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 第1章 [gl百合] 《骨相》作者:言萩辰【完结】 简介: 滨城市刑侦支队第一大队,全市刑侦尖刀队伍。 主cp:沈砚清x林语初 副cp:许念安x陆星 七个大案+若干小案,一个叫quot;伊甸quot;的神秘组织,幕后人代号quot;编剧quot;。 内容标签: 主角:沈砚清,林语初 ┃ 配角:许念安,陆星,陈屿,林晚,周扬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刑侦悬疑单元案串联 立意:破案追凶 第1章 出警 凌晨两点十七分。 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值班电话响了。 周扬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铃声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一把抄起电话:“一大队!”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是辖区派出所的:“周警官?半山民宿出事了,有人报警说听到直播里有惨叫,人可能没了,你们赶紧来一趟吧!” 周扬抓起笔就记:“什么情况?死者身份知道吗?” “说是个网红女主播,叫什么……苏晚棠,晚上在民宿开直播,播到一半突然断了,粉丝听到尖叫和挣扎声,报的警。我们到了之后房间门反锁,喊了半天没人应,破门进去,人没了。” “没了?”周扬愣了一下,“什么叫没了?” “就是……房间里没人。”派出所的同志声音也有点懵,“但是地上有一滩水,人形的,跟个人躺在那儿似的。我们也不敢动,等你们过来看看。” 人形的水? 周扬皱起眉。 “行,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扬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作训服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喊:“出警了出警了!半山民宿,疑似命案!” 隔壁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晚第一个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什么情况?” “网红主播直播中断,疑似遇害,现场没人,只有一滩人形的水。”周扬一边跑一边说,“我去喊沈队!” “不用喊了。” 沈砚清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她已经换好了黑色作训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左眉尾那道浅疤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身高175的身形站在那儿,像一杆标枪,直挺挺的。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里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十分钟前接到指挥中心转警。”沈砚清说,“陈屿已经先过去了,带了两个技侦的人。我们现在走。” “是!” “林晚,联系法医中心,让林语初出勘。” “明白!” “陆星呢?” “在机房呢,我去喊他。”周扬转身就要往楼后跑。 “不用。”沈砚清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陆星懒洋洋的声音:“沈队?半山那案子我知道了,正在查主播资料和民宿信息,车上说。” “行。”沈砚清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个人,“走。” 三个人往楼下走,刚出楼门,就看见许念安站在台阶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松松地挽着,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的。 “沈队。”她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听说有案子,跟你们一起去吧。” 沈砚清点了点头:“辛苦。” “不辛苦。” 四个人上了车。周扬开车,沈砚清坐副驾,林晚和许念安坐后排。 车刚开出市局大院,副驾的手机响了。 是林语初打来的。 沈砚清接了,开了免提。 “我在去现场的路上。”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冷冷的,像冰珠子落在玻璃上,“你们到了先别动现场,等我。” “知道。”沈砚清说,“你慢点开。” “嗯。” 电话挂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扬握着方向盘,忍不住问:“沈队,你说这地上一滩人形的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人化了?” “别胡说。”林晚拍了他一下,“什么化了,又不是拍科幻片。” “可是派出所的说了,人形的水啊,跟人躺在那儿一模一样。”周扬啧啧两声,“想想都瘆得慌。” 沈砚清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 凌晨的街道很空,一辆车都没有。 她指尖敲了敲车窗,节奏很慢。 “陆星。”她对着蓝牙耳机说,“民宿资料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背景还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半山民宿,在云栖山半山腰,去年开业的,主打一个’沉浸式山野体验’,老板叫张建国,五十多岁,本地人。一共十二间房,平时生意一般,周末节假日还行。” “那个主播呢?” “苏晚棠,24岁,平台叫’晚棠睡不着’,粉丝三百多万,主打颜值+聊天+户外探险类直播。今天晚上八点开播,标题叫’探秘半山废弃民宿,夜探传说中闹鬼的房间’。” “闹鬼?”林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陆星顿了顿,“这个民宿好像有传言,说以前死过人,闹鬼。这个主播就是冲着这个去的,想涨粉。” 沈砚清的眉梢动了一下。 “直播录屏有吗?” “有粉丝录了,我正在调。”陆星说,“你们到了我也差不多能看完了。” “嗯。”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云栖山半山腰。 远远就能看见半山腰亮着一片灯,警灯闪得晃眼。 民宿建在山崖边上,三层的小楼,白墙黑瓦,远远看着挺有格调的。大半夜的,周围都是黑黢黢的山,就这一栋楼亮着灯,显得格外突兀。 车停稳,几个人下了车。 陈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来了,把烟掐了。 “来了。”陈屿走过来,递了一双手套给沈砚清,“情况有点邪门。” “说。” “死者苏晚棠,24岁,网红主播。今晚八点在民宿8号房直播,播到十一点四十七分的时候,直播突然中断。粉丝说最后听到一声惨叫,还有挣扎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 陈屿领着他们往里走。 “派出所的同志十二点零五分到的,8号房门反锁,喊了半天没人应,破门进去。房间里没人。” “监控呢?” “8号房门口的监控,从十一点四十七分直播中断,到十二点零五分破门,这十八分钟里,没有任何人进出。”陈屿说,“也就是说,是个密室。”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密室? 人在密室里消失了? “地上那滩水呢?”周扬问。 “在里面,自己看。”陈屿推开8号房的门。 房间里灯全开着,技侦的人正在干活,闪光灯亮个不停。 沈砚清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滩水。 就在床和窗户中间的位置,一滩水渍,清清楚楚的人形——头、肩膀、躯干、四肢,轮廓分明,就像有一个人刚刚躺在那儿,然后凭空化成了一滩水。 水渍还在缓慢地往地毯里渗,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但整体形状还能辨认。 周扬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说:“我去……还真跟个人似的。” 沈砚清蹲下来,凑近了看。 水是清的,没有颜色,也没有异味。 她伸手碰了一下。 冰凉。 比常温的水要冰得多。 “温度不对。”沈砚清说,“这水太冰了。” 陈屿点头:“我也觉得,不像普通的水。” “等语初过来看。”沈砚清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靠窗一张书桌。窗户是锁着的,从里面锁的。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整个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打斗痕迹。 除了地上那滩人形的水。 就像……那个人真的化成了水。 “直播设备呢?”沈砚清问。 “在书桌上。”陈屿指了指靠窗的桌子,“手机架在补光灯上,还保持着直播的姿势,就是直播断了。手机还在,没丢。” 沈砚清走过去看了一眼。 手机是最新款的水果机,架在三脚架上,屏幕黑着。旁边是补光灯、麦克风,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民宿里还有什么人?” “老板张建国,老板娘王梅,还有一个服务员小姑娘,叫李娟,十九岁。另外还有六个住客,都在各自房间里,已经控制住了。”陈屿说,“我初步问了问,都说没听见什么动静。” “8号房隔壁住的谁?” “7号房是一对情侣,9号房是空的。”陈屿说,“7号那对说十一点多已经睡了,什么也没听见。” 第2章 沈砚清点点头。 “陆星到了吗?” “到了到了!” 话音刚落,陆星从外面跑进来,背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个笔记本电脑,跑得气喘吁吁的。 “沈队,直播录屏我看完了。” “说。” 陆星把电脑放在床上,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坐在床上,对着镜头笑。背景就是这个房间,床头的灯是暖黄色的。 “这是八点开播的时候。”陆星拖动进度条,“前面都是正常聊天,跟粉丝互动,讲这个民宿的’鬼故事’,什么半夜有人敲门啊,水龙头自己开啊,都是老掉牙的套路。” 他快进到十一点四十多分。 “来了,就是这儿。” 画面里,苏晚棠正对着镜头讲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看向镜头的右后方,也就是门的方向。 “谁啊?”她对着那边问了一句,语气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别装神弄鬼的啊,我可不怕。” 没人回应。 苏晚棠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好像是她绊到了什么。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惨叫。 “啊——!” 然后是挣扎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画面黑了。 直播中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黑屏的电脑屏幕。 周扬咽了口唾沫:“这……这什么玩意?” “没拍到凶手?”林晚问。 “没有。”陆星摇摇头,“镜头一直对着床的方向,她往门口走,就出画了。声音是录到了,但人没拍到。” 沈砚清盯着屏幕,没说话。 十秒。 一个大活人,在十秒内,从一个反锁的房间里消失了。 地上只留下一滩人形的冰水。 “沈队。” 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众人回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勘察箱,银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身高170,站在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动了动。 “我来了。”她说。 沈砚清冲她点了点头。 “来了。”她说,“你看看地上这滩水。” 林语初走过来,蹲在那滩水渍旁边。 她先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在水里蘸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又从勘察箱里拿出试纸,蘸了点水,等了几秒。 试纸没有变色。 “不是血。”林语初说。 “那是什么?”陈屿问。 林语初没回答,又从箱子里拿出温度计,放进水里。 温度计的数值快速下降。 “零下。”林语初说,“这水的温度,在零下二度左右。” “零下?”周扬瞪大了眼睛,“水在零下不都结冰了吗?” “加了东西的水,冰点会降低。”林语初站起来,摘下手套,“比如……液氮。” “液氮?”林晚愣了,“那是什么?” “液态的氮气,温度极低,零下一百九十六度。”林语初说,“如果用液氮急速冷冻一具尸体,尸体可以在短时间内被冻得像冰块一样硬。然后……”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人形的水渍。 “然后只要温度升高,冰就会化成水。” 房间里静了两秒。 周扬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的意思是……这滩水,是一具尸体化的?” “不确定。”林语初说,“我需要做成分检测。” “可是……”林晚皱着眉,“就算是冻住的尸体,那尸体去哪儿了?总不能真化成一滩水了吧?人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水,但也不是说化就能化成一滩清水吧?” “当然不能。”林语初说,“人体还有骨头、肌肉、脂肪、毛发。真化了不会这么干净。” “那……” “所以尸体不在这儿。”沈砚清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山崖上。 “这滩水是障眼法。”沈砚清说,“人不是在这儿消失的,尸体也不是在这儿化的。这滩水,是故意摆给我们看的。” “那尸体呢?”周扬问,“十八分钟,从一个反锁的房间里,把一具一百来斤的尸体运出去,门口监控还拍不到?” 沈砚清没回答。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墙、天花板、地板、衣柜、床底、浴室。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窗户是锁着的?”她问。 “是,从里面锁的。”陈屿说,“我们来的时候确认过。” 沈砚清走过去,推开窗户。 窗外是山崖。 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她探出头,往上看了一眼。 楼上是9号房的窗户,再往上是天台。 往下看,楼下是7号房的窗户。 都关着。 沈砚清缩回身子,关上窗。 “查一下民宿的结构图。”她说,“水管、烟道、通风管道,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查一遍。” “另外——”她顿了顿,“去问问老板,这个民宿,有没有冷库。” “冷库?”周扬愣了一下。 “林语初说的液氮。”沈砚清说,“液氮需要低温保存。民宿里如果有冷库或者大型冰柜,就能储存液氮。” “懂了!”周扬转身就往外跑。 林语初站在旁边,看着沈砚清的侧脸。 灯光下,她眉尾那道浅疤显得格外清晰。 林语初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去做水样检测。”她说。 “嗯。”沈砚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心点,别冻着。”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拎着勘察箱走了。 房间里,沈砚清重新看向地上那滩人形的水。 障眼法。 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障眼法? 把人弄走,留下一滩人形的冰水。 是为了装神弄鬼? 还是……为了拖延时间? 沈砚清的目光沉了沉。 不管是什么。 十八分钟。 一个大活人从反锁的房间里消失。 这个凶手,不简单。 第2章 密室 凌晨三点。 半山民宿的大堂被临时改成了办案点。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资料和电脑,警灯在外面一闪一闪的,把民宿老板张建国的脸照得一会儿白一会儿蓝。 张建国五十多岁,矮胖矮胖的,脸上都是汗,手不停地搓着裤腿。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他苦着脸,“我这民宿开了快一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在房间里没了呢?” 陈屿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没说话。 他在等。 等对方先慌。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审讯也好,走访也好,他不着急问,先让对方说。说得多了,就容易漏。 “真的,警官,我这民宿干干净净的,绝对没什么问题。”张建国还在念叨,“那个什么闹鬼的传言,都是网上瞎说的,我都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 陈屿抬了抬眼皮。 “闹鬼的传言,网上瞎说的?” “对对对,都是瞎说的。”张建国连忙点头,“我这民宿去年才开业,哪儿来的鬼啊。” “那你昨天为什么让服务员跟她说,8号房不建议住?” 张建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我那是……” “是什么?”陈屿的声音不高,但眼神很沉。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 “我那是……营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故意说8号房有点邪性,劝她别住。她这种做直播的,你越劝她别住,她越要住。说白了就是……给她制造点节目效果。”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就这个?” “就这个!”张建国连忙点头,“真的就这个!警官我发誓,我就是想蹭点热度,让她帮我民宿宣传宣传,别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陈屿没说话,继续盯着他。 张建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汗出得更多了。 “真的!”他急了,“你们可以查啊,我晚上一直在前台,哪儿也没去。我老婆可以作证,服务员小李也可以作证。” “你几点开始在前台?” “晚上九点多吧,吃完晚饭我就一直在那儿,没离开过。” 第3章 陈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行了,你先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哎,好。” 陈屿站起来,往外走。 刚出门就碰上了周扬。 “陈哥!”周扬跑得气喘吁吁的,“冷库查到了!” “在哪儿?” “民宿后面,有个小型冻库,大概十几平米,用来存食材的。”周扬说,“我去看了,里面就是些肉啊菜啊什么的,没看见液氮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冻库地上有新的轮子印。”周扬说,“就是那种小推车或者拉货的车子压出来的印子,还挺新的,像刚走过没多久。” 陈屿的眼神沉了沉。 “走,去看看。” 两个人往后院走。 冻库在民宿后面的一排平房里,门是厚铁门,上面挂着锁。 “锁是好的?”陈屿问。 “是好的,钥匙在张建国那儿。”周扬说,“但是锁这个东西,有没有开过,从外面看不出来。” 陈屿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印子。 是有几道新的轮子印,从冻库门口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小路上。小路绕到民宿侧面,然后就没了。 “这路通到哪儿?”陈屿问。 “通到后面的停车场。”周扬说,“就是住客停车的地方。” “停车场有监控吗?” “有,我去调了。”周扬摇摇头,“停车场监控是好的,但是从冻库到停车场中间有一段路是监控死角,拍不到。” 陈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意思。”他说,“凶手从冻库拿了东西,推着小推车到8号房,杀了人,又把尸体运走,然后把小推车还回来。全程没被监控拍到。” “可是……8号房门口的监控也没拍到人啊。”周扬挠头,“人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陈屿没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民宿的外墙。 三层的小楼,墙面上有水管,有空调外机,还有一排排的窗户。 8号房在二楼。 “从窗户进去的?”周扬也抬头看,“可是窗户是从里面锁着的啊。” “进去的时候锁着,出来的时候可以再锁上。”陈屿说,“比如用一根细线。” 周扬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下大腿:“对啊!那种老式的月牙锁,用细绳子从外面就能勾上!我在警校的时候学过!” “去查一下8号房的窗户锁。”陈屿说,“看看有没有细线摩擦的痕迹。” “是!” 周扬转身跑了。 陈屿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栋小楼。 密室。 人形水渍。 液氮。 这个凶手,准备得很充分啊。 不像是临时起意。 更像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另一边,8号房里。 沈砚清蹲在地上,看着那滩水一点点往地毯里渗。 许念安站在她旁边,也在看。 “许老师,你怎么看?”沈砚清问。 许念安推了推眼镜,声音温温柔柔的:“凶手很聪明。” “怎么说?” “他做了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密室,还留下了人形水渍这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东西。”许念安说,“一般人看到这个,第一反应都是’闹鬼了’‘超自然现象’。警方也会被这个密室和水渍吸引注意力,花很多时间去破解密室手法。” “而他真正想藏的东西,就有时间被转移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想藏什么?” “尸体。”许念安说,“或者说,尸体上的证据。” “为什么?” “如果只是想杀人,没必要搞这么复杂。”许念安说,“杀了人直接跑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做密室,做人形水渍?他花这么多心思,一定是有必须要拖延时间的理由。” 她顿了顿。 “比如,尸体不能马上被发现。又或者,尸体上有什么东西,他需要时间处理掉。” 沈砚清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 衣柜是空的,只有几个衣架。 她伸手进去,敲了敲衣柜的背板。 实心的。 她又蹲下来,看了看床底。 床底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浴室也查过了,没有暗道,没有密室。 “陆星!”沈砚清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陆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平板,“沈队,你叫我?” “民宿的结构图,查到了吗?” “查到了!”陆星把平板递过去,“我从住建局调的原始图纸,你看。” 沈砚清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图纸。 三层小楼,每层四个房间,中间是走廊。8号房在二楼靠西边的位置,旁边是7号和9号。 没有暗道,没有夹层。 通风管道倒是有,但是很窄,直径只有三十公分,一个成年人钻不进去。 “烟道呢?”沈砚清问。 “烟道在东边,离8号房很远,而且更窄。”陆星说,“爬不了人。” 沈砚清把平板还给他。 “那尸体是怎么出去的?”陆星挠头,“门口监控拍不到,窗户从里面锁着,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实心的,通风管道钻不进去。总不能是穿墙出去的吧?”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又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她探出头,往上下左右都看了看。 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下面是7号房的窗户,上面是9号房的窗户。 都关着。 等等。 沈砚清的目光突然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窗户框的上沿。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很新。 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蹭过的。 “陆星,给我个手电。” “哦,好。” 陆星递了个手电过来。 沈砚清打开手电,照着窗户上沿的那道划痕,仔细看了看。 划痕不深,但是很新,金属摩擦的痕迹。 她又往下照了照。 窗台上,有几个很浅的脚印。 不是踩在上面的脚印,是鞋底蹭到的痕迹。 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有人从外面爬进来过。”沈砚清说。 “啊?”陆星凑过来看,“可是窗户是从里面锁着的啊。” “进来的时候没锁。”沈砚清说,“杀了人,运走尸体,然后从外面把锁挂上。” “可是……怎么挂?”陆星挠头,“那种月牙锁,从外面怎么勾?” “细铁丝,或者鱼线。”沈砚清说,“把鱼线套在锁扣上,从外面一拉,就能锁上。然后把线抽走。” 陆星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还以为只有推理小说里才有这种操作!” 沈砚清没理他。 她收回身子,关了窗。 “去查一下这扇窗户的锁,看看有没有鱼线或者铁丝的划痕。”她说,“还有,查一下外墙,看看有没有攀爬的痕迹。” “明白!” 陆星跑出去叫技侦了。 沈砚清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山崖上。 如果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那他是从哪儿爬上来的? 从楼下7号房的窗台往上爬? 7号房住的那对情侣,他们的窗户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还是说……从上面的9号房往下爬? 9号房是空的。 “陈屿!”沈砚清喊了一声。 “哎!”陈屿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沈队?” “9号房,今天有人住吗?” “没有,是空的。”陈屿说,“我问过老板了,9号房这几天都没人订。” “钥匙呢?” “在前台。” “带我去看看。” “好。” 两个人出了8号房,上楼。 9号房在三楼,正对着8号房的正上方。 陈屿拿了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 陈屿开了灯。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没人住过的样子。 “这几天真的没人住?”沈砚清问。 “老板说没有。”陈屿说,“我也查了入住登记,9号房上一个客人是三天前走的,之后就空着了。” 沈砚清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户。 下面就是8号房的窗户。 两层楼之间的距离不高,不到三米。 如果从这里用绳子下去,很容易。 沈砚清蹲下来,看了看窗台。 窗台上有灰尘。 但是有一块地方,灰尘被蹭掉了。 很明显是有人踩过。 第4章 “有人来过这儿。”沈砚清说。 陈屿也蹲下来看了看。 “还真是。”他说,“可是没人住,怎么会有人踩?” “凶手。”沈砚清说,“他提前进了9号房,从9号房的窗户爬到8号房的窗户,进去杀人。杀完人再爬回9号房,从9号房的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可是……”陈屿皱着眉,“8号房门口的监控,没拍到有人进去啊。他是怎么进9号房的?” “监控死角。”沈砚清说,“去查一下走廊的监控,看看案发前后,有没有人从9号房出来。” “好!” 陈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 “不对啊沈队。”他说,“如果凶手是从9号房下去的,那尸体呢?尸体是怎么运出去的?总不能把一百来斤的人从窗户往上拉吧?那也太费劲了,而且容易被发现。” 沈砚清没回答。 她站在9号房的窗边,往下看。 下面是8号房的窗户。 再往下是7号房的窗户。 再往下……是地面。 不对。 不是地面。 民宿建在山崖边上。 8号房在二楼,后面的窗户对着的不是院子,是山崖。 山崖下面是什么? 沈砚清探出头,往下看了看。 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但是隐约能看到,山崖下面有一条小路。 还有…… 她眯起眼睛。 山崖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像是……一根管子? “陆星!”沈砚清喊,“过来!” “来了!” 陆星跑上来,喘着气:“沈队,怎么了?” “你看下面。”沈砚清指着山崖壁上那根管子,“那是什么?” 陆星探出头,看了看。 “好像是……排水管?”他说,“不对,排水管没这么粗。像是……通风管?或者是……水管?” “能爬吗?” “啊?”陆星愣了一下,“爬?从这儿爬下去?” “我问能不能。” “应、应该能吧。”陆星咽了口唾沫,“那管子看着挺粗的,承重应该没问题。但是这可是三楼啊沈队,下面就是山崖,万一踩空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把外套脱了,递给陆星。 “帮我拿着。” “啊?沈队你要干什么?”陆星瞪大了眼睛,“你不会要爬下去吧?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我下去看看。”沈砚清说,“你在上面看着,有事喊我。” “可是——” “没事。” 沈砚清说完,一只脚踩上窗台,翻身就出去了。 “我去——!”陆星吓得脸都白了,扑到窗边,“沈队你小心点啊!” 沈砚清没理他。 她双手抓着那根管子,脚踩着崖壁上凸起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挪。 山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都乱了。 管子很粗,大概有三四十公分,是铁的,锈迹斑斑的,但是很结实。 沈砚清往下爬了大概一层楼的高度,到了8号房窗户旁边的位置。 她停下来,往旁边看。 8号房的窗户在她左边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伸出手,能够到窗台。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 管子一直通到下面,通到山崖底。 下面有一条小路,小路旁边停着一辆车。 看不见是什么车,但是能看到车顶。 沈砚清心里有了数。 她抓着管子,又一点一点爬了上去。 翻回9号房窗户的时候,陆星伸手把她拉了进来。 “我的妈呀沈队你吓死我了!”陆星脸都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陈哥交代啊!” “我没事。”沈砚清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外套穿上。 “下面什么情况?” “管子一直通到山底,山底有条小路,路边停了一辆车。”沈砚清说,“凶手就是从这根管子爬上来的。他从山底爬上来,进8号房,杀了人。” “那尸体呢?”陆星问,“尸体总不能也顺着管子运下去吧?那也太费劲了。” 沈砚清摇摇头。 “尸体不是从管子运下去的。”她说。 “那从哪儿?” 沈砚清没回答。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9号房的门对着走廊。 走廊尽头是楼梯。 楼梯旁边,有一部货梯。 “陈屿刚才说,凶手是从9号房的门走出去的。”沈砚清说,“那他进9号房的时候,监控为什么没拍到?” “因为他走的不是楼梯,也不是客梯。”陆星眼睛一亮,“是货梯!” “对。”沈砚清说,“去查货梯的监控。” “还有,”她顿了顿,“查一下民宿的货梯,最大承重是多少。” 陆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是说……尸体是从货梯运走的?” “从8号房杀了人,把尸体装在推车上,从货梯运到地下一层,然后从后门运上车。”沈砚清说,“这样就不用经过前台,也不用经过任何住客的房间门口。” “可是8号房门口的监控,怎么解释?”陆星问,“凶手是从窗户进的8号房,那推车呢?推车怎么进8号房?总不能也从窗户递进去吧?”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 “推车早就藏在8号房了。”她说,“或者……凶手不止一个人。” “一个人从窗户进去作案,另一个人在房门口接应?” “可是监控没拍到门口有人啊。” “监控有死角。”沈砚清说,“而且,如果凶手就是民宿里的人呢?” 陆星愣了一下。 “你是说……老板?或者服务员?” “都有可能。”沈砚清说,“去查吧,货梯监控、地下一层、后门,全都查一遍。” “明白!” 陆星跑了。 沈砚清站在9号房的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密室的手法慢慢清晰了。 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是提前踩点、周密计划、里应外合。 这个凶手,不简单。 他不但计划好了怎么杀人、怎么运尸、怎么制造密室,甚至连警方会被什么吸引注意力,都算好了。 人形水渍。 闹鬼传言。 密室消失。 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尸体晚一点被发现,给他争取处理尸体的时间。 可是…… 沈砚清皱起眉。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杀了就杀了,直接跑路不行吗? 除非…… 尸体上有什么他必须要处理掉的东西。 又或者,他需要时间,去做另一件事。 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林语初打来的。 她接了。 “水样检测做完了。”林语初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里面有液氮残留。” “果然。”沈砚清说。 “但是还有别的东西。”林语初说,“水里有少量的皮肤组织和毛发碎屑。我做了dna比对,和死者苏晚棠的dna比对不上。” 沈砚清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语初顿了顿,“这滩水,不是用苏晚棠的尸体冻出来的。” “是另一个人。” 沈砚清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背后的9号房灯光明亮。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另一个人? 那苏晚棠呢? 苏晚棠在哪儿? 还有,这个“另一个人”,是谁? 死了多久了?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马上过去。”她说。 挂了电话,她转身往楼下走。 边走边对着蓝牙耳机说:“所有人注意,案件升级。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 “除了苏晚棠,可能还有另一名死者。” “全员戒备,扩大搜索范围。民宿周边五公里,拉网式搜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章 第二具 林语初的临时验尸点设在民宿后院的一间空屋子里。 沈砚清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林语初正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试管,对着灯光看。 白大褂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左手腕那道细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结果出来了?”沈砚清走过去。 “嗯。”林语初把试管放在架子上,摘下手套,“水里确实有液氮残留,还有少量皮肤组织和毛发。我做了初步的dna比对,和苏晚棠的dna对不上。” “苏晚棠的dna是从哪儿来的?” 第5章 “她的梳子。”林语初指了指旁边的物证袋,“8号房里找到的,上面有头发。” 沈砚清点点头。 “那另一个人的dna,数据库里能查到吗?” “我已经送回去比对了,结果还没出来。”林语初说,“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别的。” “什么?” “这些皮肤组织,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天以上。”林语初说,“从细胞降解的程度来看,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刚刚死的。”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死了三天以上? 那就是说,这滩人形的水,是用一具死了至少三天的尸体冻出来的?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有。”林语初继续说,“水里还有微量的福尔马林残留。” “福尔马林?” “嗯。”林语初点点头,“浓度不高,但是能检测出来。”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死了三天以上的尸体。 福尔马林残留。 棺材木屑。 这一切串在一起,太诡异了。 凶手为什么要把一具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冻成冰,放在苏晚棠的房间里? 他想干什么? 装神弄鬼? 还是……某种仪式? “你是说,这具尸体之前被人保存着?”沈砚清问。 “有这个可能。”林语初说,“但是也不排除其他原因。比如死者生前从事过和福尔马林相关的工作,或者……死因和福尔马林有关。” 她顿了顿。 “但是这种木屑的质地,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木板。” “像什么?” “像……”林语初想了想,“像棺材。” 沈砚清猛地抬头看她。 “棺材?” “我不确定。”林语初说,“只是猜测。这种质地的木材,以前在老棺材上见过。具体是不是,需要送回去做木材种属鉴定。” 沈砚清没说话。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死了三天以上的尸体。 福尔马林残留。 棺材木屑。 人形的冰水。 这一切串在一起,太诡异了。 凶手为什么要把一具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冻成冰,放在苏晚棠的房间里? 他想干什么? 装神弄鬼? 还是……某种仪式? “沈队?”林语初见她出神,叫了她一声。 “嗯。”沈砚清回过神,“我知道了。木材鉴定尽快做。” “好。” 沈砚清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吃饭了吗?”她问。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 “先吃点东西。”沈砚清说,“别又跟上次一样,熬出胃病来。” 林语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沈砚清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凌晨四点多,正是最黑的时候。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山里的冷空气。 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掏出手机,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陈屿,你那边怎么样?” “正在问那几个住客。”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共六个住客,三男三女,都是来旅游的。我初步问了问,都有不在场证明,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老板和服务员呢?” “老板张建国,十一点多一直在前台,有监控作证。老板娘王梅,十点多就睡了,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服务员李娟,十一点多在厨房收拾,十一点四十左右回的员工宿舍,有另一个服务员作证。” “另一个服务员?” “对,还有个小伙子,叫赵磊,二十四岁,负责后厨和打杂的。”陈屿说,“我问过了,他说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他一直在员工宿舍,和李娟还有另外两个保洁阿姨在一起。” “员工宿舍在哪儿?” “在民宿旁边的平房里,和冻库挨着。” 沈砚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和冻库挨着。 “赵磊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挺老实的,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陈屿说,“但是……怎么说呢,有点太老实了。感觉不太对。” “哪儿不对?” “说不上来。”陈屿顿了顿,“就是……太镇定了。一般民宿出了这种事,服务员多少都会有点慌,但是他特别平静,像早就知道会出事一样。” 沈砚清的手指敲了敲手机壳。 “我知道了。”她说,“你盯着他一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清往大堂走。 走到一半,陆星迎面跑过来。 “沈队沈队!有发现!” “什么发现?” “货梯的监控我查了!”陆星跑得气喘吁吁的,“案发前后,货梯没有运行记录!” “没有运行记录?” “对!”陆星说,“我查了货梯的运行日志,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货梯一次都没动过。” 沈砚清皱起眉。 货梯没动过? 那尸体是怎么运出去的? 不对。 等等。 她之前的假设可能错了。 尸体不是从8号房运出去的。 因为8号房里根本就没有尸体。 那滩人形的水,不是苏晚棠的尸体化的,是另一具尸体冻出来的冰,放在了8号房的地上。 苏晚棠本人,可能根本就没死在8号房里。 甚至……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沈砚清的心跳快了半拍。 如果苏晚棠还活着呢? 那凶手搞这么一大出,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所有人以为苏晚棠死了? 还是为了……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民宿里,给他争取时间? “陆星。”沈砚清说,“查一下苏晚棠的所有社交账号,还有她的银行账户、通话记录。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 “还有,查一下她的粉丝群、直播间,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明白!” 陆星跑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想了想,又给林晚打了个电话。 “林晚,你那边怎么样?” “沈队,我正在安抚那几个住客的情绪。”林晚的声音很稳,“大家都挺害怕的,我在陪着他们。目前没什么异常。” “嗯。”沈砚清说,“你帮我留意一下,那几个住客里,有没有人对这个案子特别关心,或者问东问西的。”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砚清往大堂走。 刚进门,就看见周扬从外面跑进来。 “沈队!沈队!”周扬跑得满头大汗,“山底下发现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辆车!”周扬喘着气,“在山脚下那条小路旁边的树林里,藏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号被挡住了。车里没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车里有大量的血迹!”周扬说,“还有一个液氮罐,空的!” 沈砚清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走,去看看。” 两个人往山脚下走。 山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到山脚下。 远远就能看见树林里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灯没开,在黑夜里像一只伏着的野兽。 技侦的人已经到了,正在车周围取证。 “沈队。”技侦的小宋走过来,“我们刚到,还没开车门。” “嗯。”沈砚清点点头,“先看外面。”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 车是普通的金杯面包车,窗户都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车牌号确实被挡住了,用的是黑色的布。 车身很干净,没有明显的碰撞痕迹。 轮胎上沾了不少泥,还有一些草屑,看起来是从土路开过来的。 “车门锁了吗?”沈砚清问。 “锁了。”小宋说,“但是是那种普通的中控锁,技术开锁就能开。” “开吧。” “是。” 小宋拿出工具,没半分钟就把车门打开了。 车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周扬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清弯下腰,往车里看。 车厢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血,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车厢角落里放着一个液氮罐,很大的那种,立在那儿,阀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空了。 旁边还有一个大的保温箱,盖子开着,里面也是空的。 