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青》 第1章 [gl百合] 《竹叶青gl》作者:村里的一枝花儿【完结】 简介: 闷骚的斯文败类中年阿姨x天不怕地不怕万人迷军校生 文案—— 在竹叶青牺牲多年后,邵青在国防大学的演讲上遇见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学生。 “邵司令,久仰大名。” 【劝退指南】 *受重生受重生。 *年龄差三十多岁。 *与现实世界无关,不要代入。 内容标签:强强 都市 破镜重圆 重生 追爱火葬场 主角:邵青,程阮筝 ┃ 配角:关岍,钩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喜欢听你叫 立意:国泰民安 第1章 窗外蝉鸣扰人。 邵青背靠皮椅,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转着一支签字笔。 浅松枝绿色衬衣的扣子从领口往下解开了三颗,露出一小片的象牙色。 薄薄的金属贴在她耳边,漫不经心听着对面的喋喋不休。 “就是讲两句话,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国防大学有个演讲,邀请了不少高级军官和专家,对方也想请邵青过去。 已经来电邀了不下十次,邵青都给拒了。 这次也一样。 “不去。” 对面先是一静,随后又说了什么。 只见邵青的眉头皱了一下,最终松了口,答应下来。 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椅子转了个方向。 她盯着窗外的白杨树,思绪在蝉鸣的纷扰下一点点飘远。 . 礼堂的肃穆让邵青觉得不舒服,从坐下来那刻起就开始频繁喝水,桌上那瓶没有标签的矿泉水都让她喝光了,台上的演讲还没有结束。 她尝试放空自己,尽量不去想与现下无关的人和事,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总是那抹已经蒙尘的红色。 煎熬到尾声,还有大合影环节。 她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拇指和食指来回捻着,燃起了对尼古丁的欲念。 可笑,她竟然也会对这些东西上瘾。 现在走不开,她被拽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到属于自己的站位。 “阮筝!到这边来!” 声音突然从邵青身后响起,嗓门大的像轰炸机,她的耳膜都在鼓震,短促的刺痛感让她下意识扒了一下耳廓。 抬头就看到有个年轻女孩正从新生学员那一面小跑过来,个子很高,腿很长,制服松量有度的贴着曲线,帽檐下的五官明媚端正,很有精气神。 女孩立正敬礼,目视前方。 喊她过来的那个人笑呵呵道:“来来来……上这来,站我边上,咱们师徒都没合过影。” 女孩犹豫,第一排和第二排都是肩扛金星的,她站过去不合适。 “磨蹭什么,快点来啊,自己人不用讲究那么多,”那人还拍了一下邵青的肩膀,毫不客气道,“你往边上挪挪,留个缝儿让我徒弟进来。” 女孩的视线随之垂下,轻扫过邵青肩上的三颗金星。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邵青好像看到女孩挑了一下眉。 她侧身让开。 女孩被她身后的人硬拽着从她身边挤过去,对方的手碰到了她的衣袖,很快又收回抬起,避免再碰到她。 一股清淡的香味窜入她的鼻子,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衣凝珠残留下的混合淡香。 似有似无,很好闻。 这股淡香让她有种久违的熟悉感,尘封已久的记忆在疯狂攻击她。 那个人也喜欢用这个香味的洗衣凝珠。 对那个人的渴望迫使她回头。 “你徒弟?” 她的视线重新扫描了一遍那个女孩。 对方的眼睫毛颤了颤,没跟她对视。 可能是不敢吧,很少有人在第一次见面就敢跟她对视。 唯独那个人,初见就一脸挑衅。 “是啊,我徒弟,程阮筝,今年才21。” “哪里人?” “辽省的。” 听完邵青便不再问,眼神中还夹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失望。 那个人祖籍湘省,爱吃辣。 脾气也火辣,总是跟她对着干。 邵青沉默了。 身后那人还在说:“看我都忘了介绍,阮筝啊,认识这位不?曾经南部战区的一把手,邵青邵司令,今天能见着可不容易。” 能在第一排第二排的都是大人物,平时想见哪个都不容易,今天都给凑齐了。 程阮筝帽檐下黝黑的眼珠子盯着已经转过头去、只留给自己一个无情的后脑勺的邵青,轻轻勾了一下唇。 “邵司令,久仰大名。” 最后四个字她咬音特别重,还刻意停顿了。 邵青猛地回头,视线再次将程阮筝从上扫到下,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可这张脸又无法跟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 她恍惚了一下,暗嘲自己又胡思乱想。 那个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回来。 前方的机位已经调整好,邵青又转了回去,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处,挺直腰背,板着脸紧盯前方,压迫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而站在她侧后的程阮筝则借助帽檐的遮挡,低垂下视线,看的是她。 合影结束,有些人还要留下闲聊,互相炫耀自己得意的徒弟。 邵青婉拒校方的挽留,先一步离开礼堂。 外面空气清新,她站在礼堂门口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下台阶。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林荫道的蝉鸣依旧,斑驳的光影沿路错落。 风一吹,树影晃动,她站在树干后面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 啪嗒—— 打火机幽蓝的火焰在她瞳孔里跳跃,她猛吸一口,在烟雾中怀念早已不在的爱人。 “我们还是暂时先分开一段时间吧,这样老吵架,我有点累。” “说白了你就是厌烦了,行,分就分,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你了。” 一语成戳,果真再也不来了。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的疼,她嘴唇颤抖,咬不住烟蒂。 带着灰烬的烟头落在她的皮鞋上。 她扶着树干,从来都是挺直的背脊佝偻下去,一手抓着胸前的衣服使劲捶了两下胸口。 疼痛渐渐止住,她有些狼狈的抚平皱巴的制服。 抬脚将烟头踩灭,弯腰用纸巾捡起烟头卷住,她神色如常的从树后面走出来。 对上一双黝黑的眸子,邵青愣了愣,有种学生时期抽烟被老师抓包的尴尬。 但她很快就当作无事发生,将卷着烟头的纸巾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邵司令。”程阮筝慢腾腾敬了个礼。 人到中年,邵青的脾气比以前好了很多,对这些年轻的小孩儿也没那么严厉了。 要换年轻那会儿,就程阮筝现在这副软绵绵不好好敬礼的样,她高低得给对方一顿训。 “怎么没待在礼堂?” 今天来的人多,机会难得,程阮筝应该待在里面多认识多交流,对往后的前程很有帮助。 程阮筝的鼻翼鼓动了两下,嗅到她身上还没有散掉的烟味,眉头就是深深皱在一起。 “你烟瘾这么大?” 她记得邵青以前不抽烟,嫌烟味难闻,更不许她抽,怎么现在成老烟枪了,在学校里就忍不住,居然躲到大树后面抽烟。 躲起来抽烟被一个小孩抓包,还被带着责备的口吻反问,邵青脸上显出三分尴尬。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赶紧回礼堂去。” “我不喜欢。”程阮筝直勾勾盯着她。 邵青以为她说的是不喜欢回礼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程阮筝才21岁,年轻得很,不喜欢那种场合也正常。 她像程阮筝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最烦跟家里人去那些全是大人物的场合,说话之前都要来回想好几遍,累得慌。 她下意识捻手指,又想抽烟,不过忍住了,语重心长道:“军校和部队上不一样,有些事你也要早点适应,你师父很看重你,不要让她失望。” 程阮筝垂下视线,没有解释别的,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高兴。 邵青意识到自己又习惯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后辈了,就及时住嘴,没有再啰嗦。 她本想拍拍程阮筝的肩膀,可抬起手那瞬又放了下去。 “我有事就先走了,替我跟你师父说一声。” 今天总是感觉到胸口烦闷,喘不上气,她顺着光影恍惚着往前走。 “邵司令!”程阮筝在后面叫她。 她停下转过身,疑惑:“嗯?” 这小孩还有什么事? 程阮筝却神色复杂的看她,“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回去泡杯菊花茶喝。” . 菊花茶入口微苦,加几颗枸杞就会好很多。 邵青喝了一大口才缓解喉咙的干哑发痒。 最近事情多,她总要忙到深夜,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这两天嗓子就特别不舒服。 第2章 “从前给您泡菊花茶,您总是不喝。”秘书笑着说。 邵青动作一顿,“是吗?”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秘书也只是随口一提,这位有多忙,身为秘书的她又怎能不知道,哪里会记得这些小事。 “军校那边来电话,问您新生军训要过去看看吗?” “国防大学?” “是的。” 邵青看了看手边那杯枸杞菊花茶,“是哪天?” “下周一。” .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要来,明明工作已经很忙了,还是硬抽出两个小时。 看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方队,那些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又在蠢蠢欲动。 她迎着烈日眯眼在方队中找程阮筝的身影。 这孩子是今年入学的学员中最优秀的那个,非常有排面的排在了第一个方队。 藏青色的t恤掖进裤腰,皮带勒出腰线,迷彩裤包裹住修长的腿。 炽热的紫外线将小孩的手臂和脖子烤成了健康色,小孩无所畏惧,依旧抬头挺胸。 邵青欣慰的笑了。 年轻人总是潮气蓬勃,有着无限可能,曾经她也是被这股朝气吸引,才会奋不顾身一头扎进感情的漩涡,但她从不后悔将爱意全给了那个人。 上午的军训结束,新生都往食堂走。 邵青依旧婉拒校方的邀请,没跟着其他人去开小灶。 她站在路边等程阮筝,作为感谢对方上次提醒她喝菊花茶,她这次给程阮筝带了点吃的。 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只是她朋友家的小孩从南边回来探亲带的特产,送了她两盒。 程阮筝和几个同学一块往这边来,商量着吃什么。 训了一上午,她们早就饿了,肚子咕咕叫。 远远的就看到站在路边的人,同学感慨:“三颗将星,真不愧是国防大学,随时随地都能见到大人物。” “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吃吧。” 程阮筝脱离了同学的队伍,直接朝邵青小跑过来。 “您专程在这等我?” 邵青看着这个满头汗的小孩,“这么笃定我是在等你?” “所以我先询问了您是不是在专程等我。” “是在等你,”小孩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她将东西递过去,“鲜花饼,给你的。” “在网上看到过,但没吃过,好吃吗?”程阮筝装的挺像那么一回事。 “味道不错。” “您专程买的?”程阮筝有些期待的看着她。 她摇头,实话实说:“朋友家的小孩拿来给我的,我想你们年轻人应该都喜欢吃。” “哪个小孩?”程阮筝的语气突然有些冷。 邵青愣了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还是下意识解释:“就是朋友家的孩子,姓关。” 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程阮筝解释这么清楚,这小孩未免管的太宽了。 程阮筝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能给邵青送东西又姓关的小孩只有一个,她熟得很,那小屁孩就不是省油的灯。 “你知道什么了。”邵青有点想笑。 这小孩挺好玩,莫名其妙生气,又生的什么气呢。 程阮筝接过鲜花饼,“这次我收下,下次我想吃您亲手做的。” “你觉得我会做?” “不会可以学。”程阮筝抱着鲜花饼潇洒转身,走出几步了又回头冲她挑衅一笑。 邵青身形猛地一晃,好像眼前的就是那个人。 “阿竹!” . 她好像睡了很长时间,怎么都不愿意醒来,只因梦里有她思念了很久的爱人。 闷热的丛林,女孩年轻的身体压着她,汗水挥洒,气喘吁吁。 “服不服?”女孩笑着揪住她的衣领。 她摊开手放弃挣扎,胸脯起伏的厉害,领子下的黑色短背心露了出来。 “你耍诈。” “亲你怎么能算耍诈,是你自己没有定力,要不是我亲,换别人亲你会怎样?” “我早把对方大卸八块了。” “我就这么特别?” “嗯。” “怎么办?你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又有点想亲你了。” 火热的唇贴上来,她难以抵挡这么灼人的温度。 用力将人抱住,感受着久违的热意,而不是墓碑的冰凉。 “阿竹,阿竹……” 察觉到热源从自己怀里抽离,她双手着急的乱抓,急促的叫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 “阿竹!阿竹不要走!不要!” 她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惊出一身冷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您醒了?还好吗?您刚才一直在做噩梦。”一个人影从阳台那边逆光走来。 邵青抬手挡了一下光,才发现自己躺在不知道是谁的宿舍里,身下是一张单人床。 “小程?” 程阮筝走到床边坐下,给她递过来一杯温水,“您突然晕倒了,这里是我的宿舍。” 难怪枕头都有一股洗衣凝珠的清香。 邵青喝了一口,觉得好了些,只是头还有点疼。 她揉了揉,难掩疲惫:“我睡了多久?” 程阮筝看了电子表上的时间,“不到半小时。” “今天谢谢你了。”她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整理衣服。 程阮筝很规矩的退到一边,斜靠着对面的空床架,好整以暇的等邵青整理完衣装。 上衣有些皱了,衣摆从裤腰扯出了半边,原本系得规整的纽扣也被解开了两颗。 邵青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 “阿竹是谁?”程阮筝突然问。 邵青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什么?” “您刚才一直在喊这个名字,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吧。” 邵青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她讨厌被别人窥探隐私。 “你原来的部队没教你不该瞎打听领导的事?” 程阮筝一歪头,“没教,邵司令想教我?” 邵青倒没有生气,“能成为我学生的人不多。” “我努努力。” 衣服整理好了,邵青拿上军帽,“我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精力带刺头学生了。” 短暂的两次接触,她就已经发现这个小孩不是盏省油的灯了。 在她漫长的军旅生涯中,碰见过的刺头兵也不少,但也只有两个人会让她觉得十分头疼。 一个是朋友家的孩子,另一个就是她自己家的。 程阮筝低头笑了下。 邵青知道她笑什么,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有什么好笑的,领导年纪本来就大了。” 她今年都奔五了,眼角的细纹就是岁月这把杀猪刀留下的。 程阮筝摸着被她弹过的地方,神色不明,目送她迈开长腿离开自己的宿舍。 门外,秘书等了一段时间。 邵青下了楼,感觉到楼上有眼睛在盯着自己,她迅速找到对方的位置。 程阮筝站在窗边,大大方方冲她挥手,根本就没打算隐藏自己。 秘书也看到她了,欲言又止。 “怎么?”邵青问。 秘书踌躇了几秒钟,又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别多嘴了,这位心里藏着个人,也是一道不能再被提及的深伤。 邵青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程阮筝又站了几分钟才关上窗,宿舍里关于邵青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仿佛这个人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她走到桌边,拿起刚才邵青用过的水杯,杯沿还有一个淡淡的唇印。 她的唇覆盖上唇印的位置,仰头将剩下的水喝干净,随即将杯子放进袋子里小心收进储物柜。 躺到邵青睡过的枕头上,从鼻子轻轻哼一声。 都分手了还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第2章 深红色的实木桌面摆着一份档案。 程阮筝,女,21岁,汉族,籍贯辽省,原东部战区xx部队少校军衔…… 这份档案早之前就在邵青这儿了,是她要过来的。 程阮筝这个小孩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她就神经质的想要了解对方。 21岁…… 阿竹牺牲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眨眼就过去十几年,她都老了。 轻叹一声,她抽出烟叼在嘴里。 腰抵着桌沿,看向窗外的白杨树。 距离上次见到程阮筝已经过去快一个月,这段时间她就算忙于工作也没能忘了这个小孩。 因为这股突生的挂念,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抠了下手指。 十几年来她对阿竹的爱意都没有变过,现在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孩留在脑海里,还久久不能忘怀。 她对不起阿竹。 . 独自驱车来到大学门口,车子停靠在路边的树荫下,邵青坐在车里抬手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随后就埋头在方向盘处,心情烦闷阴郁到了极点。 第3章 她今天真是做了件蠢事。 从包里只摸出空掉的烟盒,她心情更不好,将烟盒丢回去。 盯着校门口看了几分钟,她终究没有下车,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之后就打算回去了,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来。 她启动车子,一抬眼就看到对面的人行道有四五个女孩提着购物袋在往校门走,有说有笑,明媚活泼。 程阮筝就在其中,穿一件白色的简单t恤和浅色直筒牛仔裤,脚上的小白鞋一尘不染,头发梳成高马尾,发尾随着步调在左右摇摆晃动。 左手拎一个购物袋,右手拿着手机在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应该是刚从超市回来,购物袋上面就印着xx超市的字样。 邵青熄了火,又害怕被程阮筝发现,她立刻将座椅调低。 但貌似来不及了,程阮筝的眼睛就跟雷达一样,一下就锁定她的车。 程阮筝停下跟同学说:“看见个熟人,我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先回去吧。” 笃笃! 跑过来的程阮筝弯腰敲了敲车窗。 邵青想装鸵鸟都不行,只能假装凑巧的摇下玻璃,语气有些刻意为之的冷淡。 “有事?” 程阮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私服,白衬衣黑裤子,除了鼻梁上那副有轻微度数的无边框眼镜,她没佩戴任何配饰,连头发都是梳成最简单也是最能体现颜值的大光明。 她还是这么漂亮有魅力,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不会显老态,只会是成熟女人的韵味。 “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 外面很热,她还提着那么大一袋东西弯腰跟自己说话,邵青有些于心不忍,示意她上车。 示意完就后悔了,又不好赶人下去。 狭小的空间突然就满是程阮筝身上的味道,邵青恍恍惚惚,只能找点话题分散注意力。 “今天休假?” 国防大学是半封闭式管理,每个月有一次休假,她早就知道程阮筝今天休假,不然也不会特意过来。 程阮筝将购物袋放在脚下,“嗯,跟同学去了趟超市,您是到这边办事?” 那么大一袋东西放在这,程阮筝的腿都伸不开,坐着都不舒服。 “东西放后座。” 她一说,程阮筝就特别乖的将购物袋放去后座,转身时那股洗衣凝露的清香又在不停的窜进她鼻子。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她脑子都不清楚了,竟然问出:“吃饭了吗?” 程阮筝摇头,“还没有。” “难得休假,怎么没和同学在外面吃,还是没吃够食堂的饭菜?”她调侃。 程阮筝低下头。 她这个动作被邵青自动理解为不好意思。 “着急回去吗?” “不急的。” “有没有想吃的菜?” 程阮筝惊讶:“是您想请我吃饭的意思吗?” 她这个反应让邵青哭笑不得。 “对。” “您的事都办完了吗?” “……嗯。” 程阮筝一笑,心情特别好,“我不挑,吃什么都行,您来定。” “湘菜?” . 学校附近没有好吃的湘菜馆,邵青就带她来了自己经常吃的这家。 落座之后她让程阮筝看着点。 程阮筝连桌上的点单码都没扫,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报菜名。 “小炒黄牛肉,坛子辣椒炒肉,香辣耙鸡爪,衡东脆肚,再来一个鸡汁笋。” 服务员快速记下,又重复报了一遍菜名,确认无误后才去交单给后厨。 桌上有服务员送上的茶水,程阮筝用自己这边的杯子倒了半杯推过去给邵青,又将邵青那边的杯子拿过来。 邵青一直在盯着她看,表情变幻莫测。 程阮筝点的这几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有次她休假回京,把阿竹也带回来了,她们来这家店吃过。 程阮筝不可能打听得到关于她的隐私,那就剩下凑巧这一个可能,可世上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阿竹也这样给她倒过水。 邵青心情复杂,有疑虑,亦有一丝久违的开心,而这份开心是程阮筝带给她的,她还舍不得拒绝。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原来就爱吃湘菜?” 程阮筝背靠椅子,修长的手指握着水杯,食指的指尖有节奏的轻敲杯口,转着脑袋打量四周的环境,脸上挂着对这家店内部装潢的好奇。 十几年了,除了桌椅换过,其他都没变。 “无辣不欢。”程阮筝说。 邵青手一抖,水杯猛地往旁边倾斜,茶水洒出来烫到她的手背。 她置若罔闻,脑袋嗡嗡响,心跳的很快。 程阮筝立刻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这边,拿走水杯,抽了张纸巾为她擦掉手背的茶水。 幸好茶水不是很烫。 “您没事吧?”程阮筝有些担心的问。 两人一坐一站,挨的特别近,她能闻到程阮筝身上的淡香,她的手还被程阮筝握着没有放开,皮肤传递来的温度滚烫,已经烫到她的心里去了。 “手滑了一下而已,没事,回去坐着吧。” 她抽回手放到桌下面,用一只手盖住手背,好像这样就能让属于程阮筝的温度流失的慢一些。 她唾弃自己会如此心乱,又无法抵挡这种熟悉感,想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身上寻求逝爱的影子,以慰籍自己因为太过于思念而千疮百孔的心。 这种行为很可耻,跟出轨差不多。 程阮筝确定她没事才回到自己座位上。 这家店都是明火现炒的菜,要等的比较久,邵青主动问起程阮筝的校园生活。 “在学校还习惯吗?” “比在部队里轻松,”程阮筝将手臂叠放在桌面,身体稍微往前倾斜,眼睛是看着她的,“就是很久没有接触文化课程了,一开始有点跟不上,看到同学比我优秀,我也会有紧迫感。” 邵青挑眉,是吗?可她怎么听说这孩子在学校样样都是第一,学科的小考测验成绩几乎都是满分。 她没揭穿,“慢慢来,心态要调整好。” “现在就好很多了。” “嗯,你……”她犹豫到底要不要问。 “嗯?” “你都过了特种大队的选拔,又为什么不去了,突然要考军校。” 程阮筝惊讶:“您知道?是我师父说的?” “……嗯。” 档案上都有写,去年程阮筝就过了东部战区特种大队的选拔,而且成绩特别突出,甩开同期参加选拔的人一大截。 但她后来没进特种大队,考上了军校,接着就来首都深造了。 程阮筝放松身体往后靠,扭头看窗外。 她的侧脸十分好看,鼻梁小巧高挺,眼睛大而明亮,皮肤细腻,光晕下一层细软的绒毛。 邵青发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沉淀着很多东西,沉重、肃穆、悲痛、遗憾……最后又都归为平静的释然。 “当特种兵很累,”程阮筝突然转回脸露出狡黠又调皮的笑,“我想偷点懒,领导会觉得我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吗?”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邵青被她逗笑。 “不会,当特种兵确实很累,一般人扛不住,考军校或许更适合你,你现在还年轻,军校毕业后直接就能晋升,前程光明,好好努力,小程。” 她现在没有年轻时那么激进了,对这些后辈也多了些宽容。 程阮筝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又聊了一会,都是些很日常的话题。 程阮筝是个特别有分寸的小孩,涉及到她工作的内容一律不多问,更不谈国际局势,聊最多的反而是养生。 “您应该戒烟。”程阮筝严肃的说。 邵青抵额,颇为无奈的揉搓额角,刚觉得小孩有分寸,就开始管这么宽。 “我尽量,”她没有拂掉程阮筝的好意,还主动解释,“其实我不喜欢抽烟,以前也特别不喜欢烟味,还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抽烟。” 程阮筝垂下视线,“那为什么还要抽?” 她猜到原因,只是没有十分确定,想听听邵青是怎么说的。 邵青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起那些事时她就会用喝水来掩饰,已经成了她这十几年来的习惯。 “想太多的时候就会来一根。”她声音很轻。 看到她眼里来不及藏的哀伤,程阮筝的心跟着一颤,特别想过去抱抱她,跟她说自己回来了,就活生生站在她眼前,自己就是阿竹,重生到了程阮筝的躯壳。 可她当年说过跟自己在一起老吵架,觉得很累了,要先分开一段时间。 已经分手了。 程阮筝在心里自嘲的笑,都分手了,当年说的那么狠心那么决绝,可自己还是放不下,重生之后第一时间打听关于她的事,知道她一切都好才放心。 第4章 她考军校就是为了能见到邵青,因为她现在顶着程阮筝的身份,而程阮筝之前只是东部战区一个小小的少尉,是她重生之后凭借优秀的表现才一步步晋升到少校。 邵青的身份摆在那,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她必须想办法接近,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要不要告诉邵青实情,其实她也没有想好,她甚至设想过邵青要是结婚了或者已经有了别人,她就不再出现了。 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来。 她将鸡汁笋换到邵青那边,“烟抽多了嗓子会不舒服,辣菜您也要少吃。” 邵青叹气,一个孩子都管上自己了。 这顿饭没有吃很久,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程阮筝去了一趟卫生间。 邵青坐在位子上等。 几分钟之后程阮筝回来,双手是湿的,邵青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让她擦擦手,然后叫来服务员。 “买单。” “您好,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邵青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看向对面的程阮筝,后者回她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请客。”回去的车上,邵青坚持。 程阮筝不要她递过来的钱,还适时提出:“您下次再请回来就好了。” 有来有往,联系才会变多。 将她送回校门口,邵青叮嘱她带好东西,别落下什么。 程阮筝从购物袋翻出一盒润喉糖,“这是我特意去药店买的,本来想着等哪天您再来学校,我见到您了再给您。上次您送的鲜花饼很好吃,谢谢。” 拿着这盒润喉糖,邵青出神了十几分钟才重新启动车子。 出来时她特意跟秘书交代了上午是私人行程,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就尽量不要给她打电话,她会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回来。 现在已经超时了,中途秘书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当时在跟程阮筝吃饭就没有接,回了一条短信。 到家,她车子刚停稳,秘书就火急火燎跑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是她朋友的孩子。 “小关来了?” 第3章 她身边一直没个人,平时工作又忙,不常在家,家里就稍显冷清。 秘书去泡茶了。 她坐在客厅沙发和小关说话,“怎么没在家陪你妈妈?” 她家与关家是世交,她跟小关的妈妈又是多年好友,小关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长得又漂亮,作为长辈的她也是顶喜欢这样的小辈。 只是进入青春期之后小关的性子有些执拗,对她也有些…… 曾经让她很头疼,她不可能对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岁而且又是自己朋友的孩子产生任何超出界线的感情。 她很严厉的跟小关谈过这个问题。 后来她和阿竹的事被小关无意间知道,一直追问她,她不肯多说,小关就闹脾气,没跟家人商量就自己报名入伍,直接就去了南边。 那时阿竹已经牺牲了。 关岍正襟危坐,视线落在她随手放在茶几的那盒润喉糖上,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我妈去开会了,只有爷爷在家。” 邵青点点头,说起年前提过的将她调回首都的事,“你在那边也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家里这层关系,资历也是足够了的。” 小关现在就在当年阿竹服役的那支特种部队,她也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也是在那时认识的阿竹。 小关会去起初是因为想知道她和阿竹的事,后来就不是了。 一直留在那边不愿意调回来也不是个事儿,关家还是希望她回首都。 “我暂时没有想调回来的打算,青姨。” 最近都没休息好,头就有些疼,邵青抬手抵着太阳穴,语重心长的说:“小关,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你不能一辈子都留在那里。” 这话也是对她自己说的,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该再想。 可她能这么劝关岍,却劝不动自己。 关岍:“青姨,我是过来探望您的,并不想谈别的。” “那你上个月又为什么要打听花朵计划。”邵青一针见血拆穿。 关岍语塞,将脸扭到一边,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见她的倔脾气又发作,邵青叹气:“小关,你就听青姨一句劝,不要再执着下去了。” “你们说的我都不信,我一定要亲自问她,”关岍站起身,“青姨,我先回家了。” 邵青今天也觉得累,不想再哄这个熊孩子,在部队锻炼了几年反而更熊了,一点不听劝。 “替我向老爷子问声好。”她将润喉糖拿着上了楼。 关岍走到门口,突然问:“陈秘书,青姨最近有见什么人了吗?” 这个问题陈秘书不好回答,司令每天都见那么多人。 关岍就换了一种问法,“青姨今天去哪了?” “这……”陈秘书一脸为难,“司令是自己出的门,没让我们跟着。” . 陈秘书见领导那盒润喉糖快吃完了,就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跑到外面的药店买了几盒随时备着。 下午邵青看到桌上全新的润喉糖,同样的牌子,她却没有拆开。 “小陈。” “哎,司令。” “我放这儿的空盒子呢?” “空盒子?”陈秘书愣住。 领导办公桌的东西都是她整理,没看到什么空盒子啊。 “润喉糖的盒子。”她吃完就放桌上了的。 陈秘书一拍脑门,赶忙跑出去从垃圾桶里将盒子捡回来,幸好垃圾桶的袋子刚换过,不脏,盒子也还完好无损。 邵青将盒子收进抽屉。 陈秘书看在眼里,“对不起,司令,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不要了的。” “没事,去忙你的吧。”邵青语气温和。 陈秘书小心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邵青已经提前让陈秘书和司机下班,她从办公室出来就自己开车转悠在首都的街头,鬼使神差的又来到大学门口。 车窗映出烟头的猩红,她的脸模糊在飘散的烟雾之后。 顺从本心来到这,她又茫然了。 来了又能怎样,感觉相似而已,程阮筝是程阮筝,阿竹是阿竹,她不能将程阮筝当成阿竹,那样太卑劣了,也对不起阿竹。 一包烟抽了大半,本来好了点的嗓子再次发痒,她用纸巾捂着嘴咳嗽。 润喉糖的盒子从她口袋掉出来,出门前她从抽屉拿的,里面的说明书都还在,只是润喉糖被抠完了。 三更半夜,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碰见程阮筝的,理智是这样告诉邵青,但她就是有点舍不得走,并且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下车来到校门口的值班室。 . 程阮筝运气好,被分到两人间宿舍,而且她室友好像因为别的事推迟了入学,现在就她自己一个人住。 敲门声刚响她就立刻睁眼,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谁?” “校门口有人找你,让你出去一趟。”上来敲门的人是宿舍楼下值班的。 程阮筝皱了下眉。 值班员说完就接了个电话,“又不用出去了?行行行,我知道了,那我跟她说。” 程阮筝就已经跑下了楼。 值班员都傻眼了,握着手机保持接听的姿势。 “好像不用说了,她跑下去了……” . 邵青回到车上,懊恼的抓头发。 她做的这叫什么事,半夜喊程阮筝起来跑到校门口见自己,太离谱了,还因为值班室不给她喊人,她第一次摆出身份直接给校方打电话。 电话打完她就后悔了,又立刻补救,可那边说程阮筝已经出来了。 她拿头轻轻磕了几下方向盘。 太冲动太任性了,以她的身份不应该做这样的事的,可她真的太想阿竹了,想到心脏发疼,这一疼就是十几年。 就这一次,她告诉自己,就任性这一次,她想靠程阮筝身上的熟悉感为自己缓解思念的痛苦,就让自己卑劣一次吧。 程阮筝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穿着睡衣,头发都是披散的,可见出来的有多匆忙。 她站在那儿四处张望,看到停靠在路边的小轿车打了双闪。 车内的烟味还没有散,邵青怕熏着她,就将车窗开了,让新空气灌进来替换掉烟草的呛鼻。 “抱歉,打扰了你休息。” 她过意不去,更不敢看程阮筝的眼睛,害怕对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龌蹉。 程阮筝从睡衣口袋掏出两颗独立包装的润喉糖,是她刚才跑下来之前回宿舍的桌上胡乱抓的。 “您抽了这么多烟,喉咙肯定很难受。” 撕开包装,她将润喉糖送到邵青嘴边。 邵青垂下视线,看的却不是糖,而是她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齐,还有枪支训练留下的痕迹。 见她不张嘴,程阮筝又将糖往前凑了凑,糖块碰到她的嘴唇,那意思就是让她张开嘴含住。 第5章 烟味还有,但她已经能闻到程阮筝身上的淡香,可能是程阮筝的手离自己太近,衣袖的香味就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 她大脑一片空白,张嘴吃住糖块,唇瓣不小心触碰到程阮筝的指尖,就好像有电流在身体流窜,酥酥麻麻的。 耳边响起程阮筝叠收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特别清晰。 她含着糖,清凉的甜让她的喉咙好受了很多,不再干涩发痒很想咳嗽。 “你随身带着润喉糖?” “不是,刚刚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我猜到找我的人是您,”程阮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产生暧昧的机会,“这不就派上用场了,您真的该戒烟了,抽的太凶了。” 她还搜检到了邵青特意藏起来的烟盒,这里面已经快空了,不知道在等自己的这段时间又抽了几根。 没想到她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邵青用舌头裹着润喉糖,“你怎么知道是我,不会是别人。” “直觉。” “抱歉,让你这么晚出来。” 她真的觉得很愧疚,飞速转动脑子在想应该怎么弥补。 程阮筝倒是表现轻松,“您能来找我我特别开心,真的。” “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太唐突了。” “您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学校的生活挺枯燥的,我在首都又没有熟人,您来找我我还能有理由出校门。” 经她这么一说,邵青的负罪感就减轻了许多,她也担心自己这种冒然的行为会让程阮筝很有压力。 程阮筝在观察她,“您今天心情不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能沉默。 好在程阮筝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并不好奇追问,见她不说话了就静静坐在副驾驶陪她。 就这样待在一块都能让邵青莫名安心。 时间真的太晚了,邵青不好再让人干坐在车里陪自己,本来想拿点什么让程阮筝带回宿舍的,可车里还什么都没有。 看出她的尴尬,程阮筝主动问:“可以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您放心,我不会在您工作的时间打扰您的,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给我。”她留下自己的私人号码。 这个号码她一直在用,没换过。 程阮筝看着上面那串熟悉的数字,眼泪差点没忍住,她的号码自己倒背如流,会特意问只是不想让她怀疑。 “那我先回去了,您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程阮筝的手放在车门上。 邵青还有些不舍,“今晚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程阮筝开门下车。 邵青看着她将车门关上,然后站在车边冲她挥挥手,似乎是想等她先开车走。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摇下车窗。 “小程。” “嗯?”程阮筝微微弯下腰听她说话。 “你下次休假有安排了吗?如果没有,我想请你吃饭,上次说好的我请,结果让你买了单。” 她一直记着这个事,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回请。 程阮筝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好啊,那我在学校等您。” 目送邵青驱车离开,程阮筝哼着歌往回走,她现在特别的兴奋,很想去操场跑五十圈。 . 邵家和关家都住在这一片,两家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 邵青开车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工作忙,这个点到家都正常,不正常的是她自己开车,没有带司机和陈秘书。 关岍牵着一条嘴巴周围的毛都已经发白的老土狗站在花圃后面,对邵青这么晚从哪里回来特别好奇。 老土狗蹲着无聊,就用嘴筒子蹭她。 关岍就弯腰揉两把它的狗头,拉着牵引绳带它往回走。 “要认路,狗班长。” 第4章 今天上午,邵青频繁看手机,想着程阮筝什么时候会主动联系自己,可连着两天都没有动静,她难免失落,看着仍旧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神。 晚上司机将她送回家,陈秘书惦记着她没吃晚饭,想简单做点热乎的给她吃,她拒绝了,并让陈秘书和司机早点回去。 “可是司令……”陈秘书不是很放心。 “回家去吧。” 她坐在沙发上摆摆手,赶人。 陈秘书一步三回头,看着沙发上落寞的身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如果那个人还在,司令应该会很幸福吧。 说来也神奇,那个人明明比司令小那么多岁,可在生活上被照顾的却是司令。 有次她撞见过那个人拿着感冒药在哄司令吃,司令不肯吃,那人先是耐心哄了半天,后面又改为咬牙威胁,最后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反正是让司令把药吃了。 司令很讨厌吃药,生病了也不吃,唯独那个人在的时候会配合。 后来的这十几年司令又不配合了,几次高烧都不肯打针吃药,烧到不省人事了才叫来医生打针,过后司令的脸色也很不好。 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陈秘书抬手一抹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这十几年,司令很孤独。 . 邵青没吃饭,直接就去洗澡了,穿一件领子都起毛边的旧t恤当睡衣。 t恤很宽松,衣摆长到大腿。 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坐在床边对着窗户吞云吐雾。 尼古丁过了肺,她却不觉得呛。 静默了很长时间,新的一盒烟都差不多空了她才在灯影下深深叹息。 脑袋低垂,露出一段象牙白的脖颈。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猛地就将邵青从黑暗无光的孤独中拽回来。 她几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就抓起手机—— “我是z程阮筝。” 中间多了个字母,邵青光顾着压住雀跃的心,也没有多想。 她立马将这个号码存起来,备注上名字,又反复看短信的内容。 就几个字,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就像是迷路在荒漠里的人,渴了很久,突然在前方看到清澈的水源,求生意志会让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扎进水里喝个痛快。 程阮筝就是她发现的水源,她很渴望。 雀跃过后她又踌躇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来回的输入又删掉。 【你好,小程】 不行不行,这样太官方了,显得她是个老古板,以前阿竹就笑话她像老干部。 【这么晚还没睡?】 这样好像可以,不官方,还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没有边界感了? 边界感…… 她半夜还叫人从宿舍出来见自己,那好像更没有边界感。 邵青郁闷的垮下脸,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都下不了决定。 她想再抽一支烟,手一划就不小心将短信发了出去。 “啊……”她轻呼,手忙脚乱想要撤回。 可短信取消需要提前设置,她没设置。 已经发送成功了。 她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很懊悔,应该再想想发什么才适合的。 屏幕跳出来电显示,是程阮筝。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深呼吸好几下才颤抖着按下接听—— “喂?” 房间安静到只有她的呼吸声。 程阮筝那边也很安静,“我以为您已经休息了。” 年轻的女音从听筒传进邵青的耳朵,心都跟着砰砰直跳。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你怎么也没有睡?” “我啊……”程阮筝拖长了尾音,轻轻的笑,“我想跟您说一声晚安再睡的,又担心太晚了会打扰到您休息。” “我习惯晚睡。” 也是在变相承认她需要这一声晚安,还心神不宁等了两天才等到。 “领导,您又抽烟又熬夜,生活习惯真的很不健康呢。” 手机那边,程阮筝靠坐在床头,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处轻轻敲着,嘴上说着调侃的话,心里却在想这人年纪越大越任性,没人敢管了是吧。 被一个小孩调侃,邵青也不生气,“我都习惯了。” “不好的习惯就应该改掉。” “改不掉了。” “以后我监督您,让您把烟戒了,还要早睡早起。” 不想让小孩完全误会自己,邵青解释:“有时候工作忙起来就没个准儿,很难早睡。” “那就尽量早睡,比如现在。” “你还管上领导了。”她现在一点都舍不得睡,还舍不得挂电话。 程阮筝笑问:“领导愿意让我管吗?” 没有听到回答。 邵青沉默了,她感受很复杂,内心也很挣扎。 肯定不能答应,可直接拒绝的话她又担心会让程阮筝尴尬。 好在程阮筝也没有要求一定要回答,并且懂事的换了个话题:“您那天说想请我吃饭。” “嗯。” 第6章 “还算数吗?” “当然。”她奇怪程阮筝为什么这样问。 接着就听到程阮筝说:“那您想请我吃什么啊。” 她无声的笑了笑,小孩是馋了吧?也是,学校食堂的饭再好也不如外面饭馆的种类丰富。 “还没想好,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就听你的,你想吃什么?” “去吃农家菜怎么样?找个农庄,钓钓鱼……会不会太耽误您时间了?您工作那么忙。” 邵青描了眼床头柜的日历,她特意将日期圈了出来,还跟陈秘书交代过那天不要安排任何工作,所以她会有一整天的时间陪程阮筝去农庄吃饭钓鱼或者做其他事。 “好。” “真的吗?” 隔着屏幕邵青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高兴,她也不由自主跟着开心。 “嗯,那天我去接你。” “我等您。说的我现在都有点饿了,真想快点放假。” “你今天没吃晚饭?” “没吃多少,您吃了吗?”程阮筝问。 邵青不想对她撒谎,就又沉默。 程阮筝咬唇,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是上次开学典礼在礼堂拍的大合照,她特意去问师父要了一张打印出来。 她轻轻戳了一下邵青板着的脸,真是不让人省心。 . 邵青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孩通过电话远程胁迫进厨房。 “水放多少合适?哦……面呢?一小把?一小把是多小?” 按照程阮筝教的步骤先将水烧上,她用肩膀夹着手机走过去开冰箱门,翻着陈秘书准备的瓜果蔬菜,从里面找出一个番茄、一把小白菜和一颗鸡蛋。 她很少进厨房,也不会做饭,家里以前是有个保姆专门做饭打扫卫生的,后来她工作忙不常在家,就让陈秘书把保姆辞了。 偶尔陈秘书会买一些新鲜的菜放在冰箱以备不时之需,但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在外面吃饭。 她将手机放到操作台,开了免提,程阮筝就一步步教她怎么洗菜、切番茄,又怎么煮面。 过程不繁琐,就是她很生疏,看上去笨手笨脚的总是出错。 听到那边锅碗瓢盆乒哩哐啷的声音,程阮筝扶额,如果不是邵青住的那个地方不允许外人进入,以及她现在还是个假装不知道邵青住址的人,她早就点上很多好吃的让人给邵青送过去了,哪里用得着远程指导,还要担心邵青会不会烫到或者伤到。 忙活了半小时,番茄鸡蛋面才出锅。 邵青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先挑了两根面放嘴里试味道。 嗯,咸淡合适,能吃。 现在她才感觉到饿,心想原来人还是要吃饭的。 刚才抓挂面的时候她不知道程阮筝说的一小把是多小的一把,现在看来应该是抓多了,煮出来是两个人的份量,让她萌生一种程阮筝要是在这里,两个人吃就刚刚好的念头。 以前因为工作原因她跟阿竹分居过两地,一有空就打视频,有时她就看阿竹做饭。 每次阿竹都做两个人的份量,然后就会说她要是在就能吃完了。 “煮多了,你要是在就刚刚好能吃完了。”她吃着面,脱口问出。 那边的程阮筝呼吸一滞,心脏在泛疼,像是有东西在抽离她的身体,牵扯着的那种疼。 那是她们两个人共同的美好回忆。 邵青反应过来自己是将程阮筝当成阿竹了,就慢慢停下吃面的动作。 程阮筝不是阿竹,她的阿竹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她还没有跟阿竹说,分手是她一时冲动,她想和好的。 可她再也没有机会跟阿竹说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跟着疼,也没有胃口再吃了。 “下次有机会我给您做,让您尝尝我的手艺。”程阮筝声音柔柔的。 邵青又挑起面条吃,“你很会做饭?” “特别会。” “那我真要找机会尝尝看到底有多好吃了。” 程阮筝笑着答应,两人有来有往的聊着。 往往都是刚结束一个话题,邵青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的时候,程阮筝就抛了一个新话题过来,什么都拿捏的刚刚好,让邵青心情很好。 她一个人吃掉了这一碗面,碗底就剩下一些番茄汤。 真饱啊,她摸了摸肚子。 这些年她依旧保留着在部队上的习惯,经常锻炼,身材保持的很好,但要是像今晚这样吃,她迟早都会变成一个肚子圆鼓鼓的胖子。 “我吃好了。”她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轻声跟程阮筝说。 程阮筝适时停止别的话题,“碗筷放着明天再洗,您站起来走动走动,消消食,一会好睡觉,不能刚吃饱就躺下睡觉,对身体不好。” “嗯。” “那我再陪您一会儿,等您消食完了再挂,行吗?” “好。” 她到客厅转着沙发慢慢走,耳边是程阮筝柔柔的声音,很好听,也让她很熟悉。 带着这种莫名的安心,这十几年来她难得有了个好睡眠。 第二天她还睡过了头,是陈秘书上来敲门叫她起的床。 第5章 陈秘书把厨房收拾了,还另外做了一份清淡的早餐。 “司令,您昨晚自己下厨了啊?” 邵青坐在桌边用餐,气色很好,昨晚那一觉补足了她之前缺的睡眠。 “嗯。”没有多解释。 陈秘书嘀嘀咕咕:“您没进过几次厨房,以后还是让我给您做吧。” 想起昨晚那通电话,邵青心情更好,“不用,我有教程。” 陈秘书狐疑,司令什么时候对做饭这么感兴趣了,还专门看教程。 用过早餐,邵青就要去单位了。 司机在外面等着,邵青出来时看到车边还有一个人,外加一条老土狗。 看到老土狗,过往的画面再次在脑海浮现,邵青垂下眼,敛起那些不想示人的情绪。 “这是狗班长?”她走近看。 关岍拉着牵引绳,“嗯,我从基地带出来了。” “你们王队居然会同意。” “不同意。” “那?” “我想带他也拦不住。”关岍低头摸摸狗班长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邵青眼里也同样有怀念之色。 说起来这条老土狗还是阿竹捡的,狗班长这个名字也是阿竹起的,后来就一直养在部队基地。 狗班长陪阿竹出过很多次任务,阿竹荣获的勋章中也有狗班长的一份。 阿竹牺牲之后她也想把狗班长接回家养,但有人以命阻拦,她就没接成。 “王队拦不住,邹萍就没跟你拼命?” 关岍冷哼一声,很不屑:“她更拦不住,我不吃她要死要活那套,她才舍不得真死。” 邵青笑了笑,原因不明。 低头跟狗班长的视线对上,狗班长一直在摇尾巴,冲她发出嘤嘤的叫声。 关岍松开牵引绳,狗班长就直接跑向邵青,围着她转圈的嗅嗅,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奋。 “你也老了。”邵青终于伸出手摸了狗班长的狗头。 狗班长立刻压下两只耳朵,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腿,吐出花花的舌头想要舔她的手。 这个人身上有它第一个主人的气息,它鼻子很灵,不会闻错! 狗班长又兴奋又着急,可没人能懂它的意思。 关岍给它套上牵引绳,示意它安静下来。 邵青也拍拍它的狗头,然后对关岍说:“调回来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跟你妈妈谈谈。” 关岍就一副不愿意多沟通的样子。 孩子真难养,邵青低叹,上车走了。 狗班长往前追了几步,着急嘤嘤,频繁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回去了,狗班长。” “嘤嘤!”回什么回,追啊!笨! 接着狗班长就被关岍强行带回了家,它很不开心,开始绝食。 . 邵青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盼着时间能过的快点,可真到了跟程阮筝约定的这天,她又紧张。 早起就开始挑衣服,挑了个把小时还没有挑出来今天要穿哪套出门。 她的私服全是黑白灰,款式也简单,再怎么也挑不出花来,最后还是拿了套全黑的。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色长裤加黑色软质地的宽松衬衫。 她抿了下嘴,将系上的衣扣解开了两颗,又想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轻佻。 摆弄了半天她还是不满意,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衣领。 时间越来越临近,实在不能再磨蹭下去了,她便这样出了门。 她先开车去校门口接程阮筝,后车座放着她昨晚特意出去买的补品和零食,想着等吃了饭让程阮筝带回学校。 那些零食都是肉干、果脯、坚果、巧克力之类的,配料表她都仔细看过,很干净,不是垃圾食品。 刚到校门口,她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程阮筝。 第7章 淡黄色的衬衫外套,搭一件白色短袖和白色长裤,脚上的鞋也是白色,一尘不染的。 头发披散下来,戴着顶同色系的棒球帽,挎一个偏运动风的单肩包。 她青春靓丽的身影宛如一轮朝阳,直接就撞进了邵青黑白灰的世界。 吃饭的地方是程阮筝找的,在郊区的一个农庄。 “你怎么找到的地方?”邵青边开车边问。 车内有很淡的青柠香,是从程阮筝身上散发出来的,她又换了一种洗衣凝露。 程阮筝将包包放到后座,“提前在网上查的,这家农庄评分最高,环境也好,能钓鱼。” 她们先去了一家渔具店拿程阮筝事先跟老板定好的鱼竿。 邵青对这些不是很懂,以前阿竹带她野钓过几次,鱼竿鱼饵也都是阿竹准备。 “没想到你也喜欢钓鱼。”她之前还以为程阮筝就是说说而已。 程阮筝重新系上安全带,身体往她这边倾了一下,笑的有些调皮。 “您也没问过我啊。” 青柠香浓了两分,邵青像在沙漠里渴了很久的人,急切的深吸两口。 自己真像个变态。 “要听点音乐吗?可以连蓝牙。”开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她怕程阮筝会觉得无聊。 “好啊。” 程阮筝就拿自己手机连上了她车里的蓝牙,选了首节奏欢快的流行歌曲。 她平时很少听音乐,对时下年轻人喜欢什么也不是很清楚,但这首歌的旋律很不错。 眼角余光看着旁边的程阮筝在跟随音乐节拍摇头晃脑,小声哼歌词。 她心情也好。 农庄在山脚下,绿树环绕,后面有一个大鱼塘。 来这儿吃饭钓鱼的人还真不少,程阮筝提前跟老板订了桌。 食材都是现选的,等待的间隙就可以去后面钓鱼。 她跟程阮筝选了一个比较偏僻的钓位,远离人群,不吵闹,交谈也方便。 这种半人工养殖的鱼塘,打不打窝都行,她们就没打,挂了饵就抛下去。 她坐在小椅子上,戴着墨镜,接过程阮筝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程阮筝又剥了颗润喉糖喂到她嘴里,“又在您车里看到烟盒了,您真的很不听话。” 烟盒明明就藏起来了,程阮筝是怎么发现的,早知道她就该直接丢掉的。 她含着润喉糖,“已经在慢慢戒了。” 十几年的习惯,最近两年还越来越严重,一时半会还真戒不掉。 程阮筝表示了理解,但还是有些不高兴。 初秋天气凉爽,风吹过来还很舒服。 邵青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愉快问:“你说我们今天能有多少收获?” 程阮筝看了眼她纹丝未动的鱼竿,想起了以前两人野钓,邵青次次都空手而归。 她狡黠一笑,收起自己这边的鱼竿,鱼钩下挂着一条还在挣扎的白鲢鱼。 看到她这边上鱼,邵青立刻坐直身体,操起网兜帮她接住。 取下来丢进桶里,这条白鲢鱼少说也有一斤多。 “没白来。”她高兴的好像是自己钓的。 程阮筝重新挂上鱼饵,再将钩子抛下去,“我再给您钓一条更大的,您拿回去炖鱼汤喝。” 鱼儿频繁咬钩,程阮筝都钓上来三四条了,邵青那边还没动静。 邵青也是有一点点挫败的,怎么换了个人领自己钓鱼,自己还是空军。 这次没再有鱼饵咬钩,程阮筝到那边洗了手,又端回来一盘水果。 她将小椅子挪到邵青旁边,挨得很近的坐着,用牙签插起已经切开的蜜瓜喂到邵青嘴边。 邵青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内心对这种熟悉感的渴望让她暂时忘了避讳。 两人分吃一个果盘,用的也是同一根牙签。 远处有人钓上了鱼,程阮筝好奇看过去,露出漂亮的下颌线。 邵青就透过墨镜注视她的侧脸,看的有些出神,连程阮筝什么时候转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程阮筝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 “您在看什么?” 她如梦初醒,心头猛地一紧,幸好有墨镜遮挡了她眼底的慌乱。 “您在看我。”程阮筝很笃定。 被撞破意图的邵青已经很想逃了,但还是假装淡定的点头。 “嗯。”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回答会引起程阮筝怎样的反应。 她表面冷静,内心却忐忑。 程阮筝凑的更近,问:“那我好看吗?” 邵青垂眸,“我不知道。” 她是在看程阮筝,但是在意的却不是这张脸好不好看,而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嗯……”程阮筝撑住脸颊做出思考状,“肯定是好看的,不然您也不会连鱼上钩了都还不知道。” “啊。”邵青小声惊呼,下意识扭头去看鱼竿,果然是动了。 程阮筝站起来帮她收鱼竿,钩子下面挂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不小,够吃一顿。”上鱼让邵青很高兴,也冲淡了刚才的尴尬。 程阮筝将鱼取下来捧到她面前,也高兴,“应该有半斤重,鲫鱼炖汤最好了。” 没让邵青脏手,她把鱼放到桶里去了。 邵青就跟过去看,这还是她第一次钓上鱼,根本舍不得吃。 “能养起来么?” “养起来?”程阮筝惊讶,“倒不是不行,只是没有金鱼那么有观赏性。” “我就随口说说。” “您要是想养鱼,回头我选几条好看又好养的金鱼送您。” “我不会养鱼,连乌龟都养不活。” 以前阿竹给她送了一只小乌龟,她都给养死了,被阿竹笑话了好久。 程阮筝将脸转到另一边,忍笑都忍的很辛苦,那只被渴死的乌龟真的好可怜。 今天的收获还算不错,邵青很满足。 正好这时老板过来叫她们,她们就收拾起鱼竿回去吃饭了。 农庄菜讲究的就是食材新鲜,再一个就是体验自然风光。 邵青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不谈工作,没有场面话,就是单纯的两个人边吃边闲聊,她被程阮筝的话逗笑了很多次。 一顿饭结束,她又嫌时间过的太快了。 回去之前她们在老板的菜园子摘了好些有机蔬菜,连小番茄都摘了满满一筐。 结账时程阮筝没有抢,很如愿的让她买了单。 她送程阮筝回学校,钓上来的鱼就只能她拿回去吃。 看着桶里这些鱼,她为难了。 “我厨艺不好。” 何止是不好,简直是一团糟。 程阮筝拎着她给的那一大袋吃的,建议:“那……送人?” 邵青咬了下唇,她舍不得送。 “换水可以养几天。” “嗯?” “我下个周末也有空。” 学校是每个月只能休一次假,但周末没有其他课程或者训练安排的前提下也可以离校,她在向邵青释放信号。 邵青一愣。 第6章 车子刚拐进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停好车,她下来绕到后面拿鱼,“小关来的正好,拿几条鱼回去吃。” 决定周末邀程阮筝到家里吃饭,留下两三条够她们两个人吃就行,多出来的她也舍得送了。 关岍走过来,“你去钓鱼了?” “是啊。” 外面没有可以装鱼的东西,她就连鱼带桶先提进门,到厨房翻找。 “你去钓鱼怎么也不叫上我。” “……和一个朋友去的。” 关岍立刻警惕,“什么朋友?” 青姨的朋友她都认识,没听说哪个特别喜欢钓鱼的,而且还能有本事大周末约青姨出门。 “新朋友,你不认识的。” 找到了一个大袋子,她将还活蹦乱跳的鱼抓了几条装进去,就想快点将关岍打发走。 关岍挡在厨房门口,漆黑的眼珠子透出一股森然,“男人女人?叫什么?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认识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邵青扫开她的手,板起脸认真且严肃的警告:“小关,这是我的私事。” 就不该放这个熊孩子进门,熊起来没完没了,她头都疼。 关岍却不依不饶,“那人到底是谁。” 将装了鱼的袋子塞到关岍手上,她一指门口,“出去,回你家。” 她上楼换衣服,关岍没有胆大妄为的跟上来,这让她松了口气,管教熊孩子真的很费劲,她不想管。 洗完澡她还是穿那件旧t恤,衣领都磨出毛边了也舍不得丢掉。 天还早,她又不想处理工作,就下了楼。 今天她就随口说了句菜好吃,程阮筝就让老板又另外炒了两个菜打包。 刚才她一并放厨房了,还有从菜地摘的小番茄。 她把小番茄拿出来洗了洗放到一个玻璃碗里,就这么靠在台边吃。 第8章 吃了两颗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做,就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本来想以彩信的模式发过去给程阮筝,临了又改主意,复制程阮筝的电话号码到微信那边搜索出微信号。 看着跳出来的头像,她又犹豫了。 要加吗? 电话号码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除了通话时能听到程阮筝的声音,别的她都看不见。 微信就不一样了,她还没有添加程阮筝为好友都能以陌生人的身份查看十条朋友圈。 排在最前面的还是今天她们去的农庄,程阮筝发了菜肴、鱼、小番茄以及农庄老板养的鸡鸭,还有那条能看家护院的大黄狗。 