湿热的穴肉紧紧绞住三根手指,随着他的抽送不断收缩。 他刻意放慢动作,掌根抵住肿硬的花蒂,一下比一下更深地研磨。萧令仪浑身早已红透,湿漉漉的眼尾、颈侧与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胸口,由浅粉转做盛放的通红。她仰起脸强忍喘息,眼泪却仍在无声地流。 高溯捉住她一只手,按在栏杆上。五指相触的一瞬,某个动作熟极而然越过他的意志发生。他松开她手腕,翻转掌心,径直滑入她指间。夏夜烟火,冬至风雪,少女被他压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梦中每一次将醒未醒,她都是这副模样。浑身潮红,泪湿鬓发,在最后一刻死死扣住他的手。 十指交缠,骨节相抵,非要拉着他一同坠入那阵灭顶的极乐。 萧令仪猛然翻过手腕,拼命要将他甩开。 高溯却像没有察觉,手指追上去,再一次嵌入她指间。她挣了两下,终究拗不过他,被他牢牢扣住。下一刻,他的掌根重重碾过花蒂,三根手指同时顶入深处。 她蓦地绷紧全身,压抑许久的哽咽碎成一声带泪的呻吟。穴肉剧烈痉挛着绞住他的手指,淫液汹涌溢出,沿着腿根淌落。与他紧扣的五指也骤然收紧,竟与梦中分毫不差。 高溯望着两人交缠的手,蓦地清醒过来。他骤然撤手,交缠一处的双手也随之分开。 萧令仪已低下头,颤手拢起散乱的衣襟、轻声道:“殿下既有要守的人,今夜便算妾轻浮了。” “使君有妇,罗敷亦有夫。”她停了一会儿,抹去脸上的泪,“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从此你我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憔悴旧欢今如梦,折来一笑是生涯。 ---- 笔者注(废话,可不看): 1. 章名取自柳三变二郎神-炎光谢。 炎光谢。过暮雨、芳尘轻洒。乍露冷风清庭户,爽天如水,玉钩遥挂。应是星娥嗟久阻,叙旧约、飙轮欲驾。极目处、微云暗度,耿耿银河高泻。 闲雅。须知此景,古今无价。运巧思、穿针楼上女,抬粉面、云鬟相亚。钿合金钗私语处,算谁在、回廊影下。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2. “旧欢如梦”典出温庭钧花间集《更漏子》: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此处取孙洙《河满子》“惆怅旧欢如梦,觉来何处堪寻。” 3. 看取三春如转影,折来一笑是生涯。—— 洪炎-次韵许子大李丞相宅牡丹芍药诗 这句是看永远的黄月光《扶摇夫人》被摄魂摄到的。Z大旧学功底之深让人爱恨不得(爱她的文笔,恨她过分迷恋女人受苦的姿态),惜扶摇之后,唯有环姬。 Z大是九州世界的终极粉,行文处处可见痕迹,叫人爱恨不得。(爱缥缈录磅礴大气,恨姬野梦女)。 4. If I should meet you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you? With tears, or silence ? —— 拜伦勋爵的浪漫主义抒情诗。When we two parted。 每当你惑于,情人的泪滴,映射的都是我的爱欲。——恋歌系列。瓶老板的词。 本章同时成立男主的奥德赛叙事,和女主的悼亡叙事。溯是逆流而上、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5. 角色行为不代表本文作者价值观,文本不浪漫化背德行为始于深情乱于礼(如果赋魅了,是苯人笔力不足,在此鞠躬致歉)。出轨有风险,越界有代价。且听后文分解,后宫不是那么容易开的。 以上,啰嗦完毕。再三拜谢,三鞠躬。接下来会多跑点剧情,剧情颜色七三开。再次感恩各位老师赐读。 1.8宝马雕车香满路(剧情) 廊下风帘忽被人从里掀开。冷风迎面灌入,胸膛的滚烫、胯间尚未消退的肿胀、唇舌间残留的湿意,都在这一刹冷了下来。 抗拒自骨血深处暴起,凶狠得要破衣而出。我们怎么会各走各道?我们原本便是一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回身来时路骤然坍塌,前方的归处也随之隐没。 最后一点幽香,消散在东廊出口尽头,混进雪里,杳然无踪了。他心中忽又涌起一阵近乎颤抖的狂喜,真实的、扑面而来的打在他脸上。高溯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唇角原本已凝痂的伤口又裂开。那点狂喜来的如此明亮巨大,填满胸膛,真实的痛火辣辣地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梦里女人的面目模糊消散。他感激她终于放了自己,他可以回家了。 不,不能就现在这样回去。 他在雪夜里沿着宫道漫无目的走着,直到一颗滚烫狂跳的心彻底冷静下来。不知走了多久,忽听铮然一声,尖利的弦鸣劈开风雪,将他骤然召回。 高溯脚下一顿,右手已按住腰间刀柄,侧身避入宫墙投下的阴影。方才的混乱顷刻褪尽,他屏住呼吸,目光依次扫过门楼、女墙与夹道,才循着余音望向前方。 他竟走到了西掖门。今夜入宫献艺的百工、歌舞伎人皆由此门进出。 宴饮已散,门外车马杂沓,宫人正三三两两核验名籍,一个抱琴的女子隐约被三四名带刀着甲的宫城卫围在中间。 她身量尚未长成,长琴抱着,竟有她半个人高。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绛色袍服的城门尉,两指捏住一枚狭长木契,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挥手示意手下禁卫上前。 两人分立左右,恰将她通往宫外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入门契。” 身形尚幼的琴姬抱琴敛目,垂下头顶中空的燕尾鬟,低声俯拜道:“正是今夜太乐署发下的。” “你们班子戌初二刻便出宫了。” 小琴姬抱紧怀中的琴:“方才弦轴松了,婢留下换弦耽误了功夫。” “那便怪了。”校尉笑道:“领班画了押,一个不少,你又是什么身份?”手下的宫门卫围着她,隐隐形成一个半圈。 雪沫卷进门洞,琴姬俯首,声音里的恳求愈发殷切:“许是天黑着急,领班误看。求校尉查验,放婢出宫。”她似是慌张间急切想逃,无意识地往宫墙下高溯的藏身处看了一眼。 借着门洞下的宫灯,高溯看清了她的眉眼。是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眉眼和她的身形一样尚未展开。眼里一团慌张的怯夹杂脸上的稚,他知道拦她的人想做什么了。 “宫宴已散,独自在禁中逗留近一个时辰。去往何处,见了什么人,总得说清楚。” “可请女史验看。” “女史早下值了。”校尉侧过身。门楼下的值房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进去慢慢说。我替你补一道押,今夜便可出去。” 抱琴的小娘子又望了一眼宫门外,那一眼远眺收回,若有若无地,又扫过内里宫墙。她咬牙转身时,腰肢格外的细,如未抽开的柳条,不比一扇琴身更宽。身量过分瘦了,低头下巴尖得几乎要戳进锁骨里。高溯不禁伸手在自己锁骨中间,那点脆弱的咽喉处按了一下。 方才回廊下女人受不住时,也是这样。她被他抱坐在回廊栏杆下,前额抵着他颧骨下的那一处伤,下巴往下压着,尖尖的,恍如要戳进人的心里。夹杂着哽咽的呼吸断断续续落在他颈间。 哭什么呢,别哭了。他想,不是要各走各道吗?如此方好。冬至日天短,夜已经黑的很深沉了,阿微还在燃灯等他。 值房里传来一声琴弦断鸣,尖锐的童声撕叫,一巴掌打到肉里。低沉的男声咬牙怒骂:“小贱人。” 小琴姬衣衫半解,脸上还留着半边巴掌印,抱琴跑出来:“是婢与人私会,那人便在此!”她语气惊惶,脚步急促地朝高溯藏身之处奔来。 高溯被逼着不得不离了女墙阴影,在月下现出面目。身后的禁卫军提着火把追上来,半大的女孩抬起一双惊惶的眼睛,冬狩他与匡虎在林子里猎了猞猁。正生火时,火光一惊,小鹿从林中掠过。他正要张弓上马,匡虎拦住了他,他爱鹿、不愿猎。 那时围着篝火,他哼着成日不离口的小曲。他哼得什么呢?高溯想。小女娘抱在怀里的琴音在他身侧急切地又奏响了,冬日的野林里匡虎清越的哼唱穿过山林“……开弓没有回头箭,富贵从来险中求。” 小女娘躲在他身后,他低头侧身望了一眼。下巴尖尖的,眼里没有泪意,一阵好整以暇,暗中在对他估价。 禁军到了近前将两人团团围住,气急败坏的城门尉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眼看就要叫人动手拿下祸乱宫闱的贼子荡妇。 忽又有车轮声从宫墙外驶来,马蹄踏碎驰道上泥泞积雪。车辆径直穿过门洞,朝宫城内去。外圈的两名禁卫伸手想去拦,驾车人勒住缰绳,马匹喷着白气停下,却不曾下马,只居高临下地亮了手中一枚银牌。 “长秋宫入冬旧疾复发,车上淮南冬货,为昭仪调理身子。” 城门尉远远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他现下没心思管长秋宫的药材,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内墙下那对男女身上。女的香肩半露、男的面目不清。好,今夜这一桩“祸乱宫闱”的案子办下来,足够他安稳过完这个冬天。 “拿下。”他抬了抬下巴,“秽乱宫禁,两个都送廷尉。” 禁卫已经拔刀出鞘,半圈寒光将两人团团围住。马车驾者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卫尉寺好大的官威。” 绛色官袍的城门校尉听不得讽刺,转过身去正要好好搜一搜这辆不知好歹的马车。却硬生生停步,青衣驾者居中,披一身直领敞袖鹤白氅,并驾驭着两匹大宛骏马,鼻喷白烟、四蹄神骏,马车四角垂着鎏金铜铃,风过轻响。 城门尉深揖到底,殷切恭敬道:“不知是常侍亲至,下官有眼不识泰山。” 见车上人不发一言,膝盖窝不由得一软,要躬身再肃拜。马车驭者轻笑一声:“你怕什么。得罪我罪不至死,得罪你身后贵人,怕是嫌你自个转身比他拔刀更快。” 城门尉吓得打个激灵,再想说什么,驭者已松开马缰。骏马散开马蹄,在驰道得得前行。临走时,那人在车辕上远远向两人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小娘子琴抱得更紧,头几乎埋在里面,朝墙角阴影里退一步。高溯感觉到目光,抬头与人对视。月下青衣公子丰神俊朗,如林中仙,对他温雅一笑:“殿下久违。风霜经年,安然无恙否?” 不等高溯回答,又策马挥鞭。径直朝内宫去了。 城门尉回过神来,想来方才驭者点他的话。今日冬至亚岁,满宫上下配他散骑常侍李氏瑜瑾称一句殿下者,不过三月前归邺那位。 正想着,高溯已牵着那小琴姬过来,朝他递过一枚背嵌银丝的门契,解释道:“家中仆僮顽劣,今夜使了些性子,惊扰了。” 城门尉接过木契,躬身稳稳奉还,腰弯得比方才低了三分。 “殿……殿下的人,自然放得。”他挥手让禁卫退开,干笑一声,“下官不知是殿下府上女眷,多有得罪。” 高溯接过木契收回袖中,见那小娘子仍紧抱怀中琴,转身时把她往身侧一带:“走了。” 小琴姬被他拎着袖口拽过门洞,身后城门尉的干笑声仍晾在空中。出得西掖门,两人默契不言,一前一后,一路朝西止车门处的驻马场走去。 夜雪霏霏飘落在驰道上,落满一地泥泞。两人在深浅雪水中跋涉,一时间长道漫漫,天地间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高溯忽地开口,声音嘶哑:“与人私会,不是什么好话。娘子年纪还小,往后不要随意攀扯。” 身后少女的脚步声停下了,高溯以为雪大路滑,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假托与人私会,殿下却不假。” 高溯脚步顿住。 少女音色清脆如马车四角的铜铃,继续开口揭穿:“您还是先把衣襟理好,再来教育我吧。” 然后两人彻底没话说了,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及至止车门,不远处马厩传来几声马嘶。高溯见少女刺了他一句仍在身后安静跟着,便又再问道:“你家住何处?” 少女又停步,见他耐心等了两息,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道:“殿下自去便是,何必问我。” “夜深雪大,我送你回去。”话出口,高溯也觉得自家多事。可女郎年纪小,今夜又险些遭了恶人,独自在外行走终究不妥。既已让她赖上一次,索性好人做到底,送到家便算两清,省得方才人白救。 少女看着柔弱,脾气却大:“不必,不劳殿下。出了宫门,咱们各走各道。” 高溯心里莫名一滞,见了鬼了。怎么今夜遇见的女人,大的小的,都在同他说这句话。“孤刚帮过你,”他话里不觉带了刺,“你就这样报答?” “殿下借我的由头脱身,我借殿下的爵位过门。”少女回敬:“互惠互利罢了。” 高溯一时竟无话可说。 “我还有事,与殿下别过,就各回各家吧。”少女抱琴,朝他屈膝微微俯身:“今夜多谢殿下义举,妾名周昙优,家住南市铜锣巷。殿下往后若有事,可往此处寻人。若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高溯见她是个主意大的,便不再说话了。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打个呼哨,唤来自家坐骑。手执缰辔伫立,却久久没有上马。 周姓小娘已径直解了角落里一头健骡套着的灰篷小车,将怀里抱着的琴塞进车厢,攀上车辕自驾骡车出宫去。经过门前空地时,见高溯仍驻马不动。上下打量一眼他牵着的骊马,骨架高峻,肩阔背平,是既能拉车扛重,又能日行千里的北境良马。 她驾车出止车门前,问高溯:“殿下在等人?还不走。” 高溯站在马前看了一会儿:“你往何处去?” “南市。” “这个时辰?” “赶一份差。” “方才险些被送廷尉,还要去?” 小娘子头也不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高溯不由失笑,小小年纪。