车厢壁上有一些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出去过。 第6章 “我的妈呀……”周扬咽了口唾沫,“这得多少血啊。” 沈砚清没说话。 她戴上手套,伸手在车厢地板上抹了一下。 血很厚。 出血量这么大,基本上可以判定是致命伤了。 如果这是苏晚棠的血…… 那她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沈队。”小宋说,“我们要不要把车拖回去?” “拖回去。”沈砚清说,“仔细检查,每一寸都别放过。” “明白。” 沈砚清直起身,往周围看了看。 车停在树林里,很隐蔽,从路上根本看不见。 车后面的草被压平了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车上拖下来,拖到了树林深处。 “周扬。” “到!” “带两个人,顺着这个拖痕往里面搜。”沈砚清说,“看看尸体是不是被藏在里面了。” “是!” 周扬带着两个民警,往树林深处去了。 沈砚清站在车旁边,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山里的风呼呼地吹,树叶沙沙作响。 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具已知的尸体——身份不明,死了至少三天。 一具未知的尸体——苏晚棠,生死未卜。 一辆沾满血的面包车,一个空的液氮罐。 还有那个神秘的凶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清拿出手机,给林语初打了个电话。 “语初,山脚下发现了一辆面包车,车里有大量血迹和一个空的液氮罐。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好。”林语初的声音很干脆,“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沈砚清又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陈屿,赵磊那个人,给我重点查。”她说,“他的社会关系、他的过去、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全都查一遍。” “怎么,你怀疑他?” “员工宿舍离冻库近,他有机会接触液氮。”沈砚清说,“而且你说他太镇定了。” “行,我知道了。”陈屿说,“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风里,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天快亮了。 但是真相,还藏在黑暗里。 她有一种感觉。 这个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他们。 第4章 画像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念安找到了沈砚清。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坐在大堂的角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沈队。”她看见沈砚清进来,轻轻叫了一声。 “许老师。”沈砚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有思路了?” “有一些。”许念安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许念安翻开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字如其人,清秀工整。 “这个凶手,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她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之间,体格偏瘦但有力气。” “为什么这么说?” “他能一个人搬动一百多斤的冰冻尸体,还能沿着外墙的管子爬上去,说明他力气不小,而且身手灵活。”许念安说,“但是他没有选择暴力破门或者正面袭击,而是用了这么复杂的方式,说明他性格偏内向,不擅长面对面冲突。” 沈砚清点了点头。 “继续。” “他有一定的化学知识,知道液氮的特性,也知道怎么使用和储存。”许念安说,“可能从事过相关工作,或者……学过相关专业。” “还有呢?” “他做事很有条理,计划周密。”许念安说,“从提前准备液氮、冰冻尸体,到踩点、选择作案时间、设计密室,每一步都算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了很久的。” 她顿了顿。 “而且,他很懂人心。” “怎么说?” “他知道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许念安说,“人形水渍、密室消失、闹鬼传言……这些东西一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超自然现象’吸引,警方也会花很多时间去破解密室手法。” “而他真正想做的事,就有了时间。” 沈砚清看着她。 “你觉得他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 许念安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但是我觉得,苏晚棠可能只是一个棋子。” “棋子?” “嗯。”许念安点点头,“他杀苏晚棠,或者说,他让苏晚棠消失,不是目的,是手段。”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念安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本子,“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苏晚棠的消失,只是为了掩盖他真正要做的事。”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苏晚棠只是棋子…… 那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那个身份不明的死者? 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一点。”许念安继续说,“他很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 “他能把一具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冻成冰,再摆成人形放在房间里。一般人做不到这么冷静。”许念安说,“他对尸体没有敬畏心,也没有恐惧。对他来说,尸体只是一个道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经常接触尸体。”许念安说,“比如……在医院工作,或者在殡仪馆,或者……有过类似的经历。”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经常接触尸体。 懂化学。 身手灵活。 性格内向。 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 这些特征……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赵磊? 不对,赵磊是后厨打杂的,怎么会经常接触尸体? 还是说……另有其人? “许老师,”沈砚清说,“你觉得,凶手和民宿里的人有关系吗?” “一定有。”许念安毫不犹豫地说,“他对民宿的结构太熟悉了——货梯、冻库、9号空房、外墙的管子、监控死角……他全都知道。” “他要么是民宿里的人,要么就是提前很久来踩过点,并且有内应。”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一件事。”许念安突然说。 “什么?” “那具尸体,死了三天以上的那具。”许念安说,“凶手为什么偏偏用那具尸体?他随便找一具不行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 对啊。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做人形水渍,制造密室假象,随便找一具尸体冻上不就行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具? 还带着福尔马林和棺材木屑。 “你是说,”沈砚清看着她,“那具尸体本身,也有意义?” “我不确定。”许念安说,“但是如果凶手真的像我分析的那么缜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有理由。不会平白无故用一具莫名其妙的尸体。” “那具尸体,可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 苏晚棠消失。 人形冰水——来自另一具死了三天以上的尸体。 福尔马林残留。 棺材木屑。 白色面包车里的大量血迹。 空的液氮罐。 …… 如果那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才是凶手真正想处理掉的呢? 他把尸体冻成冰,放在8号房里,让冰慢慢化成水。 这样,警方的第一反应是“苏晚棠死了,尸体化了”。 等警方反应过来水里的dna不是苏晚棠的时候,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证据也没剩多少了。 而真正的苏晚棠…… 可能早就被他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甚至,可能还活着。 这个想法让沈砚清的心里一紧。 如果苏晚棠还活着…… 那她现在在哪儿? 凶手为什么要抓她? “沈队?”许念安见她出神,轻轻叫了一声。 “嗯。”沈砚清回过神,“我知道了。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我也只是猜测。”许念安笑了笑,“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证据。” 沈砚清站起来。 “我去看看赵磊。”她说。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沈砚清说,“你在这里帮林晚安抚住客吧。” “好。” 沈砚清转身往后院走。 赵磊被安排在员工宿舍里,有一个民警看着。 沈砚清推开门的时候,赵磊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章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黑色裤子,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 “你是赵磊?”沈砚清问。 赵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他的声音很低,“警官。” 沈砚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多大了?” “二十四。” “来这儿多久了?” “快半年了。” “之前是干什么的?” “之前在城里的饭店后厨帮忙。”赵磊说,“后来那边倒闭了,就来这儿了。” “家是哪儿的?” “乡下的,离这儿不远。” 沈砚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赵磊都答得很顺,没什么破绽。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太平静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民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察一个个问话,他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这不正常。 “案发的时候,你在哪儿?”沈砚清问。 “在员工宿舍。”赵磊说,“和李娟还有张阿姨、王阿姨她们在一起。” “一直在?” “嗯。” “中间没出去过?” “……出去过一次。”赵磊说,“大概十一点四十多的时候,我出去上了个厕所。” “去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赵磊说,“厕所不在宿舍里,在外面。” 沈砚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十一点四十多。 正好是案发时间。 十来分钟。 够不够从员工宿舍跑到冻库,拿上液氮罐,再跑到8号房,布置好现场,再回来? 不够。 但是如果他有同伙呢? 或者说……他只是负责其中一个环节? “你去冻库干什么了?”沈砚清突然问。 赵磊的眼神闪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但是被沈砚清捕捉到了。 “我没去冻库啊。”他说。 “我问的是,”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冻库干什么了?” 赵磊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我没去。”他说,“我就是去上厕所。” “冻库门口的轮子印,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赵磊低下头,“可能是以前拉货的时候留下的吧。” “那印子很新,就是这两天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磊说,“我就是个打杂的,冻库钥匙在老板那儿,我平时很少去。”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但是沈砚清能感觉到,他在紧张。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是他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手指也在不自觉地攥着裤腿。 他在撒谎。 但是沈砚清没有证据。 “行了。”沈砚清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碰到了陈屿。 “怎么样?”陈屿问。 “有问题。”沈砚清说,“但是没证据。” “我这边查了他的背景。”陈屿说,“他是本地人,家住下面的赵家村,二十四岁,初中毕业,之前在城里的餐馆后厨干过,半年前才来的民宿。”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妈,还有个妹妹。”陈屿说,“他爸前几年病死了。” “病死的?什么病?” “说是癌症。”陈屿说,“具体什么癌,还在查。” 沈砚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癌症。 死了好几年。 棺材。 福尔马林。 …… 不对,死了好几年的尸体,早就成白骨了,怎么会有皮肤组织和毛发? 除非…… 不是他爸。 是别人? “陈屿,”沈砚清说,“你去查一下,最近半年,赵家村或者周边村子,有没有失踪的人。特别是……年轻女性。”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具不明尸体?” “对。”沈砚清说,“死了三天以上,身份不明,还跟赵磊有关系。” “如果那具尸体是从赵家村来的……” “我马上去查!”陈屿转身就走。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山的那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是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掏出手机,给林语初打了个电话。 “语初,面包车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取样。”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风很大,“血量很大,初步估计超过两千毫升。如果这些血都是同一个人的,这个人大概率已经没了。” “dna比对了吗?” “正在做,结果还没出来。”林语初说,“但是我有一个发现。” “什么发现?” “车里的血迹,喷溅形态不对。”林语初说,“不像是活人受伤喷出来的血,更像是……尸体里流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语初顿了顿,“车里的血,可能不是苏晚棠的。” “是那具不明尸体的。” 沈砚清握着手机,站在朝阳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 车里的血也不是苏晚棠的。 那苏晚棠到底在哪儿? 她还活着吗? 凶手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林语初继续说,“我在车厢地板上发现了一些纤维。” “什么纤维?” “像是……麻绳的纤维。”林语初说,“还有少量的胶带残留。”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麻绳。 胶带。 如果苏晚棠还活着…… 她可能是被绑走了。 “我知道了。”沈砚清说,“你那边有新发现随时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苏晚棠还活着。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她现在一定很危险。 必须尽快找到她。 沈砚清转过身,往大堂走。 “陆星!”她喊了一声。 “哎!”陆星从大堂里跑出来,“沈队怎么了?” “查一下苏晚棠的所有社会关系。”沈砚清说,“她的朋友、家人、同事、粉丝……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全都查一遍。” “重点查最近一个月和她联系频繁的人。” “还有,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和谁结过怨,有没有什么人想害她。” “明白!”陆星转身就要跑。 “等等。”沈砚清叫住他。 “还有事?” “再查一下,”沈砚清顿了顿,“赵磊最近半年的行踪。他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还有,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 “看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大额收入。” 陆星愣了一下。 “你怀疑赵磊是被人收买的?” “不确定。”沈砚清说,“但是查一下总是没错的。” “行,我知道了!” 陆星跑了。 沈砚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人睁不开眼。 但是她总觉得,有一片阴影,笼罩在这座山上。 挥之不去。 那个凶手。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清握紧了拳头。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想干什么。 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会。 第5章 地窖 上午九点多,周扬那边有了发现。 他给沈砚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沈队!找到了!在树林深处有个地窖!” “人在里面?” “不知道!”周扬说,“地窖口盖着板子,锁着的!我们不敢贸然开,等你过来!” “我马上到。” 沈砚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山脚下跑。 林晚正好从大堂出来,看见她跑,连忙跟上:“沈队,怎么了?” “发现一个地窖,可能苏晚棠在里面。”沈砚清跑得飞快,“你跟我一起去。” “好!” 两个人往山脚下跑,跑得气喘吁吁的。 二十分钟的路,硬是十分钟就跑到了。 树林深处,周扬带着两个民警守在一个地窖口旁边。 地窖口是方形的,盖着一块厚厚的木板,木板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的。 “沈队!”周扬看见她来,连忙迎上去,“就在这儿!我们刚才顺着拖痕找过来的,拖痕到这儿就没了。” 第8章 “周围看过了吗?” “看过了,没人。”周扬说,“但是锁是新的,不是老锁,应该是最近才锁上的。” 沈砚清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 确实是新的,亮闪闪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又看了看地窖口周围的草。 草被踩倒了一片,是新的痕迹,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 “开锁。”沈砚清说。 “是!” 周扬拿出工具,几下就把锁撬开了。 他伸手去揭木板。 “等等。”沈砚清拦住他,“我来。” 她戴上手套,慢慢揭开木板。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地窖很深,很黑,看不见底。 沈砚清拿出手电,往下照了照。 光柱照下去,照亮了地窖的墙壁。 墙壁是土的,很粗糙,能看到梯子的痕迹。 光柱再往下移。 然后,她看到了。 地窖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前,双脚也被绑着。 嘴巴上贴着胶带。 她听见声音,抬起头,往上面看。 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是苏晚棠。 她还活着。 “苏晚棠!”周扬激动地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苏晚棠看着他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活着!人还活着!”周扬兴奋得不行,“我下去救她!” “等等。”沈砚清拉住他,“小心点,可能有埋伏。” “我先下去。”她说。 “沈队,我——” “我下去。”沈砚清不由分说,抓住梯子就往下爬。 地窖很深,大概有三四米的样子。 梯子是木头的,摇摇晃晃的。 沈砚清爬到底部,脚刚沾地,就闻到了一股更浓的腥气。 她用手电照了照四周。 地窖不大,大概五六平米的样子。 地上铺着一些稻草,角落里放着一瓶矿泉水和半个面包。 苏晚棠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浑身都在抖。 “别怕。”沈砚清走过去,声音放轻,“我是警察,来救你的。” 苏晚棠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砚清蹲下来,先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了。 “呜……”胶带一撕下来,苏晚棠就哭出了声,“警察……警察姐姐……” “没事了。”沈砚清拍了拍她的背,“已经安全了。” 她抱了苏晚棠一会儿,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晚棠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我头有点疼。”她说,“他打了我一下。” 沈砚清用手电照了照她的头。 后脑勺有一个包,肿得老高,还有点血。 “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没有了。”苏晚棠抽噎着说,“他就是把我绑起来,没打我别的地方。” 沈砚清点了点头。 能活着就好。 “你知道抓你的人是谁吗?”她问。 苏晚棠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我那天晚上在直播,听见门口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服务员,就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就有个人冲进来,捂住我的嘴,给我打了一针……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等我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清……”苏晚棠说,“他戴着口罩,还戴着帽子,我只知道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瘦瘦的。” “声音呢?” “他没说过话……”苏晚棠摇摇头,“他把我关进来之后,就来过一次,给我送了水和面包,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沈砚清皱起眉。 没说话? 那他抓苏晚棠干什么? 既不图财,也不图色,也不说话。 就把她关在这儿? 不对。 一定有别的目的。 “你还记得是几点被抓的吗?”沈砚清问。 “十一点多吧……”苏晚棠想了想,“我直播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四十七,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和直播中断的时间对上了。 “那他把你带到这儿,用了多久?” “我不知道……”苏晚棠说,“我晕过去了,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用手电照了照地窖的墙壁和地面。 地上的稻草看起来是新铺的,矿泉水和面包也是新的。 墙角有一个小小的土坑,看起来是……厕所。 这个人把苏晚棠关在这儿,还给她送吃送喝。 他不想让她死。 他只想让她……消失一段时间。 为什么? “沈队!”上面传来周扬的声音,“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没事。”沈砚清往上喊,“你把绳子扔下来,我们把她拉上去。” “好!” 一根粗绳子很快扔了下来。 沈砚清把绳子系在苏晚棠身上。 “别怕,他们会把你拉上去的。”她说,“我在下面护着你。” “嗯……”苏晚棠含着泪点点头。 “拉!”沈砚清往上喊。 绳子一点点收紧,苏晚棠被慢慢拉了上去。 等苏晚棠上去了,沈砚清才顺着梯子爬上去。 上面,林晚正搂着苏晚棠,轻声安慰她。 苏晚棠靠在林晚怀里,还在哭,但是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沈队。”林晚看见她上来,点了点头。 沈砚清点了点头,看向周扬。 “叫人了吗?” “叫了,救护车正在来的路上。”周扬说,“还有技侦的人,也在往这儿赶。” “嗯。”沈砚清说,“你带两个人,在周围搜一搜,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明白!” 周扬带着人去搜了。 沈砚清走到苏晚棠旁边。 “你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她说,“等你身体没问题了,我们再详细录口供。” “嗯……”苏晚棠点点头,“谢谢警察姐姐。” “不客气。” 沈砚清站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陈屿,苏晚棠找到了,活着。” “真的?太好了!”陈屿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在哪儿找到的?” “山脚下树林里的地窖里。”沈砚清说,“人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脱水和外伤。” “那就好那就好。”陈屿说,“那赵磊呢?赵磊有没有嫌疑?” “还不确定。”沈砚清说,“苏晚棠说没看清凶手的脸,只知道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瘦瘦的。” “这个描述……倒挺符合赵磊的。”陈屿说,“但是光凭这个定不了罪。” “我知道。”沈砚清说,“你那边怎么样?” “我查了赵磊最近的银行账户,没什么问题,都是工资,不多。”陈屿说,“但是我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他妹妹,赵小雨,三个月前失踪了。”陈屿说,“家里报了案,但是一直没找到人。” 沈砚清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赵小雨。 三个月前失踪。 年轻女性。 那具身份不明的尸体…… “年龄?”沈砚清问。 “二十一岁。” “外貌特征?” “我正在调失踪人口档案,马上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磊的妹妹三个月前失踪了。 那具不明尸体,是死了三天以上的年轻女性。 如果那具尸体是赵小雨…… 那赵磊为什么要把他妹妹的尸体冻成冰,放在8号房里? 不对。 如果赵磊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用自己妹妹的尸体? 这不合理。 还是说…… 赵小雨的死,和苏晚棠有关系? 赵磊是为了给妹妹报仇,才抓了苏晚棠? 可是他为什么不杀了她? 只是关起来? 不对。 时间线不对。 赵小雨三个月前失踪,苏晚棠是昨天才被抓的。 如果赵磊是为了报仇,为什么要等三个月? 而且,他为什么要搞那么复杂的密室? 直接杀了苏晚棠不行吗? 还是说…… 这件事,和赵磊没关系? 沈砚清越想越乱。 线索太多了,但是都串不起来。 第9章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林语初打来的。 “沈砚清。”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急,这很少见,“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水里的dna,和面包车血迹里的dna,是同一个人。”林语初说,“女性,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 “还有,我把dna输入数据库比对了。” “找到匹配的了?” “嗯。”林语初说,“失踪人口库里,有一个匹配的。” “叫什么名字?” “赵小雨。” 沈砚清握着手机,站在风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果然。 那具尸体,是赵小雨。 赵磊的妹妹。 “还有一件事。”林语初继续说,“我做了毒理检测。” “结果怎么样?” “死者体内有大量的福尔马林残留,还有……”林语初顿了顿,“还有一种罕见的镇静剂成分。” “什么镇静剂?” “叫咪达唑仑,是一种处方药,一般用于手术前麻醉。”林语初说,“普通渠道很难弄到。”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处方药。 赵磊一个后厨打杂的,怎么会弄到这种药? 还是说…… 他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了。”沈砚清说,“你那边还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了。”林语初说,“木材鉴定还在做,结果出来了我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事情越来越清晰了。 赵小雨死了。 她的尸体被冻成冰,放在了8号房的地上。 苏晚棠被绑架,关在了地窖里。 赵磊有重大嫌疑。 但是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妹妹? 还是说,赵小雨不是他杀的? 他只是……帮别人处理尸体? 那苏晚棠呢? 苏晚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抓她? 沈砚清想不通。 “沈队。”林晚走过来,“救护车到了,我先送苏晚棠去医院?” “好。”沈砚清说,“你陪着她,注意安全。录口供的事等她身体好点再说。” “明白。” 林晚带着苏晚棠走了。 沈砚清站在地窖口,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洞穴。 风从地窖口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赵磊可能是凶手,也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后面。 那个搞到人形冰尸、处方药、精密计划的人。 那个把一切都算好的人。 沈砚清掏出手机,给陆星打了个电话。 “陆星,查一件事。” “你说沈队!” “查赵小雨的失踪案。”沈砚清说,“她三个月前失踪,所有的报案记录、调查记录、监控录像,我全都要。” “还有,查一下赵小雨和苏晚棠,有没有交集。”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清转过身,往民宿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但是沈砚清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深。 深不见底。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下,还有更大的东西。 在等着她。 第6章 苏醒 苏晚棠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的。 市医院急诊楼四楼的单人病房里,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夜雨潮气,凉丝丝地钻进鼻腔。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先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然后是坐在病床边椅子上打盹的林晚。 林晚是被她手指动的那一下惊醒的。 “你醒了?”林晚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的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晚棠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声音。林晚赶紧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润了润她的嘴唇,然后扶她坐起来,垫了个枕头在背后。 “慢点喝。”林晚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医生说你脱水加营养不良,还有点低烧,得慢慢补。” 苏晚棠喝了小半杯,才觉得喉咙里那层砂纸一样的东西被冲掉了。她环顾了一圈病房,目光落在门口——那里站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姿笔挺,一看就是警察。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被救出来了?” “嗯。”林晚点点头,在床边坐下,语气尽量放得柔和,“我叫林晚,是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你现在安全了。” 苏晚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后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林晚没有劝,只是递了纸巾,安静地陪着。 做了五年受害者安抚工作,她太清楚了——有些情绪,是劝不住的。 哭了大概有十分钟,苏晚棠才缓过来。她用纸巾擦了擦脸,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晚说,“你叫苏晚棠对吗?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现在方便说吗?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等明天。” 苏晚棠摇了摇头。“我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想知道什么?” 林晚拿出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我们会做个笔录,全程录音,你可以随时停下来。” 苏晚棠点点头。 “先说你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六月十七号。”苏晚棠几乎是立刻答出来的,“晚上十点多,我录完节目下楼取外卖,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被人捂了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晚在本子上记着。六月十七号,距离今天刚好三十四天。 “醒来的时候呢?在哪里?” 苏晚棠的手指攥紧了被单。“一个……白色的房间。”她说,“墙是白的,灯也是白的,很亮,亮得晃眼睛。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没有窗户。”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苏晚棠摇头,“那里没有钟,也没有窗户,我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们每天送两次饭,都是从门下面的小口子塞进来的……我数过饭的次数,大概……三十多次?” 三十多次,对应三十多天,时间对得上。 “他们是谁?” 苏晚棠的脸色白了白。“我没见过他们的脸。”她说,“每次有人进来,都穿白大褂,戴口罩和帽子,看不到脸。有男有女,但说话都很少……”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林晚明显看到苏晚棠的身体抖了一下。 “抽血。”她的声音很小,“还有……打针。每隔几天就抽一次血,然后给我打针。打完针我会很困,睡很久,醒了之后浑身疼……” 林晚的笔尖顿了顿。抽血、打针、白色的房间——这不是普通的绑架勒索,更像是……非法人体试验。 “他们跟你说过什么吗?比如为什么抓你,或者有什么要求?” 苏晚棠摇头。“没有。他们从来不跟我说话,有一次我问他们要多少钱,他们也不理我。”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但是……有一次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两个人在门口说话。” “说什么?” “我听不太清楚,只听到几个词……”苏晚棠皱着眉回忆,“什么’指标不够’、‘副作用太大’、‘下一批要换’……还有一个词,他们说了好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 “伊甸。”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伊甸。 她把这个词记下来,在旁边画了个圈。 “你确定是这两个字吗?” “嗯。”苏晚棠点头,“因为我当时还想,伊甸……伊甸园吗?所以印象很深。” 林晚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绑架者的身高体型、口音、房间里有没有特殊的气味或声音。苏晚棠能提供的信息不多,她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唯一能确定的是——抓她的人不止两个,至少有四五个,而且他们说话都很专业,不像普通的绑匪。 笔录做到一半,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林语初。 沈砚清换了身干净的黑色短袖作训服,头发还是低低扎着,左眉尾那道浅疤在走廊的灯光下很明显。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看了眼林晚,用眼神询问情况。 林晚点了点头。 沈砚清这才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第10章 “苏小姐,你好。”沈砚清的声音偏低,不怒自威但不让人害怕,“我是刑侦支队的沈砚清。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 苏晚棠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茫然,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沈队?” 沈砚清挑眉。“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的专访。”苏晚棠的声音有点激动,“去年那个连环杀人案……是你破的对不对?我当时还做过一期视频讲那个案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沈砚清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把物证袋举到她面前。“这部手机是你的吗?” 苏晚棠看了一眼。“是我的。” “锁屏密码是多少?” “六个零。” 沈砚清把手机递给身后的陆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笔记本电脑。 “沈队,我先去看。”陆星接过手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苏晚棠笑了笑,“那个……晚棠姐你别怕啊,我们沈队超厉害的,肯定能把坏人都抓了。” 沈砚清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星一溜烟跑了。 苏晚棠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嘴角动了动,又拉平了。 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林语初站在她身后,白色的医生袍外面套了件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一个银色的箱子。 “苏小姐,”沈砚清说,“我需要你回忆一下,在你被带走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被人跟踪、接到奇怪的电话、或者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苏晚棠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平时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饭。我做主播的,平时出门也不多。” “你做什么类型的主播?” “主要是社会新闻和真实案件的解读。”苏晚棠说,“就是……把一些真实的案子整理出来,用讲故事的方式讲给大家听。”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案件解读类主播——这意味着她可能得罪过什么人。 “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比较敏感的选题?”沈砚清问,“比如牵涉到某个具体的公司或者机构,可能会得罪人的?”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有。”她说,“三个月前……我做过一期关于非法医美机构的曝光。” “什么机构?” “叫’天使医疗’。”苏晚棠的声音有点发紧,“表面上是医美诊所,实际上在做一些……没有资质的药品试验。我收到了一个知情者的爆料,然后做了暗访,把视频发出来了。” 天使医疗。 林晚猛地抬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苏晚棠咬了咬下唇,“他们发了律师函,说我造谣,还要告我。但是我手里有证据,他们没告成。再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她看着沈砚清,眼睛里有一丝不确定。 “沈队,你觉得……是他们干的?” 沈砚清没有直接回答。“我们会调查。”她说,“你还能想起其他什么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苏晚棠低着头想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我被关在那个白色房间的时候,有一次门没关严,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个房间,门上写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奇怪。 “写着’观察室b’。” “观察室b?”林晚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苏晚棠摇头,“但我当时有种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觉得,被关在那里的人,不止我一个。” 凌晨四点半,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七个人的队伍只缺了一个周扬——沈砚清让他带着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守在民宿那边,盯着赵磊。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最中间用红笔写着三个大字:天使医疗。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林晚把刚做完的笔录放在桌上,“苏晚棠的供述跟我们目前掌握的物证能对上——白色房间、抽血、打针,符合非法药物试验的特征。” 陆星抱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我查了苏晚棠的手机,六月十七号那天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都正常,没有可疑的人。外卖订单确实有,是晚上十点十二分下的单,十点三十三分骑手确认送达,但是苏晚棠没取——骑手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后来就把餐放保安室了。” “也就是说,绑架发生在十点十二分到十点三十三分之间,二十一分钟。”陈屿摸了摸下巴,“动作很快,是老手。” “天使医疗那边呢?”沈砚清问。 “查了。”陆星抬头,“这家机构注册在三年前,法人代表叫张启明,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医疗美容、健康咨询这些。但是——”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严肃。 “这家诊所在三个月前,也就是苏晚棠曝光他们之后没多久,就注销了。” “注销了?”陈屿皱眉,“这么巧?” “更巧的还在后面。”陆星把电脑转过来对着大家,屏幕上是一张工商信息截图,“张启明这个人,你们猜他还注册过什么公司?” 沈砚清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屏幕上,张启明的名下,除了天使医疗,还有一家公司—— 半山民宿管理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张启明。 注册地址:滨城市青阳区半山国家森林公园西侧800米。 就是他们现在查的这家半山民宿。 “我靠。”