程阮筝似乎很喜欢大黄,在那跟大黄玩了半天,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她已经不满足只跟程阮筝偶尔通个电话聊聊天了,今天从程阮筝身上感受到的那种熟悉感让她想要更加靠近这个女孩,想要知道对方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就如同源泉注入她早已干涸的心,在一点点唤醒这片已然枯萎的心田。 终究敌不过心中对那股熟悉感的渴望,她主动向程阮筝发去了好友申请。 她好像越来越无耻,越来越卑劣,忐忑又欣喜的想将程阮筝当成是阿竹的替身,在对方身上怀念她跟阿竹在一起时的感觉。 程阮筝很快就通过了,大黄狗表情包头像跳了出来。 “您回到家了吗?”连疑问都没有,直接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把刚才拍好的小番茄发过去,“到家有一会了,洗了澡换了衣服,番茄很甜。” 程阮筝放大看照片,底部不小心拍进去两只圆润可爱的脚趾头,可怜巴巴的缩在拖鞋里。 “您这是在厨房?”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哪里用猜,那栋房子她以前也住过,厨房还是她最熟悉的地方,看地板砖就知道了。 “你很聪明,猜的很准。” 邵青捧着玻璃碗来到客厅沙发上坐着,旧t恤下的长腿很随意的翘起,边吃小番茄边和程阮筝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 她点开了程阮筝的朋友圈,翻看里面的每一条内容。 九月份之前的内容都很少,那会儿估计是在部队,不让看手机,也不能发任何内容。 入军校之后程阮筝的朋友圈就丰富了起来,跟同学的合影,路边的花草树木,还有一些猫猫狗狗的图片。 这些应该是从网上存下来的,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小猫小狗,连配文都那么用心,充满爱意,还经常转发流浪猫流浪狗的收养信息。 邵青再次恍惚,这些内容跟她以前看到的重叠在一起。 怎么能这么像?阿竹也喜欢小动物,还收养了狗班长。 她放下玻璃碗,犹豫着问:“你很喜欢狗?” “对啊,我一直都想养条狗,就是在学校住着不方便,只能以后再养了。” “想养什么狗?”她颤抖着打下这几个字。 “我比较喜欢田园犬,当然其他狗也行,主要看缘分。” 邵青的心脏抽了一下,她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渗出。 是不是因为她太想阿竹了,所以才会让她遇见跟阿竹那么相似的程阮筝。 感觉相似,连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 时间飞速过去,转眼就到了周末。 邵青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外出,也提前跟陈秘书说了周六空出来,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亲自开车到校门口等程阮筝,她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 坐在车里她就想抽烟,手都伸进包里摸到烟盒了,猛地想起程阮筝说让她戒烟。 算了,还是别抽了,小程不喜欢车里有烟味。 她下车,站在侧边一手撑着车盖,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视线锁定校门口,十分有耐心的等程阮筝出来,她想第一时间看到对方。 也没有等多久,程阮筝的身影就出现在校门口的侧门,还是背着上次那个单肩包,看到她了就小跑过来。 柔顺的发丝在随风扬到脑后,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一下子就照进了邵青那个被阴霾和过往遮盖住的内心世界。 “对不起,我出来晚了,您等很久了吗?” 小跑这一段路让程阮筝脸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轻轻喘着气,眼睛在盯着邵青看。 清香味吹过来,邵青呼吸一滞,心乱成一团,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她窥探到自己那些卑劣的想法,会伤心,会难过,会再也不理自己。 “我也是刚到,”邵青的定力和伪装都是一流的,她轻笑,头往车门这边一点,“上车。” 程阮筝就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不着痕迹扫了圈车内,没看到烟盒,也没有闻到烟味。 她这个小动作没能瞒得住邵青,带着几分无奈:“我今天没抽烟。” 这小孩的鼻子比狗班长的都灵。 程阮筝高兴了,又不放心的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您以后都不能抽,我会定期检查。” “你还真管上我了。”邵青启动车子。 “这是您给我的权利。” “嗯?”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有给过程阮筝这种权利。 程阮筝狡黠一笑:“我第一次提出让您戒烟的时候,您没有反对,那就算是答应了。” “所以也算是我给你来管我的权利?”邵青真是哭笑不得了,好吧,也算是。 “我认为是这样,”程阮筝突然倾身过来,发梢扫到了邵青的胳膊,“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自以为是了啊,您是大领导,我好像确实没资格管您……” 邵青稳稳握住方向盘,现在程阮筝和她都在这辆车上,她的心不能再乱了。 “我很乐意让你来管。” 程阮筝脸上的失落很快就消失不见,“那我以后就管着您,您得听我的。” “好,都让你管,都听你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就答应了,归根结底还是不想看到程阮筝不高兴,就当是哄小孩了吧。 程阮筝开心的哼歌,这一路上话都特别多,像只闹腾的小麻雀。 换了别人在身边这样叽叽喳喳,邵青早就不耐烦的轰人下去了,但她对程阮筝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还句句都有回应。 虽然她都不知道程阮筝说的那些娱乐八卦、电视明星、网红、笑话、段子是什么,但不妨碍她有在认真倾听。 到了地方,程阮筝适当的表现出了紧张。 停好车下来,邵青回头发现程阮筝站在原地不动,“怎么了?进来呀。” 程阮筝拎上自己的包,几步跟上去,紧张兮兮:“我第一次来这儿。” “紧张了?” “嗯嗯。” “不用紧张,这儿也没什么稀奇的,都是住人的房子。” “嗯嗯!” 是吗?可有资格住在这的都是国家级的领导人,最里面那幢小别墅住着谁她都知道。 邵青的家是一幢小三层,前后都有花园,前院要比后院宽敞,种了些花草,还养了几缸荷花,就是长得稀稀拉拉,处于是缺乏营养的濒死状态。 进了屋,邵青接过程阮筝的包和外套一起挂到玄关的架上,又拿了双新拖鞋给她换。 “随便坐,喝水还是饮料?” 环顾一圈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程阮筝回头冲她笑,“饮料。” 邵青就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罐饮料给她,问:“除了鱼,你还想吃什么?” 这也差不多快到中午了。 冰箱里还有陈秘书准备的瓜果蔬菜,都是新鲜的,她打开冰箱门让程阮筝自己看。 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邀请你到我家吃饭,还要麻烦你下厨。” 程阮筝趴着冰箱门,“说好了让您尝尝我的手艺的。” “那我帮忙洗菜。”她给自己找活儿干,这样就有理由跟程阮筝待在厨房了。 “好啊。” 程阮筝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挑了几样中午需要用到的菜,邵青就接过拿去洗。 那些鱼还养在桶里,邵青按照程阮筝教的方法每天勤快换水,确实能让它们多活了几天。 今天看着就有点精神不济了。 “鱼要怎么处理?”她为难的看向程阮筝,“要不我叫人来。” 程阮筝抓起一条鱼直接摔晕在水池,再挑衅的看向她,“这么点小事,我能搞定。” 邵青鼓掌,“小同志你真厉害,还会杀鱼。” 两个人吃饭也不用做太复杂的菜,程阮筝很快就把鱼处理好了,鲤鱼适合红烧,鲫鱼就烧汤,正好冰箱里有丝瓜和鸡蛋,烧个丝瓜鸡蛋鲫鱼汤就行。 洗完菜就无事可干的邵青也没离开厨房,她站在边上安静又认真的看程阮筝煎鱼、炒菜。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以为站在眼前的人就是阿竹。 程阮筝用干净的小勺弄了点汤吹了吹,然后送到邵青嘴边,一只手在下面接着,避免滴下来会弄脏邵青的衣服。 第9章 “尝尝咸淡。” 邵青一愣,本能的张嘴,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曾经阿竹也是这样让她尝咸淡的画面。 “怎么样?合适吗?”程阮筝满脸期待的看她。 喂到嘴里的汤是什么味道,邵青没尝出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阿竹的脸和程阮筝的脸在交替重叠,一会是阿竹,一会又是程阮筝。 她和程阮筝中间就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程阮筝身上的清香味扑进她鼻子,那种熟悉感让她很想再靠近程阮筝,想抱一抱,前后拥簇着一起在厨房忙碌,这种急切的渴求逼得她都快要疯掉了,颤抖着伸出手。 “阿竹……”她喊的是这个名字,想的也是这个人。 程阮筝睫毛忽闪,没有避开邵青圈上她腰间的手。 邵青的心咕咚咕咚狂跳,一点点收紧手臂的力道,将程阮筝带到自己怀里。 两人身体贴近,姿势暧昧,有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的玻璃折射进来,画面瞬间明亮。 时间一帧帧滑过去。 邵青又好像突然醒了过来,猛地放开程阮筝,慌乱的道歉:“对不起,我……” 程阮筝神色如常,还反过来安慰:“没事,我没放在心上,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我在这里太碍着你了,我先出去,有事你叫我。”邵青逃似的离开厨房。 程阮筝伸长脖子看她仓皇跑走的背影,心情很好的转回去继续炖鱼汤。 一个人来到客厅的阳台,邵青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好刚才的冲动。 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回头去看厨房的方向,对自己落荒而逃的懦弱感到羞耻。 有出格举动的是她,可她却把程阮筝丢在厨房忙活,自己跑了,像什么样子。 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重新站起身回到厨房。 程阮筝背对着厨房门口在盛汤,看样子确实是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邵青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但她没表现出来。 “小程。” 程阮筝早就知道她在门口,“鱼汤好了,再炒个菜就能开饭了。” “这么快,那给我吧,我端出去,”邵青就走过来,垂头看着台上奶白的鱼汤,她沉默了会儿才说,“小程,刚才的事,真的对不起,我……我一时情绪失控。” 程阮筝故意逗她,“您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吗?” “没有。”邵青矢口否认。 “哦——那阿竹是谁?我已经听过很多次您叫这个人。” 邵青一点都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将她当成了阿竹,端起鱼汤又逃了,比刚才那次还跑的快。 程阮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哼。 当年那么绝情说分手,现在就不告诉她。 .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邵青吃的最沉默的一顿饭。 程阮筝就好像是故意似的,也不说点什么来缓解餐桌上的尴尬气氛,一个人吃的自在,就让邵青一个人如坐针毡,食之无味。 做饭的人不洗碗,所以没做饭的邵青就老实去洗碗了。 程阮筝坐在客厅吃饭后水果,电视也开着。 新闻重播讲到国际形势,哪里跟哪里又起了冲突,跳转的画面有她熟悉的,她就停下多看了会儿,那片区域的矛盾都过去十几年了,还是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 等这段新闻播完她才换台,找了个电视剧打发时间。 厨房那边有稀里哗啦的水声,从她这个角度是看不见邵青的,但她能想象出邵青干活的样子,那也是她以前看过无数次的,她做饭,邵青就洗碗,一直这样。 这时门铃响了,她喊了声邵青。 邵青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帮我过去开一下,看是谁。” “噢……”她站起来跑去开门。 关岍看到邵青的车停在原位就知道她在家,就提着水果上门了。 “青姨,我给你带了……”看到来开门的是个陌生且年轻的女孩,关岍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你谁?” 同圈子的人她都认识,她确定这个女孩不是这个圈子的。 程阮筝对站在门口冷森森盯着自己的关岍同样没有一丝好感,以前没有,现在也一样。 当年关岍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却千方百计缠着邵青,还总是在背后说她坏话。 她一手撑着门框,压根不打算让关岍进去。 “关你屁事。” 这个动作和这四个字成功点燃了关岍憋着的怒火,她一把将程阮筝推开。 程阮筝也不是吃素的,轻巧避开她的动作,并且予以反击。 关岍闷哼一下,眼神恐怖,握紧拳头就要招呼上来。 “小程,是谁来了啊?”邵青收拾完厨房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往这边走。 程阮筝本来要躲开关岍迎面来的那一拳,听到身后邵青的声音,她立刻就放松戒备。 关岍的拳头对着她的脸就砸过来。 身后有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拽走,拳头就擦着她的脸过去。 第7章 三人分坐在沙发上,邵青先检查了程阮筝的脸,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放心。 然后沉着脸看向独坐在那边的关岍,严厉训斥:“在部队这么些年你就学了一身混气回来?动手打人,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还不赶快向小程道歉!” 关岍气性大的很,还拿眼珠子在瞪程阮筝,不服气:“是她先出言不逊,凭什么我道歉。” 邵青不相信,“胡说,小程是个有教养有礼貌的好孩子,你们今天又是第一次见面。” “青姨你信一个外人都不信我。”关岍很受伤,一脸的委屈。 邵青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打小就是个混脾气,看不顺眼的就动手,占有欲又强,以前自己身边多了什么人关岍都不乐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将气氛闹的很尴尬。 后来知道了关岍对自己是那种心思,就更不想将这个熊孩子带在身边了,熊孩子熊起来能弄的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场面太难看了,她光顾着跟人家道歉了。 “我信我看到的,”邵青语气严肃,“而且小程不是外人,她是我请到家里的朋友。” 关岍眯起眼死死盯着程阮筝,这个心机婊分明就是故意不躲开,好让青姨看见她打人,用这种手段来挑拨她和青姨之间的关系,用心险恶,她绝不能让这种人留在青姨身边。 “青姨,外头对你别有用心的人很多,你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她决定回去查一查这个‘小程’的底细,青姨这些年从不主动交朋友,也不跟谁亲近,怎么突然就把一个她之前听都没听过的女人带回家,两人的关系似乎还很好。 朋友?青姨上周末出去钓鱼,多半跟这个女人有关。 关岍心中的警铃从见到程阮筝来开门那一刻就没有停止响过,这种程度的威胁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人是青姨的挚爱,十几年前就在某次任务中牺牲了,从此便在青姨心里留下了很深的一道伤,这些年青姨从来没忘过那人。 在情感上,她嫉妒那个人能得到青姨的心,但在其他方面,她对那个人是很倾佩的。 竹叶青这个代号在她所属的那支特种部队一直都是传奇,这个代号对青姨来说意义非凡,对她也同样如此,青姨想要的人回不来了,她想要的人……也同样没有消息。 关岍对程阮筝的恶意一点不加掩饰,这让邵青顿感头痛,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程阮筝。 “关岍,你今天真的过分了!”她拿出手机威胁关岍,“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妈妈打电话。” 要说还有谁能让关岍稍微乖点,那就只有她的朋友钟艾、关岍的妈妈了,可这位也是大忙人,对关岍疏于管教,等发现关岍长歪的时候已经晚了,掰都掰不回来。 关岍将脸一扭,哼了一声。 邵青又跟程阮筝道歉:“小程,对不起啊,让你受委屈了。” 程阮筝见好就收,还善解人意的表示:“我没关系的,司令,这位关小姐误会我也在情理之中,您这么大的领导,突然有我这么个朋友,谁都会下意识多心和怀疑我的动机,我能理解,我不会跟她计较这点小事的。” 她这么体贴懂事,就显得关岍更像个熊孩子,脾气坏、没礼貌、人差劲。 “装货。”关岍冷嘲热讽,看程阮筝都觉得十分碍眼,想将人丢出去。 邵青脸色又是一沉,“立刻向小程道歉,如果你今天不道歉,那以后就不要再来我家。” “青姨……” “道歉,马上。”邵青不容商量。 关岍恨不得将程阮筝碎尸万段,但为了不惹邵青生气,她也只能捏着鼻子道歉。 “对不起,不该在青姨家门口揍你。”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套上麻袋再揍。 程阮筝拿牙签插起果盘的一块蜜瓜先递给邵青,又给自己插了一块。 第10章 她冲关岍假笑,大度表示:“原谅你了。” 关岍咬牙,气得又想一拳揍过去。 邵青也看出来关岍不喜欢程阮筝,再把人留在自己家恐怕还要出事,便想让关岍先回去。 关岍不是很乐意,抬高下巴指向程阮筝,“她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小程今天不走,住这儿。”邵青懒得和熊孩子解释太多,直接一句话堵死。 程阮筝咻地看向她,留自己在这儿过夜?来之前可没有说哦,是在故意拿自己气关岍? 以前邵青就很让着关岍,不管关岍怎么闹腾邵青都不会真的生气,有耐心的很,她吃醋质问过,邵青的理由是她只把关岍当成一个小辈,从来没有想过其他。 哼,但关岍可不是这样想,十来岁就想要得到邵青了。 “司令,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程阮筝站起来,“我在这儿好像妨碍到你们了。” 关岍翻了个白眼,哼道:“总算是识趣。” 邵青暗含警告的瞪她,“你闭嘴,回你家去。” 留程阮筝在家里过夜确实是她不假思索说出来的,但肯定没有别的意思,非要说有的话,也是她真的很想跟程阮筝多待一会儿。 程阮筝已经走去玄关拿外套和包了,邵青追过来,“你上二楼休息会,我卧室在右手边。” 今天程阮筝在厨房忙活了半天,要是就这样让人走了,邵青得愧疚死。 程阮筝越过她肩膀看向跟在后面过来的关岍,这熊玩意儿都想生吞活剥了她了。 她本来是不想让邵青太为难的,但关岍一再挑衅她,她不还击都容易得乳腺结节。 “会不会不太方便?我还是先走吧,您跟她好好说说话。” 体贴、懂事、温柔,还很会换位思考,多好的一个小孩,邵青满意的想。 再去对比关岍,怎么看都觉得头疼,想扔出去。 邵青拍拍她的后腰,轻声说:“没什么不方便,上去吧。” 程阮筝本来就不想走,装模作样了两下就矜持的点点头,从关岍的身边过去直接上了二楼。 关岍的眼神恶狠狠的,想把人从楼梯上拽下来。 “小关,你过来,我要跟你谈谈。”邵青将关岍带走客厅阳台。 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关岍就会自动收起那些坏脾气,表现很乖巧。 她观察着邵青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青姨,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 邵青握着栏杆望向别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语气有些冷,“小关,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一直都只是拿你当小孩,从来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你明白吗?也希望你以后不要过多的干涉我的交友情况,更不要对我的朋友怀抱敌意。” 关岍急切解释:“青姨,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也好,其他的也罢,都要适可而止,多了就只会对别人造成负担,让人觉得厌烦。” 关岍都快哭了,关注点也严重跑偏,“你烦我?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烦我。” 跟熊孩子果然讲不通道理,邵青无力叹气。 有些事她本来不想提,担心会揭开关岍的伤口,让关岍难过,但现在是不得不提。 “小关,我以为你经历过那么多事,应该已经学会要如何尊重人、爱一个人了。” 关岍一愣,脸上要哭出来的表情被一点点收了回去,眼底再无半分色彩。 她低下头一步步往后退,退至阳台门口才说:“青姨,那我就先回家了,那些水果是朋友家自己种的,没打过药,很新鲜很甜。我妈今天在家,本来想邀请你到家里来吃晚饭的,既然你有朋友要招待,那就算了。” “……替我跟你妈说一声,改天有空我再过去。” “好。对了,邹萍调回总医院了,你们迟早都会碰面。”关岍往二楼方向看了眼,然后才转身快步离开。 邵青听到了关门声,抬头就看到关岍走出来,过了院门就消失在树荫之后。 二楼,程阮筝站在主卧的窗前,双手环胸,看着关岍离开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 邵青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没听到卧室有任何声音,她推开门。 临窗的地方有一把躺椅,程阮筝就躺在那儿,好像是睡着了。 纱帘被风轻轻带起,阳光倾泻进来正好洒在她身上,泛起暖色的一圈光晕。 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阿竹也是这样躺在这里休息,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周围都是暖色调,温馨而美好。 邵青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生怕自己的闯入会打碎这份恍如隔世的美好画面,哪怕只是梦境,是幻觉,她都想多看一会儿,想定格在这一帧。 程阮筝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睡着,她就是怀念这把躺椅,结果一躺下就有了困意,接着就坠入黑暗。 醒来才发现太阳已经西下,橘色的光线投在墙上,连白色的纱帘都照成了橘色,随风晃动,将她混沌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就看见邵青趴在椅子边,半边脸埋进臂弯,呼吸均匀,睡的正香。 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眼角已有些许岁月的痕迹,大约是长久没有精心护肤,皮肤有些干燥。 鼻翼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就指甲盖那么长,月牙形的,是初见时她们打架,她挠伤了邵青的鼻子留下的。 邵青也抓破了她的耳朵。 她抬手虚画着邵青的五官,连眉毛上的细毛都是一笔一根的描,特别想再碰碰这张熟悉的脸,可又怕弄醒了邵青,自己又要做回程阮筝。 邵青瘦了。 . 邵青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美的梦,梦里有阿竹,这让她欣喜若狂,十几年了,阿竹都不曾入她的梦,她知道阿竹肯定还生气,怪她当年狠心说分手。 “不分了,不分……”她抓着阿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她不要分手了,只求阿竹能回来,回到自己身边。 梦境戛然而止,她猛地惊醒。 跟程阮筝四目相对,熟悉的感觉让她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原来刚才的只是梦中梦,她还没有醒,阿竹还在。 “阿竹?”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程阮筝没否认,盯着她,“是我。” 邵青还有点不信,“阿竹,真的是你吗?” “嗯,是我,我回来了。” 邵青眨了下眼睛,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整个人都傻傻愣愣的,过了会儿才傻笑的乐起来,伸手眷恋的抚着程阮筝的脸。 “真的是你,阿竹,我认得你身上的味道,可你怎么变样了,脸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难得看到她这么傻,程阮筝就想多逗她一会儿,故意说:“我整容了。” 邵青皱眉,“为什么?任务需要?不好,你这张脸不好,没有之前好看。”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邵青纠结,很为难,“我喜欢阿竹,只要是阿竹我就喜欢。” “撒谎,你都跟我分手了。” “啊……”邵青现在最听不得分手两个字,她一把捂住程阮筝的嘴,“不许说不许说,说了我以后就梦不到你了,我想你,想天天都梦到你。” 程阮筝看着她这个傻样,又心疼又好气,明明是她先说的分手,现在她反倒成了最伤心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对不起她似的。 她移开邵青的手,倾身过去轻轻贴上嘴唇,冰冰凉凉像果冻,柔软的触感瞬间让她回忆起她们第一次接吻。 在基地那片又闷热又潮湿的丛林,两人都青涩,相互好奇的试探,抱着亲了一个多小时,她嘴唇都肿了,出来时被战友看见嘲笑是不是被丛林的大蚊子咬了。 嘴唇贴上来那刻,邵青的眼睛就倏地瞪大,愣了好久,直到眼底浮现出激动、欣喜以及一丝疯狂。 被拽下去的手抚在程阮筝侧脸和耳朵的地方,指尖插/进发间。 程阮筝太熟悉她这个动作了,心想坏了,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招出她的本性。 以她对邵青的了解,要是让邵青这么快如愿,自己今天都别想走出这个房门,往后一个星期甚至更长时间,怕是连学校都去不成。 “邵……”她想喊醒对方。 饭已经来不及了,邵青抓住程阮筝的手举过头顶,那种熟悉的感觉压断了邵青的所有理智。 也有个声音在催眠她,这是在做梦,是在梦里,她亲吻的人就是阿竹。 胸腔里好像有东西要迸发出来,是她的心还是她对阿竹的情,或者想念?搞不清楚了,反正满满胀胀的都要溢出来了。 她有种很充盈的感觉,又很开心。 阿竹的嘴唇还是那么柔软,湿湿润润的,还有点甜,是吃过蜜瓜残留下的甜味。 嗯?阿竹在梦里也吃蜜瓜了? 程阮筝被她压在躺椅上,一会亲亲一会嗅嗅,一会皱眉一会又笑开,整一跟狗似的乱蹭乱亲,已经被闹的没脾气了。 第11章 放弃挣扎,将双手软软的垂下。 . 天黑了,邵青双手撑在卫生间的洗手台边站了半天,她脑袋有点疼,估计是下午那一觉给睡的。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帘都拉上了,床头柜亮着一盏小灯。 她做了个梦,太真实了。 可醒来之后她又昏昏沉沉的记不清楚,就记得自己梦见了阿竹,还接吻了,所有感官的反馈都特别真实,让她觉得那不是梦境。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她伸手摸了摸嘴唇,到底是在梦里亲的阿竹,还是在现实里亲的程阮筝? 她怎么会睡在床上呢,明明是趴在程阮筝身边的,可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又记不清。 看来真是老了,记忆都混乱了。 下楼就闻到饭菜香,邵青脚步一顿。 有暖光从厨房门口散出来,程阮筝系着围裙在认真做饭,锅铲落在她手里都好像有了生命,颠几下就炒好了一盘菜。 回头看见不知何时走到门口的邵青—— “您醒了?菜也快好了,正好吃饭。” 邵青很过意不去,邀请小程到自己家做客,结果让人家在厨房忙活两餐,又莫名让关岍给了一顿气受。 也亏得小程脾气好,都没有跟她的计较,小程真是个脾气好的孩子。 吃饭的时候邵青犹豫着问:“我今天下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程阮筝咬着一段芹菜疑惑:“嗯?没有啊,我醒来就看到您睡在旁边,担心您那样睡会腿麻不舒服,本来是想叫醒您回床上睡的,可您睡的太香了,我不忍心叫醒,就扶您回床上睡的。怎么了?司令,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啊。” 原来是这样,邵青松了一口气,“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快吃饭,今天辛苦你了。” “给您做饭我不觉得辛苦。”程阮筝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个乐观开朗心理健康的好孩子。 邵青见她开心,自己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笑着低头吃饭。 最近自己也是魔怔了,看程阮筝像阿竹,连程阮筝做的菜都很像阿竹做的。 邵青暗暗警醒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将程阮筝当成阿竹的替身,真的很对不起程阮筝。 想是这么想,可当饭后程阮筝提出离开,邵青又不乐意了。 “不是说好今天留在我家过夜的吗?怎么突然又要走,是学校有急事?” 程阮筝不好意思的说:“我以为您当时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是想气气那位关小姐。” 这就让邵青哭笑不得了,她整理好洗干净的碗筷,甩了甩手上的水。 “对付小关我有一万种办法,做什么要拿你当挡箭牌。” “那是我想多了。” “不过今天的事确实很对不住你,”邵青带程阮筝回到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说话,“小关这孩子从小就这个臭脾气,她家里人也都挺头疼的,她那个性子对谁都这样,你别太往心里去,尤其她说的那些话,千万别当真,她口无遮拦惯了的。” 桌上就放着今天关岍带来的水果,邵青还在睡觉的时候程阮筝就把水果拿出来分了类,一部分放冰箱,又洗了一些。 她尝过了,还别说,确实很甜。 她给邵青剥了个蜜橘,“关小姐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这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邵青也听出来了。 她把蜜橘掰开,一半自己吃,一半给程阮筝,“小关就是任性,脾气暴躁。” 程阮筝将蜜橘一下塞嘴里,腮帮子都鼓了,果汁一下迸出来,她赶忙用手挡住。 “慢慢吃,别噎着自己了。”邵青给她拿了纸巾。 嘴巴被果肉堵着,程阮筝没法说话,但她心里也有点不爽了,邵青到现在还护着那个关岍,真是的,十几年过去了,关岍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护着。 将果肉咽下去了她才说:“今天听您说她也是部队上的?” “嗯,在南边,她休假回家几天。” “她那个脾气在部队上没被人修理么?”她真的好奇关岍有没有被人套麻袋打过。 说到这个,邵青都觉得奇怪,“小关在部队上表现很优秀,跟战友相处也融洽。” 唯独有一个人除外。 程阮筝不信,肯定多得是人看关岍不顺眼,只是迫于她的家世才没有吱声。 要是换了她跟关岍这种熊玩意儿一个连队,她非要让关岍吃不了兜着走。 “不说她了,”邵青转而问起程阮筝在学校的情况,“那天去部里开会碰见你师父,她提起了你,你毕业后不想留在首都?” 学校有短期培训和长期培养两个方向,短期培训最短三个月,长期培养是四年。 程阮筝年轻,又是凭实力考进来的,读完四年之后前程一片光明,有她师父在这儿,想要留京并不是多难的事,可程阮筝似乎想回原来的部队。 程阮筝往后靠着沙发背,又扯了个抱枕挡在怀里,手指绕着抱枕头上的流苏玩。 “我还没有想好。” 其实是她当时不确定邵青有没有别的人,如果有了,她军校毕业是肯定不会留在这儿的。 邵青克制着冲动,尽量冷静的跟她分析利弊,但私心里肯定是希望她留下的。 “首都的发展空间更大。” 程阮筝点头赞同,态度还是模棱两可,“离毕业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邵青抿了抿嘴。 第8章 即便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邵青也不会留人在自己家里过夜。 因为程阮筝给了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所以她对程阮筝才偏爱。 二楼有收拾出来的客房,她将程阮筝带了过去,“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浴室的柜子里,都是新的,你放心用,还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程阮筝看了眼客房布置,“给您添麻烦了。” “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是你做,要说添麻烦也该是我麻烦了你。” “您这么大的领导,能给您做饭是我的荣幸呀。”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半分谄媚的意思,纯粹就是熟人之间开玩笑的。 她这样不显生疏,倒是让邵青很开心,要是她一板一眼的,要郁闷的反倒是邵青了。 “那……你早点洗漱休息。”时间都不早了,邵青也没有理由再留在客房。 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下午程阮筝睡过的躺椅上,转头想从这上面嗅到那股熟悉的淡香。 可什么都没有,香味那么淡,即使有残留,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也散没了。 可她就像得了饥渴症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怀里抱着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真的好想啊,想到她的心、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疼,这么多年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让她减轻这种疼,唯独程阮筝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希望。 阿竹牺牲了,除了那枚带血的徽章,除了那个不能被公开的代号,阿竹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她只能靠着回忆熬过这十几年。 想的太难受,邵青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将布料抓成一团,心口的抽疼却还是得不到缓解,她不得不用这十几年来的笨办法,一下又一下的捶着心口。 拳头抵在心脏的位置,她趴在椅子边干呕,这是她得知阿竹死讯时留下的后遗症,一想起来就会心口疼,干呕,紧接着就是失眠,整夜都睡不着。 她有过一段依赖酒精的日子,那时她的精神状态很差,难以接受阿竹的死讯,经常出现幻觉,总觉得阿竹还在。 “阿竹……” 邵青的眼角沁出泪滴,痛苦的思念逝去的爱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如果不是因为肩负重任,她真的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可这些话她不能对任何人说。 . 留下过夜是临时决定,程阮筝连身换洗的内衣裤都没带,洗漱出来就只能先裹着浴巾站在洗手台前搓洗内裤。 晾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干了,但就是今晚得一/丝/不/挂的睡,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以前一/丝/不/挂的时候都是窝在邵青怀里。 灼热的气息、滑腻的肌肤…… 那时候在基地,能独处的时间很少,每一次逮住机会她跟邵青都是抵死缠绵,又疯狂又热烈,恨不得将对方都吞了。 洗完内裤,她拿了手机躺在床上翻看邵青的朋友圈。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里面什么都没有,邵青一条都没有发过,连背景图都是系统默认的。 她没事了就会盯着这些空白在想邵青这些年有没有想过自己。 几次听到邵青在喊她以前的名字,是放不下,还是因为别的? 盯着屏幕看太久,眼睛有些酸涩,她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笃笃—— 邵青在外面敲门。 程阮筝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体,难道今晚就要跟邵青坦诚相见? 第12章 邵青站在门外边等了会儿还没有见程阮筝来开门,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她毫无睡意,也不想独自待在房间,忍不住抽了两根烟之后猛然想起程阮筝应该没有换洗衣物,她就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全新的睡衣和内裤,以此为借口过来敲客房的门。 程阮筝大约是睡了。 邵青在门口磨蹭了半分钟,才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 “司令您还没睡?”程阮筝将门打开一条缝,脑袋探出来,身体藏在门后边。 泄出来的灯光驱散了走廊的昏暗,邵青抱着衣物微微侧着身体,神色平静。 “给你拿了套睡衣。” 程阮筝的视线落在她捧着的衣物上,将门打开了点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您想的太周到了,我现在就没穿衣服,裹着浴巾呢。您要是不介意的话,进来坐一会儿?我第一次在您家留宿,说实话也有点紧张的睡不着。” 听到她现在没穿衣服,邵青犹豫了下,还是迈开腿侧过身走了进去。 程阮筝将房门关上,又紧了紧身上的浴巾。 邵青全程都不敢将视线放到她身上,脸侧转到窗户那边,把衣物递过去。 “换上吧。” 灯光下邵青的耳朵泛起了红,程阮筝紧抿着自己的嘴唇才不至于笑出声,从她手中接过衣物,也没有进浴室,就在她身后解开了浴巾,弯腰将干净的内裤套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邵青不敢回头。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她能从玻璃里面看到程阮筝模糊的裸/体,双腿又长又直,腰很细,弯腰时聚拢垂下的两枚水滴状物就在她眼前晃了过去,很快就被长发遮挡住。 程阮筝站起来,三角布料很快裹住了她形状姣好的臀。 玻璃里面的身影变得越发清晰,邵青赶紧闭上了眼睛,胸骨下的心跳又快又乱。 她紧张又渴望的咽了咽口水,在复杂的思念欲望之下再次睁开眼。 程阮筝已经把睡衣套上了,正在低头整理裤腰。 看不见了,邵青失望的想,眼底沉着难以花开的落寞。 “我换好了,”程阮筝坐在床边,比狗班长都灵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眉头就皱起来了,有些不高兴的看着邵青,语气严肃,“司令,您是不是又抽烟了?” 邵青心虚的抬起胳膊闻了闻,过来之前她明明喷过清新剂了,嘴巴里也用了口喷,不应该有烟味残留才对,程阮筝是怎么发现的。 很快程阮筝就告诉了她答案:“这么晚了,您又没洗漱,衣服还是白天穿的那身,却有一股香味,难不成您这么晚了要出门?既然不出门那干嘛要往身上喷东西,这不是欲盖弥彰引人怀疑了么,所以你是抽烟了,又怕我闻出烟味才遮掩的,对不对?” 邵青笑着摇头,承认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程阮筝哼了一声:“我要是连这点都发现不了,不是白在部队训练这么多年了么。” 要是换个人来劝自己戒烟,邵青肯定就是不耐烦听,要么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听的。 程阮筝这么说她,她竟然还很高兴,心都跟着暖起来。 客房没有多余的椅子,她也只能跟程阮筝一起坐在床边,“在想事情才抽了两根,没多。” 两人中间隔了半手臂的距离,她能闻到程阮筝身上的沐浴露香。 家里的这些生活用品都是陈秘书负责采购的,都有什么味儿邵青压根不关心,也没有在意过好不好闻,但现在她就觉得这个香味好闻极了。 脑海里全是刚才在玻璃里看到的模糊裸/体,程阮筝现在在她面前就好像没穿衣服。 邵青在心里唾弃自己思想不纯,为了驱赶这些邪恶的想法,她默默背起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 “有心事?”程阮筝双手往后撑,整个人都很放松。 给她拿的这身睡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一直放在衣柜最底下的抽屉,款式有些过时了,不是现在年轻人的审美,但穿在她身上倒是没什么违和感。 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训练留下的晒痕并没有影响她皮肤的整体和谐,反而增添了韵味,就好像一块璞玉,落在上面的刀痕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瑕疵,但对邵青来说这些都是璞玉历经千帆留下的勋功章,是能够深深吸引她并甘愿为之沉沦的魅力所在。 “嗯,睡不着。” 她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就溜到程阮筝身上,盯着裸露在外的肌肤,觉得这身睡衣很碍眼。 程阮筝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试探性询问:“我给您按按头?” “你还会这个?”邵青没有拒绝。 程阮筝就站起身来到她跟前,双手放在她太阳穴的位置,拿捏好力道缓缓揉按着。 “我原来部队有个战友家里是开中医馆的,她从小就会,我也跟她学了两手。” 沐浴露香更浓了,邵青盯着她睡衣上的纽扣,难以避免的会留意衣料下的凸起,并且随着程阮筝轻柔的动作,水滴状的脂肪也会跟着轻晃。 邵青呼吸渐重,撑在床上的手紧张的揪住床单。 按的很舒服,她选择闭上眼睛享受,又忍不住幻想如果现在给她按摩的人是阿竹,自己是不是就能肆无忌惮的伸手搂住她的腰,脸能紧贴她的小腹,能嘟嘟囔囔的跟她抱怨自己为什么会睡不着,能要求她晚上陪自己睡。 “力道可以吗?”程阮筝轻声询问。 “嗯……”她已经舒服到有点想躺下了,身体摇摆着慢慢地放松下来。 程阮筝盯着她头顶的白头发出神,十几年的光阴,邵青都长白头发了。 平时梳上去了看不见,现在就很明显,她心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扶住邵青,自己又坐了下来,让邵青枕着自己的大腿。 邵青惊醒,眼底闪过挣扎,又很快顺从的配合着躺下,全身心放松享受这番待遇。 松开她绑头发的发绳,程阮筝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抓挠头皮,为她梳理黑白掺杂的发丝,这样可以有助于头皮的放松,也有助眠的作用。 大腿上的温度通过后颈传递上来,邵青只觉得舒服,呼吸轻缓,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全清空了,眼皮越来越重,困意席卷。 还没有跟程阮筝多聊几句话。 意识完全坠入黑暗之前她还这样想。 程阮筝等她睡熟了才停下,低头看了半天她的睡颜。 她瘦了,眼角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程阮筝用手指轻碰了碰她的唇。 首都的气候本来就干燥,入秋了更干,邵青也不知道涂点润唇膏,嘴唇都干起皮了。 想想她又觉得无奈,邵青以前就不爱抹这些东西,嫌麻烦,嫌唇膏黏糊糊的沾在嘴上还不舒服。 她动作轻柔的将邵青移到枕头上去睡,就起身进了浴室。 很快她又出来,手上多了支润唇膏。 这一觉邵青睡的特别香甜,睁眼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睡在客房的床上,盖着被子,旁边没有程阮筝的身影,但枕头凹陷,还粘了根掉发在上面,凑过去也能闻到沐浴露香,昨晚上程阮筝是睡在她旁边的。 觉察到唇上的异样,她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涂过润唇膏的嘴唇到了早上也还是润的,有一股清甜的橘子味。 第9章 床尾叠放着昨晚她亲手拿给程阮筝的那套睡衣。 鬼使神差的,她将睡衣拢到自己手边,埋头在上面嗅了嗅,很好闻的沐浴露香。 明天是周一,今天程阮筝就要回学校,这套睡衣本来就是要洗了再收起来的。 她拿走了睡衣,并且给自己找了个很心安理得的理由。 将睡衣拿回自己房间,没放到洗衣机去洗就收进柜子,这种行为很变态,她也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简单洗漱了下,又把昨天穿着睡觉的衣服换下来,她其实很舍不得将唇上的唇膏擦掉的。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下楼,不出意外的就看到程阮筝在厨房热牛奶,煎鸡蛋做三明治。 t恤加牛仔裤,身型修长,头发松松散散的扎在后面,很简单干净的打扮,却让邵青着了迷,站在厨房门口看的入神。 程阮筝身后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知道她过来了,头都不用回的问:“三明治您吃吗?还是给您单独做碗面?” 她动作娴熟的将三明治一分为二,切面都整齐漂亮,吐司中间夹着煎熟的鸡蛋、火腿片、生菜叶和番茄片,没有放酱。 这个小细节邵青也注意到了,“我不挑,什么都吃。你做三明治也不喜欢放酱?” 程阮筝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因为‘阿竹’也不放。 “我就喜欢这样吃。” 她自己拿起一份三明治吃,把另一份递过去给邵青。 早餐简单,就一杯热牛奶和三明治,倒也不用专门到餐厅吃,两人靠在厨房的操作台前边聊天边吃,很快就吃完了,邵青主动将厨房卫生收拾了下。 第13章 程阮筝切了个小果盘来到客厅阳台,趴在栏杆上看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晨练,可别小看这些老头老太太,没退休之前个个都是大人物。 “看什么呢?”邵青站到她旁边。 程阮筝就把水果送上去,“以后我退休了也天天这么打打太极练练剑。” “你才21。”现在就讨论退休生活也太为时过早了。 “畅想一下嘛,”她转过来背靠栏杆,笑着问:“采访一下您,您退休以后最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她们以前也讨论过。 邵青看她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都羡慕的想年轻就是好,不像自己,已经人老珠黄,青春不再了,过不了几年也到了能领退休金的年纪。 “继续为国家做贡献。”这是她此生都不会卸下的责任跟使命。 答案亦如当年。 程阮筝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在邵青心里国家就是高于一切。 邵青侧目,她好奇程阮筝此刻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沉默。 院子里的花好久没人浇水了,邵青太忙,跟着她的陈秘书也不闲,家里又没有保姆,这些花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容易了。 程阮筝戴着塑料手套蹲在花盆旁边用一个小铲子给花松土施肥,手套是邵青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花肥是她打电话问了陈秘书才知道放在哪。 她不懂弄这些,在旁边想打下手也是帮倒忙,让她修个枝,她把花全剪了,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儿。 “这还能要吗?” 邵大司令捧起那盆惨不忍睹的杆儿,这已经是她剪坏的第三盆了。 程阮筝停下手里的活儿,拿小铲子的手搭在膝盖上笑到不行,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邵青被笑的不好意思,脸红了一下。 将光杆儿放到一边,“扔了吧,明天再买新的。” 这种会显得她很蠢的东西坚决不能留。 程阮筝把光杆儿拿过来,换剪刀在上面修修剪剪一通,把杆儿剪了更多,只剩下离盆土一手指半的高度。 “这是在做什么?就剩下一个根了,还能活吗?”她完全就是个盆栽小白。 程阮筝顺手把其他两盆也剪了,解释说:“能,回头您拿到室内去,里边暖和,它们自己就能出新芽,现在入秋了,外边冷。” 邵青半信半疑,但还是把这三盆光杆儿给放到了自己的卧室,窗户有空位置可以放下,最重要的是这是程阮筝修剪出来的,她就想留着,哪怕它们最后存活不下来。 等她再下楼到前院就看见程阮筝在和一条大黄狗玩。 她惊讶了下,“狗班长?” 这条大黄狗前后历经过两任主人,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代号——竹叶青。 狗班长很通人性,在基地时就只认少数的几个人,对陌生人十分警惕。 程阮筝蹲在地上抓了抓狗班长的耳朵,假装不知道的问:“它叫狗班长啊?” 狗班长在她手里乖得很,耳朵压下来任由她摸,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它怎么跑进来了。”邵青走过去,没看见关岍。 重生之后程阮筝最挂心的除了邵青,还有就是狗班长,十几年都过去了,她以为狗班长已经不在了,没想到还能再见面,刚才狗班长从矮墙外面跳进来一下子蹿到她跟前,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以前养大的大黄狗。 她很想问邵青,狗班长怎么会在这儿,看样子也不是邵青从基地带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它突然就从墙那边跳进来了。” 前院的围墙也就半米高,就是装饰用的,挡不住什么,狗班长年轻的时候就是条身姿矫健的好狗,现在上年纪了也是宝刀未老。 “嘬嘬嘬……”邵青想让狗班长到自己这边来,她跟狗班长的感情其实也还可以。 狗班长正在享受旧主人的抚摸,根本没空搭理邵青,而且它也讨厌嘬嘬声,它是立过功的军犬!不要用逗弄村里土狗的声音召唤它!它不听! 邵青就移动贵脚凑过去,跟程阮筝一起半蹲在地上,用力揉了揉狗班长的狗头。 狗班长冲她呲牙,发出汽车引擎般的低吼。 程阮筝立马指着它,表情严肃的警告:“不许。” “嘤~”狗班长老实趴下,嘴筒子放在两只前爪中间,抬起无辜的狗眼睛委屈巴巴看她。 对此,邵青十分惊奇,连声叹道:“它居然这么听你的话,你不知道,它平时不怎么亲近人,尤其是对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很警惕,没想到它居然会听你的指令。” 程阮筝不想这么快露馅儿,就解释说:“可能是因为它看出来我也喜欢狗狗,听人说小动物都能感知到人类的善意,我喜欢狗狗,它当然也会对我友好。” 对这些同样毫无研究的邵青也只好认可她的说法。 狗班长一直对着她嘤嘤哼唧,还会围着她转,特别的兴奋。 自从阿竹牺牲之后,邵青就没见过狗班长这么高兴。 “看来它是真的很喜欢你。” 她也高兴,因为又从程阮筝身上找到了一处跟阿竹相似的地方。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狗子,程阮筝还是很了解的,狗班长似乎除了兴奋,还有…… “它是不是饿了啊。” “饿了?”邵青不是很确定,“狗班长现在都是小关在照顾,不应该没吃饭。” “汪!”狗班长突然对着矮墙外面叫了起来。 关岍拿着牵引绳,气喘吁吁,脑门上都跑出来汗了。 早上她带狗班长出来散步,眨眼的功夫狗班长就挣脱了牵引绳跑的不知所踪,她在附近都找遍了,也问了晨练的老干部,都说没看见她的狗。 她急坏了,沿路跑着走,再找不见她就要去警卫室让警卫帮着找了,没想到转个弯就看见狗班长正在和那个女孩玩。 “狗班长,过来。”她试图将狗子叫回自己身边。 “汪!嘤~”狗班长左看右看之后还是坚定的站在了程阮筝腿边。 关岍沉下脸,提高了声音:“狗班长!” “嘤~”这次狗班长直接躲到程阮筝腿后面去了。 可是把关岍气的不轻,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程阮筝弯腰摸了摸狗班长的头,当着邵青的面,她不会跟关岍起冲突。 “它应该是饿了,我会做狗饭,不如就让它吃了再跟你回去。” “用不着。”关岍气得要死,大步跨过来要强行将狗班长带走。 这条傻狗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闹腾着绝食,喂到嘴边都给吐出来,躺在狗窝里抽泣,带去宠物医院也查不出毛病,医生说它是抑郁,关岍都无语了,该抑郁的人是她好吧。 狗班长不愿意跟她走,爪子死死抠住地面。 邵青皱眉,阻止关岍强硬的拖狗行为,“它挺喜欢小程的,就让它留在这玩会儿。” 关岍讨厌程阮筝的无事献殷勤,但她不会拒绝邵青。 “那也行,青姨。”她规规矩矩在邵青跟前站好。 程阮筝转脸翻了个白眼,真能装。 “行了,都进屋。”邵青将两人一狗都带进去。 不用被强行拖回去,狗班长放心了,在最前面大摇大摆的好像这是自己家。 程阮筝到厨房找了些鸡胸肉、牛肉和胡萝卜,洗干净用绞肉机全部打碎,捏成大小差不多的丸子蒸熟,又煮了两个鸡蛋捏碎跟蒸熟的丸子拌在一起。 到外面拿了个花盆的防水托盘洗洗干净给狗班长当临时狗碗,它也挺喜欢,一直围着灶台转,迫不及待要吃。 程阮筝抬手下压,“坐好。” 狗班长哼哼了两声就坐下了,但还是眼巴巴看着临时狗碗。 她就耐心解释:“太烫了,现在还不可以吃,要晾一晾,你乖乖坐好。” 邵青抱着手靠在厨房门边,她从程阮筝进厨房做狗饭看到现在,这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熟悉到她以为就是阿竹。 被晾在客厅的关岍很不爽,沉着脸,双眼盯着厨房的方向,心中警铃大作,那个女的跟青姨绝对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青姨喜欢那女的,昨天晚上两人共处一室,是不是已经有过什么了?不然青姨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那女的。 越想越气,关岍拿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发消息,屏幕都快让她摁烂了。 【让你查的人查着没有?】 . 狗班长在邵青家里吃了顿心满意足的饭,才不情不愿的被关岍强行带走,它一步三回头,很舍不得自己的前主人。 程阮筝也舍不得它,一路送到大门口,看到它消失在路口拐角才转身回屋,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闷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青抿了抿嘴,看她不开心,自己心里也特别难受,好想过去抱抱她,跟她说别不开心,要是喜欢那只大黄狗,她可以跟关岍要过来养。 “我回头就跟小关说把狗班长放在这边养,等你下次再来就能和它玩了。” 第14章 “真的?”程阮筝立马开心了。 邵青摇摇头,真是个小孩啊,就这样都能开心了。 上午没什么事做,她又不想让程阮筝觉得无聊然后提出回学校,就提议让程阮筝帮自己把后院的盆栽也修剪一下。 程阮筝欣然答应,带上早晨用的小铲子、喷水壶和剪刀,和她一块去了后院。 她还是不会修剪花枝,让程阮筝手把手一步步教自己。 “这样?在这儿剪?”她故意将剪刀比划在不能剪的位置。 程阮筝看到不对就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剪刀往上移了点,气息靠近,热度通过皮肤传递。 “剪太多了,再往上点。” 她懵懵的点头,“哦……” 因为紧张,手一抖,咔嚓—— 又剪坏了。 “要不您还是到旁边歇着去吧。”程阮筝实在看不下去了,花再多也不够她糟践的。 邵青老脸一红,她就是想跟程阮筝多待一会儿,再多一点互动,有什么错?怎么就被嫌弃了,她又不是真的那么笨。 她被程阮筝推着进了屋,不许再到后院帮倒忙。 好吧,那她去洗衣服。 洗衣机骨碌转了半个多小时,在后院整理盆栽的程阮筝也忙完了。 邵青将洗好的衣服拿到干净的筐里准备晾出去,后院也有个阳台,是专门晾衣服用的。 程阮筝洗干净手也过来帮忙,抱着洗衣筐站在边上接邵青从洗衣机掏出来的衣服。 不单只有衣服,邵青还洗了毛毯和枕套。 程阮筝没在里面看到自己换出来的睡衣,以为是邵青忘了拿,忙说:“昨晚您给我拿来的那套睡衣,我换下来放在床尾了……我现在上去拿。” 邵青的心咯噔一下,生怕被她发现,阻止:“明天再洗也一样的。” 好在程阮筝也没有坚持,她才松了一口气。 中午饭还是程阮筝做,饭后又坐着聊了会儿她才提出回学校。 邵青自然是很舍不得,却也不好强行挽留。 她亲自开车送程阮筝回学校。 看着程阮筝进校门,她坐在车里仿佛被勾了魂,一下子就没了生气。 第10章 每年都有一次体检,邵青也不能免,往年她都极度不配合。 但是今年情况略有不同,陈秘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才肯定自己没听错。 没听错,那就是司令哪根筋搭错了。 在去总医院的路上,陈秘书从后视镜悄咪咪观察后座的人,越看越觉得奇怪。 司令最近一段时间看手机的频率是前边十几年加起来的总额还要多几倍,看就看吧,可脸上那种老树开花、老少女怀/春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谈恋爱了?不应该啊,司令早就封心锁爱了,不可能跟谁交往的,而且她一直跟司令在一起,没道理司令谈恋爱了她这个当秘书的会不知道。 等等,等等! 陈秘书猛然想起来司令有单独外出过,上个周末还特意让她别做任何工作安排,也不要打扰。 周日那天上午还打电话来问她花肥放在了什么地方,司令平时连院子的花是死是活都不关心,怎么突然问起花肥来了。 有情况,肯定有情况! 陈秘书的八卦雷达在疯狂发出警报声,到底是谁?!是何方神圣能得着这位的另眼相待!太不可思议了,太难以想象了! 她现在特别想见一见手机那头的不知名神秘人,居然能攻略难度系数八百颗星的邵司令,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集权力、禁欲、冷漠于一身的传奇人物。 外界传言邵司令不需要喝水跟休息都能活八百年,钢铁一般的女人。 陈秘书的眼神太赤/裸/裸,邵青想无视都难。 她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抬头看向后视镜,在镜中将偷窥的陈秘书抓了个正着。 哦嚯!陈秘书虎躯一震,吓了一跳,立刻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吓死个人了,司令的眼神好可怕。 等身后的威压减轻,陈秘书又大着胆子继续偷看,后座的画面更诡异了。 司令看着手机屏幕居然在笑?!笑这个字跟司令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些年以来,她看到司令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很多都是场合上敷衍的皮笑肉不笑,发自内心的笑容还真没怎么有过。 唉不对,好像有过一次,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司令因为工作去了趟西南,在那里见了个很年轻的女特种兵。 她还记得那个女孩的长相,挺普通的,但是性格很欢脱,一股子桀骜不驯,不像是部队上待过的样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孩继承了竹叶青的代号,是被司令认可的这个代号的继承人,有一段时间司令还常常提起这个女孩。 隔了不到一年时间,那个女孩就被秘密接来了首都,司令和另外几位国家级领导人在会议室跟那个女孩谈了很久。 她级别不够就只能在外面等,谈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司令出来后脸色很凝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就病倒了。 之后她就没再见过那个女孩,也没有再听司令提起过,但关家那位脾气很臭的大小姐好像因为那个女孩的事跟司令吵过架。 说起来那位大小姐也是司令命里的克星,司令这辈子只对两个人头疼过,其中之一就是关大小姐,这位大小姐好像永远长不大,发起脾气就像个熊孩子,谁碰着都会头疼。 唉,如果那个人还在就好了。 司令到底在跟谁聊的这么开心?要不要私底下问一问?算了算了,司令最不喜欢被问到私事,以前老领导关心了两句司令的终身大事都被司令记了仇,逢年过节都不愿意上老领导家吃饺子了,害得老领导郁闷了好久。 自己算哪根葱,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司令要是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伴也挺好,这些年司令真的很不容易,总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 司令都这把年纪了,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同龄人都有孙辈了,司令还没结婚,操心司令的个人问题的领导也不少,但没用啊,司令一句不听,说了也白说。 陈秘书坐在副驾驶长吁短叹,倒弄的司机有点紧张,以为是自己没开稳。 车窗外树叶泛黄,首都早就入秋了,早起天都是冷的。 程阮筝在微信上叮嘱邵青出门要穿件外套。 【现在天凉,您更要注意身体】 平时对邵青嘘寒问暖的人很多,说的比这好听的也不少,她从不在意,唯独程阮筝的话会让她心一暖。 层层包裹住心脏的坚冰终于破开了一点缝儿,让这股暖流缓缓淌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身上的每一处都跟着暖了起来。 【嗯,你也是,天冷多穿衣服】 【遵命!】 在这条消息的后面还紧跟着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这种年轻人玩的东西,邵青是很少接触的,以前阿竹也爱用表情包,很活泼可爱。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找到这样好玩的表情包,捣鼓了半天,只好从系统自带的那些小表情栏中挑了个她认为合适并且能表达出自己此刻心情的。 【微笑.jpg】 【我后背凉飕飕的】 程阮筝的回复让邵青很不解,也很紧张,立刻追问——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是您这个微笑表情让我脊背发凉】 看着这一行字,邵青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真玩不来年轻人的东西。 