道理一套一套的。 周姓小娘见他还待在原地不动,不像是要归家的样子。到底是宫门内受了他庇护之恩,停车又问:“怎么,相好不肯收留。殿下今夜无处可去?” 高溯瞥她一眼:“孤自归府。”又禁不住啰嗦道:“小小年纪,张口相好,闭口私会,也不知羞。” 少女白了一眼:“哦。原是今夜南市差使缺了一人,我见殿下闲着,才多问一句。”复又抖开缰绳,嗓音清脆讽道:“不过我自有相好,对叫相好赶出门的老男人没兴趣。是我多管闲事了。” 高溯沉默片刻,见健骡拖着灰篷小车起步,扬声问道:“缺什么人?” “会赶车,能搬货,遇事不怕见官的。”少女回车对他上下打量道:“殿下正合适。去不去?” “孤给你做脚夫?” “夜班。”少女纠正,“管一顿朝食。” 高溯嘴角抽搐两下:“车有边套?” 少女立刻从车厢里拖出一副鞧带,递到他手中。 两人一个牵马,一个扶辕,很快将骊马套在车前,健骡仍旧驾辕。北境骏马头一回与骡子共车,颇不耐烦地刨了两下雪地,被高溯一掌按住颈侧安抚。 少女攀上车辕,给他让出一半地方。 高溯坐上去,接过马缰:“去南市何处?” “到了便知。” 少女扬鞭,健骡率先迈步,骊马也只得收住长腿,随着灰篷小车缓缓起行。车轮碾过满地雪泥,载着两个今夜无家可归的人,一路向南市去了。 ---- 笔者注(废话可跳): 新男嘉宾亮相,要风度不要温度。 唉,说好了要跑剧情,男嘉宾登场我又想炖肉了。 小李还不能吃,过两章把老李炖一炖。 世有二人,甚为希有,如优昙华。一者、不行恶法,二者、有罪能悔。《大般涅槃经》 故名昙优。 1.9昏昏灯火话平生(兄妹骨H)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含章殿高溯退席后,李氏兄妹无意与镇北将军裴征再敷衍应付。李季麟径直起身离席,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那礼行得潦草,袍角还未沾地便已直起身来。座上天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边笑意未变,却未开口留人。 李季麟已转身走了。 李定徽轻拈起一枚葡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其中汁液,像没看见。直到那道尚书令的黄文绫袍行至殿门,她才起身朝高澹略一颔首:“冬至日短,陛下也歇息吧。”便起身跟了出去,贺云华追上为她披帛,也被挥手劝退。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含章殿门外的夹道,冬夜风冷,霎时吹过来,李定徽披帛未加,不由打了个寒噤。走在前面的李季麟忽然停步,侧身将自己大氅解了,不由分说拢在她肩上。 两人从一前一后到并列而行。羊绒内衬里还带着殿上的一丝酒气和男人身上的暖意。 即至太后寿安宫,满殿灯火已歇。只西寝殿留着两盏长明佛灯。宫人见二人同归,也不多问,奉上醒酒热茶便退了出去。 李定徽倚在凭几上,热茶烟气往上熏,她垂眼慢慢啜饮。李季麟坐在对面,解了腰间蹀躞带随手搁在案上,两枚玉带扣磕出“哒”地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滑不溜手,叫人头疼。”他揉了揉眉心。 “阿兄席上贪杯了。”李定徽说。 李季麟没接话,沉默一会又问:“你觉得当真前尘尽忘?还是与萧氏联手做戏?”他伸手为她轻取发间步摇,不小心碰到了发丝,李定徽疼得“嘶”了一声,拧了一下他侧腰皮肉。“仔细些。” 李季麟嗤笑,手上却不老实。仍满头青丝披散下来,便伸手解自家妹妹衣襟,隔着一层薄绢里衣在她胸前摩挲,掌心握满饱乳又重重压下。“年纪大了,倒比从前更娇气。” 李定徽恼了,她正想着事,应付道:“当是真忘。否则他在北境守节,席间见那娼妇另嫁早动刀了。” “哈,天不佑晋陵萧氏。”李季麟幸灾乐祸,手上越发放肆,将她领口扯得更开。 李定徽抬手按住被他扯开的衣襟:“说正事。” “不是正在说?” 李季麟嘴上敷衍,手掌却探入薄绢里衣,五指陷进丰软乳肉,托起来重重揉了两把。李定徽被他捏得乳尖发硬,隔着衣料抵在掌心,眉间越发不耐,抬脚便想将他踹远。 李季麟早有防备,一把捉住她脚踝,将人从凭几旁拖进怀里。 杯中热茶晃出半盏,泼在案面上。李定徽尚未来得及斥责,兄长已经俯身吻下来。她偏头躲过,他便沿着耳后一路咬到颈侧,手上撩起层迭裙裾,径直探入腿间。 “还说正事,”她冷笑,“我看阿兄醉得不轻。” “酒醒得很。”李季麟分开她并拢的双腿,指腹压住亵裤下微微隆起的一处,隔着湿热布料缓慢揉弄。察觉妹妹呼吸一滞,他笑了一声,手指勾住裤缘,毫不客气地探了进去,腿间已有些湿了。 “口是心非的坏妹妹。” “滚开。” 她骂得冷淡,下身却被他揉得逐渐发软。李季麟对她的身体熟练至极,指节顺着湿润穴口来回拨弄几下,便将一根手指缓缓插入。穴肉立即收紧,贴着指节向内吞咽。他有意只入半截,指腹勾住内壁那处绵软反复刮磨。李定徽仍端坐着,手指却慢慢攥紧了他的衣袖。 “怎么说?远远打发了送回去?”李季麟贴着她耳畔问。 “嗯……” “嗯什么?” 他又添进一指,骤然顶到深处。 李定徽腰肢一颤,含混的应声顿时化作低喘。她闭了闭眼,仍要把方才的话说完:“再等等……裴征看不住、便把人送回来。” “有理。”李季麟口中赞同,手腕却加快抽送。两根手指并在一处,将湿软穴道反复撑开,掌根一下下碾过外面肿起的花蒂。很快便有黏腻淫液从指缝间溢出,将他整只手掌都濡得湿透。 一面又握住她的腰,将人整个抱起,背对自己压坐在腿上。两人下身交迭至一处,层迭宫裙堆至腰际,两条丰润大腿被他从后分开。粗硬龟头抵住湿透的穴口,沿着柔软阴唇上下磨蹭,将淫液尽数涂在茎身上。 “裴征都回邺了,妹妹怎么不召他入宫?”李季麟贴着她耳畔低笑,胯下故意狠狠顶入,“偏关起门来,张着腿让自家阿兄肏弄,也不知羞。” 龟头骤然撑开穴口,粗长阳物顺着湿滑甬道一举贯入。李定徽猝不及防,仰头撞进身后人肩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呻吟。被两根手指弄开的穴肉依旧吃得艰难,紧紧裹住茎身,随着他不断深入一寸寸向外绷开。 直到根部彻底没入,李季麟才停下来。 李定徽闭着眼缓了片刻,腿间仍因骤然被填满而轻轻发颤。李季麟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妹妹肩头,手掌重新覆上她裸露的乳房,胯间却只是若有若无地向上磨动。 最初几下还又深又重。 渐渐地,他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仍将李定徽抱在怀里,胯间却只剩不紧不慢的浅磨。粗硬阳物含在她体内,偶尔随着呼吸向深处抵上一寸,始终不肯给她真正想要的那一下。 这七年间,实在太顺。 李季麟皱起眉。他们高踞庙堂日久,竟都不如从前谨慎了。 前朝文襄君冲龄践祚,临朝四十年,尚未及乐天知命之年,死在旧疾、慢性毒药与李家献上的歌舞伎美人共同编织的迷梦里。临死以前,他与亡梁余孽勾结宫变,害死濬儿。死都不叫人安心。 他究竟何时知道濬儿与高澹并非他的亲生骨肉? 因为泓儿? 怀里的女人忽动了一下。 李定徽原本被他弄得舒服,半眯着眼倚在阿兄肩头。等了半晌,始终等不到那一记深顶,才察觉李季麟停了。她抬眼看见他微蹙的眉心,便伸手替他抚开。 “阿兄,专心。” 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满。 李季麟回过神,低头看她。他们是嫡亲的兄妹,几十年间风雨同路不曾分离,‘阿兄’二字她唤得比喝水还自然。她唤得越理所当然,他听来便越淫靡。 “方才还想说正事,如今又让为兄专心?” 他用食指刮过她的下巴,顺势沿着颈侧滑下,扣住她一边肩头。另一只手托起她丰软的臀肉,将人往怀中猛地一按,腰身同时向上狠顶。 粗长阳物骤然贯入到底。 李定徽毫无防备,身体被撞得向上一颠,仰头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穴道已经被撑弄得湿软熟透,此刻骤受重击,丰腻穴肉本能地层层收紧,将他的根茎牢牢裹住。 李季麟看着她终于舒展开的眉眼,唇角微扬。 “这便专心了?” 李定徽缓过气,抬手拍他的脸:“少废话。” “太后既然发了话,臣岂敢不从。” 他说得恭敬,眼中却没有半点恭敬。扶在她臀下的手向两旁分开,将湿漉漉的穴口更彻底地压向自己,随即抱紧妹妹的腰,专心致志地肏干起来。 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重新尽根贯入。 方才被悬在半空的快感终于重新续上。粗硬茎身反复擦过甬道内细嫩褶皱,撞入最深处时,又将那团绵软穴心抵得向内凹陷。李定徽最初还能端坐在他腿上,渐渐便被顶得腰肢发软,只能攀住阿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落。 室内很快只剩下肉体撞击的闷响。 李季麟把方才的疑虑暂且抛到脑后。他含住她汗湿的耳垂,牙齿轻轻一咬,听见妹妹喘息骤乱,腰下便愈发放肆。每一次深顶都故意在最里面碾上两下,直弄得李定徽腿根潮湿,淫液顺着二人紧密相连之处不断淌落。 她被肏得舒服,仍不肯好好求他,只在又一次被顶到穴心时收紧手臂,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催促:“再深些。” 李季麟笑了一声。“深了谁又要说受不住?”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依她所言,扣住腰肢,将整根阳物重重送进最深处。 李季麟把她放倒在榻上。 李定徽尚未躺稳,两条丰润长腿已经被他分开,压向胸前。裙裾凌乱堆在腰际,成熟丰腴的下体彻底暴露在他眼前。穴口被方才的交合撑弄得红肿湿润,稍一收缩,便有淫液从里面缓缓溢出。 李季麟握住肉棒,在湿透的穴口来回磨了几下,却不急着进入。 “昭阳殿的避子汤不能停。”他道,“阿奴不能怀上高澹的孩子。” 说罢才将涨硬龟头抵进去,缓慢撑开穴口。 李定徽被这份故意折磨人的迟缓惹得蹙眉,抬腿踹他,却被李季麟捉住脚踝,直接架在肩上。 他扶住她的腰,一寸一寸向前顶。 粗大阳物将甬道撑得满满当当,每深入一寸,穴肉便贴着茎身向两旁绷开。直至根部彻底没入,李季麟才压住她的双腿,俯身将妹妹整个人折在榻上。 李定徽正仰头享受着,腿弯忽又夹紧他的腰,主动将深埋体内的阳物又纳入少许。“男人在外面流血,女人在榻上挣命。”她说的理所当然:“阿奴姓李,本该如此。” 李季麟脸上的笑意淡了。 “李氏还可以再献美人。没必要让小阿奴去赌鬼门关。” 他说完向后抽身,直到仅剩龟头仍卡在穴口,才猛地向前贯入。臀胯撞在她腿间,发出一记格外沉闷的肉响。 李定徽被撞得向上一耸,禁不住娇吟一声。 李季麟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扶住妹妹双腿,沿着方才的角度连续深肏。穴口被进出得开开合合,湿软穴肉紧裹着粗长茎身,每一次拔出都被带得微微外翻,随即又让猛然撞入的龟头重新撑开。 濬儿恭明深哲,却沉湎于内;阿奴美艳无双,偏又志大才疏。泓儿出生便痴傻,直到三岁才开口说话。阿奴与高澹哪里是什么寻常的中表联姻、亲上加亲。他们实乃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血出同源。 李季麟不似妹妹那样坦荡。他终究对逆伦之事怀有疑虑,却又怕李定徽嫌他多心,又烦她追问起自己当年与婢女私通的旧账,闹起来又要冷他数日。 想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劝,只低头亲了亲妹妹。 那吻看似温存,胯下却全然不是一回事。 李季麟放缓抽送,专挑她最难耐的地方研磨。先以龟头压过甬道内那处绵软凸起,再绕着穴心慢慢画圈;连着数次只入浅处,待她忍不住抬腰追逐,才骤然向下一沉,整根重重贯到底。 李定徽明知他故意吊着自己,身体仍被折磨得愈发敏感。每一次浅入,穴肉都不由自主地追着他向外收缩;每一次深顶,又被那根粗硬阳物骤然撑满,撞得腹中一阵酥麻。 她的心被悬在半空,不知下一记重顶何时才会真正落下。两条丰润大腿只能在阿兄腰上夹了又夹,催促似的将他向自己体内压。 “阿兄……” 李季麟偏偏停在穴口,只拿龟头缓慢地磨。 “什么?” 李定徽瞪了他一眼:“进去。” “方才还说阿奴姓李,本该挣命。”他坏笑道,“妹妹既这样心狠,自己也多挣一会儿。”他说完又只浅浅插入半截。 李定徽恼得抬手抓他,却被李季麟扣住腕子压在枕边。她尚未来得及骂人,他忽然狠狠顶入,粗硬根茎一举捣进最深处。 那声怒斥顿时碎成了一记长吟。 “嗯……瞒、瞒不过……” 李季麟抽出,再一次缓慢送入:“什么瞒不过?” 穴心被龟头碾住,李定徽腰下轻颤,连话都说不完整:“慢些……使仆代孕,瞒不过萧氏娼妇。”因着濬儿与泓儿的旧事,她恨毒了晋陵萧氏。如今寿安宫夜夜不熄的两盏佛前长明灯,就是悼念她早逝的孩儿,为他们接引往生的路。 “黑甲军不日便克寿阳。”李季麟一面与她分说局势,一面捉住她另一只手,一并压过头顶,“淮南残军只剩顾如欢一把孤刀。她成不了气候。” 李定徽还要反驳,他已经看出她快到了。 穴肉正在他身上细细抽搐,原本只是潮湿,此刻却像化成了水,每次深插都发出黏腻淫靡的声响。她越想分神议事,腿间便夹得越紧,仿佛非要把他的阳物牢牢锁在体内。 李季麟眼底笑意愈深。 “嘴上还在操心天下,下面倒只顾着吃阿兄。” “你少、啊……” 他忽然加紧冲撞。 李定徽再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仰躺着承受。丰软乳房随着撞击不断摇晃,穴口被肏得一片红艳,淫液从紧密交合的缝隙间接连溅出,将两人大腿内侧弄得水湿狼藉。 李季麟将她从榻上捞起来,让妹妹背靠自己坐进怀中。 阳物始终没有退出,换过姿势以后反而插得更深。李定徽两腿分跨在他身侧,腰腹再无借力之处,只能被他扣住臀肉,一下下压向胯间。 对面的铜镜映出两具交迭的身体。 李季麟从后面抱住她,一只手揉弄着她丰满的乳房,另一只手沿着湿热小腹向下,分开阴唇,准确按住已经肿硬不堪的花蒂。 