陆星骂了一句,“合着民宿老板就是天使医疗的老板?那赵小雨的死、苏晚棠被绑架,不就都串上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张启明既是天使医疗的老板,又是半山民宿的老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用民宿做掩护,背地里做非法药物试验,赵小雨是他的试药者之一,苏晚棠因为曝光了他的机构,所以被他绑架报复,甚至可能也是新的试药对象。 但是…… “不对。”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念安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支笔,指尖轻轻抵着下唇。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 “哪里不对?”陈屿问。 “如果张启明是幕后主使,他为什么要把苏晚棠关在民宿后面的地窖里?”许念安的声音很轻,但思路很清晰,“苏晚棠说她被关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抽血、有打针,那是一个专门的试验场所。但是我们找到她的地方,是民宿后面树林里的地窖——那地方简陋得只能关人,根本做不了试验。” “也许是转移了?”林晚说,“他听到风声,怕被发现,所以把人转移到地窖藏起来?” “那赵小雨的尸体呢?”许念安反问,“为什么把尸体放在民宿的8号房里?还用液氮冻着,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如果张启明是凶手,他有一百种方法毁尸灭迹,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在自己的民宿里,等着警察来发现?” 林晚被问住了。 “还有赵磊。”许念安继续说,“赵磊是赵小雨的哥哥,如果张启明杀了赵小雨,为什么还要把赵磊招进民宿后厨工作?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也许他不知道赵磊是赵小雨的哥哥?”陆星说。 “可能性不大。”陈屿摇头,“招人总要身份证吧?一查名字就知道了。” 许念安点点头。“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案子的节奏太巧了。”她看着沈砚清,“沈队你想,我们接到报案到民宿,发现人形水渍,然后破解密室找到第二具尸体的线索,然后山脚下发现面包车,然后查出赵磊的疑点,然后找到地窖救出苏晚棠——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给我们引路。” 她顿了顿。 “就好像……有个人写好了剧本,等着我们一幕一幕往下演。”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沿上,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三个红笔写的字上。 伊甸。 苏晚棠说,她听到那些人提到了“伊甸”。 如果只是张启明一个人,他不可能搞出什么“伊甸”。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组织、更多的人。 “林语初。”沈砚清忽然开口。 林语初一直靠在窗边没说话,闻言抬起头。“嗯。” “赵小雨的尸检,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一点。”林语初推了推眼镜,走过来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我在赵小雨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皮肤组织,不是她自己的。另外——” 第11章 她顿了顿,看了沈砚清一眼。 “我在她的血液样本里,除了咪达唑仑,还检测到了另一种成分。” “什么成分?”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不在现有的毒物数据库里。分子式很奇怪,有点像新型的苯二氮?类衍生物,但结构更复杂。我已经把样本送到省厅化验了,结果大概明天能出来。” 沈砚清点点头。 “陆星。” “在!” “你重点查张启明这个人,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近期行踪,全都给我挖出来。还有天使医疗注销之后,他的人去了哪里,钱去了哪里。” “明白!” “陈屿,你明天去查赵磊的底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他妹妹为什么会去天使医疗试药,他是怎么进的民宿,他在这个案子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我要全部知道。” “好。”陈屿点头。 “林晚,你留在医院盯着苏晚棠,她是唯一的活口,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她醒了之后可能还会想起更多细节,你注意引导。” “没问题。” “许念安——” 沈砚清看向她。 “你刚才说的’剧本’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挖。”沈砚清说,“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引路?他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查到什么?” 许念安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沈砚清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天使医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伊甸。 然后她在“伊甸”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沈砚清的声音很稳,“所有人打起精神,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轮班,人歇案子不歇。”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一大队,开工。”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语初走在最后,拎着她的银色箱子,经过沈砚清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一夜没睡?”她问,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沈砚清正在翻手机,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嗯,案子刚有眉目。” “你那胃,受得了吗?”林语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胃出血才过去多久,忘了?” 沈砚清笑了一下。“没那么矫情。” 林语初没说话,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饭前吃,一天三次。”她说,“我刚从医院药房拿的。” 然后转身就走,白色的衣角划过门口,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沈砚清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药瓶,愣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一点。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扬,赵磊那边怎么样?” “沈队!”周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带着点大喘气,“赵磊他……他跑了!” 沈砚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叫跑了?” “就是……刚才我带他回民宿指认现场,他说要上厕所,然后……然后从后窗户翻出去了!”周扬的声音急得快哭了,“沈队对不起,我没看住他!我现在就在追,他往树林那边跑了!”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 “你待在原地别动,叫上派出所的人封锁树林出口。”她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语初离开的方向。 走廊空空的,人已经走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温温的药瓶,脚步没停,下楼开车,往半山的方向去了。 窗外,天刚亮,晨雾漫上来,把整座城市裹在一片白茫茫里。 像极了那个白色的房间。 第7章 坦白 赵磊是在早上六点零三分被抓回来的。 他没跑远——就躲在民宿后面那片树林的灌木丛里,浑身沾满了露水和泥,膝盖磕破了,裤腿撕了一道大口子。周扬带着两个民警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一棵大树后面发抖,脸白得像纸。 “沈队,人抓到了。”周扬把赵磊押进民宿大堂的时候,还在喘粗气,“这小子滑得很,钻树林比兔子还快,要不是他自己脚滑摔了一跤,我还真抓不住他。” 赵磊低着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一道一道的灰,跟昨天那个冷静得不正常的后厨帮工判若两人。 沈砚清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抬眼扫了他一下。 “跑什么?”她问。 赵磊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再问一遍。”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跑什么?” 赵磊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很哑,“我怕。” “怕什么?” “怕你们以为人是我杀的。”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赵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头埋得更低了。“真不是我杀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跟我妹妹的死没关系……” “你妹妹?”沈砚清挑眉,“你怎么知道死的是你妹妹?” 赵磊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们……你们已经知道了?” “赵小雨,二十一岁,三个月前报的失踪。”沈砚清翻了翻笔记本,“dna比对结果昨天晚上出来的,死者就是你妹妹。” 赵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妹妹……我妹妹她死得冤啊……” 周扬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哎你起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赵磊不肯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是我害了她……”他说,“是我让她去的……是我害了她……”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陈屿上前一步,把赵磊从地上拉起来,按在沙发上。“别哭了,”他的声音比沈砚清温和,但也有不容拒绝的力量,“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赵磊抹了把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叫赵磊,今年二十四,家是乡下的。”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我跟我妹妹小雨一起来城里打工,她在工厂上班,我在餐馆后厨。去年冬天,我妈查出来尿毒症,要透析,要换肾,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然后呢?”陈屿问。 “然后……”赵磊的手攥紧了裤子,“小雨说她找到一个赚钱快的活儿。” “什么活儿?” “试药。”赵磊说,“就是……给那种新药做临床试验,吃了或者打了之后观察反应,给的钱很多。一次就能挣好几千,有的项目甚至一次上万。” “你让她去的?” “是我……”赵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跟她说,让她去试试的。我说妈治病等着用钱,反正就是吃几片药打几针,能有什么事……”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咽了几声。 陈屿没催他,等他哭够了,才接着问:“她去的是哪家机构?” “叫……叫天使医疗。”赵磊说,“在市中心有个诊所,看起来挺正规的。小雨第一次去的时候我还陪她去了,装修得特别好,医生护士都穿白大褂,还有合同。” “什么合同?” “就是临床试验的知情同意书什么的,我也看不懂。”赵磊摇头,“他们说都是经过审批的正规项目,不会有危险。小雨做了几个小项目,都没事,钱也确实给了,我们就信了。” “然后呢?” “然后今年三月份,他们说有一个大项目,报酬特别高,十万。”赵磊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要求连续住院观察一个月,中间不能出来,也不能跟外面联系。小雨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我妈换肾还差十几万,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她是什么时候去的?” “三月十五号。”赵磊说,“我送她去的诊所门口,她跟我说一个月之后就出来,让我别担心。” “然后她就失踪了?” 赵磊点头。“对。说好的一个月,但是到了四月十五号,她没出来。我去诊所找他们,他们说项目延长了,还说试验期间不能探视。我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消息,再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诊所关门了。人去楼空,什么都没了。” “你没报警?” “报了。”赵磊苦笑了一下,“但是警察说这家诊所手续齐全,是正常注销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妹妹在里面出过事,只能按失踪人口登记。” 第12章 沈砚清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常注销。 张启明把诊所注销了,人消失了,然后开了这家半山民宿。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问。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说。”沈砚清的声音沉了沉。 “我……我收到了一封信。”赵磊说,“匿名信,没有寄信人地址,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还有一行字。” “什么照片?” “是……是我妹妹的照片。”赵磊的声音发抖,“她穿着病号服,躺在一张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像是昏过去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咽了口唾沫。 “‘想找你妹妹,就来半山民宿。’” 沈砚清和陈屿又对视了一眼。 匿名信。 又是匿名信。 “信呢?”陈屿问。 “在我宿舍枕头底下。”赵磊说,“我本来想留着当证据的……” “周扬,去拿。”沈砚清说。 “好!”周扬转身就跑。 大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就来民宿应聘后厨了?”陈屿问。 “嗯。”赵磊点头,“我想进来找我妹妹。我在这儿干了快一个月了,每天趁没人的时候到处找,厨房、仓库、地下室、后面的树林……我都找过了,但是一直没找到。” “你知道8号房的密室吗?”沈砚清问。 赵磊愣了一下。“密室?什么密室?” “8号房的衣柜后面有个暗门,通到隔壁9号空房。”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赵磊急了,“我就是个后厨帮工,平时连客房区都很少去,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密室……” 他的反应不像装的。 沈砚清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如果赵磊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有人故意把他引到民宿来,又故意把赵小雨的尸体放在8号房,就是为了让他…… 让他干什么呢? 让他发现尸体?让他成为嫌疑人?还是……让警察通过他,查到天使医疗? “你在民宿这段时间,”沈砚清换了个问题,“有没有见过老板张启明?” 赵磊摇头。“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老板。” “从来没见过?” “嗯。”赵磊说,“民宿里平时就一个店长、两个前台、三个保洁,还有我一个后厨。老板从来不来,有什么事都是店长转达。我连老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店长叫什么?” “叫……叫王姐,王桂兰。” “人呢?” “昨天你们来之后,她说家里有事,请假走了。”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 请假走了——这是跑了。 “陆星。”她拿起对讲机。 “沈队,我在。”陆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查一下民宿店长王桂兰的下落,还有她的社会关系。另外,查一下赵磊说的那封匿名信——从哪儿寄的,什么时候寄的。” “明白!” 沈砚清放下对讲机,看向赵磊。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说,“案发那天晚上,你说你十点半到十点四十之间在后厨洗碗,但是没人能证明——这十分钟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赵磊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说实话。”陈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再撒谎就没意义了。” 赵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我……我去了地窖。”他说,声音很小。 “地窖?”沈砚清皱眉,“你知道地窖在哪儿?” “我无意中发现的。”赵磊说,“半个月前,我去后面树林里倒垃圾,看见有人从那儿出来。我当时没敢声张,等那人走了我过去看,发现有个地窖,门是锁着的。” “那天晚上你去地窖干什么?” “我……我听见里面有声音。”赵磊说,“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去后面倒垃圾,路过地窖的时候,听见里面好像有女人的声音在喊救命。我以为是我妹妹……我就想过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我走到跟前,发现锁是新的,我打不开。我找了块石头想砸锁,但是砸了几下没砸开。我怕被人发现,就赶紧回去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真的以为里面是我妹妹……”他说,“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是另一个姑娘,我早就报警了……”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赵磊说的是真的,那 timeline 就能对上了——他那十分钟的空档,是去地窖救人了,只不过没救成。 但是…… “你为什么不早说?”陈屿问,“昨天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赵磊低下头,“我怕我说不清楚。我本来就有嫌疑,要是再说我去过地窖,你们不就更怀疑我了吗?而且……而且我还砸了锁,万一留下痕迹了呢……” 他越说声音越小。 沈砚清站起身。 “你先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她说,“我们会核实你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是真的,你没事;如果有一句假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磊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查……” 沈砚清没理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问:“你说你收到的那张照片,背面的字是手写的还是打印的?” 赵磊想了想。“打印的。”他说,“宋体,小四号字,跟普通文件似的。” 沈砚清点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空气很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但沈砚清的心情一点也不好。 匿名信,打印字,宋体小四号——这不是普通人会干的事。这是一种……很刻意的感觉。 就像有人在故意给他们递线索。 “沈队。”陈屿跟出来,递了根烟。 沈砚清摆摆手——她不抽烟。 “你怎么看?”陈屿自己点上,抽了一口,“赵磊说的,有几分真?” “八九成。”沈砚清说,“他不像是在撒谎。” “我也觉得。”陈屿吐了口烟,“这小子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打工仔,胆子小,人也笨,不像能搞出密室和液氮尸体的人。” “所以他就是个棋子。”沈砚清说,“有人把他放到棋盘上,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天使医疗?” “不止。”沈砚清摇头,“如果只是想让我们查天使医疗,直接举报就行,不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她看向远处的山林。 “这个人……他在玩一个游戏。”沈砚清缓缓说,“我们是玩家,他是出题的人。每一个线索都是他放下的,每一步都是他设计好的。” “目的呢?” “不知道。”沈砚清说,“但我有预感,这个案子只是个开始。” 正说着,对讲机响了。 “沈队!”是陆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查到张启明了!” “说。” “张启明,男,四十二岁,十五年前从医学院毕业,最早在市一院做外科医生,后来辞职下海开了医疗美容诊所。”陆星噼里啪啦地说着,“但是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最近三个月一直在给一个境外账户转钱,每次都是几十万,加起来有两百多万了!” “境外账户?”沈砚清皱眉,“什么账户?” “开在开曼群岛,是个空壳公司。”陆星说,“公司名字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奇怪。 “叫伊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伊甸。 又是伊甸。 苏晚棠听到的那个词,现在真的出现了。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巧合。 “陆星,”沈砚清的声音沉下来,“继续查这个伊甸公司,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它背后是谁。” “明白!” 挂了对讲机,陈屿看着她,烟都忘了抽。 “伊甸……”他喃喃道,“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山。晨雾还没完全散,山尖隐在云雾里,看不清真面目。 就像那个叫“伊甸”的东西。 它藏在重重迷雾后面,悄无声息地看着这一切。 而他们,才刚刚摸到门槛。 同一时间,市医院。 林语初站在法医中心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来的化验报告。 第13章 报告是关于赵小雨血液里那种未知成分的——省厅的加急检测结果刚传过来。 她看着报告上的分子式,眉头越皱越紧。 “林医生?”旁边的小法医凑过来,“是什么东西啊?” 林语初没说话,把报告递给她。 小法医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 “这是……新型的精神类药物?” “不止。”林语初的声音很冷,“这玩意儿……跟十年前那批’忘忧水’的成分类似,但结构更稳定,药效更强。” “忘忧水?”小法医愣了一下,“就是十年前那个……害得好多人自杀的违禁药?” 林语初没回答。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左手腕上那道细长的疤,在阳光下隐隐发疼。 十年前。 忘忧水。 她妹妹……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死的。 她以为那个案子早就破了,幕后的人也都抓了。 可是现在,这种东西又出现了。 而且,更隐蔽,更危险。 林语初紧紧攥住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夏天——她推开妹妹的房门,看见她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小玻璃瓶,脸上带着笑,人已经凉了。 “林医生?”小法医小心翼翼地叫她,“你没事吧?” 林语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她说,把报告拿回来,“把这个给沈队送过去。” “好。” 小法医接过报告走了。 林语初一个人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银色的工具箱,转身走进了解剖室。 解剖台上,赵小雨的尸体静静地躺着。 林语初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 “放心。”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死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会查清楚的。” 第8章 天使 上午九点二十分,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区。 陆星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像两只停不下来的蜂鸟。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左边那台跑着数据爬虫,中间是张启明的关系图谱,右边在实时追踪王桂兰的手机信号。 “有了!”他突然喊了一声,把旁边正啃包子的周扬吓了一跳。 “什么有了?”周扬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王桂兰找到了!”陆星指着右边的屏幕,“她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城西客运站,正在买车票,看样子是想跑。” “我去抓!”周扬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抓起警帽就要往外冲。 “等会儿。”沈砚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屿已经带人过去了,你盯着这边。” 周扬“哦”了一声,悻悻地坐回去,继续啃他的第二个包子。 沈砚清走到陆星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关系图谱。“张启明那边怎么样了?” “挺复杂的。”陆星挠了挠头,把中间的屏幕调出来,“张启明这个人,明面上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离过一次婚,没孩子,父母都在老家,平时也没什么朋友。但是暗地里——” 他点了几下鼠标,图谱上浮现出十几条虚线。 “这些都是他的隐蔽关系。”陆星说,“我查了他近五年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发现他跟十几家不同的医药公司、生物科技公司都有联系,而且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都有伊甸投资控股的股份。”陆星说,“有的是直接持股,有的是间接持股,绕好几层才能查到伊甸头上。要不是我盯着那个开曼账户往回追,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甸投资……”她喃喃道,“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查不到。”陆星摇头,“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是保密的,我试着黑了一下那边的注册系统……没成功,防火墙太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自诩黑客天花板,居然没攻破一个离岸公司的注册系统。 “正常。”沈砚清说,“能搞出这么大摊子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查到。” 她顿了顿,又问:“天使医疗呢?除了赵小雨,还有没有其他试药者出问题?” “正在查。”陆星说,“天使医疗三年里做了大概二十多个项目,涉及的试药者有几百人。我正在一个个核对,目前已经发现了三个——” 他调出三份资料。 “这三个人,都是在试药结束后没多久就失踪了。”陆星说,“一个是大学生,叫李萌,二十岁,去年十一月失踪;一个是出租车司机,叫王建国,四十五岁,今年一月失踪;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清一眼。 “还有一个叫林语彤,二十四岁,十年前失踪的。” 沈砚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语彤。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林语初的妹妹。 十年前,林语初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她妹妹林语彤就失踪了,三个月后尸体在江里被发现,死因定性为自杀——因为她生前有抑郁症,而且体内检测出了大量的违禁药物“忘忧水”。 那个案子当时闹得挺大,林语初因为这个事差点辞了职,最后还是老队长劝住了她。 沈砚清那时候刚入警不久,在另一个支队,只是听过这个案子,并不太清楚细节。但是她知道,林语初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不然她也不会偏执地待在法医中心,一待就是九年。 “你确定?”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沉。 “确定。”陆星点头,“我查了当年的记录,林语彤失踪前三个月,确实在天使医疗参加过一个’抗抑郁新药临床试验’。那时候天使医疗还叫’启明心理咨询诊所’,是张启明最早开的。” 沈砚清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语初妹妹的死,可能根本不是自杀。 她也是天使医疗的试药者,也是伊甸的牺牲品。 “这件事先别跟林语初说。”沈砚清低声说。 “啊?”陆星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会受不了的。”沈砚清说,“等我们查到实锤了再告诉她。” 陆星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继续说,除了这三个人,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有。”陆星又调出一份资料,“我查了张启明近半年的行踪,发现他每隔半个月就会去一次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每次待三四个小时。” “废弃工厂?什么工厂?” “原来是一家制药厂,叫’安康制药’,七年前倒闭了,厂房一直空着。”陆星把卫星地图调出来,指着郊区的一片灰色建筑,“就在这儿,离市区大概四十公里,很偏,周围几公里都没人。” 沈砚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苏晚棠说的那个白色房间。”她说,“废弃制药厂,有现成的车间和实验室,改造成试验场地很容易。” “我也觉得是!”陆星点头,“要不要现在带人去查?” “不急。”沈砚清摇头,“先摸清楚情况,别打草惊蛇。你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调出那附近的监控,或者用无人机侦察一下。” “明白!”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了,许念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沈队。”她走到沈砚清面前,把笔记本打开,“我整理了一下目前的侧写,你要不要看看?” “说。”沈砚清转过身。 许念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我先梳理一下目前已知的线索。”她说,“第一,本案有两个层级的参与者——底层执行者和顶层设计者。底层执行者包括张启明、王桂兰这些人,他们负责具体操作,比如运营诊所、管理民宿、处理尸体;顶层设计者藏在后面,也就是我们说的’编剧’。” “为什么这么确定有顶层设计者?”陆星插嘴。 “因为布局太精准了。”许念安说,“从赵磊收到匿名信进入民宿,到苏晚棠被关在地窖,再到赵小雨的尸体被放在8号房密室里——每一步都卡在刚刚好的位置,不多不少,刚好能引导我们查到天使医疗,但又查不到更深的东西。” “而且,”她顿了顿,“匿名信的存在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如果张启明是主谋,他为什么要给赵磊寄匿名信?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第14章 “也许不是张启明寄的。”沈砚清说。 “对。”许念安点头,“寄匿名信的人,就是顶层设计者。他(她)故意把赵磊引到民宿,故意把赵小雨的尸体放在密室里,故意让我们查到天使医疗——” “目的是什么?”沈砚清问。 许念安沉默了一下。 “我有两个猜测。”她说,“第一个,他(她)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张启明。也许是张启明暴露了,或者没用了,所以他(她)设计了这一切,让我们来当刀。” “第二个呢?” “第二个……”许念安咬了咬下唇,“他(她)在测试我们。” “测试?” “对。”许念安的表情很认真,“就像考试出题一样,他(她)设计了一个案子,放在我们面前,看我们能不能查出来,能查到哪一步。” 陆星听得后背发凉。“这也太变态了吧……” “这种人不是没有。”沈砚清平静地说,“高智商罪犯,把犯罪当艺术,把警察当对手。他们享受的不是犯罪本身,而是博弈的过程。” 她看向许念安。“继续。” “嗯。”许念安翻了一页,“关于这个顶层设计者,我目前能给出的侧写是——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男性可能性大,但不排除女性。智商很高,有医学或生物学背景,对刑侦流程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有执法系统的工作经历。” “执法系统?”周扬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内鬼?” “不一定是内鬼。”许念安摇头,“也可能是之前做过相关工作,或者研究过犯罪学。他(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几乎没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还有吗?” “还有一点。”许念安说,“这个人……很傲慢。” “傲慢?” “对。”许念安点头,“他(她)用’伊甸’这个名字,把自己的试验场所叫’观察室’,把试药者叫’样本’——在他(她)眼里,自己就像上帝一样,在创造一个伊甸园。这种人通常极度自负,看不起普通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沈砚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伊甸……”她低声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不知道。”许念安摇头,“也许是某种宗教隐喻,也许只是个代号。但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他(她)来说一定有特殊意义。” 沈砚清点点头。 “辛苦了。”她说,“侧写先放这儿,我一会儿仔细看。” “好。”许念安把笔记本合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星。 “那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昨晚说的那个……数据可视化的工具,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 陆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笑开了花。“当然可以!”他拍着胸脯,“没问题!包教包会!你什么时候有空?现在?” “现在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跟苏晚棠聊聊。”许念安说,“晚上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陆星连连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许念安脸有点红,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周扬在旁边看得直乐。“哟,陆哥,可以啊,这就约上饭了?” “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陆星故作镇定地挥挥手,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砚清没理会他们的打闹,她拿起许念安留下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林语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林语初清冷的声音。“嗯?” “赵小雨的尸检,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有。”林语初说,“她的胸骨柄上有一个细小的穿刺孔,应该是长期输液或者抽血留下的。另外,她的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不是赵磊的,也不是张启明的。” “第三方?” “对。”林语初说,“男性,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吸烟史,因为皮肤角质里有尼古丁沉积。” “数据库里有吗?” “没有。”林语初说,“不是有前科的人。” 沈砚清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对了,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 “跟我去个地方。”沈砚清说,“一个废弃制药厂,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林语初说,“几点?” “十点半,我在法医中心楼下等你。” “嗯。” 挂了电话,沈砚清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沈队你去哪儿?”周扬问。 “出去一趟。”沈砚清头也不回地说,“盯着点陈屿那边,抓到王桂兰立刻告诉我。” “好嘞!” 十点半,法医中心楼下。 林语初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短靴,头发散着,用一个简单的黑色发夹别在耳后。没穿白大褂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法医的清冷,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柔和。 沈砚清走过去的时候,她正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她也没推。 “等很久了?”沈砚清走过去问。 林语初抬起头,把眼镜推上去。“刚下来。”她看了一眼沈砚清的车,“就我们两个?” “嗯。”沈砚清拉开副驾驶的门,“先去看看情况,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林语初没说什么,弯腰坐进了车里。 沈砚清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路上车不多,沈砚清开得很稳。 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林语初先开了口。 “你昨晚……吃药了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胃药。 “吃了。”她说,“你给的药,我敢不吃吗?” 林语初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又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忽然问:“语初,你妹妹……当年的事,你现在还会想起来吗?” 林语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半天没说话。 沈砚清有点后悔自己问得太直接了。“对不起,我不该——” “会。”林语初打断她,声音很轻,“经常会。”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眼神有点空。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她。”她说,“梦见她还活着,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姐,我疼’。”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当年的案子,你一直觉得有问题,对吗?”她问。 林语初沉默了很久。 “嗯。”她终于说,“我妹妹……她虽然有抑郁症,但她从来没有过自杀倾向。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她不会自杀的。” “那你为什么不查?” “我查了。”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所有线索都断了,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抹掉了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她叫她的全名,眼睛很亮,“你今天问我这个,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砚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怕她接受不了。但是看着林语初的眼睛,她说不出口谎话。 “是。”她坦白道,“我们查到,你妹妹失踪前,曾经在一家叫天使医疗的诊所参加过药物试验。” 林语初的脸色瞬间白了。 “天使医疗……”她喃喃道,“张启明的那家?”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语初的声音发抖,“当年我就怀疑过这家诊所,但是他们手续齐全,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我甚至偷偷潜入过他们的诊所,但是什么都没找到……” 她深吸一口气,手攥紧了衣角。 “所以……我妹妹真的是被他们害死的?”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沈砚清说,“但是有很大的关联。而且,天使医疗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伊甸。”林语初接话。 沈砚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尸检报告里看到了。”林语初说,“赵小雨体内的未知药物成分,跟十年前’忘忧水’的核心成分非常相似。而当年制造’忘忧水’的那个团伙,他们的代号就叫’伊甸’。”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只是巧合。”林语初的声音很低,“毕竟那个团伙十年前就被端了……现在看来,不是。”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他们又回来了。”她说。 第15章 沈砚清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林语初的肩膀上。 “别怕。”她说,“这一次,我们一起查。” 林语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废弃制药厂的轮廓,已经能看到了。 第9章 围捕 废弃制药厂建在一片荒地上,周围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铁栅栏门锈得不成样子,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远处能看到几栋灰色的厂房,窗户大多碎了,墙皮剥落,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多年。 沈砚清把车停在离工厂几百米远的一片树林后面,熄了火。 “就是这儿?”林语初放下车窗,往远处看。 “嗯。”沈砚清点头,“陆星查到张启明每隔半个月就来一次。” “进去看看?” “等会儿。”沈砚清从包里拿出两个口罩和一副手套递给她,“先做好防护,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林语初接过口罩戴上,又戴上手套。她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事。