【这个表情不对吗?】 【对,但……】 手机那端的程阮筝都快笑死了,唉,她的邵大司令,真是越来越老干部了。 邵青还挺郁闷的,她是真不知道这个表情包有什么不对。 “陈秘书。” 前方正在胡思乱想的陈秘书一个激灵,如同午夜惊魂那般。 “是,司令,您说。” “我给你发个表情包,你看下有什么不对。” “???” 陈秘书在懵逼中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一亮,跳出来一条微信。 司令:【微笑.jpg】 看到这个表情包的时候陈秘书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这让她怎么说,没不对啊,就是瘆人。 “有什么问题。”邵大司令一脸冷漠。 领导问话不能不回答,陈秘书也是觉着这份工作越来越难干了。 她硬着头皮解释:“是这样的,司令,这个表情在年轻人那儿就代表无语、阴阳怪气。” 邵青皱眉:“我没这个意思。” 陈秘书:“???” “没事了。” 她低头跟程阮筝解释去了,留下陈秘书一个人顶着满脑子问号。 今天这次大体检来了不少人,大家都想赶紧查了完事,因为越拖到后面越不想来。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干部,做个体检要上面的领导和家里人轮番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第15章 明事理的当然乐意配合,有些脾气倔的就是不肯,一身的臭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非说自己身体很健康,不用查,现在照样能穿军装上战场。 “查什么查,我不查,没病都让他们查出病来了,我都半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趁着还没咽气再多为国家做点贡献,该咽气的时候就当是我为国捐躯了,现在浪费这个资源干什么?查什么啊,不查,有这样的机会还不如让给年轻人,他们比我们更需要!” 体检大厅门口有个老干部坐在轮椅上,是家里人推他来的,嗓门贼大。 他家人也很无奈,耐心劝了好久,老人家还是嚷嚷着不愿意,最后是被硬推进去的。 陈秘书擦了下脑门上不存在的汗,幸好她家司令还没固执到这种程度。 她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别人向司令打招呼的时候,她就老实站在边上。 司令一直都很从容,不热络也不疏离,唯独在某间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几分钟,迟迟不进去。 陈秘书好奇,从后面伸长脖子瞧了眼。 这一看不要紧,魂都要吓没了,门口信息那栏的牌子写着‘邹萍’。 “司令……”陈秘书担心不已。 邵青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门,与制服配套的皮鞋底子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办公室不算大,陈设也没什么好介绍,去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能看得到。 桌后坐着的女人身穿白大褂,头发全部梳上去扎了起来,手里拿着笔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似乎很忙的样子,看都不看进来的是谁。 “无关的人出去。”声音又冷又硬,透着对来者的厌恶。 陈秘书刚迈进来一只脚,犹豫了下还是缩回去并且将门带上,守在门口谨防里面打起来。 一门之隔的办公室,邹萍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丢,人往后靠椅背,用蔑视的目光将邵青上上下下扫了个遍,从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邵青自己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下,也没有打算跟对方寒暄。 “我赶时间,麻烦快点。” 邹萍就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一下就爆炸了。 “滚出去。” 普天之下,敢这么对邵青说话的也只有邹萍了。 邵青没滚,坐在那儿扭过头不说话。 她跟邹萍原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后来因为阿竹的关系才认识。 阿竹和邹萍是邻居,阿竹的爸妈工作很忙,小时候阿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邹萍家吃饭写作业的。 邹萍比阿竹大八/九岁,经常辅导阿竹写作业,晚上还哄阿竹睡觉。 阿竹说过邹萍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姐姐。 但邵青知道邹萍对阿竹有其他想法,只是没有告诉过阿竹,后来阿竹选择入伍,当时已经工作的邹萍就放弃在首都总医院的大好前程,申请下放到阿竹服役的部队当队医,陪伴阿竹的时间比邵青要多得多,却被邵青捷足先登,邹萍当时都要气死了。 但她看邵青不顺眼并不单纯是因为自己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孩被夺走,而是后来阿竹牺牲了,她想要一直守护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连尸骨都没有。 那片地方早已被炸成废墟,又是在国外,维和部队找过去的时候还被当地武装阻拦,错过了寻找的最佳时机,阿竹就这样被葬身在异国他乡,是邹萍至今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何止是看邵青不顺眼,简直是恨到骨子里了。 “还不滚?等着我喊人抬你出去是吗?”她现在都不愿意看到邵青这张脸。 邵青默默站起了身,她不怪邹萍迁怒自己,这些年她也一直在怪自己,如果当时她没有跟阿竹说分手,阿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决然的去执行任务,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她走到门口了才听邹萍在身后说:“你后半辈子都别想好过。” 放在门把上的手轻轻颤抖着,她耷拉下脑袋,一向宁折不弯的背脊软塌塌的佝偻着。 过了几秒钟她平复过来,开门出去了。 等在外边干着急的陈秘书立刻上前,“司令……” 邵青神色如常,“邹医生没空,先去查别的。” “啊?哦哦!”陈秘书人都麻了。 邹萍听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缓缓抬手撑住额头,泪滴浸湿了桌上的纸。 . 做个体检也是怪麻烦,又要开单子又要抽血,折腾一上午才弄完。 有些检查报告是立马就能拿到,有些得下午或者明后天。 这些就不用邵青担心了,会有专人处理。 因为要抽血,早饭她都没吃,陈秘书在医院食堂买了热豆浆和包子。 上了车她就把豆浆包子递过去,“司令,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邵青靠在后座,脸色郁郁的似乎不太开心,“不用了,我不饿。” “可是您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 “回单位,我还有个会。” “……是。”陈秘书看她心情不好,也不敢硬劝。 邵青也是铁打的身体,上午一口东西没吃,中午就开始开会,一直开到下午。 一般这种形式的会议,各个领导人的随身秘书都是在另一边的小会议室等。 陈秘书拿着邵青的私人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好几次,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快到五点钟的时候,对方还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陈秘书犹豫接还是不接,因为司令给她手机的时候特别交代了,如果有这个备注的人打电话就接,然后说自己在忙,晚点回电话。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陈秘书大着胆子按下接听—— “您好。” 那边的程阮筝一顿,换了个语气:“我找邵司令。” “司令在开会,请问您有什么事?” “那我晚点再打来。” “好的。”陈秘书眼珠子一转,忙喊道:“等等!” 都要挂断的程阮筝:“怎么?” 陈秘书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直觉告诉她或许这个人能劝司令好好吃饭呢。 “那个,您是司令的朋友吧?司令进去开会之前特意交代过,有您的电话就接。” 程阮筝弯了弯嘴角,“对,我是她朋友。” 陈秘书松了口气,“真是太好了,那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会议结束都已经是晚上了,邵青从会议室出来时嘴唇都是白的,还强撑着跟几个领导人都握了手,到外面又应付了几句记者的提问后才离开。 陈秘书紧紧跟在后面,手上提着一个没有标签的保温袋。 上了车邵青才卸下满身的疲惫,揉着鼻梁骨低声道:“回家。” 她今天真的有点累,只想早点回家洗个澡。 陈秘书变戏法似的从保温袋拿出一盅当归红枣鸡汤,盖子一打开就是浓浓的中药味。 向来不喜欢这些的邵青当即皱眉,她发现陈秘书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陈秘书奉上鸡汤跟笑脸:“司令,趁热喝。” 邵青冷着脸,“不喝,回家。” “车子在开呀,您先喝点鸡汤嘛,这是那位小程同志特意嘱咐我去买的,让我务必盯着看您喝完,她说您要是不喝,她就生气,以后都不理您了。” 邵青本来都要发火了的,听到这句话后立刻阴转晴。 她手一伸:“手机给我。” 陈秘书又殷勤的奉上手机,端着的鸡汤也没有落下,都一并送到司令手上。 这次邵青没拒绝,一手端鸡汤一手拿手机,划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程阮筝给她留了言。 【好好吃饭,不许耍性子不吃,发怒.jpg】 底下还配了一个‘你很不乖’的表情包,一下就把邵青逗乐了。 她把手里端着的鸡汤拍下来发过去。 【知道了,已经在吃了,谢谢】 发完等了一会,没见程阮筝回复,大概是有事忙去了。 她放下手机,用勺子往嘴里送鸡汤。 饿了一天,她的胃都没感觉了,一勺鸡汤下去就让麻木的胃活了过来,咕咕叫着喊饿。 前座的陈秘书又从后视镜偷看,见她终于吃东西了才放下心,同时也对那位小程同志的身份更加好奇,两人肯定不是普通朋友,肯定不是! 邵青很快就将一盅鸡汤喝干净,连她平时很讨厌的中药味都觉得香了。 “还有什么吃的?”她主动问。 陈秘书立马把保温袋都递过来,里面有虾仁猪肉馅儿的小蒸包和脆饼,都还是热乎的。 小蒸包就跟小笼包差不多大小,邵青捏起一个放进嘴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她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不知何时脸上就挂起了轻松的笑容。 回到家,陈秘书十分知趣的放下东西就闪人,没留下打扰司令跟那位小程同志通话。 邵青站在玄关处,手撑着鞋柜顶部在换鞋。 第16章 “嗯,刚到家,今天忙的有点晚,路上都吃了,味道很好吃,肚子现在是饱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笑出声,答应着:“好,以后都按时吃饭。” 换好鞋,她走向客厅,之前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她现在只想窝在沙发上听听程阮筝的声音。 这个孩子关心她的语气都和阿竹一模一样,哼哼唧唧的,又是威胁又是撒娇,真是太好玩了,怎么能这么可爱。 “入秋了天气更干燥,您不可以再抽烟,一支都不行,我让您的秘书给您准备了润喉糖,您要是觉得喉咙不舒服了就含一颗,这样会舒服点。还有,从明天开始,您每天都要喝一碗炖梨,我也告诉陈秘书了,她会给您准备好的。” 邵青哭笑不得,“给陈秘书安排这么多工作啊,那有她忙的了。” “谁让您不听话的,陈秘书都跟我说了。” “都说什么了?”邵青好奇自己的秘书是怎么想着跟程阮筝告状的。 程阮筝哼一声:“说您总是不吃饭。” 指尖擦过眉毛,邵青试图解释:“没有不吃,只是忙起来了就容易忘。” “撒谎。”程阮筝一秒拆穿。 “好好好……”邵青妥协,“我以后肯定都准时吃。” “这还差不多,答应的事可要做到啊,您是大领导,不能失信于人。” “对你不会。”邵青脱口而出。 程阮筝的心随之一颤,差点就绷不住要告诉她实情了。 邵青也意识到这句话有些不妥,但说都说了,再解释也只会越描越黑,索性不解释了。 两人陷入沉默。 邵青觉得尴尬,又有些无措,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沙发上的流苏。 不过程阮筝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问道:“你这周末有安排了吗?” “嗯?” “我想去玩密室大逃脱,如果您没其他安排,想邀请您一块去。” 邵青为难:“我不懂玩你们年轻人的游戏。” “很简单的,就当是放松了。” “好。” 邵青答应下来,密室大逃脱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想跟程阮筝见面。 她跟程阮筝通了很久的电话,直到手机发烫并且提示电量不足了才恋恋不舍挂断。 仰靠在沙发上,才感受到的愉悦和幸福就如同潮水退去,一下子就没了,她又陷入无边无际的孤独中,陷在阿竹牺牲后留给她的悲痛中。 这些东西本来都已经藏起来了的,今天碰到邹萍就什么都涌上来了。 邹萍恨她入骨,说多少难听的话她都受着,因为那是她欠阿竹的。 这些年除了思念,她也活在自责之中。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绝对不会对阿竹说那么狠心的话。 不会重来了,她爱的人也不会再回来,她现在就只能从感觉相似的人身上找一些安慰,才能熬过这漫漫长夜,才能稍微减轻她心里的痛。 就当这是一场自我欺骗,她知道那不是阿竹,但她不愿意醒来,酒精和尼古丁不能麻痹她,就用别的方式来试试吧。 . 第二天早上,陈秘书来的特别早,还提了个保温袋。 昨晚上她没留意看,今早才发现前院和后院的盆栽都被人精心修剪过,她一脸狐疑,脑子转的飞快,又跑上二楼客房。 果然是有人留宿过的痕迹,肯定就是那位小程同志!司令把人带回来过夜了!过夜了! 洗漱完到餐厅用早饭的邵青瞥她一眼,“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啊。”陈秘书还没反应过来。 “没有你还盯着看。” 陈秘书心想完了,又被抓包了,工作该不是要保不住了吧? 邵青低头吃那碗炖梨,热乎乎的又清甜,梨肉绵软,一抿就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全身就都暖起来了,很舒服,还缓解了她喉咙的干痒。 “炖梨很好吃,是从哪里买的?” 陈秘书这回认真听了,“是小程同志给的地址,离咱们这儿倒也不是很远,我顺路就能买,老板说这是慢火炖了好几个小时才炖出来的,里头没放冰糖,就是纯炖梨,加了点枸杞。” 店铺附近都弥漫着炖梨的香甜,她第一次买也不知道要提前预订,还以为买不上了,老板看了她好几眼才不确定的问她是不是姓陈,说是昨晚上有个电话打进来预订了两盅,今天早上会有位姓陈的年轻女士来拿,容貌身高都对得上,老板还说预订人姓程。 说起这事陈秘书还一个劲的夸道:“小程同志真是想的周到,都提前一晚上打电话预订。” 还订两盅,一盅是给她的,她已经在来的路上吃了,真好吃。 邵青将炖梨一点不剩都吃完。 陈秘书十分有信心的认为今天司令的心情肯定特别好,小程同志真是大救星,大福星。 出门时碰见遛狗的关岍,陈秘书的警铃又瞬间炸响,怎么偏偏碰上这位祖宗! “青姨。”关岍走上前打招呼。 邵青也没有跟她计较什么,那天的事关岍道歉了,程阮筝也原谅了。 “狗班长这两天的食欲怎么样?”程阮筝也很关心,昨晚上问了好几次。 关岍抓着牵引绳,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不绝食了。你昨天碰到邹萍那个老……” 后面的字还没说完就被邵青皱着眉打断:“小关,称呼上不能这么没礼貌。” 关岍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的没再说邹萍那个老娘们儿。 “她是不是有病,拿你撒什么气,谁欠她了。” 邵青不想过多的讨论这个问题,“你给狗班长做点狗饭,不要总喂狗粮,它不喜欢吃的。” 这是程阮筝说的,上个周末给狗班长做的狗饭它就很喜欢吃。 关岍一句都没听进耳朵,还在说:“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狗班长是老狗了,各方面都不如以前,你多注意。” “当时在基地的时候我就想收拾她,是王队拦着不让,明年王队就退下来了,她知道没人拦着了,怕死,今年就赶着调回来,哼,要是没调回来,看我收不收拾她。” “好了,我先去单位。”邵青上了车。 关岍站在边上牵着狗,目送车子离开,想起朋友帮自己查到的消息,脸色就是一沉。 那个姓程的女人接近青姨肯定没安好心,她不能看着青姨被这种货色蒙蔽。 . 车里,陈秘书有种今天也太背了点的无力感,怎么出门就碰见关大小姐了! 司令心情本来好好的,现在又开始低气压。 那位关大小姐没事提邹医生干什么,不是存心想让司令不痛快么。 陈秘书从包里掏出一盒润喉糖,希望那位与她素未谋面的小程同志能显灵帮帮她。 “司令,这是昨天小程同志让我给您买的润喉糖,你含一块,嗓子也能舒服些。” 像一尊雕塑似的在后座没有生息的邵青动了动眼皮,转过目光落在润喉糖上,死寂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光彩。 她接过润喉糖,随机选了一颗剥开外包装含进嘴里,甜的,还有薄荷的清爽。 陈秘书在心里双手合十感谢了八百遍小程同志。 今天邵青一样很忙,但因为早上吃了东西,她也没觉得多累,连一直都不怎么舒服的嗓子也好了很多,不像之前一说话就剌着疼,跟有沙子在里面来回滚动一样。 中午在这边有午宴,只是不怎么合她的胃口,她就吃了一点。 陈秘书下午出去给她买了昨天吃的那种鸡汤,不过今天不是当归红枣了,而是羊肚菌虫草花的,没有中药味,她喝的干干净净。 连轴转了几天,终于到了周五。 在回去的车上邵青就跟陈秘书说周末有其他安排,没要紧的事就尽量别打扰她。 陈秘书答应着,好奇心让她的胆子变得特别肥,试探性问道:“是跟小程同志有约了吗?” 邵青看她那一脸的八卦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几天这妮子也是知道不少了。 “嗯。” 得到肯定答复的陈秘书按耐住激动的心,哦嚯!小程同志好样的! 第11章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程阮筝,邵青就兴奋的睡不着,反复翻看自己与程阮筝的聊天记录。 她很少跟谁在微信上聊天,更不喜欢保留这些,唯独跟程阮筝的聊天内容,她连一个表情都舍不得删。 甚至还把程阮筝嘱咐她吃饭、穿衣、睡觉、注意身体等等这些关心的话单独收藏了起来,时不时打开看看,就觉得心暖暖的。 以她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缺人关心,但别人跟程阮筝不能比,别人就算关心她一千句一万句也不如程阮筝的一句‘好好吃饭’。 只有程阮筝才能给她这种感觉,这么多年以来她最渴望的也是这种感觉,现在她已经越抓越牢,舍不得放手了。 第17章 她的指尖停在输入栏,想要问程阮筝睡了吗,可看到两个小时前她们刚互道过晚安,程阮筝还不放心的叮嘱她早点睡,不许熬夜,她就莫名的心虚,并不敢在这个时间点给程阮筝发消息。 但她的心总是被兴奋揪着,有种酥酥麻麻、痒痒的感觉,她好想现在就见到程阮筝。 翻身起来,她下床离开房间。 不一会儿客房的灯就亮起,她躺倒在上个周末程阮筝睡过的位置。 床上的四件套都没有换,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上面的味道已经淡不可闻,她依旧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满足。 她知道自己此刻像个变态,无耻又下流,心里装着阿竹,却又对另一个相似的年轻女孩萌生不该有的念头。 身上穿的这件大t恤还是当年阿竹穿过的,真的好无耻,她竟然穿着阿竹的衣服来这里怀念程阮筝留下的气味,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 今天站在台上训斥别人的时候她都发虚,嘴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心里却窝藏着这么多不堪。 不堪就不堪吧,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 她就这样自我催眠,然后又心安理得的睡在这,盖着之前程阮筝盖过的被子,回味着那一晚的沐浴露香味。 她已经把家里所有的沐浴露都换成了程阮筝用过的那个香型。 那一晚真实到不像做梦的触碰还在她脑海里清晰着,她是不可能忘的,还经常想起来。 她亲到了阿竹,又好像亲的是程阮筝。 到底是谁?她也分不清了。 但她渴望能再来一次,哪怕只是在梦里也是好的,可这一个星期她都没再做过那样的梦。 睡吧。 她平躺着,抓起被子盖到胸口就闭上了眼睛,盼望今晚能梦到自己想要的。 . 第二天邵青早早就起来挑选要出门的衣服,其实昨天晚上她已经翻遍衣柜挑过好几轮了,站在穿衣镜前试了试,总觉得不满意。 她没有亮颜色的衣服,黑白灰古板又单调,很沉闷,她后悔没提前为自己添置两身亮颜色的衣服。 她比程阮筝大那么多,给程阮筝当妈都绰绰有余,如果再不在穿衣打扮上下点功夫,两人一块出门,别人真的会以为她是程阮筝的妈妈,还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老古董的妈。 没挑到满意的衣服,她想出去买新的,可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就只能先凑合穿了件小高领的白色簿毛衣,这是羊毛的,再搭一条黑色的长裤,头发全部盘起来之后看着整体也还行。 她站在镜子前来回的看,又扑了点粉底,涂了口红,才算对自己今天要出门的行装满意。 她拎上包出门。 和程阮筝约定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程阮筝说今天想跟她一块吃早饭所以才约的这个时间。 她八点到学校门口,车子还是停在前几次停的那个位子,刚熄火,抬头就看到程阮筝从校门出来。 依旧像朝阳一样青春活力,高高绑起来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灿烂,特别感染人,让人看了都觉得开心,都情不自禁跟着笑。 邵青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进来,清淡的香味一下子就填满了车内的空间,而她离香味的中心最近,近到她伸手就能抱住。 “我还想着提前到门口等您,没想到您这次还是比我早。”程阮筝边系安全带边说。 邵青藏着许多龌蹉的心思,就没怎么敢看她,重新启动车子,手操控着方向盘,看似很沉稳很冷静,其实手心都在冒汗。 “我也是刚到。” 她的演技早就炉火纯青,只要她想,就能将真实的心思隐藏的很好。 “先去哪?”她问。 程阮筝说了个地址,离这儿倒是不远。 “那家的豆腐脑和芝麻烧饼很好吃,我同学都去吃过,她们回来告诉我的。” “嗯。” 她被程阮筝身上的清香勾引的心不在焉,回应就稍显敷衍。 程阮筝的表情顿了一下,“大周末的,让您这么早还跑这么远来陪我吃豆腐脑,是不是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邵青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敷衍伤了程阮筝的心,就立马调整好状态,解释:“没有,我很乐意陪你,也很……很高兴你今天约我出来,真的。” 她本来是想说也很期待今天的约会,但这样说会显得很唐突,她怕吓到程阮筝。 这孩子年纪小,又一直在部队上待着,很多事可能都还不懂,她不能把好好的孩子带到别的路上。 她渴望,她期待,同时她又克制,她想要程阮筝发现点什么,又害怕被对方知道自己那些龌蹉的心思。 因为她的这句话,程阮筝又开心了,欢快的说着今天的行程安排:“那我们吃完早餐就到处逛逛,我还没有逛过首都,很多地方都只在视频里见过,逛完了我们中午就去吃烤鸭,下午去玩密室大逃脱,晚上吃火锅再看个电影,看完电影出来就散散步,您觉得怎么样?” 看到她兴奋的手舞足蹈,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邵青也跟着开心,并且笑着点了点头。 “都听你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程阮筝习惯性打了个响指。 嘎—— 邵青突然踩刹车,车轮子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两人的身体都因为惯性猛地往前冲,又被安全带给勒了回来,重重摔回座椅上。 程阮筝吓了一跳,又第一时间去关心邵青:“您没事吧?怎么了,怎么突然刹车,是……”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邵青转过头盯着自己看,抓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爆起了青筋。 她脑子转的快,立马就知道邵青为什么会突然失态了。 因为刚才那个响指。 她总是习惯在敲定计划之后就说那么一句话,然后再打个响指,她跟邵青睡一个被窝那么久,邵青对她的小习惯了如指掌。 但她并不慌,更不担心会被邵青识破。 就算她现在说自己就是阿竹,邵青也不会相信,甚至会立马变脸,认定她这是有预谋、别有目的的接近,把她当成间谍抓起来。 她没慌,只是担心又疑惑的看着邵青。 邵青的身体在发抖,脸色也很苍白,双眼更是红通通的,蓄着隐忍的泪水,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是带着颤栗的。 程阮筝有点急,怕她真有事,就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问:“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突然,邵青的手松开了方向盘,又解了两人的安全带,将她拽过去抱住,很用力,她能感受到邵青的胳膊紧紧勒着她的腰,按着她的背,像是要把她摁进身体里去。 邵青闭眼贪恋着她颈间的味道,恍惚的呢喃:“阿竹……阿竹……” 接着,邵青哭了。 滚烫的泪珠滑进程阮筝的衣领,落在她的皮肤上,这一刻她终于慌了,抓着邵青的肩膀想要将人扯起来看。 以前她们吵架吵的那么凶,邵青都不哭,跟她说分手的时候更不哭,那时邵青的眼里只有跟她吵完架之后的疲惫,以及对这段关系的迷茫。 她没见邵青哭过,一次都没有。 “司令?邵司令?”她扯不动,又不敢真的用蛮力,一着急就脱口而出:“邵青!” 邵青就好像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松开了她,低着头用手捂住脸,弯下去的背脊那么脆弱,整个人都佝偻进座椅里面,双肩颤抖,在不可控的抽泣着。 程阮筝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从中间用刀劈成了两瓣,很疼很疼。 她是生气邵青跟自己说分手,也不想这么快就原谅,可她没想让邵青难过。 她倾身过去想要抱回邵青,想让她不哭,再哭自己真的会心疼死。 可邵青捂着脸不看她,也不让她抱,只将自己蜷缩在座椅里面低声的哭。 她真的不知道邵青会因为自己的一个习惯性动作就情绪波动成这样,为什么?是在意她吗?如果真这么在意她,当初又为什么如此狠心的说分手。 现在当务之急也不是追问原因,而是让邵青的情绪稳定下来。 既然邵青不愿意让她抱了,那她就只能把座椅调低,然后跨过去将邵青堵在自己和座椅的之间,拽下邵青捂着脸的手,让她无处可躲,露出哭的湿漉漉的脸。 眼睫毛都让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的纠在一起。 脸上的底妆也花了。 她抽了张纸巾为邵青擦眼泪,再捧着这张可怜到让人心疼的脸,“不哭好不好?” 邵青只觉得无颜面对她,被迫抬头了也还是闭着眼,都没发现两人姿势暧昧,令人遐想。 耳边传来程阮筝的低叹,像轻羽拂过她早已碎裂的心。 . 邵青情绪不好,程阮筝就担起了司机的责任,将车子停到了相对人少的地方。 树荫遮挡住了秋日的阳光,泛黄的树叶落在引擎盖上。 第18章 邵青捧着程阮筝刚买回来的热饮,隔着挡风玻璃盯着那片落叶出神。 她刚才失态了,哭了,在一个小孩面前丢了脸,也影响了小孩原本的好心情。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间她和程阮筝都应该在小店里吃豆腐脑和芝麻烧饼了的。 “抱歉。”她摩擦着热饮的纸杯,满满都是对自己破坏了原本行程的愧疚。 程阮筝心疼她的那股劲还没过去,“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您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是我失态了,应该跟你道歉。” “好,那我接受了,您就不要再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了,好不好?”程阮筝一脸认真。 邵青乱糟糟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感激道:“谢谢你,小程。” 这个孩子通情达理,也善解人意。 沉默了一会儿邵青才主动提起深藏在心底的过去,“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程阮筝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顺着问:“就是您在梦里喊的那个人?” 邵青平静下来的心再次颤抖,“我……我喊过很多次么?” 她自己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记不清。 程阮筝点头,“我听到过很多次。” 光是上个周末她留宿在邵青家里,那一晚邵青都在梦里念叨她的名字。 “那是您的什么人?”她问。 两人的身份都特殊,尤其是邵青,所以这段关系以前就没向任何人说起,她现在想听听邵青会怎么说。 “很重要的人,”邵青还是盯着那片落叶,眼底弥漫着浓浓的悲伤,“比我的命都重要。” 她没有多说阿竹的身份,不是不愿意承认那段关系,而是阿竹牺牲之后的身份都是绝密,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程阮筝的嘴唇抖了抖,“那她现在……” “她牺牲了。”邵青轻声说,生怕自己声音大了会惊扰到天上的英魂。 程阮筝一下捂住胸口,眼泪唰地下来。 邵青没有再说下去,也以为程阮筝会哭是因为她自己也是军人,她从没想过她会是阿竹。 也是啊,重生这种事谁能想到。 程阮筝将头转到车窗那边,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她问邵青:“我跟她真的那么像?” “很像。” “您是因为我很像她,所以才会答应我的邀约?” 心思被猜中,邵青更觉得对不住程阮筝,“……对不起,小程。” 她不想对程阮筝撒谎,也不能撒谎,如果程阮筝为此生气,她也理解,换了她也会生气。 她道完歉又紧急补了一句:“你有些地方是很像她,但我不完全是因为你像她才跟你接触,我跟你在一起觉得很开心很放松,我……我……” 越说越乱,越乱就越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像怎么说都是错,她就是把程阮筝当成了阿竹的替代品,这个结论是个人听了都会很恼火,所以她没底气再说下去,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握着手里的热饮不敢再吭声,等待着程阮筝宣判。 程阮筝没动静,那就是生气了,以后都不会理自己了,邵青伤心的想。 清淡的香气突然靠近,程阮筝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近在咫尺。 邵青惊了一下,热饮险些脱了手。 她抬头,没在程阮筝脸上看到怒气,反而看到她在笑。 程阮筝促狭着问她:“那……尊敬的司令大人,我们今天的约会还能继续下去吗?” 邵青被困在座椅里,平日里端起来的司令架子今天全没有了。 她心乱如麻,耳朵嗡嗡响,鼻腔吸进去的全是程阮筝身上的香气,让她感觉到一阵阵眩晕、恍惚,整个人都好像被抽了魂,傻愣愣的点头。 这样的邵司令让人很想欺负!程阮筝克制着想要亲她的冲动,坐回了原位。 “ok,那我们现在去吃豆腐脑和芝麻烧饼。” 今天就只能她来当司机了。 车子重新启动,程阮筝心情没受影响,邵青倒是十分煎熬。 她心里放不下阿竹,现在却又对程阮筝有了好感,她真无耻。 第12章 这是一家很小的老旧早餐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现在已经不是早餐高峰期,店里还有空桌,邵青坐在小凳子上看梧桐树下的两只橘猫打闹。 应该是老夫妻养的猫吧,脖子上还系着红绳,毛发也很干净,身体胖乎乎圆滚滚的,用爪子勾住落下的梧桐叶在玩耍。 程阮筝也被吸引过去拿手机拍猫咪,还上手摸了好一会儿,猫咪也喜欢她,绕着她的腿来回的蹭,尾巴高高竖起,发出喵喵的撒娇声。 豆腐脑和芝麻烧饼已经端上来了,她喊程阮筝过来吃,又从包里掏出消毒纸巾。 “擦擦手,虽然是家养的猫,但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也脏。” 程阮筝不反驳,接过纸巾。 “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兴奋的催促,一直盯着邵青看,直到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热乎乎又浇满卤汁的豆腐脑放进嘴里。 “嗯……”刚出锅的豆腐脑还有点烫,邵青嘶了一声,有些狼狈的微微张嘴,含糊不清的点头,“唔好吃……是好吃的……” 程阮筝吓了一跳,“烫着了吧?快吐出来。” 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着急。 邵青没吐,咽下去了。 程阮筝凑近过来,“张开嘴,我看看烫伤了没。” 大庭广众之下,邵青抹不开脸,轻压下她的手,“不碍事的。” “真没事?”程阮筝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没事。” 对方的关心让邵青很受用,心情也好了,但她真没那么娇气,以前在部队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烫伤又算得了什么。 程阮筝就把她那碗豆腐脑拿过去,一点点拨开晾温了才推回到她面前,她抓勺子的手缓缓用力,心情复杂到极点。 吃完早饭,她陪程阮筝在店门口的梧桐树下跟猫咪玩了好一阵,程阮筝是真的很喜欢小动物,之前在她家跟狗班长也玩的很好,离别时还恋恋不舍。 程阮筝真的是个精力旺盛的小朋友,带着她在老城区的小街巷钻来钻去,去那些几乎没有外地游客知道的小店和小景点,车子进不去的地方就骑自行车。 路上只要见到猫猫狗狗,程阮筝都会停下来逗一会。 这种没有固定目的地的闲逛放在她之前的生活里都会被她认为是浪费时间。 她工作很忙,回家的次数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室或者会议礼堂,生活被大量的工作占据着。 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唯有投入到工作中才能让她暂时忘记失去挚爱的痛苦。 现在,她枯燥的生活突然闯入一个活泼的身影,正在一点点缓解她的伤痛,让她明知道不应该,却舍不得拒绝,她在处理这件事上当起了缩头乌龟,变成了一个懦弱的人,一点都不勇敢了。 路过一个巷口,看到一只三花猫带着它的四只小崽在墙角晒太阳,程阮筝又停了下来,保持着一定距离拿手机给这一家子拍照。 她就坐在自行车上,一条腿撑住地面,一只脚踩着脚踏,手把着车头,透过墨镜看程阮筝拍猫咪。 这时吹来一阵秋风,刮着梧桐树上的叶子哗啦啦飘下来,正好有一片落在程阮筝头顶,像一顶秋叶黄的小帽子扣在头上。 她就情不自禁用手机镜头记录下程阮筝这可爱的一幕。 按下快门的时候程阮筝似有所察觉,突然回头看了她,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 程阮筝蹲在地上,似笑非笑的。 她镇定的为自己的偷拍编借口,“我看猫咪挺可爱的,也拍一张。” 三花猫伸了伸懒腰,带着四个崽钻过围栏到里面去了。 程阮筝也没拆穿邵青,见三花猫走了她还很遗憾的叹气:“哎呀,我还没拍完呢,”又转头问邵青:“您拍的照片能发一份给我吗?” 邵青翻了下相册,她拍的照片里全是程阮筝,猫咪就只有一截尾巴入镜。 她真不该撒谎,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个……”她有些慌,找了个拙劣的理由,“我拍的不好,都已经删了。” 程阮筝就弯腰手撑住膝盖笑了半天。 以前哪怕枪抵在脑门上邵大司令都不会慌,现在却因为她想要刚才她拍的一张照片就慌成这样,这个反应真的太可爱了。 邵青的脸颊渗出一层浅浅的粉色,“不是说中午吃烤鸭么?赶紧走吧。” 看似是催促,实则是转移话题,她觉得程阮筝已经识破了她的借口。 程阮筝也不继续逗脸皮薄的邵司令了,直起腰,“好啊,现在去。” 首都有很多家烤鸭店,味道上也各有千秋,评价也是各花入各眼。 邵青对这些是一问三不知的,问到她这里她也不知道推荐哪家。 幸好程阮筝提前做了功课,选的这家知名度虽然不高,但味道很好。 第19章 她拿荷叶饼卷好了一块送到邵青嘴边,邵青没有犹豫,张嘴吃了。 明明都是同一只烤鸭,就是比自己动手卷的要美味。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让一个比自己小三轮的小孩照顾自己,邵青很不好意思,就也给程阮筝卷了一个,她没怎么干过这种事,卷的乱七八糟,葱丝都露在了外面。 程阮筝也不嫌弃,张开嘴。 她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注意,就快速送到程阮筝嘴边,一只手还在下面接着。 程阮筝吃进了嘴,腮帮子鼓鼓的,还伸舌头舔了舔沾到唇边的甜面酱。 那截舌头粉粉嫩嫩,很湿润。 邵青的手抖了下,赶忙缩回来。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这下变的更乱了。 她低头匆匆忙忙卷起第二个,塞进自己嘴里,囫囵个儿就下肚,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一连吃了四五个才停手。 反观程阮筝就吃的很慢,还一直在看她,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 下午她被程阮筝带着去玩密室逃脱。 这种年轻人才会聚集来玩的游戏,她这个中年人站在门口都显得格格不入。 程阮筝跟商家开了一个双人猜谜冒险场景的,这样就不用跟陌生人组队了。 场内灯光昏暗,四周都是故意布置出来吓人的道具,墙上还用红色游戏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时不时跳出来一两个npc或者放一些奇奇怪怪瘆人的音乐,对于胆子小的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邵青稳步朝前走,一点没被吓着,这样的布置还不如直接将人丢进原始森林来的恐怖,她理解不了这种无聊的游戏有什么值得玩。 不过谁让她身边的这个小朋友有兴趣,她也就乐意相陪了,甚至想与其周末一个人忙工作,还不如来陪小朋友玩游戏。 前面的出口有一扇门,但被锁住了,她们需要通过留下的线索破解密码才能拿到钥匙。 程阮筝兴致勃勃,很投入游戏,邵青虽然觉得无聊,但也乐意配合,还配合的相当默契,就好像她们认识了很多年,很了解彼此,能准确知道对方的下一个动作,下一个反应会是什么,这点连邵青自己都没想到。 “您看这个……” 程阮筝举起开了手电筒的手机从一个破烂箱子翻出一块破布,上面是残存的地图标记。 她正想要告诉旁边的邵青,冷不丁一个npc从打开的暗门飞出来,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张开手嗷嗷叫着就要抓她。 啪! 就被邵青出于本能反应,一个飞踢给踹到了墙上。 npc的假发都掉了,捂住肚子颤颤巍巍:“不是,姐们儿,就一个游戏而已,你这也太狠了,一脚就要了我老命啊……” npc的命也是命啊。 “……” 这是个意外,但不是仅有的意外,接下去半小时邵青踢飞/拳打了五个npc。 游戏才进行不到一半就出现如此严重的‘伤亡’,程阮筝也是哭笑不得。 在经过一条非常狭窄的过道时,料定还会有npc出现,她就提前给邵青打预防针。 “邵司令,咱们这是玩游戏,不是真刀真枪,您不用这么认真。” 她也开始反思带邵青来玩这个游戏是不是错了,邵大司令进入角色比她还快,再玩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这里空间本来就小,她跟邵青说话时两人的身体都是紧挨着的。 邵青能清晰感觉到她前胸的柔软蹭到了自己的小手臂,身上的香气扑进她的鼻腔,发丝撩过她的唇。 她顿了顿,心跳漏掉一拍,却没有将自己与程阮筝拉开距离。 “噢,那我待会儿注意点,尽量不动手。” “也不能动脚。” “……” 她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出于本能。 叮嘱完毕,程阮筝就自然的拉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这儿光线太暗了,看不清路,一般像这种的都是故意设计的陷阱,想将咱们分开然后各个击破,您跟紧点儿啊,别松开手。” 她低头,像是戴了透视镜,光线再暗也能看的清清楚楚——程阮筝握住她的手腕走在前面,掌心的温度暖着她的皮肤。 跟紧点,别松开手。 她脑海里就剩下这几个字,然后就鬼使神差的反握住程阮筝的手。 察觉到手腕上加重的力道,程阮筝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在黑暗中翘了翘嘴角。 第13章 游戏顺利通关,她们也险些被老板拉入黑名单——邵青把所有npc都干飞了。 她要是没收着力道,这些npc非内伤了不可,她给npc们赔了一笔钱以表歉意。 上了车,程阮筝趴在方向盘上笑到不行。 邵青的手擦过眉心,颇为无奈:“我说过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玩的,我不会。” 也幸好玩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不然老板真的要从中控室杀进来了。 想她堂堂一个军区司令,玩个密室逃脱居然闹这么大的笑话,传出去她都没脸见人,还不让那些同僚笑话死。 程阮筝拭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下次咱们再换一家玩。” 还来?邵青很郁闷,程阮筝就是为了看她闹笑话来的,刚才在里面都快笑疯了。 她想再解释,又觉得解释太多也徒劳。 “好了,我不笑了,”程阮筝见好就收,“咱们去吃饭?” “……嗯。” 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点,地方也是程阮筝选的,邵青乖乖跟在旁边。 吃过晚饭今天的‘约会’也接近了尾声,邵青很舍不得结束,就故意吃的很慢。 可时间并不会因此停留住,仍旧会悄然流逝,她也不能让程阮筝陪自己在餐厅坐一晚上。 从餐厅出来,她正想着该怎么编借口能跟程阮筝多待一会儿。 “您等我一下,我去那边买点东西。”程阮筝说完就急匆匆跑了。 邵青也不知道她要买什么,就听话的在原地等。 餐厅窗户折射出暖黄的灯光,氛围很温馨,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成群结队的。 她站在路边显得形单影只,孤独感瞬间将她包围,可一想到程阮筝过会儿就回来,孤独感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垂下视线盯着地上那几片落叶出神。 这些年看着身边熟悉的人结婚成家,有孩子,其乐融融,说实话她也羡慕过,在秦皇岛疗养的父母也时不时打电话来问,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后面干脆连家都不回,问就是工作忙,没时间。 年轻那会儿还不觉得,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有些事就变成了渴望,如果阿竹还在,她们是不是也会组成一个家?肯定会的,阿竹曾经说过想和她结婚。 在她出神的时候,有一家三口从她前面经过,那孩子手里牵着一个大熊猫的气球。 小孩跑的太快,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哎呀!”孩子妈妈惊呼一声。 距离最近的邵青急忙伸出手抱住就要摔倒的孩子。 “小心。” 小孩胖嘟嘟圆鼓鼓的,抱住她的胳膊站直,应该是差点摔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又或者是被吓到了,扭身就往回跑,一下扑过去抱住她妈妈的腿。 她父母也是吓了一跳,低声说了她两句。 “谢谢啊。”孩子妈妈抱着孩子过来跟邵青道谢。 邵青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易近人一点,“不用客气。” 孩子妈妈又教孩子:“宝贝,跟阿姨说谢谢,刚才要是没有阿姨,你就要摔倒啦,摔倒就会痛痛。” 孩子也很乖巧,窝在妈妈怀里,看着邵青,奶声奶气的说:“谢谢阿姨~” 邵青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不客气呀,你长的好可爱呀。” 她还夸了小家伙。 果然,人只要面对可爱生物都会不自觉夹起嗓音。 被夸了,小孩很高兴,要把熊猫气球送给她。 “谢谢你。”她没要小家伙的气球。 小家伙硬是要送,气球最后还是到了邵青的手上,一家三口也走远了。 这个可爱的熊猫气球跟邵青平日里的严肃十分不搭,她自己也知道,正左顾右盼寻找可以转赠的对象,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路人开口,在这方面她实在脸皮薄,还很社恐。 算了,还是留下来送给程阮筝吧,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她拿着气球转身,正好看见程阮筝从另一个方向回来,双手背在后面不知道藏了什么。 “您哪里来的气球?刚才买的吗?”程阮筝很惊讶,先问的她。 “是一个小孩送的。”她就把事情说了说,刚说完眼前就多了一束满天星。 程阮筝举着花束笑的很开心看着她,“看到那边有个花店还开着门,就过去买了一束。” 店里什么花都有,她唯独选了最不起眼的满天星,因为满天星的话语,就是她现在想对邵青表达的。 第20章 “送您。” 蓝色、粉色、白色的小花像星星似的落入邵青的眼眸,她愣愣的接过,指尖接触到包装纸,传来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脑海有个声音在重复提醒:我要好好拿稳它,不能掉了。 随后便是感动,努力想要欣喜的笑却莫名又很想哭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她也并非孤身一人,她也有被人惦记着、好好爱着、关心着的。 等这些复杂的情绪在脑海里、心上、脸上都过了一遍,剩下的就是喜悦了。 她捧着这束满天星开开心心的笑出声,惊喜异常,“你怎么突然要送我花。” 太过于突然,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心生出来的复杂情绪。 程阮筝拿过她手里的气球,两人肩并肩一块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一定要有理由吗?” 担心会碰掉上面的小花,邵青一路都小心捧着,“也不是,就是……就是觉得很突然。” 程阮筝笑着看前面,“我就是觉得今天应该送您一束花呀。” 约会就该有鲜花,没有一早就准备是不想让邵青对她起疑,现在送也不晚,还更惊喜。 邵青低头嗅了嗅,很淡的花香。 程阮筝忽然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将约会进行到底,“时间还早,咱们看完电影再回去?” 这正合邵青的心意,吃饭的时候程阮筝没提看电影的事,她也就不好开口了。 “听你的,”她担心程阮筝这样走路会摔,就将对方拽过来,“好好走路。” 程阮筝一手拿气球,臌胀的熊猫飘在她侧面,时不时就会碰一下她的脑袋,她就故意往邵青这边靠,躲开撞过来的气球,肩膀轻轻撞进邵青怀里又很快退开。 “那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影院,咱们找一个时间点最近的看。”她拿手机在软件上查找。 邵青的呼吸节奏乱了好几个节拍,心跳如鼓,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没话找话的说:“我都好久没来影院看过电影了,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好的电影看。” “那您选选,想看哪部?”程阮筝将手机屏幕移过来,整个人都靠到她身上。 她能闻到程阮筝身上淡淡的香气,混杂着发梢间洗发水的清香,让她的呼吸更错乱。 她定了定神,看着手机屏幕上胡里花哨的电影海报,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来。 “我也不知道哪个好看,还是按你的意思来吧。”她把选择权又交回给程阮筝。 程阮筝歪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认真筛扒拉上面的海报和剧情简介,似乎也很为难。 “唔……好像也没有哪部特别好看,这个吧?冒险题材的,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咱们从这走过去要差不多十分钟,差不多能赶上检票。” 等她点了头,程阮筝就在软件上买了两张票。 电影院不远,她们两个人都身高腿长的,就算可以放慢脚步也比一般人走的要快,用不上十分钟就到了,坐电梯上顶层,影院大厅弥漫着爆米花和可乐的香甜气味。 程阮筝不知道从哪里抽到一张兑换券,可以兑换可乐和爆米花。 她兴致勃勃的跑去那边兑换,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回来。 邵青就抱着满天星等她,两人一起排队检票。 期间有个小孩看上了程阮筝手里的熊猫气球,在征得邵青同意之后就把气球送给了那个小孩。 邵青抿了抿嘴,想着下次自己要给程阮筝精心准备一份礼物。 进去之后她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程阮筝把爆米花和可乐给邵青,再把满天星拿过来自己抱着。 电影开始了,讲了什么邵青不清楚,她都没把心思放在电影上。 她从包里找纸巾擦干净手,然后捏起一颗爆米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送到程阮筝嘴边。 程阮筝聚精会神盯着前面的大屏幕,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张嘴咬掉爆米花。 邵青见她吃了,紧绷的心就慢慢松了下来,继续投喂。 一来一往,邵青也开始看电影,再投喂爆米花时就没控制好方向,往下了一点点。 程阮筝低头叼走,舌尖不经意的触到了手指。 邵青的手就跟触电了一样,猛地抽缩回来,之后电影讲了什么她就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再听进去。 程阮筝当做无事发生,看到了大结局。 . 送程阮筝回学校,到校门口的时候邵青万般不舍,很想出声挽留,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正当的理由留下程阮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下车,然后跟自己挥手说再见,就进了校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束满天星放在副驾驶。 安静的空间内,邵青敲着方向盘,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程阮筝舌尖的温度,让她的心都跟着一颤,有电流从里涌出,遍布全身,酥酥麻麻的。 她找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很久都不用今天才突然启用的相机软件,先是看了上午偷拍的照片。 她手太慢了,就只拍了一张。 程阮筝青春靓丽的脸放大在她眼前,那双眼睛就跟夜空的星星那样亮晶晶的,一下子就落进了她的心。 看了这张照片很久,她才调到拍照模式,然后将副驾驶的满天星摆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再不断的对角度、光线进行调整,最后按下快门键。 连着拍了有十几张,她挑了其中最满意的一张,建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将这张满天星和上午那张照片收藏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才舍得放下手机。 没被挑中的照片她也没有舍得删掉,依旧放在相册里。 她深深看了眼校门口,才驱车回家。 第14章 回到家,邵青先翻箱倒柜找合适的花瓶用来放这束满天星,然后摆到卧室的桌上。 她又拍了几张照片,想发一张给程阮筝,告诉对方自己有好好爱惜这束花。 可是,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她捏着手机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将照片发过去,只跟程阮筝说了句自己到家了。 屏幕上立马跳出程阮筝的回复—— 【我还在想您怎么还不到家,是不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有点担心,正要给您打电话,您就发消息过来了。玩了一整天,您应该也累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乏,今晚早点睡好不好?不许抽烟不许再看跟工作相关的消息。】 邵青拉上卧室的窗帘,眼睛都盯着手机,嘴角一直向上扬。 【好,我现在就去洗澡。】 她很听话。 程阮筝就回过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乖~ 她扑哧笑出声,这个小程,把她当成小孩了,明明她才是长辈。 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她赤脚走进浴室,很快里头就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她顺便洗了头,用干发帽裹着走出来,旧t恤下的两条长腿肌理结实又匀称,素净的脸有些许以前在部队晒出来的小斑点,很浅,要凑很近才看的出来,并不会影响她的颜值,反而在暖柔的灯光映衬下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像西方油画里的女人。 她坐在床边,告诉程阮筝自己洗完澡了。 程阮筝这次回复的有点慢,但是一张照片——长腿交叠搁在浅青色的被子上,脚丫子圆润可爱,还伸出一只手放在中间比了个‘耶’。 【我也洗完啦。】 后面还配了张欢快转圈的表情包。 本就因为今天的几次肢体接触而心乱如麻久久不能平复的邵青再看到这双光/裸的腿,脑袋轰地一下就炸开,根本不敢细看。 她立刻就将手机反压到床上,再用手按住胸口,掌心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拼命想要自己冷静。 可脑海交替出现的画面都是程阮筝的腿、粉嫩又湿润的舌尖,还有那张明媚的脸。 这些就想引燃火种的打火石,哧地一声就将她整个人都点燃了,再气势汹汹的烧起来。 滚烫先是爬上她的脸,然后蔓延全身,噼里啪啦的冒火星子,直到将她整个人都湮灭在这熊熊烈焰下,烧到她浑身发红,急切的渴望着那汪不在自己身边的水源。 她想程阮筝了,非常想。 指尖触碰到被自己盖下去的手机,又像触电似的往回缩。 她不敢。 那张露出双腿的照片会让她今晚都无法平静。 强烈欲念的火烧的她口干舌燥,口腔内的分泌物越来越少,她艰难的吞咽着,被红晕染过的眼尾像是在透露她刚才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为一张照片就受不了,根本控制不出那股强烈的反应,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她留程阮筝在家过夜,她梦见了阿竹才会让死寂多年的欲念复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又为什么会这样,一面是理智的拉扯,一面又是压制不住的欲念在叫嚣着让她沉沦。 第21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待热意慢慢退去,刚洗完澡的身体也渗出一层薄汗。 她终于攒足了再拿起手机的勇气,让那双漂亮的腿再映入眼帘。 【刚刚吹头发去了。】 她只能选择用撒谎来掩盖自己的龌蹉,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复 程阮筝似乎是没有怀疑,很快就说—— 【都吹干了么?一定要吹干,不能湿着头发睡,会头疼的。】 【吹干了。】 【那就行,头发干了就赶紧睡觉觉,不许熬夜哦司令大人。】 【你也要早点睡。】 【咱们一起睡。】 【好,一起睡,说晚安。】 【晚安~爱你哟~】 这一句话也能当场要了邵青的老命,她倒到床上蜷缩起四肢,将自己变成一只虾的形状。 啊啊啊啊! 向来理智的她少有的想要发疯大叫。 . 周日这天邵青有工作,就没有约程阮筝,但她提前跟程阮筝说了自己有事,等下次有时间了再去学校看她,叮嘱她这段时间要好好学习,同时也要照顾好身体。 【天气干燥,要多喝水,早上天凉记得加件衣服。】 她坐在车里给程阮筝发消息,密密麻麻打了很多字,最后删删减减就剩下这一句。 发过去之后她又想撤回,害怕程阮筝会觉得她这样啰啰嗦嗦像个老妈子。 转念一想,小程那孩子应该不会这样想。 算了,发都发了,而且她这也是在表达关心,小程要是觉得她啰嗦,以后她不啰嗦就是了。 她收起手机,一抬头就发现陈秘书又在后视镜偷看。 陈秘书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好。 到办公室之后,邵青刚坐下没多久,陈秘书就敲门进来—— “司令,国/安那边来人了。” 有很多事陈秘书这个级别都不能听,将人请进办公室之后她就退了出去。 邵青盯着窗外差不多掉光叶子的白杨树出神了好一会儿,都没管进来的是谁,还是对方站了片刻,见她没有要过问什么的意思,才轻声开了口—— “花朵计划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人员也陆陆续续撤回了。” 快入冬了,天气也越来越冷,稀稀拉拉的树叶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总会掉光的。 邵青转过头看来人。 站在桌前的女孩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挺年轻的,身姿挺拔,五官端正。 女孩叫满堂彩,年轻有为,名字也起的好,满堂喝彩,又吉利又热闹还喜庆。 “坐下说,喝茶吗?”她起身想给对方泡杯茶。 满堂彩哪里敢让这位给自己泡茶,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你坐。”邵青没什么架子,很快就泡好了茶。 两人来到对面的沙发,满堂彩捧着茶坐下,邵青就坐她斜对面。 “收尾了?” “是。” “人员都安全撤回了吗?” 事关重大,满堂彩不能隐瞒任何细节,“竹叶青在核心区,撤退的命令发出去之后她还没有回应,我们已经安排了人进去接应她。” 竹叶青这三个字狠狠敲击在邵青心头,她脸色白了两分,语气变得急切,“失联了?” 满堂彩谨慎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竹叶青是整个花朵计划最核心的部分,邵青会格外在意也在情理之中,满堂彩并未多想,而且她比邵青还要更在乎竹叶青的安危。 邵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会儿才说:“务必要保证竹叶青安全撤离。” 竹叶青是个代号,阿竹牺牲之后这个代号就被封存起来了,过了好几年才重新启用,接任这个代号的人比阿竹还小,她见过几次,是个很有趣的小姑娘,长得也可爱,还特别喜欢吃肉,哦对了,狗班长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满堂彩应了下来,又说:“关岍找过我很多次,想打听竹叶青的下落,她那个性格您也知道,整一个流氓,一点道理都不讲,混起来就不把纪律当回事,您有时间就劝劝她,让她赶紧回部队,别留在这添乱了。” 提起关岍这个人,满堂彩脸色就难看,语气更不好,像嗓子里夹了只苍蝇那样恶心,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显然,邵青也是头疼的。 “这件事我来处理。” 她也一直想找关岍的母亲聊聊,就是没有合适的时间,钟艾女士比她还忙,她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好朋友了。 谈事情到中午,满堂彩才离开。 邵青也要动身去别的地方开会,午饭都是陈秘书打包带着在路上吃的,不吃不行,程阮筝会查岗,她不想让小朋友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辜负小朋友的一番好意。 她抽空给程阮筝回了消息,顺便给关岍打了个电话,这事不能拖,越快解决越好,时间长了关岍就又该犯毛病了。 打了两次,关岍都没接。 这孩子上哪去了?邵青皱眉。 . 周日学校没有其他安排,程阮筝也不是很想出去玩,就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约着到体育馆打篮球。 打了一个上午,出一身的汗,几个人抱着篮球往宿舍楼走,边走边聊天。 程阮筝现在还是自己住,她室友还没来,其他人就挺羡慕她的。 “门口那谁?”旁边的人拿手肘怼了怼程阮筝,示意她看自己寝室门口。 有三个门神在那,其中一个还是她们的老师,姓郭,很有本事。 另外两个就很眼生,没在学校见过。 但也有人认识她们。 “她俩怎么会来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程阮筝看向站在自己右边的潘云,上面那句疑问就是潘云发出来的。 “你认识她们?” 潘云笑容古怪,“也算不上认识,就是以前搞演习的时候碰到过几次,她们是蓝军请来的王牌,专门整我们的。” “喔~” “她们好像是来找你的,”潘云看程阮筝也不像是认识那两人的样子,就有些担心,“她们不好惹,其中一个姓关,背景很硬。” “多硬?”程阮筝问的随意。 其他同学都回自己寝室了,就潘云左看右看,神神秘秘比了个手势。 程阮筝看见了也还是那副不怎么放心上的死样子,说:“行,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宿舍洗澡了啊,一会去食堂吃饭。” 她往自己寝室走,刚到门口就被早就等在这的关岍拦下。 她懒懒的撩一下眼皮,“干嘛?” 根本就没把关岍放在眼里。 关岍看见她就来气,拳头痒了想揍她。 郭琅琅真担心关岍会在这儿揍人,赶忙拉住了低声劝道:“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这里是军校,不是在你们基地,程阮筝可是这一届的尖子生,校领导很看重她的,你千万别给我惹事听到没有。” 她太了解关岍的狗屎脾气了,要不是看在一块长大的份上,她今天都不可能带关岍来找程阮筝。 “听个屁。”关岍将她扒拉到一边去。 程阮筝开了门。 关岍就一脚跨进去,还不许其他人跟着,“你们在外边等着。” 