下一刻,他骤然加快顶弄。 李定徽被撞得向后仰去,手臂环住阿兄的脖颈,指甲深深陷进他发间。穴肉在先前的折磨中早已敏感到极处,此时被粗大肉棒反复磨过,顿时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 李季麟察觉她又到了,贴住她汗湿的耳畔:“一起?” “出去。” “不愿留阿兄的热精?” “李季麟,你敢——” “有什么不敢。”他扣紧她的腰,连续几下顶到最深。每一次撞入,龟头都重重抵上穴心,粗硬根部将她腿间彻底填满。李定徽的身体被逼到极限,骤然绷紧,第二场高潮猛地席卷而来。 穴肉剧烈痉挛着绞住阴茎,淫液沿着交合处汹涌溢出。李定徽仰在阿兄肩头,嘴唇微张,喉间只剩下一阵无法压抑的破碎呻吟。 李季麟闷哼一声,仍不肯退出。 他将妹妹整个人死死压在怀里,腰身顶住最深处,滚烫精液接连射入。饱胀的甬道被灌得一阵阵抽搐,直到最后一股热流注尽,他才停下动作。 两人的喘息重迭在一起。 铜镜里的李定徽闭着眼,脸颊潮红仰靠在阿兄肩头。李季麟低头吻她轻阖的眼睫,唇边仍带着得逞后的可恶笑意。 李定徽缓过一口气,抬手便拧住他的脸。 “谁准你留在里面?” 李季麟捉住她的手,亲了亲指尖。“妹妹方才夹得太紧。”他故意在她尚未平复的穴道内顶了一下,感受着软肉立刻收紧,将他的阳物重新含住。“阿兄出不去。” 忽然,殿门外传来三声轻叩。宫人隔着门低声禀道:“启禀太后、尚书令。西掖门方才来报,李常侍亲自驾车入宫,车上载的是淮南新到的冬药,说是送往长秋宫,为昭仪调理身子。” 两人呼吸骤然一静。几上原本翻了的茶盏此时被扫到地面,瓷裂声清脆。从性事中清醒过来,李季麟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戏谑:“旁支庶孽。” 兄妹二人隔着铜镜对视。方才还纠缠在一处的长发散落肩头,衣襟凌乱,满殿都是尚未散尽的暖香。 李季麟扯过外袍披上,起身道:“去司市署崔彦达府上。” 门外的人一怔:“此时?” “将他从榻上拎起来。”李季麟系紧腰间蹀躞,玉扣在指间发出一声冷响,“不必等冬至过后开署。让他今夜便带人去南市封明烛轩。” 门外宫人立即应是,脚步声匆匆远去。 李季麟走到殿门前,忽又折返回来,一把搂住李定徽的腰,低头狠狠吻住她。 唇舌纠缠片刻,他才松开妹妹,拇指抹过她湿润的唇角。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萧氏娼妇手段百出,不能再留。” ---- 笔者注(废话可跳): 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 示长安君 王安石 王安石和大妹妹长安县君王文淑关系很好,和妹妹分别三年,又马上要出使辽国,匆匆相聚,杯盘狼藉,话叙生平。 对不起,Jeff,拉你给骨科背书了。 我有罪啊我该死。刚说要推进剧情,又回头搞起了骨科。这两天生理期只想狠狠搞黄,吃完老李让我们回头吃小李。 p.s. 本章埋了一点线,如有强行喂信息之感是作者笔力不足,本意是为了搞黄。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1.10瞻彼淇奥猗绿竹(剧情&H1v1) 青衣公子坐辕,双骑并辔拉车,帷幔低垂,车身通体髹着乌漆,四角悬挂的兽兽铜铃在风过时轻响。沿路遇见几辆夜归的内监板车,邺宫内侍们远远见了车顶悬的青旗,便自觉停步避到道旁。 长秋寺令萧青芜候在长秋宫正殿前庭,听得远方传来的铜铃清脆,知是人到了,忙命宫人将殿门左右推开,敛袖立于阶下相迎。 门方洞开,宝马香车已至。见车辕上的青衣驭者,青芜上前行礼:“李常侍。” 车辕上人未回话,勒马待两匹大宛宝马止蹄,才松了缰绳,翻身跳下车辕。正对着俯身致礼的青芜,他退后半步,侧身避开。 又微微欠身,还了半礼:“有劳娘子。” 李氏子,赵郡昆冈之玉(1)。时人评,待人不殊,接物如一。虽贩夫灶婢,亦不废揖让之礼。 青芜已命人上前停车驻马,卸下车上粮货,又自上前亲取了李瑜瑾的药囊,解释道:“知是常侍来,公主原想在廊下迎接。只今日席间饮酒,廊下又受了风。身子不太爽利,服药歇了,嘱下官代劳。” “无妨。”李瑜瑾含笑颔首,又问:“何时发作的?” “自宴后归殿,人便发起了热。” “服过药了?” “照旧方煎了一剂,才服下半碗。” 李瑜瑾没有再问,抬步走上殿阶。正殿门扇分开,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宫人正要上前引路,为他脱下外袍。李瑜瑾脚步一顿,先看到殿中封得密实的门窗。夹壁炭火烧足,犹嫌不够。门前四面还摆着三足兽鼎的青铜炭盆,青砖之下的火道不断,热力透过靴底叫他一时如置身烈火炼狱。 再一看宫人们都只着半臂轻纱。外间是冬至寒夜,室内盛过三伏。 他索性张开双臂,任宫人将氅衣、外袍逐层解去,只留一袭素绢里衣;又踢下革履,换过麻屩,这才穿堂往内殿去。 内殿比外间更热,寝室榻前还添了两只熏笼。榻上人裹着三层锦被,只露出半张脸。眼角一点泪痣瑟瑟发抖,脸颊和嘴唇却一阵烧红。 不消多说,李瑜瑾心里已明白三分,径直走到榻前坐下。 青芜处理完前殿事宜,此时方才跟着他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殿:“常侍……”正要细细回禀,李瑜瑾挥手让她约束外间宫人。 “长秋宫夜里眼睛多。”想了想,又召道:“青芜娘子留步。” 青芜正在寝殿帘间进退不得,眼神示意副手出外料理宫人不提。掀帘提裙进殿到榻前服侍。 李瑜瑾已掀开被角,把过一截皓腕,三指分别搭上寸关尺三处。寸脉虚浮,关尺紧涩,他越切脉,脸色越冷,示意青芜:“榻前熏笼搬走。” 青芜怔道:“可公主一直喊冷?” 李瑜瑾已换了右手切脉,肺失宣、脾虚,冷道:“再烧下去,只会把虚火逼得更旺。”他让青芜过来,示意她搭上萧令仪右手的寸脉,又一一讲解肺脾与命门的对应之处:“她不是风寒之症。肺火失宣、命门失守,外火烧得越热,内里寒气藏得越深,拔不出来。” 又问:“可曾行针推拿?” 青芜低头喏道:“学艺不精,未敢擅专。” “也罢。”李瑜瑾便嘱她将熏笼撤下,传信外间,将地龙炭火减半。 熏笼方撤,榻上人便是一阵战栗,勉强支起身子睁开眼,声音嘶哑道:“师兄……” 李瑜瑾见人醒了,低声警告一句:“别动。”眉心仍紧蹙,放下她右手,换了左手细诊心、肾二经。 火浮在上,寒结在下。心脉被情欲催得躁动不止,冲任之间却空空荡荡,连一口续进来的阳气都没有。 “怎么弄的?这两日动了几次情。” 榻上人开口,声音过于嘶哑。李瑜瑾递过榻前小几上的高足玻璃盏,一时室内只有饮水吞咽之声。萧令仪瞟了一眼,见青芜已拢上门窗退出外间,方才道:“事出有因。” 李瑜瑾不听她狡辩,指腹向下压去,重新按住她左手几乎断绝的尺脉:“几次?” 她疼得霎时抽搐一下,想把左手抽回来。 “接连动情,次次失守。”李瑜瑾评道,“只知道泄,半点阳气都没有纳进来。师父当年教你的,全还回去了?” 萧令仪偏过脸,不再答话。病中支离,她鬓发汗湿。榻前的熏笼撤了,温度降下来,李瑜瑾舒服了几分,她却禁不住颤抖,又拢紧身上裹着的锦被。 李瑜瑾见她不答,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刻薄地嫌弃道:“高家男人都是些什么东西。”见她被逗得嘴角一弯,又责骂道:“你也是。他们不给,你自个不会榨么?” “师兄说得轻巧。”她饮过水,此时被室内冷下的温度一激,倒有几分精神。在榻上半倚着身子叙话。 “所以说你学艺未精。”李瑜瑾松开她手腕,径直掀起锦被。被褥下寝衣早已被冷汗湿透,薄绢贴在身上。他看了一眼,伸手拉开她腰间系带。 掌心从胸口探入,李瑜瑾看见她一片青紫的乳房,右乳上还有一处交错的齿痕,又是轻啧一声。只按了按她的心脉,不再为难。心口以下一片潮热,皮肤上全是细汗。再沿着肋下缓缓向下,越过脐中,那股热意骤然断了。 脐下三寸,冷得如同刚从雪水里捞出来。他五指张开,整个覆住她的小腹,掌根抵住关元,向下压了一寸。 掌下人双腿不安地朝小腹蜷了蜷。 “疼。”萧令仪轻声道。 “疼才对。”李瑜瑾另一只手按住她曲起的膝盖,将腿压回榻上,“心火叫人催起,胞宫却冷得像座冰窟。你还敢接连失守。”另一只手沿着她腰间探入裙下,指腹触到腿间湿液时,动作停了一下。 她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在榻上不住轻颤。 上身冷得发抖,下身却仍是湿的。李瑜瑾眸间略过一丝了然:“还在动情。” 萧令仪不敢动了,身上冰火两重天不住颤抖。良久,才问:“行针推拿可治?” “行针可以镇住虚火,救不了你空掉的冲任。”李瑜瑾沉吟片刻,又道:“岁正大朝,淮南刺史车架仍在途中。七年前陆师强行旧法为你落珠合璧,如今你体内七情驳杂,余毒未解旧疾又发。师父不在,我不敢动针,怕妄增损益。” 萧令仪阖目,嘴唇微微动了动。李瑜瑾见机,又将玻璃盏递到她唇边。待她就着自己的手饮了两口,才听她嗓音喑哑道:“李氏妖妇的毒,师兄不能解?” “说话客气些。”李瑜瑾淡淡道,“寿安宫那位,名义上还是我姑母。” “名义上?” “宗谱上。” 萧令仪睁开眼看他:“你既是李氏子,何以不通家传医案?” “我若晓得正经李氏家传,今夜早便休养生息,待明日冲锋在前查封南市了。”李瑜瑾说着,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缓缓运力,将掌心热意一寸寸揉入冰冷肌理。裙下的指腹却仍停在湿软穴口轻轻爱抚。 “寿安宫疑你什么?” “中原士族斯文傲慢,婢生子上不得台面。”他说得漫不经心,仿若闲话。 萧令仪却静了片刻:“所以你才想暗度陈仓?” “不然呢?”李瑜瑾瞥她一眼,“若宗家肯容我,我何至于同你们这群淮南乱党厮混一处,半夜驾车进宫,替人收拾高家男人留下的烂摊子。” “原来是妾使李常侍屈尊了。” “少说两句留着你的气力吧。”说话间指腹沿着湿润穴口碾过,抵入半截指节。“腿分开。” 萧令仪依言分开双腿。 “收一次。” 病中人闻言勉强沉住气息,穴口在他指间轻轻一缩,才收至一半,腹中寒意便骤然翻起,穴肉随之颤抖吐出花蜜。 李瑜瑾不忍卒目地评价:“这也叫收?” “再来。”萧令仪泄气道,又深吸一口气,重振旗鼓。 指节于是又向里进了一寸,撑住软热内壁,另一只手仍压着冰冷小腹。 “舌抵上颚,气沉关元。只许收,不许泄。”李瑜瑾在她耳畔提醒。 萧令仪跟着他的声音重新调整呼吸。过了许久,穴肉终于从深处缓慢绞紧,将他的手指一寸寸含住。 李瑜瑾神色稍霁,将手指缓缓抽出。湿润穴肉仍不肯放,紧紧吮着指节,直至最后一寸退尽,才牵出一道透明黏丝,颤巍巍落在腿间。 下身骤然空虚,萧令仪下意识并拢双腿。 “别夹。” 李瑜瑾按着她的膝弯推开双腿,另一手自解里衣,露出胯间早已昂然胀硬的阳茎。茎身筋络贲张,顶端烧得深红,茎怒而大、筋坚气热。 萧令仪垂眼,视线偏过半分:“师兄倒气血充盈。” “所以才有余力救你。”李瑜瑾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胯间。滚烫阳茎一落入掌心便沉沉跳动,硬得几乎握不拢。 她沿着隆起筋络缓慢抚过,拇指碾到顶端,指腹立刻沾上一点清润。“肌、骨、肾三气皆至。”她故意顿了顿,“阳气么……” 李瑜瑾面无表情地挺了一下腰。粗硬茎身从她掌中向前一顶,龟头径直抵住腕腹。 “够不够?” 萧令仪笑了一声,笑意尚未散尽,李瑜瑾已经俯身压来,两人口舌相缠,致其津液,相互调和。男子一手扶着阳茎,在她湿透的穴口缓慢研磨。龟头碾过肿胀花蒂,又沿着穴缝向下,将方才流出的淫液涂满整根茎身。 “眼睛睁开。” 萧令仪依言看着他。 “舌抵上颚。” 她抿住唇,调整吐息。 李瑜瑾这才将龟头抵入穴口。湿软穴肉被撑开一圈,先是只吞入浅浅一寸,随即便被他缓慢抽出。第二次仍只入一寸,第三次略深些,却始终不曾真正贯入。 她被吊得难受,腰身几次迎上来,都被他牢牢按回榻间。 “莫追。”他道,“随我吐息。” 李瑜瑾每待她吐尽一口气,便浅浅送入一次。粗热龟头反复磨过穴口内侧最敏感的一圈软肉,时进时退,始终不肯深入。她的身体却已急切起来,每逢他抽身,穴肉便追逐着紧缩。待重新抵入,又立刻湿软张开。 如此九次。 第十次,他在她吸气时骤然沉腰。整根阳茎一贯到底。 猝不及防间,女人仰头发出一声低哑呻吟。穴腔深处被粗硬龟头重重抵开,原本盘踞在小腹的寒意仿佛也被这一击撞得散开。她本能地收紧双腿,将他腰身牢牢夹在中间。 “松开。” “太深了……” “浅了补不到命门。” 李瑜瑾停在她体内,待那阵痉挛缓过去,才重新退至穴口。又是九次浅磨,一次深贯。每回皆以她一呼一吸为度,既不急促,也不容她自行追逐。 萧令仪被磨得眼尾泛红,体内淫液越来越多。阳茎进出时带出一片黏腻水声,乳间青紫随着喘息起伏,汗水从锁骨一路滑进衣襟。 第三次被他深深贯入时,她忽然问:“明日南市,官面上崔彦达查输税诈匿,你查什么?” 李瑜瑾略微挑眉:“长进了,这种时候还记得问案。”穴肉随着话音一阵阵收缩,紧密包裹着他。他停在最深处,掌心重新覆上她的小腹。 “司市署查课税不均,我查伪造关津过所、南货北贩。” “你要沉明师怎么配合?” “不必多余动作。” 他缓慢抽出,只留下膨大的龟头卡在穴口。萧令仪难耐地抬起腰,想将他重新吞入,却被他故意避开。 “那待何如?” “今夜货仓已搬空。”李瑜瑾重新抵入半寸,“明日封市,若一无所获,看宗家先责何人。” “若无人……?” 这一次,他毫无预兆地挺腰到底。 萧令仪剩下的尾音顿时破碎。穴腔骤然被阳茎塞满,宫口让龟头抵得发麻,她攥紧身下锦褥,过了许久才重新喘上气。 李瑜瑾贴着她耳畔道:“那便已卸磨杀驴了,南市明烛轩,封的太准。” 萧令仪眼神骤然清醒,身体却被他压在榻间无法动弹。 “叛出淮南?” “还不知道,你自查。” “长秋宫坐探四伏……” “便少说两句。”李瑜瑾看着她,“留神收气。” 他说完又行了两轮浅深。待小腹在掌下终于不再冷得刺骨,便将阳茎尽数送入,胯骨严密抵住她湿滑腿根,不再动作。 “换你。” 萧令仪怔了一下。 “他们若不给,不是教你自己榨么?”李瑜瑾道,“女动男静。忘了?” 她屈起双膝,脚跟抵住锦褥,试着抬腰套弄。 穴口沿着粗硬茎身向上滑去,又随着女子腰胯向上撞击重新吞到根部。起初只是生涩地起伏,淫液顺着二人交合处不断溢出,在他胯间积了一片黏腻。 