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围墙往工厂后面走。围墙不高,上面插着碎玻璃,但是有几处已经塌了,刚好能钻进去。 沈砚清先爬上去,伸手拉了林语初一把。 “小心脚下。”她压低声音说,“里面可能有碎玻璃和废钉子。” 林语初“嗯”了一声,跟着她往里走。 厂区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有好几栋厂房,还有办公楼和宿舍楼。中间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中间还有一个废弃的花坛,里面的花早就死光了,只剩一堆干枯的枝桠。 “去哪栋?”林语初问。 “先去办公楼看看。”沈砚清说,“然后再去生产车间——如果真有试验室,应该在车间里。”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往办公楼走。办公楼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楼里很暗,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地上到处都是废纸和垃圾,墙上的白灰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墙。 “一楼是行政办公室,二楼是宿舍,三楼是会议室。”沈砚清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先看一楼。” 她们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办公室里都空了,只剩下几张破旧的桌子和椅子,抽屉都被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看起来像是被人清理过。”林语初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纸,“连一张有用的纸都没剩下。” “嗯。”沈砚清点头,“张启明既然把这里当据点,肯定会定期清理。” 她们上了二楼。二楼是宿舍,格局跟一楼差不多,也是空荡荡的。但是走到最里面那间的时候,林语初忽然停住了。 “等等。”她说,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灰。 “怎么了?” “这层楼的灰,比一楼薄。”林语初说,“一楼的灰厚得能踩出脚印,但是二楼……你看,几乎没什么灰。” 沈砚清也蹲下来看了看。果然,二楼的地面虽然也脏,但灰尘明显比一楼薄很多,不像是废弃了七年的样子。 “有人经常来。”她说。 “而且就在这层楼。”林语初站起身,走向最里面的那间宿舍,“应该是这间。” 她伸手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沈砚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弄了两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林语初看了她一眼。“你还会这个?” “以前在警校学的。”沈砚清笑了一下,“技多不压身嘛。” 推开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间宿舍跟其他的完全不一样——里面干干净净的,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还有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书。 “张启明住这儿?”林语初走进去,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都是些医学和生物学的专业书,有的还画了批注。 “不像。”沈砚清摇头,“张启明那么有钱,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这更像是……看守的人住的。”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白大褂,还有一些普通的换洗衣物。 “果然。”沈砚清说,“有人长期在这儿守着。” 林语初走到书桌前,想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但是电脑有密码。 “带回去让陆星破解吧。”沈砚清说,“我们先去车间看看。” 刚要走,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陈屿打来的。 “沈队,王桂兰抓到了。”陈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刚审了一半,她说了一件事——张启明现在就在安康制药厂。”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张启明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跑,还说他自己在工厂那边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联系她。”陈屿说,“王桂兰还说,工厂里还有其他人,不止张启明一个。” “多少人?” “不确定,她说大概四五个。”陈屿说,“沈队,要不要我带人过去支援?” “要。”沈砚清说,“你现在立刻带人过来,多带点人,还有,叫上特警队。”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清的表情严肃起来。 “张启明在里面。”她说,“还有四五个人。” 林语初也皱起了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撤出去,等支援到了再说。”沈砚清说,“就我们两个,太危险了。” 两个人刚要往外走,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沈砚清脸色一变,一把拉住林语初,把她推进了衣柜里,然后自己也挤了进去,轻轻带上柜门。 衣柜里很挤,两个人脸贴着脸,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沈砚清用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语初点点头,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然后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嘴里哼着歌,听声音大概三十多岁。他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一袋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沈砚清从衣柜的缝隙里往外看——这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下颌。 男人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衣柜的方向走过来。 林语初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越走越近,手已经伸向了衣柜门的把手。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老王!张哥叫你下去搬东西!” 男人的手停住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催催催,催命啊……”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衣柜里,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林语初小声说,胸口剧烈起伏着。 沈砚清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刚才楼下那个人,叫这个男人“老王”。 王? 她心里一动。 难道…… 没时间细想了。沈砚清拉开衣柜门,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人,才拉着林语初走出来。 “快走。”她说,“趁他们没发现,先出去跟陈屿汇合。” 两个人快步走出宿舍楼,沿着来时的路往围墙边走。 刚走到围墙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谁在那儿!” 不好,被发现了! 沈砚清一把将林语初推上围墙,自己也紧跟着翻了过去。 “追!”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 两个人跳下围墙,拼命往停车的方向跑。沈砚清一边跑一边给陈屿打电话:“陈屿,我们被发现了!你们快点过来!就在工厂西边的树林里!” “马上到!” 跑到车边的时候,身后的追兵已经很近了。沈砚清拉开车门把林语初推进去,自己也跳上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嗡”地一声冲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面追出来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手里还拿着棍子。他们追了几步,眼看着追不上了,才停了下来。 “妈的。”沈砚清骂了一句,“差点就栽了。” 林语初坐在副驾驶上,喘着气,脸色还有点白。她看了沈砚清一眼,忽然说:“你刚才……为什么先推我上去?”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应该的?” “我是队长,我得保护我的队员。”沈砚清说,语气很自然。 第16章 林语初看着她的侧脸,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沈砚清摆了摆手。“谢什么,小事。” 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分钟,就遇上了迎面赶来的警车——陈屿带着人到了,还有两辆特警的车。 “沈队!”陈屿从车上跳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也下车,“里面大概有四五个人,都有武器。张启明应该在里面。” “好。”陈屿点头,转身对特警队的队长说,“李队,麻烦你们了。” 李队点点头,一挥手,特警们迅速散开,呈包围态势往工厂方向摸过去。 沈砚清和陈屿带着刑警队的人跟在后面。 二十分钟后,整个工厂被团团围住。 “里面的人听着!”李队拿着扩音器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喊了三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沈砚清皱眉,“刚才还追我们追得那么凶,怎么现在一点声音都没了?” “难道跑了?”陈屿说。 “不可能,我们已经包围了整个厂区,他们跑不掉的。”李队说。 “进去看看。”沈砚清说。 特警们小心翼翼地推进,从大门突进去,一间一间地搜。 结果—— 整座工厂空无一人。 办公楼是空的,宿舍楼是空的,车间也是空的。刚才追她们的那几个人,还有张启明,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陈屿皱眉,“刚才明明有人的!” “有密道。”沈砚清肯定地说,“他们肯定有密道,从密道跑了。” 大家开始四处找密道的入口。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生产车间最里面的一个试验室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柜子后面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地道,大概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追吗?”周扬问。 “不追。”沈砚清摇头,“不知道地道通到哪里,太危险了。先看看这个试验室。” 试验室不大,但设备很齐全——有试验台、显微镜、离心机、冰箱,还有很多瓶瓶罐罐的试剂。墙上贴着很多表格,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我的天……”陆星跟在后面,看着满屋子的设备,“这就是他们做试验的地方?” “应该是。”林语初走到试验台前面,戴上手套,翻了翻上面的记录本,“这是试验记录……上面有编号,还有试验数据。” 她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问。 “这些都是人体试验的数据。”林语初的声音很冷,“他们在这里给活人试药,记录药效和副作用……” 她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样本017’,就是赵小雨。” 沈砚清凑过去看——表格上贴着赵小雨的照片,旁边写着她的年龄、身高、体重,还有一大串她看不懂的数据。 “一共有多少个样本?”她问。 “目前看到的有二十多个。”林语初说,“有些标注了’已淘汰’,有些标注了’观察中’……” “’淘汰’是什么意思?”周扬凑过来问。 没人回答他。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淘汰”,就是死了。 “妈的。”陈屿骂了一句,“这群畜生。”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把所有东西都拍下来,记录都带回去。”她说,“还有,继续找张启明,他跑不远的。” 正说着,一个特警跑了进来。 “沈队,陈队,我们在后面的仓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尸体?”沈砚清皱眉,“谁的尸体?” “不确定,你们过去看看吧。” 大家跟着特警往仓库走。仓库在厂区最里面,离车间不远。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特警是破门进去的。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凝固着恐惧的表情。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刀柄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 林语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死者的脸。 “是张启明。”她说。 张启明死了。 就在他们包围工厂的这半个小时里,他死在了这个从里面反锁的仓库里。 又是一个密室。 沈砚清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紧皱着。 刚才追她们的那几个人呢? 是谁杀了张启明? 是那几个人杀了他之后从密道跑了?还是…… 有另一个人,一直藏在暗处? 她抬起头,看向仓库的天花板。 仓库很高,天花板上有一排通风管道,管口的螺丝看起来……有点新。 像是刚刚被人动过。 沈砚清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个人——那个“编剧”——会不会就在附近? 他(她)是不是一直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自己设计好的剧本里? “沈队?”陈屿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沈砚清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让林语初先验尸,其他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仔细搜。”她说,“我要知道,凶手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出去的。” 第10章 余声 张启明的尸体是在下午两点十七分被运回法医中心的。 林语初在解剖室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中间只出来喝过一次水。沈砚清就坐在解剖室外面的长椅上等,腿上放着笔记本,时不时翻两页,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下午六点零三分,解剖室的门开了。 林语初走出来,摘了手套和口罩,脸色有点苍白。她的白大褂上沾了一点血渍,在袖口的位置,不太明显。 “怎么样?”沈砚清站起身。 “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哑,“手术刀从第四肋间隙刺入,直接刺穿了心脏,几乎是当场死亡。” “时间呢?” “死亡时间大概在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林语初说,“也就是我们包围工厂前后的那段时间。” 沈砚清皱眉。“也就是说,我们刚到的时候,人刚死没多久?” “对。”林语初点头,“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凶手的手法很专业。”林语初说,“一刀毙命,位置精准,力度也刚刚好——既保证了一击致命,又没有让血液喷溅得太厉害。这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医生?” “有可能。”林语初说,“或者是经常跟人体打交道的人,比如屠夫、法医……”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抬眼看了沈砚清一下。 沈砚清笑了笑。“你不用跟我撇清,我还能怀疑你不成?” 林语初没接话,转身往洗手池走。 “还有其他发现吗?”沈砚清跟过去问。 “有。”林语初一边洗手一边说,“死者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个很新的戒指印。说明他死前刚摘过戒指,而且摘得很匆忙——印子很深,皮肤都有点磨破了。” “戒指?什么戒指?”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现场没找到。” 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了擦手。 “另外,死者的胃里有少量未消化的食物和酒精,说明他死前刚吃过饭,还喝了酒。” “喝酒?”沈砚清皱眉,“被包围了还有心思喝酒?” “所以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我们来了。”林语初说,“或者说,他死的时候,还不知道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沈砚清沉默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杀张启明的人,是他认识的人——甚至是他信任的人。那个人在仓库里跟他一起吃饭喝酒,然后趁他不备,一刀杀了他。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从通风管道爬走了? “通风管道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林语初问。 “查了。”沈砚清说,“管道里确实有新近攀爬的痕迹,还有几根毛发,已经送去化验了。管道通向工厂外面的一片小树林,出口很隐蔽,我们之前没发现。” “所以凶手就是从那里逃走的。” “应该是。”沈砚清点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说不通。”沈砚清说,“如果凶手是从通风管道进去的,他为什么要选择在那个时间动手?刚好是我们包围工厂的时候?他就不怕被我们堵住吗?” 林语初想了想。“也许……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嗯。”林语初说,“他就是算准了我们会来,所以选在那个时候动手。这样一来,张启明死了,线索断了,我们查不到他头上——而他可以全身而退。” 第17章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又是这样。 每一步都被算准了。 这个人——这个“编剧”——他好像知道他们所有的行动,能预判他们每一步会做什么。 这种感觉很不好。 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台上,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里。 “对了。”林语初忽然说,“我在张启明的嘴里,发现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递给沈砚清。 物证袋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卷起来的纸条。 沈砚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第一幕,落幕。”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字母: d。 d。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d……”她喃喃道,“什么意思?”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可能是代号,也可能是名字的首字母。” “‘第一幕,落幕’……”沈砚清重复着这句话,“他果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戏。”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这个人……”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他还会再出手的。” “嗯。”林语初说,“这只是开始。”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把纸条收起来。“走吧,”她说,“忙了一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你都累了一天了,还开什么车。”沈砚清不容拒绝地说,“我送你,你车明天再来开。”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车子驶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林语初住在五楼。沈砚清把车停在楼下,跟着她下了车。 “我送你上去。”她说。 “不用了,就五楼。”林语初说。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 林语初没再拒绝。 两个人爬楼梯上去。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一明一暗。林语初走在前面,沈砚清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瘦,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冬天的树。 沈砚清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刚入警的时候,在一次培训上见过林语初。那时候林语初刚毕业,比现在更瘦,也更冷,站在人群里,像一块冰。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她们从陌生人变成了同事,又变成了搭档。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到了。”林语初在五楼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进来坐会儿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从来不邀请别人来家里的。 但沈砚清已经点了头。 “好啊。”她说,“正好我也饿了,你这儿有什么吃的没?”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有泡面。”她说。 “泡面也行。” 沈砚清跟着她走进屋里。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简约风格,黑白灰三色,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人体解剖图,旁边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医学书。 果然是林语初的风格。 “你随便坐,我去煮面。”林语初说完就进了厨房。 沈砚清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是《法医病理学》,书页上有很多划线和批注,字写得很好看,清瘦有力,跟她的人一样。 翻了两页,她的目光落在书的扉页上。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还有,为小雨讨个公道。” 小雨——林语彤。 沈砚清的心里轻轻疼了一下。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还有泡面的香味。过了一会儿,林语初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只有红烧牛肉味的,你凑合吃。”她把一碗面放在沈砚清面前。 “挺好的。”沈砚清拿起筷子,“我不挑。”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泡面。 热气氤氲中,沈砚清抬头看了林语初一眼。她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显得没平时那么冷了,反而有点……可爱。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吃面条。 “对了。”林语初忽然开口,“你妹妹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沈砚清愣了一下。“啊?哦,没什么。”她挠了挠头,“我本来还怕你接受不了,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 “我没事。”林语初说,“这件事……我等了十年了。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睛很亮。 “沈砚清,”她说,“接下来查伊甸的时候,带我一个。”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 吃完面,沈砚清帮着把碗洗了——虽然林语初说不用,但她坚持要洗。 洗完碗,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我走了。”她擦了擦手,“你早点休息。” “嗯。”林语初送她到门口。 沈砚清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过身。 “语初,”她说,“以后别一个人扛着。” 林语初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还有我。” 林语初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楼道里的灯灭了,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才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砚清笑了笑,转身下楼了。 林语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轻轻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她皱了皱眉,转身去客厅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下去。 还是烫。 第二天上午,案情分析会。 七个人都到齐了,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最中间的位置,贴着那个写着“第一幕,落幕”的小纸条。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沈砚清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张启明死了,死在安康制药厂的仓库里,密室杀人,凶手从通风管道逃走。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有——” 她在白板上一条条列出来: quot;第一,凶手手法专业,一刀毙命,大概率有医学背景。 quot;第二,死者死前摘过戒指,戒指失踪,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 quot;第三,死者嘴里发现了这张纸条,落款是’d’。 quot;第四,张启明只是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伊甸’组织,代号’编剧’的人。 “第五,伊甸组织十年前就存在过,跟当年的’忘忧水’案件有关——包括林语初妹妹的死,可能也跟他们有关。” 列完之后,她转过身,看着大家。 “这个案子,表面上看是结了——凶手张启明死了,受害者苏晚棠救出来了,非法试验点也端掉了。”沈砚清说,“但是实际上,我们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沈队,”陈屿开口,“那接下来怎么办?” “查。”沈砚清说,“继续查。从张启明的社会关系查,从伊甸投资查,从十年前的’忘忧水’案查——所有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但是我们手上的线索太少了。”陆星挠了挠头,“除了一个’d’和一个’伊甸’,什么都没有。” “不是什么都没有。”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念安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们还有一个线索。”她说,“就是那个’编剧’的心理画像。”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傲慢、控制欲、表演型人格。 “这个人,他把犯罪当成一场演出,把自己当成导演。”许念安说,“他留下纸条,落款’d’,就是在跟我们宣战——他告诉我们,这只是第一幕,后面还有更多。” “那他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出手?”林晚问。 “不确定。”许念安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选目标是有规律的。” “什么规律?” “第一个案子,他选了张启明和天使医疗。”许念安说,“张启明是什么人?是非法人体试验的执行者,是手上沾了血的人。” 第18章 她顿了顿。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把张启明暴露给我们?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端掉天使医疗?” “因为张启明没用了?”周扬说。 “不止。”许念安摇头,“如果只是没用了,直接杀了就行,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他把我们引过去,让我们看到天使医疗的所作所为,看到那些试验记录——” “他想让我们知道伊甸的存在。”沈砚清接话。 “对。”许念安点头,“他就是想让我们知道,伊甸回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陈屿问。 “不知道。”许念安说,“但我猜,应该跟伊甸有关——要么是伊甸的人,要么是跟伊甸作对的人。” “那我们怎么找?”陆星问。 “等。”许念安说。 “等?” “对。”许念安点头,“他一定会再出手的。而且,他出手之前,一定会给我们递线索——就像这次的匿名信一样。” 她看着沈砚清。 “他需要观众。”许念安说,“而我们,就是他的观众。”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许念安说得对。”她说,“这个人太自负了,他不会让这场戏冷场的。他一定会再联系我们。” 她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等待下一条线索。” 然后她看着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全队进入战备状态。”沈砚清说,“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我有预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散会之后,陆星磨磨蹭蹭地走到许念安身边。 “那个……念安,”他挠了挠头,“晚上还吃饭吗?我教你那个数据可视化工具。” 许念安正在收拾笔记本,闻言抬头笑了笑。 “吃啊。”她说,“我请你。” “不用不用,我请我请!”陆星连忙摆手,“怎么能让女生请客呢!” 许念安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她说,“那你请。” 陆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扬在旁边看着,啧啧摇头。 “没出息。”他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陆星瞪他。 “没什么没什么!”周扬一溜烟跑了。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 她拿出手机,翻到林语初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想了想,还是拨了过去。 “喂。”林语初的声音很快传来。 “晚上有空吗?”沈砚清问,“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啊。”林语初说,“去哪?”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日料店。”沈砚清说,“我去接你。” “嗯。” 挂了电话,沈砚清收起手机,转身往办公室走。 窗外,阳光正好。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 身边的人都在。 这就够了。 同一天,下午,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高层写字楼的顶层,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右手端着一杯红酒,左手戴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苹果图案。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刑侦支队会议室的监控画面——沈砚清他们刚才开会的内容,被拍得一清二楚。 男人看着屏幕上沈砚清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第一幕,落幕。”他轻声说,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他举起酒杯,对着屏幕上的沈砚清,轻轻碰了一下。 “沈队长,”他说,“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温和、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没人会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就是一手导演了整出戏的“编剧”。 他喝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第二幕:消失的台阶。” 男人翻了翻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个,”他轻声说,“该你出场了。” 风吹动窗帘,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笑了。 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第11章 坠楼 报案电话是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打进来的。 那时候沈砚清正开车在去市局的路上,车里放着早间新闻,她一边听一边啃着一个刚从路边买的包子——是林语初前一天晚上提醒她的,说不吃早饭胃又要疼。 电话是指挥中心转过来的。 “沈队,青阳区实验三中有人跳楼了。”值班民警的声音很急,“死了一个女生,十五岁,初三的。校长说是自杀,但家长说不可能,正在校门口闹呢。” 沈砚清咬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杀报给我们刑侦支队?”她问。 “本来是辖区派出所出的警,但现场有点……不对劲。”民警说,“所长让我请示一下您,看要不要过来看看。” 沈砚清想了想。“行,我过去。” 她挂了电话,打方向盘往青阳区的方向开,同时在队里的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青阳实验三中,学生坠楼,所有人过去一趟。” 群里很快回复: - 陈屿:收到 - 陆星:好嘞沈队! - 周扬:马上到! - 林晚:我从医院直接过去 - 许念安:好 - 林语初:嗯 沈砚清把手机放回支架上,加快了车速。 七点五十七,她到达实验三中。 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家长在哭,有老师在劝,还有几个记者举着摄像机在拍。校门口拉了警戒线,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沈砚清掏出警官证,掀开警戒线走进去。 “沈队!”辖区派出所的王所长迎上来,一脸愁容,“可把你盼来了。” “什么情况?”沈砚清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死者叫徐曼,十五岁,初三(2)班的学生。”王所长说,“今天早上六点半,保洁阿姨在教学楼后面发现的,人已经没气了。初步判断是从顶楼天台跳下来的。” “为什么说不对劲?” “几处疑点。”王所长说,“第一,天台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也就是说,有人把她锁在了天台上。第二,我们在她指甲缝里发现了皮肤组织,不像是她自己的,应该是跟人搏斗过。第三——”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奇怪。 “第三是什么?” “第三,”王所长压低声音,“据说是……消失的台阶。” 沈砚清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这学校里的一个都市传说。”王所长说,“说教学楼顶楼的那个楼梯间,到了凌晨三点,最上面一阶台阶会消失。谁要是踩空了,就会从楼上掉下去摔死。” 沈砚清皱了皱眉。 都市传说? “校长怎么说?” “校长说是自杀。”王所长叹气,“说这孩子平时就内向,成绩也一般,可能是压力太大想不开。但是家长不认可,说孩子昨天晚上还跟妈妈说想吃糖醋排骨,不像要自杀的样子。” 正说着,其他几个人也到了。 陈屿和周扬一辆车,陆星自己开车来的,许念安和林晚也先后到了。林语初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她那个银色的箱子,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风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 “沈队。”她走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淡。 “嗯。”沈砚清点点头,“你先去看尸体,陈屿跟我上去看看天台,其他人各自分工——陆星查监控和死者的手机电脑,林晚去安抚家长和了解情况,许念安你跟我走。” “好!”众人齐声应道。 教学楼一共七层,天台在最上面。 楼梯间很窄,光线不太好,声控灯一明一暗的。沈砚清走在前面,陈屿和许念安跟在后面。 “就是这儿。”走到顶楼,王所长指着一扇铁皮门,“天台的门,从外面锁着的,我们来的时候是锁上的,后来叫校长拿钥匙开的。” 沈砚清伸手推了推门——门没动,确实锁着。 她拿出钥匙(王所长给她的),打开门锁,推开门。 一阵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天台很大,空荡荡的,地上有一些杂物,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课桌椅。靠近边缘的地方,放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那是死者的鞋?”沈砚清问。 “对。”王所长点头,“发现的时候就在那儿,摆得特别整齐,所以校长才说她是自杀的——你看,连鞋都脱好了。” 第19章 沈砚清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双鞋。 鞋是普通的白色帆布鞋,尺码37,鞋面上有几处污渍,鞋底磨损得挺厉害。 摆得确实很整齐——鞋尖对齐,鞋跟对齐,左右脚分毫不差。 太整齐了。 “一个要自杀的人,会把鞋摆得这么整齐吗?”陈屿也蹲下来看,“而且……跳楼为什么要脱鞋?” “不一定。”沈砚清说,“有些自杀的人会脱鞋,尤其是从高处跳的,有一种说法是’干干净净地走’。但是——” 她指着鞋面上的污渍。 “这双鞋这么脏,鞋带也系得乱七八糟的,她要是真那么讲究,会穿着脏鞋上天台,然后再整整齐齐地摆好?”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有道理。” “更可能是凶手摆的。”沈砚清站起身,“凶手杀了人之后,把鞋摆成自杀的样子,但他(她)不知道这双鞋平时有多脏——或者说,他(她)太急于布置现场了,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看。 教学楼后面是一片草地,现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林语初正蹲在尸体旁边检查。 “许念安,”沈砚清头也不回地问,“你怎么看?” 许念安一直在旁边没说话,闻言走上前来。她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我觉得,”她慢慢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什么意思?”陈屿问。 “意思是,”许念安说,“徐曼不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她指了指天台边缘的护栏。 “你们看,这个护栏大概有一米二高,一个十五岁的女生,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如果她要跳楼,要么得翻过护栏,要么得踩在什么东西上爬上去。但是护栏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或者衣物纤维的痕迹。” 她又指了指地上那双鞋。 “而且,如果她是自己脱了鞋跳下去的,那鞋旁边应该有她的脚印——今天早上有露水,天台的地面是湿的,不可能不留下脚印。但是你们看——” 她指着鞋周围的地面。 地面上确实有露水,但鞋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脚印。 “她是飘过来的?”陈屿皱眉。 “她是被人抱过来的。”沈砚清接话,“凶手杀了她之后,把她抱到天台边缘扔下去,然后把鞋摆在这里,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但是因为凶手自己穿着鞋,所以没留下死者的脚印。” “那凶手的脚印呢?”陈屿问,“这地上这么湿,凶手也应该留下脚印啊。” “凶手擦了。”沈砚清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地面,“你看,这块地方的露水比别的地方少——说明被人擦过。” 陈屿也蹲下来摸了摸,果然。 “妈的。”他骂了一句,“还真会布置。” 许念安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双鞋,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沈砚清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什么。”许念安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个手法,有点眼熟。” “眼熟?” “嗯。”许念安说,“我之前看过一个案例,也是校园坠楼案,凶手也是把死者摆成自杀的样子,鞋摆得特别整齐——那是一个系列案,凶手专门对女学生下手。” “那个案子破了吗?”陈屿问。 “破了。”许念安说,“但是凶手五年前就被枪毙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模仿作案? 还是说——当年那个案子,抓错人了? “先不想这个。”沈砚清站起身,“走,去看看楼梯间。”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王所,”她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消失的台阶’的传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王所长想了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学校的老师提过一嘴。好像是说,几年前也有个女生在这里跳楼死了,从那之后就有了这个传说——说凌晨三点的时候,顶楼楼梯间的最后一阶台阶会消失,谁要是踩上去就会掉下去。” “几年前?具体哪一年?” “大概……五六年前吧。”王所长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记不清了。”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楼梯间,抬头往上看。 楼梯一阶一阶延伸上去,最上面一阶离天台门还有两步远。声控灯灭了,楼梯间里很暗,最上面那一阶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不知道为什么,沈砚清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看着她。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掉。 “走,下去看看。”她说。 楼下,林语初已经初步检查完了尸体。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问。 林语初摘下手套,直起身。“死者女性,年龄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二,体重四十五公斤。