砰一声,门关上了。 程阮筝将篮球丢进筐里,“有屁快放。” 关岍抱臂哼笑,仿佛抓着程阮筝的把柄了似的,“装货,在青姨面前装清纯扮乖巧,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程阮筝又哪里会被她这几句话气到,对付关岍这种人,戳肺管子是最有效的办法。 “邵青就喜欢我这样,你咬我啊。” 关岍气的脸色铁青,指着她咬牙切齿的威胁:“最后警告你一次,离青姨远点,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她,我让你立马从这里滚蛋!” 昨天青姨一整天都不见人,就是被程阮筝给骗出去了。 程阮筝不仅没怕她的威胁,还打偏了她的手,“最应该滚的人是你,你才是她的克星,沾上你这种玩意儿邵青才倒了大霉,你离远点吧,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惹她心烦,我才要打到你满地找牙。” 以前邵青就因为关岍的事很苦恼,这玩意儿到现在还阴魂不散的缠着邵青,邵青碍于两家人的情面不好将话说的太难听。 她早看关岍不顺眼了。 第15章 “操!” 关岍的火气上来了,一脚踢开放篮球的筐子。 筐子飞了,篮球也跟着咕噜咕噜滚到床底下。 她将拳头送到程阮筝面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像含了冰:“你在找死。” 程阮筝垂着眼,余光扫到床底的篮球,寒意一闪而过。 手指轻轻摩挲着腿上的布料,她抬眼的动作很漫不经心,却在刹那间扣住关岍的小臂,精准卡着关节点——这是格斗术里的‘卸力’,她还不是竹叶青的时候就已经用的很顺手了,至今无败绩,她现在能把关岍当沙包一样打。 第22章 关岍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就变招,另一只手要去抓程阮筝的衣领,想把程阮筝按在墙上,膝盖还顺势顶向程阮筝的腰腹。 就在膝盖快碰到时,程阮筝用脚腕勾住关岍的小腿,手上用力一拧,没等反应过来关岍就被按在了门板上,她的手肘还抵着关岍的后背。 “你这三脚猫功夫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 关岍从没吃过这种亏,恼怒的双眼赤红。 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卡得死死的,疼得她额头都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甘的叫骂:“操!” 闹出的动静让外头的郭琅琅很担忧,着急的敲门:“关岍?开开门,有话好好说。” 门外除了郭琅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看你这怂样,打了就打了,能怎么样。” 郭琅琅扭头瞪人:“齐茴你丫的就闭嘴吧!你tm就是一坨屎,走到哪里就臭到哪里,关岍整天跟你混一块儿,也跟着臭了。” 接着又是急促的敲门声,郭琅琅苦口婆心的劝,真是后悔死带关岍过来了。 被按在门板上的关岍手臂青筋暴起,脑门被怒火冲到一阵一阵抽着疼。 她现在想活吃了这个姓程的! 程阮筝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挂着冷笑,“你要不嫌丢人的话就继续啊。” 关岍轻轻擦了擦刚才被程阮筝扣住小臂的地方,钻骨头似的疼。 md,是她大意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跨步向前冲,再次挥拳。 程阮筝就知道她不会死心,丢掉的面子肯定要找回来,像关岍这种人她太了解了。 被关岍揍两下留个伤倒是能让她在邵青跟前扮扮可怜,再让邵青心疼她,从而替她找关岍算账,可骨子里军人的傲气让她不甘愿站着挨打,她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能让邵青心疼,但绝对不会是忍气吞声挨一个讨厌鬼的拳头。 她出拳的速度很快,一下就砸到了关岍的左脸,直接让关岍踉跄摔向旁边的书桌,脸颊火辣辣的疼。 程阮筝见好就收,立刻打开门让郭琅琅冲进来,然后正巧看见怒火中烧的关岍要朝她动手。 “关岍!”郭琅琅一把抱住关岍的腰将人往后拖,“这里是军校宿舍,一走廊过去全是学生,你闹事也要有个限度!你要是在这儿把程阮筝给打了,你爷爷都要把你的狗腿打断信不信!” “松开!我今天非弄死她!”关岍张牙舞爪,五官都扭曲的很狰狞。 齐茴也还算带了脑子,进来后就顺手把门再关上,自己堵在门口,既能防止外面有人看见,又能拦住程阮筝的逃生路。 郭琅琅用力推了把关岍,“冷静点!” 作为矛盾的中心点,程阮筝表现的事不关己,抱手靠在床边看戏,她是真不明白,都十几年过去了,关岍怎么还是长不大,甚至比以前更招人烦。 有郭琅琅拦着,关岍也没有再动成手,但她始终用看仇人的眼神在剜程阮筝,尤其是舌尖顶着腮帮子,想起刚才那一拳头,她就想活剥了程阮筝的皮。 “你给我等着。” 她就不信程阮筝能一直待在学校里不出去,只要踏出学校大门口,她就有的是办法收拾,要么就让人在程阮筝的学业上动点手脚,让她滚回原部队,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程阮筝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关岍的火气立刻又燃起来。 “行了,别再闹了,”郭琅琅劝住关岍,又看向程阮筝,“今天的事传出去对你也不好,就别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程阮筝连关岍那种背景都没放眼里,对郭琅琅这种软威胁就更不当回事了,想让她吃下这个亏,做梦。 她弹了弹指尖,淡道:“这事我会一字不差汇报到我师父那儿,有外人跑到我们军校宿舍楼来找茬儿,威风的很啊。” 郭琅琅的表情僵在脸上,程阮筝的师父也是她的上级,跟邵司令私交甚笃。 “走走走……”郭琅琅推着关岍离开,还黑着脸低估个没完,“真是被你害惨了,都让你别动手别动手,你就是不听。” “是她打我!”到了楼下,关岍的火气还噌噌往外冒,她指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操!你看看,妈的,回头你仔细查查她的档案,我看她邪门得很,说不定是间谍混进来的。” “我靠,没证据你可别乱说,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还能让间谍混进来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基地都能出叛徒。”关岍低头点烟,烟雾过肺之后她满肚子的怒火才渐渐熄灭。 她叼着烟,烟雾缭绕下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声音很淡,像飘在虚空中,让人捉摸不透。 郭琅琅对南边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但好几年前响尾蛇有个特种兵向境外势力出卖军区情报这事她还是知道的。 “哎,算了算了,不提这些,走吧,上我那儿喝酒去,你们难得休假回来,怎么着也得好好吃一顿啊。” 三人就离开了学校,开着关岍那辆大越野车去了郭琅琅家里喝酒。 . 邵青这段时间非常忙,而且有几天都不在首都,去了哪儿不能说,那些地方都是保密级别的,她手机也没有带。 等忙完回来,她立刻就开机先联系了程阮筝,但今天不是周末,程阮筝应该也挺忙的,都没有回复她。 她就趁这个时间去了趟关家,有些事她也真该好好说清楚了,不然一直这样下去,小关这孩子只会变得更偏执。 钟艾来给她开的门,“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回来,你就这么巧上门来了,快进来吧,老爷子出门遛弯了,关岍她爸爸也不在家,关岍倒是在楼上,她过两天就回部队了。” 她跟着来到客厅沙发坐下,钟艾给她泡了杯茶,然后坐在她旁边。 “小关还是不愿意调回来?” 这也是个头疼的问题,钟艾叹气:“她死活不肯,这孩子的脾气你也知道,跟她来硬的她能把屋顶都给掀了。” “确实。” 说话间关岍就从楼上下来了,见到邵青时脸色有瞬间的不自然,心虚的别开脸看向别处,以为邵青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就哼了一声:“是不是程阮筝跟您告状了,哼,那就是个装货。” 邵青不明所以,怎么好端端的会提到小程,什么告状?告什么状? 她瞬间沉下脸,“你去找过小程了?” 第16章 两个小时后,邵青出现在了程阮筝的宿舍门口。 下午有训练,程阮筝在泥地里滚的像一只泥猴,见到等在门口的高挑身影,她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脸。 这上面全是泥,都已经干巴了,硬邦邦黏在脸上,不用看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样子,肯定丑死了。 她回过神,欣喜的跑上前,“您怎么过来了。” 好些天都没有邵青的消息,有些事她不能问,邵青也不会跟她说。 邵青仔细的盯着她看,心跳突然加速。 得知关岍私自来找程阮筝,还动了手,她第一次对关岍发火,还是当着钟艾的面。 她回家拿上车钥匙就赶来了学校,为的就是亲眼看到程阮筝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 关岍不知道程阮筝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不解释,也不想解释,但她很愤怒。 “忙完工作了就想过来看看你,训练结束了?”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些。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程阮筝打开宿舍门请她进去,然后关上门并且反锁了。 “我身上都是泥,脏兮兮的,我先洗个澡,您等我会儿。”她挪了把椅子过来给邵青坐。 程阮筝拿上干净衣服进去洗澡了,邵青也没坐,站在床边环顾一圈。 这是她第二次进程阮筝的宿舍,上次也没来得及仔细看。 宿舍收拾的很干净整洁,被子是标准的豆腐块。 枕头下压着的照片露出一角,引起了邵青的好奇心,她忍不住轻轻取出来看。 是开学典礼那天的大合照,当时程阮筝就站在她的侧后方。 小朋友应该很骄傲能考进军校吧,所以才会将开学典礼的合照放在枕头下面。 她笑了笑,将照片放回原处。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裹着点温热的水汽渗透到邵青脚边。 她的内心无法再平静,又生起了可耻的欲念。 她仓皇坐下,双手放在膝盖处无意识摩挲着,视线却黏在那扇紧闭的小门上。 这个深秋真是干燥到让人无法适应。 一股燥热从体内升腾,皮肤变得又烫又红,她整个人都好像被蒸熟了一样。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平复这股邪念。 于是,她又站起来,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来回的走动。 沐浴露的清香不断从门缝里渗出来,空气中都是这个香味,她无处可躲,只能克制着蠢蠢欲动的羞意,缓缓坐到程阮筝的床上。 第23章 她低头,手轻轻抚过床单,幻想程阮筝躺着时的画面,手摸到的不是被单,而是程阮筝赤/裸柔软的身体,香味都好像是从皮肤里渗透出来的,离得远了就似有似无,离得近了就扑鼻而来,越凑近就越香,让她欲罢不能。 她既紧张又兴奋,小心窥着浴室的方向,确定程阮筝还在洗澡,她就放心大胆的侧睡到枕头上。 先是深深吸一口气上面的香气,再转过脸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空虚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慰藉,但也远远不够,她的空虚就像一个无底洞,她想要更多。 咔嗒一声,洗完澡的程阮筝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邵青猛地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将枕头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当作无事发生的淡定坐着。 她的身体规矩着,视线却越界了。 浴巾只遮住了程阮筝胸部到臀部的部位,其他地方都是裸露出来的,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水珠,湿漉漉的头发用一块毛巾包裹着,又掉了几缕黏在纤细的脖颈上,肩窝凹陷,凸起的锁骨漂亮精致,有浅浅的晒痕烙在那儿,像一条分界线,往下就是雪白的胸脯。 她随意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邵青解下包头发的毛巾,然后侧着头擦发丝。 双腿是平放的,浴巾不够长,腿间的风景若隐若现。 邵青呼吸一滞,眸色转暗,慌张移开的视线又隐晦的挪回来,轻轻扫过程阮筝的全身。 “天冷,这么光着容易感冒,去把衣服穿上。”开口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低哑。 程阮筝甩掉发丝上的水珠,说:“我身体素质很好,在部队那会儿有野外训练,我跟另外两个战友为了躲避蓝军的追杀,在塘子里泡了三个多小时,上来的时候四肢都僵了,我战友她们都发了烧,就我一点事都没有,回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一觉就又精神了。” 说起这件事她还挺了挺腰杆,一脸的骄傲。 邵青当然知道军旅生涯辛苦,也是不可避免的,但她还是很心疼。 “那就坐到这边来,我帮你把头发弄干。”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阮筝抿了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啊,您是司令。” “立刻过来,这是命令。”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程阮筝乖乖起身坐到邵青旁边。 邵青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的擦着她的头发。 吹风机在抽屉里,邵青过去找出来插上电,打开了暖风模式,手指插/进头发里再拨起来,风就掠过发根,很快就带走了头发上的水汽,发丝变得干燥蓬松。 程阮筝微微低着头,膝盖碰到了邵青的腿,她假装不知道继续保持这个动作。 温度通过面料传播,热意越来越明显。 吹风机的噪音盖住了邵青急促的呼吸声,她的指尖像沾了火星,拨头发的动作缓下来。 指腹装作不经意蹭过程阮筝的额头,将已经干了的碎发别到脑后。 接触到这片皮肤很柔软,她舍不得移开,还轻轻捏了捏程阮筝的耳垂。 程阮筝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粉嫩粉嫩的。 她抬起头仰望邵青,羞涩的样子就这样直直撞进邵青的眼睛里,拨动了邵青的心弦。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空气里只剩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邵青捧住她的脸,弯腰低头,唇瓣就要贴在一块儿了。 偏偏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她又没有勇气继续,踏出这一步就代表她心里不再只装着阿竹一个人,她对程阮筝有感觉了,她‘出轨’了,她对不起阿竹。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她胆怯的想要后撤,程阮筝却不会再给她逃避的机会,倾身仰头追上去。 唇瓣相贴,软得像雨里泡开的棉花。 邵青整个人都僵住,眼睛一点点瞪大,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理智在分崩瓦解,塌成一片废墟,曾经被高高架起的权威被碾碎成灰,仅剩下完全能够支配她大脑的欲念在叫嚣。 她不再后撤,却也没有主动,只是慢慢放松身体,用原本攥紧衣角的指尖轻轻蹭到程阮筝的脊背,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力度轻得像错觉,就这样悄悄将程阮筝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分,藏在浴巾下的饱满贴上了她,两物对撞又轻柔的弹开,那一瞬间的颤动她都感知到了。 程阮筝的嘴唇好柔软,像果冻一样香甜可口。 垂落的睫毛又长又密,闭眼往她身上靠时长睫还轻颤了几下,呼吸也很轻,藏在发丝下的耳朵开始泛红,然后蔓延到脖颈,藏都藏不住。 看着看着,邵青眼里的震惊就逐渐被欲念取代,含住程阮筝主动送上来的唇瓣。 停留了两三秒才放开,又轻啄几下,吻到唇角,似在回味,又似品尝。 两人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邵青会用唇瓣轻轻贴住程阮筝的唇,却没有继续深入,只是随着程阮筝的呼吸节奏在触碰,再用舌尖轻轻碰一下唇缝,是询问也是在试探。 程阮筝受不了她这番挑逗,像小狗似的急切求着主人爱抚。 “要吗?”邵青低声问,她指的是接吻。 程阮筝急喘不停,身体紧紧贴着她,并且主动张嘴邀请。 邵青将她放倒在枕头上,循序渐进的加深了这个吻。 理智荡然无存,亲吻也变得充满攻击性,不给程阮筝任何喘息的机会,嘴唇被严密堵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所有吟声都只能吞回肚子里。 她不该这样失控,现在就应该停止了的,再这样下去后果会更严重,可她就是停不下来,舍不得,也不愿意。 欲望就像被囚禁了多年的怪物,现在笼门打开了,这些怪物就争先恐后往外冲,拦不住了就只能让原本规规矩矩的秩序全乱掉。 意/乱/情/迷,光线晃眼。 她微微撑起身,目光所及是程阮筝身上散开了的浴巾,胶原蛋白满满的脸泛着红,眼底细碎的光倒映出还穿着整整齐齐的她,衬衫连一颗扣子都没有解开,头发也没乱,可程阮筝已经浑身瘫软在床,胸口起伏,发丝凌乱的铺在枕头上。 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瞬间清醒,想要起身结束这场突然的情动。 手指却被程阮筝勾住,女孩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像要被丢弃的小狗,很惹人怜爱。 她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拒绝,所以在程阮筝抓着她的手向下引导的时候,她都没有反抗。 “小程……”她还是表现出了犹豫。 程阮筝都快哭了,“司令,我难受,您帮帮我。” 这样撒娇式的勾引将邵青刚回笼的理智再次烧断,她浑身颤栗,酥酥麻麻的。 但她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顾虑着程阮筝还年轻,又没恋人,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正常,她可以帮她缓解。 为了程阮筝以后不后悔,她就没有完全将浴巾拉开,将手放过去,柔软的面料可以增加摩擦力,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程阮筝猛地抓紧枕头,在声音要溢出去时又立刻捂住了嘴。 几平方的宿舍容纳了两人交错杂乱的呼吸,交响曲似的紧凑激进,收尾之前还会再迎来一段拔高到顶点的巨浪。 她抱住程阮筝颤抖不止的身体,亲吻落在脸颊。 “不怕,缓一会儿就好了。” 第17章 过了半小时程阮筝才在邵青的怀里缓过来。 那条可怜的浴巾被揉搓的皱巴巴扔到一旁,担心她会着凉感冒,邵青早拉过被子先裹住了她,这样暖和,也能挡住程阮筝赤/裸的身体,不然再坦诚相见下去,她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手,她也很羞恼,怎么这手就跟装了导航一样,目的地那么明显呢。 刚才程阮筝浑身颤抖,被逼出生理眼泪的时候,邵青看着都要心疼死了,一遍又一遍亲吻她的脸颊,用有热度的手穿插在她的发丝之间做安抚,等到她完全平静下来了才低声问她有没有好受一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程阮筝摇了摇头,“都不要,我就想这样多跟您抱一会儿。” 她依恋的在邵青胸口蹭蹭,真的很像一只可爱又乖巧的毛茸茸小狗。 此刻邵青的心情非常难以形容,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程阮筝,可现在她享受着程阮筝跟阿竹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纵使她拼了命的告诉自己不应该对这个小朋友有超出界线的发展,也终究抵挡不住内心的渴望,甘愿沦陷进去了。 她衣服都规整的穿在身上,仿佛刚才的激荡只是错觉,但她非常清楚那不是错觉,哪怕只是隔着一条浴巾,她也是跟程阮筝有了关系的,以后她都会对这个小朋友负责。 “第一次?” 她见程阮筝反应很强烈,联想到她年纪不大,又在部队上那么多年,在这方面应该还是一张白纸。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她刚才都是很轻柔的,生怕力道重了会让程阮筝感觉不舒服,对这种事产生恐惧感,真要是这样的话她的罪过就大了。 第24章 程阮筝的脸粉了一层,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她也没有说谎,‘程阮筝’确实是第一次,这具身体青涩的很,所以她也不好表现的太过,会让邵青误以为她身经百战了的,那样就解释不清了。 “会害怕吗?”邵青将她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 “开始会有一点点怕,但只要一想到是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看着她害羞到不敢抬头看自己,耳朵也红了,摸着都发烫,邵青的心就软化成一团。 “为什么是我就不怕了?就不担心我是坏人,不会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您负责,这都是我自愿的。” 她的懂事让邵青更愧疚,自己怎么都不会欺负了一个小朋友还不对人负责的。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傻话了。”她亲了亲程阮筝红通通的耳朵。 程阮筝很开心,又调皮起来,“是,司令!” 邵青的眼皮猛地一跳,这孩子,刚还觉得她懂事乖巧,这么快就又皮了。 裹在被子下的身体又软又滑,邵青狠狠心在圆俏的山丘上拍了拍。 “不许胡闹。”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是笑着的。 程阮筝还故意往她掌心蹭,扭着那段窄小的腰肢到处惹火,“我能不能问您个问题?” 衬衫还规整的穿在邵青身上,但领口下的皮肤却泛起了一层绯红。 她按住怀里这个不肯老实的小朋友,“嗯,你问。” “除了我,还有别人近过您的身吗?”程阮筝盯着她的眼睛。 邵青垂下眼,不敢跟她对视,“有。” “谁?”程阮筝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就是阿竹,我跟她以前是恋爱关系。”邵青缓缓地说。 程阮筝眼里的危险立刻消退,然后安心的趴在邵青的怀里,开心问:“就只有她一个么?” “在今天之前我就碰过她一个人,没有其他的了。”邵青老老实实交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程阮筝交代这么清楚,这些事明明都可以不说的,可她不想隐瞒。 说完她就小心翼翼的看着程阮筝,“小程,你……你是介意吗?” 程阮筝做思考状,“嗯……如果是她的话,我不介意,要是您还有别人,我就不高兴了。” “为什么?”邵青好奇。 我肯定不会吃自己的醋啊,程阮筝这样想,但她现在还不想告诉邵青真相。 “能让您都忘不掉的人,肯定很优秀,我对优秀的人天生就有好感,您还说过我跟她很像,我就更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了,也证明我们的眼光都一样的好,连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 她这么大胆表明自己的心意,倒让邵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既对程阮筝这番话心动,又免不了想起从前与阿竹的点点滴滴。 这种交织着的复杂重重压在她心头,让她的呼吸都变为沉重,也更觉得自己对不起程阮筝。 “小程,你这样会很委屈的。” 程阮筝还小,感情方面又是一张白纸,很多事都不太懂的,她必须要跟她说清楚。 “我不觉得委屈。”程阮筝的眼底沉着一种连邵青都读不懂的情绪。 邵青一愣,随即轻轻叹气,搂紧了她,“如果哪天你后悔了就告诉我。” “永远不后悔,除非您不要我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邵青要是再泼冷水那就真的不是人了,所以她也没有再说别的。 两人搂着亲近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还有事要问。 “关岍来学校找你麻烦,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前段时间她工作是忙,也没有带手机,但她现在都回来了,程阮筝也没有提过那件事。 程阮筝抬头看她,认错道:“那天我和关岍发生了点小摩擦,我动手打了她,违反了纪律,郭老师当时没说什么,过后我去跟我师父认了错,任何处罚我都接受。” 这件事是关岍她们挑衅在先,师父护着她的,都要去找关岍算账了。 “郭琅琅也在?”关岍没跟她提起,看来也知道别给郭琅琅惹麻烦,但这个事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还有谁在场?” 程阮筝不敢说了。 邵青以为她是怕被关岍报复,就安慰说:“没事,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还有一个好像姓齐。” “齐茴?” “好像是这个名。” “肯定是齐茴,”邵青沉下脸,“她跟关岍是战友,两个人经常穿一条裤子。” 程阮筝晃了晃她的手臂,“您别生气,我没什么事,那天关岍也没有讨到便宜,她打不过我,气呼呼的就走了,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就算了吧。” “就应该揍她,多揍几下让她长点教训。”邵青很生气。 “真的啊?”程阮筝嬉笑着问,“要是哪天我真狠狠揍她了,您会不会心疼?” “要心疼也是心疼你。” 这话要是让关岍听见肯定要气死了,程阮筝坏心眼的想。 哼,谁让关岍老是缠着邵青,活该。 “她不招惹我,我也不会去惹她。” “过来之前我也教训她了,她妈妈对她也很失望,让她来跟你道歉,她不肯。” “算了算了,我不要她道歉,她那么小心眼,道了歉只会更记恨我。” 邵青想了想关岍那个性格,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那还是算了,听小程的。 “司令,您就真的不怀疑我有其他目的?”程阮筝开玩笑着问。 邵青捏了下她的脸,选择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如果程阮筝的身份有问题,而她不知道,那她肩上的三颗金星就该摘了。 “还洗澡吗?”她抚过程阮筝柔韧的腰肢,手总是控制不住往下伸。 之前出了一些薄汗,主要区域也残留着干涸的粘腻物,简单洗个澡会舒服点。 程阮筝起身去洗澡,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还换上了干净衣服。 除了脸颊有些红晕,其他也看不出什么,邵青并没有在她身上留痕迹。 邵青拿上自己的外套,“陪你吃完饭我再回去。” 她刚才看了,程阮筝晚上还有课,吃饭都要抓紧时间了,所以晚上两人是没法约会了的。 程阮筝也知道,穿好外套和鞋就和邵青出了宿舍,在食堂简单吃了顿饭。 在食堂吃饭邵青也没有不习惯,她在部队时也是这样跟大家伙一块吃,伙食都挺好的,而且训练一整天,吃什么都觉得很香。 有时候她还挺怀念那段时光,也不免又想起阿竹,并且越看越觉得程阮筝和阿竹很像,连吃饭的咀嚼频率都一样。 发现她在看自己,程阮筝眨着眼睛问:“怎么了?” 邵青摇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这一刻她是胆怯的,不敢告诉程阮筝,自己又想到了阿竹。 她突然觉得很愧疚,明明坐在对面的人是程阮筝,可她的注意力却总被那些零碎的回忆勾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下,可能永远都放不下了吧,阿竹的牺牲早就成了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与心脏融为一体,拔不掉了。 吃完饭,程阮筝执意要送她到校门口。 路上碰见不少人,为了不惹人怀疑,她们始终保持着肩并肩一起走,没有过分亲密。 到了校门口,程阮筝跟着钻进车里,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就亲了上来。 唇齿碰撞,急切的吮/吸,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两人之间。 程阮筝捧住邵青的脸,急喘不停,“我舍不得让您走。” 邵青也喘的很厉害,手也早已从衣摆下探进去掐住程阮筝的腰,五指收拢,留下一片又一片的红痕,但很快就会消退。 “我也是。” 不止这一次,而是每次跟程阮筝见了面她都舍不得分别,独自回到家她都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特别难受,这种感觉会伴随至她下次再见到程阮筝为止。 深秋的黄昏,车窗玻璃朦朦胧胧,逼仄的空间内,邵青吻的又深又急,扣住程阮筝的手腕按在座椅靠背,舌尖抵开她的唇瓣深入,像是要把程阮筝生生吞了。 程阮筝抚摸她的脖子,掌心摩挲着她的皮肤,同样热烈的回应着。 如果不是在大马路边,随时都会有人经过,邵青真的不会停下。 她抵着程阮筝的额头,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又轻柔的含吮程阮筝的下唇。 程阮筝靠着椅背,嘴唇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邵青在咬她。 她抚着邵青的脸,“周末能见面吗?” 邵青终究是没有忍住,埋首在她颈间吮出了一个红痕,“我过来接你。” 万般不舍,也还是放程阮筝下车了。 程阮筝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身,弯腰在车窗那儿凶巴巴的说:“不许抽烟,不许熬夜,我会检查的,要是让我发现您不听话,我以后都不让您碰了。” 第25章 这话落进邵青的耳朵里,痒痒的却是她的心。 她目送程阮筝进了校门才启动车子,路上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邵司令?”接到电话的郭琅琅屁股都夹紧了,这位不会突然给她打电话,除非……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打在邵青的脸上也是忽明忽暗。 “在哪?” 郭琅琅都快哭了,“邵司令,那天是关岍硬逼着我带过去的,我是真的劝过她,她不听啊,拦也拦不住。” “我问你人在哪。” 郭琅琅回头看了眼客厅,今天她爸妈都在家,要是让老两口知道,非打断她的狗腿不可,但她也不敢隐瞒邵青。 “在、在家……” “等着,我现在过去。” “别、别啊!”郭琅琅哀嚎,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完了完了,她死定了。 她急得团团转,立刻给关岍打电话。 第18章 郭琅琅亲自到到门口迎接,狗腿子似的跟在邵青后面拎包。 “我上门去让您骂,您想怎么骂都成,这么大冷的天,又这么晚了,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明儿,明儿我负荆请罪,上门跟您道歉,跟那位程同学道歉,您看成不?您就行行好,别让我爸妈知道这事儿,我妈上个月心脏出了点问题,才做了手术,要是让她知道我在外面闯了祸,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呢,司令,邵司令,求求您了,待会儿您轻点儿骂成不?” 邵青大步往前走,感觉后面跟了只嘴巴烦人的鸭子,一直在嘎嘎叫。 她突然停下,还在喋喋不休的郭琅琅差点一头撞上来。 “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就更应该听话懂事,不要让她处处为你操心。” 被教育了,郭琅琅也不敢吱声,乖乖站在那儿听训。 邵青不怒自威,“你都参加工作多久了,还跟着关岍胡闹。” 自觉理亏的郭琅琅更是屁都不敢放。 邵青知道她和关岍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好,闯祸都是一起的,可那也是小时候,现在都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做事情还这么冲动。 “对不起,邵司令。”郭琅琅认错。 邵青定定看着她,“我今天过来不是要骂你,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个人问题一直没个着落,你爸爸妈妈都挺着急的,正好,我认识几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年龄、个人能力、家世跟你都很般配,我跟你爸爸妈妈商量商量,要是觉着合适就安排你们见见。” 说完她就进去了,留下郭琅琅呆滞在原地。 “什、什么意思?”郭琅琅人都傻了,反应过来之后就嗷一声,掏出手机火速给关岍打电话,也顾不上从小到大的情分了,开口就骂:“操!我告诉你关岍,我要是因为这件事被逼着结婚了,我跟你没完!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也不等关岍再问,她就气呼呼挂了电话,跑进去阻拦邵青。 邵青在这个圈子是另类,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都已经当爷爷奶奶了,她还单身,不过她的身份地位到底摆在那,她自己要是不愿意,就谁都逼迫不了她,要是想给她介绍对象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惹了邵青不高兴,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当然,她不希望别人过问自己的事,同样的她也不会插手别人的事。 今天突然登门说想给郭琅琅介绍对象,倒是把郭爸郭妈吓了一跳。 不过,这对郭家来说是好事,郭爸郭妈没理由拒绝。 郭家在外头的人看来已经是可望不可及的了,但在这个圈子里,哪怕只是相差一级,那也是天壤之别。 郭家跟关家没法比,跟邵家就更不能比了,邵青愿意当这个媒人,那是郭家求之不得的,就可怜了郭琅琅,她压根就不想这么早结婚。 “爸,妈,我真的不想结婚。”郭琅琅欲哭无泪。 郭爸瞪了她一眼,“不想结婚你想干什么?你都多大了,还想玩啊,不懂事。” “爸……”郭琅琅还想争取。 郭爸大手一挥,“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跟人家见个面。” 郭琅琅不敢说不去,只能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邵青的脸色。 邵青坐在沙发中央,端起郭妈为她泡的茶轻轻吹了吹,姿态优雅,人畜无害。 欺负了她的人,她自然要出这口恶气。 当然了,她倒也不至于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介绍给郭琅琅,跟郭爸郭妈提到的这几个人都是很年轻有为的,样貌人品都过关,前途也不可限量。 若是成了都能是非常好的姻缘,她没亏待郭琅琅,只不过被逼着相亲对郭琅琅来说就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不动声色的出了气,她便起身告辞了。 郭爸郭妈起身相送,被她拒绝,“你们留步,让琅琅送我就好了。” “那也好,琅琅,替我们送送。”郭妈笑着推了推女儿。 郭琅琅不情不愿,她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会有人说邵青是杀人不见血的狐狸了。 到了大门外面,她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司令,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高抬贵手啊。” 邵青低头理了理衣袖,“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爸妈多高兴。” “可我不高兴啊。” “你们去找程阮筝的麻烦,也让我很不高兴。” 此话一出,郭琅琅彻底熄火,蹲在地上抱头痛哭,骂了关岍八百遍。 邵青弯腰拍拍她的脑袋,“不委屈啊,关岍比你好不到哪去。” “哈?”郭琅琅挂着眼泪鼻涕抬头,傻乎乎的问:“她也要被逼着相亲啊?” 邵青直起腰,笑的意味不明,“我先走了,你进去吧。” 出来上了车,她才看手机,程阮筝问她到家没有。 【来朋友家说点事,刚出来,一会到家了跟你说。上课了吗?】 她还想问程阮筝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字都打出来了,犹豫了下她还是删了。 等程阮筝下了课,如果方便视频就到时候再问,她想看程阮筝红着脸回答的样子。 . 以前独自回家,看着没有灯火的小楼都会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很多时候她不想踏进去,宁可转身回单位办公室,宁可一个人在办公室凑合一晚。 今天却例外,她高高兴兴停了车,还看了一圈院子里的盆栽。 因为天气转冷,有几盆不耐寒的已经掉光了叶子。 她将这几盆丑兮兮的光杆司令搬进室内,屋里暖和,过几天它们应该就能长出新芽了。 忙完这些她才上楼,主卧冷冷清清好像很多天都没人住过的样子。 也确实是,出差之前她都睡在之前程阮筝留宿过的次卧。 她洗了澡,又漫不经心的打了几个电话,就等到了程阮筝的回复—— 【刚下课,我现在回宿舍。】 简短的回复就能让邵青的心激荡起来,从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在她和阿竹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有过,那时她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训练的间隙总是绞尽脑汁找机会躲到不会有人发现的角落偷偷摸摸的亲热。 她躺在床上,将手贴在胸口,心跳的好快。 没等她回复,程阮筝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我很想您,方便视频么?】 下面还跟了一个十分委屈的表情包,瘪着嘴,含着眼泪,又可爱又可怜。 邵青自动代入了程阮筝,立刻就受不了了。 【我一直在等你下课。】 刚发过去,视频的页面就弹出来了,程阮筝好快的速度。 她接通,看到的却不是程阮筝的脸,而是一双修长的腿,只到大腿的位置。 “小程?”她疑惑,眼睛却一直黏在这双腿上。 下午的时候这双腿就在她眼前曲起、扭动、磨蹭,内侧的肌肤都被蹭红了。 她的手掌抚过腿上的嫩肉,抓过脚腕,将小腿轻轻拉开并且抬起,再放到她肩上。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程阮筝的声音就从那头传来,“我在换衣服,您等等。” 邵青的呼吸一滞,脑供血都快不足了,晕乎乎的。 她咽了咽口水,警告道:“以后不许在镜头前脱衣服,这些软件也不安全的。” 下一秒,大长腿就切换成了程阮筝明媚的脸,她滚到床上,枕着枕头嬉笑:“那您就不怕这样跟我视频,您的隐私也会被泄漏出去。” “谁敢。” 程阮筝笑了笑,侧头趴着看她,突然说:“我好想您,今晚的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邵青晕乎乎的症状加重了,轻声说:“我也很想你。” 从分开到现在,无时无刻不再想,满脑子都是。 “真想快点到周末。”程阮筝说。 邵青呼出的气都烫人,好像体内有一团燃烧的火,“我也很期待。” 第26章 她知道这次约在周末见面意味着什么,光是想想她都受不了。 程阮筝不说话了,就这么深情的隔着屏幕注视她,她能看到程阮筝眼里的爱意。 “小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抿了抿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程阮筝聪明,一下子就懂了,说:“其实关岍说的也没错,我接近您是有目的的。” “嗯?” “我很早以前就喜欢您,是为了您,我才那么努力的考军校。” 邵青一下说不出来话,这些年跟她表达过喜欢的人很多,男女都少,可她对这些话都无动于衷,更没有波澜。 唯独程阮筝的大胆表明能扣动她的心弦,将她拉回到了阿竹跟她表白的那天,年轻阳光的女孩儿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骑在墙头上对站在下面的她说—— “邵青,我喜欢上你了,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敢爱敢恨,大胆有冲劲儿,这些都是她不具备的东西,就算让她再年轻二三十岁,也不可能有的,她天生就刻板,将自己限定在一个圈里,理智让她不会踏出这个圈。 曾经,阿竹伸手将她从那个圈子里带了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喜欢刺激,循规蹈矩好像是她强加给自己的枷锁,欺骗自己不应该打开,打开了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可等这道枷锁真的打开那一瞬间,也并没有预想中的天打雷劈,她得到的反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抚着屏幕上程阮筝的脸,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就不怕我会拒绝?” “怕。” 简单的一个字像利剑,击穿了邵青的心。 她心疼的亲了亲程阮筝,“傻瓜。” 程阮筝傻乐,“您这算是答应了吗?” 邵青点头,“答应了,不过……” 没等她说完,程阮筝就立马保证:“您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绝对保密。” 其实她怎样都无所谓,可邵青不一样,她现在要多为邵青考虑。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为此做牺牲,那个人也必须是她。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邵青要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我这个人……性格有些不好,可能在相处过程中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以前我和阿竹就因为这个事经常吵架,要是你也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或者哪些地方让你觉得难受了,你就告诉我,我改。” 程阮筝的眼圈红了,以前那么倔脾气的一个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些年邵青真的变了很多,这要是换做以前,邵青是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的。 “没有,您没有任何地方让我觉得不舒服,您很好。” 邵青摇头,语重心长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小程,真的,我这个人不好相处。” 程阮筝也不争辩,改变的也不只是邵青,她也变了。 “好,我知道了,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会跟您说。” 邵青这才松了口气,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把话一次性说明白,“另外,你也知道的,我还不能完全忘了阿竹,如果你介意……” “不会,我不介意,也不会要求您忘了她。” “小程,你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不委屈,真的,一点都不委屈。”邵青前后喜欢的都是她一个人,她委屈什么。 邵青已经感动到不行了,“谢谢你,小程。” 程阮筝看到她微红的眼圈,指尖再抚过她黑发下掺的白头发,心就一下下抽着疼。 “这些年,您一个人肯定也不好受。” 她跟陈秘书打听了才知道邵青的白头发不是年龄到了才长的,而是在得知她牺牲的消息,一夜之间就白了头,人都苍老了十岁,身体也差不多垮了,缓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陈秘书倒是没说那么详细,是她根据这些只言片语以及时间推断出来的,也跟她师父求证过。 她师父说邵青当时都没了半条命,人都快不行了,进了抢救室好几次,拖着病躯都要亲自去那个地方将她的尸骨找回来,最后是被上面给拦住了。 知道了这些,她才知道邵青原来那么爱她。 “我没什么。”邵青低声说。 老说这些事也不好,她深吸一口气,将疼痛压下去,问起程阮筝:“身体有不舒服么?” 提起这个,程阮筝果然脸红,她跟邵青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久别重逢再做这种亲密事,她多少也有点放不开,也会不好意思。 本来她都不想了的,偏偏邵青又问,她的脸也火烧火烧的,鸵鸟似的将自己埋进枕头里。 “咱们聊点别的不好么。” 邵青心情好了很多,见她害羞了就想逗逗她,“以后我还会经常问的,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得知道你的身体情况以及感受,才能更好的调整技巧,才能让你有更棒的体验感。” 程阮筝听不下去了,将自己的脑袋从枕头下挪出来,“司令,您炒菜技术很烂吗?” “炒菜?”邵青以为她说的是字面意思,便诚恳道:“确实不怎么样。” 她的厨艺也就是能在程阮筝的指导下勉强煮个番茄鸡蛋面的程度,这点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妄自菲薄也是一种良好美德。 可程阮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想她以后多练练厨艺?可她对下厨真的没有兴趣。 但她刚才也说了要是程阮筝有任何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提出来了,她改。 嗯……那她以后抽时间多学习做菜。 “我说的是sex。”程阮筝纠正。 “我技术非常好。”邵青一秒没犹豫。 程阮筝磨牙,特别想一口咬了她,“那就不许问了,以后也不许问。” “为什么?”邵青不解,她其实很想知道的。 程阮筝眯了眯眼睛,她差点忘了以前有发现过邵青的另一面,但那段时间她们动不动就吵架,做到一半都能因为屁大点的事再吵起来,然后就做不下去了,推开彼此,然后穿上衣服摔门而出,再然后就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冷战。 想到这,她就咬唇害羞起来,也不敢再直视邵青了,声音低低的,含含糊糊:“唔,很舒服,您技术很好,让我很舒服。” 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娇艳欲滴,汁水饱满,让人很有食欲。 邵青的脑袋嗡嗡响,酥酥麻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热流蹿遍四肢百骸。 这就是她想听的,以前就特别想,每次做完她都想听阿竹夸夸自己,可她又嘴硬不好意思提这个要求,就一直憋着。 现在她也不好跟程阮筝提,只能委婉的打听,没想到程阮筝一下就戳中了她的点,让她突然很兴奋。 她开心了,程阮筝也跟着开心了。 人人都说邵青是杀人不见血的狐狸,心机深沉,但只有她知道邵青其实很好哄,有时候也笨笨傻傻的特单纯。 以前她们会经常吵架也是因为两人的性格都特别强硬,嘴更硬,她不肯给邵青台阶下,邵青也不肯让着她,其实只要她稍微示弱,顺着邵青的意思,邵青就什么都依着她了。 只是那时候她不懂,也不肯做出让步才会弄得两败俱伤。 她以前希望邵青做出改变,邵青没有,她就生气,现在想想,或许她可以改变一下自己。 “真想明天就是周末。”她痴痴的望着邵青。 邵青刚从那阵恍惚的不真实中回到现实,视线都没有聚焦,“我也想。” 程阮筝看了看时间,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她凑过来亲了亲邵青。 “不早了,您应该休息了。” 邵青万般不舍,“再聊十分钟。” 程阮筝心软答应,“十分钟之后您就去睡觉,可以吗?” “嗯。” 她这么听话,连程阮筝都很意外,以前的邵青可不会这样,看来做出改变的也不只有自己,邵青也是真的变了好多。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但就是聊的很开心很投机。 十分钟到了,邵青还舍不得挂,但她已经答应了程阮筝,就不能不听话。 恋恋不舍的挂断视频,她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才起身,从衣柜抽屉里找出新内裤,弯腰将湿了的内裤换下来。 那块窄布料上面的羞涩物她都不好意思看,急急忙忙团成一团,然后拿到卫生间里洗干净。 她真是疯了!疯了! 都这个岁数了居然还像小年轻似的开视频调/情,她还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幸好没被程阮筝看出端倪,不然她以后都没脸见程阮筝。 可……就算让程阮筝看出来也没什么吧?她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吗?程阮筝向她表白了,她也答应了,她会对女朋友有反应也正常,要是没有反应才要出大事,她该上医院查查了,到底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心理出了问题。 但她也不该这么冲动,下午在程阮筝的宿舍会冲动也就算了,程阮筝光溜溜在她身下,她很难不动心不动念,可刚刚视频就忍不住算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饥渴了。 第27章 唉,太不应该了。 她弯腰往脸上扑了一捧冷水,想让自己冷静清醒点,要是再想下去,她今晚都别睡了。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才看到手机上有程阮筝发来的晚安表情包。 【晚安,大司令。】 看着这条消息,邵青发自内心的笑了。 第19章 关岍的档案一直在南边,她自己也不愿意调回首都,不管家里人怎么劝都没用。 原本邵青也尊重她的决定,尽力劝了,不听也不会强求,但这次的事关岍真的越界了,她也不想看到关岍再这么胡闹下去。 所以她动用关系将关岍的档案调了回来,她跟关家那边通了气,就只瞒着关岍,等关岍知道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关岍本来都收拾好行李准备回部队了,突然接到这个消息,天都塌了,怒气冲冲跑到邵青家里,将要出门上班的邵青堵在门口不让走。 “我什么时候同意转业了!您为什么要让我退役!”关岍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声音很大。 邵青手臂上搭着外套,站姿笔直,面对关岍无理取闹的堵门行为,她只是眼神平静的微抬起下颌,语气平和的说道:“这件事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她同意。” 关岍更生气,“我不同意!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在门口咆哮,像一头疯掉的野兽。 对她性格了如指掌的邵青神色未变,淡淡说道:“你的心理评估结果我看了,以你现在的状况已经不适合再留在那里,现在不退役,过段时间你的上峰也会找你谈话。小关,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了,收拾收拾,早点去单位报道。哦,对了,这个单位的保密等级很高,报道之后吃住都在里面,不允许携带私人通讯设备,三个月轮休一次,轮休期间想回家也需要你的上级审批,其实跟你在部队上差不多,不会让你觉得不适应的。” “我不去!”关岍对着门框狠狠踹了一脚,满脸阴沉。 见她这么不听话,邵青都皱了下眉,“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关岍反手指着自己,气的都笑了,口不择言,“您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嫌我多管闲事碰了您的新欢。” 这句话触到了邵青的雷区,她沉下脸呵斥:“关岍!” 她不想跟任何人谈论她和程阮筝的关系,至少现在不想。 关岍梗着脖子拒不认错,“我有说错吗!您为了那个姓程的都想把我打发到太平洋去了!” 她委屈的很,对程阮筝的嫉妒更是达到了顶峰,真想现在就把人拆碎了丢到海里喂鲨鱼。 邵青缓缓平复好情绪,决定不再跟关岍讲道理,对熊孩子也真的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因为熊孩子压根就不会听。 “事情已经定了,你不愿意也要去。单位不允许携带犬只,回头你把狗班长送到我这儿来,我来照顾,等你轮休回家了再接它回去。你还有什么问题?” 关岍紧紧握着拳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都憋的通红,显然是气狠了,又无从发泄。 陈秘书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生怕她突然暴起攻击人,她可是亲眼见过暴怒的关岍是怎么打人的,那可真是往死里揍,挥起拳头重重砸下去,打得对方满脸都是血,门牙都飞出去。 后面如果不是四五个人拼了命的对关岍又拉又拽,被打的那个人肯定会没命,那人也有些背景,最后是关家老爷子亲自出面,这件事才算是平息了。 不过,那人也活该被打,谁让他私下里拿司令开玩笑的。 听说后来他的仕途也受了影响,很快就被调去了地方,远离了权力中心,家族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后半辈子算是彻底跟顶层圈子无缘了,这比挨一顿打还要人命。 现在,陈秘书有心想劝劝,可她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有些话她说不得,还是默默当个背景板比较好。 跟在大人物身边工作,什么时候该说话以及什么时候要闭嘴那都是入门必修课,这门课要是不及格,她也不用在这儿混了,赶紧收拾铺盖滚蛋吧。 她听见关岍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然后低声说:“要我听安排也行,但您得告诉我,钩吻现在在哪,您别跟我说她早就因为叛国罪被处决了,我不信。” 关岍像一个迷失在荒漠的囚徒,急切的渴望一条生路。 然而,邵青不能给她这条生路,“小关,钩吻真的已经不在了,你就别再执着了。” “我不信!”关岍彻底失控,眼泪汹涌而出。 邵青撇过头,不忍看她眼里的绝望,交代了一句‘按时去单位报道’就急匆匆走了。 陈秘书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但她好奇回头看了眼——关岍蹲在地上哭的厉害。 . 过了两天,关岍还是老老实实提着行李去单位报道了。 钟艾特意打电话给邵青表示感谢,谢她帮忙说服关岍,不然以关岍的脾气,就算是拿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不肯去的。 都说当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钟艾对关岍也是非一般的了解,所以她才要谢谢邵青帮了自己这一个大忙。 邵青站在窗边,外面的白杨树彻底成了光杆,为初冬的景色又增添了几分萧条。 “我也没做什么,是小关自己想通了。” 电话那头的钟艾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邵青无奈的笑了,答应着:“行,我会的。” 也没聊几句,钟艾要忙工作,通话就结束了。 邵青定定的站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上午她跟满堂彩通过一次电话,得知竹叶青至今都没有联系上,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花朵计划至关重要,竹叶青的身份一旦暴露,国际形势将发生不可估量的扭转。 但这个计划她也只是知情者之一,并非决策者,很多事她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她转身按下办公桌上的座机,“陈秘书,你进来一趟。” . 狗班长显然很喜欢新家,进了门就到处嗅嗅,尤其喜欢之前程阮筝坐过或者躺过的地方。 比如主卧的躺椅,客房的床,还有客厅的沙发,这三个地方成了狗班长经常待的地方,它没事就会跳上去窝着睡觉,要么就叼着球趴在上面等邵青来找它,然后陪它玩丢球游戏。 邵青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 她也没精力想,这两天她被狗班长闹腾的有点精疲力竭,以前她从不知道在家里养一条狗是这么麻烦的事。 她以为像狗班长这样的老狗,早晚遛一次已经够了,可狗班长老当益壮,精力旺盛,一天遛三次都是少的,回了家还要陪它玩球。 狗班长还不吃狗粮,一粒都不吃,贵的不吃,便宜的更看不上,就要吃人饭,也就是她吃什么,狗班长的狗碗就得有什么。 还必须是家里厨房做的,外面买回来的还不行,不然这条老狗就会默默躲到角落,将自己团成一个圆饼,学着人类哭泣的样子在抽噎,特别委屈。 邵青拿它没招,只能给它做饭。 也因为狗班长,能让她每天不管多忙都会回家,一日三餐也按时吃了。 电话里跟程阮筝说起这个事,程阮筝还说要谢谢狗班长,要是没有狗班长,邵青的生活都很难这么规律。 第20章 白杨树早就掉光了叶子,就剩下一排排光秃秃的树干立在人行道两边。 狗班长穿着红色的小马甲低头一路嗅,邵青就抓着牵引绳跟在后面。 “慢点跑,那是什么?不能吃,吐出来听见没有,狗班长!” “不要捡瓶子。” “不能吃树叶。” “别叼树杈子。” 第一次独自遛狗的邵青一个头两个大,她一直以为狗班长很稳重很乖的,原来都是错觉,那时候狗班长会乖完全是因为阿竹在边上,现在她要是敢松开牵引绳,狗班长撒手就没。 她真是后悔将狗班长带到外面来,也不知道一会还能不能将它拽回去。 这附近住的也都是机关单位上的人,家属院挺多的,狗班长在前面拽着她往某个方向去,也不知道要干嘛,反正就是要过去,她往回拽牵引绳,狗班长还不乐意,就是犟着不肯离开。 她就有点生气,板起脸:“狗班长,你到底走不走?” 狗班长用前爪抠住地面,还是死犟死犟的。 原本站在墙后面说话的郭琅琅闻声走出来,“邵司令?!” 她就惊讶了一秒钟,然后迅速将也要走出来的另一个人往里一推,不想让邵青看见。 但已经晚了,邵青眼力过人,“是齐茴吧?来都来了,躲着做什么。” 齐茴本来也没想躲,是郭琅琅推她的,她差点就一脚摔进后面的冬青堆里。 “邵司令。”齐茴站直敬了个礼。 邵青将牵引绳收了几圈,让狗班长老老实实蹲在自己脚边,问:“你们来这有事?” 齐茴刚要说,郭琅琅先她一步:“没没没,我们就是路过。” 第28章 郭琅琅的话漏洞百出,邵青会信才怪,但她也没有继续问,而是说:“你妈妈打了电话给我,说你和杨书记的孙子相处的很不错,双方家长也正式见了面。” 郭琅琅脸一僵,尬笑:“呵呵……” 就因为上次那个事儿,她被安排了相亲,硬着头皮跟对方见了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为了应付父母没完没了的催婚她才答应继续和对方接触,没想到她爸妈和对方爸妈都很满意,两边人已经坐下来商量什么时候办婚礼了,她也真是有苦说不出。 “邵司令,”这时齐茴的声音插了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邵青看,似乎并不怕她,“我们有个战友住这附近,今天正好路过就想找她叙叙旧,司令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郭琅琅悄悄扯了扯齐茴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但齐茴不领情,拂开了她的手。 邵青当作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能跟关岍玩到一起的,脾气也都差不多,她还犯不上事事都计较。 她牵上狗班长就打算离开了,狗班长却突然对着齐茴一顿汪汪叫,呲牙咧嘴的特别凶。 齐茴低头看了狗班长,挑眉啧啧两声,还猛地往前一步吓唬它:“再叫就把你卖了。” “汪!”狗班长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更勇猛的往前冲,“汪汪汪汪!” 邵青将牵引绳在手上紧紧拽住,又弯腰摸了两把狗头,轻声安抚。 过了好一会狗班长才冷静下来,但耳朵和尾巴都是立起来的,显然对齐茴还保持这警惕。 邵青瞪了眼齐茴:“你没事吓唬它干什么。” 要说关岍和齐茴这两个人,关岍是熊孩子,齐茴就是又贱又混,也不怪狗班长凶她,她以前在基地肯定没少戏弄狗班长,又或者欺负了谁,被狗班长记住了,见着她就疯狂吠叫。 齐茴摊手装无辜,说:“是它先凶我的。关岍不在家,司令您老人家又是大忙人,哪有时间再养狗,不如让我带它回基地,那儿是它的老家。” 让狗班长回基地的事先放一边,邵青在意的是:“老人家?” 她缓缓直起腰,双眼微微眯起,像毒蛇在注视自己的猎物。 郭琅琅暗道一声不妙,在齐茴被五马分尸之前先一步将人拖走,还边走边回头道歉:“对不起啊司令,她这人脑子有病,”照着齐茴的肩膀狠狠砸了一拳,“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这种神经病一般见识,我替您教训她就行了。” 她推着不情愿的齐茴上了路边的越野车,然后一脚油门逃之夭夭。 邵青站在原地瞧着,轻轻哼了一声,牵着狗班长继续溜达。 . 过了两个红绿灯,郭琅琅才敢减速,还往后看了看,生怕邵大司令追上来要她狗命。 什么都没看到她才放心,心有余悸的长松一口气,接着就骂副驾驶的齐茴。 “我说你真有病还是怎的?说话都不过脑子!我现在这样都是被你们上回弄的事给害的!你看看我,你再看看关岍,她进了那个单位,算是彻底失去自由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以为自己没事,等着吧,等你回了基地,命令就下来了,你好不到哪儿去。” 齐茴烦躁的用外套盖住脸,闷声道:“闭嘴吧你,吵死了。” 一块玩的这群人里头,就属郭琅琅的嘴最烦人,跟鸭子似的特别能说。 “你现在嫌我吵,以后你想听都没机会,再说我刚才还救了你一命。”郭琅琅没完没了的嘟嘟。 齐茴索性将音乐声开到最大,听歌总比听郭琅琅来回念经要强。 . 遛了一个多小时,狗班长才不情不愿跟邵青回了家。 刚给它擦完脚,它就跑到沙发上窝着了。 这个位置之前程阮筝坐过,上面有程阮筝的味道,狗鼻子灵敏,哪怕过去了很长时间都能闻出来,它在上面睡的也特别安心。 就苦了邵青,每天都要拿粘毛器粘狗毛。 她坐在沙发另一端跟程阮筝打电话:“嗯……刚回来,下课了?” “今天狗班长乖吗?”声音里都听得出来程阮筝心情很雀跃。 明天是周末,两人约好了见面,然后开车去之前那家农庄吃饭,晚上不回来,她们要开车上山,然后在山顶上过夜,第二天看日出。 邵青扭头沙发上的狗子,“乖,乖的不得了。” 这几个字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程阮筝听出来了,大笑道:“哈哈哈……惹事了?” 邵青郁闷:“不是我遛狗,是狗遛我。” 看来她真是老了,齐茴那句话也没有说错。 