李瑜瑾始终不动,只在她每次落腰时托住双臀。 “你这般用腰硬撞,不到两次便已力竭。”他的拇指按住她腿根,沿着腹股沟间绷紧的筋络慢慢揉开。“沉气收穴,从里面往上提。” 萧令仪重新调整呼吸。再次落下时,不急抬腰,将阳茎含在最深处,按照方才传授的收束心法,从穴口到深处一寸寸绞紧。 李瑜瑾的呼吸重了一分。 “是这样?” “再紧。” 她依言收得更紧。湿热穴肉层层裹住茎身,像一张柔软的口,从根部一路吮吸至顶端。阳茎被挤压得越发粗硬,在她体内一阵阵搏动,滚烫龟头抵着宫口,如一线春江暖水渗入冰层。 “原来师兄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李瑜瑾扣住她的腰,将小穴牢牢固定在茎身根部,囊袋贴着两片蜜臀:“继续,只纳不泄。” 萧令仪低低应了一声,伏在他肩前,依照吐息起落腰身。每吞入一次,便由内而外收紧穴肉,将他向更深处榨取。 两人汗湿的里衣贴在一处,肌肤隔着薄绢相互摩擦,殿内除了火道余响,便只剩黏腻水声与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喘息。 李瑜瑾原本始终由她动作,渐渐却也克制不住。她刚抬起腰,便被他扣着臀肉猛然压回。粗硬阳茎逆着穴肉收缩重重贯入,龟头一下撞上最深处。 萧令仪浑身一颤,险些当场泄出来。 “收住。”他厉声道。 “师兄……” “还不到时候。” 李瑜瑾将手探入二人交合之处,指腹按住她早已肿硬发烫的花蒂,不再轻揉爱抚,重重拨弄。见她忍不住要泄阴精,阳物向上用力一顶直入胞宫,咬牙在她耳边嘱道:“再忍一息。” 萧令仪却已到了极限。花蒂抵着他的指掌不断摩擦,积压许久的高潮几乎要将理智冲散。她伏在李瑜瑾肩上,声音断续:“师兄……我收不住了。” 李瑜瑾托起她的腰,将阳茎从体内缓慢抽到只剩龟头。穴口被撑成一圈湿红,刚要追逐着合拢,他便猛然将整根再次贯入。龟头重重撞上宫口,茎根压住花蒂,萧令仪浑身骤然绷紧,指甲深深陷入他肩头。穴肉在极乐中剧烈痉挛,却被他压着小腹向内收束,所有溃散的情热都变成一阵阵向深处的绞吸。 快感及至尽处,李瑜瑾又在她耳边默念心法:“阳来阴受,动中不泄。”两人同出天师道陆氏一门,百年前简寂先生陆修静废黄赤合道仪轨,然内门暗传不绝。至两人师父如今淮南公主邑司长史陆怀稹一代,旧法反臻大成。 萧令仪默念少年时师父所传功法,待她回过神来,下腹一阵寒冰稍散,阳茎在她体内猛然胀大,龟头抵着宫口连续跳动数次。滚烫精水随之射入深处,一股股灌进寒冷空虚的胞宫。 她被那阵炽热烫得失声呻吟,情潮波涛汹涌,阵阵漫过堤岸。穴肉从深处一轮轮紧缩,将李瑜瑾射出的精液和阳茎一并牢牢含在体内。 李瑜瑾仍不许她松开。他托住她的臀,让两人保持紧密交合的姿势,不流一丝缝隙。另一手覆住关元,顺着呼吸缓慢揉按。 “咽津纳气。” 萧令仪伏在他肩上,依言咽下他渡过来的口中津液。每次吸气,便将穴内那根尚未软下的阳茎重新收紧,再随呼气反渡,由他掌下揉出的暖意向四肢百骸散开。 待过了许久,月过中梁,三更已至。李瑜瑾按了按逐渐回暖的关元,低声叮嘱道:“自个争气些,下回莫再遭人欺负。” 此时萧令仪体内一阵春暖,只觉四肢如一滩春水融化在艳阳下,自是半眯着眼睛,可有无不可地答应了。 李瑜瑾知她没听进去,又想斥责。低头见她满身情事后的红晕,乳上一片青紫,一侧乳尖还遭人吸吮过甚破了皮,留下一道淫靡的深红。一时倒是不忍了,自顾披衣去外间寻守夜的青芜取药囊为她上药。 原本拢紧的门扇外却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笔者注: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尚书-夏-胤征 大火燃烧昆仑山时,分不清美玉和顽石、一并焚烧为灰烬。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楚辞-九章 怀里揣着宝玉,手里握着美石,却身处困顿,不知向谁展示。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诗-卫风-淇奥 网文百大诗句,不翻译了。卫国和周南两地诗风是最正经的。 终于可以开始废话了,1.04 amp; 1.07 高家兄弟的情欲语法是故意写得一致的粗虐暴戾,闭上眼睛分不清和谁在法。 写到这发现太可怕了。 大女儿:李氏比格兄妹,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女儿:长秋宫萧昭仪,一夜睡了三个人。 不能再沉湎于内了,我要推动剧情。黄色越搞越多,剧情迟迟推不动,渣作者急的羊癫疯都快犯了。 各位老师觉得写得还可堪一阅可以赏脸收藏,不吝赐珠吗?涨热度好像可以让更多人看到。笔者跪求敬上。 1.11何当共剪西窗烛(微H,剧情) 李瑜瑾推门而出,正与青芜撞个正着。他抬手示意里面的人已经睡下,青芜见状,噤声敛首,随他退入寝室西侧的碧纱橱。 “何事惊慌?”李瑜瑾问。 “前殿火墙边值夜的丫头中,有一个往炭里偷掺药粉,当场被拿住了。” 青芜从袖中取出一只药囊。李瑜瑾接过,拈起少许粉末辨了辨颜色,凑近鼻端嗅过。 “红花、桃仁、川牛膝,拿桂心压了气味。”他将药末弹到空中,呵气吹散了。“都是动血通经的东西。用得久了,或能令人血气浮动、经候失序。” 青芜神色微沉:“是冲着公主来的?” “这个分量,隔着火墙熏人,再烧上一百年,或许才够把人的月信催乱一回。”李瑜瑾嗤笑,“想叫人气血涌动暴毙,未免太抬举它了。” “婢细思也觉不对。手段粗陋,倒像故意叫人拿住。”青芜道,“人已押在偏殿,由自己人看着。” “无论是哪边来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李瑜瑾掂了掂药囊,“偌大一座长秋宫,与其今日清一人,明日再来两人;不如留几个妾身分明的,总好过夜夜杯弓蛇影。” 青芜低声称是:“宫室浩大,数百人维持运转。内官、宫婢来来去去,实在难防,只能时时留意。” 李瑜瑾不置可否,着青芜为他取来他进殿时带着的药囊,转身又回了寝殿。 方入门,见榻上的人已支起身子,倚着榻边执盏饮浆。 “醒了?”他问。 咽下两口蜜浆,待喉咙微微润过来一些,萧令仪方才开口:“听见你们外间响动,何事?” “无事,前殿抓了一只小尾巴。”李瑜瑾淡道,走到榻边坐下,示意她躺下上药。 萧令仪不再多问,依言解衣仰卧。 李瑜瑾食指挑起一点生肌化淤膏,自她锁骨往下,细细抹过胸前的一片深紫淡红。胸乳上指印、齿痕斑斓交错,不忍细看。她面左转过脸去,又见李瑜瑾正一本正经地为她上药,顿觉不好意思,想转脸朝床榻内侧。 被他“啧”地一声嫌弃,“别乱动。”李瑜瑾吩咐道。 两人只得面对面上药。室内灯火昏暗,有几处红痕隐在乳下,他不得不俯身细看,指甲不小心擦过乳晕,见乳尖红果颤巍巍地挺立,心中恨铁不成钢不由更烦,问道:“你当年究竟怎么负的他?下手恁地狠。” 萧令仪闭眼不答。 李瑜瑾禁不住多问:“真忘了也不至于辣手摧花。莫不是在北边有了新人,借着报复的名义,磋磨你一回?” “李瑜瑾。”萧令仪不忍了,不顾此时他仍尽心尽力地替她揉散伤处淤血。“你再这般喋喋不休,我明日便请你去寿安宫。”她冷冷道:“或遣人往昭阳殿递话,请挑事精亲自来接她的好哥哥。” 李瑜瑾闻言,反倒垂眼笑了一下。笑意来得古怪。萧令仪白他一眼,懒得追问他们李氏淫乱的家风。 他又挑起一抹药膏,托住她右乳,小心抹上乳尖那点凝结的血痂。药膏才触上去,萧令仪便轻轻缩了一下。那处上半夜刚被咬破,红肿尚未消退,此刻受了凉意,原本柔软的乳尖竟在他指腹下慢慢挺立起来,将半干的血痂撑得愈发鲜明。 原本在乳晕边上打着圈上药的指尖停了一下。萧令仪低头看见了,抬手便要敛起衣襟,被他拉着了:“别动,裂了还要再抹一遍。麻烦。”一边随口找了个话题分散她注意力,“陆师岁正大朝入邺。待他来了替你施针渡气,好生调理,早些怀上皇嗣,淮南才好下注下一代法统。” 乳心那处痒的挠人,萧令仪勉强集中精神,讽他道:“方射了阳精,师兄心里倒盼我怀别人的种。” “医者父母心。”李瑜瑾将指上残余的药膏抹在她乳侧,“何况萧昭仪若争气,师兄的官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你身系淮南半壁江山,切莫自轻。” “李常侍如今是天子默许出入长秋宫的人,官面上有他遮掩,暗地里却同我假戏真做。”她瞥了一眼他下袍渐渐撑起的形状,冷笑道,“若我当真有了身孕,你以为高澹会容你活?” 李瑜瑾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理了理下袍:“不劳师妹关心,师兄好歹姓李。赵郡李氏的护身符,保命总是无忧。” “两头下注,也不怕风大闪了腰。” “彼此彼此。”他将药盒合上,抬眸看她,“你七年前不也在高家兄弟之间两头下注?” 萧令仪脸上的冷笑顿时淡了。 李瑜瑾替她系好衣带,指节不经意擦过衣下尚未平复的乳尖。她胸口骤然一颤,他只假作未觉,垂眼将结扣拉紧。 “师兄一定吸取你的失败教训。” 萧令仪望着他,片刻后道:“那你最好先管住自己的下半身。” 李瑜瑾拢好袍袖,含笑答道:“今日连泄数次,哭着求师兄教她收气的天师道劣徒,也有脸劝我清心寡欲?” 萧令仪抬手便要将药盒砸过去,帘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李常侍。”青芜掀帘入内,压低声音禀道:“南市出事了。廷尉的人提前封了街,崔少卿已经带人进了明烛轩。” 李瑜瑾闭了闭眼,像是忍住一句骂人的话。 萧令仪倚回软枕,凉凉道:“李常侍吸取教训的时候到了。” “你最好盼着师兄学得比你好。”他说着起身披衣。青芜早已将衣物捧进寝殿,抖开外袍替他穿上。 萧令仪撑着榻沿坐起,伸手在身后替他理好压在领中的长发。一时殿中肃寂,只有衣料抖动的声音。她接过青芜递过的革带,自他腰间穿过,扣上铜钩。青芜将佩剑悬在他左侧,俯身整理衣摆。 李瑜瑾按了按剑鞘,转身欲走。 “师兄。” 他回过头。萧令仪跪坐在榻边,抬手攀住他的肩,倾身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若来得及,尽量保住沉明师。” 颊边一吻稍触即离,无半丝床笫间互渡津液的淫靡。 李瑜瑾侧过脸看她,眼中笑意褪尽。 “他是先朝老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一旦落入廷尉手中,刑讯之下,未必熬得住。”她顿了顿,“怕牵出城中不止一处。” 李瑜瑾没有答话,食指轻扣剑鞘,思考今夜忽然的变局。冬至亚岁如年,天子设宴,群臣纷至,本不该听朝理政。宗家何以此时动了,竟连天亮都等不得。 见他沉默,萧令仪低声道:“若实在保不住,就……” 李瑜瑾俯身吻住了她,截了后半段的话。“病人好好休息。”他替她拢上一层锦被,语气平静:“师兄自有分寸。” 说罢转身离去。 青芜快步追了出去。一路宫娥分列左右,无声拉开殿门,外间的冷意借着这条通路渗进来一点,又被合拢的门扇截断了。 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远,萧令仪掀被下榻。几案前有一盏短柄灯,铜纹简洁,她摸索到火石火镰,来回摩擦几次,才把灯点燃。捧着灯座,一路踉跄来到前殿。 “昭仪娘子!”前殿几名宫娥慌忙将她扶住。 萧令仪借着她们的手倚上胡几,走了不过两步,脸色已经一片苍白,禁不住低头咳嗽起来。一边唤人群中名唤绿竹的女侍,绿竹应声上前。 “去尚药局。”萧令仪握住她的手腕,气若游丝道:“请徐典药,我今夜旧疾复发,嘱她务必快马赶来。”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咳得弯下腰去。绿竹俯身替她抚背,耳边却听见一句极低的话。 “去千秋门请马跃,封锁长秋宫五门。让他只带从怀朔来的人。” 声音太低,似是听不清,绿竹一面半跪,语气恳切地喊道:“娘子……娘子务必保重。”一面又侧耳去听。“今夜谁敢擅出长秋宫门,格杀勿论。” 绿竹低声应是,转过身叮嘱剩下的小宫人:“伺候好昭仪娘子,务必上心。” 殿门再开,寒气袭来,萧令仪打了个寒颤:“太冷了。” 近旁的宫娥连忙道:“婢子再添一盆炭。” “不必。取一身夹絮的衣裙来,替我更衣。再把狐裘拿来。” 宫娥怔了一下:“娘子还要出门?” 萧令仪斜瞟她一眼,语气平静:“就在宫里。” 宫娥不敢再问,低头应是。几个人上前放下帘帐,另有人快步去开衣箱。锦被从萧令仪肩头滑落,她抬起双臂,由着宫人一层一层替她穿好衣裳。 一刻钟后,殿外便传来佩刀与甲革相触的轻响。 绿竹引着一名年轻武官进来。那人二十出头,生得皮肤白净,容长脸,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身上穿着禁军窄袖袍,腰悬横刀,入殿后目不旁视,在阶前单膝跪下。 “怀朔镇将裴将军帐下幢主、千秋门备身都督马跃,拜见昭仪娘子。” 萧令仪已换上厚衣,肩披狐裘,坐在正殿上首。她抬了抬手:“不必多礼。深夜扰马都督。裴将军安?” 马跃起身答道:“劳娘子问,一切安好,将军月前入的邺城。今夜长秋宫五门已落锁,怀朔番上兵马看守。” 萧令仪点头:“劳烦马都督替我看住正殿。宫中诸人分处安置,交头接耳、私下串联者,都督先斩后奏。” 马跃抱拳:“末将领命。”他顿了顿,又道:“马氏三代在怀朔帐下听用,自中秋番上日,裴将军便交代末将为长秋宫昭仪效死。娘子只管放心,今夜长秋宫,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萧令仪看了他片刻,颔首危险:“有劳。”她扶着胡几起身。绿竹连忙上前扶住她,将狐裘在她肩头拢紧。 马跃侧身让开道路。萧令仪从他面前经过,带着绿竹往偏殿去了。 狐裘下摆擦过门槛,正殿殿门在身后合拢。马跃按着腰间横刀,转身望向殿中侍立的宫人。 无一人敢抬头。 青芜回来时,偏殿里已经起了火。 数只箱笼横倒在地,旧笺、账册堆满几案。萧令仪披着狐裘坐在火盆前,低头翻检手中书信,绿竹跪在一旁,将她挑出的纸页逐一投入火中。 “李常侍已经出宫了。”青芜上前禀道。 萧令仪点了点头:“来得正好。一起收拾。” 青芜看一眼满地狼藉,挽起衣袖,在另一只箱笼前半跪蹲下。她是宫变前的南梁老人,许多书信只看封缄便知来自何处,拆也不拆,径直送到火盆旁。 “南市送来的采买账簿,能看出年份的,单独放。”萧令仪道。 “其余的呢?” “都烧。” 萧令仪从匣底抽出一沓书信,扔进火中。“这些年同淮南的往来,尤其经通济行、明烛轩送进宫的,一件不留。纸帛木器送到各殿添炭的炉口,叫人把火烧旺。金石砸掉刻记,另行处置。” 青芜应是,叫来几名宫人。众人将箱笼分拣,陆续抬往殿外。 偏殿里的烟气渐渐浓了。青芜跪在地上翻检许久,从最里面拖出一只旧匣,被匣盒上落的灰呛了两口。 因着她对这匣没印象,便捧到萧令仪面前:“公主,旧匣也烧吗?” 萧令仪接过打开,匣中整齐压着一沓旧黄纸。顶头一张已泛黄,缭杂记着一枚佛偈:愿以此善,回向相守,身无病苦,岁岁常伴。 佛偈下另有一笺青笔卜辞:占得泽水困,解作剪烛西窗,灰分两处。卜卦又被紧跟的一处朱笔重重划去:卜误,再得雷风恒、风雨共途。 朱笔落势凌厉,隐见风雷。青笔跟在风雷卦后,只一字肆意行草:允。 萧令仪啪地一声合上匣盖,连匣带纸丢进炭盆。 匣角砸入通红的炭火,迸出数点火星。 ---- 笔者注: 跑跑剧情,很努力地在推时间线。下章目测也是推时间线南市四方混战,把剧情推进到老师入邺,就可以搞3P了!(兴奋搓手)。 第一卷的CP 群像差不多都写完了,还有皇帝x挑事精贵妃的一组没写。但冬至夜已经够忙的了,按下再表吧。 1.12富贵从来险中求(剧情) 出西止车门后,高溯与周小琴姬赶车一路沿宫城西墙向南。亥时街面上一片冷清,沿着长街,只有他们一辆灰篷车雪夜辘辘独行。 雪比初入夜时细了些。 高溯侧过脸,才发现身旁的小琴姬不知什么时候把风帽又往下压了一截。深色帽檐一直遮到眉骨,下半张脸还裹着一层面衣,只剩一双眼睛扑闪在外头。 他见她侧身懒洋洋坐着,单手把辕,心里打个了突,问道:“你这样看得清路么?” “还好。”隔着面衣,说话声音有些闷。 “裹成这样做什么?”他心下一软,看似人小鬼大,终究是个孩子。宫门前被吓到了,如今知道后怕,便把自家脸遮挡起来。 “冷。”小琴姬惜字如金。 “刚入冬的天时……”话说到一半,想起月下她分明带着稚气的清秀五官,改口问:“你打南方来?” “嗯。”这回干脆连话都不回了,只点点头。 高溯伸出手:“缰绳给我。” 小琴姬偏头看他。 “你进去坐。”他朝身后的车厢抬了抬下巴,“有帘子挡风。” “你会赶车?” 高溯笑了:“总不至于把你赶到沟里去。” 她这才把缰绳递过去,起身钻进车厢。灰布车帘掀开又落下,把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脸一并挡了进去。 高溯重新握住缰绳,轻轻一抖。青骡骊马共辕,踏着薄雪一路往南。少了个人坐在身侧,风迎面吹过来,反倒宽敞许多。他并不觉得冷。 又走了一阵,灰篷车慢悠悠穿过东西大道,到了金明门下。金明门连通北城宫禁与南城里坊,入夜门下仍有一队士卒执火守着。见有车来,当先两人横槊拦住。 高溯正要往怀里取兰陵王印,身后车帘响动,小琴姬已掀帘而出,递上一枚木契。 当先的士卒没接,回头喊了一声。过了片刻,城门洞里出来了高鼻深目披半甲的鲜卑校尉。收了木契,和自己腰间的半契合了,又递回来,用鲜卑语问:“今夜几人?” 高溯顺口以鲜卑语回道:“两……” 还没说完,被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两队人,五什。” 校尉点点头,示意手下兵士搬开拒马木闸放人,又道:“四更换防。换防前从纳义门出。” 高溯执缰的手停了片刻没动。鲜卑校尉疑惑的眼神落在小琴姬身上,忽然车厢一沉。前方套车的神骏骊马惊了一下,发出一声长嘶。高溯忙去安抚,惊马刨地快跑两步,带着一车人过了金明门洞。 入了南城,周边灯火人声寂灭,一马一骡才恢复闲庭漫步。 小琴姬不知何时已出了车厢,在车辕侧坐,驾骡配合前方骊马的步伐。高溯回身瞟了一眼,前帘掀开一半,里面多了个十四五岁的黑衣少年。 少年倚在车壁上,年纪不大,见他回头,便很客气地弯了弯嘴角。手里捧着一只小铜手炉,递给身旁的人。 “阿枣。” 小琴姬接过手炉,揣进怀里,这才朝高溯介绍:“阿豚,我相好。”又朝他挑挑眉,对少年道:“宫墙门口捡的。被相好赶下床,无家可归的老男人。” 阿豚一怔,没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成两瓣新月。 高溯无话可说,方才惊马想来就是这黑衣少年的杰作。回身赶车,还没走过一里,到底忍不住还是侧头和那叫阿枣的小娘子商量:“周小娘子,咱们能不能不要总把‘相好’挂在嘴边?” 阿枣抱着手炉看他。 高溯又补了一句:“还有,我有家有名字。”顿了顿:“不是老男人。” 车厢黑衣少年忽然问:“你叫什么?” 高溯回头,少年倚在车壁,一双弯弯的笑眼看着他,半边身子仿佛沉入布帘混进混沌的黑夜。他这才注意到少年一身深青裤褶,惯在阴影里行走的装扮。若不是主动开口说话,便不起眼地遭人忽视。 “高六。”他简洁道。 少年点点头,不再说话,挨着阿枣那侧车壁坐着,探出半侧身子挡着西边来的夜风。 高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笑道:“练过?方才上车身法真俊。” “嗯。” “军中人?” 少年还没答话,阿枣警觉的视线已带着杀意侧看向他。他假装不觉,随意闲聊道:“这样的身法,眼力再练一练,北上吃粮挣个前程,有没有兴趣?” “没有。”阿枣立刻道。 高溯转头:“我问他。” “他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阿枣冷笑一声:“我好不容易才把人从怀朔军里捞出来,你转头又想骗他北上?” 高溯这才“哦”了一声。再看阿豚时,目光便多停了一瞬:“怀朔军出来的?” 阿豚点头。 “难怪。”一时无语,道上夜雪窸窣。出金明门入南城民居,沿途坊墙低矮了许多。往北回头,北城宫阙巍峨、公卿府邸都已隐没在浓黑夜色里了。 高溯为自己找补一句:“沃野军不收尚未成丁的少年。” 元康三年,秋收前突厥南下,沃野军镇主陆善持率军北出阴山口。镇主战死,帐下幢主高六夜奔百里斩突厥特勤,由此加果毅校尉。他与匡虎清理陆氏余脉,陆善持旧部无旁顾,阿微顺理成章接过沃野。 开府第一年春,折冲府长史陆知微便定下一条:未成丁者,不得入军籍。高溯当时不置可否,如今看着车里十四五岁的少年,觉得有些道理。 眼前民居篱陌,前方灯火葳蕤。高溯侧身问把辕的阿枣:“不是去南市?再这么走,便到朱明门了。今夜要出城?” “快到了。”阿枣解释道:“夜里从后门进。前面亮着灯的永康里,后头接着东家在南市的铺子。明日司市署查里坊私肆,今夜把铺面后仓腾空。” 高溯听完沉默了,少女说的淡定,操作却让他诡异得熟悉。北境边境漫长、民族杂居,常见偏野私市,盐铁金银交易完了,打马就朝草原里跑。前两年沃野缺钱了也这么干,关内道采买南茶,换草原上的金银器,再回转河北道铸兵铁。自古养兵莫不废钱粮药铁。 “私货逃课?”他问道。 “别说得这么难听,”阿枣纠正:“百货通达,普惠众生。少了官府一层盘剥,与民休息。” 高溯愣了,第一次听见有人冠冕堂皇地说走私的道理。“你小小年纪,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市井里谋生嘛。”阿枣不以为意,反倒侧过脸来打量他:“说起来,你到底是个什么官?散骑常侍称你殿下,卫尉寺守宫门的狗恨不得跪下对你摇尾巴。”她偏头上下打量,猜道:“宗室王亲?” 高溯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 阿枣“嗤”了一声:“不说算了。”自顾赶车朝着前方燃着灯火的里坊去。即至坊门前,一个身着窄袖短褐的虬实壮汉拉开坊门,接引他们驾车入内。阿枣却忽然勒住健骡,高溯执缰的手顿在半空,不明所以,前方拉车的骊马也迟步不前。 “要不你在这下车吧。”阿枣道,“你现在下车解马回家。今晚本来就是我临时拉你来的,现在想想,私货到底犯禁,被人捉住总有些麻烦。”少女难得正经地说着,末了又补一句:“今夜宫门前多谢你啦。以后真有什么事要人帮忙,可以去铜锣巷找我。我若外出应酬抚琴,便找我阿兄周难胜。” 车厢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少年此时却忽然开口:“有事去临水县车马行找我。” 高溯回头。 少年仍倚在原处不动:“别去找她。” 听明白他们的话,高溯顿时哭笑不得。他把缰绳往掌心里收了收:“在你们两个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车厢里的少年垂下眼眸不看他,阿枣也眨眼不说话。 高溯道:“方才是无家可归的老男人,现在又成了以后还得找你们帮忙的人。”他懒得和少年人计较,知道是走私,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干过,索性把话说明白:“周小娘子,阿豚郎君。既然是走私搬货,两位又去做什么?” 他反过来打量眼前年纪加起来可能堪堪超过他的一双小儿女:“两位看着也不像是来扛箱抬货的吧?” 阿枣眼神飘了一下:“也不是我们搬。” “那是谁搬?” “有人。” “你们呢?” “……看着。” 高溯失笑:“监工?” 人小鬼大的小娘子今夜总算有点心虚,详细解释道:“我们只管盯着人把后仓搬空,货都装上车,再一道押去纳义门。四更以前出了城,就算完事。” “然后?” “东家发钱。”阿枣想了想,大方许诺:“我请你在西市吃朝食。” 高溯沉思片刻,原只当宫门前助人为乐,顺手牵了条小尾巴,不想一路竟跟到了这里。自沃野入邺三月,他被困在府中宫中,诸事门路不清。阿微劝他戒急用忍,今夜宫宴,李氏尚书令、太后联袂同席,他才看清邺城明面朝局有一半姓李。 小琴姬为他引出暗里的一半。滞留宫中一个时辰,隔着百步认出他藏身墙下,半枚木契过金明门。明明是南人长相,鲜卑语对答如流,城门校尉配合接应。他看着里坊内来回的人群心里掂量。在沃野,为养兵买马、筹铁换粮,私下里和草原诸部交易不是没做过。成队骑兵一人双骑,拖着盐茶来去如风。今夜不过五什人,算不得什么大场面。他与阿微早晚还是要回沃野,只眼下官身悬着,少不得在邺城跑动。 兰陵王府重开,宗正寺节庆赐下那点钱帛,养几个闲人尚可,真要拿去养兵买马,连塞牙缝都不够。手中无钱,军镇、官位都是空话。阴差阳错摸到门边,邺城暗地里既有走私生财的路子,不妨跟进去看一眼。想到这里,每逢冬狩,匡虎那支没正经的小调又钻进耳边。 阿枣不耐烦地打断:“怎么说、是走是留?还有你这哼得什么,曲不成调的。” 高溯方才想起宫门初遇时,那声把自己从漫天无来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的尖锐弦鸣,他努力回忆往日匡虎哼曲时的高低:“……野林深处雪没膝,豺狼虎豹在前头。开工哪有回头箭,富贵从来险中求……” “别想了。”阿枣打断他:“我们只是小虾米,真正值钱的今夜已经搬走了。宫门前那辆宝车,记得么?” 高溯停了哼唱:“什么意思?” 阿枣道:“真正值钱的东西,早叫那位散骑常侍连夜送进宫去了。我们今夜搬的,不过是剩下不能见光的。”她说完又瞥高溯一眼,颇有几分嫌弃:“还王亲呢。东西从眼皮底下过,都不知道人家运的是什么。” ---- 笔者注: 12/08 重修,去了一些戾气。主要描摹人物在黑夜里真实呼吸的肌理。 政客/军人/公务员白天上班吃饭道貌岸然,夜里走私做爱杀人销赃。 1.13重过阊门万事休(剧情) 笔者注:卡了一下,昨天临时加了一下班,抱歉。今天应该还有,我把剩下半章写完。写剧情我也写烦倦了,还是要互相调剂。下章开始搞黄。 ---- 明烛轩后院灯火通明,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六辆双辕牛车整整齐齐排在仓门外。十来个汉子正从里面抬箱出来,最后面一辆牛车,两人踩在车厢里接货。 见三人驾着灰篷小车进来,蹲在地上捆麻绳的总角童子抬头唤道:“阿兄来了,快到帮忙。院里还有两车。” 阿豚低低应了一声,不等灰篷车停好,从侧面车辕跳下。挽起袖口解下腰间长刀递过,阿枣一手执缰,一手匆忙放下手炉去接刀,险些叫刀鞘打着脸,尖叫道:“你自个不能放车上?” 深青裤褶的少年身影已融化在夜色里,一时找不见了。 高溯越看越眼熟。抬箱的汉子不喊号子协调,前后却能保持同步。有人从仓里倒退出门,后头的人伸手一托,连头都不用回。每年春耕刚过,初夏青黄不接,沃野军的人到各镇服力役换钱粮,干得一模一样的活。 院中六辆双辕牛车,前头五辆已经苫好篷布,最后一辆还在往上装货。方才那总角童子说,里头尚有两车。他正想着,坊巷深处忽然“当”地一声,铜锣破开夜色。远处更夫拖长了嗓子报更,更鼓不绝之音沿着四面八方的坊墙响起。 三更了。 高溯抬头看一眼天色,又回身朝来路望去。此地已近朱明门,从纳义门出,须沿南城向西绕过小半座城池。牛车脚程远不如马骡,雪夜路滑,纵一路不停,怎么也要近一个时辰。 他转头问阿枣:“你们还要等里面两车都装完?” “自然。”阿枣正在低头清点箱货。 “来不及。” 阿枣抬头。 高溯朝前头五辆车一指:“这五辆现在就走,最后一车装满也跟上。里面剩下的慢慢装,分两拨出城。” “为什么?” “已是三更了。”高溯道,“这里到纳义门,牛车至少一个时辰。城门四更换防,你们不能等换防的兵马到了,再验契过门。路上若再遇见巡夜盘查,四更以前到不了纳义门。” 阿枣皱了皱眉:“东家说货齐了一道走。” “你们东家没坐牛车亲自跑过。”高溯耐着性子给她算,“五车先走,路上慢些无妨。后面三车装好再追,若非要八车齐头并进,五什人顾此失彼,最后一道堵在城门底下。” 阿枣犹豫了,看了看他:“我只负责看着人搬完。怎么走,不归我说。”她抱着自家相好留下的长刀想了一瞬:“你等着。”转身便往铺子内间去了:“我去找老掌柜。” 不多时,里间有人出来传话:“掌柜说,照高郎君的意思,先发五车。” 高溯听见“高郎君”三个字,还愣了一下。 散在各处的人听了,原本蹲在角落里躲闲的车把式出来,看了两人一眼。见高溯宽衣博带,便径直问他:“怎么走?” 他下意识指了指坊门:“一字长蛇阵。”话音刚落,正要解释军中阵型。 那人应了一声:“知道了。”带着他身后的一伍人,各自攀上车辕。院门左右推开,第一辆牛车吱呀起行,车轮缓慢碾过冻硬的泥雪。待它出了巷口,第二辆方才跟上。 