死因是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这个没问题,确实是摔死的。” “但是?” “但是有几个疑点。”林语初说,“第一,死者的手腕上有捆绑痕迹,是最近才留下的,大概在死前一到两个小时。第二,死者的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和血迹,不是她自己的,应该是凶手的。第三——” 她顿了顿。 “死者的瞳孔散大,眼结膜有出血点,而且嘴唇发绀——这不是单纯高坠的症状,更像是……死前吸入过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确定。”林语初摇头,“可能是迷药,也可能是某种气体。需要回去做毒理检测才能确定。” 沈砚清点点头。 “还有吗?” “还有一个。”林语初说,“死者的右手,攥得很紧,我费了半天劲才掰开。” “攥着什么?” 林语初从物证箱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递给沈砚清。 袋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东西。 是一枚戒指。 戒指很简单,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内侧刻着几个很小的字母。 沈砚清把袋子举到眼前,仔细看。 那几个字母是: d · e · n den? demon?(恶魔) 还是…… eden?(伊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同样的震惊。 伊甸。 又是伊甸。 d·e·n——eden的中间三个字母。 戒指内侧空间太小,刻不下整个单词,所以只刻了中间三个字母。 沈砚清紧紧攥着那个物证袋,指节都发白了。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第一幕”才落幕多久? “第二幕”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上演了。 快得……甚至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沈队?”陈屿走过来,看到她的表情不对,“怎么了?这戒指有问题?”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把物证袋递给他。 “伊甸。”她说。 陈屿接过来看了看,脸色也变了。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帮阴魂不散的东西。”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顶楼。 清晨的阳光照在楼上,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知道。 那个“编剧”就在附近。 他(她)正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第二幕的剧本里。 “所有人注意。”沈砚清拿出对讲机,声音冷得像冰,“这个案子,跟伊甸有关。从现在开始,全员戒备,提高警惕——” 她顿了顿。 “我们的对手,又出手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陆星的声音: “明白!”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夏天清晨特有的味道。 但沈砚清只觉得冷。 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里探出头来。 第12章 传说 上午十点,实验三中的会议室被临时当成了办案点。 校长张德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挺着个啤酒肚,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满头大汗。他面前摆着一杯茶,从进来到现在,一口都没喝过。 “张校长,”陈屿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听不出喜怒,“再跟我们说说,徐曼这个学生,平时怎么样?” “徐曼啊……”张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吧,平时挺安静的一个孩子,话不多,成绩中等,不惹事,也不太合群。我们也没想到她会……会想不开啊。” “她有没有跟同学或者老师起过冲突?” “应该……没有吧。”张德发支支吾吾的,“她那么内向,连话都很少说,能跟谁起冲突啊。” 第20章 “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不好、成绩下滑,或者……”陈屿顿了顿,“被人欺负?” 张德发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没、没有的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我们学校校风很好的,绝对不可能有校园霸凌这种事!” 陈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张德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赶紧低下头擦汗。 沈砚清坐在旁边,没参与问话,只是翻着徐曼的个人资料。 徐曼,女,十五岁,实验中学初三(2)班学生。成绩中等偏下,班级排名三十多名(全班四十五人)。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超市收银员,家庭条件一般。 资料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是徐曼的体检表。视力4.8,身高162,体重45kg——这些林语初已经确认过了。 等等。 沈砚清的目光停在某一行上。 “既往病史:哮喘。” 哮喘。 她抬头看向张德发。 “张校长,”她忽然开口,“徐曼有哮喘,你知道吗?” 张德发愣了一下。“啊?哮喘?这个……我不太清楚,学生的健康情况都是校医院在管……” “校医院的人呢?” “我去叫!我去叫!”张德发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匆匆进来的陆星。 “哎哎,慢点慢点……”张德发差点被撞个趔趄。 陆星没理他,径直走到沈砚清面前,表情有点严肃。 “沈队,有发现。”他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徐曼的微信聊天记录,“我查了徐曼的手机,发现她最近三个月,一直在跟一个人聊天。” “什么人?” “不知道,微信名是一串乱码,头像是纯黑色的。”陆星说,“这个人的微信没有朋友圈,没有任何个人信息,连手机号都查不到——是个小号。” “聊了什么?” “内容不多,但每次都是这个人主动找徐曼,问她一些……很奇怪的问题。”陆星翻出几条聊天记录,“比如’你最近睡不好吗?‘’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你?’‘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吗?’” 沈砚清皱起眉。 “还有更奇怪的。”陆星继续翻,“前天晚上,也就是徐曼死的前一天,这个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他指着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消失的台阶在哪里吗?今晚十二点,天台等你。”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消失的台阶。 又是这个。 “徐曼回了吗?”她问。 “回了。”陆星点头,“她回了一个’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徐曼是被这个人约到天台的。”陈屿说,“这个人用’消失的台阶’当诱饵,把她骗上去,然后杀了她。” “应该是这样。”陆星说,“而且,我查了徐曼的浏览记录,发现她最近一直在搜一些关于’消失的台阶’的东西,还有什么’校园灵异事件’’平行宇宙’之类的。”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念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笔,指尖抵着下唇。 “一个十五岁的女生,为什么会对’消失的台阶’这种都市传说感兴趣到愿意半夜去天台?”她说,“除非——” “除非她遇到了什么事,让她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沈砚清接话。 “对。”许念安点头,“或者说,有人让她相信了。” 她站起身,走到陆星的电脑前。 “能不能查一下,徐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传说感兴趣的?最早的搜索记录是什么时候?” “我看看。”陆星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最早的一条,是三个月前——三月十五号,她搜了’实验三中消失的台阶真的假的’。” “三个月前……”许念安喃喃道,“刚好是她开始跟那个黑头像聊天的时候吗?” “差不多。”陆星又查了一下,“他们第一次聊天是三月十二号,比搜索早三天。” “所以,”许念安说,“是这个人先找上徐曼,然后一步一步引导她,让她相信’消失的台阶’的传说,最后把她骗到天台杀了她。” “为什么?”陈屿皱眉,“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杀一个十五岁的女生?” 没人回答。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伊甸。 还是伊甸。 徐曼手里那枚刻着“d·e·n”的戒指,说明她跟伊甸脱不了干系。一个十五岁的普通初中生,怎么会跟伊甸这种组织扯上关系? 除非…… 她也是“样本”之一。 “陆星,”沈砚清说,“查一下徐曼有没有参加过什么医疗试验、药物试验,或者去过什么诊所、医院做过什么特殊的治疗。” “明白!”陆星立刻开始查。 “陈屿,你去跟徐曼的班主任和同学聊聊,重点了解她最近的状态——情绪、成绩、人际关系,什么都要。” “好。” “许念安,你跟我去看看那个楼梯间。” “嗯。” 顶楼的楼梯间比楼下的更暗,因为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而且还对着背面,几乎照不进阳光。 声控灯灭了,周围一片昏暗。 沈砚清站在倒数第二阶台阶上,抬头看着最上面那一阶。 传说中会“消失”的,就是这一阶。 她伸手摸了摸墙壁——墙是水泥的,凉冰冰的,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里面的红砖。 “你说,”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这个传说到底是怎么来的?” 许念安站在她身后,也抬头看着那阶台阶。 “校园传说通常都有一个源头。”她说,“大多是从某一起真实事件演化而来的。比如这个’消失的台阶’,应该就是从五六年前那个坠楼的女生的事演变来的。” “那个女生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许念安摇头,“得查一下当年的档案。如果真的是自杀,应该有记录;如果不是……” 她没说下去。 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五六年前,伊甸就在这里活动了。 沈砚清往前走了一步,踩上了最上面那一阶台阶。 台阶很结实,没有任何异常。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台阶的边缘和侧面。 水泥台阶,表面有些磨损,边缘磨得很光滑——应该是常年被人踩的缘故。 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水泥的,有几道裂缝,角落里还有蜘蛛网。 “看不出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下去。” 两个人往楼下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几个女生。她们穿着实验三中的校服,抱着书,低着头匆匆往前走,嘴里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沈砚清和许念安,她们的声音一下子停了,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砚清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 “……真的是消失的台阶吗?” 另一个女生赶紧拽了她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沈砚清停下脚步,转过身。 “等等。”她说。 几个女生都僵住了,慢慢转过身,脸色发白。 “你们刚才说什么?”沈砚清问,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几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最后,还是站在最前面那个戴眼镜的女生鼓起勇气开了口: “警、警察姐姐……”她的声音有点抖,“徐曼……徐曼她是不是真的碰到了消失的台阶?” “你们为什么这么问?”许念安走过来,声音很柔和。 “因、因为……”女生咬了咬下唇,“因为之前就有人说过,说徐曼她……她看到过。” “看到过什么?” “看到过消失的台阶。”女生说,“大概两个月前吧,徐曼跟我们班的人说,说她有一次晚上留在教室里补作业,走的时候经过顶楼楼梯间,看到最上面那一阶台阶不见了。她说她亲眼看到的,但没人信她……”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两个月前。 徐曼开始跟那个黑头像聊天之后不久。 “她还说什么了?”许念安问。 “还说……还说台阶后面有另一个世界。”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那个世界里有另一个她,过着跟她不一样的生活……大家都觉得她是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她。 第21章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都市传说,更像是……某种心理暗示,或者精神控制。 伊甸的人,在用某种方法影响徐曼的精神状态? “好的,我们知道了。”许念安对几个女生笑了笑,“谢谢你们。你们先去上课吧,别害怕,没什么事的。” 几个女生如蒙大赦,赶紧点点头,快步走了。 楼梯间里又只剩下沈砚清和许念安两个人。 “你怎么看?”沈砚清问。 “不太对。”许念安摇头,“一个十五岁的女生,就算再怎么相信都市传说,也不至于被几句聊天就引导到愿意半夜上天台。除非……” “除非她被下药了?” “或者被做了什么心理干预。”许念安说,“比如催眠,或者长期的精神控制。” 她顿了顿。 “沈队,你还记得我们在天使医疗查到的吗?他们试验的那种药,是精神类药物。” 沈砚清当然记得。 赵小雨体内的未知成分,跟十年前的“忘忧水”类似,但药效更强。 “你的意思是,徐曼也被用药了?” “有可能。”许念安点头,“用药物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再配合心理暗示,让她产生幻觉,相信’消失的台阶’这种东西——然后再利用这个,把她骗到天台杀掉。”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沈砚清问,“直接杀了不行吗?” “因为对他们来说,杀人不是目的。”许念安说,“杀人只是……作品的一部分。” 作品。 沈砚清想起了那个“编剧”。 对他(她)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戏,一个作品。每一个死者,都是作品里的角色;每一起案件,都是戏里的一幕。 所以他(她)才会费尽心机设计这么多仪式感的东西。 消失的台阶。 戒指。 匿名信。 都是剧本里的道具。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走。”她说,“回去等林语初的尸检结果。如果徐曼体内真的有那种药,一切就都对上了。” 下午三点,法医中心。 林语初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沈砚清拿到报告的时候,手都有点紧。 她翻开第一页,直接跳转到毒理检测那一项。 然后她愣住了。 “怎么样?”陈屿凑过来问。 沈砚清没说话,把报告递给她。 陈屿接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毒理检测结果:阴性。 徐曼的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成分——没有迷药,没有精神类药物,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吧?”陆星瞪大了眼睛,“那她怎么会……” “只有一种可能。”林语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更详细的报告,“那种药,代谢得很快。”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语初把报告放在桌上,“这种药物进入人体之后,几个小时内就会完全代谢掉,不会在体内留下痕迹。所以我们现在才检测不到。” “能有这种药?”陈屿皱眉。 “有。”林语初点头,“比如某些新型的苯二氮?类衍生物,代谢速度非常快,半衰期只有一两个小时。如果凶手是在给她用药之后几个小时才动手的,那等我们检测的时候,药物已经代谢完了。” “那怎么证明她被下过药?” “有办法。”林语初说,“我在她的头发里检测到了微量的药物残留——头发的代谢慢,药物会在头发里留存更长时间。虽然量很少,但还是检测到了。” 她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小字。 “成分跟赵小雨体内的那个,是同一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果然。 又是伊甸。 又是那种药。 “所以徐曼也是他们的样本。”陈屿说,“他们给她用药,观察药效,然后……用完了就杀了?” “可能吧。”林语初说,“但有一点不一样——赵小雨是长期用药,体内积累了很多;但徐曼体内的残留量很少,说明她用药的时间不长,应该只有几个月。” “三个月。”沈砚清说,“她三个月前开始跟那个黑头像聊天,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用药的。” “怎么用的?”周扬问,“总不能是直接给她打针吧?那她还不发现?” “不一定是打针。”许念安开口,“也可能是混在水里、食物里,或者……通过其他方式。” “比如什么?” “比如学校的心理健康项目。”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念安推了推眼镜。 “我刚才跟几个老师聊的时候,听说学校这学期新搞了一个’青少年心理健康辅导计划’,说是跟外面的什么机构合作的,免费给学生做心理测评和辅导。每个班抽几个学生参加,徐曼就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顿。 “那个合作机构的名字,叫’伊甸心理研究中心’。” 伊甸。 又是伊甸。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陆星,查这个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她说,“所有信息,一个都别漏!” “明白!” “陈屿,你去教育局查一下这个合作项目是怎么批下来的,是谁引进的,走的什么流程。” “好!” “林晚,你去联系其他参加了这个心理项目的学生,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失眠、幻觉、情绪不稳定之类的。” “收到!” “周扬,你去盯着校长张德发,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没问题!” 沈砚清布置完任务,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笑声传得很远。 但她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冒上来。 伊甸的手,已经伸到学校里了。 伸到了一群十五六岁的孩子身上。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队。”林语初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沈砚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她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们越来越过分了。”沈砚清的声音很冷,“连孩子都不放过。”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忽然开口: “语初。” “嗯?” “你妹妹……当年也是这个年纪吧?” 林语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嗯。”她的声音很轻,“十六岁。”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这一次,”她说,“我们不会让他们再跑掉的。” 林语初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第13章 霸凌 周扬盯着张德发盯了整整一下午。 从会议室到校长办公室,从校长办公室到厕所,从厕所再回校长办公室——张德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远不近,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 张德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到最后连厕所都不敢去了,缩在办公室里不出来。 下午五点多,陈屿回来了。 “怎么样?”他拍了拍周扬的肩膀,“这老东西说什么了吗?” “没。”周扬摇头,“一下午就躲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很小,我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事儿。” “跟谁?” “不知道,他用手机打的,我这边看不到号码。” 陈屿点点头。“行,你辛苦了,先去歇会儿,我去会会他。” “好嘞陈哥!” 陈屿整了整衣领,敲响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张德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陈屿推开门走进去。 张德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是他,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换成了讨好的笑。 “哎哟,陈警官,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他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前面,要给陈屿倒水。 “不用忙了。”陈屿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张校长,我就是过来跟您再了解点情况。” “您说您说!”张德发搓着手,站在旁边,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坐。”陈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哎,好。”张德发赶紧坐下。 陈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种人他见多了——当着官儿的时候颐指气使,一遇到事就怂得跟孙子似的。 “张校长,”陈屿慢悠悠地开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不用紧张。” 第22章 “是是是,我一定如实回答!” “第一个问题,”陈屿说,“那个’心理健康辅导计划’,是怎么引进你们学校的?” 张德发的脸明显白了一下。 “这、这个啊……”他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教育局推荐的,说是公益项目,免费给学生做心理辅导,我寻思着这是好事儿啊,就同意了……” “教育局推荐的?哪个部门?谁跟你对接的?” “就是……就是教育局德育科的王科长……” “王科长叫什么?” “叫……叫王建国。” 陈屿在心里记下来。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问,“这个项目,在你们学校做了多久了?都给学生做些什么?” “有……有三个多月了吧。”张德发说,“就是每周给选上的学生做一次心理辅导,有时候是一对一,有时候是小组活动,还有什么……什么心理测评。” “用什么测评?问卷还是什么?” “有问卷,还有……还有一种仪器,戴在头上的,说是测脑电波的……” 脑电波? 陈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仪器是谁提供的?” “就是那个伊甸心理研究中心的人带来的。” “那些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太清楚。”张德发擦了擦汗,“每次都是他们的负责人跟我对接,那个人姓刘,叫刘……刘什么来着……刘远?对,刘远!” “刘远长什么样?” “大概四十多岁,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挺客气的……” “有联系方式吗?” “有有有!”张德发赶紧拿起手机翻,“我给您找……” 他翻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不、不见了……”他的声音发抖,“我明明存了的……怎么不见了……” 陈屿看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是不见了——是被人删了。 张德发要么是被人威胁了,要么就是本身就有问题。 “张校长,”陈屿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张德发的身体猛地一抖。 “没、没有啊!”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啊……” “是吗?”陈屿盯着他的眼睛,“徐曼的死,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没有!”张德发急了,“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害她干什么啊!” “那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啊……” 陈屿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也不追问,只是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张校长,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瞒是瞒不住的。现在说,算你主动交代;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张德发咬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陈警官,”他的声音很小,“我……我就是收了点钱……” 陈屿挑眉。“多少钱?谁给的?” “二十万。”张德发说,“是那个刘远给的。他说……他说他们有个项目,想在学校里做,让我帮忙引进一下,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我寻思着反正也是什么心理辅导,对学生也没坏处,就……就答应了……” “就这些?” “就这些!”张德发连连点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啊!”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不像是在撒谎——至少,关于“不知道对方干什么”这部分,应该是真的。张德发这种人,贪是贪,但没那个胆子杀人,也没那个脑子搞什么阴谋。他就是个被人用钱收买的棋子。 “那个刘远,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陈屿问。 “昨天下午。”张德发说,“他来学校找我,说项目暂时停一段时间,让我别问为什么,也别跟别人说他来过。然后他就走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昨天下午。 刚好是徐曼死的前一天。 “他长什么样,你再仔细跟我描述一下。”陈屿说,“越详细越好。” “好!”张德发赶紧说,“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总是穿西装,打领带……对了,他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个戒指,银色的,上面好像有个苹果的图案……” 苹果图案的戒指。 陈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启明死的时候,手上的戒指也不见了——那枚戒指,也是银色的,上面刻着苹果。 伊甸的标志。 “我知道了。”陈屿站起身,“你暂时哪儿也别去,随时等着我们传唤。” “哎,好好好……”张德发送他到门口,“陈警官慢走……” 陈屿走出校长办公室,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打电话。 “沈队,有进展。”他说,“张德发承认收了伊甸的钱,帮他们引进了那个心理项目。项目负责人叫刘远,四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左手戴苹果图案的银戒指——跟张启明那枚戒指一样。” 电话那头,沈砚清沉默了两秒。 “刘远……”她喃喃道,“又是一个’执行者’。” “应该是。”陈屿说,“跟张启明一样,都是伊甸推到前台的人。现在人已经跑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跑不了多远。”沈砚清说,“你让陆星查一下这个刘远,所有信息都挖出来。另外——” 她顿了顿。 “你再问问张德发,他儿子跟这个事有没有关系。” “啊?”陈屿愣了一下,“他儿子?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徐曼的班主任说,徐曼生前跟校长的儿子张浩然是同班同学,而且……”沈砚清的声音沉了沉,“徐曼好像被张浩然欺负过。” 陈屿愣住了。 校园霸凌? 校长的儿子霸凌同学,然后那个同学就“自杀”了? 这也太巧了。 “我知道了。”陈屿说,“我去查。” 挂了电话,他转身又往校长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德发打电话的声音——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对对对,浩然那边我会跟他说的,让他这段时间别乱跑……嗯,好,我知道了……” 陈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直接推开门。 张德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陈、陈警官……您怎么又回来了……” “跟谁打电话呢?”陈屿问。 “没、没谁……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陈屿往前走了一步,“是你儿子张浩然吧?” 张德发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还知道,你儿子霸凌徐曼,对不对?” 张德发“扑通”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不、不是的……”他语无伦次,“就是……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算不上霸凌……” “打打闹闹?”陈屿盯着他,“张浩然把徐曼堵在厕所里扇耳光,也是打打闹闹?张浩然把徐曼的课本扔到垃圾桶里,也是打打闹闹?张浩然在全校的群里发徐曼的裸照,也是打打闹闹?” 这些都是他刚才从学生那里打听来的。 张德发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屿说,“张浩然现在在哪儿?” “在、在家里……” “地址给我。” 张德发抖着手,写了个地址递给陈屿。 陈屿接过地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张校长,”他说,“如果你儿子真的跟徐曼的死有关系,你最好劝他早点自首。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张德发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晚上七点,张浩然家。 陈屿和周扬赶到的时候,开门的是张浩然的妈妈,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 “你们找谁?”她上下打量着陈屿和周扬,语气很不客气。 “警察。”陈屿掏出警官证,“找张浩然了解点情况。”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浩然他不在家。” “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女人翻了个白眼,“他那么大的人了,我还能管得着他?” 陈屿看着她,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眼神躲闪。 “你最好说实话。”陈屿说,“徐曼的事,你儿子脱不了干系。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到了,那就是包庇罪。”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23章 “什、什么徐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屿挑眉,“你儿子霸凌徐曼的事,全校都知道,你会不知道?现在徐曼死了,你儿子作为最大的嫌疑人——” “不是我儿子干的!”女人尖叫起来,“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他就是……就是跟那个丫头开了点玩笑……” “开玩笑?”陈屿的声音冷了下来,“把人逼死了,一句开玩笑就完了?”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浩然到底在哪儿?”陈屿又问了一遍。 女人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 “在……在他房间里……”她小声说,“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也不出来……” 陈屿没再理她,径直往里面走。 张浩然的房间在二楼。陈屿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张浩然,开门,警察。” 还是没反应。 “让开。”周扬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黑漆漆的。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张浩然?”陈屿走过去。 男生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 “不是我杀的……”他的声音发抖,“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你杀的,我们会查清楚。”陈屿说,“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张浩然机械地点了点头。 “徐曼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在、在家里……” “有人能证明吗?” “我妈……我妈能证明……” 陈屿看了他一眼。 母亲的证词,可信度不高。 “你跟徐曼是什么关系?”他继续问。 张浩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没什么关系……就是同学……” “同学?”陈屿冷笑,“同学你霸凌她?同学你扇她耳光?同学你发她裸照?” 张浩然的脸更白了。 “我……我就是……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开玩笑?”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张浩然,我告诉你,徐曼如果真的是因为你霸凌她而自杀的,你一样要负法律责任。” 张浩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错了……”他哭了出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在说这个晚了。”陈屿说,“我再问你——徐曼死前,你有没有见过她?” 张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见、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儿?” “前天晚上……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你找她干什么?” “我……”张浩然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说!” “我说我说!”张浩然哭着说,“有人给我发消息,让我把徐曼约出来,说给我十万块钱……我当时急着用钱,就……就答应了……” 陈屿的瞳孔一缩。 “谁给你发的消息?” “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微信也是小号,头像是黑的……” 又是黑头像。 跟徐曼聊天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他让你把徐曼约出来干什么?” “他没说……就说让我把她约到巷子里,剩下的不用我管。”张浩然说,“我以为……我以为就是吓唬吓唬她,或者拍点照片什么的……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杀人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陈屿皱着眉。 如果张浩然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被人利用了——跟赵磊一样,都是棋子。 那个“编剧”,真的很喜欢用棋子。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见过吗?” “没见过……”张浩然摇头,“他一直没露面。我把徐曼约到巷子里之后,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走的时候是几点?” “大概……十一点多吧。” 十一点多。 徐曼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中间有两三个小时的空白。 足够凶手做很多事了。 “还有什么没说的?”陈屿盯着他。 “没了……真的没了……”张浩然哭着说,“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杀人……你要相信我……” 陈屿没理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楼下,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汇报。 “沈队,张浩然这边查清楚了——他确实霸凌过徐曼,但人不是他杀的。他是被人用钱收买了,把徐曼约了出来,之后就没他事了。约他的人,又是一个黑头像的小号。” 电话那头,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又是棋子。”她说。 “对。”陈屿说,“跟赵磊一样,都是被人利用的。这个’编剧’,真的是把人玩得团团转。” “张浩然说没说,那个人为什么选他?” “没说。”陈屿说,“不过我猜——就是因为他霸凌过徐曼。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查到他头上,也会觉得是他霸凌逼死了徐曼,不会想到背后还有人。” “一箭双雕。”沈砚清说,“既杀了徐曼,又把嫌疑引到张浩然身上。就算我们最后查到张浩然不是凶手,也浪费了时间。” “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砚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回来吧,我们晚上碰个头,汇总一下线索。” “好。” 挂了电话,陈屿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把夜空映成一片暗红色。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 跟这种对手打交道,太累了。 每一步都在他(她)的算计里。 每一个线索都是他(她)故意留下的。 就像猫捉老鼠——只不过,他们才是老鼠。 “陈哥,”周扬走过来,“咱们回去?” “嗯。”陈屿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往停车的地方走。 走到车边的时候,陈屿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陈哥!”陆星的声音很急,“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什么?” “那个刘远!”陆星说,“我查到他了!他现在就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好像看到林医生了!” 陈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谁?” “林语初!林医生!”陆星的声音很急,“她一个人往仓库那边去了!我喊她她也不理我!” 陈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盯着她!别让她出事!”他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扭头对周扬说: “快!去城郊仓库!林语初出事了!” 车子“嗡”地一声冲了出去。 夜色中,像一支离弦的箭。 第14章 赴约 林语初是下午六点半离开市局的。 那时候队里的人都在忙——陈屿去了张浩然家,陆星在查刘远的下落,林晚在医院陪几个接受过心理辅导的学生做检查,许念安在整理侧写报告,周扬跟着陈屿出去了,沈砚清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走的时候,只拿了她那个银色的工具箱,还有手机。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就来城郊东岗仓库。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 林语初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十分钟。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她当了快十年法医,见过太多这样的套路——用受害者家属最在意的事情当诱饵,引他们上钩。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没办法不去。 十年了。 她等了十年,查了十年,找了十年。现在终于有人主动站出来,说能告诉她真相。 就算是陷阱,她也要跳。 城郊的东岗仓库是一片废弃的物流园,早就不用了,周围几公里都没有人。晚上的风很大,吹得仓库的铁皮门“哐哐”响,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林语初把车停在离仓库几百米远的地方,下了车。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那个银色的工具箱——里面装的不是解剖工具,是一把电击木仓和一瓶防狼喷雾,还有一把手术刀。 她不是完全没准备的。 她往仓库的方向走,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月光很暗,被乌云遮住了,周围一片昏暗。 走到仓库门口,她停了下来。 第24章 仓库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来了。”林语初对着门缝说,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里面没人回答。 林语初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的位置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有一个小小的苹果图案。 刘远。 跟张德发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医生。”男人看到她,笑了笑,语气很温和,“你来了。” “你是谁?”林语初站在原地,没往前走。 “我叫刘远。”男人说,“你可以叫我刘医生,或者……随便你怎么叫。” “我妹妹呢?”林语初直接问。 刘远笑了笑。 “别急。”他说,“坐。” 林语初没动。 “怎么,怕我害你?”刘远摊了摊手,“你看,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手无寸铁,你还带着工具箱——我怎么害你?” 林语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工具箱放在腿边,她的手悄悄地伸进了风衣口袋里——那里有防狼喷雾。 “说吧。”她说,“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刘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他说。 林语初犹豫了一下,拿起文件袋,拆开。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是一份试验记录——跟他们在安康制药厂发现的那种差不多。 样本编号:003 姓名:林语彤年龄:16 性别:女试验项目:伊甸-2型精神类药物临床试验试验时间:2016年3月-2016年6月 林语初的手指攥紧了文件,指节发白。