程阮筝笑个不停。 邵青郁闷归郁闷,但她现在心情是好的,并且很期待明天的见面。 第21章 一周没见,思念都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早起打扮了一番,邵青就开车来到程阮筝的学校门口。 她坐在车里等,觉得每一秒钟都很难熬,手指在通讯录里点开程阮筝的名字,然后又退出,反复刷新聊天框,输入的消息删了又改。 那一句 ‘还有多久能到’却迟迟都没有发送出去,她不想让程阮筝看出来她的急不可耐,显得她特别饥渴,要立马干点什么似的。 放下手机,她不停地敲方向盘,视线锁定在校门口,直到那抹靓丽的身影出现,她的视线才跟着移动。 从正前方慢慢转到副驾驶车门,亲眼看着程阮筝拉开车门上了车,坐到她旁边,清香瞬间扑鼻而来,短暂缓解了她的渴望。 “您等很久了?”程阮筝将鼓囊囊的背包丢到后座。 邵青不眨眼的盯着她看,说:“也是刚到。” “是吗?”程阮筝狡黠一笑,突然倾身过来,柔嫩的唇轻轻贴上她的嘴。 她呼吸一滞,僵直了两秒,很快就追着程阮筝要离开的唇吻了上去。 车内温暖如春,香氛是淡淡的青柠茉莉花,这股清雅的香气裹着两人灼热的呼吸,在逼仄的空间里持续升温。 邵青侧过身,皮革座椅发出的声响格外清晰。 她先碰了程阮筝放在大腿上的手,顺着手臂缓慢往上摸,然后轻轻扶住程阮筝的后颈,继续索求,想要将她形同沟壑的欲望填满。 她吻的很急很深,反复的吮吸。 程阮筝的呼吸也跟着乱了,手掌攀上邵青的肩膀,再往下按住后背,隔着柔软的羊毛衫就能感受邵青的肩胛骨因为急促呼吸而凸起的弧度。 她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羊毛衫就被她攥出了细细的褶痕,邵青的体温烫得像要灼穿她的掌心。 她嘴巴闭合不上,只能发出模糊的浅吟。 神志都被搅和成了一团浆糊,身体又酥又软的往后倒,将两人的身体拉开了距离。 邵青却突然环住她的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手指在侧腰处轻重交替着揉捏,她能清晰感受到邵青压抑已久的急切,身体就这样被牢牢固定在座椅与邵青之间。 邵青每次深入亲吻吮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甘之如饴,仰头同样热烈的回应着。 吻得太急,两人都有了轻微的窒息感,又舍不得分开,直到肺部发烫,含住的唇才慢慢被放开。 邵青灼热的呼吸喷在程阮筝颈间。 程阮筝也急喘着,胸脯剧烈起伏,柔软的肉隔着布料在颤动,紧紧贴着就能感受到它们的弹性。 邵青的身体也跟着一颤,下一秒她又急切地吻上去,手从长裙下摆探入。 “等等……”程阮筝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抓住邵青的手腕,喘道:“现在不行,还在路边呢,一会有人经过看到怎么办。” 从前面经过就能一览无余。 邵青埋头在她颈间,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晚上么?” 程阮筝抱住她的头,轻抚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引诱:“嗯……晚上我们开车上山,在山上过夜,到时候就是您说了算。我今天特意穿了裙子,背包里面还放了新内裤和消毒纸巾。” 邵青的呼吸节奏又乱了,牙齿磨着程阮筝的锁骨,什么都没说。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那些脏心邪念。 过了好长时间她才平复好身体的躁动,轻吻了下程阮筝的唇角,“先去吃饭。” 程阮筝回吻她,对视时眼眸深情似水,将邵青完完全全给装了进去。 . 吃饭还是在之前吃过的那家农庄,这么冷的天也还是有不少人过来钓鱼。 程阮筝没去,在农庄吃过午饭她就和邵青到附近的树林走了走,散散心。 “狗班长自己在家没事吧?”她还是有些担心那条老狗的。 “会有警卫员带它出去玩,那一片有好几条退役下来的军犬,狗班长跟它们很玩得来。” 程阮筝低头绕过树枝,“哇,狗班长交到新朋友了?” 再路过有低矮树枝的地方,邵青就先伸手为她挡了挡,轻笑着点头,“嗯,它还是那一片的狗老大,军犬都听它的。” 第29章 早上她出门时看到狗班长在院门口教训打架的两条军犬,军犬都伏低身体不敢吱声。 到底是阿竹亲自驯出来的狗,老了也还是很有能耐。 程阮筝也得意的笑了,狗班长可是跟着她出生入死过的,当年在丛林里面对那些凶狠的外国雇佣兵,狗班长也没有胆怯,变换着走位就扑上去撕咬。 “听人说狗都随主人,狗班长以前的主人应该也很厉害。”她转过身倒退着走。 邵青关注她的脚下跟身后,“小心点,这里的地不平,别摔了。嗯……狗班长是阿竹捡回来养大的,阿竹是它的第一个主人,也是阿竹训练的它。” 她就伸出手让邵青牵着,“难怪。” “好好走路,这样真的容易摔倒。” “可是您牵着我了呀。”程阮筝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像星光碎进了瞳孔里。 地上积了很厚一层枯叶,鞋子踩过去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粗壮的树干能将人遮挡的严严实实,只要不是特别留意,都不会发现树干后面有人。 程阮筝被邵青拥簇在怀里,这次她没有在车里的急躁,吻的很轻柔。 她的舌尖侵入,再勾起程阮筝的舌,先是浅尝辄止的触碰,然后慢慢加深、缠绕、抵挡、摩挲……伴随口内的清甜在滑腻的交融、吮吸着,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化开,融入血液,顺着血管流窜在身体里,让她很舒服很舒服,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另一只手扣住程阮筝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让唇舌的贴合更紧密,身体的摩擦也更多,滚烫的温度通过衣料相互传递,露在外面的颈侧皮肤一层层的泛红,险些将她和程阮筝都烧了起来。 她指尖颤抖,欲望打败理智,低声渴求:“我等不到晚上了,现在就想要。” 程阮筝也忍到了极限,她比邵青还渴望。 “回车上,我们现在就上山。” “好。” 两人手牵手急急忙忙从树林出来,又快速钻进停在农庄院子里的车,一脚油门就沿路上了山,苍翠的松柏被甩在了身后。 不到半小时就抵达山顶,车子刚刚停稳,程阮筝就解开安全带,翻身跨坐到邵青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直接亲了下去。 邵青也早就等不及了,手摸索着放低座椅,再伸手去够程阮筝丢在后座的背包。 在急切的混乱中,她单手拉开背包拉链,在程阮筝含糊的指引下找到消毒纸巾。 车厢内的气氛已经到了燃点,马上就要烧起来。 手指一根根的消过毒,她颤抖着伸进去,触到了那块布料上连着的细带子。 她眼底闪过惊讶,吮着程阮筝的唇含糊着问:“也是故意的?” 特意穿了裙子,连内裤都是绑带式的,真的别有用心。 “您不喜欢么?”程阮筝在她唇间低笑。 “喜欢。”邵青的动作比答案更诚恳。 程阮筝笑的更得意,她当然知道邵青喜欢,这人以前就闷骚,喜欢什么从来不说,都是她一点点领悟出来的,但因为那时候两个人总吵架,她气头上了也就不乐意顺着邵青的喜好,所以往往都是草草了事,没什么乐趣。 绷紧的氛围终于是烧起来了,车厢内热火朝天。 部分没有被阳光烤晒过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 邵青细细的吻过她的肩头。 (删删删……原台词在内容提要) 程阮筝答不出来,只是紧紧咬着下唇。 邵青: “不要咬嘴唇。告诉我。” 程阮筝整个人软在她身上,声音很弱,像小猫在叫,那几个字羽毛似的扫过邵青的耳朵。 嗡地一声,邵青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初尝情事的身体就是娇花,无法承受暴风雨的摧残,邵青也不敢太过,弄疼了程阮筝,她的心也会很疼,所以开始都是慢慢的,直到程阮筝完全适应了才加快。 车窗外的山景在初冬里显得荒凉,但车内却春暖花开,景色宜人。 停歇时,外面已经有了暮色。 邵青衣衫不整的躺在座椅上,外套遮盖住程阮筝的上半身,唯有长腿暴露在空气中。 两人的呼吸都未平复,邵青的领口大大敞开,锁骨处有吻痕。 “还好吗?”她关心着程阮筝,小朋友刚才哭的很厉害。 程阮筝脸颊粉红,嫩的能掐出水来。 她凑到邵青耳边:“嗯……” 邵青又蠢蠢欲动。 程阮筝看出来了,轻笑着邀请:“继续?” 邵青也想,但是忍住了,“不行,明天你会难受。” “没关系,我想要。”程阮筝握住她的手腕往下引导。 邵青彻底沦陷在她那双明媚的眸子里,翻身将她压在座椅上,开始新一轮的厨艺大比拼。 天黑之后外面的温度骤降,车内的两人却香汗淋漓,眼里只有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第22章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窗玻璃有一层水雾。 车内暖气很足,两人挤在放低的座椅上盖着同一张薄毯也不会觉得冷,细腻的皮肤蹭在一起,滑滑的、嫩嫩的,触感十分舒服。 她侧身握住程阮筝的手,先是轻柔的覆盖上手背,再慢慢顺着插/入指缝,将两人的十指紧扣。 她用额头轻轻蹭程阮筝的脸颊,摩挲着颈侧,她的气息放缓,嘴唇似有似无的贴近程阮筝的唇,游离在亲与不亲之间。 真好,这种感觉真好,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满足过了,整个身体和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 此时此刻她只想这样抱着程阮筝,一秒钟都不想分开,哪怕只是在没有人烟的山顶,就这样在车里相拥着看外面漆黑的夜,她也觉得是一种幸福的享受。 “还疼吗?”她的吻落在程阮筝额头,记挂着小朋友是初次,就总担心她会不舒服。 程阮筝在她怀里舒展了下四肢,然后手环上她的脖子,“您一直都很小心,没让我疼。” 这样邵青就放心了,这事儿她已经十几年没做过了,就担心会弄疼了程阮筝。 副驾上放着一个小袋子,里面是用过的纸巾,有两张还沾着血迹。 程阮筝的初次给了她,这让她在心理上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有些事提起来会让人觉得她古板、封建,跟不上潮流,但她也不想违逆自己的本心。 她跟阿竹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是初次,那种心理上的征服感和成就感只有她们自己明白。 可她现在不是初次了,就会觉得对不起程阮筝,心中满怀愧疚,想着在其他地方弥补。 “小程,你把自己给了我,那你有没有什么是特别想要的?” 她满眼疼惜的看着这个会在自己身下哭泣蜷缩的小朋友,而她刚才又是一边心疼一边不停动作,小朋友哭的越厉害,她就越有成就感,就越想要征服对方。 程阮筝也看着她,心里在盘算着要怎么说。 以前她跟邵青就像两只暴脾气的刺猬,浑身都是刺,一靠近就会疯狂扎彼此,直到遍体鳞伤了才会不甘不愿的停下,然后开始无休止的冷战。 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她们都太年轻,又都盛气凌人,谁也不服谁,就光想着斗气,而如今她是死过一次的人,邵青也越来越沉稳成熟,对很多事的想法也不一样了。 就好比现在,邵青会询问她,而不是直接替她做决定,她也不会再气哼哼的故意跟邵青唱反调,然后没完没了的用自己尖酸刻薄的嘴去挖苦邵青,最后弄得两个人都不愉快,就又是冷战、和好、再冷战……天天都这样。 她也变了,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她现在会对邵青撒着娇说:“我想要……” “嗯?”邵青有耐心的等着。 她就使了个坏,故意抬腿去蹭邵青的腰,“想要您一直这么对我。” 穿上衣服的邵青一本正经,但脱掉衣服之后她想要的东西就摆不上台面,她也一直隐藏的很好,现在被程阮筝给勾引了出来,她也惊讶于程阮筝私底下会有这样大胆的一面。 她深深吻住程阮筝,交缠的身体陷入座椅中。 . 初冬的夜空有群星,透过挡风玻璃就能看见。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邵青用保温壶里的热水冲了两杯咖啡,给程阮筝递过去一杯,然后两人窝在座椅上裹着毛毯,身体相依偎在一处,手里捧着热咖啡在看星星。 程阮筝喝了一口咖啡,轻声感叹:“我做梦都没有想到。” 炮弹落在身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回不去见邵青了,没想到老天怜悯,又让她重生了,她还是有挺多感慨的。 邵青蹭蹭她的发顶,“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 程阮筝也不解释,只是窝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温馨幸福。 她们上山之前吃了饭,现在也不饿,有一杯热咖啡就行,不过后座的包里也有些吃的。 第30章 邵青伸手到包里扒拉了下,掏出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她撕开包装将巧克力喂到程阮筝嘴边。 程阮筝叼走一半,剩下一半推回去喂给邵青,“您不喜欢吃纯巧克力,这是夹心的。” “我的喜好你倒是打听了不少。”她捏捏小朋友的脸颊,年轻就是好,都是胶原蛋白。 程阮筝也不躲,还主动将脸颊让她手里送,“师父告诉我的。” “她还说我什么了?”邵青也好奇。 “不告诉您。”她调皮着去亲邵青,借此转移话题。 哪里是师父告诉她的,她本来就知道,再说下去的话肯定要露馅儿。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邵青说自己重生的事,如非必要,她是不想让邵青知道的。 她和邵青都应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过去的伤疤能不揭开就不要再揭开了。 “以后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邵青回亲怀她。 程阮筝笑弯了眼睛,“真的什么都能问?” 邵青又捏了捏她的脸,严肃道:“不涉秘的都可以。” 这点她相信程阮筝已经非常清楚了。 程阮筝被她的严肃给逗笑了,说:“我只想知道您对我刚才的表现还满意吗?” 以前都没玩过这么多花样,主要也是放不开,还有就是经常吵架,她不乐意顺着邵青。 邵青的脸破天荒泛开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何止是满意,简直超出预期,小朋友真的太热情了。 程阮筝高兴说:“您也让我很舒服。” 她起身梳理了几下被压乱的头发,就露出了漂亮的肩背。 邵青从后抱住她,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掌心贴在腰侧,另一个手就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入自己怀中,柔顺的发丝滑到她颈间,有些发痒。 她往后倒,脑袋枕到邵青肩窝,邵青垂落的发丝就自然而然的滑到了她胸前,她用手指缠绕起一缕,看到了两三根白发。 她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很久都不说话。 邵青现在对自己的年龄也有些在意,就将头发从她手里拿回来,说:“岁月的见证。” 藏起来不让程阮筝看了,她大了程阮筝那么多岁,这段关系其实是不应该的。 程阮筝转身抱住她的腰,瞌着眼皮懒洋洋的说:“您是美酒,年份越久就越香。” 邵青的老脸再次一红,自己居然被一个小朋友调戏。 夸赞让她高兴,但她也免不了有些年龄上的焦虑,“我大了你这么多岁。” 程阮筝一把捂住她的嘴,“我就喜欢年龄大的,就算您现在一百岁,我也喜欢。” “我也没有老到这种程度。”邵青哭笑不得,拉下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程阮筝就赖在她怀里,“我不管的,我就是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以前就喜欢的要死,现在也没有变。 邵青很高兴,怀里的小朋友年轻漂亮,各方面又很合自己的心意,也不嫌自己年纪大。 她很感谢程阮筝带给她的开心,在此之前她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再对什么人动心。 “谢谢你啊,小程,让我今天这么开心。”她发自肺腑的说。 程阮筝就笑道:“您也让我很开心了呀。” 这么一想也是,邵青压在心里的包袱就稍微减轻了点,没有那么重了,不然她总会因为自己对阿竹余情未了,而觉得对不起程阮筝,这些天她都在为这事感觉到愧疚。 车内暖和,两人又折腾了那么长时间,都有些疲惫了,抱着浅聊了会儿就有了困意。 程阮筝连打几个哈欠,靠在邵青怀里慢慢闭上眼睛,很快呼吸绵长,睡了过去。 邵青低头端详了她的睡颜,熟悉感再次涌上来。 . 次日清晨,太阳都升出地平线了,车内的两个人才从睡梦中醒来。 程阮筝立马坐起来欢呼:“快看日出,哇~好漂亮啊,您快来看。” 她身上连块布料都没有,也幸好是在车里,不然都要冻感冒了的。 邵青也跟着坐起来,将落在自己身上的薄毯撑开,从后搂住程阮筝,跟着她一块透过挡风玻璃看缓缓升起的红日,像一个大大的鸡蛋黄挂在天边,立刻就让灰青的天变成了暖色调,连同山顶松枝上凝结的冰晶都折射出橘红色。 邵青早就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一个人这么安静的看过日出了,她工作忙,都是没有白天黑夜的,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天亮她都不关心,以前和阿竹也没有看过,部队的高强度训练也让她们没有心情搞文艺,只想倒头就睡。 但她记得阿竹有次说,想跟她一起看日出的。 她怔怔注视着前方,“是很漂亮。” 薄毯下的身体在互相传递着体温,昨晚她们也是相拥着睡的,很暖和,也很踏实。 她拥紧了程阮筝,一块看完了日出。 其实总共也没有几分钟,太阳很快就亮的刺眼了。 她们穿好衣服从车里出来,山顶的空气很清晰,但也很冷,她们就准备下山去了。 第23章 回到农庄简单洗漱了一下,她们就在木头搭建起来的亭上坐着悠闲吃早饭。 亭子四面都挂了用竹编的帘子,让亭子形成了一个单独的私密空间,只要不是专门盯着看,那么她们在里面做什么都是没人知道的,而且清早的农庄除了老板一家人,也没别的游客,亭子这边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了昨晚的热烈,邵青现在满脑子都是程阮筝在自己身下痴迷又失神的迷人模样,那微微张开的小嘴巴,露出一小截粉嫩湿润的舌尖,蹙着漂亮的眉,表情既痛苦又愉悦,柔韧的身体蹭着她扭动,皮肤一点点变绯红,勾人极了。 “嗯?”程阮筝见她吃了两口小米粥就停了,“早饭不合您胃口?” 邵青不舍的收回视线,低头吃粥,“没有,挺好吃的。” 热粥烫了她的唇,她嘶一声,皱眉放下勺子。 程阮筝立刻起身来到她身边,轻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关切:“烫到了?张开嘴我看看。” 邵青的心思本来就不在早饭上,程阮筝一靠近她就受不了了,将程阮筝揽到自己腿上。 程阮筝一愣,随即就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故意用饱满的胸脯蹭她。 她就有些羞恼,板起脸说:“不许对自己的上级嬉皮笑脸。” 程阮筝蹭的更放肆,双手还捧起她的脸,凑近了去吮吸她柔软的上唇,很快又放开,只留温热的香气铺在唇瓣上,勾的邵青心痒难耐,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疯狂叫嚣:别停下,快亲我,把你自己给我,让我狠狠占有你。 程阮筝却没有让她如愿,嘴唇若即若离的问她:“刚才您盯着我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邵青心跳加快,喉咙干渴的滑动一下,声音发颤:“在想你……” “想我什么?”程阮筝继续问。 邵青低垂眉眼,视线一直紧紧锁定在程阮筝粉嫩的唇上,诚恳道:“想你昨晚在我身下的样子,好迷人,让我无法忘掉,就一直想一直想,想到心口发疼,想再看一次。” 程阮筝被她的诚恳打动,温柔的含住她的下唇,低声问:“再看一次就够了?” 邵青的心跳漏掉一拍,“不够,我想一直看,天天看。” 她肯定是疯了才会在亭子上跟程阮筝调情,这些话赤/裸/裸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以前她对阿竹都没有这样过,其实那时她也想说,只是说不出口,她觉得阿竹不会喜欢,阿竹也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喜好,她就一直压抑着,或许这也是她总想找由头跟阿竹吵架的原因之一。 停!在脑海里的想法没有滑向更不堪的深渊之前就被邵青紧急叫停了,她不能在阿竹牺牲了十几年之后再将阿竹拉出来评头论足,更不应该在有了新欢之后就去否定她和阿竹曾经的感情,这样是不对的。她现在喜欢上程阮筝已经很对不起阿竹了,而将程阮筝当成阿竹的替代也很对不起程阮筝,她同时对不起两个人,她是个卑劣又自私的人,要是再去否定过往,那她都已经不配为人了。 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塞回去,她颤抖着双手扶住程阮筝的腰,闭眼感受程阮筝张开唇与她的唇相碰,然后将舌尖伸过来舔她的舌头,触感又滑又润,彼此交换着津液,她从被动化为主动,锢住程阮筝的后脑勺开始疯狂的占有。 胸腔内的氧气被一点点挤走,程阮筝晕乎乎的,腰肢发软,顺势倒进邵青的怀抱,头靠在她肩膀上继续加深这个吻,嘴唇被吻的发疼,又红又肿,却又舍不得分开,两人的胸腹都是紧紧贴着的,虽然衣服都完好穿在身上,但已经是天地不知为何物了。 突然,邵青揽腰的手加重力道,并且将程阮筝的舌头吮了十几秒钟,等到被放开,程阮筝的舌头都麻了,她靠在邵青身上大口喘气。 第31章 邵青有种羞于面对现实的窘迫,埋头在程阮筝胸口。 大早上就失去分寸,她也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 还好怀里这个小朋友不会嘲笑她,还在紧要关头很配合,满足了她干涸的空虚。 她缓了一会儿才敢抬头,轻啄程阮筝红肿的唇。 下午就要回去了,估计又要好几天都见不上面,她舍不得,所以想趁现在多亲几下。 程阮筝动了下腿,一股奇异的幽香从两人紧贴的地方传上来。 不用多说,她们都知道这是什么,两个人对视,脸都红了,还忍不住含唇亲了好几下。 “我最近会比较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她抚摸着程阮筝的脊背,有些愧疚的说。 保密级别最高的花朵计划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分散在海外的情报人员也基本安全撤回,但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安排处理,回去之后她要出差很长时间,这期间没法跟程阮筝联系,而且具体什么时间回来也说不准,所以她才会提前跟程阮筝说一声,以免她联系不上自己了会担心,也会胡思乱想。 程阮筝蹭蹭她的脸颊,饱满着浓浓的眷恋以及不舍,“没关系,我知道您工作忙,我等您忙完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邵青很感动她这么理解自己,但是,“小程,对不起,委屈你了。” 程阮筝搂紧了她,“不许您这么说,我不委屈,我现在感觉很幸福。” 邵青本来还想说自己给不了任何相伴一生的承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残忍,她刚把人要了,现在又说这种话,听上去像是要始乱终弃,简直跟人渣没区别。 她决定不说了,像现在这样顺其自然的就挺好,别说那些破坏氛围的话了,以前阿竹就不满意她老说丧气话,那时候她也犟,就是觉得她跟阿竹不会有以后,迟早都是要分开的,惹的阿竹特别不高兴,为了这个事跟她吵了好几次架。 “那等我忙完了就去学校找你。”她答应程阮筝。 程阮筝高兴的在她脸上盖了一个章,“好,我等您来。” 邵青含笑看她,回想两人初见那次,程阮筝冷着脸提醒她不能抽烟的样子跟阿竹是真像,她那时也觉得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接触多了才发现程阮筝是个善解人意又温暖的小朋友,像活泼的小太阳,一下子就照亮她内心深处哪块蒙尘的感情区。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她们整个上午都在亭子里亲热,怎么拥抱、亲吻、隔着衣服爱抚好像都不够,哪怕稍稍分开一会儿,但只要视线交汇在一起,两人就跟粘了似的,怎么都撕不开,必定要深深地互吻对方,交换着彼此的味道。 中午饭她们也是在农庄吃的,饭后她们达成共识保持了距离,本意是想让身体里的热度降下去,可刚分开不到五分钟,邵青就将在院子里跟大黄狗玩在一起的程阮筝拽到了昨天她们去过的小树林,游客都在吃饭,不会有人到这边来的。 她们就又在昨天的那颗大树下接吻,程阮筝的后背抵住树干,双手被举过头顶,邵青从衣摆下方摸上她的腰,初冬的寒冷也挡不住两人的热情似火,程阮筝早上刚换的新内裤,这一整天都是湿的,也幸好冬天的裤子够厚,不会渗透出来,避免了让人发现会尴尬。 下午四点多她们才离开农庄,老板打包了好几份菜给她们,回去热热就能吃。 邵青真的非常舍不得程阮筝,但也知道今晚必须将程阮筝送回学校。 车窗外面昏暗,偶尔有车灯闪过,但看不清停在路边的这辆不起眼的小轿车里面是什么风光,更不可能知道是一个女人埋头在另一个女人的胸前。 程阮筝抱住胸前的脑袋,喘个不停:“您还好吗?要不我明早上再回学校。” 呼在她胸前的气都是滚烫的,可见邵青现在有多急切。 邵青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躁动,“再过五分钟,就让你下车。” 她知道自己今天很疯,很没有理智,跟平时的她判若两人,那又怎样,疯都疯了,她也没必要遮掩了,反正程阮筝昨晚在山顶的车里就已经看过她更疯狂的那一面了,现在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她就是有欲望。 程阮筝很配合的在车里等了一个五分钟又一个五分钟,有欲望的不只是邵青,她也有,而且看着邵青丢掉斯文为她疯狂的样子,她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直到不能再拖下去了,邵青才恋恋不舍放开,“一有空我就会联系你。” 程阮筝整理好衣服,倾身过来亲她,“知道了,开车回去慢点,到家了跟我说。” “嗯,回去洗澡,把衣服换一换。”她叮嘱程阮筝。 程阮筝下了车,弯腰在车窗那儿提醒:“不许抽烟,任何情况下都不许。” 邵青的手支在方向盘上,笑的有些无奈,“好,不抽。” “那我先回学校了。”程阮筝挥挥手。 “嗯。” 她目送程阮筝走向校门口,然后消失在拐角。 . 程阮筝背着包上楼,还没走到自己宿舍就被半道杀出来的潘云给逮住了。 “周末两天都不见你人,你跑哪儿去了,微信也不回。” 她推开凑上来的潘云,“约会去了。” “啊?”潘云跟在她后面大呼小叫,“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啊。” “现在不就提了。” 潘云还是不太能接受她已经有对象这个事实,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有一件事比这个更紧急,所以她才特意在这等程阮筝回来。 她拉住程阮筝,神秘兮兮:“你室友来了,昨晚上就来了,听说来头不小。” “噢……”程阮筝有点郁闷,以后不能在宿舍跟邵青开视频了啊。 “你还噢呢,那人一看就不好惹,我们今天跟她打招呼,她爱搭不理的,鼻孔朝天。” 第24章 她把潘云拦在宿舍门外,“好了,潘大姐,回去吃你的炸酥肉吧。” 今天从农庄带回来的一包小酥肉她全给了潘云,老板炸的小酥肉很好吃,她在农庄吃了不少,邵青担心她吃多了会上火,已经不让她吃了,这一包是她背着邵青偷偷跟老板买的,想着晚上再吃点儿,现在只能便宜潘云了。 潘云如获珍宝,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耍贫嘴:“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小程,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叫大姐多难听啊,以后就叫姐姐,叫姐姐啊。” “我已经有姐姐了。”程阮筝一本正经。 潘云这个直女get不到这句话的另一重含义,嘴里咬着半块小酥肉,一脸的傻气。 啊? “没事,玩去吧。”她也懒得解释。 她推开宿舍门进去了,看到原本空着的那张床铺上了被褥,书桌和架子也都摆了东西。 将门随手关上,她把背包放到自己的椅子上,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看。 从里面传出稀里哗啦的水声,她的室友在洗澡。 她靠在桌边,拿手机给邵青发消息:“我到宿舍了,我那位神秘室友今天来报道了,以后不能跟您开视频发语音了,呜呜呜……” 她一口气丢了好几个委屈的表情包。 邵青也很快就回复了,“我还没到家。我跟学校打个招呼,安排你住单人间。” 看到这条回复,程阮筝噗嗤笑出声,想起了从前她和邵青在基地的日子。 邵青为人古板,做事也是一板一眼的,又最讨厌并且最看不惯有人在部队使用特权。 哪怕只是换个舒服点的床位或者宿舍都能被她当面训斥批评,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一句话,她还挺不适应的。 卫生间里的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开门声。 程阮筝低头慢悠悠打字,“还是算啦,您到家了跟我说哦,我现在很想您。” 把消息发出去她才抬头看跟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人——对方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发梢还淌着水,身上裹着深咖色的浴巾。 一手抓着浴巾的口子,另一只手拎条毛巾,站在那眼神冷冷的看过来,巴掌大的脸透着一股瞧不上任何人的傲气。 看来潘云说的没错,这人确实是用鼻孔瞧人的。 不过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很多事都看开了,再说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比关岍更让她觉得讨厌的了。 眼前这个短发姑娘傲气归傲气,但很稚嫩,一看就知道没经过什么事的。 于是她还算友好的主动打招呼:“你好啊,室友,我叫程阮筝。” 白芷本来不想搭理,抓着浴巾就走向自己的床铺,听到‘程阮筝’这三个字了她才停下来,转过身挺直腰背,将程阮筝从下到上扫视好几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入选了特种大队又自动放弃入队资格的程阮筝?”她语气不善。 程阮筝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抱手回应:“你专门了解过我啊?” 第32章 白芷的脸上闪过怒意,她逼近程阮筝,垂下来的手紧紧握成拳,盯着程阮筝的眼睛咬牙逼问:“为什么?你把选拔当儿戏?就为了来显摆自己多厉害,拿到了入选资格又放弃,嘲笑别人好几年的努力,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她似乎特别在意这件事,咄咄逼人的。 程阮筝才懒得跟个不认识的人瞎扯那么多,她站直身,拿起手机从对方身边过去。 “你根本不懂当特种兵是多少人的梦想!”白芷在身后怒吼,她看不起程阮筝这种胆小鬼。 程阮筝的耳朵嗡嗡响,耳膜都鼓震的疼,好像机关枪在她耳边扫荡留下的后遗症。 她掏了掏耳朵,淡然一笑:“别人的梦想关我什么事啊,我又没拦着别人去追求梦想。” 现在跟邵青说想住单人宿舍还来不来得及?不行,她都说了不用,现在又反悔,以邵青的聪明才智肯定会联想到是她跟室友相处不融洽。 算了算了,邵青最近工作应该挺忙的,还是别因为这点小事让她分心了。 她无视身后敌视的目光,将手机压到枕头下面,然后又去柜子里找出睡衣就进了卫生间,至于外面那位会怎样她可管不着,莫名其妙一顿输出,简直跟关岍一样有病。 有了个对自己有敌意的室友,程阮筝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上午有实训课程,其他人都往沙盘前面凑,就程阮筝不争不抢的站在后面。 她个子也不是最高的,站在后面就看不见了。 潘云将她拉到前面来,低声道:“你躲后边干啥?能看见个球球。” “有投影。”她指了指大屏幕。 潘云不听她说,就要她站前面,“你跟那个白芷相处的怎么样?” “白芷?” “你室友啊,你还不知道人家名字啊。” “……忘了问。” “我就知道相处的不咋地,那丫头心高气傲,看不上咱,嘿不对,她看不上我也就算了,你可是咱们这一届的尖子生,她凭啥瞧不上你,她真以为自己参加过响尾蛇特种大队的选拔并且进入最后一轮了就牛啊,她在实战环节不也被刷下来了么,牛气什么。” 潘云的嘴就跟放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通响,什么都往外说。 不过程阮筝也从她嘴里知道了点信息,难怪白芷昨晚跟吃错药一样,原来是落选了心理不平衡啊。 选拔的最后一轮?她记得好像是实战,不知道现在改了没有,反正她那会儿是有挺多人在这一环节被淘汰的。 响尾蛇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选拔制度十分残酷,选不上很正常,要是选上了才叫变态。 “还有啊,我听说她偶像是银环。”潘云的小道消息特别多,整一个情报站,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嗯?”听着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了。 “银环,响尾蛇特种大队副队长关岍,你不知道?上回她不来宿舍找你了。” “哦,是她啊,我不熟。”提起来都觉得很晦气。 潘云煞有其事点头,说:“不熟是正常的,咱们跟人家都不是一个阶层。这个白芷跟我是同一个军区,我找以前的战友稍微打听就能知道她的事儿,这丫头从高中开始就梦想着进响尾蛇,结果没进,听说闹了好一阵,就被打包送来上军校了。” “唔。” 很执着,她也佩服这种人的勇气,但把关岍当偶像就很疯癫了。 她和潘云嘀嘀咕咕被老师发现了,老师就叫她:“阮筝,你上来,那个……刚来报道那个新同学,就姓白那个小同学,你也来。” 白芷瞥了眼程阮筝,眉眼闪过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 老师给的题是应急处理——在人流密集的市区出现了恐怖袭击,有数十名无辜群众落在恐怖分子手中。 老师要求她和白芷配合指挥,协调当地政府与医疗机构等资源,完成人解救人质、消灭恐怖分子、秩序维护等任务。 “老师,我……” 她举了下手,想说自己不跟白芷一组,但话还没说完呢,白芷就已经站上指挥位了,她成了副手,她都无语了,这死孩子还专门跟她过不去了。 在营救人质的过程中她没吱声,因为白芷的指挥没有太大问题,但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人质中有个抱着狗的小朋友,狗被落下了,小朋友不肯走,白芷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同意返回救小狗,就是这几秒钟让恐怖分子抓住机会引爆了炸弹,导致人质死亡,营救任务也就宣告失败了。 “你怎么回事!”老师脸都黑了,对着白芷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每一场训练都是实战!你就这么实战的?!人质全被炸死了!” 白芷站着挨训,双眼通红。 程阮筝欲言又止,但下一秒老师的怒火就冲着她来了,“你这个副指挥是摆设啊!” “这也不能怪阮筝啊,她已经尽力了。”见不得程阮筝无辜挨骂的潘云说了句公道话,刚才如果不是程阮筝指挥及时,伤亡还会更大。 “你闭嘴!”老师火大。 潘云讷讷不敢言了,心里却是对白芷翻了无数个白眼,本事不行就不要逞能啊。 程阮筝挺直腰背挨训,但她对白芷的盲目自信也十分恼火,这个白痴。 因为这次失误,她挨了一上午的骂,还得写检讨,入学以来她第一次丢这么大脸。 程阮筝愁的慌,要是邵青知道了肯定会对她失望的,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去食堂吃饭,她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都过去了,就别想了。”潘云安慰她。 “嗯。”还是不开心。 今早上邵青给她发了句早上好,又说了要忙工作,就再没有消息,她知道邵青有重要的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很想念,也不知道这周末还能不能见上面。 吃完饭程阮筝回到宿舍。 白芷蒙被子躺在床上,听到动静才掀开,头发乱七八糟,双眼红肿,跟被蜜蜂蛰了一样,真是惨不忍睹,就这么瞪着进门的程阮筝。 程阮筝一点都不想理她。 “今天的事……对不起。”白芷显然不常跟人道歉,这三个字说的非常艰难。 程阮筝惊讶,这死孩子还会道歉?她还真是低估她了。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白芷抓着被子,低头:“我明白……” 程阮筝看她那个样就知道她没明白,算了,自己就当一次知心姐姐吧。 “你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揭人家伤疤是不对,但有些事就是要揭开了伤疤才能说明白。 白芷一僵,将脸转向墙壁那一面。 真是又犟又好面。 “你懂什么,你又没当上特种兵。”过了会儿白芷又不服气的开口。 程阮筝白眼一翻,“对对对,我不是特种兵。”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是通过了考核,但你还不是真正的特种兵,而且一般的特种大队跟响尾蛇也不能比,哼,响尾蛇是最厉害的特种部队。” “还好吧,也没你说的那么神。” “不许你这么说!”白芷掀开想跟她干架了。 程阮筝鄙夷:“你还真是跟你偶像一样讨人厌。” 白芷气的发抖。 逗完了死小孩,程阮筝才正色道:“特种兵除了需要过硬的身体素质,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拿今天上午的事来说,你反省的是你应不应该救那条狗,但特种兵最忌讳犹豫不决,救人质和救狗都是正确,因为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白芷愣住。 程阮筝定定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古井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白芷狼狈的撇开脸,然后她就听到程阮筝说—— “只有贻误战机是错误,你犹豫一秒钟就会有多一秒钟的危险,战场上的情况更是瞬息万变,这是你不管作为指挥官还是特种兵最不合格的地方,也是你犯的最致命的错误,明白了吗?” 第25章 有身份特殊的伤患,这一层楼早就已经禁止无关人员进出了。 手术室外面的等候区已经站满了人,单拎出去都是重量级的,他们跟邵青一样沉默等着。 里面正在抢救的人是这一代的竹叶青,原名钩吻,多年前被选中参与了花朵计划的执行,长期潜伏在海外某地区,出色的完成了国内交代给她的任务。 她本应在今年十月底结束潜伏任务返回国内,却在接到撤退命令后被国外官方势力逮捕,并且受了严刑,于三天前被救出,因那个地区的医疗条件极差,她很快就被转移回国内接受更专业权威的抢救治疗。 整层楼都很安静,唯有紧张的呼吸声在来回的拉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邵青迈开已经站到发麻的腿来到窗边,外面气温很低,玻璃上凝结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 她盯着水雾看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但除了盯着玻璃,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抽一支烟兴许会好一点,可这里是医院。 第33章 “不许抽烟,任何情况下都不许。” 这是分别那天晚上程阮筝的叮嘱,她一直记得并且在认真执行,可现在她想把这句叮嘱以及有关程阮筝的一切都先藏起来。 她想跑到外面狠狠的抽烟,让尼古丁将她早已千苍百孔的心肺都侵蚀到腐烂发臭,她才不会因为阿竹也是牺牲在那个地方而痛苦不堪。 她本来都淡忘了的,可今天她站在这里就又想了起来。 除了痛苦,她还有一丝心虚,所以不敢在这种时候想程阮筝,更不敢想那晚在山顶的疯狂。 被制服包裹住的身体还残留着那晚的吻痕,是程阮筝留下的,这些吻痕无时无刻不在发热发烫,轻易就能勾起那晚的画面,她清楚看见了程阮筝在她身下蹙眉欢愉的样子,也清楚自己那晚理智全无,发疯一样的占有。 她现在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已经牺牲了的阿竹,如果阿竹知道她喜欢上了别人,会很伤心很难过的,她不想再让阿竹难过了,可她又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移情别恋了。 巨大的愧疚如同阴云般向邵青笼罩过来,她垂下脑袋,身体在颤抖。 同样等在这儿的满堂彩发现了她的异样,小心托住她的手臂,语意关切:“邵司令?” 邵青借助对方的托扶才稳住摇晃的身形,她用力抓住满堂彩的手臂,用命令的口吻对满堂彩说:“不惜一切代价救人,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她转过来的目光带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虚空在看什么人。 满堂彩重重点头,她绝对比任何人都希望里面的人活着。 抢救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才保住这位大功臣的命,但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很快就被转移到icu观察,医护人员24小时待命,三天时间下了十几次病危。 邵青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陈秘书劝她去休息,她也只是窝在沙发上眯一会,很快就会惊醒,然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言,饭菜也吃不了两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 这让陈秘书十分担心,又不敢违背司令的命令擅自告诉那位程小同志,真是愁人。 直到钩吻的情况稳定下来,邵青才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还需要保密,尤其不能让关岍知道,小关跟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有些纠葛,两人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大半个月没有联系程阮筝,邵青已经是不敢打开看自己的手机了,她知道自己这些天逃避的行为很不道德,但她真的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程阮筝解释,所以干脆不解释了。 程阮筝给她发了不少消息,没问她干什么去了,只说她很想她,又分享了她在学校的日常。 邵青低头翻看这些平常又温暖的文字,冷冰冰的心渐渐回暖,她靠在后座,终于是感觉到了身体极度紧绷之后的疲惫,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陈秘书,送我回家,我累了。” 她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再起来吃个饭,晚上以最好的状态去见程阮筝。 今天恰逢周五,她这些天藏起来不敢去想的小朋友有时间了,她也调整好状态了,可以见面了。 第26章 “我到学校门口接你。” . 上车之后的程阮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青,也不问什么,就是这样看着。 邵青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愧疚和犹豫全都翻涌上来,让她没勇气和程阮筝对视。 她应该在看到程阮筝发来的那些消息时给予回复的,哪怕只是一句‘在忙,稍后联系’都可以,可她偏偏选择当起了鸵鸟,装作看不见,让程阮筝着急苦等了半个多月。 “小程……” “您怎么瘦成这样?”程阮筝抬手碰了碰她凹陷下去的脸颊,心疼到指尖都在抖。 邵青本就心怀愧疚,这下更是无地自容了,将脑袋深深低下去,她当不起程阮筝的关心。 她被程阮筝抱了过去,程阮筝的怀抱很温暖,让她觉得安心,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她可以哭、可以流泪、可以袒露自己的脆弱。 在程阮筝面前她可以不做那个人人敬仰的邵司令,她只是邵青,一个失去爱人、独自痛苦了十几年的普通人,她不是刀枪不入,她也会疼的。 她将脑袋埋进程阮筝的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溢了出来。 程阮筝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让她把压在心里的痛苦宣泄出来。 她不会问这半个月邵青在忙什么,邵青的身份摆在那里,有很多事都需要保密,她只会心疼邵青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很憔悴,眼下泛青,肯定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了。 过了很久,邵青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抽噎着搂住程阮筝的腰,像个找到归处的孩子。 程阮筝才轻轻托起她的脸,拿指腹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我们回家,今天哪儿都不去了,回家我给你做饭吃,让你好好睡一觉。” 邵青鼻尖红红的,“嗯……” 她也没有心思去干别的,只是想见程阮筝,见到了就好了。 她情绪不稳,换了程阮筝开车,她坐到了副驾,视线一直放在程阮筝身上。 . 被警卫遛了半个月的狗班长没等车子停稳就冲上去对着车门疯狂摇尾巴,等程阮筝从车里下来,它更是将两只前爪搭到程阮筝大腿上,对着程阮筝又舔又蹦,兴奋的不得了。 也不怕把它这把老骨头给蹦散架,按人类的年龄换算,它现在已经是一位百岁老人了。 程阮筝对着它吹了声口哨,又摸它的头,“乖乖,坐下。” 狗班长听话地收起爪子坐下,尾巴却还是摇得停不下来,看见从副驾开门下来的邵青,又立刻蹦起来冲过去,把脑袋往邵青掌心拱。 邵青弯了弯嘴角,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看到它花白的嘴毛,又忍不住轻叹一声。 正常狗的寿命也就十几年,狗班长已经比一般的狗长寿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邵青现在没有胃口吃饭,她让程阮筝陪自己在沙发上坐着。 “我……这些天去处理了一些事,抱歉,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她对程阮筝撒了谎。 程阮筝挨着她的肩膀与她十指相握,“没关系,我知道您工作很忙,没有很多时间陪我。” “……谢谢,小程,谢谢你的理解。”邵青很感动,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真相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只能轻轻将程阮筝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带着愧疚的吻。 对不起,小程,真的对不起,我把你当成了阿竹的替身,将所有情感寄托在你身上。 我是个卑劣的胆小鬼,配不上你。 程阮筝也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却带着轻颤的心跳,指尖轻轻顺着邵青脊椎的弧度摩挲。 狗班长慢悠悠蹭过来,趴在两人脚边,把脑袋搁在邵青的脚面上。 程阮筝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 这句话,曾经阿竹也这样笑着对她说过。 她放在程阮筝后背的手猛地一紧,心脏被这段尘封了十几年的回忆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液漫遍全身,疼得她喘不过气。 已经不止一次了,她觉得程阮筝和阿竹很像,她总能在程阮筝身上看到阿竹的影子。 程阮筝没察觉她的异样,从她怀里出来就低头揉狗班长的耳朵。 邵青闭了闭眼,想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去,可那股汹涌的熟悉感怎么都压不住。 像得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看谁,像得让她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小程。” 程阮筝还在摸狗班长,闻言抬头,“嗯?唔……” 邵青微凉的唇瓣贴过来,带着颤抖轻轻覆在她的唇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冰封的心湖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滚烫的情绪顺着那道缝隙涌出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程阮筝先是一愣,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脸,轻轻回抱住她僵硬的脊背,慢慢柔化了这个带着慌乱和伤痛的吻。 邵青的指尖攥着程阮筝的衣摆,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所有的愧疚和不安都顺着这个吻揉进了呼吸里,连带着十几年的孤寂冰冷,都被怀里人的温度一点点烘得暖了起来。 被那句‘一家三口’撞破了心防,思念疯长,她可耻的把程阮筝当成了阿竹。 直到呼吸变得灼热发紧,她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程阮筝的额头。 她听见自己带着哑意的声音,轻轻说:“这半个月,我其实很想念你。” 程阮筝的呼吸同样不稳定,双颊泛红。 她弯着眼睛笑,指尖勾住邵青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将自己的手完完整整塞进她的掌心。 第34章 “我也想你,每天都在等你联系我。亲吻还要继续吗?我想继续。” 邵青的眸色暗了下来,用行动来回答。 她俯下身重新吻住这片温热柔软的唇,指尖顺着程阮筝的脊背慢慢往下滑,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叠的浅呼吸,还有脚边狗班长低低的哼唧声。 第27章 那晚,邵青纵容程阮筝在自己的身体留下许多暧昧的痕迹。 她也将自己沉浸在这场欢好之中,当情欲完全占据她的大脑和身体时,她就可以短暂的忘记那些回忆带给她的痛苦。 她紧紧搂抱住程阮筝的身体,闭上眼,感受着程阮筝与阿竹相似的地方,吻技、手法、呼吸都高度重合。 好像又回到了西南闷热的原始丛林,在迷彩帐篷里和阿竹滚在一起,在阿竹的逼问下承认自己很爱她。 “我爱你,阿竹,我真的很爱你。” 带着哽咽声的呢喃落入程阮筝的耳朵,她动作稍停,随即又继续,让这份含有悲色的美好延续到深夜。 她说自己不在意做阿竹的替身时,邵青的眼睛瞬间湿润,抱住她久久不语。 周末两天,邵青都没有出家门,程阮筝更是连主卧的门都没能踏出,邵青发疯一样,将她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需要靠喝葡萄糖来补充体力。 周日的下午她实在撑不住了,在邵青再次从身后贴上来时,转过身挡住邵青要落下的吻。 “求您了,我真不成了。”她昏昏欲睡靠在邵青怀里,已经筋疲力尽,说话都虚弱。 邵青的指腹蹭过她颈侧还泛着红的咬痕,呼吸落在她发旋里,把人圈得更紧。 小朋友的体力耗尽了,这点也很像阿竹,每次闹腾着要收拾她,但每次都反被她收拾得提不上劲,哭着喊着求饶。 她亲亲小朋友带着湿意的脸颊,放缓声音:“好吧,让你休息。” “嗯……”程阮筝几乎是立刻睡了过去。 邵青低头看她熟睡的连,心口又闷得发慌。 自己这两天确实很过分,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舍不得放开,好像一松手,这个能暂时容下她痛苦的避风港就会消失。 她在程阮筝发顶留下一个带着歉意的吻,手臂一直维持着环着的姿势,她也没合眼,就静静抱着怀里熟睡的人,任由那些藏在欢愉底下的思念和愧悔一点点漫上来裹住自己。 程阮筝并没有睡很久,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疲惫感消了不少,人看着精神了。 就是大腿内侧被拉扯的酸痛感还在,迈腿下楼梯时她动作迟缓,轻轻拧了下眉。 邵青在厨房煮东西,她厨艺实在烂,能把东西煮熟都已经不错了。 她盯着灶上的锅,里面是咕嘟咕嘟沸腾的粥。 听见门口有动静,她抬头。 “这么快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失控之下她把程阮筝折腾狠了,还以为小朋友会睡到深夜才醒。 程阮筝裹着她为自己准备的睡衣,慵懒的靠在门口打哈欠,“不睡了,煮什么呢?” 走过去看,这是粥?确定不是浆糊? “我不太会做这些。”邵青有些尴尬的解释。 程阮筝接过长柄勺搅动了两下锅里的粥,违心夸奖:“您煮的很好啊,我在楼上就闻到香味了。可以吃了么?我还真有点饿了。” 把灶台的火关掉,邵青拥住她,在她的发顶上亲亲,然后单手将她抱起来。 她圈住邵青的脖子,趴在邵青怀里幸福的勾起了唇角。 “我自己能走的。” 邵青把她放在餐厅的椅子上,点头:“嗯,我知道,但我想这样抱你。” 说完她又转身进厨房,盛了两碗粥出来,还准备了一下小酱菜。 程阮筝用勺子小口喝着,暖意在肠胃里慢慢散开,连身上的酸痛都轻了不少。 她抬眼看对面的邵青。 邵青穿着居家的衣服,卸了平日里工作穿正装的冷硬气场,眉眼柔和下来,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和她记忆里那个邵青无异。 “您以前也和阿竹这样吃过饭吗?” 邵青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粥勺磕在碗沿发出轻响,看过来时,她的眼底翻涌着情绪。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像盖了一层砂纸。 她把程阮筝当成阿竹,已经很伤害程阮筝了。 她不太敢看程阮筝清明如泉的眸子,就低下了头,忐忑的等着程阮筝向她兴师问罪。 程阮筝要是骂她,她肯定不会辩解,因为卑劣的是她自己。 程阮筝握着勺子的手没停,又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咽下之后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只是问了今天天气如何。 “那阿竹她也喜欢就着酱菜喝粥吗?” 邵青露出怀念的神色,“嗯,她喜欢吃腌脆萝卜,说就着这个能多喝一碗粥。”她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的外壁,“对不起,小程,我不该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喊阿竹的名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觉得委屈啊。”程阮筝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伸过手,轻轻覆住邵青紧绷的手背,“邵青,抬头看着我。” 脑子里想着这些事,邵青都没注意到程阮筝喊她名字时的语气跟阿竹如出一辙。 她抬起头,撞进程阮筝柔软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的愤怒和委屈,只有温柔的笑意和心疼,她一下就愣住了。 “我知道她是你心里装着阿竹,我没想要把她从你心里挪走,也从来没在意过替身这个身份。”程阮筝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凸起的骨节,声音软得像化了的棉花,“我陪着你,等你愿意慢慢走出来的那天,要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就一直陪着你。” 邵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手背上,她哽咽。 她的人生已经过半,见过枪林弹雨,扛过说不清的压力,她都撑过来了,可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一句软话戳中所有强忍的坚强,从而溃不成军。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反手紧紧攥住程阮筝的手。 程阮筝也没有再说,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看着她把眼泪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掉了满脸。 “呜……”邵青终于撑不住,松开她的手,趴在桌上,将头埋进臂弯哭了起来。 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思念和痛,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宣泄。 程阮筝的鼻头一酸,眼圈立刻红了,手抵着唇,牙齿轻咬食指,心痛如绞。 第28章 那晚程阮筝没有回学校,邵青主动和她聊起了跟阿竹的过往,保密部分不能说,说的是两人感情的萌芽和后来的相处,又为什么会分手。 对这段感情,邵青陷得很深,以至于阿竹已经牺牲多年,她还没有走出来,总在无人的深夜以泪洗面。 第二天早晨她亲自开车送程阮筝回学校,车子开到宿舍楼下,她和程阮筝在清晨的车里拥吻道别,她看着程阮筝下车、上楼,直到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驱车离开。 程阮筝站在阳台的窗户边看车子远离,她轻叹一口气,打定主意找个合适的机会向邵青坦白,她不想邵青再陷在过往的痛苦中了。 当时分手留下的遗憾和一点点不甘心的怨愤,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中消散。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事都已经看开了,她现在只希望邵青也能放下,然后跟她重新开始,她们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你在看什么?” 白芷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 她进门的时候白芷还在床上睡觉。 “走路没声啊。”她收起脸上凝重的表情,转头没好气道。 白芷穿着睡衣,抱手靠在门边,眼神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上下打量她。 “你周末两天上哪了?为什么联系不上?” 没完没了的追问已经越界了,程阮筝懒得理她,转身回宿舍拿衣服到卫生间换。 上午有体能训练,她和白芷分到了一组,她真是无语。 白芷瞥见她锁骨下的吻痕,眼神闪了闪。 . 邵青回单位之前去了趟总院,那一层依旧戒严,满堂彩在病房外守着。 “守了这么多天,你身体就是铁打的也该扛不住了。” 她也坐下来,把打包上来的早餐递过去,满堂彩和钩吻是战友,两人都曾服役于响尾蛇特种大队,有过命的交情,她很能理解满堂彩此刻的心情。 满堂彩眼下青黑,神色疲惫。 她接过早餐搁在一边,声音哑得厉害:“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她盯着那扇门,眼里都是对钩吻的担忧。 邵青也看向紧闭的病房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裤缝,声音放得很轻:“会醒的。” 第35章 话是说给满堂彩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没见到阿竹最后一眼,但只要闭上眼睛就全是阿竹牺牲时的画面,心脏就总揪得发疼。 满堂彩笑容发苦,扒了两口早餐又不吃了,说:“您先去忙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她要是醒了,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邵青摇了摇头,“我陪你在这等会儿。” 待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她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廊那头响起脚步声,穿着白大褂但邹萍双手插兜朝这边走来。 她和邹萍不太对付,阿竹牺牲后,邹萍更是将她当成仇人,恨不得生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见她要走了,满堂彩也站起身:“我送您。” 她单手摁住满堂彩的肩膀,将人摁回椅子上,说:“不用麻烦了,你也找个时间回去休息休息,别把身体累垮了。” 满堂彩嘴上答应得好,人还坚持在这里守着,钩吻没醒,她就不会离开医院。 . 邵青站着等电梯,身后有平稳的脚步声在靠近。 邹萍站到了她旁边,和她一块等电梯。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电梯。 “邵青。”邹萍正视前方,冷冷开口。 她从不指望邹萍能对她有好态度。 她没转头,低声嗯了一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永远都对不起阿竹,阿竹会死在那个地方都是因为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撇清干系。” 邹萍的声音冷得像冰,也尖锐得向一把刀,直接就插/入邵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疼得邵青脸色发白,喉咙都涌上来一股腥甜。 这些话,从阿竹出事到现在,她听了很多,她没法反驳,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电梯到了楼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她抬步要走,邹萍却拽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新欢很合你的心意吧?邵青,你真虚伪!阿竹连块尸骨都找不回来,你就已经抱上新人在滚床单了!你带着新欢留下的吻痕招摇过市,想干什么?你恶不恶心!我真为阿竹感到不值,她居然会爱上你这种人!” 邹萍的眼里全是对她的恨意,因为她脖子那块地方有红痕,刚才不小心被邹萍看见了。 她甩开邹萍的手,垂落的指尖在发抖。 电梯门关上了,她就盯着合上的门,眼底红得发沉。 “我从来没有说过阿竹的牺牲和我没关系。”声音在此停顿,她把喉头的哽咽咽下去,“阿竹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愧疚,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下。”