高溯在巷道看了一阵,见第三辆车夫要扬鞭,忙叫停道:“再等等。莫跟太近,前车过街口再走。” 那汉子也不问他是谁,点头应了。 五驾牛车便如此首尾相接出了坊门,消失在巷口。阿枣这才从铺中出来,见高溯便笑道:“没想到你倒真还有几分本事。”此时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后院人散了大半,最后一车货已装满,正捆麻绳苫蓬布。 院前空地里阿豚在帮忙装货,见院里空了,听见阿枣说话的声音,朝他们远远看来,对阿枣笑了一下。又埋头帮忙理货。 阿枣抱刀正要去寻他,忽地前巷传来一阵喝骂。 “怎么停了?前头走不走?” 又有人扬声催车,牛受惊似的低哞一声。车轮却半晌没有再动。她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才出门便遇巡夜防宿?”带着身旁几个佩刀的押车护卫朝前面去。 高溯原在后头看人装货,见她走了,便也跟着朝巷口走去。 越往前,声音越杂。牛车停在巷中踱步不前,车夫站在辕上伸长脖子往前看。阿枣从车侧挤过去,高溯跟着绕到巷口,才发现出口早已被十数名皂衣小吏堵住。后面另站着一队带刀甲士。 积雪映着火把,最前方是一袭惨绿官袍的司市署官员。打头的那辆牛车已被截停,一名书吏正举着火把查验车上封条,旁边有人展开牒文。 阿枣脚步慢了半拍,她低声骂了一句:“不是说明日么?”正要回身找老掌柜出来料理,应付官面上的人情。 身旁忽地响起一声金铁摩擦声,阿枣侧身 ,是个面生的军汉。年纪不算大,此时见了前方的官吏,脸色煞白,应是第一次来南市做活,她从前没见过。 阿枣正要开口喝止,身后传来高溯的声音:“作甚?” 刀锋一线寒光亮起,闻言又止住,那汉子握刀的手却不松,辩道:“今夜的货不能见光。” 高溯已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按着他的手把刀插回鞘,低声切道:“跑这一趟挣几个钱,值得你拔刀拿命赔?”又扫一眼周边紧张不安的人,他此时已看出几分端倪,此间忙碌的,都是卸了甲的军汉。与城门处亦有纠葛,那黑衣少年入得院中如鱼得水,只怕都是怀朔故旧。 裴征的人?他暗自思忖,对围着阿枣的这一圈护卫分说:“货是东家的,命是自己的。等掌柜出来说话。”一面示意阿枣回铺面,后门这边他看着。 方才几个已伸手摸向腰间金铁的人迟疑片刻,到底一个接一个松了手。巷中那阵躁意被他压下去几分。 巷门处司市署的绿袍小官不觉,犹自抬手:“封坊门。” 后方甲士齐声应诺。 高溯眉心微皱,只盼裴征在邺城后台够硬,周旋的过来。坊门已封,下一步便是缉货拿人,他不愿与这批军汉被混做一处,便朝那绿袍官员并着他身后的廷尉属官走近两步,拱手道:“货既在此,一时跑不了。外头人多手杂,不如请二位入铺中稍坐,待掌柜出来,一并查验补课。” 那司市署小官看他一眼,颇有几分自矜:“奉公查验,没有避人说话的道理。” 高溯心下不悦,正欲再劝,后方领着一众甲士持炬列阵的一名廷尉属官却道:“亦可。” 司市署官转头正欲反对,那人却朝高溯示意:“先让你的人缴械。” 你的人。高溯心中问候了裴征十八代祖宗,怪自己多嘴一句,如今成了怀朔军帐下听用、看场子的了。他回身沉着脸道:“都听见了。刀解下放一处。谁也不许乱走。” 这群人方才已经听过他一次,此时竟没有多少迟疑。腰间刀兵陆续解下,连鞘搁在墙边。 廷尉属官的神色松了些,留下人看守院中,自带了两名武士随高溯往铺面去。一行人方绕过牛车,迎面便撞上抱刀回来的阿枣。她才从里间走出几步,见高溯身后跟着三名官兵,脚下一顿。 廷尉属官的目光随即落在她怀里。 “站住。” 两名武士同时分开半步。阿枣也不动,低头看看怀里的长刀,又抬头看高溯。 高溯这才想起,那少年下车前解了腰间佩刀塞给她。他今夜从宫门一路跟到这里,竟只顾听这小丫头满嘴“相好”、“私会”,连她背后究竟替谁做事都没问清楚。 好、很好。他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道:“家中小婢年纪轻,见人佩刀,也要学任侠做派。拿着充样子罢了。” 阿枣猛地看向他,高溯没理睬。廷尉属官也看了阿枣一眼,小娘子不过十二三岁,怀里那柄刀几乎有她半个人长。细胳膊细腿,瞧着也不像持刀伤人的模样。 他略一沉吟:“刀放下。” 阿枣抱着没动。 廷尉属官不愿为难小女子,示意身旁两名武士:“看着她。”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阿枣身侧,恰成左右包夹之势。 院前空地另一头,阿豚正替人收拾散在车下的麻绳,远远抬头,先看见阿枣怀里抱着自己的刀,继而看见她身旁一左一右两个廷尉武士。少年把手里的绳索往车辕上一搁,起身便朝这边走。 “站住。” 阿豚没停。 左侧武士横出一步:“说你呢。” 他这才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脚下仍径直往阿枣那边去。 那武士伸手来拿他肩头。阿豚身子一矮,贴着对方肘下滑了过去,又要往阿枣身侧去。右侧武士反手按上腰间兵刃。 “阿豚!”阿枣尖叫一声。 少年闻声回头。就这一瞬,身后刀光已出了鞘。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进门时解下的长刀此时被阿枣抱在怀里,高溯只来得及看见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怔愕。 下一刻寒光斜劈下来,阿豚侧身避让,仍慢了半寸,右臂衣袖一下裂开。鲜血转眼浸透深青上褶,从手腕一路滴到雪地里。 阿枣脸色一下白了。她猛地要往前,身旁两名武士也本能伸手拦她。少年见状反倒不退,捂着右臂又往前一步。 “回来。”高溯声音沉了下去,少年像是没有听见。 那持刀武士见他仍要冲撞,向前逼近半步,喝道:“跪下!” 阿豚抬眼。高溯一看那眼神便知道不好,军营里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少年人挨了打,疼在其次,真正催命的是那一口受不得辱的血气。 “阿豚!”他自顾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后领,将人硬生生扯回自己身后。阿豚还要挣,高溯按住他肩头,低喝道:“手都伤了,你还想做什么?” “她……” “她没事。” 阿豚喘着气,右臂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到底被这一句压住了。偏在此时,方才那名廷尉武士已追至近前。阿豚方才两次躲开擒拿,在他眼中早不是寻常搬货少年。见高溯横插进来,又将人护到身后,他厉声道:“让开!” 高溯忍了一夜的火终于往上窜。 “够了。” 对方不理,刀锋一转,仍朝他身后的阿豚逼去。身后寒光已至。 此时高溯神色彻底冷下来,侧身一手探向阿枣怀中。小娘子尚未反应过来,只听“铮”地一声,怀中长刀已被人抽出鞘去。 雪亮锋刃迎面而上。刀锋相接,一声锐响刺破长夜。高溯手腕翻转,借着来势向外一挑,那廷尉武士虎口剧震,五指骤松,兵刃竟脱手飞出,擦着积雪滑出数尺。 三尺刀锋借着保护的名义出鞘,在夜色里映着月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铺面前有人出来,高喊一声:“住手。” 因着这璀璨的刀光削下,一时倒寂静无声了。高溯收刀回鞘,心里只有一句见鬼。今晚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劝人冷静。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前铺门帘掀开,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者快步出来,身后跟着一名三十余岁,青袍窄袖,腰悬鱼符的司市署官。老者回身谄媚笑道:“崔令君见笑了,都是些乡里上来相帮的闲汉。没见过世面,一时惊扰了大人。” 那被称为崔少卿的青袍官员道:“是与不是。沉掌柜说了不算,既至后巷,便分车清点吧。” 老者先扫过满地缴下的刀兵,又看见阿枣、受伤的阿豚,最后目光落在横刀而立的高溯脸上,脚步顿住。眯着眼废力认了半刻。下一瞬,竟整肃衣襟,在这一院廷尉武士与司市署吏面前,朝高溯深深俯身:“殿下。” 高溯脑中一时空白。我们认识? 青袍官员脸上神情也裂开一瞬,猛地转头看他。 高溯心中陡然生疑:从西止车门外周小娘子邀自己同往南市开始,金明门木契、鲜卑守将、怀朔军汉、明烛轩,直到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掌柜一开口便叫他“殿下”。桩桩件件串起来,他今夜怕是自己赶着车,一头钻进了别人早就张好的口袋。 沉老掌柜此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历七年,公主到底还是把眼前的人请了回来。思至此,俯身再拜,起身时已收敛了脸上神情,一片肃然。 “殿下既已亲至,便请里间说话。”拱手向前头铺面相请。 一身青色官服的司市署令崔彦达,此时心中纵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依言见礼,俯身恭拜道:“兰陵王殿下。” ---- 笔者注:重过阊门万事休,同来何事不同归。——鹧鸪天,贺铸。 兰陵王视角的失忆奥德赛叙事,公主视角的悼亡叙事。 1.14抽刀断水水更流(剧情) 子夜火把猎猎,原地正僵持间,铺里忽有人来报:“崔令。” 众人目光一并看去,一名书吏从内间快步而出,手里托着半截拆开的灯骨篾片,另一手捏着张巴掌大小的薄纸。 “这一处对上了。” 司市署令崔彦达神色一变,起步便迎过去。书手将灯骨凑到火下。竹篾经年熏黄,靠近榫接处有三道极浅的刻纹,若非刻意寻找,几乎只当是旧物磨损。他又展开手中薄纸,是一卷灯稿。 两厢对比,三道暗纹,一丝不差。 高溯心中疑窦丛生。他原以为是走私避税,司市署天不亮却在灯火铺里,拆了灯骨篾片一处处细看。他转向那青衣官吏:“崔令,今夜查的究竟是什么?” 不待崔彦达回话,那书吏继续禀道:“内间搜查,得灯稿十七卷。” “继续搜。”崔彦达道。 一脸恭谦的老掌柜眼皮微微跳动一下:“稍等。”假作叹气道:“崔令,灯稿牵扯着今年新制的宫灯。如今年节未至、春市未开,小老儿还要凭稿向工匠订货,准备着年初送进宫朝岁的春灯……”他话说的碎,又对司市署令连连作揖:“还请崔令行个方便。” “查完会还你的。”崔彦达语气温和,却不容辩驳地随那吏员朝铺面走去。 老掌柜连忙碎步跟上,高溯见状,也只能跟着。他身份此时过了明路,四面八方倒对他多了几分无言的客气。只消回头一眼,那原本左右包夹看押着阿枣的两个廷尉武士便悻悻放人。阿豚右肩仍在滴血,带着面色苍白的小娘子紧跟在他身后。 在铺面门口,青衣的司市署令忽停步回头问道:“听说沉掌柜年轻时跟南梁使团一起来的邺城?” 老掌柜后背一僵:“年头久了。小老前半生跟着师父南来北往,走不动了便留在此间小铺。” “那应该认识不少南来的工匠。” “都老了、散了,死的死,走的走。”老掌柜低咳一声,“崔令若要买南边灯样,小铺倒还有几张旧图。” 崔彦达看着他,笑了笑:“旧图不急。”抬步跨过门槛,进了内间。内里灯火通明、明烛高悬,果真对的起“明烛轩”之名。他随手一指角落里的一筐彩灯,问身旁书吏:“那堆也查过了?” 老掌柜心里猛地一沉,眼看书吏已朝那筐彩灯走去,心中转过数念,知道再等不得了。李常侍此刻不知在何处,廷尉的人已封了坊门。若让他们搜出物证人赃俱获,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念及此处,原本佝偻着背的小老头疾步上前,抢在青年书吏面前俯身取下顶上的彩灯。 “慢着。”崔彦达正要阻止。 掌柜已从角落里抽中一方木匣,原本堆作宝塔状的一摞彩灯,霎时散了。老人捧着木匣起身,脸上反倒镇定下来。“不敢瞒崔令,里头确有一件旧物。”说罢转向高溯。“殿下今日既亲至,也该物归原主了。” 高溯眼皮一跳。又来。 小老头双手奉上木匣,言辞恭谨道:“此灯是殿下少时在小铺亲手所制。神瑞末年北境军情如火,殿下离京匆忙,不曾取走。小老儿怕旧物损毁,这些年一直收着,时加缮补。如今七年过去,原主既归,自没有再留在铺中的道理。” 高溯不接,他问道:“孤少时亲制?” 老掌柜心里骤然一凉。坊间传闻,原是真的。兰陵王当真是前尘尽忘。这一念只在心中闪过,面上却半点不露,仍低头回道:“正是。” 高溯一时沉吟、没有动作,他今夜已经后悔了不知道第几回。含章殿宴散时,他原该回府。偏生多看了皇兄宫妃一眼,又鬼迷心窍追进东廊。廊下荒唐一场,她最后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到这本也该完了。他若出了宫门便径直回家,此刻大约已经卸了衣冠,同阿微、匡虎说完宫中见闻,舒舒服服躺下睡觉。偏又在西止车门外滥发善心。 他凭什么送人回家?人家十二三岁便敢带木契半夜闯宫门,鲜卑守将认她,怀朔军汉听她调遣,南市还有这么大一间铺面等着她回来调度。主意比天大,哪轮得到他操心。 如今倒好。今夜司市署、廷尉、还有这素未谋面的老掌柜捧着明知有问题的木匣,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样样朝他脸上招呼。匡虎说话虽粗俗却不假,色字头上一把刀,今夜这把刀他自个亲手拔了。 他如今只想什么都不管了,说今夜只是误入,去后院打马回府。谁在背后装神弄鬼,等天亮以后再说。念头至此,他余光忽然瞥见身后。阿豚站在阿枣身旁,右臂无力垂着。方才仓促间只顾拔刀压住局面,此时灯火下再看,伤比自己想象中更深。血已经浸透半边袖管,沿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 廷尉的人那一下出手,是奔着人命去的。阿枣正撕自己的衣角替他缠,脸色苍白,手也抖得厉害。 高溯看了一会儿,心里的烦躁散了一大半。未成丁不该入军籍,怀朔军不像话。也罢,他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面老掌柜双手捧木匣捧的稳,恭谨至极,如奉千两黄金。