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试验记录上写得很详细——每天的用药剂量、身体反应、精神状态、各种检测数据…… 林语彤从最开始的轻微头晕、失眠,到后来的幻觉、妄想,再到最后……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样本003于2016年6月17日出现严重自杀倾向,当日下午于家中跳楼身亡。试验终止,样本编号作废。” 跳楼身亡。 自杀。 跟当年的结论一模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不是自己想死的。 是药物逼死她的。 是这些人,拿她当试验品,一点一点,把她逼上了绝路。 林语初的手在抖。 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十年了。 她找了十年的真相,原来就写在这几张纸上。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抖,“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刘远笑了笑,“因为她刚好符合条件啊——中度抑郁,年龄合适,没有其他基础疾病,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姐姐……完美的样本。”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一件商品。 “而且,她姐姐是法医,多有意思啊。” 林语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们故意选我妹妹,就是因为我是法医?” 刘远笑了,笑得很温和。 “林医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说,“选你妹妹,只是因为她刚好合适。至于你是法医——那只是个意外的惊喜。”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你知道吗,这十年,你一直在查你妹妹的死,我们都看着呢。”他说,“你查得越认真,我们就越觉得有意思。就像看一场戏,你是主角,我们是观众。” 林语初的手慢慢伸向了腿边的工具箱。 “别激动。”刘远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一个机会。”刘远说,“加入我们。” 林语初愣住了。 “加入……你们?” “对。”刘远点头,“伊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是滨城最好的法医,手法精准,心思缜密,对人体的了解比绝大多数医生都深——你这样的人,待在公安局里太浪费了。” 他看着林语初,眼神里带着某种狂热。 “林医生,你想想——如果加入我们,你就可以接触到最前沿的医学研究,最顶尖的药物试验。你可以救更多的人,甚至……甚至可以让你妹妹的死变得有意义。” “有意义?”林语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管拿活人做试验叫有意义?” “为什么不呢?”刘远说,语气理所当然,“那些人,活着也是浪费——抑郁症患者、瘾君子、无家可归的人……他们的人生本来就没有价值。不如把他们的身体贡献给科学,为人类的进步做一点贡献。” “你疯了。”林语初说。 “我没疯。”刘远摇头,“我只是比你们看得更远。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我们做的是伟大的事业。” 他站起身,走到林语初面前。 “林医生,”他伸出手,“考虑一下?跟我们一起,你可以看到更大的世界。”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猛地拿起桌上的台灯,朝他砸了过去。 “砰!” 台灯砸在刘远的肩膀上,灯泡碎了,火花四溅。 刘远痛哼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他捂着肩膀,脸色有点难看,“你真的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语初站起身,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手术刀,紧紧攥在手里。 “滚。”她说,声音很冷。 刘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跟你妹妹一样,骨头硬。” 他拍了拍手。 仓库的角落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人——都是穿黑衣服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她带回去。”刘远说,“既然请不动,那就只好用强的了。” 两个男人朝着林语初走过来。 林语初握紧了手术刀,往后退了几步。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两个人——她是法医,不是警察,格斗术只是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对付普通人还行,对付这种专业打手,根本不够看。 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 就在两个男人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仓库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不许动!警察!” 沈砚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语初猛地抬头。 沈砚清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枪,身后跟着陈屿、周扬和陆星,还有几个特警。 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冷得像刀子。 “沈……”林语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两个打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放下武器!”沈砚清的声音很大,“否则开枪了!” 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忽然转身就跑——他们往仓库后面的小门跑,那里有另一个出口。 “追!”陈屿和周扬立刻追了上去。 沈砚清没动——她的枪口一直指着刘远。 刘远站在原地,没跑,也没慌。他甚至还笑了笑。 “沈队长。”他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久仰大名。” “刘远。”沈砚清的声音很冷,“你被捕了。” “被捕?”刘远笑了,“沈队长,你凭什么抓我?就因为我在这里跟林医生聊了会儿天?” “凭你跟伊甸组织有关,凭你涉嫌非法人体试验,凭你跟多起命案有关。” “证据呢?”刘远摊了摊手,“沈队长,抓人要讲证据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跟伊甸有关?就凭这个文件袋?”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那上面有我的指纹吗?有我的签字吗?都没有吧?” 沈砚清的眼神更冷了。 她知道刘远说的是对的——这些文件只能证明伊甸的存在,证明他们做过非法试验,但没办法直接证明刘远就是参与者。 毕竟,这些文件谁都可以打印。 “你别得意。”沈砚清说,“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我相信。”刘远笑了笑,“沈队长的能力,我还是很佩服的。不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语初。 “不然编剧也不会这么重视你。” 编剧。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刘远笑得很温和,“编剧很欣赏你。他说,你是他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对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砚清立刻把枪口抬了抬。 第25章 “别紧张。”刘远说,“我不会干什么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第二幕,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仓库里的灯忽然灭了。 一片漆黑。 “小心!”沈砚清喊了一声,立刻打开手电筒照过去。 光柱照过去的时候,刘远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把空椅子,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人呢?”陈屿跑回来,喘着气,“那两个打手也不见了,跟蒸发了似的!” 沈砚清没说话,拿着手电筒四处照。 仓库很大,柱子很多,光线又暗,确实很容易藏人。 “搜!”她说,“仔细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众人散开,开始搜索仓库。 沈砚清走到林语初身边。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林语初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还是很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 沈砚清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刀,也注意到了她在发抖。 她伸出手,轻轻把林语初手里的刀拿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她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她。 “别怕。”她说,声音很轻,“我来了。” 林语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靠在沈砚清的肩膀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十年了。 她一个人扛了十年。 现在终于有人站在她身边,告诉她“别怕”。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才平复下来。 她推开沈砚清,擦了擦眼睛,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她说,“我失态了。” “没事。”沈砚清笑了笑,“哭出来好受点。” 林语初低下头,捡起地上的文件。 “这些……”她的声音还有点哑,“都是我妹妹的试验记录。” 沈砚清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得很紧。 “这帮畜生。”她低声骂了一句。 “沈队!”陆星跑过来,“没找到人,仓库后面有个地道,他们应该是从地道跑了。” 又是地道。 跟上次安康制药厂一样。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没关系。”她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早晚能抓住。” 她转过头,看向林语初。 “语初,”她说,“这些文件,能给我们当证据吗?” 林语初点点头。“能。”她说,“虽然没有刘远的签字,但上面有试验数据和样本编号,可以跟我们之前在制药厂发现的记录比对——如果能对上,就能证明是同一个组织。” “好。”沈砚清说,“那就先回去,慢慢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你妹妹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语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回去的路上,林语初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眼神有点空。 沈砚清专心开着车,也没打扰她。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陆星发现的。”沈砚清说,“他在查刘远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往这边来,怕你出事,就赶紧通知了我们。” “哦……”林语初低下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沈砚清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我的队员,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她顿了顿,又说: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她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跟来时不一样了。 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温暖的,踏实的。 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刘远站在一栋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他的肩膀上缠着纱布——刚才被台灯砸的,有点肿。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失败了?” 刘远笑了笑,转过身。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苹果戒指。 他的脸,跟刘远有五分相似。 不。 不是相似。 是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略有不同——刘远看起来更像个精明的商人,而这个男人,更温和,也更……危险。 “不算失败。”刘远说,“至少,我们看到了沈队长的反应,还有——” 他顿了顿,笑了笑。 “林医生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男人也笑了。 “是吗。”他说,“那就好。”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第二幕的进展,比我预想的要快。”他说,“沈砚清是个好对手。” “接下来怎么办?”刘远问,“继续第二幕,还是……” “当然继续。”男人说,“戏唱到一半,怎么能停呢?” 他转过身,看着刘远。 “准备一下,”他说,“该让’消失的台阶’,正式登场了。” 刘远点了点头。 “好的,编剧。” 男人笑了,笑容温和得像个大学教授。 窗外,夜风吹动窗帘,城市的霓虹灯明明灭灭。 像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15章 天台 第二天,事情闹大了。 早上七点多,实验三中又有一个学生坠楼了。 这次是个男生,高二的,叫李默,十七岁。早上六点五十被早自习的学生发现,掉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地上,人已经不行了。 跟徐曼一样——从顶楼天台掉下来,天台的门从外面反锁着,天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双鞋。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男生掉下来的地方,刚好就在徐曼掉下来的位置旁边。 几乎重叠。 消息传开,整个学校都炸了。 家长们堵在校门口抗议,说学校闹鬼,要求停课;教育局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记者更是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着校门。 沈砚清赶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让开让开!警察办案!”周扬在前面开路,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一条道。 沈砚清皱着眉往里走,脸色很难看。 又是一起。 才过去一天,就又死了一个。 这个“编剧”,简直是在挑衅。 “什么情况?”她走到教学楼后面,陈屿已经在那儿了。 “跟徐曼的案子几乎一模一样。”陈屿的脸色也不好看,“死者李默,十七岁,高二(1)班的。死法跟徐曼一样——高坠,颅脑损伤,初步判断是从顶楼掉下来的。天台门反锁,鞋摆得整整齐齐。” “也是’自杀’?” “表面上看是。”陈屿说,“但我觉得不是——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砚清点点头,往顶楼走。 许念安已经在天台上了,正蹲在那双鞋旁边仔细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沈队。” “有什么发现?”沈砚清走过去。 “你看这双鞋。”许念安指着地上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头朝内。”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徐曼的那双鞋,鞋尖是朝外的——就像人站在天台边缘,脱了鞋往外跳。 但这双鞋,鞋尖是朝内的。 对着楼梯口的方向。 “什么意思?”陈屿跟上来问,“鞋尖朝内怎么了?” “意思是,”沈砚清说,“这个人不是自己脱了鞋跳下去的——是有人把他的鞋摆在这里,而且摆反了。” “为什么会摆反?” “因为凶手紧张。”许念安接话,“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她)很冷静,布置得一丝不苟,鞋也摆对了方向。但是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他(她)慌了——可能是因为我们查得紧,也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所以他(她)犯了低级错误。” 她顿了顿。 “这不是连环杀手的风格。”许念安说,“连环杀手作案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冷静,不会犯这种错误。除非——” “除非不是同一个人干的。”沈砚清接话。 “对。”许念安点头,“或者说,不是同一个执行者。” 又是执行者。 第26章 跟张启明、刘远一样,都是推到前台的棋子。 真正的那个“编剧”,藏在后面,遥控指挥。 “林语初呢?”沈砚清问。 “在下面验尸。”陈屿说,“刚下去没多久。” “走,下去看看。” 楼下,林语初正蹲在尸体旁边,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着。 她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专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好像昨天晚上在仓库里的崩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问。 林语初抬起头,摘下口罩。 “死因跟徐曼一样,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内脏破裂。”她说,“但是有几点不一样。” “说说。” “第一,死者的手腕上没有捆绑痕迹,说明他没有被绑过。”林语初说,“第二,死者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皮肤组织,说明他没有跟人搏斗过。第三——” 她顿了顿。 “死者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大量的酒精。” “酒精?”陈屿皱眉,“一个高中生,大早上喝酒?” “而且量很大。”林语初说,“血液酒精浓度很高,至少喝了半斤以上的白酒。一个十七岁的男生,喝这么多,应该早就不省人事了。” “所以他是被人灌醉之后扔下来的。”沈砚清说。 “很有可能。”林语初点头,“还有,我在他的右手手心里,发现了这个。” 她拿起一个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素圈,内侧刻着“d·e·n”。 跟徐曼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伊甸的标志。 “又是这个。”陈屿骂了一句,“这帮人还真是什么都要留个标记。”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那枚戒指,眉头紧紧皱着。 两起坠楼案,两个死者,手里都有一枚伊甸的戒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两个学生,都是伊甸的“样本”? 可是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是试验失败了?还是……试验成功了,没用了? “陆星呢?”沈砚清问。 “在监控室,查昨晚的监控。”陈屿说,“我去叫他?” “不用,我过去找他。” 沈砚清转身往监控室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林语初。 “你……没事吧?”她问。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她说,语气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清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攥紧了。 监控室里,陆星盯着十几个屏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样?”沈砚清走进去问。 “沈队你可来了!”陆星像看到了救星,“我跟你说,这监控邪门得很!” “怎么邪门?” “你看。”陆星指着其中一块屏幕,“这是顶楼楼梯间的监控,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黑了——整个监控系统都断了,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恢复。” “被人黑了?” “应该是。”陆星点头,“而且手段很高明,不是普通的黑客——我都查了半天了,什么痕迹都没找到。”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伊甸那边,也有技术高手。 “那凌晨四点之后的监控呢?”她问。 “有是有,但是——”陆星苦笑了一下,“你自己看吧。” 他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快进到凌晨四点。 屏幕上,顶楼楼梯间一片昏暗,声控灯灭着。 快进到凌晨五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脸。他(她)从楼梯上来,走到天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个人又从天台出来了,沿着楼梯往下走。 全程都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到脸。 “只有这一个人?”沈砚清问。 “对。”陆星说,“而且奇怪的是,这个人从一楼上来的时候,一楼的监控居然没拍到——就好像他(她)是从半路上来的一样。” “半路上来的?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楼的监控没拍到他(她)进来,二楼的也没有,三楼的也没有……一直到六楼,才突然出现。”陆星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沈砚清沉默了。 凭空冒出来? 不可能。 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楼里。 “学校里有住校生吗?”她问。 “有,有一部分学生住校。”陆星说,“但是宿舍楼跟教学楼是分开的,晚上十点之后教学楼就锁门了,没人能进来。” “没人能进来?那这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我也纳闷啊……”陆星挠了挠头,“除非他(她)提前就躲在楼里,等锁门之后再出来作案。” 提前躲在楼里。 有这个可能。 “再查。”沈砚清说,“查昨天下午到晚上,所有进出教学楼的人,一个都别漏。” “明白!” 中午,案情分析会。 还是在学校的会议室里,七个人都到齐了。 “目前掌握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些。”陈屿站在白板前,“两起坠楼案,死者都是实验三中的学生,一女一男,都是伊甸的’样本’。两起案子的手法很像,但又有细微的差别——鞋的方向不一样,徐曼被绑过,李默没有;徐曼死前没有酒精,李默有。” “说明不是同一个人干的。”许念安说,“但幕后是同一个人。” “对。”沈砚清点头,“编剧是同一个,执行者不一样。” “那执行者是谁?”周扬问,“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我有个猜测。”许念安说,“执行者,可能就是学校里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是说……老师?”林晚问。 “或者校工、保安、食堂的人——任何能在学校里自由活动的人。”许念安说,“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凶手能提前躲在楼里,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有道理。”陈屿点头,“而且,能接触到那些参加心理辅导的学生,给他们下药的,肯定也是学校内部的人。” “那范围可就大了。”陆星挠头,“学校里那么多老师和工作人员,总不能一个个查吧?” “不用一个个查。”沈砚清说,“我们有线索。” “什么线索?” “第一,这个人懂医——至少懂一点药理学,知道怎么用药,用多少量。”沈砚清说,“第二,这个人有机会接触到参加心理辅导的学生。第三,这个人案发时间段没有不在场证明。第四——” 她顿了顿。 “这个人,左手无名指上,可能戴着一枚银色的苹果戒指。” 苹果戒指。 张启明有,刘远有。 伊甸的执行者,都有这枚戒指。 “明白了!”周扬一拍桌子,“那我们就查,学校里谁符合这几个条件!” “没那么简单。”陈屿摇头,“戒指可以摘了藏起来,人家不会戴着戒指等你去查。” “那怎么办?” “先从校医和心理老师查起。”沈砚清说,“这些人最符合条件——懂医,能接触学生,有单独跟学生相处的机会。” “好,我去查!”陈屿说。 “等等。”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许念安说,“为什么是’消失的台阶’?” “什么意思?”林晚问。 “就是说,”许念安皱着眉,“为什么编剧要选’消失的台阶’这个传说?他(她)完全可以用别的传说,比如什么’厕所里的花子’’镜中的自己’之类的——为什么偏偏是台阶?” “可能就是随便选的吧?”周扬说。 “不会。”许念安摇头,“以这个人的性格,他(她)选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意义。’消失的台阶’这五个字,对他(她)来说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消失的台阶。 什么意思? 沈砚清也在想。 台阶……消失……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台阶……”她喃喃道,“会不会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挡住了?” “挡住了?”陈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说,”沈砚清站起身,“台阶本身没有消失,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人眼看不见了——比如光线,或者角度。” 她看向许念安。 “你说,徐曼死前出现了幻觉,看到台阶消失了——会不会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第27章 “真的?”许念安皱眉,“台阶怎么会真的消失呢?” “不是真的消失,是视觉错觉。”沈砚清说,“比如,在特定的光线条件下,最上面那一阶台阶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人眼分辨不出来,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顿了顿。 “而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个视觉错觉,把死者骗到天台,然后——” “然后死者以为最上面那一阶台阶消失了,不敢往前走?”周扬问。 “不对。”沈砚清摇头,“如果只是不敢往前走,不会掉下去。除非……” 除非有人在后面推。 或者—— 死者本身就在幻觉里,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自己踩空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手法也太阴毒了。 用药物让死者产生幻觉,再用视觉错觉引导,最后让死者自己从楼上跳下去。 完美的“自杀”。 “我上去看看。”沈砚清说。 “现在?”陈屿愣了一下,“现在大白天的,能看出什么?” “白天看不出,那就等晚上。”沈砚清说,“等到凌晨,光线最暗的时候,去顶楼楼梯间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消失的台阶’。” 晚上十一点,实验三中。 教学楼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沈砚清和林语初两个人,站在顶楼楼梯间的下面。 “你确定要这么做?”林语初问,语气有点担心,“太危险了。” “没事。”沈砚清笑了笑,“我心里有数。” 她关掉手电筒。 瞬间,整个楼梯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沈砚清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阶、两阶、三阶…… 走到倒数第三阶的时候,她停住了。 最上面的两阶台阶,隐在黑暗里,几乎看不清楚。 不是完全看不见,但因为光线的角度,台阶的边缘跟地面几乎融为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那里没有台阶,直接就是平地。 “怎么样?”林语初在下面问。 “真的有。”沈砚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最上面两阶台阶,因为光线的原因,几乎看不见——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往前一步,踩上倒数第二阶。 这一阶也很暗,但还能勉强分辨。 然后是最后一阶。 她伸出脚,试探着踩了一下。 实的。 但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以为那里是空的。 “太狠了。”沈砚清喃喃道,“利用光线,再加上药物致幻,一个本来就精神恍惚的人,很容易就会以为台阶真的消失了——然后踩空,摔下去。” “可是……”林语初在下面说,“就算台阶看不见,也不至于摔下去吧?毕竟前面还有天台门呢。” 沈砚清愣了一下。 对啊。 天台门就在台阶的正前方。就算看不见台阶,往前走也只会撞到门,怎么会摔下去呢? 除非…… 她猛地抬头看向天台门。 黑暗中,那扇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沈砚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台阶的右侧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 不,不是裂缝。 是一扇门。 一扇跟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暗门的外面,就是天台的边缘。 沈砚清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消失的台阶”,根本不是为了让死者踩空。 那是为了—— 引导方向。 当死者在幻觉中以为台阶消失了,她(他)就会往旁边躲,往旁边走。而旁边,就是那扇暗门。 暗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外面,就是高空。 死者以为自己是在往安全的地方躲,结果一推开门,就直接掉了下去。 “林语初,”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你上来看看——这里有一扇暗门。” 林语初赶紧走上来。 沈砚清用手电筒照着那扇暗门。 暗门做得非常巧妙——跟墙壁的颜色一模一样,而且没有把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的天……”林语初也愣住了,“这扇门是干什么的?” “应该是以前装修的时候留的检修门。”沈砚清说,“通往天台外面的设备平台。” 她伸手推了一下。 暗门“吱呀”一声开了。 外面,是一个不到半米宽的平台,再往外,就是空的。 几十米的高空。 “太狠了……”林语初喃喃道,“真的太狠了……” 先用药物让死者产生幻觉,再用“消失的台阶”的传说引导死者往旁边躲,然后死者推开这扇暗门,直接掉下去。 整个过程,凶手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完美的密室。 完美的自杀。 “这个编剧……”沈砚清的声音很冷,“对这个学校的结构了如指掌。” “说明他(她)要么是学校的人,要么——”林语初说。 “要么,这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是他(她)设计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这个学校的建筑本身就是伊甸设计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建校开始,他们就在计划这一切了。 “走。”沈砚清说,“下去查一下,这个学校是谁设计的,谁建的。”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走。 刚走到一楼大厅,沈砚清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沈队!”陆星的声音很急,“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说。” “这个实验三中,三年前翻新过一次教学楼!”陆星说,“你猜负责翻新的建筑公司是哪家?” “哪家?” “伊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果然是这样。 整座教学楼,都是伊甸建的。 那些暗门,那些机关,那些“消失的台阶”——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这个学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沈队?”陆星在电话那头喊,“你还在听吗?” “我在。”沈砚清深吸一口气,“陆星,你再查一下——这所学校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暗门、密室、或者密道。” “啊?” “照我说的查。”沈砚清说,“把整栋楼的设计图找出来,仔细对比——我要知道,这栋楼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明白!”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黑暗的大厅里,抬头看向顶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觉得,这整栋楼,就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埋葬了徐曼,埋葬了李默,埋葬了那些被当作“样本”的学生。 而那个“编剧”,就站在坟墓的顶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沈砚清。”林语初走到她身边,轻轻叫了她一声。 沈砚清转过头。 黑暗中,林语初的眼睛很亮。 “我们会抓住他的。”林语初说,语气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她说,“一定会。”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轻声啜泣。 第16章 暗门 凌晨两点的实验三中,整栋教学楼像一具侧卧的尸体,走廊里的应急灯绿得发疹。 沈砚清站在四楼西楼梯间,指尖沿着墙面一寸寸摸过去。水泥墙冰凉,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意。她摸到第四块墙板的时候,指腹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水泥粗糙的颗粒感,是更细腻、更致密的材质,像一层刷了水泥漆的钢板。 “这里。”她退了一步,抬手敲了敲墙板。 闷响。不是空心,但墙板后面有东西。 陈屿拎着撬棍过来,比格举着强光手电在旁边照。陆星抱着电脑蹲在楼梯台阶上,屏幕蓝光映得他脸发绿:“沈队,建筑图纸我重新比对过了。四楼西楼梯间的墙体厚度,比设计图多了十二公分。” “十二公分。”沈砚清重复了一遍,“藏不下人,但藏得下机关。” 撬棍插进去的瞬间,墙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比格咬着牙往里顶,额角青筋蹦起来。墙板被撬开一条缝,后面不是实心墙,是一个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的空腔,墙上嵌着一块电子控制面板,红灯微弱地闪着。 “我靠。”比格骂了一句,“真有暗门。” 第28章 陆星凑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这是门禁系统,用的是……伊甸自研的加密协议。给我十分钟。” 沈砚清没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去哪?”陈屿在后面喊。 “负一层。”她的声音从楼梯转角飘上来,“如果四楼有一扇暗门,整栋楼的暗门只会更多。先从地基查起。” 林语初在负一层的配电间门口等她。 她戴着乳胶手套,手里捏着一把镊子,脚边放着证物袋。看见沈砚清下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配电间的门:“锁被撬过,但不是最近。锈迹很旧,至少两三年了。” 沈砚清推开门。配电间里弥漫着灰尘和电路老化的焦糊味,配电柜整齐排列着,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扫了一眼地面:“有人定期来打扫。” “嗯。”林语初蹲下来,用镊子夹起一点灰尘,“灰尘厚度不均,配电柜正面的灰比侧面薄三分之一。有人经常站在这里操作。” 沈砚清走到最里面那台配电柜前,伸手拉了一下柜门——没锁。柜门打开的瞬间,她瞳孔微缩。 柜子里面不是电路开关。 是一部电梯的控制面板。 负一层的地面上,有一条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缝隙,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一扇藏在地下的电梯门,宽度只有普通电梯的一半,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站进去。 “货梯?”沈砚清皱眉。 “不像。”林语初用镊子敲了敲电梯门的金属边框,“材质是医用级不锈钢,常用于洁净室或者……实验室。”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砚清拿出对讲机:“陆星,下来。负一层有东西。” 二十分钟后,陆星破解了电梯的控制系统。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林语初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法医中心的解剖室,就是这个味道。 电梯不大,勉强能站三个人。沈砚清按住林语初的肩膀,低声说:“你在上面等,我和陈屿下去。”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肩膀很稳,脚步也稳,但沈砚清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电梯下行的时间比想象中长。数字从b1跳到b2,又跳到b3,最后停在b4。 门开了。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密闭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小小的观察窗。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嗡嗡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这里不是学校的配电间。 这里是一座地下实验室。 “我的天。”跟下来的比格咽了口唾沫,“这学校底下藏了个什么玩意儿……” 沈砚清拔出枪,侧身贴墙往前走。她走在最前面,林语初在中间,比格断后。每经过一扇门,她就停下,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第一间是空的,只有一张金属手术台,台上落着灰。 第二间也是空的,但墙上钉着一排束缚带,皮面已经开裂了。 第三间的门虚掩着。 沈砚清推开门的瞬间,林语初倒吸了一口冷气。 房间里摆满了玻璃罐。 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是人类的脑组织。 不是完整的大脑,是切片。一片一片,像泡在药水里的标本,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有的标签已经泛黄,字迹模糊;有的还很新,墨痕清晰。 林语初走到最近的一个罐子前,盯着标签看。 标签上写着:“样本003,海马体切片,20xx年11月。”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20xx年。林语彤死的那一年,十一月。 沈砚清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她的手掌很烫,隔着衬衫熨帖地压在林语初的肩胛骨上,像一块稳定的锚。 “语初。”她低声喊她的名字,“别看了。” 林语初没动。她盯着那个玻璃罐,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妹妹的大脑,被他们切成了片,泡在罐子里。”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说“节哀”,没说“别难过”。那些话太轻了,压不住这样的重量。她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林语初的肩,然后转身对比格说:“通知队里,全部下来搜查。所有标本、所有文件、所有数据,一件都不能漏。” 比格应了一声,往上跑。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林语初忽然觉得有点站不稳,往后踉跄了一下。沈砚清伸手扶住她的腰,指尖碰到她腰侧的皮肤,烫得她一缩。 “对不起。”沈砚清立刻收回手。 “没事。”林语初吸了口气,直起身来,“我没事。” 她转过身,面向沈砚清。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了。法医的职业本能像一层壳,在情绪快要溃堤的时候自动扣上来,把所有脆弱都封在里面。 “这些样本需要带回局里做dna鉴定。”她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报告,“我需要知道003号样本到底是不是林语彤。还有其他编号的样本,每一个都要比对失踪人口数据库。” 沈砚清点了点头:“好。” “还有,”林语初顿了一下,“我要亲自做。”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语初以为她会拒绝,会说“你状态不好,换个人吧”。 但沈砚清只是说:“我陪着你。”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陈屿带着人下来了。沈砚清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等案子结了,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糖水铺。” 林语初站在满是玻璃罐的房间里,看着她的背影。 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淡了一点。 凌晨四点,负四层的搜查全面展开。 陆星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主控室。推开门的瞬间,他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配置比我们队里的机房还高级。” 主控室里有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虽然大部分都黑着,但仍有十几个画面在实时传输——教学楼的各个楼梯间、走廊、甚至操场的死角,全在监控范围内。 “他们监视着整座学校。”陈屿的脸色很难看,“这些学生每天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头顶上全是眼睛。” “不只是监视。”陆星在主机前坐下,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这里有学生的心理测评数据、行为分析报告、还有……筛选标记。你看这个。” 屏幕上弹出一份表格,表头写着“伊甸心理成长计划·样本池”。表格里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评估参数:情绪稳定性、暗示感受性、家庭支持度、社会关系联结……最后一栏是“适配度”,用百分比标注。 徐曼的名字在里面,适配度87%。李默的名字在里面,适配度79%。 往下翻,林语彤的名字也在。 适配度94%。 “94%是什么意思?”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意思是,”陆星咽了口唾沫,“她是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许念安从下午就没怎么说话。她一直坐在主控室的角落里,抱着速写本,一支笔转来转去。此刻她忽然开口:“把所有样本的资料调出来,我要看看他们的共同点。” 陆星手指一动,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开几十份档案。 