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完,险些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心脏疼,骨头疼,连呼吸都疼,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就要倒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支撑得久一些。 “你心里难受,我知道,你想骂就骂,我接着,但你不该扯旁人。” 邹萍被她顶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冷笑一声:“怎么?我说错了?护上了?邵青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阿竹牺牲的时候,她有想过你转头就能忘干净她吗?想过你会爱上别人吗?” 邵青的脸色白得像纸,胸腔里的疼一阵比一阵要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漫开一层湿意。 她无话可说,她确实喜欢上了程阮筝,并且已经发生过关系。 她接受了邹萍的指责,她对不起阿竹,真的对不起。 她是个胆小鬼,而且很卑劣。 “……对不起。” 啪!她迎来的是邹萍毫不留情的耳光。 “邵青,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扇了一巴掌,邹萍还不出气,她恨死邵青了,拿邵青给阿竹偿命都不为过。 邵青理了下乱发,不看邹萍已经恨到扭曲的脸,电梯再次上来。 她慢慢地、一步步走进电梯,后背绷得笔直。 她的心口疼得像是要炸开,手抚上去都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地撞着肋骨。 电梯门合上,隔绝外面邹萍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狭小的空间里只剩邵青沉重的呼吸声。 脸颊还火辣辣地疼,那点痛感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绞痛。 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电梯在往下,她整个人也好像在坠向地狱。 这么多年压在心上的石头本就没挪开过,邹萍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碎开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程阮筝发条消息,指尖抖了好几次,才打好‘我回单位了’几个字。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她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着。 那些藏起来的愧疚和委屈混着涌上来的自我厌恶,全堵在喉咙口,逼得她不得不缴械投降,在电梯里就哭了出来。 电梯下到一楼,她赶紧抹了把脸。 到了医院外面,冷风一刮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走去停车场,她掏出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后视镜看了看,指腹轻轻蹭过发红的掌印,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程阮筝回的消息。 【最近天不好,您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想你。】 邵青看着那行字,鼻尖又酸了。 她指尖碰了碰屏幕上程阮筝发的小猫表情包,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对不起阿竹,也对不起小程。 邹萍说的没错,她就是卑劣又自私的人,揣着对旧人的愧疚,还贪着新人的温柔。 可她真的……太想往前走一步了,太想抓住程阮筝伸过来的这只手了。 独自在冰冷的地狱太久,她贪恋程阮筝给予她的温暖。 . 不再独享一个宿舍,程阮筝晚上都不方便打电话打视频了,只能给邵青发消息。 她现在就算打来视频,邵青也不敢接,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完全消退,小朋友的眼那么尖,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又免不了一场风波,上午她回到单位,陈秘书看到她红肿的半边脸,差点吓死,还要往上报,被她拦住了。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打什么报告。” 这种话,陈秘书又怎么会信,“司令,我又不呆又不傻,眼睛也没瞎。” 邵青是什么身份?要是被人弄伤的,她没法跟上面交代。 “行了行了,我没事,你先出去忙吧。” “可是司令……” “去吧。” 陈秘书就只能先出去了,一直在想司令到底是被谁弄成这样的。 肯定不会是外人,以司令的身手,一般人进不了身的。 那就是熟人了。 可会是谁呢?谁敢往司令脸上来这么一下?不要命了? 还能让司令都不追究的,她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可那位也牺牲这么多年了。 除此之外,就是跟那位相关的人了。 陈秘书脑海里闪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总院的邹医生! 完了!陈秘书一拍额头,司令上午也去了总院,肯定跟邹医生碰上了。 两人吵起来了?动手了?看样子应该是的,而且是邹医生先动手。 司令应该是没有还手的,司令对邹医生特别忍让,邹医生好多次都让司令当众下不来台,司令都没计较,也不让别人为难邹医生。 唉! 第29章 时间过得飞快,两人终于能见面,程阮筝飞扑到邵青怀里。 “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啊?哪怕只有一点点。”她双手圈住邵青的脖子,满眼都是期待。 邵青则搂紧她的腰,仔细看了她,得出一个结论:几天不见,小朋友又晒黑了一点。 “可不是只有一点点,是很想很想。”她笑着捏了捏程阮筝的手臂。 “真的啊?” “当然了。”隐蔽的角落,她低头吻住程阮筝的唇,用行动证明自己确实很想她。 程阮筝软在她怀里,温柔的回应着她。 一吻结束,意犹未尽。 她抬手为程阮筝拭去嘴角的湿润,再握住程阮筝的手,语气宠溺又轻快,“走吧。” 昨天晚上医院那边来消息,钩吻醒了,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 这个好消息让邵青松了一口气,醒了就好,没事就好,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今天她有空,就约了程阮筝到原先那个农庄钓钓鱼,吃吃饭。那边景色好,人又不多,她和程阮筝也能自自在在的相处,挽手在林间散步,逗逗农庄老板养的那条大黄狗。 “最近学校的课业多吗?”她边开车边问。 程阮筝捧着一杯奶茶在悠闲的喝,“还行,不算多。” 她点头,又问:“和室友相处的怎么样?” 记得之前程阮筝就跟她说过这个事,她当时在为钩吻的伤势忧心,就没顾得上细问。 程阮筝在吸溜奶茶里的珍珠,想着要不要跟邵青说实话,她真挺看不上白芷那狂妄的劲儿的,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跟谁都合不来,那桀骜不驯的刺头样跟关岍如出一辙,她真想套个麻袋把人拖到角落狠揍。 第36章 “相处的很好啊,她年纪小,人挺好玩的。” 算了算了,邵青平时事情就多,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心情都不好,她还是别拿这点小时再让邵青心烦了。 对付白芷那种人,她有的是招儿,只是懒得用,一个就会逞能的小屁孩,还不值得她和邵青两个人同时费心。 今天难得见面,还是开开心心享受二人世界比较好,干嘛让不相干的人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能相处就行,”邵青说了一句,“在学校要是遇到事就跟我说,别自己硬撑,知道吗?” 程阮筝弯着眼睛笑了笑:“知道啦,不过真没什么事,我在学校的成绩一直都很优异,您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她学校作为这方面的最高学府,学员来自各个层面,也多得是有背景的人,像她这样普普通通纯靠自己争上来的人,一般来说是不太能和那帮人合群的,可她就是有能让那帮人服气的本事,在部队她都没带怕过,更何况是在学校。 邵青在关心她,她知道。 她偏头看邵青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样子,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邵青的脸颊。 得有十来年了吧,她没有再看过这张脸,也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嗯?”邵青疑惑。 她收回手,蜷起指尖,想留住刚才轻触而留下的暖意。 “没,一会我来开车。” 邵青最近肯定很累,眼下都有乌青,她有点心疼。 到了农庄,她们直奔吃饭的屋子,提前跟老板打电话定了菜,老板掐点给她们做出来的。 桌上的陶锅正咕嘟咕嘟沸腾,里面是肉香汁浓的鱼羊鲜。 天冷,这么热腾腾的一锅鱼羊鲜吃着真过瘾。 程阮筝要给邵青盛汤,邵青反接过空碗给她和自己都盛了一碗。 一直以来都是小程照顾她,她作为年长的一方,不能老这么享受着小程的照顾。 程阮筝捧着碗小口抿着,眼睛弯得像浸了蜜的月牙。 邵青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自己也不自觉跟着放下了连日来的紧绷,指尖捻过瓷碗的温度,觉得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真好,要是一直如此就好了。 吃到一半,农庄老板带着大黄狗进来,手里端着一碟腌好的糖蒜,笑着说给她们送个小配菜解腻。 大黄狗摇着尾巴凑到程阮筝脚边蹭了蹭,讨好似的晃着脑袋,程阮筝顺手掰了一小块肉扔下去。 看大黄狗叼着肉蹲到门边啃得开心,她忍不住笑起来,说:“狗班长以前也是这样,给它一块肉就叼到门边用两只前爪摁着吃。” 邵青神色一凝,眉头深深皱起,缓缓放下汤碗,看向程阮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狗班长以前喜欢这样吃肉?” 狗班长现在是临时寄养在她家里,这段时间程阮筝也确实喂过狗班长,但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她都在边上,可以确定狗班长吃饭没有离开过狗碗,叼着肉到门边吃是很久以前,阿竹还在的时候,还是在部队驻地,她从未跟程阮筝说过,程阮筝不可能知道这么清楚。 程阮筝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握着汤勺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这话问得太突然,她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圆。 脑子转了好几圈,她才漫不经心的开口:“我猜的啊,狗狗不都喜欢找个清净地方蹲着吃东西吗?还喜欢用爪子摁着吃,我喜欢狗嘛,虽然自己没有养,但经常网上看别人家狗的视频,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邵青没松眉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带着怀疑的探究,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程阮筝搅了搅碗里的汤,锅里的热气扑上来糊了她的眼睛,遮住了她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邵青没有那么好糊弄,怀疑的种子埋下就不会轻易拔除,她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和邵青坦白,又担心邵青不相信自己,反而弄巧成拙,把她当成居心叵测之徒。 还是说吧,她能证明自己就是阿竹,邵青会相信的。 “邵青,我……” 她刚要开口,就被门口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出声打断。 “好兴致啊,开车几个小时来这里跟小情人幽会。”邹萍脸色铁青,咬牙死死瞪着邵青。 站在邹萍后面的关岍眯起眼,视线在邵青和程阮筝之间来回扫,最后才定在程阮筝身上,嘴角掀起一丝冷漠的弧度,那眼神真是恨不得把程阮筝当场撕碎。 邵青当即起身挡在程阮筝身前,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第30章 “有事出去说。”她并不想程阮筝被无辜卷入这场复杂的纠葛中。 邹萍却铁了心要跟她做对,看着她冷笑连连:“为什么要出去说,邵青,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见不得人,既然知道,还干,你可真够恶心的,阿竹要是还活着……” “阿竹已经死了!”她厉声打断邹萍,双眼赤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这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堵在她心里那么多年的苦闷和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这句话轰地一下炸开,震得她喉咙发紧,鼻尖酸涩,她都要疯了。 邹萍的反应比她还大,冲上来要推她。 “你闭嘴!”阿竹的死就是邹萍的高压线,邹萍听不得,尤其听不得邵青这样说。 一条手臂突然从旁边横过来,将暴怒的邹萍拦下,程阮筝站到邵青面前,深深看着邹萍。 她对邹萍说不出指责的话,因为邹萍会揪住邵青不放,完全是因为她。 “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让开!这事跟你没关系!”邹萍针对邵青,自然也瞧不上被邵青另眼相待的程阮筝。 程阮筝坚定摇头,轻声说:“我不让开,我不能看着你们这么欺负她。” 被她护在身后的邵青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感动程阮筝为自己挺身而出,但今天这件事因她而起,她不能这么自私的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不能这么没出息。 “小程,”她轻握住程阮筝的胳膊,“我没事,让我跟她说两句。” 看不惯两人如此亲密的关岍上前要拆开她们,对着程阮筝恶声恶气道:“你赶紧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儿,你有资格说话吗,赶紧滚,还给你脸了。” 程阮筝一把扫开关岍的手,她对邹萍还能克制住脾气,但是对关岍,她没破口大骂都算好的了。 “应该滚的人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和邵青在农庄?派人跟踪?再带着人过来找事儿。关岍,你不是三岁小孩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幼稚,老掺和别人的感情,你是不要脸的吗?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不过也对,就你这样的,谁能看得上你。” 不知道那句话戳中了关岍的肺管子,关岍当场就爆了,怒不可遏:“你说什么你!” 她也不甘示弱,当即挺身而出:“你听不懂人话?” 关岍挥起拳头要打她,她掀嘴冷笑,做出防守的动作,今天就给关岍一点教训。 “关岍你闹什么,还嫌不够乱是吗!”邵青发了火,呵斥住要动手的关岍。 农庄不是只有她们几个人,要是闹出动静引人过来围观,她们都得出名。 她深吸一口气,让程阮筝坐下,也让邹萍和关岍坐下。 邹萍说话夹枪带棒,说她对不起阿竹,说她移情别恋,句句都跟带刀子似的往她心上捅。 她试图阻止,不让邹萍说下去,邹萍如何说她都不要紧,但不能用对待她的方式诋毁程阮筝,小程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被牵连。 “阿竹连块尸骨都没有,你却跟情人在这吃饭,你对得起阿竹曾经的付出吗!邵青,别跟我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有权利重新开始,我告诉你邵青,你没有任何资格谈重新开始,你这辈子都只能在忏悔跟噩梦中度过!你永远都别想安生!” 邵青的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撑着桌子的手不住发颤。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目的疲惫混着翻涌多年的苦痛漫了出来。 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被强制禁言的关岍皱眉,不赞同的瞪眼警告邹萍,让她别跟疯狗一样。 “你喜欢她是吗?”邹萍突然一指对面同样脸色不好的程阮筝。 邵青不答,她应该怎么说?否认吗?不,那样会伤害程阮筝,也显得她太不负责任了。 她抬头去看程阮筝,小朋友也在看她,眼里都是对她的担忧,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迎着她的目光,给了她无声的支撑。 她心里那片晃了许多年的空荡,忽然就被这道光填得满满当当,压了这么多年的重担,好像也轻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对上邹萍淬了冰的目光,一字一句开口:“是,我喜欢她。” 这句话落下来,邹萍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往邵青脸上扇。 第37章 程阮筝早有防备,猛地起身抓住邹萍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邹萍挣了几下没挣开,红着眼睛嘶吼:“邵青!你没有资格喜欢别人!” “她有。”程阮筝为邵青说话。 邹萍的眼神都能杀人,甩开了手。 她一直都没怎么拿睁眼看过这个年轻女孩,现在视线一对上,她先是气愤,狠狠剜了一眼程阮筝,接着就是惊愕,程阮筝此时给她的感觉就好像阿竹,连眼神都很像,她愣在当场。 “小程……”邵青握住程阮筝的手腕,很感激她这么维护自己。 程阮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十来年邵青心里不好过,即便有怨,那也是她和邵青两个人的事,与旁人无关。萍姐是为她鸣不平,她知道,但她不能看着邵青这么受欺负。 萍姐暂且不论,回头她会找机会单独跟萍姐解释,萍姐知道她还活着,肯定就不会再为难邵青了的。 她现在最生气的是关岍这个傻逼,有脑子没有?把萍姐带到这来让邵青难堪,真够可以的,枉费邵青之前对关岍那么照顾。 “你,”她手指关岍,“但凡还念邵青对你的一丁点好,现在就赶紧带着人走。” 关岍那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拍桌怒道:“你谁啊,敢指挥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把邹萍带来为难邵青,关岍也后悔,所以一直不太敢看邵青,很心虚。 程阮筝才懒得跟她这种废话,直接说:“因为你蠢,你良心被狗吃了?亏之前邵青对你那么好,处处照顾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真是蠢货,蠢到家了,赶紧滚蛋。” 谁还没有点脾气,她在部队上的时候也没给过谁好脸,关岍又算个什么东西。 关岍要发作,被邵青一个瞪眼,她那嚣张的气焰就高不起来了。 邹萍低头将发丝别到耳后,看邵青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关岍倒是想留下,她讨厌邵青跟程阮筝待在一块。 “关岍,你也先回去吧。”邵青让她走,她就没敢留。 好好的一顿饭被搅和成这样,邵青觉得很对不起程阮筝,笑容勉强的想陪程阮筝继续吃。 程阮筝看出她心不在焉,善解人意道:“我已经吃饱了,你心情不好,我是陪你到附近走走?还是送你回家休息?” 邵青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回家吧。” 约会就这样草草结束,回去是程阮筝开的车,邵青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怎么说话。 送邵青回了家,程阮筝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留宿,邵青心情又很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挽留程阮筝,程阮筝也看出她的为难,才主动提出先回学校。 “我让司机送你。”邵青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这边也不太好打车的。 程阮筝浅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没问题的。” “那……” “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我……”邵青愧疚低头,“小程,今天的事,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程阮筝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的肩,“你没有对不起我,别想那么多,上楼好好休息。” “……谢谢。”她目送程阮筝离开,惆怅的心情直到深夜都得不到缓解。 今天邹萍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盘旋,让她刚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回来,她对不起阿竹,也对不起程阮筝,她放不下阿竹,又舍不得程阮筝,她真的很不是东西。 离开的程阮筝没有立马回学校,而是打车去了邹萍的住处。 第31章 她第一次来北京就是住邹萍家,眨眼十几年,除了老旧一些,也没太多变化。 敲响那扇门,她无比平静。 敲了三次,门才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邹萍醉醺醺骂道:“大晚上的,谁啊!烦不烦!” 白天被邵青气了一通,邹萍心情很差,回了家就对着阿竹的照片喝闷酒。 浓重的酒气朝程阮筝扑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光才看清邹萍松垮垮套着旧家居服,头发乱得像枯草,脸色憔悴,身体也因醉意上头了在打摆。 她抬手扇走扑鼻而来的酒味,皱眉:“怎么喝这么多酒。” 邹萍眯着昏花的眼睛辨认了半天,期间还打了个酒嗝。 终于认出她是谁,邹萍嗤笑一声:“邵青的小情人,怎么?找到我家来是想给邵青出气啊。” 她一点都不在乎,只有嘲讽。 不想看到她这样借酒消愁,程阮筝深吸一口气。 “萍姐。”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邹萍惊得后退半步撞在玄关鞋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肯定是喝多了,出现幻听了。 邹萍使劲摇晃几下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萍姐?这个世界上只有阿竹会这样叫她。 清醒了,她知道眼前的人不是阿竹,所以格外愤怒,厉声道:“滚!回去告诉邵青,让她别到处跟人提起阿竹,她不配!” 邵青知道阿竹会叫她萍姐,她以为是邵青把这些事告诉了小情人。 程阮筝没滚,她抬眼往屋里扫了扫,一眼就能看到空酒瓶歪歪扭扭倒了一地。 正对门的墙上还挂着她穿军装的照片,玻璃框擦得一尘不染。 照片是黑白的。 她收回视线,朝还在愤怒中的邹萍露了个笑容:“萍姐,是我,阿竹。” 邹萍撑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张嘴,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被酒精熏红的眼睛里先是翻涌着不敢置信,紧接着大片的泪意就涌了上来,混着酒意糊了满脸。 她踉跄着往前,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好几次都碰不到程阮筝的脸颊,最后终于轻轻碰到了那片温热的皮肤,才像抓住了浮木一样,死死攥住程阮筝的手腕,哭音混着酒气碎碎飘出来。 “你胡说……你不是,阿竹她早就死了……死在了那片战乱区……再也回不来了。” 程阮筝扶住要跌倒的她,把那只冰凉发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声音放得轻而软,还是十几年前的声调,一点都没有变。 “萍姐,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邹萍的眼泪一下子砸下来,砸在她手背,烫得惊人。 哇的一声哭出来,邹萍整个人往前扑,抱住她肩膀,急切确认:“你……你真的是阿竹?” .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屋里的酒味散出去。 邹萍坐在沙发上,指尖插/进头发里,不敢相信重生这种离奇的事会真实发生。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程阮筝也不急,把倒在地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整理到纸箱里。 跟邹萍说的都是她们小时候的秘密趣事,那么多细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别人是冒充不了的,她就是阿竹,没有欺骗邹萍。 不过重生这种事确实很玄幻,她醒来时也不信,花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接受。 邹萍按住突突疼的太阳穴,早知道就不该喝酒,现在头更疼了。 她哑着嗓子开口:“当年你牺牲,尸体都没找回来,你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程阮筝?” 会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已经开始相信程阮筝就是重生回来的阿竹了。 程阮筝整理酒瓶的手顿了顿,直起身坐到邹萍身边,轻声说:“爆炸后我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程阮筝,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没敢跟人说,萍姐,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邹萍脑子有点乱,但她还是一下就抓住了自己在意的点,“你好不容易才重活一回,又为什么跟邵青再纠缠?是不是她招惹的你?你迫于她的身份才不敢拒绝?” 关岍都把程阮筝的信息透露给她了,就是个没有背景的姑娘,邵青必定是拿权势压人了。 “萍姐,这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来首都也是为了能见到她。” 邹萍看着她平静又执拗的样子,胸口就像堵了一团浸了酒的棉,闷得发疼。 她别开脸抹了把眼角还没干的湿意,“你啊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个死性子。” 一旦动了心,就是一辈子。 程阮筝也苦笑,“我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身边有没有新人,不打算怎么样的。可是看到她白了半个头的白头发,脸色憔悴成那样,还晕倒在我面前,提起我就痛苦到不行的样子,我真的舍不开,萍姐,我舍不开她。” 说着说着,她眼角就泛开了泪花。 明明不是同一张脸,可当她一哭,邹萍就仿佛看到了以前自己熟悉的阿竹。 气她还爱着邵青,又心疼她流泪。 邹萍叹出一口长气,就算顶着别人的身子,那也是阿竹活过来了啊。 “你啊……”戳了戳程阮筝的脑门,“从小就不让我省心。” 自己藏着的这片心意终究是要藏一辈子的,即使说出口,也不会有她想要的结果,还反而让阿竹感到尴尬,倒显得她和阿竹生分了,还不如像以前那样以大姐姐的身份守在阿竹身边,还能护着阿竹。 第38章 “我知道你舍不开,可邵青那脾气,死倔,又认死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总不能一辈子顶着程阮筝的名字跟她在一块儿,她要是发现不对劲,把你当成不法分子怎么办,她那个身份……” 程阮筝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说:“我也不知道,我刚回来没多久,我怕我说了她接受不了,我更怕她觉得我骗了她,不肯认我,不肯相信我。” 这段时间她看着邵青怀念自己时那痛苦的样子,她的心也很痛,几次都想开口坦白。 她这么患得患失,邹萍心里也不好受,冷哼:“那就别告诉她了,让她痛着吧。” “我……我不想看她这样,她不该陷在过去走不出来。” 邹萍哑口,她何尝不知邵青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只是阿竹不在了,她的痛苦一点都不比邵青的少,满腔愤恨无处发泄,就只能找邵青当出气筒。 当初,阿竹牺牲的消息刚刚传回国内,邵青承受不住,整个人瘦脱了形,头发慢慢就白了大半。 她也知道这些年邵青没再找过任何人,关岍告诉她,程阮筝的存在的时候,她气疯了,不管不顾就杀过去找邵青算账。 她收了眼泪,攥住程阮筝的手,生怕再失去。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活着就行,以后的事咱们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想好好看看你,咱们不提邵青。” 程阮筝点点头,自己死了十来年,她也有好多话想和邹萍说,也有好多话想问邹萍。 第32章 邹萍最近和程阮筝走的很近这件事不是邵青发现的,而是关岍特意跑来告诉她的。 上次之后,邵青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关岍了,以为关岍在单位没回家,哪儿知道这破孩子又跑去查邹萍的底,发现邹萍去学校找过程阮筝好几次,就邀功似的跑到她面前告状。 “青姨,那姓程的就不是省油的灯,她接近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关岍怒气冲冲。 在姓程的手底下吃过亏,她记恨到现在,总想找机会报复回去,可姓程的老躲在学校,她一时半会还不能拿人怎么办。郭琅琅和齐茴这两个怂包也不敢再带她到学校找姓程的,交了两个没出息的朋友,关岍都要被气死了。 邵青被她吵得耳朵疼,揉着太阳穴:“既然你这两天休假在家,那就把狗班长带回去。” 关岍把凑过来的那条老蠢狗扒拉到旁边,“青姨,我在跟你说正事儿,你别不当一回事。”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邵青不想多说,转身上楼。 关岍紧紧跟在她屁股后面,撵都撵不走,“那个姓程的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护着!” 邵青停下脚步,回头阻止关岍跟上二楼,“很晚了,我需要休息,你回家去吧。” 至于她和程阮筝的事,就没有义务向关岍解释了。 关岍站在楼梯口,气得对着空气挥了几下拳头,姓程的!迟早要把你套麻袋里狠狠揍! 到底还是在意,第二天邵青去找了邹萍,她倒要问问邹萍想要干什么。 邹萍对邵青的到来并不意外,抬头看了眼敞开的办公室大门,让邵青把门关上。 “得绝症了?这么着急挂号来看。”别以为阿竹还活着,她就能对邵青有好脸色。 邵青不跟她废话,“你接近程阮筝干什么?我跟你说过了,有事冲我来,别牵扯别人。” 邹萍气笑了,讥讽:“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要是不找新欢,我能找别人的事儿吗。” 邵青紧了紧拳头,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佝偻了一些,“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满意。” 啪嗒一声,邹萍把手里的笔扔到桌上,向后靠椅背,“我要你给阿竹陪葬,你做得到吗?” 邵青仰头,忍回汹涌的痛苦,哑声道:“抱歉,我不能。” 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国家还需要她,她可以死在战场,死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殉情。 邹萍也就那么一说,像邵青她们这种人,是做不来意气用事的,要是真这么做了,反倒叫她看不起。哼,阿竹是还活着,可那是顶了程阮筝的身体,邵青又不知道程阮筝就是阿竹,在邹萍看来就是移情别恋,她照样不会给邵青好脸色。 邹萍将脸一转,“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跟你吵。” “除非你答应我别再去找程阮筝。” “我跟她投缘,想和她交个朋友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邵青蹙眉,显然不信,可她拿邹萍又毫无办法,“别伤害程阮筝,行吗?” 邹萍勾了下唇,“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等邵青沉着脸离开办公室,邹萍就立刻给程阮筝打电话。 “猜猜刚刚谁来找我了。”邹萍心情颇好,声音都是带着笑的。 程阮筝走到宿舍外面接的电话,“嗯?” “邵青,她来兴师问罪。”邹萍轻哼。 程阮筝捏捏鼻梁,很无奈,“萍姐,你别总欺负她,她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 到底是自己一直真心爱着的人,免不了就要护短,她也不想萍姐和邵青的关系这么僵着。 邹萍一听就不乐意,“谁欺负她了,你知道她干嘛来了吗,让我别伤害你!小竹,她可不知道程阮筝就是你,现在她心里头全是程阮筝,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她是把我当成我的替身了。”说出口都拗口。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她就是对不起你。” “也没有谁对不起谁吧,我……走了那么多年,她就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即便我没回来,她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邹萍第一个反对,理由也简单,“如果你们当初是和平分手,没有闹的这么不愉快,那她爱找谁找谁,我巴不得她能离你远点。” “萍姐,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在我这里,就没有过去。”邹萍靠着椅子,用手臂盖住眼睛,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 这通电话过去了好几天,程阮筝和邵青都没能见上面,她主动给邵青打电话发消息,十次有九次邵青是不接的,过后就寥寥数语跟她解释是因为工作忙,没时间,对她很抱歉什么的。 又一次打不通邵青的电话,程阮筝捏着手机叹了一口气,邵青因为萍姐的事在躲她。 潘云从后头追上来,“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唉声叹气,出什么事儿了?需不需要帮忙。” 她们刚下课,肚子饿的咕咕叫,都急着往食堂赶。 程阮筝摇摇头,“怎么就你一个了,其他人呢?” “让人叫走了,”潘云挽上程阮筝的胳膊,提起上午老师说的那件事,“明天在荣誉大厅举行庆功大会,我真想去看看啊,可惜咱级别不够,进不去。你说,到底是立了多大的功,才会那么……”潘云没敢说那几个字,只比划了几下,又羡慕又好奇,“也不知道咱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功臣,应该能见到的吧?学校怎么着也会请对方来给咱讲讲。” 程阮筝活了两世,上一世又是在执行任务中牺牲的,知道的就比潘云多些。当年她执行的任务叫花朵计划,只是计划雏形,并未成熟,她作为探路者被派过去,一闭眼就是十来年,肯定有人会接过她的使命继续前行。她其实也挺想去看看的,想知道是谁接替了自己,也想见见邵青,像明天的场合,邵青肯定会来。 学校有这么多学员,不可能人人都能进去看,荣誉大厅容不下这么多人,只有表现优异的学员有资格进去观礼,名单公布的晚,程阮筝、潘云和白芷都在名单上,潘云很不理解白芷怎么也能去,这丫头平时鼻孔都朝天,成绩比着阮筝差远了。 “就她都能去,真不知道咱学校领导在想什么。”换好衣服,潘云又整了整帽子。 程阮筝早已整理妥当,军装穿在身上更显得她高挑挺拔,浓眉星目,很有精气神儿。 “走吧。” “走走走……”潘云跟她并排下楼。 白芷砰地一声关上宿舍门,脸色不太好,刚刚她都听到了,潘云凭什么说她没资格。 脚步声紧随其后,潘云都懒得回头看。 白芷直接从她们两人中间撞过去,冷哼一声,大步往前走。 潘云捂住肩膀,气的要上去理论,“什么意思啊她,走路不长眼睛啊!” 程阮筝拉住她,“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快点过去。” 她也不太看得上白芷的作派,同住一个宿舍,矛盾也挺多的,她私底下没少找机会整白芷,在她眼里,白芷和关岍同为一个级别,都一样欠揍。 提前到了荣誉大厅,外面熙熙攘攘全是穿军装的,肩章扎眼,都是人物。她和潘云两个小虾米站在比较角落的地方,远远就瞧见关岍那几人立于大门口,关岍也看见她了,狠狠瞪了一眼,她没理,在人群中搜寻邵青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邵青多半是还没有来。 第39章 潘云也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惊一乍:“我滴天,这么多大人物,咱这回可是要见大世面了。要说开学典礼那天也见了不少,到底是不如今天齐全,你看见没,那可是一把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关岍跟那位好像很熟,有说有笑的。” “瞧你这点出息。” 潘云傻乐,自己都不好意思,“嘿嘿,我太激动了。” 一直没看到邵青,程阮筝也不好乱走,这种场合的站位都是有讲究的,以她和潘云的身份就只能站在边缘,到不了中心圈。她放弃找邵青,想着一会总能见到,再等等看吧。 她百般无聊的转头随便看,猛地被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那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穿着不太合身的军装,容貌寡淡,脸色苍白,几乎是一步一挪的往大厅正门移动。 程阮筝心思一动,紧紧盯着那人。 突然,以关岍为首的小团体也发现了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后快速合围过来。 程阮筝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立刻朝那边跑过去。 潘云追在后面喊:“你干嘛去啊。” 注意力同样放在程阮筝身上的白芷也跟着动了,三人同时冲向合围圈。 争吵声传来,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程阮筝暗道不好,一看过去,她就和倒地那人四目相对,那人的眼神…… 程阮筝仿佛被点了穴,刹住脚,立在原地不动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没有穿军装的人拔开人群,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之后发出尖锐爆鸣。 “花朵计划的功臣在荣誉大厅门口被打成这样!好!好得很!你们最好对得起自己军帽上的徽章!” 这是程阮筝最后听到的话,她看着那人被扶走,也看着关岍慌张的追上去。 第33章 出了这样的意外,庆功大会是举行不下去了的,程阮筝她们被通知回校。 回去的路上程阮筝没说话,一直在想大厅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人应该就是后来接替她继续执行花朵计划的人。 今天的庆功大会是专为那人举行的吧,结果全让人给搅和了,关岍真是搅屎棍,到哪都没好事。 今天没见到邵青,又出了这样的事,程阮筝心情挺差的,回到宿舍就把衣服换下来挂好。想着也没别的事,还不如睡一觉,最近课程和训练都很紧张,她也有点累,睡觉能补充体力。 白芷非要跟她过不去,拦住她问:“那人是谁?” 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她,行事做派跟关岍有七八分像,一下就把程阮筝的火气给勾了出来。 “起开。”程阮筝冷下脸,眼底酝酿着风暴。 白芷纹丝不动,“你认识吧?反应才会那么大。” 程阮筝不耐烦的打开横在自己面前的手,“白芷,争强好胜把你脑子都给争没了是吗?忘了我们身上穿的什么?荣誉大厅是什么地方?”她用力点着白芷的肩膀,冷冷提醒,“别忘了我们的职责是什么,蠢蛋。” 反被教训一通,白芷阴了脸,“骂谁蠢。” “这里除了你还能有谁,谁还能比你更蠢。” “程阮筝,别以为你就很厉害,就你这样的,放到特种部队就是个菜鸟。” “呵……”程阮筝冷笑一声就回自己床上躺着了,都懒得理她。 白芷气到不行,又不能把程阮筝怎么样。在程阮筝手底下吃过好几次亏,她也学聪明了。 恶狠狠瞪了眼,白芷转身摔门出去。 巨大的声响使得墙壁都震动,程阮筝对着关上的宿舍门骂道:“真是有病!” 跟这种奇葩一个宿舍,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邵青一直没回消息,程阮筝心里难受,又想起了从前。她等不下去了,必须要找邵青当面说清楚。 她请假离校去了邵青的家,外来人员不能随便进,她又打不通邵青的手机,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警卫就赶她了,她要是再不走就得被当成间谍抓起来。无奈,她只能先离开,去军医总院找邹萍。 邹萍刚忙完,见她来了就特别高兴,“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随便坐。” 办公室里没别人,程阮筝也不瞒着了,开门见山道:“我联系不上邵青。” “我说呢,要没事你不能来找我,”邹萍给她倒了一杯水,“着急了?” 程阮筝坐在椅子上,握着水杯,拧了下眉,自欺欺人道:“她可能在忙吧。” 邹萍撇嘴:“再忙也不至于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程阮筝就不说话了,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脸色沉沉的看向窗外。 邹萍观察了下她的脸色,叹气:“你就非她不可?她到底有什么好。” 天底下这么多人,比邵青条件好的又不是没有,小竹就是死脑筋,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萍姐,我就喜欢她,从来没变过。” “那她呢?她是只喜欢你吗?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顶着程阮筝的身份在和她交往。” “她没忘记我,她透过这重身份看到了我的影子。” 邹萍不屑:“那她做的也不地道。” 程阮筝收回神思,下定决心道:“萍姐,我想和她坦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邹萍不赞同也不反对,只说:“就算坦白,也要先找得着她人。小竹,你还没发现吗,她现在是在逃避,故意躲着不见你,你还傻,巴巴的要找她。” 程阮筝苦笑,她怎么会没发现,就是因为发现了,她才会这么着急。 “我以为今天能在庆功大会上见到她。” “庆功大会?”邹萍恍然大悟,“是了,那人今早上出院了,没多久又被送回来,伤口崩裂,人差点又没了,把我们院长气得破口大骂。” 话题一岔开,程阮筝也关心起来,“我今天在大厅门口看到了,她现在怎么样?” “救回来了,在上面躺着呢。” “那就行。对了,她跟关岍有过节?” 邹萍神色古怪,冷笑:“何止是有过节,简直是深仇大恨,关岍恨不得生吃了她。” 程阮筝皱眉:“我看她不像是那种会主动与人结仇的人。” 不认识,之前也没有见过,但上午打个照面她就有这种感觉,所以下意识就为那人说话。 邹萍笑容更冷,“是关岍犯贱先招惹的人家。” 这些事算不得机密,跟小竹说说也没什么,那人跟小竹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顶着竹叶青的代号,同样肩负国家重担,九死一生,还都碰到了劫难一般的冤家。 “那人叫钩吻,在响尾蛇继承了你的代号,后来因叛国罪锒铛入狱。” “叛国?”程阮筝立刻就猜到这是上头刻意安排的一出戏。 邹萍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感慨:“你都能一下猜到的事,某些神经病口口声声说怎么怎么爱她,离不开她,结果,往她身上泼脏水最狠的也是自己。” 程阮筝惊讶:“她和关岍?” “是恋人,当时全队人都知道,王霜还出面劝过几次,也没劝动。” “我能见见她吗?”程阮筝暂时把自己和邵青的事按下,问道。 邹萍摇头:“不能,她身份特殊,不让接触外人。你来之前,关岍那伙人也来过,照样没让见,等她伤势好之后可能会被送出首都。” 程阮筝虽然觉得遗憾,但能理解,当年她要是没牺牲,回来之后也差不多是这个待遇,是避嫌,也是保护。 见邹萍还有工作,她就先离开了,邹萍说等忙完这两天就去学校接她出来吃饭。 她一个人回了学校,心情比出去之前更差,潘云来宿舍找她去打球,她也没去。 潘云抱着篮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咋了?出什么事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用手臂挡住眼睛,“没事,你和她们去打吧,我就不去了。” 潘云不放心,“你这几天总是不开心,到底怎么了,跟我也不能说?” 在学校就她和程阮筝的关系最好,她还没见过程阮筝情绪这么低落过。 “真没事,就是累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你快去打球吧。” 她把潘云打发走,接着又给邵青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咬着咬编辑消息:“邵青,是继续还是分手,给个准话,别躲着我,我们当面说清楚。” . 这些天邵青确实很忙,但邹萍说的也没错,她也确实是在躲着程阮筝。 可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能欺骗外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她很想程阮筝,反反复复看程阮筝发来的消息。 分手。 她哆嗦了一下,心脏猛地抽痛,身体支撑不住晃了两下。 “司令!”陈秘书吓得半死,赶忙扶住了她,“我还是送您回家休息吧?您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了,总在办公室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再忙您也得注意身体啊。” 第40章 陈秘书苦口婆心的劝着,生怕哪天邵青会累倒在自己眼前。 邵青被扶到椅子坐下,她紧紧捏住手机,屏幕都快被她捏碎了。 她忍着声说:“我就是早上没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不碍事。陈秘书,去给我弄杯糖水。” 早上带来的早饭还在桌上没动过,陈秘书连叹几声气,认命跑去冲糖水。 没照顾好司令的身体,自己这个秘书就做的不称职不到位,司令要是真出了事,她有九条命都不够被上面炮轰的。 唉!她现在好怀念小程同志,只有小程同志能让司令乖乖听话,小程同志啊,你去哪了,怎么也不电话来督促司令按时吃饭睡觉了。 邵青歪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脸色憔悴,她看了好几遍程阮筝发来的这条消息,知道是自己这些天的行为让程阮筝生气了。 她很懦弱,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既放不下阿竹,也舍不下程阮筝,担心邹萍会继续为难程阮筝,她就自作主张的和程阮筝保持距离。 她现在惶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她肯定不想和程阮筝分手,一点都不想的。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下一行字:“小程,对不起,等我两天,我们再见面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别分手,求你了,别说分手。 她体会到了那年阿竹的卑微,求着她别分手,可她还是狠心甩开了阿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留阿竹在原地伤心,盼她转身,盼她回头。 邵青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陈秘书端着糖水进来,吓得放了杯子,不敢出声,悄悄退了出去,还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邵青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想起那天,不敢想起阿竹通红的眼睛,可今天这些画面全钻了出来,堵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欠了阿竹那么多,现在又快要把程阮筝也推走了,她怎么就这么废物,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 收到消息的时候,程阮筝正靠着枕头发呆。 宿舍门被推开,白芷走了进来,看见躺在床上的程阮筝,嘴角撇了撇,没像之前那样找茬,放下东西,自顾自收拾起来。 程阮筝也懒得搭理她,两人互相当对方是空气。 第34章 程阮筝的电话接着就打来了,邵青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接电话,她和程阮筝也就没可能了。 “小程。”邵青刚出声,吸烟过猛的咽喉就泛起痒意,她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 程阮筝本来一肚子火的,听到她声音不太对,还咳嗽,心就一紧:“你生病了?” 邵青真不是故意装病扮可怜的,实在是喉咙痒的难受,她喝了口陈秘书泡的胖大海。 “有点咳嗽。” 邵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将通话进行下去,她握着手机,站在窗边,脸上有几分迷茫。 “你又抽烟了?” 邵青苦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啊,“最近……有点忙,抽了几根。” “您是真忙啊,还是在故意躲我?”程阮筝走到宿舍楼下僻静的地方打电话。 她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这么冷的天,再冻一会都得感冒,可白芷在宿舍,她可不想当着白芷的面和邵青打电话。真怀念自己独占整个宿舍的时候啊,还能和邵青打视频。 “我……对不起。”邵青愧疚的低下头。 程阮筝低叹一声:“能告诉我原因吗?就算您不喜欢我了,我也想知道原因。” “没有,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的。”邵青声音急切。 程阮筝翘了下嘴角,心情好了点,“那到底是为什么?” “小程,邹萍是不是经常去学校找你?她有没有跟你说难听的话?” 程阮筝了然:“你就因为这个事才躲着我?怕她找我麻烦?” 邵青沉默了会儿,“她会为难你,也是因为我,我感觉到很抱歉。” “她没有为难我,邵青,以后遇到事能不能先问我,别自己胡思乱想。你知不知道,你的忽远忽近让我掉了好多眼泪。” 一番话说得邵青更愧疚,“对不起,小程,真的对不起。” 解释清楚了就行,程阮筝也没有揪着不放,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邵青,她也有责任,没有跟邵青坦白自己的身份,看着邵青还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她却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时候有空?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邵青慌乱,“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程阮筝哭笑不得,“不是这事儿,是别的事儿,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也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我们当面聊,行吗?” 邵青松了一口气,不是分手就好,“我周末过去接你。” 程阮筝倒也没问为什么要等周末,一是她了解邵青,话说开之后没有立即见面,那就真的是手头有要紧事,抽不开身。二是她这两天课程也紧张,不好请假,周末见面也行,决定坦白了,就不急于一时。 “那咱们周末见,我等你。” 挂了电话,邵青站在窗边,连日来堵在心口的郁结忽然就松了。 另一边程阮筝挂了电话,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胳膊往回走,刚推开宿舍门,就对上白芷探究的目光。 程阮筝当作没看见,脱了外套,爬上自己的床。 白芷皱眉:“你鬼鬼祟祟的在跟谁打电话。” 程阮筝烦的要死,“我说,你是不懂尊重别人隐私吗?” 把关岍当偶像,果真不是什么正常人,太烦了。 白芷脸色难看,愤愤转身,她就觉得程阮筝有古怪,藏着事儿,还不是好事儿。 第35章 程阮筝才没心情搭理白芷,她盼着周末跟邵青见面。 邵青烟瘾太大了,好不容易才答应戒烟,也有了成效,现在可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刚刚在电话里听着邵青憋闷沙哑的咳嗽声,她心口就堵得慌。 煎熬到周末,程阮筝早早收拾好东西等邵青来接。手机一响,她就抓起包飞快跑下楼,还差点和来找她的潘云撞上,她说了句抱歉,只留给潘云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潘云包着几包零食,在后面狂喊:“你上哪儿去?” 人都没跑没影了,哪儿还能回答。 潘云纳了闷,站在原地嘀咕:“怎么回事儿,一到周末就不见人。” 转身看到白芷杵在宿舍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楼梯口,潘云就皱眉,她很不喜欢白芷,自大,又没有边界感,还经常拖后腿,就这种水平,她都怀疑白芷之前通过特种兵选拔是不是走了后门。 像程阮筝那样各方面都优秀,没有任何短板的,才配得上特种兵的称号。 “程阮筝去哪了?”白芷理直气壮问潘云。 潘云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你是太平洋警察啊,管这么宽。” 自己和程阮筝好歹是能玩到一起的朋友,关心一句也正常。白芷算哪根葱?瞎打听什么。 白芷沉着脸砰地一下将宿舍门甩上。 “真是有病。”潘云在门外低骂了一声。 . 到校门口上了车,程阮筝看路线不是自己熟悉的,就问:“这是要上哪去?” 邵青打扮的比往常低调,黑色冲锋衣,黑色渔夫帽,后排还堆着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 脸色有熬夜留下的后遗症,双眼却是透亮的,连声音都带着轻快。 “我查了天气,未来两天都晴朗,我们去露营。” 露营?程阮筝挑了下眉,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太突然了点,她什么都没准备。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邵青打消她的担心,将车子往山省的方向开。 冬季寒冷,路边的树木都光秃秃的,空气也干冷。 程阮筝记得自己第一次来首都,不适应这边的干燥天气,皮肤都干的起皮,每天都要涂很多润肤乳,早上起来嗓子也干的冒烟。 那会儿邵青一边说她娇气,一边又心疼她不适应,给她泡润嗓子的东西喝,屋子里开了两个加湿器。 她在首都住的时间并不长,很多景点都没来得及看,山省更是没去过。 车开到一半,邵青才跟她道歉。 “没接你电话,是我不对。” 她朝车窗玻璃呼出一口雾气,指尖在上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嗯哼。” 谁还没有个脾气了,也亏了她死过一回,有些事也看开了,连脾气都变好了许多,要换以前,邵青敢这么对她,她高低要跟邵青打一架,再冷战十天半个月。 “对不起,小程。”愧疚快把邵青淹没了。 程阮筝又呼了一口气,这次她在上面画了两颗爱心,串在一起的。 非常满意自己的创作,她对着爱心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个和阿竹如出一辙的小习惯让邵青呼吸一滞,视线转过来盯着她饱满的后脑勺看,以前阿竹也喜欢在她车上写写画画,是巧合吗? 第41章 到了露营的地方,是一处靠山面湖的空旷之地。远离城市喧嚣,漫山都是雪后的冷意,风一吹,真的很提神醒脑。 也不知道邵青怎么找到的,又冷又荒凉,程阮筝拉高外套的领子,遮住下巴,环顾一圈,抬头就能看到洁净的蓝天。 她评价了句:“要是天好能看到星星,这里倒是一个绝佳的观赏位。” 邵青把露营用的东西从车里搬下来,笑说:“今晚应该也能看到。” 她特意选的这个好地儿,就是想带程阮筝来看星星,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个。 程阮筝眼睛一亮,拍拍手,跑过去:“我帮你。” 帐篷、睡袋、防潮垫一样样从后备箱掏出来,还有桌椅和炉子。 邵青早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不用程阮筝费什么力气,只需要帮着扯一扯帐篷杆递个地钉。 没一会儿两人就把藏青色的帐篷支了起来,挨着湖岸钉稳,风刮过来也纹丝不动。 程阮筝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看着邵青熟练的支起小烤架,从保温袋里拿出提前串好的肉串和蔬菜,炭火烧起来没多久,香气就裹着风飘开了。 她蹲在烤架边帮着翻肉,油滴在炭上溅起小小的火星,香味勾得肚子咕咕直叫。 早上出来,开了一上午的车,中途在服务站吃了两碗死贵死贵、又不好吃的牛肉面,分量还少的可怜,就一筷子,她早饿了,蹲在旁边等肉熟。 过了会,邵青笑着给她递了第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快尝尝,提前腌了一晚上的。” 她厨艺不行,弄这些倒是有经验,多少年的野外生存经验了。 程阮筝咬了一口,油香在嘴里散开,她眯着眼睛点头,“好吃,入味儿,烤的也香。” 邵青看她吃得满足,自己也跟着笑,不再提之前不接电话的别扭,也没说那些沉甸甸的心事。 两人并排坐着,眼前就是蓝灰的湖面,邵青开了一罐啤酒递过去。 程阮筝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入喉,精神为之一振。 她抖了下脑袋,爽快的欢呼出声:“呼!爽!” 邵青给自己也开了一罐,仰头就饮掉,骨节分明的手将罐子捏扁,丢进旁边的小垃圾筐。 积在胸口的郁气随之消散,她彻底放松下来,懒洋洋的靠着椅子。 这种感觉,确实很爽。 下午就是吃烤串,喝酒,闲聊,都是非常轻松愉悦的话题。 程阮筝也有了机会吐槽两句自己那位奇葩室友。 邵青听出来了,侧头问:“看样子,是相处的不太愉快。” 细纹布在她的眼角,山根两边有几点浅褐色的小雀斑,时间拿走了她的青春,岁月却返还给了她沉淀的美感。 程阮筝敛起眸光,看向湖面轻轻勾起唇角。 太阳慢慢往山后落,天边染开橘红和粉紫的霞光,落日照在湖面上,碎成一整片晃眼的金光。 等天彻底黑下来,没了城市的光污染,抬头真的能看见满缀的星光,亮闪闪铺了满满一片,像整匹缀了碎钻的黑缎子盖在了头顶。 程阮筝躺在椅子上,裹着邵青带来的厚羊毛毯,指尖点着那些明暗不一的星星。 “好久没见过这么清楚的星星了。” 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她和邵青在西南密林执行任务时,抬头从密集的树叶缝隙窥见的一缕银河,那么亮,那么美,一直镌刻在她记忆深处。 邵青侧头看她,笑容轻快。 带了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听新闻广播,和玩手机的感觉不一样的,邵青喜欢这种传统。 广播在播关于通缉犯的新闻,程阮筝点着星星的指尖顿了顿,没太听清播报的名字,只听到‘有可能流窜至山省境内’几个关键词,她身体里的热血就开始沸腾,期待这不长眼的逃犯今晚能撞到她手上。 邵青也留意了广播的信息,她和程程阮筝的念头一样,都想为民除害。 第36章 总医院的特殊病房,玻璃映出女人消瘦的背影,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半落下肩头,露出肩胛和手臂的烧伤。 已经做过手术了,还在恢复期,但揭开纱布的伤口依旧狰狞。 牵动手臂的动作拉扯到伤口,女人发出嘶——地一声,呼吸都差点上不来,真是疼死她了。 不喜欢24小时被护工盯着,她就把护工全打发了出去,刚刚喝水不小心洒到衣服上,她想换一套新的,受伤的身体又不方便,倒腾了半天还没把湿衣服脱下来。 床头就有呼叫铃,按一下就有人进来,实在不行她冲门口喊一声也成。 她没喊,连衣服都不管了,呆呆坐在床边出神。 十年了,西南丛林的闷热潮湿还纠缠在她梦里,这十年,她就是靠着这个梦熬过来的。 如果没有这个梦,她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她不像其他人有高尚的信仰,时刻准备为国捐躯。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当两年义务兵就退伍回家找个保安的工作干干得了,从没想过进特种部队,她也没那本事。 可老天就爱捉弄她,她莫名其妙被选进响尾蛇特种大队,吃尽苦头。 她的教官叫关岍,一个性格脾气都非常恶劣的老特种兵,把她当狗一样训,她不服气,跳脚跟关岍对着干,然后就被收拾的更惨。 她一秒钟都呆不下去了,想离开响尾蛇,大队长王霜不同意,苦口婆心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再坚持坚持。 跟她同批进去的几个人也劝她忍忍,熬过去就好了,不然就这样被退货回原部队,整个部队都跟着丢脸。 她不怕丢脸,面子又不能当饭吃,傻子才会继续留在那儿受罪。 她的这个想法被关岍知道了,这个王八蛋更是变着法折腾她,她又哭又闹,也没能离开响尾蛇,还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通过了考核。 她枪法好,大队长说她很像以前的竹叶青。响尾蛇的每一个特种兵都有代号,上一代竹叶青牺牲了,代号被封存。她通过考核之后,大队长亲自把竹叶青的徽章交接给她。 她成为新一代竹叶青继续留在响尾蛇,还因为一些事,和关岍做了搭档。 关岍代号银环,行迹诡谲,毒性猛烈,是个狠角色,将她当狗训的时候还发挥不到十分之一,执行任务对缅国雇佣兵、军/阀势力、毒贩下手那才是小鬼遇见了阎王。 关岍是阎王,活阎王。 关岍瞧不上她,嫌她弱、胆小、怕疼、没骨气。她更讨厌关岍,自大、目中无人、性格恶劣、神经病。 