他伸手接过,摸过匣底便察觉到一处极浅的凸起,便是另有隔层了。 高溯连气都懒得生,收下木匣道:“掌柜。” “殿下请吩咐。” 他朝身后示意了一下:“家中仆童方才争执受伤,借贵地替他止血包扎,还请行个方便。” 掌柜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阿豚,忙道:“自然、自然。前铺有炉火,也有干净热水。殿下请随小老儿来。”他侧身让路,又朝铺中伙计使了个眼色:“取伤药来。” 高溯回头唤道:“阿豚,过来。” 少年看他一眼。 “别杵着。”高溯道,“血流干了,等着你相好给你收尸?” 阿枣脸色本来还白着,闻言狠狠瞪他。 高溯有了一点想笑的意思。“走了。”他抱着那只来历不明、底下还藏着夹层的木匣,率先跨进前铺。 门帘方起,高溯脚步便停了。 临窗灯下竟已坐着一人。 青衣广袖,佩剑横陈膝侧,腰间悬着一枚浅色香囊。独坐在这一室被翻得凌乱的灯烛物料之间,衣冠整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听见人进来,也不急着起身,只将手中茶盏搁回案上。 烛光映过脸庞,端的是温润如玉,偏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眼。 高溯认了一会儿,与含章殿席间裴征代为引见的尚书令李季麟如出一辙的眉眼。席间惊鸿一瞥,便向天子告罪退席的散骑常侍李瑜瑾。 很好。今夜含章殿里见过的人,眼下快聚齐了。 李瑜瑾原本正在等沉明师。听见门帘响动,他第一眼看见老掌柜平安无事,心下先松了半分。待第二眼看见走在沉明师前面的高溯,半分松动便消了。 兰陵王何以在此? 再往下看。高溯臂间抱着一只旧木匣,分明不是今岁新物。沉明师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神情恭谨。再后面一个黑衣少年半身染血,小娘子紧紧随在旁边。 李瑜瑾沉默了一瞬。师妹病得下不了榻,临行前还攀着他的肩,低声托他尽量保住沉明师。他冒雪赶来,原还盘算着怎么从宗家手里抢人。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此一举。人已亲自来了,连旧物都交接完毕。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高溯眉眼扫到肩背。 身量倒高、生得也还算周正。武艺——后院那声兵刃相击,他在前铺听得清楚,想来也不差。至于旁的……念及此处,他意识到自己竟坐在灯下,一项一项琢磨起另一个男人到底哪里比自己强。顿觉此念十分不雅,于是愈发看高溯不顺眼。 人到近前,李瑜瑾起身整袖见礼,神色比方才更温和端方:“兰陵王殿下。”敛袖施礼间,又看了一眼他怀中木匣,含笑道:“看来李某来迟一步。” 高溯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淡道:“李常侍言重。孤也是偶然到此。” 李瑜瑾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三更之后,南市封坊。兰陵王亲临,后院几十人听他号令,沉明师当着司市署与廷尉的面,双手奉还旧物。若这也叫偶然,世间大概没有刻意二字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和气:“原来如此。” 高溯一听便知对面半个字也没信。 正烦间,崔彦达也从后面进了铺里。见李瑜瑾早已在此,他脚步微顿,到底上前见礼:“李常侍。” 李瑜瑾欠身还礼:“崔令辛苦。冬至夜还要奉公查市,宗家用人,果然一刻也舍不得闲。” 崔彦达听出其中讥诮,只作不觉:“奉尚书令钧命,不敢懈怠。” 铺内书吏已经将方才搜证铺在案上。那张载着灯稿的薄纸被展平,暗纹与拆开的旧灯篾片并排放置。崔彦达指着案上诸物:“既然兰陵王殿下、李常侍皆在,臣也不妨直言。” 他环视一圈道:“明烛轩东主本系亡梁旧人,七年前随使入邺。今夜铺后又聚怀朔军户数十,持兵夜运南货,所用关津木契来历不明。铺中灯骨另藏暗记,与司市署所得样稿相合。” 说到此处,他目光落在沉明师身上。 “亡梁旧人,私结北镇军户。究竟是漏课贩货,还是内外交通,恐怕不是一句商税不清便能说过去。” 铺中安静下来。 高溯听明白了。这人不是来抓几车私货,他想做的是一桩逆案。若照这个路数往下牵,第一个被拖进来的未必是眼前老掌柜,而是怀朔镇将裴征。高溯心里那点想马上回家的念头远了些,北境怀朔军镇豪富、素来骄横,原来是在邺城有发财的门路。 李瑜瑾却笑了一声:“崔令。”他走到案前,随手捻起一截拆开的灯骨,看了看上面那三道浅纹:“亡梁工匠做南朝灯样,便叫亡梁余孽。怀朔军户替商家搬货,便叫私结军府。” 他又拿起那张灯稿,在烛火下照了照。“照崔令这个算法,明日把南市所有往来过建康的掌柜捉来,再把替他们搬过货的六镇军户一并下狱,半座邺城都能做成逆案。” 崔彦达脸色冷了:“李常侍以为只是巧合?” “巧合与否,要讲证据。”李瑜瑾将灯稿放回案上。“今夜已有的物证,不过私货漏课、关津木契可疑。至于所谓亡梁旧党私结怀朔军府……”他抬眼,笑得很客气。 “崔少卿手里若有往来书信、军府牒文,尽可出示。若没有,便莫急替廷尉具结案宗。” 崔彦达沉默片刻:“后院五十余名军户,俱听兰陵王殿下号令,又作何解?” “这个倒容易。” 高溯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果然,下一刻便听见那位温润如玉的李常侍慢悠悠道:“殿下今夜是来与亡梁故人串联谋逆,还是买了几车没过明路的南货?” 高溯额角开始疼了。李瑜瑾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甚至还有几分真诚,仿佛确确实实给了他两个再公平不过的选项。 “孤今夜只是路过。”他今晚本只想送一位宫门前救下的小娘子回家,现在被逼到谋反走私二选一了。 仿佛看出他两个都不想选,李瑜瑾对他微笑:“怕是不实。” 被逼到极处,高溯闭眼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不要当场爆发。片刻后,他睁开眼:“商货。” 崔彦达一怔:“殿下?” “孤今夜因商货来此。”高溯将怀里的木匣往案上一搁,声音已经冷得没半分起伏。“先前出去的五车,是兰陵王府买的。”高溯继续道:“所漏课税,明日送账到王府。一并补纳。”他指指后院:“剩下的与孤无关。你们爱封便封,爱查便查。” 李瑜瑾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一手保下一半人,倒也干净。货既已出了后院,只要兰陵王认作王府采购,怀朔军户便从“夜运逆党资货”,变成了替宗室亲王走私。 崔彦达自然也明白,神色越发不好看:“后院军户……” “穷军汉搬货赚几个钱,也值得你们廷尉一一问刑?”高溯已经烦透了,“验籍录名,谁当真有案底,便送廷尉。没有便随孤归府。” 旁边那名廷尉属官沉声道:“方才拒捕伤人的黑衣少年须留下。” 阿枣脸色一变,高溯也转头看去。阿豚还站在门边,右臂用临时扯下的布条草草裹过,血已经洇出一大片暗色。 “他伤谁了?” 廷尉属官一顿:“此子方才拒不听令,又数次闪避拘拿。身手不似寻常百姓,来历也须查明。” 高溯见阿豚的肩头仍在渗血,只想速速压过此事:“十五六岁的少年,来历能有多复杂,当得起勾结军府的亡梁逆案。”话说到一半,余光落到旁边老掌柜身上。便是此人今夜神神叨叨装神弄鬼,他顿时觉得事情简单多了。 “你们真要问,便问掌柜。”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安排十分合理:“小子不过帮人搬货。东主就在此处,不问东主,强留孤门下仆僮是何道理?” 廷尉属官一时被问住了。司市署令崔彦达却道:“沉明师本就是此案要犯,自然须带回廷尉问话。” 闻言,李瑜瑾笑不出来了。他今夜出长秋宫前答应过什么,还记得一清二楚。看向高溯的眼神更不友善。“既已定作商案,”他温声道,“东主留在司市署候查便是。何必送廷尉?” 高溯看着他:“李常侍方才不是还说,关津木契可疑?” “可疑不等于有罪。” “所以便送廷尉清查。况司市署查商税,廷尉问伪契。常侍不是刚说办案凭证据么?” 李瑜瑾静了一息,确实是他方才拆逆案的逻辑,此时被原封不动地砸回来。他顿时觉得这个人比方才看上去还要讨厌。 “殿下倒学得快。” “承让。” 场面一时僵持,如非绝境,沉明师自是不愿入廷尉狱。此时自知误信了兰陵王,盼李常侍还能周旋;要命的物证送了出去,又盼高溯赶紧离开,莫在廷尉眼皮底下多留。崔彦达已不想再听两位贵人闲话,命人将沉明师看住,又吩咐书吏封存账册。 沉明师临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高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高溯抄起案上木匣,回头唤阿枣:“前头五车还在?” 阿枣愣了一下:“应当还堵在坊口。” “去告诉车夫,不必往纳义门了。” “那去哪?” “兰陵王府。” 阿枣睁大眼睛。 高溯看她:“孤既认了五车私货,总不能贩私罪名领了,货还一件没得。” 李瑜瑾原本心情极差,听到这里,到底侧过脸轻笑一声。 高溯冷冷看去:“李常侍有何高见?” “没有。”李瑜瑾神色端方:“只是觉得殿下很会持家。” “北境穷。”高溯淡道:“不像赵郡李氏,家大业大。” 这一回轮到李瑜瑾不说话了。 高溯心里总算舒坦一回。他又看向阿豚。少年失血不少,嘴唇已发白。 “扶他去车上。”高溯道。 阿豚摇头:“我能走。” 高溯看他一眼:“手不要了?” 阿豚这才不说话。 阿枣扶住他,高溯又嘱咐:“伤臂抬高,别让血一直往下淌。到了府里有人替他重新包扎。”说罢转身而去。今夜剩下的事情,他一个字也不想再管。 刚行到门边,身后忽有人唤:“殿下。” 李瑜瑾从灯下走来。崔彦达正在后头清点账册,廷尉武士也已押着沉明师往外去。李瑜瑾直到走近,才压低声音道:“李某还有一句话。” 高溯对此人已经没有多少耐心:“说。” 李瑜瑾目光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已被廷尉武士披枷收押的老掌柜。 “沉明师背后另有其人。殿下今夜亲手送他进廷尉,想来是决意断情了。” 高溯侧过脸:“什么断情?” 李瑜瑾不答。只看了高溯片刻,轻笑一声:“一夜夫妻百日恩。” 高溯神色变了。 李瑜瑾却仍是那副斯文温润的模样,连声音也不曾抬高半分:“殿下杀伐决断,自然不在意。”他顿了一下。“只是有人知道了,怕是又要伤心。” 高溯盯着他:“你说谁?” 李瑜瑾已经退开半步,向他敛袖一礼:“殿下慢行。” 他转身便走,留高溯在门槛上,只觉得刚压下去的头疼又突突跳了起来。他与谁一夜夫妻?脑中毫无预兆闪过东廊雪夜里那张湿着泪痕的脸。 姓李的怎么知道? ——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从此你我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怎么又关她的事? ---- 笔者注: 12/08 修一下文脉加快节奏,剧情苦手,想写的两个场景都没写好。便先如此。 下章回府吃肉。 1.15此时还恨薄情无(剧情&H) 高溯正想追问李瑜瑾言语里的机锋,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他回过头,方才还倚在门边的黑衣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阿枣几乎是跟着跪下去的。她一手托住阿豚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 “阿豚。” 没有动静。 “阿豚,醒醒。” 少年眉睫颤了一下,像从极深的水面勉强浮上来,半晌才睁开眼。目光散了片刻,落在她脸上。 “阿枣。” “嗯,我在。” 他像是放心了,眼睛又慢慢阖下去。 阿枣立刻掐了一下他的手:“不能睡。” 李瑜瑾也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右袖早被血浸透,血沿着手腕淌到指尖,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先前人一直强撑着,还看不出什么,此刻一倒下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下结论道:“失血太多,伤口崩裂了。” 阿枣恍如没有听见,她将阿豚还完好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起来。” 阿豚没多少力气,只顺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 阿枣咬紧牙,把人往身上架。她身量小,才站起来半步,膝下一软,两个人又一起跌在门外雪里。 李瑜瑾看了片刻,淡淡道:“别折腾了,越动死得越快。” 阿枣像没听见。她爬起来,先去看阿豚的脸。“还能走吗?” 少年没有回答。 “阿豚。” 隔了好一阵,才听见很轻的一声:“嗯。” “我去套车。” 她说着就要起身,袖子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阿豚的左手在雪地里摸索了两下,抓住她的衣角。 “阿枣。” 阿枣立刻蹲回来。 “我在。” 少年眼睛仍闭着,像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别怕。” 阿枣怔了一下:“嗯。”她把他的手攥进掌心,低头替他把沾了雪的额发拨开。“你等我,我去套车。很快。” 从始至终,她没朝边上的大人略过一眼。 高溯本来还有话要问李瑜瑾。沉明师背后是谁,那句“一夜夫妻百日恩”到底什么意思,今夜这些人互相之间又有多少牵连,萧令仪何以牵涉其中,桩桩件件是顶要紧的事。 此刻却忽然都远了,雪地里只剩两个孩子。