许念安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一份一份地看过去。她看得很快,像扫描仪一样,目光扫过每一行字,每一张照片。 十几分钟后,她停下来。 “不对。”她皱着眉,“不是筛选。” “什么意思?”陈屿问。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从所有学生里筛选样本。”许念安转过身,语速很快,眼睛亮得惊人,“是先选好了目标,再把这些目标招进这所学校。你们看——” 她点出几份档案:“这几个学生,入学前都转过学。有的从外地转来,有的从其他区转来。转学理由五花八门,但时间点都很巧——都是在伊甸心理项目进校的前后半年内。” 沈砚清的目光一凝。 “你是说,”她慢慢说,“这所学校本身就是个陷阱。伊甸建筑公司承建教学楼,伊甸心理项目进校,然后他们把选好的样本,通过转学的方式,一个个送进来。” “对。”许念安点头,“实验三中不是一所普通的中学。它是伊甸的一座实验室,这些学生是他们圈养的小白鼠。”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快亮了,淡青色的光从通风口渗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青白青白的。 沈砚清打破了沉默:“陆星,追查所有转学学生的入校流程,看看是谁在操作。陈屿,带人摸排学校教职员工,凡是三年前进校的,全部过一遍。比格,去查校长张德发,他收了二十万引进心理项目,不可能不知道更多。” 第29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刘远”两个字上。 “还有,继续搜刘远的下落。”她说,“他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我要在他对下一个样本动手之前,把他挖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语初在负四层最里面的一间储藏室里,发现了一只铁皮柜子。 柜子上着锁,她用撬棍撬开。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数据,只有一摞信。 不是手写的信,是打印的。每封信的抬头都是“亲爱的样本”,落款是一个花体的“d”。 林语初拿起最上面那封,扫了几行,脸色骤变。 那是写给林语彤的。 信的内容很温柔,像一个耐心的导师,在鼓励一个迷茫的学生。字里行间满是“你是特别的”“只有你能理解我”“我们会一起做伟大的事”之类的话。 林语初看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她把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沈砚清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信,飞快地扫了一遍。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最后落款那个“d”的时候,眼神冷了下来。 “编剧。”她低声说。 林语初没说话。她蹲下来,从柜子里又翻出几封信。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内容,但落款都是同一个花体的“d”。 这个人,给每一个样本都写过信。 他像一个园丁,精心浇灌着每一株幼苗,然后在它们长得最好的时候,连根拔起。 “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信?”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做完实验,销毁证据不是更安全吗?”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骄傲。” “啊?” “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沈砚清把信放回柜子里,“他觉得自己在创作。这些信是他的手稿,这些样本是他的角色,这整座学校是他的舞台。他舍不得销毁自己的作品。”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晨光从沈砚清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语初知道,平静底下是翻涌的怒火。 她认识的沈砚清,永远是这样。 越生气,越冷静。 越疼,越不动声色。 “走吧。”沈砚清伸手拉她起来,“上面应该快忙完了。我们先回局里,这些东西慢慢整理。” 林语初把手放进她的掌心里。 沈砚清的手很暖,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她握着林语初的手,力度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怕弄疼她,又怕她摔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储藏室,谁都没有松手。 走廊里的灯很亮,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17章 样本 早上八点,尖刀队的人在实验三中的会议室里凑了一桌早饭。豆浆油条包子粥,摆了满满一桌子,没人有胃口吃。 陆星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先说结论——转学通道是真的。过去三年里,实验三中共接收了四十七名非正常转学的学生,其中三十二名出现在样本池名单里。” “剩下的十五个呢?”陈屿咬了一口包子,嚼得没滋没味。 “两种可能。”陆星伸出两根手指,“要么是筛选失败,被淘汰了;要么……是已经’毕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说人话。”比格皱着眉。 “就是死了。”陆星耸了耸肩,“徐曼和李默就是’毕业’的。他们的名字下面有个特殊标记,我破解了半宿才搞明白,那是’完成品’的意思。” 沈砚清坐在桌子尽头,手指敲着桌面:“已经确认死亡的有几个?” “目前能对上的,除了徐曼和李默,还有三个。”陆星调出三份资料,“都是过去三年里实验三中’意外死亡’的学生。一个跳楼,一个溺亡,还有一个是车祸。当时都按意外结案了。” “五个人。”沈砚清重复了一遍,“三年,五个。” “可能不止。”许念安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眉头微蹙:“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消失的台阶’?” “什么意思?”林晚问。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用都市传说作为杀人手法?”许念安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如果只是想杀几个人,方法有很多。跳楼、溺亡、车祸,都可以伪装成意外。但他们偏偏选了’消失的台阶’——一个在学生中间流传的都市传说。” “为什么?”陈屿问。 “因为传播。”许念安说,“传说会传播。死一个人,全校都知道’消失的台阶’的传说;死两个人,整个区都在传;死到第五个、第十个的时候,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中学生都会相信这个传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他们不是在杀人。”她说,“他们是在做心理实验。每死一个人,传说就变得更真实一分;传说越真实,对下一个人的心理暗示效果就越强。徐曼和李默只是两个观测样本,他们真正在测试的,是一个都市传说能对人的心理产生多大的影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比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砚清的手指停了下来。 “许念安,”她看着侧写师,“你之前说,执行者有两个人。一个是策划者,一个是动手的。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是。”许念安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可能更多。但核心有两个——一个是’编剧’,负责整体策划、选择样本、设计剧本。另一个是’执行者’,负责实际操作、现场处理、收尾。” “刘远是哪一个?” “刘远……”许念安迟疑了一下,“我不确定。” “不确定?” “刘远的资料我看过。”许念安皱着眉,“伊甸心理研究中心的主任,留美博士,发表过很多论文。从履历看,他更像一个策划者,一个研究员。但林语初描述的那个刘远——在废弃诊所里见她的那个——行为模式更像执行者。” “什么意思?”林语初抬起头。 “真正的刘远,也就是论文上、档案里的那个刘远,是个学者型的人。”许念安慢慢说,“这类人通常自负、高傲,喜欢站在幕后掌控全局。但你说那天晚上,他亲自把你约到诊所,亲自跟你说了那么多,甚至差点亲自动手……这不太对。” “哪里不对?”沈砚清追问。 “太冒进了。”许念安说,“一个站在幕后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在目标面前。除非……” 她忽然停住了。 “除非什么?” “除非他不是幕后的那个人。”许念安的眼睛亮了起来,“林语初,你再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晚上见你的人,和照片上的刘远,长得一模一样吗?” 林语初一愣。 她仔细回想那天晚上的画面。昏暗的灯光,男人的脸,金丝眼镜,嘴角的笑…… “很像。”她说,“几乎一模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感觉不对。”林语初皱着眉,努力回忆,“照片上的刘远,眼神是……怎么说呢,很学术,很冷静,像一潭死水。但那天晚上的那个人,他的眼睛是活的,很兴奋,像在玩什么游戏。还有——” 她顿了一下。 “还有,他手上戴着那枚银戒指。”林语初说,“苹果形状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银苹果戒指。 编剧的标记。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见你的人,不是刘远?” “我不确定。”林语初摇头,“脸确实是刘远的脸,声音也像。但如果……如果是易容呢?或者——” “或者有两个刘远。”许念安接过话头,“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个在明面上做研究中心主任,一个在暗地里做执行。” “这也太扯了吧。”比格瞪大了眼睛,“双胞胎?警匪片呢?” “不是没可能。”陆星忽然开口。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弹出一份户籍资料。 “刘远的档案里,只有他一个孩子的记录。”他一边敲一边说,“但是你们看——他母亲的生育记录。” 他点开一张老病历的扫描件:“1987年,刘远的母亲在医院生产,记录上写的是……难产,胎儿窒息,生下一男婴。但我查了当年的住院费明细。” 他把另一份账单拍在屏幕上:“住的是双人病房,用了两套婴儿护理用品,收了两份奶粉钱。”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妈的。”陈屿骂了一句,“真有两个?” “一个出生记录上的孩子,用了两份婴儿用品。”陆星推了推眼镜,“要么是医院乱收费,要么——刘远有个双胞胎兄弟,出生时被瞒了下来。” 第30章 沈砚清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份泛黄的病历看了很久。 “弟弟叫什么?”她问。 “查不到。”陆星摇头,“户籍系统里没有,出生证明也只有一份。如果真有第二个孩子,那他从一开始就是黑户。没有身份,没有记录,像个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沈砚清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难怪我们抓不到他。” 她转过身,语速飞快地下令:“陈屿,带人去刘远的老家,查他的亲属、邻居、老照片,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第二个刘远存在的证据。陆星,继续挖刘远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重点查有没有跟他长得像的人出现过。比格,去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封存所有档案,所有人不许走。” “是!” 众人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清、林语初和许念安。 许念安还站在投影仪前,盯着屏幕上那堆样本资料,眉头紧锁。 “还有事?”沈砚清问。 “我在想,”许念安慢慢说,“如果真的有两个刘远,那’编剧’是哪一个?”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开口了:“都有可能。明面上的那个刘远,也许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编剧,是那个没有身份的弟弟——他躲在暗处,用哥哥的身份到处活动,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也有可能反过来。”许念安说,“弟弟是执行者,哥哥才是编剧。弟弟在前台动手,哥哥在幕后掌控一切。” “不管哪个是哪个,”沈砚清拿起外套,“我们先把人找到再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林语初:“你跟我一起去吗?” 林语初点点头,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法医工具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你昨晚没睡。”沈砚清忽然说。 “嗯。”林语初应了一声。 “一会儿去车上眯会儿。”沈砚清说,“到了我叫你。” 林语初侧过头看她。沈砚清走在她旁边,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语初知道她不是随口。 她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青黑,注意到了她刚才开会时下意识揉太阳穴的动作。 “你也没睡。”林语初说。 沈砚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了。”林语初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像某种默契的节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砚清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嗯”了两声,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语初问。 沈砚清挂了电话,转头看她,眼神凝重:“张德发招了。” “他说什么?” “他说,”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伊甸心理项目进校的时候,除了他,学校里还有一个人也收了钱。” “谁?” “校医。”沈砚清说,“校医吴梅。” 校医室在教学楼一层的拐角处,门虚掩着。 沈砚清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没有人。药柜整整齐齐,办公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人呢?”比格跟在后面,四处张望。 沈砚清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茶杯是满的,茶叶还没泡开,说明人刚走不久。她扫了一眼桌面——一本翻开的病历,压在听诊器下面。 病历上写着一个名字:王佳怡。 初三(2)班,女,14岁。 主诉:睡眠障碍,频繁噩梦,情绪不稳定。 诊断:轻度焦虑,建议心理咨询。 处方:氟西汀,每日一片。 林语初走过来,看了一眼病历,眉头皱起来:“氟西汀是处方药,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开这个,剂量不对。” “而且,”沈砚清拿起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在手心,“这不是氟西汀。” “什么?” “氟西汀是白色的。”沈砚清看着手心里淡粉色的药片,“这个是粉色的。” 林语初接过药片,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尝了尝。她的脸色瞬间变了:“是lsd。” “麦角二乙胺?”沈砚清的声音沉了下来,“致幻剂?” “对。”林语初点头,“低剂量的lsd,混在抗抑郁药里。学生每天吃,每天都在被轻微致幻。时间长了,她们的感知会变得紊乱,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所以’消失的台阶’才那么管用。”沈砚清说,“不是传说有多邪门,是这些孩子本来就在药物的作用下精神恍惚。” “加上心理暗示、环境配合、光线错觉……”林语初低声说,“把一个已经被药物弄得精神不稳定的孩子,带到一个她从小就害怕的都市传说现场,她根本分不清脚下是实地还是深渊。” 沈砚清把药片装回瓶子里,放进证物袋。 “吴梅人呢?”她问。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林晚的声音:“沈队!在校医室后面的杂物间里找到了!”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去。 杂物间在教学楼后面,很小,堆满了清洁工具。吴梅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她四十多岁,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吴梅。”沈砚清站在她面前,“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吴梅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砚清淡淡地说,“不知道你为什么给学生开致幻剂?不知道你为什么每个月从一个空壳公司拿两万块钱?” 吴梅的脸更白了。 “我没办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按他们说的做,就给我钱……我儿子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没办法……” “谁找的你?”沈砚清问。 “一个男人。”吴梅咽了口唾沫,“姓刘,刘主任。他说他是心理研究中心的,他们在做一个青少年心理干预的项目,需要校医配合……” “刘远?” “对,刘远。”吴梅点头,又赶紧摇头,“不对……有的时候是他,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 “什么意思?” “就是……”吴梅犹豫了一下,“有的时候他来,我觉得他好像不太一样。有一次他戴着眼镜,温温柔柔的,说话很客气。还有一次,他没戴眼镜,眼神很吓人,像要吃了我一样。我以为是我记错了……”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两个刘远。 果然。 “你具体负责什么?”沈砚清继续问。 “就是……给指定的学生开药。”吴梅说,“他们给我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学生来校医室看病,我就给她们开那种粉色的药,说是进口抗抑郁药。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吴梅的声音更小了,“他们让我记录这些学生的反应。睡眠怎么样,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幻觉……每个月上报一次。” “徐曼和李默,你也给她们开过药?” 吴梅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以为只是心理实验……我以为不会死人的……” 沈砚清没说话,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发抖,哭得很狼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她说她没办法,说她儿子要做手术,说她不知道会死人。 这些话沈砚清听过太多次了。 每一个站在被告席上的人,都有一肚子的身不由己。 “徐曼死之前,你见过她吗?”她问。 吴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见过。她死的前一天,来校医室找过我,说她最近总做噩梦,梦见楼梯间里的台阶少了一截。我当时还安慰她,说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还跟她说,多吃两片药就好了。” 眼泪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林语初站在沈砚清身后,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得紧紧的。 她想起了妹妹。 林语彤死之前,是不是也去找过校医?是不是也被人说“多吃两片药就好了”? 是不是也在药物的作用下,一步步走向死亡? “语初。” 沈砚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转过头,看见沈砚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还好吗?”沈砚清问。 林语初点了点头,松开了攥紧的手。 “我没事。”她说。 从校医室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沈砚清站在教学楼门口,仰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三年前,伊甸建筑公司承建了这栋楼。他们在墙壁里藏了暗门,在地下建了实验室,在楼梯间布好了陷阱。然后他们招来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像往笼子里放小白鼠一样。 第31章 三年来,有多少孩子在这里被下药,被观察,被试验? 有多少孩子,已经成了“完成品”? “沈队。”陆星跑过来,手里拿着电脑,“有新发现。” “说。” “吴梅的通讯记录我查了。”陆星喘着气,“她确实一直在和刘远的号码联系。但是……最近一个月,联系她的人换了。” “换了?” “嗯。”陆星点头,“换了一个新号码,查不到实名。通话内容没录音,但从时间点看,徐曼死的前一天,这个号码给吴梅打过电话。李默死的前一天,也打过。” “是执行者。”沈砚清说,“他在给吴梅下指令。” “还有更邪门的。”陆星咽了口唾沫,“这个号码的信号,每次出现的时候,都在学校附近。” 沈砚清的目光一凝。 “你是说,”她慢慢说,“他一直藏在学校里?” “不是藏在学校里。”陆星摇头,“是——他就在学校里。有正当身份,每天大摇大摆地进出,没有人怀疑他。” 沈砚清抬起头,再次看向教学楼。 透过窗户,她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老师,学生,清洁工,保安…… 每一张脸都很普通。 每一张脸都有可能是那个藏在面具下的执行者。 “许念安呢?”她问。 “在会议室呢,说是要重新做侧写。” 沈砚清转身往回走。走到会议室门口,她停下来,对林语初说:“你先去吃点东西,我跟许念安聊聊。” 林语初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说:“你也记得吃。”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看着林语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沈砚清才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许念安站在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字。她手里攥着马克笔,眉头紧锁,盯着白板出神。 “侧写怎么样了?”沈砚清走过去。 “差不多了。”许念安头也不回地说,“执行者,男性,年龄在30到40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偏瘦。智商很高,动手能力强,性格谨慎但有表演欲。在学校里有正当身份,可能是老师、行政人员,或者后勤。” “就这些?” “还有。”许念安转过身,马克笔在白板上点了点,“他对这所学校非常熟悉,熟悉到知道每一扇暗门、每一条密道。这不只是提前做功课能做到的——他参与了这栋楼的建设。” “你的意思是,他是伊甸建筑公司的人?” “曾经是。”许念安说,“楼建好之后,他就留在了这里,以一个新的身份,守着他的作品。”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一个建筑工人,留在学校里,能做什么?”她问,“保安?后勤?” “不止。”许念安摇头,“如果他足够聪明,他可以做很多事。比如——” 她忽然停住了,眼睛猛地一亮。 “怎么了?”沈砚清问。 “吴梅。”许念安说,“吴梅是校医,她给学生开药。但是开药只是实验的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环境。楼梯间的光线、暗门的位置、陷阱的触发方式,这些都需要有人维护、有人调试。” 她看向沈砚清,语速飞快:“学校里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栋楼的结构。他每天在楼里走来走去,检查每一盏灯、每一扇门、每一段楼梯。没有人会注意他,因为他的工作就是做这些。”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维修工。”她说。 “对。”许念安重重地点头,“学校的维修工。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任何角落,能接触到每一段楼梯、每一扇暗门,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调整灯光、检修设备、布置陷阱。” 沈砚清立刻拿起对讲机:“比格,查一下学校的维修工。所有的。” “收到!” 三分钟后,比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气喘:“沈队!找到了!学校有两个维修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干了快二十年了。另一个……另一个叫刘强,三年前进的校,正好是教学楼翻新完之后!”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一眼。 “人呢?”沈砚清问。 “不在宿舍!”比格的声音很急,“他同事说他今早出去买东西了,到现在没回来。沈队,他跑了!” “跑不了。”沈砚清冷冷地说,“整栋楼的暗门密道都在地下,他肯定还在楼里。陈屿,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陆星,关掉电梯,封住楼梯间,他能走的路只有暗门。” 她抓起放在桌上的枪,大步往外走。 “我们下去。”她说,“抓老鼠。” 第18章 镜像 负四层的走廊像一条沉睡的肠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砚清走在最前面,枪上了膛,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前挪。陈屿在她左边,比格在右边,三人呈三角阵型,逐间搜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冷意从鞋底往上爬。每经过一扇门,沈砚清就停下,打个手势,比格一脚踹开门,陈屿冲进去控制局面。 空的。还是空的。全是空的。 quot;这小子藏哪去了?quot;比格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沈砚清没说话。她走到走廊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那是主控室的门,早上陆星还在里面待过。 门是关着的,但没有锁。 沈砚清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她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主控室的屏幕还亮着,主机嗡嗡地转着,椅子歪在一边,桌上放着半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quot;刚走不久。quot;陈屿摸了摸瓶身,quot;水还是温的。quot; 沈砚清走进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屏幕、主机、键盘、椅子……都很正常。只有一样东西不对。 quot;监控呢?quot;她问。 墙上的监控屏幕全黑了。 quot;被人关了。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沈队,主控室的主机被人动过手脚,监控系统全断了。quot; quot;他还在这栋楼里。quot;沈砚清说,quot;他关了监控,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quot;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主控室后面的墙上。那是一面金属墙板,和四楼楼梯间那扇暗门的材质一模一样。 quot;这里还有一扇门。quot;她说。 比格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墙板quot;咔哒quot;一声开了。 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见尽头。一股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quot;还有b5?quot;陈屿皱眉,quot;图纸上没有啊。quot; quot;图纸上当然没有。quot;沈砚清冷声说,quot;这些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quot; 她举着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通道很陡,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沈砚清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照出斑驳的锈迹和水渍。 走了大约两分钟,通道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一个废弃的仓库,又像一个巨大的车间。天花板很高,上面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间中央摆着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锤子、凿子、电钻、切割机,还有很多沈砚清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quot;这是……什么地方?quot;比格瞪大了眼睛。 沈砚清没说话。她走到最近的一个架子前,拿起一把螺丝刀,在手里掂了掂。螺丝刀很新,没有锈,说明经常有人用。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工具架、工作台、零件箱、还有角落里一张折叠床,床上放着被子和枕头。 有人住在这里。 quot;刘强。quot;沈砚清低声说,quot;他一直住在这底下。quot;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quot;谁!quot;沈砚清猛地转身,枪指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是一只老鼠,从杂物堆里钻出来,嗖地一下跑了。 quot;草。quot;比格松了口气,quot;吓死我了。quot; 沈砚清没放松。她举着枪,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地下空间。不对,太安静了。刚才那声响动,不像老鼠弄出来的。 quot;分头搜。quot;她低声说,quot;陈屿左边,比格右边,我去中间。小心点。quot; 三人散开。 沈砚清往空间深处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一排又一排的架子。架子上除了工具,还有很多瓶子和罐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化学分子式。 她走到最里面,忽然停住了。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 有学生的照片,有老师的照片,有学校各个角落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用红笔做了标记,画着各种各样的符号和线条。 第32章 正中间的位置,贴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是林语初。 照片里的林语初穿着白大褂,从法医中心的门口走出来,低着头看手机。照片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街对面的车里拍的。 照片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quot;样本003之姐,观察者。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她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像冰。这个人不仅住在学校地下,还一直在监视林语初。他知道林语初是谁,知道她和003号样本的关系。 他在观察她。 像观察一个新的样本。 quot;沈队!quot;比格的声音从右边传来,quot;快过来!这里有东西!quot; 沈砚清收回目光,快步走过去。 右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工作台。台上放着很多玻璃器皿、针管、还有一台老式的天平。天平旁边摆着一排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quot;这是什么?quot;比格问。 沈砚清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粉末很细,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蓝光。 quot;致幻剂。quot;她说,quot;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致幻剂的原料。他在这里自己制毒。quot; quot;我靠。quot;比格骂了一句,quot;这人是个疯子。quot; 沈砚清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下面——那里有一个垃圾桶,里面扔着很多空药瓶和用过的针管。 还有一只口罩。 黑色的医用口罩,很普通,但耳绳的颜色不对。一般的医用口罩耳绳是白色的,这只是银色的。 沈砚清蹲下来,用镊子夹起口罩。 口罩内侧沾着几根黑色的短发。 quot;带回去做dna。quot;她把口罩放进证物袋里,quot;和……quot; 她顿了一下。 和什么比?和刘远比?如果刘强就是那个没有身份的双胞胎弟弟,那他的dna和刘远的会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区分不出来。 除非—— quot;陈屿!quot;她站起来,对着对讲机喊,quot;你那边怎么样?quot; quot;还在搜。quot;陈屿的声音传来,quot;暂时没发现人。quot; quot;去查学校的人事档案,刘强入职的时候,有没有留□□检报告或者dna样本?quot; quot;收到,我让林晚去查。quot; 沈砚清挂了对讲机,转身继续往里面走。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刘强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她。 像一只蜘蛛,躲在网的中央,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走过一排工具架,她忽然停下了。 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沾着泥水,从工具架后面延伸出来,通往更深处的黑暗。 沈砚清抬手示意比格安静,然后循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一直延伸到一面墙前,消失了。 又是暗门。 沈砚清伸手在墙上摸索,很快找到了机关。墙板quot;咔哒quot;一声,向侧面滑开。 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像一间牢房。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铁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脸上沾着油污。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沈砚清,笑了一下。 quot;沈队长。quot;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了,quot;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慢。quot; 沈砚清的枪指着他,没动。 quot;刘强。quot;她说。 quot;你可以这么叫我。quot;男人笑了笑,从床上站起来,quot;也可以叫我别的名字。比如……刘远?quot;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和照片上的刘远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只是更瘦一点,更憔悴一点,眼神里多了一种阴鸷的、疯狂的光。 双胞胎。 真的是双胞胎。 quot;你是弟弟。quot;沈砚清说。 quot;我是弟弟。quot;男人点头,quot;我叫刘强,刘强的刘,刘强的强。是不是很没创意?我哥叫刘远,远大的远;我叫刘强,强大的强。我爸说,一个管脑子,一个管动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quot;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刺耳得很。 quot;你哥呢?quot;沈砚清问。 quot;我哥?quot;刘强歪了歪头,quot;他在他该在的地方。沈队长,你以为你们抓的是谁?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quot;你是说——quot; quot;半山民宿案。quot;刘强笑着说,quot;你们以为死在密室里的那个人,是张启明?quot;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quot;错了。quot;他说,quot;死的是我哥。真正的张启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quot;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沈砚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力度几乎要把枪柄捏碎。 quot;你说什么?quot;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quot;我说,死在半山民宿密室里的那个人,不是张启明。quot;刘强慢悠悠地说,quot;是我哥,刘远。真正的张启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quot; quot;不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做过dna比对——quot; quot;比对的是什么?quot;刘强打断她,quot;比对的是张启明家里的牙刷?毛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上的dna,根本就不是张启明的?quot; 沈砚清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第一卷结案的时候,林语初那份dna报告。张启明家里采集的样本,和密室里那具尸体的dna,完全吻合。 但如果那些样本从一开始就不是张启明的呢? 如果张启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quot;你们警察啊,就是这样。quot;刘强摇着头,一脸惋惜,quot;总以为证据是不会骗人的。但证据都是人做出来的。只要提前布置好,牙刷上的dna、毛巾上的毛发、杯子上的指纹……想让它是谁的,就是谁的。quot;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清的枪立刻顶上了他的额头。 quot;别动。quot;她冷冷地说。 quot;好,我不动。quot;刘强举起双手,脸上还带着笑,quot;沈队长,别这么紧张。你以为我躲在这里,是为了跟你动手吗?quot; quot;那是为了什么?quot; quot;为了等你啊。quot;刘强说,quot;编剧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他还说——quot;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 quot;他说,你是他最好的观众。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quot;编剧在哪?quot;她问。 quot;编剧?quot;刘强笑了,quot;编剧无处不在。他可能是你身边的某个人,可能是路上跟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可能……就是你自己。quot; quot;少装神弄鬼。quot; quot;我说的是实话。quot;刘强摊了摊手,quot;沈队长,你以为你在追他,其实他在等你。你每破一个案子,就离他更近一步;你离他越近,就越陷进他的戏里。等到你终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已经成了戏里的一部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盯着刘强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什么都看不清。 quot;你跟你哥,都是编剧的棋子?quot;她问。 quot;棋子?quot;刘强笑了一声,quot;我们不是棋子。我们是演员。我哥是主角,我是替身。他负责在台上演,我负责在台下做。quot; quot;林语彤呢?quot;沈砚清忽然问,quot;林语彤也是你们的演员?quot; 刘强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沈砚清还是看见了。 quot;003号样本。quot;刘强慢慢说,quot;她是个意外。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刘强的眼神暗了下来,quot;她本来不该死的。她是所有样本里适配度最高的一个,编剧很欣赏她,本来想培养她当……下一任演员。但是她太倔了。quot;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quot;她发现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quot;他说,quot;偷偷跑下来,看见了那些罐子。然后她就疯了,又哭又喊,说要去报警。编剧没办法,只能……提前让她谢幕。quot; 沈砚清的手指越收越紧。 quot;所以,林语彤不是'消失的台阶'的牺牲品。quot;她一字一顿地说,quot;她是因为发现了真相,才被你们杀了。quot; quot;可以这么说。quot;刘强大大方方地点头,quot;不过对外嘛,当然是意外坠楼。反正学校里每年都有学生跳楼,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quot;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清忽然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刘强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刘强的笑容僵住了。 quot;你……quot;他瞪大眼睛,quot;你敢开枪?quot; quot;我有什么不敢的。quot;沈砚清的枪还指着他,眼神冷得像冰,quot;你袭警,我正当防卫。一枪打不死你,还能打第二枪。quot; 刘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quot;有意思。quot;他说,quot;你真的很有意思。难怪编剧那么看好你。quot; 第33章 quot;少废话。quot;沈砚清说,quot;说,编剧到底是谁?他在哪?quot; quot;我不能说。quot;刘强摇头,quot;说了就是剧透。编剧最讨厌剧透了。他会生气的。quot; quot;你怕他?quot; quot;怕?quot;刘强笑了,quot;我为什么要怕他?我尊敬他。没有他,我和我哥早就死在那个破村子里了。他给了我们身份,给了我们钱,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意义。他让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伟大的。quot;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谈论他的神。 沈砚清心里一沉。 被洗脑了。 这个人已经被彻底洗脑了。在他眼里,那些死去的学生不是生命,是quot;作品quot;;那些残忍的实验不是犯罪,是quot;艺术quot;。 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quot;比格。quot;她对着对讲机说,quot;进来把人带走。quot; quot;收到!quot; 比格很快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手铐。刘强没有反抗,乖乖地伸出手,让比格把他铐上。 