强行搭档在一块儿也是矛盾不断,可奇怪的是,她俩在基地又吵架又打架,只要一起出任务,配合起来就十分默契,关岍主攻,她辅助,每次任务都完成的很出色。 关系发生转变是有次在密林里她们和小分队被敌人冲散了,通讯设备也出了问题,敌人正在搜捕她和关岍,她们躲进悬崖下方一处凹进去的石缝中。 密林地势复杂,气候多变,雾气大,又下雨,温度很低。 夜里她被冻得瑟瑟发抖,是关岍把她抱过去,解开外面湿漉漉的外套,用体温暖她,又用后背为她挡住风雨。 就这样咬牙支撑了一天一夜,悬崖上方的敌人没发现她们的踪迹,才慢慢撤退,她和关岍才爬出来。 关岍发了高烧,脸色白的吓人,她也好不到哪去,饥寒交迫,体力耗尽。 辨别出方向,也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两人相互搀扶着走。途中她找了些草药砸碎了喂给关岍,好歹是能保住关岍的命,别真烧成傻子了。 她们被困密林五天,身上又没吃的,是靠吃野果、草根、树虫、蚯蚓吊着命,才撑到大队长带人找到她们。 看到虚弱的她们,大队长都哭了,关岍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指了指身后。 “敌人,全部歼灭。” 牛吧?可太牛了,她都不敢相信,她和关岍居然能在返回的途中顺手把敌人也给干了。 她的子弹都打光了,关岍用匕首干掉了两个,其中一个是发现她位置,想要弄死她的。 她当时的命,是关岍救下的,她的所有本领,也都是关岍教的。 那次之后她和关岍在军区医院住了很长时间,美其名休养。 她好像没那么讨厌关岍了,能下床之后还去隔壁找关岍聊天,说这次任务的惊险。关岍还是冷着一张欠揍的脸,不过,没赶她出去,在她说累了的时候还给她递了两瓣剥好的橘子。 再后来,她和关岍还是一起搭档出任务,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系也越来越好,感情也越来越深,还有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信任。 关岍也终于肯定了她的表现,说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特种兵了。 那天晚上基地有庆功宴,虽然没有酒,但是饭菜丰富,还有饮料,一群人吃吃喝喝,谈天说地。 她最活跃,上蹿下跳吹牛皮。关岍、满堂彩、杨有欢、邹医生、大队长、齐茴都在。齐茴嫌她太能吵,把她从椅子上提溜下来要扔出去,她嗷嗷叫着扑腾。 第42章 “难得放松,就让她闹吧。”关岍把她从齐茴手里救下来。 有了关岍撑腰,她小人得志,冲齐茴扮鬼脸,齐茴气得要死,又不敢把她怎么样。 深夜散场,她本来也要回宿舍睡觉,瞥见关岍一个人去了狗班长的犬舍,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她也爬了上去,关岍看了她一眼,没赶她下去,反而拍拍旁边的空位,邀她一块看。 那晚的星星,是她看过最美的星星,璀璨夺目,像关岍的眼眸。 她最熟悉的也是关岍的眼睛,那晚这双眼睛近在咫尺,注视着她,她被深深吸引,泼墨一样的黑色如同漩涡,将她的灵魂摄了进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愿意把自己的命给关岍。 她成了关岍身后的小尾巴,天天跟着,黏着,基地的人都看得出来。 她和关岍也确实有过一段很甜蜜的时光,跟普通人不一样,她们这段甜蜜夹带着枪林弹雨、惊险血腥。好几次,她或者关岍都命悬一线,随时都会倒在敌人的枪下、刀下。所以,她们的感情也比一般人更刻骨铭心,如同符咒刻在她骨子里,永不能忘怀。 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关岍心里还有个人,那人叫邵青,关岍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年。当兵、进响尾蛇,都是因为邵青。 她也见过邵青,在她刚通过考核,大队长给她竹叶青徽章的时候,站在旁边那个挂着淡淡笑意的女人,就是邵青。 因为邵青,她和关岍大吵了一架,关岍也没否认对邵青的暗恋,她气得很,又放不下这段感情,气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跟狗似的乖乖回到关岍身边。 满堂彩劝她别这么认死理,当舔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尤其当关岍这种人的舔狗,关岍是谁,嘴毒心硬,天下第一王八蛋。 她知道啊,什么都知道,可她就是放不下。 可能,就像满堂彩后来对她说的,当失望越攒越多,超出负荷,人就会累,累了就知道放弃了。 所以,大队长找到她的那天,她没有犹豫就接下了任务。这次任务她不需要再跟关岍搭档了,她独自去。 她被按上叛国的罪名,昔日跟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怒视她,她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样也好,她有机会做大功臣了。 . 在随时都会丧命的危险环境潜伏久了,感知就会变得非常敏锐,流动空气中细微的变化让她瞬间绷紧了后背肌肉,手悄悄抓住床上的被单。 眼底冷光一闪,床单向后掀开,她再迅速抓起床头柜削果皮用的小折刀,嘶啦——折刀刺破床单,刀尖直插闯入者的眼睛。 动作如同电影的慢镜头,刀尖差毫厘就扎进眼睛。 这双眼睛她太熟悉了,刚刚她还在回忆。 她握着刀柄的手抖得厉害,猛地退后一步,远离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额角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折刀暂时用不上了,她放回原处,左手撑着床栏慢慢坐下来,将散开的病号服拉好。 关岍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双眼猩红,本来有很多话想问,现在见到了人,又问不出来了。 “她们不让我见你,我偷摸进来的,门口的警卫被我打晕了。” 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 她垂下脑袋,发丝细软,遮不住脖颈结痂的小伤口。 能捡回来一条命已是万幸,还没断胳膊缺腿,真是祖国世世代代守护边疆的数万英灵在天上保佑她了,她现在真的很知足。 缓了一口气,她忍痛再站起来。关岍什么德行她了解,别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她一动,关岍就皱眉,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你干什么去?”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关岍脚上那双铮亮的皮鞋上,“你无故把人打了,我总要出去看看。” “有人在外面,那几个警卫也只是晕了,已经抬去给医生看了,你放心好了。”关岍想扶她回床上坐着,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你伤还没好全,刚才又乱动,肯定疼了,你坐着去,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衣服要换么?” 她避开关岍伸过来的手,也不去看关岍是什么表情,转过身慢慢回到床边,按了呼叫铃。 以为是出了大事,一大帮医护人员急匆匆奔到病房,看到有陌生人在,也都愣了。 没听说今天有访客啊,还有,外面的警卫怎么也换了人。 邹萍拨开人群,从后面挤上来,见到关岍也如同见了鬼。 “你怎么在这?!” 死活不愿意离开的关岍被邹萍强行拽到病房外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强有力输出。 “你想干什么,别把你在部队那套野蛮行为用在我们医院。你也真够可以的,还追到这里来打人,上次在荣誉大厅门口,她没被你们打死都算是命大,你居然还敢来。邵青呢?也不管管你,由着你胡来,我告诉你关岍,她要是出了事,别说你爸妈,就是你爷爷亲自出马,也保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关岍被喷了一脸口水,艰难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看什么看,她现在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你就这样带着人闯进来,惹来多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邹萍真要被气死了,她管不了关岍,也不想管,骂了一通就给邵青打电话。 每条狗都有不同的拴法,关岍这条狗就只能邵青来拴。 . 星星看了,程阮筝也冷的受不了,连打三个喷嚏。 唉,现在这个身体素质不行啊,跟她以前没法比。 一杯冒着热气的冲剂递到她面前,“把这个喝了,预防感冒的。” 她也没扭捏,接过来捧着吹了吹,“白天没觉得多冷,晚上是真冷啊,冻人。” “晚上都零下的,肯定冷。” 邵青熄了烤架的余火,收好了显眼的垃圾,只留了帐篷角落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躺进了帐篷,寒气瞬间被驱散,程阮筝舒服的眯起眼,和邵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后半夜风渐渐大了,吹得帐篷布哗哗响。 原本熟睡的邵青猛地睁开眼睛,转头一看,睡她旁边的程阮筝早就醒了。 程阮筝将手指放在唇间,示意她别出声。 西侧树林传来踩断枯枝的咔嚓声,还夹杂着压低的含糊咳嗽,很细微,寻常人听不见的。 程阮筝耳立过人,警惕心一下就起来了。 深山野岭,又是大半夜,谁没事会来,白天她们可都看过了,这周围就她们一处露营的。 两人立刻联想到了广播提到的通缉犯。 不是吧?真这么巧? 她和邵青同时坐直身,摸出随身带的甩棍。 悄无声息爬出帐篷,微弱的灯影下,程阮筝的脸上闪过一抹兴奋,要真是广播里说的通缉犯,她可就要立功了。 她拉住邵青,比划了个让邵青原地等候的手势,邵青皱眉,摇头,不赞同她的计划。 听我的。她又比划了一下。 熟悉的手势让邵青呼吸一滞,紧紧盯着程阮筝逐渐融入进黑暗的身影。 程阮筝轻手轻脚摸进树林,躲在草丛里的男人看见她,脸色一狠,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就扑上来。 程阮筝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抬手一棍子打在男人后颈,男人吃痛闷哼一声,转身又要挥刀,她顺势扣住男人手腕往下一压,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刀掉在了地上。 邵青闻声冲来,打开手电筒直接对着男人,强光逼得男人没法睁眼。 “绳子!”程阮筝冲邵青喊。 邵青将手里的绳子抛过去,程阮筝抬眼,单手接住,三两下就把男人五花大绑。 都没费什么力气,轻松的很。 将没了反抗能力的逃犯扔地上,她捡起那把刀看了看,蹲下/身在逃犯脸上比划。 “你应该感谢祖国的繁荣昌盛,不然,今晚我就能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不像她去执行任务的那个地区,战乱、律法崩坏、道德沦丧,每天都死人。 她还算好的了,是以维和部队的名义被送过去,只要不出营区,基本没事。 听她当时的上级说,有一批跟她身份完全不同的潜伏者混在当地人之中,有更重要的任务。这批人,很少能活着回去的。花朵计划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潜伏者来了一批又一批,ta们都没想过活着回到祖国。 程阮筝背对着邵青在吓唬逃犯,看不到邵青骤然变化的脸。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三次呢?总不能都是巧合。程阮筝身上有太多和阿竹相似的地方,语气、小动作、还有刚才的手势,现在的威胁,都和阿竹一模一样。 第37章 三更半夜,天寒地冻,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用搪瓷缸泡浓茶,几人凑一块嫌扯篇。 忽地,野兽般的引擎轰鸣打碎寒夜的宁静,一辆霸气的越野车卷着寒气冲破街灯下的光晕,奔着派出所的蓝色门头就来了。 第43章 吱呀一声刹在派出所门口,轮胎碾过积雪溅起细碎冰碴,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先跨下来一条笔直的长腿,黑色皮制高帮靴稳稳踩住地面。 “哎!你们干……”抱搪瓷缸的民警倏地瞪大眼睛,把没说完的字咽回去,“哎哟我去!” 从越野车后座又下来一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黑色冲锋衣,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反手将五花大绑的逃犯丢下车,逃犯滚了个圈跌到民警脚边,嘴巴被一团碎步塞住,鼻青脸肿的呜咽,对着民警泪流满面。 本来要有所动作的民警在看到逃犯的脸之后,瞬间把搪瓷缸放下。 逃犯就是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 “太感谢你们了,你们这是见义勇为,帮了我们大忙!你们等一下啊,先配合我们做个笔录,后续我们会为你们申报奖励。” 民警先对程阮筝她们的见义勇为表达了感谢,又是握手又是要申报奖励的,一套流程下来,程阮筝的脸都笑僵了,忙说不用,小事一桩。 做笔录时她把逃犯藏匿的地方交代了下,没什么事之后就打算和邵青离开了,奖励就不要了,委托民警将悬赏金捐给有需要的人。 邵青全程没说话,民警看她有点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可以肯定这张脸绝对没在公/安内部的全国在逃人员信息系统上。 到底在哪见过来着?头脑风暴了一大圈,还是没头绪,民警晃晃脑袋,算了,不想了,还是眼下的工作要紧。 越野车刚离开,民警的脑袋就灵光乍现,终于想起来那是谁了,忙扑到电脑前搜了最近的某个军事新闻,央视的镜头扫过,只有短短几秒,就让民警后悔到直捶大腿,错失良机。 . 露营虽然出了意外,但程阮筝心情很好,回去的路上都在哼歌,手指在放盘向上轻敲。 邵青坐在副驾驶,路途的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程阮筝还以为她是不高兴露营计划被中途打乱,就安慰说:“没关系的,我们下次再来。” “靠边停车。” “嗯?怎么了?”虽然疑惑,程阮筝还是听话的把车子停靠在路边。 这个点人民群众都在家里做美梦,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黑色的大越野宛如一头巨兽趴在路边。 自打抓了逃犯,邵青就变的很奇怪,一路都没说话,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熄了火,程阮筝侧头。 邵青看着前面路口的红绿灯,“你到底是谁。” 程阮筝的心咯噔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本来就打算坦白了的,被发现就发现吧。 她深吸一口气,“邵青,我有话跟你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安静到只有呼吸声。 话说开,程阮筝反而生出几分坦然——她可以用回阿竹的身份跟邵青再续前缘了,邵青也不必困在过去的悲伤中出不来。 邵青转过脸,锐利的目光能从程阮筝坦然的脸刮下一层皮。 “我不相信。” 重生?程阮筝万不该利用阿竹的事来欺骗她。 她压着怒火,眼里流露出对程阮筝的失望,“你现在还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是谁告诉你这些事的?邹萍?她未必知道的这么详细。你煞费苦心接近我,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一旦被识破会是什么后果。程阮筝——” 嘭!邵青的拳头擦着程阮筝的脸打到旁边的椅背,真皮椅套陷进去一块,邵青的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车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比外面零下几度的寒夜还冷。 程阮筝看着近在咫尺的拳头,鼻尖萦绕着邵青身上清冽的淡香,淡定的一批。 她慢慢抬手抚过邵青鼻翼的月牙疤,轻轻一笑,怀念道:“还用谁来告诉我,这疤都是我挠出来的。那会儿你眼睛长头顶上,鼻孔朝天,我最烦你这样的,跟你吵了两句。当晚分宿舍,我跟你是上下铺,你嫌我在床上摇晃,在下边踹我的床板,我咽不下这口气,翻身下来跟你打,用指甲掐你鼻子才留了这块月牙疤。后来我俩一起被罚,梁子也结下了。” 这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邹萍就是不知道的那一个。王霜比她还知道多,总不能是王霜告诉程阮筝的,两人压根没有交集,邵青对王霜也信任。 邵青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她死死盯着程阮筝。曾经,她也向天向地祈求阿竹能活过来,可这种怪力乱神的事真的发生了,她反倒不信了。 她该相信吗?若是不信,又怎么解释程阮筝会知道那么多,这些事只有她和阿竹知道,没有第三个人。 观察着她的表情,程阮筝笑了笑,也不着急让邵青相信自己,“你问过我萍姐为什么来找我,其实那天之后我去找过萍姐,跟她说了实情。你没有做错什么,我的……我的牺牲更不是你的错,你有重新喜欢别人的权利,我不想萍姐再继续为难你。” 她起身,用力将愣神的邵青压回副驾驶,指尖挑起邵青的下巴,哼道:“信不信由你,你大可以去查,去求证。我接近你是有目的,想知道你当年有没有后悔和我分手。不过,我能留给你去查证的时间也不多,到时候你想让我回你身边,我都不回了。” 千万种情绪拉扯着邵青的神经,最要命的还是程阮筝给予的熟悉感,除了脸不像,神情、动作、语气都和阿竹一模一样。 每次起争执,阿竹不耐烦了,也会这样压着她,恶狠狠凶巴巴的威胁她,她大概有某种不能告人的癖好——喜欢阿竹凶她,特带感。 她迷恋的看着程阮筝,“我会去查证,你要是敢骗我……” “那就随你处置。”程阮筝咬她的唇。 邵青吃痛,皱了下眉,又不舍得把人推开,明明刚才那么生气的,现在气都没有了,垂着的手在隐隐颤抖。 真的是阿竹吗?阿竹活着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了?她心里盼望这是真的,老天别跟她开玩笑,她再也经受不起了。 第38章 天刚蒙蒙亮,邵青就醒了。 她没睡,或者说,她一晚上都没合眼。程阮筝——不,阿竹,就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侧脸在晨曦中映出一层浅淡的光晕。 这张脸是陌生的,可那蹙眉的弧度、蜷在座椅里抱着自己手臂的睡姿,都让邵青的心脏一次次收紧。 她轻轻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发动引擎,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昨晚连夜叫人从原基地调来的、关于程阮筝过往的部分档案。 她划开屏幕,一页页翻过去。 程阮筝的履历没有问题,家庭背景、入伍时间、选拔记录,每一项都干干净净。可越干净,她越不知道该怎么信。 昨晚程阮筝说了很多,从鼻翼那道月牙疤开始,到当年在基地密林里两人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合作、第一次在帐篷里接吻……那些细节密得像一张网,把她捆得死死的。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程阮筝。 天光更亮了些,程阮筝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邵青下意识想避开,可她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程阮筝垂在肩头的发梢,张开手掌想为程阮筝挡住亮光。 程阮筝猛地睁眼,眼底没有刚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明。 她看着邵青悬在半空的手,勾起唇角:“怎么,一晚上没睡,就为了确认我是人是鬼?” 邵青的手一僵,却没有收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信。”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一整夜的思虑把喉咙磨哑了,“你让我怎么信?” 程阮筝慢慢坐直,抬手把她那缕被邵青碰过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那你就先查着呗,不急。档案就在那,查完了再来找我。” 她伸手去开车门,邵青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颤。 “你去哪?”她们昨晚就回首都了,车子停在公园旁边。 “回学校。”程阮筝偏头看她,“还是说,邵司令打算把我关起来审一审?” 邵青的手缓缓松开,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送你。” 程阮筝没有拒绝。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停在学校门口。 程阮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她忽然转头:“邵青,昨天我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 邵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什么事?” “你有没有后悔过。”程阮筝看着她,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当初跟我提分手,有没有后悔过。” 邵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程阮筝也没等她的答案,笑了一下:“不急,你慢慢想。” 她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邵青坐在车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攥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寸寸收拢,指尖抵住掌心,压出一道深深的月牙痕。 第44章 她低头,看着手边那份还没翻完的档案,忽然觉得,就算查遍了程阮筝所有的过去,也抵不过刚才那一句话的份量。 后悔吗? 她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答案其实一直都有,只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后悔。分开的每一天,都在后悔。 . 程阮筝走进宿舍的时候,白芷正好在换衣服。 看到她进门,白芷动作一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皱着眉说:“你昨晚没回来?去哪了?” 程阮筝直接无视她的追问,把背包丢到自己床上。 白芷脸色不太好,“你最近行为很反常,我想我有必要跟导员反映。” “你去呗。”程阮筝转头看了她一眼,“顺便也帮我反映一下,宿舍有人每天半夜翻我床头柜上的东西,这个习惯不太好。” 白芷的表情瞬间僵住,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抓起外套走了。 程阮筝靠在桌边,目送她摔门出去,这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机。 邹萍的消息赫然置顶:【说清楚了?她怎么说的?】 程阮筝回:【信一半。】 邹萍秒回:【那不是跟没信一样?你打算怎么办,晾着她?】 程阮筝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晾几天再说吧。当年她晾了我一个多月,我现在晾她几天,不过分。】 邹萍回了个哼,又补了一句:【你心软,别到时候她卖个惨你就把这事翻篇了。】 程阮筝没有回复。 她退出聊天框,邵青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周五晚上我来接你,有东西给你看。】 程阮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拿了衣服到卫生间洗漱。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又退回来,把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打开,打了四个字。 【知道了,忙。】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锁了,没有再看的打算。 邵青是会继续发消息还是会识趣地等到周五,她其实不太在意。她在意的是见面的时候,邵青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当年她在基地等了一个多月,等到的却是分手。这次她等几天,希望听到的答案能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邵青的消息从“周五我几点到”变成“你吃早饭了吗”,又从“天气预报说降温”变成“我一直没抽烟”。 程阮筝一律不回。 她不是赌气,她是在给邵青一个“想清楚”的机会——你要想清楚,你追的到底是阿竹,还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 等不及到周五,邵青来了学校。 她在宿舍楼下等了四十分钟。她没催,也没打电话,就站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梧桐树旁边,鞋尖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程阮筝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了。 那身常服穿在她身上,衬得人更显清瘦,连袖口都好像宽了一圈。她没开车,没带随行的人,就一个人站在风里,手里攥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她走近了,才往前走两步。 “……你没回我消息。”邵青说。 “没看到。”程阮筝停下脚步。 邵青把保温袋递过去:“炖梨,之前那家店的,天冷的时候喝这个润肺。” 程阮筝没接。她看着邵青冻得微红的指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恨又可怜。 “你就是这样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明明知道我生气,却用这种笨办法让我心软。” 邵青的手微微一顿,却还是没有收回去:“那你……吃吗?” 程阮筝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接过了保温袋。 指尖相触的一刹那,邵青的手比她的更凉,肯定是站了很久很久。 “邵青,”程阮筝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笨。”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追的到底是阿竹还是程阮筝?” 邵青的手轻轻蜷了一下,却没有松开那缕触碰的余温。 她抬眼,目光落在程阮筝眉眼间:“给我点时间,我会告诉你,我会给你一个回答。” 程阮筝别开视线,把保温袋往怀里拢了拢:“行。”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炖梨我收下了。” 邵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掌心还残留着方才那短短一瞬的热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忽然弯了一下嘴角。至少,这次她没推开我。 . 周五傍晚,邵青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老位置。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程阮筝的完整档案。 她到底还是查了,也确认了那份档案看不出任何问题。但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不是档案,是这几天她反复翻看的那张照片:程阮筝站在宿舍窗边冲她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明媚得像要把整个冬天的寒气都融掉。 那是有次她送程阮筝回来,拍下的。 她喜欢的是这个人。 邵青把信封收进扶手箱,下车,靠在车边等。 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程阮筝从校门里走出来。 她换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呼出的白气在灯下散成一团雾。看到邵青站在车边,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等了多久?”程阮筝问。 “没多久。”邵青看着她走近,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程阮筝打量了她一眼:“你好像瘦了。” “……没睡好。” “想事情想的?” “嗯。” 程阮筝不说话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邵青跟着上车,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程阮筝偏头看她:“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邵青沉默了几秒,从扶手箱里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程阮筝接过来,打开一看,是自己的档案。她翻了两页,挑眉:“你查我?查完了?” “查完了。”邵青的声音有些紧,“档案没问题,你是程阮筝。” 程阮筝把档案合上,没有生气,语气反而带了一点好奇:“那你还信我吗?” 邵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头,看着程阮筝的眼睛,在心里放了很久、翻了很久,终于决定把它说出口:“我信你不是来害我的。我信你说的那些事,知道那些细节的人,除了你我,没有第三个。” 程阮筝等着她的下文。 “但我花了几天才想明白另一件事。”邵青的声音低下去,“我一开始靠近你,是因为你像阿竹。可后来……”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后来我想见你,跟阿竹没有关系。是因为你会在我嗓子不舒服的时候给我炖梨,会凶巴巴地让我戒烟,会在露营的时候跟我抢最后一串肉。是因为你是程阮筝。我把阿竹的遗憾背了十几年,是你让我觉得,我还可以往前走。” 程阮筝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问:“你追的是阿竹还是我?” 邵青看着她,慢慢地说:“我追的是你。”她顿了顿,“你还在我面前。” 程阮筝低下头,把档案重新装进信封,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两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邵青,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时间吗?” 邵青摇头。 “因为当年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我等了你很久。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会不会回头?”程阮筝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情绪,“后来你来找我,说我们分手吧。我当时就想,如果你再多等一天,多考虑一天,说不定就不会说出那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邵青:“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像当年一样,说想清楚了,然后给我一个差不多的结果。” 邵青的喉间哽住,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会的。我不会再说那句话了。那天在车上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过,有,每一天都在后悔。我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做完了,不会再做第二次。” 程阮筝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车里的暖气把两人的脸都烘得微热。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邵青的眼角,指尖沾到一点湿意。 “……邵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没出息。” 邵青没有躲,只是握住她那只手,声音发颤:“那你……还走吗?” 程阮筝抽回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走。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得慢慢消化。” 邵青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像是被这句话砸中了什么软肋,却不敢哭出声。 程阮筝叹了口气,倾身过去,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走吧,先去吃饭。我饿了。” 第45章 邵青的肩膀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她发动车子,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些。 “想吃什么?” “涮羊肉。天冷,吃这个暖和。” “好。”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流过,程阮筝靠着座椅,侧头看着开车的邵青。这人嘴角还绷着,眼角却红了,分明是想哭又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哭。 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一个星期,好像也没白等。 涮羊肉的店不大,藏在一条巷子深处,是邵青找的地方。 程阮筝坐在对面,看着邵青把一盘盘肉推到她面前,筷子几乎没怎么停过,自己不吃,光给她涮。 “你也吃。”程阮筝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 邵青这才夹了一筷子,低头嚼了两下,又抬头看她。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程阮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邵青,你再这么看我,我吃不下去了。” “……我尽量。”邵青把目光移开,落在咕嘟冒泡的锅底上,又忍不住转回来。 程阮筝叹了口气,决定给她一个台阶:“你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我收下了。但我有件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邵青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你说。” “我现在是程阮筝,”她指了指自己,“你以后面对的是我现在这张脸,不是以前的阿竹了。” 邵青慢慢点了下头:“我知道。” “你真知道吗?”程阮筝看着她的眼睛。 “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爱的那个人。” 程阮筝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的羊肉滑回锅里,溅起一点汤。 把那片肉重新捞起来,蘸了酱,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说话。 邵青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有些紧张:“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程阮筝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 邵青仰头看她。 程阮筝弯腰,伸手抱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发顶。这个拥抱很短,不到三秒,程阮筝就松开了手,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邵青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才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你干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给你一个抱。”程阮筝重新拿起筷子,神情恢复如常,“补给你的,我离开了那么多年,你也辛苦。” 邵青的眼眶又红了。 程阮筝低头涮肉,没有看她,声音从氤氲的热气里飘过来:“吃完,你带我见见狗班长吧,我想它了。” 邵青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声音还是有点哑。 “好。” 她把手放下来,轻轻攥了一下。 她的阿竹,回来了,回到她身边了。 第39章 从火锅店出来,冷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程阮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邵青走在她旁边,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和前几天的不一样,堵着、拧着,现在是松下来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天地间都安静了,反倒踏实。 程阮筝偏头看了一眼,邵青走路的姿势很板正,肩背挺得直直的,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微微蜷着,想握住什么又没敢伸出去。 程阮筝收回视线,没点破。 上了车,邵青问:“回家?” 程阮筝靠着椅背,语气随意的嗯一声。 邵青没再说话,启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程阮筝忽然开口:“狗班长现在住你那儿?” 她可不想看到关岍那张欠抽的脸。 邵青知道她不喜欢关岍,“关岍回单位了,狗班长就送到我那儿。” 程阮筝满意了,问:“它现在还挑食吗?” 邵青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挑。狗粮一口不吃,只吃现做的。蔬菜要剁碎,肉要煮熟,糊弄不了它,稍微不对胃口就绝食。” 程阮筝忍不住笑出声,侧头看向车窗外,肩膀都在抖。 邵青握着方向盘,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笑够了,程阮筝回忆起来—— 狗班长是在基地外面捡的,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她结束训练回基地,在路边看见一只浑身湿透的小土狗缩在水沟里,瘦得肋骨都支棱出来,爪子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很可怜。 她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小狗,一路抱回基地医务室,萍姐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训她‘自己都是个泥人还有闲心管狗’。 她嘿嘿笑,说这小狗以后就是她的兵了。 讨论给小狗取名,她想了想:“它跟我一样是野路子上来的,那就叫狗班长吧。” 狗班长争气,长大了就成了她最好的搭档,出任务从来不拖后腿,比她还能扛。 . 邵青停好车,程阮筝跟着她进屋,狗班长就摇着尾巴从屋里冲出来,四条腿刨得飞快,直直朝程阮筝扑过去。 程阮筝蹲下/身,狗班长就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头埋在她颈窝里嗅个不停,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嘤嘤声,像是在哭。 程阮筝伸手用力揉它的后颈,又捏了捏它的耳朵。狗班长把整张脸都贴在她掌心,耳朵压下来,舔她的手指。 邵青站在旁边看着,脸上一直有笑容。 狗班长在程阮筝怀里赖了好久,最后被程阮筝拍了拍屁股:“行了。” 它立刻听话地站起来,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还回头看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程阮筝跟着它,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拉开下面的储物柜翻出狗班长的零食盒。 . 狗班长坐在她面前,前爪规规矩矩地并拢,吃相斯文得不像一条狗。 程阮筝摸它的头,狗班长舔她的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邵青就在边上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程阮筝把最后一块零食喂完,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回头看到邵青靠门框站着,眼圈又有点泛红。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碰了一下邵青的脸:“想什么呢。” 手上都是狗狗零食的味道。 邵青也不在意,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在想你喂狗班长的样子,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信了吗?要是不信,我可以再给你说几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不用了。”邵青声音很轻,“狗班长已经告诉我了。” 程阮筝挑眉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转头去阳台洗手。 狗班长跟在她后面,一步都不肯离。 邵青站在客厅里,听着阳台传来的水声和狗班长偶尔低低的哼唧,心被填得满满的。 阿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 那天晚上程阮筝没有回学校。 邵青把客卧收拾出来,程阮筝洗完澡换了睡衣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狗班长已经趴在客卧床边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睁着看她。 “它怎么这么自觉。” 邵青看了狗班长一眼:“它知道你今天睡这。” “那你呢?”程阮筝问。 邵青顿了一下:“我……” 又期待的看着程阮筝,程阮筝当作没看见,刻意没留她。 邵青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阿竹。” “嗯。”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你做?” “……可以试一下。” 程阮筝笑了:“那还是我来吧,厨房经不起你折腾。” 邵青僵了一瞬,耳尖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绯红,她现在也会做一些简单的了。 房门关上,程阮筝低头对脚边的狗班长说:“你看见了吗?她还会不好意思。” 狗班长嘤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她。 程阮筝拍了拍床沿:“上来。” 狗班长竖起耳朵,睁开眼,一跃而起,跳到床上,熟练地转了两个圈,趴在她枕头旁边。 程阮筝关灯躺下,伸手摸了摸狗班长的耳朵,狗班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程阮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 邵青醒得很早,轻手轻脚下楼的时候,客厅还没亮灯,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线光。 她走过去,程阮筝已经站在灶台前面了,系着她那条旧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狗班长蹲在旁边,目不转睛盯着锅。 “煮了面。”程阮筝没回头,“本来想熬粥,发现冰箱只有鸡蛋和番茄了。” 第46章 邵青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小碟子:“你还找到了酱菜?” “橱柜第二层,靠左手边。”程阮筝把火关小,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家的东西十几年了还是老样子,酱油瓶放灶台左边,盐罐放调料架最下面一格。” 就算有细微的改变,她之前也来过几次,早记下了。 邵青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程阮筝的耳尖轻轻红了一下,但没有躲。 “面还要一会儿,你先去坐着吧。” 邵青没走,晨光从厨房窗户透进来,落在程阮筝侧脸上,那层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暖色。 狗班长叼着自己的饭碗过来放在程阮筝脚边,规规矩矩坐好。 程阮筝低头看了它一眼:“这又不挑食了?” 狗班长哼唧一声,只要不吃狗粮就行。 邵青在旁边看着,她以前总觉得日子是熬着过的,一天又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现在她看着程阮筝站在家里厨房煮早餐,狗班长趴在脚边等饭,忽然觉得日子可以是一天天过下去的。 程阮筝把两碗西红柿鸡蛋面端出来,“特意多放了点水,又能吃面又能喝汤。” 邵青低头喝了一口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 “阿竹。” “嗯?” “毕业后会留在首都吧?” 程阮筝动作一顿:“你希望我留下?” 邵青握紧了手里的勺子,“嗯。” 程阮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我考虑考虑。” 邵青抿抿唇,嘴角上扬。 程阮筝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转头看向窗外。 冬天的太阳升得慢,这会儿才刚冒出头,光线薄薄的洒了一院子。 第40章 中午休息,陈秘书进来送文件时嘀咕了一句‘今年冬天真冷’。 邵青笔尖顿了一下。 想起了西南基地的冬天,那种湿冷,北方人去了扛不住,被褥永远是潮的,骨头缝里都是凉意。阿竹怕冷,那时她们刚在一起不久,还没有走到公开那一步,出任务回来,两人会偷偷挤在她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取暖。阿竹总是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脚冰得跟石头一样,往她怀里拱。 后来阿竹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台旧暖风机,是那种老式的、通电后扇叶会呼呼转圈、吹出来的风带一股铁锈味的小机器。 阿竹说:“有了这个,你夜里写报告就不冻手了。”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用,总说:“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那台暖风机,后来被邵青带回北京了。阿竹牺牲后,她把它收进了储物间最深的角落,没敢扔,也没敢再拿出来看。因为一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一边嫌她手凉一边把暖风机往她这边挪的人。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但怕冷的毛病还在。她昨晚听到程阮筝在电话里说学校暖气烧得不太旺,晚上盖两层被子脚还是凉的。 邵青合上文件,对陈秘书说:“下午我有事。” 陈秘书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拿起外套走出了门。 邵青回到家翻储藏间,东西堆得很满,她一个人搬了几个纸箱,终于在最里面那个贴着“旧物·勿动”标签的纸箱里找到了那台暖风机。 外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她用湿布擦干净,检查了电源线,插上电试了试,还能用,扇叶转了,吹出来的风带着那种熟悉的、干燥的热。 她把暖风机用纸箱装好,放进车后备箱,开车去了学校。 她没有提前说,也没有找理由顺便路过。到了学校门口,她把暖风机放在门卫室,登记了程阮筝的名字和联系方式,给程阮筝发了条消息:门卫室有个东西,你下课去拿。 下课出来看到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程阮筝以为又是炖梨或者什么吃的,裹着羽绒服走到门卫室。 值班人员递给她一个纸箱,不算重。她抱回宿舍,打开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台暖风机。老款,外壳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她当年搬来搬去时不注意磕掉的。扇叶边缘有点松动,吹久了会有轻微的滋滋声,但她那会儿总说这是它的脾气。 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白芷从外面进来,看她蹲在那一动不动,皱眉问:“你干嘛?” 程阮筝没搭理她,站起来,把暖风机放在自己书桌脚边,插上电打开。热风呼呼地吹出来,带着那股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旧味道,把宿舍的冷气驱散了一些。 她坐到椅子上,盯着那台嗡嗡转动的机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当然知道邵青为什么送这个。 十几个冬天,邵青一直留着它,就像留着那些旧习惯、旧物件、旧记忆一样。没有扔掉她的任何痕迹,哪怕所有人都告诉邵青说“人已经不在了,你得往前走”。 邵青也还一直留在原地。 程阮筝把脸埋进掌心,过了很久,轻轻骂了一句:“……真笨。” 当晚—— 程阮筝没有发消息说收到了。 【暖风机有点吵,睡觉时开着睡不着】 邵青秒回:【那我明天去买个静音的,你再把旧的还我就行。】 程阮筝心酸与感动交加,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十来分钟,她才又发过去一句。 【不用买新的,旧的挺好的,有它的脾气】 邵青没有再回消息。 . 邵青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她很少逛这种地方,站在肉摊前有点茫然。 摊主问她买什么肉,她说:“排骨,炖汤的。” 摊主又问她要怎么炖,她老老实实回答:“不清楚,还在学。” 摊主笑了,给她挑了块好的,还教她怎么焯水去腥。 她回家照着菜谱一步步做,中间出了不少岔子——火大了,水扑出来熄了灶,她手忙脚乱重新打火。盐放了两回,最后尝了一口,咸了,她又加了水重新煮。一锅汤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总算能喝。 她装了满满一保温桶,开车送到学校。这次她没放门卫室,在校门口等,给程阮筝打电话。 “我在门口,给你炖了汤,你出来拿一下吧,不耽误你时间。” 程阮筝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寒风里,手里抱着保温桶,鼻尖冻得有点红。 她接过保温桶,打开看了一眼,玉米炖排骨,汤色奶白。她心里清楚邵青的厨艺,能把东西煮熟已经算进步,这一锅汤对邵青来说,大概已经尽了十二分力。 “还放了玉米?” “嗯,”邵青点了下头,“以前你说玉米炖汤甜。”她的话顿了一下,“你要是觉得不好喝,下次我换别的。” 程阮筝没说话,拿了保温桶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你在门口站多久了?” 邵青愣了一下:“没多久。” 程阮筝看到她皮鞋鞋面上沾的一点灰尘,和她鼻尖那冻出来的红。 “先进来再说。” “不打扰你吗?” 邵青跟上她的脚步,并肩走过梧桐树枯枝的影子,走进食堂小餐厅坐定。 程阮筝把保温桶打开,盖子一掀,白气糊了她的眼睛。她没立刻喝,先看了一眼,然后说:“玉米砍得大小不一样。” 邵青耳朵尖发烫:“……我刀工不太好。” 程阮筝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咸淡还行,就是排骨炖的时间不够长,肉还有点柴,没脱骨。 “下次排骨多炖半小时。” 邵青点了下头,认真记下来:“好。” 程阮筝把保温桶推过去:“你也喝,你炖的,自己先尝尝。” 邵青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咸淡适中,但她还是不太满意。阿竹做饭很好吃。 她把保温桶放回去,说:“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勉强了。” 程阮筝又把桶拉回来:“我可没说不喜欢,下次再放点胡萝卜,更好喝。” 邵青愣了好一会儿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说:“好,下次放白萝卜。” 程阮筝低头喝汤,没有再说话。 周五下午,程阮筝发了一条:这周忙,不出来了。 周六傍晚,潘云约程阮筝出去吃烤肉,两人走到校门口,潘云忽然指了一下路对面:“哎,那边停那辆车,好像之前来过好几次啊,你认识?” 程阮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色的车,低调的型号,没有熄火,车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到邵青坐在驾驶座里,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下车,就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她停了一下,移开视线:“走吧。” 她们去吃了烤肉,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到了校门口,那辆车还停在那儿。路灯把车身镀了一层冷光,车内的暖黄灯还亮着,邵青还是那个姿势,只是手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第47章 程阮筝让潘云先回去,自己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怎么了?” “你要干嘛?堵我?”程阮筝问。 “不是,”邵青摇了摇头,“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没想打扰你。” 话说开之后程阮筝就不如之前那么亲近她了,她很慌。 程阮筝拉开车门上去,“行了,大司令,陪你吃饭去。” 就知道装可怜让她心疼,以前就这样。 “回家吃吧?”邵青启动车子。 “你做主就行。” 饭是邵青做的,虽然不怎么好吃。 吃完饭程阮筝和狗班长在一楼客厅玩,邵青上楼拿了一个牛皮纸袋下来,递到程阮筝面前。 “这是什么?”程阮筝问。 “你打开看看。” 程阮筝打开纸袋,里面有一张存折,和一把家门钥匙。 存折上的金额不小,是邵青这些年攒下的工资和补贴——邵司令觉得家里的财政大权就该交给老婆。 程阮筝看着这两样东西,无语了。 邵青急急忙忙解释:“存折算我的全部积蓄。钥匙是这栋房子的,我想给你一份。你那天说,不知道毕业后会不会留在首都,我……我只是希望,你如果真的考虑留下,这里可以是一个选项。不是非要你接受,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次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她说完,程阮筝依然沉默。在她几乎要以为她拒绝了的时候,程阮筝忽然开口。 “存折我不要。” 邵青的心沉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到她说:“钥匙我收着。” 邵青猛地抬头。 程阮筝把钥匙收进口袋,突然笑了笑:“你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第41章 钥匙事件之后大约一周,程阮筝所在学校组织了一场冬季体能拉练,她在野外淋了雨,回来之后又没及时处理,当晚就开始发烧。她这人要强,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没去医务室,也没跟任何人说。 晚上九点多,邵青的手机响了,是程阮筝的电话。她接起来,对面传来的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速很快,听着有点慌张。 “喂,您好,我是程阮筝的同学,我叫潘云。” 潘云深吸一口气,“阮筝发烧了,挺严重的,烧得迷迷糊糊的,我想送她去医务室,她死活不肯,说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她一直说胡话,让我给您打电话,我就冒昧打过来了,您能不能来看看她?” 邵青听到发烧两个字时,已经在拿车钥匙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烧了多久了?” “中午就开始了,下午还撑着去上课,回来就倒床上了。我刚才摸她额头,烫得吓人,她还不肯吃药。” “我马上到。你先看着她,让她多喝水,别让她一个人昏睡。” 邵青挂了电话,快步下楼,启动车子。 宿舍楼晚上不对外人开放,但邵青有自己的办法,她跟校方打了招呼,直接进了女生宿舍楼。 潘云在门口等她,看到来人是邵青,表情那个惊悚啊,这这这……阮筝跟邵司令怎么?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引邵青往里走,“另一个人今晚没回来,就阮筝在宿舍。” 邵青推门进去。 宿舍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程阮筝蜷缩在下铺,被子裹到下巴,脸朝里,只露出一片后脑勺。她的呼吸很重,带着明显的鼻塞声,偶尔抽一下鼻子,听得出她睡得极不安稳。 邵青走过去,半蹲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滚烫。 眉心一下就皱紧了。 “阿竹。”她压低声音叫她。 程阮筝没有反应,睡得很沉。她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呼吸的热气隔着半寸都能感觉到。 邵青没有犹豫,转身对潘云说:“我带她去医院。” 潘云傻眼,“哦哦哦!好的好的。” 邵青弯下腰,手臂穿过程阮筝的背和膝弯,把人从床上捞了起来。 程阮筝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看清是邵青之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邵青的声音很稳。 程阮筝没再说话,大概是烧得太厉害,没有力气反抗了,把脸往她肩窝里一埋,又昏睡了过去。 邵青把她抱进车后座,盖了自己的外套,一路开得又快又稳。到医院试了体温——39.2c。 住院,打针,吃药,邵青一直守在边上没离开过。 程阮筝其实有意识,只是眼皮重得睁不开。她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摸她的额头,凉凉的东西贴上来,又拿走,又贴上来。 那个人偶尔会碰一下她的脸,停很久,然后轻轻叹一口气。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谁啊,这么烦人。 后来她隐约听到邵青的声音在打电话,好像是在问什么药。 她费力地想睁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在床边坐着,肩膀绷得很紧,头发有些凌乱——邵青平时头发都梳得整齐,现在有几缕散在耳边,显然是急的。 她张了张嘴:“邵青……” 邵青立刻转过头来,俯身凑近:“醒了?难受吗?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一连串问句砸过来,她摇了摇头,眼皮又往下坠。但这一次,她在彻底睡过去之前,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邵青一直在紧张。 她有点想笑,又没力气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人,明明自己都急出汗了,还一直给我擦。 然后她就彻底睡着了。 凌晨两点,邵青给程阮筝喂了药,又守了一阵,烧退了一点,但还没完全降下去。 邵青没有睡,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就这么看着程阮筝。 台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光线像一层薄纱盖在她脸上。 她看着程阮筝苍白的脸、干裂的唇、因为发热而泛红的颧骨,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很疼。 她想起来十几年前,阿竹牺牲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她也是这样坐着,一整夜没合眼,看着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却什么都不敢想。 那时候她以为阿竹再也回不来了。但现在人就在她面前,睡得不安稳,呼吸有点重,但她是活着的、温热的、会皱眉会翻身的。 邵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程阮筝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凉凉的。她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用掌心的温度暖着她。 “阿竹。” 她很小声地开口,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只想说给自己听。 “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我错了。” 她停了一下。 “以前是我做得不对,说分手的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的人也是我。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要是那天我没说那句话,你会不会就不去那个任务了?你会不会还好好活着?这句话我憋了十几年,不敢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用,你回不来了。” 她低下头,额前碎发挡住她的眼睛。 “你现在回来了,我每天都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又怕我一高兴,这些都是假的。” 她说完这些话,安静了很久。然后她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回握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程阮筝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依然有些重,但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轻轻地、费劲地,把她的手指扣住了。 邵青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低下头,把额头贴在那只交握的手背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阿竹……”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程阮筝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动了动。邵青凑近去听,隐约听到她说了一句:“……吵死了。” 邵青先是一愣,随即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低头埋进被子里,肩膀抖得厉害。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被程阮筝扣着,暖着,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锚点。 程阮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侧过头,看见邵青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保持着握着她的姿势,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她的烧退了,出了一身汗,衣服黏在身上不太舒服。她轻轻动了一下,想坐起来。 她一动,邵青立刻醒了,几乎是弹起来的,一双眼又红又肿,显然昨晚没睡好。 “醒了?还烧不烧?”她伸手去摸程阮筝的额头。 “好多了。”程阮筝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有力气了些。 她看着邵青那副狼狈样——头发乱的,衣服皱的,眼睛红肿的——忽然觉得这个人又好笑又让人没法再狠心。 “你一晚上没睡?”她问。 “睡了一会儿……” 程阮筝没拆穿她。她坐起来,靠着床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昨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第48章 邵青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想到程阮筝那时候醒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程阮筝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不凉,显然是特意晾好的。 程阮筝放下杯子,“你昨晚抱我从宿舍来医院的时候,我醒了一下。” 邵青抬头看她。 “你抱得还挺稳的。” 邵青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以后你想抱的时候,可以再找我。” 程阮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那你现在过来一下。” 邵青愣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床边。程阮筝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力道很轻。 邵青蹲下来,她就这么坐在床上,伸手环住邵青的肩膀,下巴搁在她肩头。 这个拥抱很短,大概不到十秒。程阮筝松开她,退回去重新靠好。 “行了,”她说,“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邵青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她用力点了下头,转身要去买吃的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阮筝正靠着床头,侧脸映在晨光里,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邵青很快买了早饭回来,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阮筝喝粥,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一样。 程阮筝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碗:“你别老盯着我。” “好。”邵青答应着,目光移开不到两秒又回来了。 程阮筝没办法,只能低头喝粥。 “但我也没有完全原谅你。你欠我一场正式的道歉——当面说的那种,不是半夜趁我睡着了偷偷讲。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你要再提分手,我绝对不原谅了。” 邵青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好,好……” 第42章 邵青这两天都睡在陪护床,早上她醒来,程阮筝还在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血色,侧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她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回来的时候程阮筝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喝水。 目光相接的一瞬两个人,空气都是柔和的暖意,顺着晨光铺满了整间病房。 “几点了。”程阮筝嗓子还有点哑,她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邵青放哪了。 “还不到七点。”邵青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她的额头——不烫了,掌心下是正常的体温。她收回手,把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杯整理好,又把程阮筝的外套拿过来叠好放进袋子里。 今天就出院了。 程阮筝看着她忙前忙后,把东西一样样收拾好。 邵青帮她穿好外套,又拉好拉链,“外面冷,先穿好,别再吹了冷风。” 暖意从程阮筝的领口蔓延到心口,温温热热的,她翘了翘嘴角。 东西收拾完,邵青把袋子拎在左手,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程阮筝看她一眼,把手放进她掌心。手指相扣的那一下,两个人都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就像做过无数遍那样默契。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外面飘着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车停在门口,邵青拉开副驾的门,里面暖气开得足,座椅上还放了一个软枕和一条薄毯。 程阮筝坐进去,软枕垫在腰后,薄毯盖在腿上。 邵青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起身的时候视线正好与她平齐,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邵青顿了一下,没有退开,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退出去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之后开了一段路,程阮筝看着窗外的街景,“这不是回学校的路吧。” “你还没好利索,回学校没人照顾你,先回家住几天,等你彻底好了再回学校。” 程阮筝放低座椅,舒服的躺着,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邵青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车速都好像比刚才稳了一些。 到了家,狗班长听到车声,把院门挠得滋啦响,门一开它直接扑到程阮筝腿上,鼻子贴着她裤腿嗅来嗅去,耳朵压在脑袋后面,尾巴摇得快起飞了。 邵青弯腰摸它的头,“让阿竹先进屋。” 狗班长这才让开路,但寸步不离地跟着程阮筝,从玄关跟到客厅,又从客厅跟到二楼卧室,这次邵青不让程阮筝睡客房了,就算程阮筝提出抗议,也被邵司令无情驳回。 程阮筝的身体底子好,烧退之后恢复得很快,能打两个关岍,但邵青还是不让她干一点事,不让她碰冷水,不让她自己开火做饭。 每天早上出门前邵青把早饭放在保温盒里——大部分是外面买的,粥、包子、豆浆,偶尔自己做一次,效果就不太理想,比如今天早上程阮筝打开保温盒看到一碗青菜肉粥,米倒是煮烂了,但水放多了,稀得像汤,肉一块块的,两个煎蛋,一个焦了,一个没熟透。 程阮筝端着碗看了半天,最后把那个没熟透的蛋回锅又煎了一遍,把焦的掰碎了拌进粥里,就着酱菜勉强吃完了。不好吃也吃,不能浪费粮食,不能辜负邵司令的一片好心。 邵青晚上回来看到水池里洗过的平底锅,眼神闪烁了一下:“……今天的粥是不是不行。” “挺好喝的啊,”程阮筝靠在沙发上看书,头也没抬,“下次水少放半碗就行了。” 邵青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我明天再试试。” 程阮筝终于从书后面抬起眼睛,“邵司令,我可以自己做,或者你可以直接买外面的。” “我也想照顾你。” 程阮筝合上书,看了她几秒,“……行。” 第二天的粥果然就稠了一些,虽然离好吃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能看出是一碗粥了。 程阮筝没有先评价,邵青站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像在等考核结果,程阮筝放下碗的时候说了句比昨天好,邵青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中午陈秘书送来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程阮筝问了一嘴,陈秘书说:“司令交代的,说你刚出院要养胃,特意让我去那家老字号订的。”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司令自己记了好几家店的菜单,哪家粥好哪家汤好她都能背出来了。” 司令对小程同志很上心的。 程阮筝听完没说什么,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碗筷也洗了。 傍晚邵青到家的时候发现厨房有人用过,“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别干活么。” 就是不听。 “就洗了个碗。”程阮筝在给狗班长梳毛,狗班长仰着肚皮躺在她腿上,舒服得直哼唧。 邵青走过去在程阮筝旁边坐下来,很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 程阮筝被她弄得有些无奈,“我身体早好了,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 “嗯。” “你别老把我当瓷娃娃,一碰就碎似的。”程阮筝叹了口气,把狗班长从腿上挪开,往邵青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她的肩膀。 邵青低头笑了笑。 . 周末邵青不用去单位,程阮筝醒得早,下楼的时候看到邵青已经在厨房了,这次的粥明显比之前几次都好,米粒开了花,稠度也合适,卖相不再惨烈。 程阮筝拿勺子在锅里搅搅,“你这是跟粥杠上了啊,天天熬粥,都能参加熬粥大赛了。” “……之前熬的不好喝。” 程阮筝看她,“这次可以了。” 邵青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下了一场小雪,外面冷,她们一整天都没出门。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书,狗班长趴在她们中间的地毯上,偶尔哼唧一声翻个身。暖气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窗外是灰白的天和细碎的雪,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暂停了。 程阮筝看累了,把书扣在脸上闭眼休息。过了一阵邵青轻轻拿掉她脸上的书,她也懒得睁眼,缩在毯子里安心睡去。 狗班长想跳上沙发跟程阮筝一块睡,邵青安抚住它:“动作轻点儿,她刚睡着。” 狗班长舔了一下邵青的手指,然后在程阮筝身边团成一个团,一人一狗睡的香甜。 邵青拨开程阮筝额前的刘海,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 晚上程阮筝都洗完澡出来了,邵青还在书房。 她啧一声,决定过去逮人。 邵青在处理一些工作,听到门口有动静,便抬头—— 穿睡衣的程阮筝靠在门边,“你平时都几点睡觉的?” 邵青愣了下:“看情况,一般都挺晚的。” “那你今晚能不能早点睡。” 邵青立刻站起来,“能。” 程阮筝转身回卧室,邵青就跟在后面,等进了卧室,程阮筝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不言而喻。 邵青莫名有点紧张。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程阮筝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层,光线柔柔地笼着整个房间,外面还在下雪,夜色安静,心跳声就更加明显。 第49章 邵青躺进被窝,程阮筝就侧过身靠进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肩膀,嗅着她身上清淡的香气。 邵青把手臂轻轻搭上程阮筝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程阮筝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一开始是绷着的,像是不太确定能不能这么做,她就安安静静靠着,等邵青慢慢放松下来。 坦白身份之后,两人在这件事上反倒别扭起来了。 过了很久邵青终于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环住她,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呼吸很轻很慢。 程阮筝闭着眼,感觉到邵青的体温一寸寸把她包裹起来。那只搭在腰侧的手慢慢有了动作,掌心的温度贴在她腰间的皮肤上。程阮筝没有躲,反而往她怀里又靠了靠。 邵青的呼吸重了一些,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程阮筝的额头,很轻,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确认。程阮筝抬起手,指尖碰到邵青的脸颊,顺着往下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把她的脸带向自己。 唇瓣贴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了一下,亲吻很轻很浅,像刚化开的雪水淌过春天的河床,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珍惜。 程阮筝微微张了张嘴,邵青收紧了手臂。 接下来的事像一场缓慢融化的雪,所有的紧绷都在这个吻里一寸寸松开,她们用了很长时间来触碰彼此,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空缺的温度一点点补回来。 邵青解程阮筝睡衣扣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程阮筝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颗颗解开。 “你不用这么紧张,”程阮筝轻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你……” 邵青低头,额头抵住她肩膀,声音闷闷的:“我是怕弄疼你。” 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程阮筝笑了一声,伸手环住她的脖子:“你以前也没弄疼过我。” 邵青终于放松了一些,吻落在程阮筝的肩窝、锁骨、颈侧,力道很轻但落得很满。 灯光昏暗,窗外的雪映进来一点白,屋子里暖和得让人犯困。 邵青的掌心贴着她的背,指尖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下摸。程阮筝埋在她颈间,呼吸混着她的心跳,两个人像嵌在一起的两块拼图,严丝合缝,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失而复得的确认。 结束之后程阮筝出了一层薄汗,靠在邵青怀里缓了好一会儿。邵青拿纸巾替她擦额头,又替她拉好被子,动作很轻,像在照料什么易碎的物件。 “阿竹。”邵青的声音还有点哑。 程阮筝闭着眼,嗯一声。 “我想跟你说句话。” 程阮筝睁开眼,“说呗。” 邵青半撑着身子看她,目光里还带着方才余韵里的一层潮湿,但那下面沉着的东西很重很认真。 “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我跟你说分手,是我不对。我拿我们的关系当成了可以单方面决定的事,没给你说话的机会,也没给自己想清楚的时间。你是带着伤心和难过走的,这么多年我想到这件事心脏就疼。我没办法把那十几年还给你,但我能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了,绝对不会再有了,我不要你再离开我了。” 她说完了,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了,肩膀微微松下来,目光却一直锁在程阮筝脸上。 程阮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掌心干燥温暖,“邵青,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邵青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嘴唇抖了几下,低头把脸埋进程阮筝的肩窝里,好久都没抬起来。程阮筝就让她这么靠着,手搭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窗外雪落无声,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而完整,这场大雪像是把所有的裂痕都覆盖了,而春天会在雪下面慢慢醒来。 第二天早上程阮筝先醒的,邵青睡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姿势跟她睡着前一模一样,像是整晚都没换过位置。 程阮筝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抬手把她散落在枕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邵青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看到程阮筝的第一秒她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就清醒了。 “早,阿竹。”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脑袋往程阮筝身上蹭蹭。 “早,邵司令。” “嗯……”邵青的手上移,再次圈住了程阮筝的的腰。 程阮筝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饿了。早饭想吃什么?” “你说,我来做。” “你还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最近都有研究菜谱,按着步骤做,应该没问题。”表情很认真。 程阮筝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但你今天要是再煮出一锅卖相味道都不怎么的,那我可不给面子了啊。” “我做菜真那么难吃?”前几天阿竹都吃光了,她还以为味道还行的。 “邵司令,你在其他方面都很优秀,但厨艺方面真的没啥天赋。” “…………” . 厨房里,邵青手忙脚乱。 在她很想补救的时候,程阮筝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手:“行了,还是我来吧。” 邵青很受挫,“其实我可以的。” 程阮筝把她往旁边拨了拨,说:“你再煮下去咱俩今天都得饿肚子。” 邵青只能退到一边,看她熟练地调火、调味,翻炒。程阮筝偶尔让她递个东西,她就立刻递过去,像个非常可靠的帮手,虽然这个帮手刚才差点把厨房炸了。 最后那锅番茄疙瘩汤被程阮筝救了回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狗班长趴在桌底下等投喂,真是另类的‘一家三口’,但氛围很温馨,邵青吃的很满足,心情也好。 . 邵青最近简直像换了个人。 陈秘书最先感觉到了,司令眼里的神采藏都藏不住。 知道是怎么回事,陈秘书暗自想:小程同志,你真是好样的。 . 时间转瞬即逝,程阮筝的周末都在邵青家里过的。 关岍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回家了,狗班长就一直在邵青家,就算关岍回来,邵青也不可能再把狗班长还回去了的,连狗班长的窝从客厅搬到了主卧角落,每天晚上听着她和程阮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入睡。 学做饭这件事依然在继续,邵青的进步极其缓慢,但确实在进步。从完全不能吃到勉强能吃,花了两个多星期。 程阮筝有时候在旁边指导,有时候看她实在折腾得太惨就自己接手,但邵青从来不放弃,还乐此不疲。 程阮筝也懒得说她了,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邵青的胳膊搭在她身上,或者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很轻很匀,是完全信任的、没有防备的睡姿。 她就会借着窗外的月光多看几眼——邵青已经有白发了,眼角的细微也藏不住。最近邵青特别在意这个事儿,她倒是无所谓,年轻也好,年老也罢,只要她们在一起,两个人活着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幸福。 . 清晨,她比邵青早醒,伸手轻轻碰了碰邵青眼角的细纹。 邵青被这点动静弄醒了,睁开眼,看到是她,眼睛里的警戒一秒就卸干净了。 “什么时间了?”声音还带着鼻音。 “还早。你再睡会儿。” “你醒这么早干嘛?” “睡不着了,想看你。” 邵青伸手把程阮筝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埋进她颈窝里,“好看么?” “好看。” 邵青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就这样在安宁的氛围中开始了。 第43章 天气稍有转暖,邵青站在客厅阳台上看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这是她上周从花市搬回来的,想给家里添点绿色,她本以为屋里有暖气,养起来容易,这还没两天就蔫头耷脑,叶子边缘开始发黄。 程阮筝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热茶,看了一眼那盆绿植,没忍住说了一句:“你浇太多水了,根都泡烂了。” 她回学校了,邵青又不会养这些,猛地浇水,就成这样了。 邵青很挫败,“那怎么办?” “不用管,放那儿晾几天,别再浇水,自己就好了。” 邵青就把花盆往旁边挪了挪,不去管了,要是实在养不活,就再买一盆。 她接过程阮筝递来的茶,“我都是照着方法养的,怎么就养不活呢。” 程阮筝倚栏杆喝茶,开玩笑:“因为你没有木灵根。” “没有什么?” “……没什么。”她忘了邵青从来不关注这些新鲜词。 “邵青。” “嗯?” “我想见见她。” 邵青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片刻后:“我来安排。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在荣誉大厅门口看见了,后来跟萍姐打听了打听。”程阮筝也没有隐瞒。 “难怪。” 第50章 邵青的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那个人现在住在总院的特殊病房,身份和行踪都是保密的,见外人需要审批。但程阮筝不是外人,她是上一代竹叶青,是这个代号的勋功章之一。 当天晚上,邵青就告诉程阮筝,明天可以带她过去见见。 . 总院,邵青跟警卫打了招呼,带着程阮筝穿过几道门。 特殊病房那一层很安静,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外面坐着个穿便装的年轻女人,身形精瘦,目光警觉。 看到邵青,她站了起来,敬了个礼:“司令!” “辛苦了。”邵青点了下头,侧身让出程阮筝的位置,“我进去看看她。” 年轻女人看了程阮筝一眼,没有多问,让开了门。上次被关岍硬闯,现在都加强警戒了。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帘半拉着,午后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暖黄的长条。 病床上的人靠坐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脸上还有伤,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手臂在被子外面搭着,手背上还有留置针的胶布。 她的眼神很平和,带着一种见惯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 她放下了杂志,微微直了直身子,“邵司令。” “靠着就行。”邵青赶忙制止对方掀被子下床的动作。 钩吻就不动了,靠回去。 邵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程阮筝跟在她身后,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像邵青的警卫。 “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伤口在慢慢长,再过两周能拆一部分线。”钩吻回答得很简短。 “营养跟得上吗?”邵青问,“需不需要从外面给你带点什么?” “这里的伙食挺好的。”钩吻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像应付差事,“就躺着有点闷。” “你现在不适合下床乱走,当心伤口又裂开。” 邵青又关心的多问了几句,伤势恢复怎么样,后续的休养安排,以后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想去南边,靠海的地方,城市小点儿的。”钩吻淡淡的说,她的声音已经不复当年那么清脆动听了,嗓子像是火烧烟熏过,很嘶哑。 程阮筝的目光落在钩吻身上,观察的很仔细——钩吻说话时喉咙轻微滚动,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捻着杂志的页角,回答问题时会微微偏一下头,像是在习惯性地确认说话对象的方位。 这些细微的动作在程阮筝眼里,就像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个长期处于警觉状态的人,在放松下来之后依然残存的本能反应。 钩吻也在用余光看程阮筝,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从进门起就没出声的年轻女孩,觉得对方应该不是邵青的警卫,不过她也没有问,这都跟她没关系。 又聊了一些话,邵青看出钩吻体力不支,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邵司令,”钩吻突然叫住她,平静无波澜的眸光慢慢移过来,“我不想再见到关岍了。” 邵青轻轻叹了声气,“你的去处我会让人保密,不会让关岍知道的。” “谢谢。” “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 跟着邵青出去,程阮筝最后回头看了眼,正好和钩吻的视线对上。 钩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重新靠回了床头,拿起了那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程阮筝收回目光,带上门。 门外的年轻警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钉在那里的岗哨。 一直走到电梯口,四周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程阮筝才先开了口:“她……今后怎么安排?” 邵青按了向下的按钮,“她能活着回来不容易,看她自己的意愿吧。”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把那层安静的病房隔在了另一边。 程阮筝靠着电梯壁出神,是啊,活着回来都已经是万幸了,功名利禄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外面飘着细细的风,带着初春还没褪干净的凉意。 “她和关岍?”程阮筝真的有点好奇,就问了。 关于这件事,邵青也很头疼,“关岍那性子……” 程阮筝翻白眼,接话:“整一王八蛋。” 邵青哭笑不得,她忘了阿竹也很讨厌关岍。 “先回家。” 程阮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到了停车的地方,是邵青开车,车子汇入车流之后,程阮筝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过了一会儿说:“活着回来就好。” 邵青心脏猛地一缩,张了张嘴:“阿竹……” 程阮筝吸吸鼻子,“我没事,”她笑起来,“咱们快点回去吧,不然狗班长就该拆家了。” 邵青又怎会看不出来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它年纪大了,运动量不如从前,出门的时候看它在沙发上睡觉。” “沙发快被它睡出一个坑了。” “回头买个沙发垫,或者给它做一个狗窝放到沙发上去。” “好主意。” 第44章 向邵青坦白真实身份,又正式复了合,程阮筝觉得自己有必要来和萍姐说一声。 办公室的门开着,程阮筝敲了敲门。 邹萍正伏案写东西,抬头看见是她,笑道:“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还以为你忙着跟邵青约会,没空来看我呢。” 程阮筝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求饶:“萍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的事你是最清楚的。” “是啊,我清楚,家里的白菜让一头猪给拱了,我可太清楚了。” “萍姐……” “行行行,我不说了,”邹萍宠着她,“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被看穿心思,程阮筝就嘿嘿笑:“萍姐晚上有安排吗?” “怎么,要请我吃饭?” “是邵青,她说想请你吃顿饭,还说以前的事是她错了,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邹萍把笔帽盖上,往后靠着椅背:“她这是让你来当说客啊。” 程阮筝低下头,“萍姐,我知道你生她的气,嫌她之前做的不好,伤了我的心。我也想过,要是能放下这段感情,我就放下了,可我放不下,我还是爱她。萍姐,你要是肯跟她坐下吃顿饭,哪怕是骂她两句,给她一个台阶下,也算是给我个面子,行么?” 邹萍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行。就今晚七点。你跟她来,我请客。” 程阮筝开心的笑:“谢谢萍姐。” 邹萍摇了摇头,无奈:“你啊,让我说什么好。” . 晚上七点,粤菜馆的包间里,灯光暖黄。 邵青和程阮筝先到,邹萍晚了几分钟,推门进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之后先看了一眼邵青。 邵青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检阅。 邹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程阮筝在旁边低头喝水,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菜陆续上来,邹萍也不说话,慢悠悠夹菜吃。 程阮筝也在吃,只有邵青的心思不在菜上,她很担心邹萍会不同意阿竹跟她复合。 饭吃到一半,觉得差不多了,邹萍终于开口:“邵青,我让步可不是为了你。” 邵青抬头看她。 “小竹认准了你,我拦不住。她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再让她伤心,我跟你没完。”邹萍的语调很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但她眼底的认真不是假的。 邵青迎着她的目光,“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再让阿竹伤心了。” “记得你现在说过的话。”邹萍低头继续吃饭。 程阮筝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邵青碗里,又给邹萍盛了一碗汤:“萍姐,喝汤。” 邹萍接过汤碗,没好气的瞪程阮筝,“这下满意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程阮筝就卖乖:“萍姐,我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了,从小到大,什么都肯依着我。” “那不然呢,谁让你是我妹妹。”有些事一开始没说出口,现在也没必要说了。 邹萍把汤碗放下,声音低下去:“阿竹,你活着,我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程阮筝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邹萍的手背,心里既感动又感激。 邵青看着她们,嘴唇抿得紧紧的。 这顿顿饭最后是邵青抢着买的单。 出了餐厅,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邹萍裹了裹外套先上了车,程阮筝和邵青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融进夜色里,邵青的手轻轻握住了程阮筝的手指。 “我以为她会激烈反对。”邵青说。 “她一直嘴硬心软。”程阮筝收回目光,侧头看着邵青。 邵青握紧她的手。 . 晚上在家,程阮筝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狗班长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打盹。 第51章 邵青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邹萍答应来吃饭,我还真有点意外。” “她其实没那么恨你。”程阮筝翻了一页杂志,“她是气你当年跟我分手,也气自己没能拦住我出那次任务。” 邵青低下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缝线。 程阮筝合上杂志,转头看她:“我前几天跟学校提交了留京申请。” 一般人当然也不是想留就能留,但她不一样,老师看重她,她自己也有本事,就算没有邵青打招呼,她留下的可能性也很大。 邵青猛地抬起头。 “干嘛这副表情?”程阮筝被她看得有点发笑,“钥匙我都收了,存折虽然没要,但我又没说不留在这儿。还是说,邵司令反悔了,不想让我留了?” “没有!”邵青立刻反驳,声音都高了半度,“我……我当然希望。” 程阮筝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把杂志放到一旁,伸手把邵青的一只手拉过来,十指扣住。 “邵青,我以后就赖在这儿了。你赶我我也不走了。” 邵青的眼眶有点热,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闷闷的:“你能留下来真的太好了,阿竹。” 狗班长醒过来,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换了个方向重新趴下,尾巴尖在程阮筝的膝盖上扫了扫。 . 程阮筝回学校那天,去导员办公室递交了申请表。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白芷。 白芷抱着一摞材料,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别开视线,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程阮筝也没打算跟她说什么,正要拐弯下楼,白芷忽然在后面叫住她。 “喂。” 程阮筝回头。 白芷站在走廊另一头,表情依然带着点别扭,但比之前那种敌意明显的目光要收敛不少:“我听说你要留在这,不回原来的单位了。” “嗯。” 白芷抿了一下嘴,像是在组织措辞,好半天才说:“之前我翻你东西,是我不对。” 程阮筝挑了一下眉,这倒算是个意外。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通过了选拔又放弃,我觉得你不尊重特种兵的荣誉。”白芷把话说完,声音忽然低下去,“但我后来想通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权利指责你。” 程阮筝看着她,过了两秒说:“接受你的道歉。” 白芷没再说别的,抱着材料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笔直。 程阮筝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这人虽然倔,但起码知道认错,比关岍那个永远觉得自己没毛病的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下楼的时候,正碰上潘云从食堂回来,边吃包子边往她这走。 潘云看见她就凑过来:“你跟白芷怎么样了?没打起来吧?” “没有,她刚才跟我道歉了。” “哈?!”潘云差点把包子喷出来,“她?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也这么觉得。”她和潘云一起回宿舍。 潘云吃着包子问:“阮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最近老不在学校。” “嗯。” “真的?!”潘云立刻八卦,“对象哪儿人啊?长什么样?” “以后告诉你。”程阮筝大步往前走,留下潘云在后面追着喊“你告诉我啊”的声音。 . 周五晚上吃过饭,邵青在阳台接了一通电话。 程阮筝在客厅里听了一耳朵—— “嗯,妈,我知道了……不是别人,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对,军校的……好,下周末?那我先问一下她的意见,到时候再跟你们说。” 挂了电话,邵青走进来。 程阮筝正给狗班长梳毛,抬头看她:“你爸妈?” “嗯。”邵青在她旁边坐下,“二老说想见见你,让我下周末带你去秦皇岛。” 程阮筝看着邵青难得露出忐忑的样子,笑了一声:“行啊,那我们抽时间给你爸妈挑礼物,他们喜欢什么?” 邵青愣了一下:“你愿意去?” “干嘛不愿意?”程阮筝拿起梳子继续给狗班长梳毛,语气平常。 邵青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那块悬了十几年的石头,终于完完全全落了地。 . 周末一早,程阮筝就把自己收拾利落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薄毛衣,外面搭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扎得干净整齐,看上去精神又得体。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还对着鞋柜旁边的穿衣镜确认了一遍领口有没有翻好。 邵青靠在门边看她,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不会紧张。” “那可是你爸妈,怎么可能不紧张,今天见你爸妈是……”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词,“总之是大事。” 邵青的嘴角压了压,没有戳破她那个咽回去的半截音。她拿起车钥匙:“走吧,开过去差不多三个小时,还能赶上午饭。” 车子沿着高速往秦皇岛开,初春的路边已经有了一点绿意,柳树抽了嫩芽,远处的山脊线还带着冬天的灰褐。 程阮筝靠窗坐,后座放着一盒包装古朴的点心,还有一些礼盒。 邵青瞥了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注意。” “昨天,你说过二老就喜欢吃这家的点心。第一次上门,我总不能空着手吧。”她嘴上说的轻松,其实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了。 . 到了地方,是一处安静的小院,院墙上爬着去年枯掉的藤蔓,新芽正在往外拱。 邵青把车停好,程阮筝拎着东西跟在她旁边,刚走到院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老太太已经上了年纪,头发剪得很短,穿着深蓝色的针织开衫,腰背挺直,精神很好。 她先是看了邵青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程阮筝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仔细的打量。 “妈。”邵青侧身让了一步,“这就是阮筝,阮筝,这是我妈。” 程阮筝往前半步,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 邵母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亲热的拉过她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又朝屋里喊了一声,“老邵,她们到了。” 屋里传来一声答应,紧接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爷子走出来,身形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 他打量程阮筝的目光带着一种年轻时在部队待久了的审视习惯,但那种审视并不凌厉,更像是确认什么。 程阮筝站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主动叫了一声:“叔叔好。” 邵父大半辈子都和军队打交道,就喜欢像程阮筝这样眼神干净又有精神头的孩子。 “好好好……小程这孩子精神,板正,快进来坐。知道你们今天过来,袁教授早早就买了很多菜。” 邵青的妈妈姓袁,是退休的军工教授,年少就和老爷子相识,两人相濡以沫几十年了。 客厅不大,陈设简洁,茶几上摆着几碟水果和干果,显然是提前准备的 程阮筝把带来的点心放到茶几上:“阿姨,这是您和叔叔爱吃的那家枣泥酥和核桃糕。”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东西。”邵母接过袋子,笑容慈祥和蔼。 袁教授越看程阮筝就越喜欢,拉着一块坐到沙发上,问程阮筝的学业还生活。老太太为国家奉献了自己的大半生,有很多经验能传授给程阮筝,提点几句就能让程阮筝受益匪浅。 两位老人心里是觉得自家女儿占了便宜的,小程年岁这么小,还愿意和邵青相伴一生,真的很难得,而且小程这孩子品行样貌都没得说,各方面都优秀。 . 午饭是袁教授亲自下厨,老爷子在旁边打下手。 没事干的程阮筝就帮忙端菜。 “小程,你不用干活,让邵青来端。”袁教授一点都不惯着自己女儿,使唤起来没压力。 邵青挽起衣袖,“好,我来端。”她把程阮筝按回椅子。 饭桌上,老爷子也问了不少,程阮筝落落大方回答。 她也没光等着被问,找了个话头,“叔叔,我进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修剪得特别好,是叔叔阿姨打理的吗?” “小程还认识石榴树啊,邵青就不懂。”老爷子嫌弃女儿了。 “以前部队驻地有一大片,秋天熟了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红的。我看您那棵树型修得很规矩,应该是年年都剪。” 老爷子一脸骄傲:“那棵树种了快十年了,结的石榴又大又圆,还甜,等今年结了果子,你们再过来摘。” “好啊。”程阮筝爽快答应。 邵青坐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翘着。 袁教授在边上给程阮筝夹菜,夹了两回之后,忽然转头看了邵青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把人带回来”的意思。 邵青装作没看见,阿竹嘴甜,性格又好,很讨老人欢心的。 第52章 程阮筝也没光跟老爷子聊,回头又跟袁教授续上了话:“阿姨,那几盆花也养得特别好,尤其是那盆君子兰,开得都特别精神。” 袁教授眉开眼笑:“那是,我养了好久的,冬天都搬进屋里,不敢让它冻着。”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半点没有预想的尴尬局促。 吃完午饭,老爷子叫邵青去整理放在储藏室的旧书,袁教授就带着程阮筝在院子里逛,指着墙角的几畦青菜说都是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程阮筝跟着走,听她讲邵青小时候的事,说邵青刚上小学就跟着老爷子去打靶,拿不动枪就捡弹壳,攒了满满一铁盒子,现在还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袁教授说着就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温柔的回忆。 程阮筝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声,心里的那点紧张早散得一干二净。 傍晚的时候,天有点凉下来。 晚上老爷子焖了米饭,炒了几个爽口的菜,又蒸了一盘腌好的咸鱼,都是家常味道,却吃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临睡前,程阮筝站在窗户前出神,邵青从身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我爸妈都特别喜欢你,刚才我妈还偷偷说我,怎么没早两年把你带回来。” 程阮筝转过身,伸手抱住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你爸妈人真好,我本来紧张得要死,没想到这么亲切。” “爸妈喜欢你。”邵青捏了捏她的腰,声音放得软,“阿竹,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见他们。” “你傻不傻。”程阮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院子里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气,程阮筝靠在邵青怀里,觉得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了最安稳的地方。 . 周日下午,她们要回首都了。 袁教授把程阮筝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封。 程阮筝愣了一下:“阿姨,这……” “第一次上门就是要给红包的。”袁教授笑着说,“不是多大的数,就是个心意,你拿着。” 程阮筝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封,没有再推辞:“谢谢阿姨。” 袁教授又说:“下回休假再跟邵青回来,我给你做糖醋鱼,让老头子去水库钓,新鲜。” 程阮筝弯起眼睛:“好,我一定来。” 车子开出小院的时候,后视镜里,袁教授站在院门口,老爷子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看着车子的方向。 程阮筝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红封,嘴角弯了一下。 邵青开着车,目视前方,但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多回来吃饭,说下回给我做糖醋鱼。”程阮筝把红封装进外套内袋,语气懒懒的,“还说你从小就不太会表达,让我多担待。” 邵青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知道,你只是嘴笨。”程阮筝靠着椅背,看着前方亮起来的路灯,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其实你也不是不会表达,你是会用行动表达的人。” 邵青没有接话,但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程阮筝放在膝盖上的手。 程阮筝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两只手就这么搭在中间,一直到车子驶上高速,路灯一列列往后退去,谁都没有松开。 . 钩吻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总院的停车场上,风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扎人了。 她没有让任何人来接,自己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 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藏蓝色的薄外套,黑色长裤,看着清爽利落,脸上那道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道很淡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邵青的车停在那儿,引擎已经熄了。车旁边站着三个人,还有一条狗。 钩吻的目光先是落在邵青身上,然后移到旁边的程阮筝,再移到站在另一侧的满堂彩。最后,她的视线往下落了落,落在蹲在程阮筝脚边的那条老土狗身上。 狗班长今天穿了一件旧的小马甲,是邵青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阿竹当年缝的,针脚粗粗的,边角都磨起了毛。后来邵青把这些旧物收起来带走,一直收着。 它安安静静地蹲着,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看到钩吻走近,耳朵动了动,没有站起来,但那双浑浊的老眼睛一直盯着她。 满堂彩先开了口:“我送你。” 钩吻犹豫了下,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我今天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让我知道。” “也没有,我只是……不想麻烦你。”钩吻轻笑着解释,她和满堂彩是战友,以前关系就很好,不告诉满堂彩,也是害怕离别的氛围,她现在不太喜欢伤感。 邵青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有安排好的对接人,生活方面都安排好了,你安心住着。” “谢谢邵司令。”钩吻的声音还是嘶哑的,但比起在医院时已经有了些力气。 程阮筝弯下腰,摸了摸狗班长的脑袋。狗班长站起来,慢慢走到钩吻脚边,仰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用嘴筒子轻轻蹭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钩吻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蹲下来,和狗班长平视。狗班长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嘤嘤声,像是在叫,又像是在说话。钩吻伸手,慢慢揉了揉它的耳朵,动作很轻,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满堂彩在旁边看着,别开了脸。 狗班长没有像对程阮筝那样热情地扑上去,但它把下巴搁在了钩吻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地贴着她,像是要把分别都融进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里。 钩吻低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狗班长的头顶,停了两秒,然后直起身。 “照顾好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邵青,也没有看程阮筝,像是自言自语。 程阮筝轻声回答:“会的。” 邵青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地址和联系方式都写在上面了。那边的气候比首都暖和,对伤后恢复有好处。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钩吻接过纸条,看也没看就放进了口袋。 她拎起行李袋,朝满堂彩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走吧。” 满堂彩接过她手里的行李,两人并肩往停车场另一侧走去,那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钩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狗班长没有追,它站在原地,四条腿微微分开撑着身体,尾巴轻轻地、慢慢地摇了摇。晨光落在它花白的嘴毛上,它的眼睛一直追着钩吻的方向。 钩吻看着它,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 然后她转回头,大步朝那辆车走去。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程阮筝蹲下/身,把狗班长的马甲重新理了理,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走吧,回家。” 狗班长最后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慢慢地跟着程阮筝往回走。 邵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程阮筝已经牵着狗班长走到了车边,弯腰拉开后座车门,狗班长熟练地跳上去,趴在座椅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程阮筝回头看她:“回去了?” 邵青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吧。” 车子启动之后,程阮筝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狗班长。它已经闭上了眼睛,但耳朵还微微立着,像是在听什么已经远去了的声音。 “它肯定很舍不得。”程阮筝轻声说。 “上面其实都安排好了,但钩吻不愿意留在首都。” 程阮筝收回目光,靠回座椅,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路面,“她怎么会想去通州的。” “她说想去靠海,又不会下雪的地方,城市小点儿的,生活方便的,人不多的。” “关岍应该不会知道吧?” “保密级别很高,关岍没权限获知。” “那就好。”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程阮筝伸手把车窗关上,心情是说不出来的惆怅。 邵青的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热,“她会过得好的。” 程阮筝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但愿如此。”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前方的天空很蓝,几缕薄云挂在远处。后座的狗班长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睡得安稳。 . 初夏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新叶的气息。 邵青洗完澡出来,程阮筝正趴在床上翻一本军事杂志。 听到脚步声,程阮筝头也没抬:“你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石榴长大了一点,让我们下周有空回去看。” 第53章 邵青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们聊了多久?” “快四十分钟吧,”程阮筝翻了一页杂志,“她教我怎么给君子兰换盆,说你小时候养死过三盆,后来再也不碰了。” 邵青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她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程阮筝终于从杂志后面抬起眼睛,嘴角带着笑:“阿姨说了,你小时候的糗事可以多跟我讲讲,免得我以后被你骗了。” 邵青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到她旁边,侧过身看着她。 程阮筝放下杂志,顺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橘黄色的光拢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墙上。 窗外的蝉鸣刚开始,还不太吵,一声一声的,像是夏天在试嗓子。 “阿竹。”邵青轻声叫她。 “嗯?” “你毕业典礼那天,我去看你。” “你不是本来就要去吗,”程阮筝侧过身,和她面对面,“学校都给你发邀请函了。” 邵青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是想说,那天我会坐在下面,看你上台。” 程阮筝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以前你在基地那会儿,我都没能看你授衔。那时候身份不方便,不能公开,只能远远站着。”邵青的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这次我想光明正大的,名正言顺的。” 程阮筝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说:“那你到时候别哭。” “我不会。quot;邵青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肯定会。” “……可能吧。” 两个人都笑了。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几声,然后停了下来,像是也被这个安静的夜晚感染了。 程阮筝靠在她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邵青。” “怎么了?” “你是怎么想我们以后的日子的?”程阮筝好奇。 邵青想了想,说:“想你毕业后留在首都,我们住在一起。周末的时候可以去秦皇岛看我爸妈,或者开车去周边转转。秋天了买两斤螃蟹回来蒸,冬天了窝在沙发上你盖一条毯子我盖一条毯子,各自看书,聊天。” 程阮筝笑了一声:“听着挺像退休生活的。” “我本来也快退休了。”邵青的语气一本正经。 “你离退休还有好几年呢,邵司令。” “那就先把日子过起来。” 程阮筝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握住邵青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十指扣住,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夜色安静地铺满整个房间,大晚上的,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和暖风一起从纱窗的缝隙里渗进来。 程阮筝闭上眼睛,感觉到邵青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均匀而安稳。 她忽然觉得,这十几年的兜兜转转,好像就是为了这一个晚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