一个濒死已没力气睁眼,还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少女明明连人都扶不起来,却只想着套车回家。像只要还能往前挪一步,事情就还没有到绝处。 他看了一会儿。 阿枣套好车到门前,正要把阿豚重新扶起来。 “别动他。” 她动作一停,终于抬头看向高溯。 高溯自己也怔了一下,话说出口太快。 阿枣警惕地盯着他:“我要带他回去。” 高溯走过去,蹲下查看阿豚的伤口:“回哪儿?” “铜锣巷。” “多远?” “坐车不到半个时辰。”阿枣伸手去扶阿豚:“我阿兄能治外伤。” “他撑不到。” 少女的手停住了。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白了一层,却只抿紧嘴唇:“可以。” 旁边李瑜瑾轻轻叹了一声:“救不了了”。 高溯忽然道:“能救。” 李瑜瑾转头看他。 阿枣也怔住了。 高溯却已经俯身,将少年从雪地里抱了起来。阿豚没醒,只左手仍攥着阿枣的一角衣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扯开。 “跟上。”他对身后的阿枣说。“去哪?” “兰陵王府。” 她仍然满眼戒备。 高溯抱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府里有人能治刀伤。” 阿枣看看他,咬牙沉思片刻,提着裙子追了上来。 李瑜瑾站在雪地里,看着三人背影,沉吟许久。 高溯走出数步,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殿下。”李瑜瑾道:“你这人,果然天生不认命。” 四更方过,五辆双辕牛车仍在路上,首尾相衔朝兰陵王府驶来。高溯带着一双少年儿女从南侧角门入府,摇醒了还在清梦中的陆知微。 她睡得正沉,睁眼只见榻前立着个人,灯也没点,借着窗纸外一点朦胧雪光,勉强认出是高溯。 “做什么?”声音里全是不耐。 高溯一夜未眠,下眼睑青黑一片,也顾不上解释:“起来救人。”说着从屏风上扯下一件她昨夜随手搭着的夹袍,俯身把人从榻上捞起来。陆知微被冷气激得一个哆嗦,彻底醒了,恼得抬手便打了他一下。 “高溯——” “回头再骂。” 他勉强替她穿好夹袍,拉着人便往外走。陆知微被他拖过半条回廊,长发未绾,鞋也穿得潦草,一路都在问:“谁伤了?伤在哪儿?多久了?” “右臂。” “怎么回事?” “旧伤崩了,又流了一夜的血。” 前厅只有阿枣一人,她守在胡凳旁,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阿豚已经昏过去了,深青上褶被剪开半边,右袖尽湿,脸色白得泛青,连唇上都没什么颜色。 陆知微只看了一眼,方才一路攒着的火气顷刻没了。她上前摸过少年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手落到伤臂附近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人不能放这。” 高溯问也不问,俯身将阿豚抱起来。 陆知微已转身往里走:“叫人烧水。把我那只药箱拿来。再取两盏灯,越亮越好。” 她顿了顿,又回头看阿枣:“你跟着。”阿枣立刻追了上去。 里间还是方才仓促起身时的模样。床帐半垂,被褥凌乱,一只软枕落在榻下,高溯的外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她的衣桁上。 陆知微将案上东西一把扫开:“放这里。” 高溯把人置上矮榻。 她已经挽起袖子,剪开阿豚肩下到腕间的衣料。凝结的血把布黏在皮肉上,揭开时昏迷的少年狠狠抽搐了一下。 阿枣脸一下白了,却始终守在榻边。陆知微只让她站远些,别挡灯,随后剪开伤处,洗净积血,探过筋骨,确认右臂尚能保住。 高溯在旁按住阿豚。针线穿过裂开的皮肉时,少年疼得几次挣动,昏沉中仍下意识去找阿枣。陆知微便让阿枣握住他的手,不时唤他名字。每听见那一声“我在”,阿豚便安静片刻。 后面的处置很快。止血、缝合、敷药、重新裹紧伤臂,待最后一道布带打结,窗外已经透出灰白天光。 侍女阿禾很快领着两名侍卫抬了担架进来。阿豚仍昏睡着,被小心移上去,送往早已收拾好的偏房。阿枣一步不离地跟了出去。 房门合上,方才满室的人声与血气随之一空。只剩陆知微和高溯还留在屋里。 陆知微在案边净手,水流滑过,指节间仍留一点淡红。室内的血腥味仍未散尽,她低头擦手时,和她颈间身后淡淡的草药香混在一处。 她回头才发现高溯就在自己身后,男人一夜没睡。衣裳也没换,肩头沾着化开的雪水,眼下青得厉害。方才按着伤患时看不出来,此刻人一走,那点强撑着的精神气也跟着散了。 “困不困?”陆知微问。 “还好。” 她笑了一下:“嘴硬。” 高溯也笑,笑意没到眼底。雄鸡唱过五更,天色方晓,日初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鼻梁上,往右侧脸颊投下一道阴影。 陆知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身前。又慢慢地,抚过他的发顶,把男人的额头按到自己肩上。她的手掌从他枕骨落到后颈,夜雪的寒意被体温融化,带一点潮湿的暖。 她的手顺着颈骨一节、一节往下抚摸。 女人身上有熟悉的草药香,屋里浮着一线残血,被庄严辉煌的初升晨日驱散。窗外天色是一片金黄,她刚才救完一个人,身上气血还是热的,胸口起伏平稳,呼吸节奏规律。 他忽而什么都不想了。机灵的少女、倔强的黑衣少年、老掌柜、李瑜瑾、南市,绯色宫装的女人,昨夜那些断断续续、无从说起的梦,如今隔着一层阳光下金黄的薄纱,瞬间远去了。 陆知微摸了摸他的头发:“累成这样。” 高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偏过脸,吻她颈侧。他的吻很轻,停了停,又往上碰到她下颌。 陆知微这才侧脸望他。两个人离得太近,呵气会吹乱彼此交缠的命运。她看见他眼睛里难得有一点茫然,于是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觉得此刻内心丰盈、可堪给予。 高溯像被这一吻彻底卸掉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低头重新抱住她,呼吸埋进她颈窝里,久久没有动作。 陆知微不催,手掌仍旧缓慢地抚着他的背。摸到腰间时,指尖被革带硌了一下,便顺手替他解开,任它落在脚边,又去解他的衣襟。高溯身上还带着一夜风雪的寒气,外袍半湿,肩背沾着泥水,袖口另有几处不知是谁留下的血。他确实累极了,由着她一件件褪去衣裳,只在她手掌贴上胸膛时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一吻也慢,不见一分争夺,他很少这样安静。 她抚过他的胸腹,探入松开的下衣,握住已经胀硬的阳物。高溯呼吸一沉,腰腹本能地向前送了一下。 “阿微。” “嗯。”陆知微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将人向后推倒在榻上。 散乱的被褥陷下去。她跨坐到他腿间,夹袍早已解开,里面只剩一层匆忙披上的薄衣。衣襟被高溯方才抱乱了,露出一边雪白的肩头。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发丝、肩颈、侧身的左乳都浮着一层暖金。 高溯仰面看她。陆知微握着他的阳物缓慢套弄几下。柱身早已硬得发红,顶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她膝行向前,湿热的阴户贴上,才缓慢磨过一阵,两人的呼吸便顿时一松。 陆知微睡到一半被他拖起来,尚未真正醒透,身体此时被他吻热了。柔软的阴唇贴着柱身前后摩擦,渐渐沁出湿意。高溯伸手探进两人交迭的腿间,想替她揉弄,她却按住他的手腕,压回榻上。 “今早不用你。” 她握住阳物,稍稍抬起腰,龟头抵上湿润的穴口一寸寸挤开。湿热的肉壁含下柱身,她许久不曾在上,身体起初有些紧,才落下半寸便停住,眉心轻轻蹙起。 高溯托住她的腰:“慢些。” 陆知微适应片刻,再次缓缓坐下。穴口被撑得越来越阔,湿软的肉壁严丝合缝地裹住他。直到臀肉贴上他腿根,整根阳物尽数没入体内,她才仰起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溯闭上眼,把她抱进怀里。 最深处被撑得发胀。陆知微伏在他胸前,一时没有动作,阴道却在适应中不时收缩,紧紧含着他的阳物。每一下细微的绞动,都让高溯抱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一分。 “难受么?”他问。 “还好。” “阿微。” “我在。” 她吻了一下他的下颌,撑起上身,开始缓慢起落。 起初只是很浅的动作。阳物从穴内退出一截,又被她重新坐入。湿热的肉壁层层包裹着柱身,每次落到底,龟头都会撞上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陆知微的呼吸渐渐变重,手掌按着他的胸膛,腰身在晨光里一起一伏。 高溯始终抱着她,他很少放手不去掌握一切,不按着她的腰逼她承受,不去追逐最深、最紧的刺激。他只是仰躺着,看她一点点接纳自己,又一次次向自己落下。 渐渐地,他生出一个颠倒的错觉。不是他进入陆知微。是阿微正借着这一副彼此相合的血肉,一寸一寸进入他的身体。岁月浮金里,真实发生过的每一寸时光随着她每一次起落,进入他的血肉,填满他身体里因着邺下初冬阴寒被侵入的缝隙。 陆知微俯身亲他。双乳压上他的胸膛,柔软乳尖随着起落来回摩擦。高溯含住其中一只,舌尖舔过已经挺硬的乳头,手掌抚过她的脊骨,把人抱得更紧。 她的动作渐渐快了。湿透的穴肉沿着阳物上下套弄,每次抬腰,穴口都紧紧含住龟头,像舍不得放,落下时又将整根肉柱吞到最深。爱液不断从交合处溢出,顺着他的腿根淌进凌乱的被褥里。 陆知微伏在他肩上喘息。 “高溯。” “嗯。” “你抱得太紧了。” 他松开一些,过了一会儿却又抱住她:“阿微。” “我在这里。” 高溯一味地吻她耳畔,沿着耳际和下颔的连接线,以唇描摹她颌骨的线条。 太好了。梦里湿红的眼睛,东廊漫天的夜雪,那股缠在衣袖间挥之不去的沉水香,都在温热的身体里一点点淡去。 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 陆知微忽然收紧手指。她的腰身开始发颤,花蒂一下下磨过他小腹。高溯察觉到她情潮将至,手掌从腰后移到腿间,拇指按住那粒已经肿硬的花珠。 只揉过几下,她便猛地伏下来。穴肉骤然痉挛,紧紧绞住埋在体内的阳物。陆知微压抑地呻吟一声,双腿发软,腰间的动作也乱了。高溯抱住她,在她最剧烈的收缩里向上挺腰。 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记顶得深,狠狠抵住她身体最深处。两个人在这一刻终于再无空隙,血肉彻底嵌合在一起。他抱紧她,在痉挛的穴肉间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深处。阳物在她体内胀痛跳动,陆知微仍伏在他身上喘息,阴道随着余韵不断收缩,将他射出的精液绞向更深。 就在这一刻,高溯脑中忽然掠过一抹绯色。 长发散乱,泪湿眼尾。那个女人站在东廊无边的风雪里,隔着七年,最后望了他一眼。绯色的影子忽然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胸口骤然一空,涌上一阵巨大的荒凉。方才还庄严肃穆的新生朝阳此刻霎时在他的体内散去了。他猛地抱紧陆知微。 她被勒得有些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前额:“怎么了?” 两个人仍紧密地交合着。精液正从她体内缓慢溢出,沿着他的阳物下淌。晨光越来越亮,照见她汗湿的脸。 过了许久,高溯低声问:“阿微,你觉得我脏吗?” 陆知微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她撑起身体,从他身上退开。沾着精液的穴口缓慢吐出阳物,更多黏稠的白浆沿着腿心淌落。陆知微低头看了看他肩上干涸的雪泥与血迹,又看向被他一并弄脏的床褥。 “在外面颠簸一日一夜,澡也不洗,沾着一身雪水泥灰,就敢往我榻上躺。”她伸手抹过他手腕一道不知何时蹭上的污痕,“你自己说脏不脏?” 高溯沉默片刻:“嗯。” 陆知微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朝门外唤道:“阿禾。” 外间很快有人应声。 “烧些热水送来。” “是。”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陆知微重新伏回他怀里,困倦地闭上眼。高溯仍抱着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已经亮透的窗纸。那一点绯色在烈日初升时沉进黑暗里,随东廊下女人转身时眼角莹莹的一颗泪痣,坠入无边深井。 片刻后,阿禾回转,带着两名粗使女婢奉水。内寝只传来两人若有若无的鼾声。阿禾在门外轻轻窥听了几息,终是又转身,领着两名女婢退下了。 ---- 笔者注: 1. 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 此时还恨薄情无? —— 浣溪沙,欧阳炯 五代花间集,作者认为在肉体的欢愉之中,才能谈论感情的浓淡。 2. 高老六因为剧情结构前期吃了不少红利。角色行为不代表作者三观,文本不洗出轨,且待后文分解。 3.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周易-系辞 君子既能了解细微的事物,也能了解显着的事物,既能柔软,也能刚强,所以被万民所敬仰。 陆姐既有决断又不乏柔情,进可镇一方军民,退可修身齐家。 4. 本文正面描写的角色自我身份认同里政治家都在情人之前,先别急着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