quot;沈队长,quot;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着沈砚清,笑了笑,quot;编剧让我给你带句话。quot; quot;什么话?quot; quot;他说——quot;刘强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过来,quot;第二幕快结束了。第三幕,会更精彩。quot; 说完,他就被比格押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的、烧得人骨头都疼的愤怒。 她想起了徐曼,想起了李默,想起了那些被泡在罐子里的脑组织切片,想起了林语彤。 想起了那个把这一切都当成戏剧的、躲在暗处的疯子。 quot;编剧。quot;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咬牙切齿,quot;我会找到你的。quot;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语初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一只证物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quot;抓到了?quot;她问。 quot;抓到了。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刘强,刘远的双胞胎弟弟。就是他一直在学校里当维修工,负责动手。quot;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quot;那……我妹妹的事,他说了吗?quot; 沈砚清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quot;说了。你妹妹发现了地下实验室,他们怕她报警,就把她……quot; 她没说完。 林语初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稳。她点了点头,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quot;我知道了。quot;她说。 沉默了几秒,沈砚清开口:quot;语初,还有一件事。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刘强说,死在半山民宿密室里的那个人,不是张启明。quot;沈砚清慢慢说,quot;是他哥——真正的刘远。张启明只是个假身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我们第一卷的案子,可能从根上就错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沉,quot;我们以为张启明是执行者,编剧另有其人。但实际上,张启明就是编剧,或者说,是编剧的一个身份。他杀死了真正的刘远,用刘远的尸体伪造了张启明的死亡,然后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quot; 林语初消化了一会儿,才慢慢说:quot;所以,半山民宿案的那个密室……quot; quot;不是张启明死在里面,是刘远死在里面。quot;沈砚清说,quot;真正的张启明,也就是编剧,他杀了刘远,布置好密室,然后从某个我们没发现的通道离开了。我们从张启明家里采集的所有dna样本,都是刘远的。所以比对才会完全吻合。quot; quot;那真正的张启明呢?quot;林语初问,quot;他现在在哪?quot; 沈砚清摇了摇头:quot;不知道。可能换了个名字,换了张脸,正在某处看着我们。quot; 风刮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热意。但林语初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了那枚银苹果戒指。想起了刘远——不,是那个假扮成刘远的人——在废弃诊所里,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 温和,儒雅,像一个真正的绅士。 但那层皮底下,藏着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 quot;他为什么要这么做?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杀死自己的手下,伪造自己的死亡。他图什么?quot; quot;图消失。quot;沈砚清说,quot;当所有人都以为张启明死了,他就可以放心地出现在任何地方,用任何身份,没有人会怀疑他。他在暗,我们在明。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天边的夕阳。 太阳正在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妹妹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傍晚。她接到电话,从学校赶去医院,一路上,夕阳也是这样红,像血一样。 quot;语初。quot; 沈砚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转过头,看见沈砚清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 quot;你还好吗?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张了张嘴,想说quot;我没事quot;,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太累了。 从妹妹出事到现在,六年了。她一直撑着,撑着读完医学院,撑着进了法医中心,撑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早就麻木了。 但真相一层一层剥开的时候,她才发现,那些伤口从来就没好过。 它们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盖起来,藏在最深的地方。 现在,有人把盖子掀开了。 quot;我……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有点累。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怕碰碎了她一样。沈砚清的手悬在她的后背上方,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虚虚地环着。 但林语初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还有一点——她说不清是什么,很淡,很暖,让她想起了冬天的阳光。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赶紧别过头,想擦掉。但沈砚清已经看见了。 quot;哭吧。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在她耳边说,quot;没人看见。quot; 林语初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抓住了沈砚清的衣角。 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沈砚清就那样站着,虚虚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很久,林语初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低下头擦掉眼泪,声音还有点哑:quot;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一下,quot;脏了就洗。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黄昏的光落在沈砚清的脸上,把她硬朗的轮廓磨得柔和了一些。她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叫她的全名。 quot;嗯?quot; quot;谢谢你。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揉了揉林语初的头发。 quot;谢什么。quot;她说,quot;应该的。quot; 不远处的树后面,陆星拿着两杯奶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本来想给许念安送奶茶来着,结果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我靠。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是什么情况?队长和林法医?抱在一起了? 他蹑手蹑脚地往后退,想偷偷溜走。 quot;陆星。quot; 许念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他一哆嗦,奶茶差点洒了。 quot;许、许老师。quot;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quot;你怎么在这?quot; 许念安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quot;我还想问你呢。鬼鬼祟祟的,干嘛呢?quot; quot;没、没干嘛。quot;陆星把奶茶藏到背后,quot;我就是……散散步。quot; 许念安挑了挑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砚清和林语初分开。她quot;哦quot;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quot;原来是看风景啊。quot; 陆星的脸一下子红了。 quot;我、我没有!quot;他急着辩解,quot;我是来给你送奶茶的!quot;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许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quot;给我送的?quot; quot;……嗯。quot;陆星的声音像蚊子叫,quot;珍珠奶茶,半糖,常温。我记得你上次说过……quot;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了,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许念安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伸手,从他背后拿过一杯奶茶。 quot;谢啦。quot;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quot;挺好喝的。quot; 陆星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quot;真的?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点头,quot;就是太甜了。下次少放点糖。quot; quot;下次?quot;陆星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quot;还有下次?quot; 第34章 许念安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quot;看你表现吧。quot;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说:quot;对了,明天晚上有空吗?quot; quot;有!quot;陆星想都不想就喊,quot;什么时候都有空!quot; 许念安又笑了。 quot;明天晚上七点,队里旁边那家火锅店。quot;她说,quot;陈屿说要庆功,让我叫上你。quot; 说完,她就走了。 陆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另一杯奶茶,整个人像中了五百万一样。 庆功宴。 和许念安一起吃火锅。 四舍五入就是约会啊! 他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又赶紧停下来,四下看了看,生怕被人看见。 确定没人之后,他捂着嘴,偷偷地乐了。 第19章 围捕 刘强的口供在队里炸了锅。 quot;什么意思?quot;陈屿拍着桌子,quot;张启明不是张启明,是编剧?那我们第一卷忙活了大半个月,抓了个死人?quot; quot;也不能这么说。quot;沈砚清坐在桌子尽头,手指敲着桌面,quot;至少我们确认了编剧的存在,也确认了他的作案模式。每一幕结束,他都会杀死一个替身,伪造自己的死亡,然后换一个身份继续下一幕。quot; quot;那他下一个身份是什么?quot;林晚问。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头,quot;可能是我们身边的任何人。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你知道有个疯子藏在你周围,但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quot;先不说这个。quot;沈砚清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quot;先把眼前这个案子结了。刘强已经招了,实验三中的案子是他做的,他哥刘远——也就是之前我们以为的张启明——在幕后指挥。现在人抓到了,证据链也差不多了,我们把剩下的细节补上。quot; quot;徐曼和李默的死亡过程,刘强都招了?quot;陈屿问。 quot;招了。quot;沈砚清点头,quot;徐曼是被药物致幻,加上心理暗示,自己从四楼楼梯间的暗门踩空摔下去的。李默不一样——李默身体素质好,意志力也强,药物对他的效果没那么明显。刘强只能亲自出手,把他灌醉之后推了下去。摆鞋子的时候慌了,摆反了左右脚,成了破绽。quot; quot;那暗门的机关呢?quot;比格问,quot;'消失的台阶'到底是怎么弄的?quot; quot;是一种可折叠的台阶。quot;陆星接话,quot;我下午去负四层看过了,楼梯间的暗门后面连着一套机械装置,能把一截台阶收进墙里。从外面看,就像台阶凭空消失了一样。刘强是维修工,这套装置就是他亲手装的,也是他一直在维护。quot; quot;平时台阶是正常的,只有他想动手的时候,才会用遥控器把那一截收起来。quot;沈砚清说,quot;受害者被药物致幻,又被心理暗示影响,走到那层楼梯的时候,忽然发现少了一截台阶,第一反应是'传说成真了',然后慌不择路,踩空摔下去。quot; quot;太狠了。quot;比格咂舌,quot;杀人都玩出花来了。quot; quot;对他来说,这不是杀人。quot;许念安忽然开口,quot;这是创作。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幕戏,他要的不只是人死,还要人死得有戏剧性,有故事性。quot;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冷。 quot;他要的是恐惧本身。quot;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沈砚清站起来:quot;好了,都别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陈屿,你负责整理刘强的口供和证据链,尽快移交检察院。比格,你去通知受害者家属,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林晚,你整理一下所有样本的名单,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一个个通知到位,做心理疏导。陆星——quot; quot;在!quot;陆星猛地抬头。 quot;你……quot;沈砚清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样子,有点好笑,quot;你继续查伊甸的资金流向,看看能不能顺着钱找到编剧的尾巴。quot; quot;收到!quot; quot;散会。quot; 众人作鸟兽散。 沈砚清没走,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她也有点撑不住了。 quot;沈队。quot; 她抬起头,看见林语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quot;给你的。quot;林语初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她桌上,quot;刚冲的。quot; quot;谢谢。quot;沈砚清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她嘶了一声。 quot;小心烫。quot;林语初笑了一下。 她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多了,眼睛不红了,脸色也回来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憔悴,但眼神很亮。 quot;你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quot;你妹妹的事……quot; quot;我没事。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反而……踏实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她是自杀,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对她关心不够。现在知道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有人害她……quot;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弧度。 quot;至少,我能给她一个交代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了,承诺的话太重了。 最后她只是说:quot;等案子结了,我陪你去看看她。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quot;好。quot;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空气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咖啡的香气,又像别的什么。 quot;那个……quot;林语初先开口,quot;我先回去了,解剖室还有活。quot; quot;好。quot; 林语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叫住她:quot;语初。quot; quot;嗯?quot;她回头。 quot;晚上庆功宴,一起来吧。quot;沈砚清说,quot;陈屿订了火锅店。quot; 林语初想了想,然后笑了:quot;好啊。quot;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砚清才收回目光。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 甜甜的,暖暖的。 晚上七点,火锅店。 尖刀队的人坐了满满一桌,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氤氲,满屋子都是肉香。 quot;来!quot;陈屿举着啤酒杯,quot;干一个!庆祝案子告破!quot; quot;干!quot; 众人碰杯,啤酒沫子溅了一桌子。 比格吃得满头大汗,一边涮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quot;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这几天给我累的,人都瘦了。quot; quot;你瘦个屁。quot;陈屿踹了他一脚,quot;我看你又胖了三斤。quot; quot;那是水肿!quot; 众人哄笑。 林语初坐在沈砚清旁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涮青菜。她不太能吃辣,面前放着一碗清水,夹了菜先涮一涮再吃。 沈砚清用公筷夹了一块虾滑,放进她碗里:quot;尝尝这个,不辣的,我从清汤锅里夹的。quot; quot;谢谢。quot;林语初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的嘴唇沾了点油,亮晶晶的。沈砚清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了半秒,然后立刻移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有点呛。 她咳了两声。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转过头看她。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摆了摆手,quot;喝急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微红的耳尖,有点想笑。 这么大一个刑警队长,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会被啤酒呛到。 她没戳破,低下头,默默地把那块虾滑吃了。 很嫩,很鲜。 桌子另一头,陆星一直在偷偷瞟许念安。 许念安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吃得很文雅,一口一口的,像在做什么精细的实验。 quot;许老师,quot;陆星鼓起勇气,把一盘毛肚推过去,quot;这个好吃,你尝尝。quot; quot;谢谢。quot;许念安对他笑了笑,夹了一筷子。 陆星的脸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拼命扒拉碗里的饭,掩饰自己的失态。 陈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憋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比格,递了个眼神。比格会意,正想起哄,被沈砚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quot;吃你的饭。quot;沈砚清低声说。 比格缩了缩脖子,赶紧闷头吃肉。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众人酒足饭饱,打着饱嗝往外走。 quot;接下来干嘛?quot;比格问,quot;要不要去唱歌?quot; quot;唱什么歌。quot;陈屿拍了他一巴掌,quot;都累成什么样了,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上班呢。quot; quot;切,没劲。quot;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陆星屁颠屁颠地跑到许念安身边:quot;许老师,我送你回去吧?quot; quot;不用了,我开车了。quot;许念安说。 quot;那……那我帮你开车门?quot; 许念安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quot;陆星,你平时查资料的时候也这么殷勤吗?quot; quot;啊?quot;陆星愣了一下,quot;不、不是啊……quot; quot;逗你的。quot;许念安拍了拍他的肩膀,quot;走了,明天见。quot; quot;明天见!quot;陆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开走,还在傻乐。 第35章 陈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quot;行啊小子,进度挺快啊。quot; quot;哪有哪有。quot;陆星挠着头,嘿嘿地笑。 quot;加油。quot;陈屿说,quot;许老师是个好姑娘,别让她跑了。quot; quot;嗯!quot;陆星重重点头。 另一边,沈砚清和林语初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夜风有点凉,吹得人很舒服。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quot;你住哪?quot;沈砚清问,quot;我送你回去。quot; quot;不用了,不远,走几步就到了。quot;林语初说。 quot;那我陪你走。quot; 林语初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人就那样慢慢地走着,谁都没说话。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尴尬。风从她们中间吹过去,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植物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quot;今天的火锅好吃吗?quot;沈砚清忽然问。 quot;好吃。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就是有点辣。quot; quot;你不太能吃辣?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妹妹以前特别能吃辣,每次吃火锅都点特辣锅,我只能在旁边看着。quot; 她说起妹妹的时候,语气已经很平静了,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疼。 沈砚清侧过头看她:quot;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quot; 林语初想了想,笑了:quot;她啊,特别皮。小时候像个男孩子,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什么都敢干。我妈总说她投错了胎,应该是个男孩。quot; quot;但她其实很胆小。quot;林语初的声音软下来,quot;怕黑,怕打雷,每次打雷都要跑到我房间跟我一起睡。还怕鬼,看了恐怖片之后好几天不敢一个人上厕所。quot;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 quot;所以我一直不信她会自杀。quot;她说,quot;她那么怕黑,那么怕死,怎么会自己从楼上跳下去呢。quot;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 过了一会儿,林语初忽然说:quot;到了。quot; 沈砚清抬起头,看见面前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的。 quot;你住这?quot;她皱眉,quot;这楼好像有点老。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老房子了,住习惯了。而且……这是我爸妈留下的房子。quot; 沈砚清明白了。 quot;上去吧。quot;她说,quot;我看着你上去。quot; 林语初点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说:quot;沈砚清。quot; quot;嗯?quot; quot;今天……谢谢你。quot; quot;谢什么?quot; quot;谢谢你陪我。quot;林语初看着她,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惊人,quot;也谢谢你,帮我妹妹找到了真相。quot;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 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几秒,沈砚清笑了。 quot;应该的。quot;她说,quot;快上去吧,早点休息。quot; quot;好。quot; 林语初转身上楼了。 沈砚清站在楼下,一直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她走在夜风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走了一段路,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quot;喂?quot;她接起来。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带着气喘,quot;不好了!刘强跑了!quot; 沈砚清的脚步猛地顿住。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刘强!刚才押解的时候,在看守所门口,被人劫走了!quot;陆星的声音都在抖,quot;对方有枪,陈队中枪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quot;地址发我。quot;她的声音冷得像冰,quot;我马上到。quot; 挂了电话,她转身就往回跑。 风在耳边呼啸,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第二幕,还没有落幕。 第20章 落幕 看守所门口一片狼藉。 警车翻了一辆,车门被子弹打穿了好几个洞,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弹壳。陈屿躺在担架上,肩膀上中了一枪,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但人还清醒着。 quot;沈队。quot;看见沈砚清跑过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quot;躺着别动。quot;沈砚清按住他,quot;伤哪了?quot; quot;肩膀,没事。quot;陈屿咬着牙,quot;是我大意了。对方来了两个人,都戴着头套,有枪,上来就打。我们没防备……quot; quot;几个人受伤?quot; quot;就我一个。quot;陈屿说,quot;比格没什么事,就是擦破点皮。刘强被他们带走了。quot; 沈砚清站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quot;监控呢?quot; quot;被干扰了。quot;陆星跑过来,脸色发白,quot;对方用了信号干扰器,周围的监控全黑了。附近路口的监控我也查了,他们套了牌,查不到去向。quot; quot;两个武装分子,精准拦截押解车队,干扰监控,全身而退……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这不是普通的劫囚。quot; quot;是编剧。quot;许念安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quot;是他的人。他不想让刘强落在我们手里。quot; quot;为什么?quot;林晚问,quot;刘强已经招了,他再把人劫走有什么用?quot; quot;有两个可能。quot;许念安伸出两根手指,quot;第一,刘强知道的比他招供的多,编剧怕他继续说下去,会暴露更多线索。第二——quot; 她顿了顿。 quot;第二,这也是戏的一部分。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沈砚清接过话头,quot;他故意把人劫走,故意跟我们玩猫鼠游戏。他觉得案子结束得太快了,不够精彩,要再添一笔。quot;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quot;他在告诉我们,quot;她慢慢地说,quot;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出现在我们面前,也随时可以消失。quot; 风刮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无力感很熟悉。第一卷结案的时候,他们以为抓住了张启明,以为真相大白,结果张启明死在密室里,死无对证。第二卷,他们以为抓住了刘强,以为终于摸到了编剧的衣角,结果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劫走了。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quot;沈队,现在怎么办?quot;比格问。 沈砚清没说话。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quot;查。quot;她说,quot;全城搜捕。调取所有道路监控,查可疑车辆,查所有出城口。刘强跑不远。quot; quot;收到!quot; quot;还有,quot;她看向陆星,quot;查伊甸的所有产业。编剧既然要救人,肯定需要落脚点。酒店、旅馆、废弃工厂、私人住宅……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漏。quot; quot;明白!quot;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沈砚清走到陈屿的担架旁边,蹲下来:quot;你先去医院,这边有我。quot; quot;沈队,quot;陈屿抓住她的胳膊,quot;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人。quot; quot;不关你的事。quot;沈砚清拍了拍他的手,quot;对方有备而来,换谁都一样。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quot; 陈屿看着她,点了点头。 救护车开走了,警灯闪烁着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手指慢慢收紧。 她不会让这个人跑掉的。 绝对不会。 凌晨三点,全市搜捕行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沈砚清在指挥中心,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是全城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在移动,那是正在巡逻的警车。 quot;沈队,西边查到一辆可疑车辆,套牌,车型和目击者描述的差不多。quot;陆星指着屏幕上一个移动的红点,quot;正往城郊方向开。quot; quot;通知附近的警力,拦下来。quot;沈砚清说。 quot;收到!quot; 五分钟后,消息传回来。 quot;不是。quot;陆星摇了摇头,quot;车里是一群走私的,跟刘强没关系。quot; 沈砚清皱了皱眉。 quot;继续查。quot;她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东边拦了一辆,南边查了一辆,西边又扣了一辆,但都不是。 刘强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座城市里。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quot;你歇会儿吧,都站了好几个小时了。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quot;你这样不行。quot;许念安把咖啡塞到她手里,quot;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不睡觉,等真找到人的时候,你还有力气抓吗?quot; 沈砚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quot;许念安,quot;她忽然问,quot;你觉得编剧会把刘强藏在哪?quot; 许念安想了想,说:quot;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quot; quot;你是说……quot; quot;他不会出城的。quot;许念安说,quot;出城太容易被查到了。他反而会留在城里,藏在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quot; quot;什么地方?quot; 许念安摇了摇头:quot;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一定会再联系你。quot; 第36章 沈砚清转过头看她。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他把你当观众。quot;许念安说,quot;一出戏,如果观众没看见,演得再好也没用。他做了这么大一场戏,劫囚、袭警、全城搜捕……他不可能不让你知道他在哪。quot; 话音刚落,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她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quot;沈队长。quot;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尖锐得像金属摩擦。 quot;你是谁?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猜猜看。quot;男人笑了,笑声刺耳,quot;猜对了有奖。quot; quot;编剧。quot; quot;bingo!quot;男人打了个响指,quot;沈队长果然聪明。怎么样,今晚的惊喜还喜欢吗?quot;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不想干什么。quot;编剧慢悠悠地说,quot;就是觉得第二幕结束得太仓促了,不够精彩。你看啊,男主角被抓了,戏就没法演下去了,我这个当编剧的,总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对不对?quot; quot;你以为你能跑多久?quot; quot;跑?quot;编剧笑了,quot;沈队长,我为什么要跑?我还没跟你演完第三幕呢。quot;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说悄悄话。 quot;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quot;他说,quot;就在你身后。quot; 沈砚清猛地转身。 身后是指挥中心的大门,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quot;别紧张。quot;编剧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quot;我说的礼物,是给你一个人看的。抬头,看你对面的楼顶。quot; 沈砚清冲到窗前,抬头往上看。 对面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像一只站在屋顶的乌鸦。 他抬起手,朝沈砚清的方向挥了挥。 quot;沈队长,quot;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quot;看见我了吗?quot; 沈砚清的手指猛地收紧。 quot;陆星!quot;她大喊,quot;对面楼顶!快!quot; quot;收到!quot;陆星立刻抓起对讲机,调动附近的警力。 quot;别白费力气了。quot;编剧笑着说,quot;等你派人上来,我早就走了。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跟你玩捉迷藏的。我是来跟你告别的。quot; quot;告别?quot; quot;对呀。quot;编剧说,quot;第二幕结束了,我也该走了。第三幕要去别的地方演,等准备好了,我会再回来找你的。quot; quot;你下一个目标是谁?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猜。quot;编剧的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quot;给你个提示——第三幕的舞台,在水里。quot; 水里? 沈砚清的脑子飞速转着。水里是什么意思?河边?湖边?海边?还是…… quot;时间不早了,沈队长,我该走了。quot;编剧说,quot;对了,差点忘了,我还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就在你脚下。quot; 沈砚清低头。 脚边什么都没有。 quot;什么东西?quot;她皱眉。 quot;低头看啊。quot;编剧的声音带着笑意,quot;就在你脚边,仔细看。quot; 沈砚清弯下腰。 窗台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字,字体优雅,像一出戏剧的谢幕词。 ——第二幕,落幕。 落款是一个花体的quot;dquot;。 纸条下面,压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苹果戒指,内侧刻着quot;d·e·nquot;。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楼顶。 人已经不见了。 空荡荡的屋顶上,只有风。 quot;沈队长,quot;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像在渐渐退去,quot;我们第三幕见。quot; 电话挂了。 忙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刺耳得很。 沈砚清握着那枚戒指,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来过。 这个人,刚才就在这里。就在这栋楼里,就在她身边,甚至就在她窗外的窗台上,放下了这张纸条和这枚戒指。 而她,什么都没发现。 quot;沈队……quot;陆星走过来,脸色发白,quot;他怎么进来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门口,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监控摄像头对着墙壁,镜头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抱歉,借你的监控用了用。——d 他不仅进来了,还大摇大摆地把监控调了个方向,在镜头上贴了纸条。 像在炫耀。 又像在嘲笑。 quot;全城封锁!quot;沈砚清猛地转过身,声音像淬了冰,quot;所有路口、车站、机场、码头,全部封锁!我就不信他能飞出去!quot;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走过来,脸色凝重,quot;没用的。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许念安看着她,quot;他早就走了。这通电话,这张纸条,甚至对面楼顶上那个人影……都是他算好的。他要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反应——手忙脚乱,全城搜捕,然后什么都找不到。quot;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quot;他在耍我们。quot; 沈砚清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愤怒,屈辱,不甘……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但她最后还是慢慢冷静下来了。 quot;他说得对。quot;她低声说,quot;第二幕落幕了。quot; quot;沈队……quot; quot;收队吧。quot;沈砚清说,quot;全城搜捕解除,把人都撤回来。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转过身,往指挥中心里走,quot;他要走,我们留不住。但他说了,第三幕还会回来。quot; 她拿起桌上那张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quot;他想玩,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坚定,quot;那我就陪他玩到底。quot; 第二天上午,陈屿在医院里醒了。 沈砚清去看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胳膊吊在脖子上,嘴里还叼着一个苹果。 quot;你来了。quot;他含糊不清地说,quot;案子怎么样了?quot; quot;刘强没抓到。quot;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坐下,quot;编剧把人救走了,还留了个话,说第三幕在水里。quot; quot;水里?quot;陈屿皱眉,quot;什么水里?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头,quot;可能是江边,可能是海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还得查。quot; 陈屿啃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响:quot;这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他想演戏。quot;沈砚清说,quot;把整个世界当舞台,把所有人当演员,把我们当观众。quot; quot;变态。quot;陈屿骂了一句。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quot;对了,quot;陈屿忽然说,quot;林法医呢?她怎么样?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她?她应该在法医中心吧,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陈屿挤了挤眼睛,quot;就是问问。我看你们俩最近走得挺近的。quot; 沈砚清的脸一下子有点热。 quot;别胡说。quot;她说,quot;我们就是……普通同事。quot; quot;同事?quot;陈屿笑了,quot;沈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林法医有意思?quot; 沈砚清不说话了。 陈屿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quot;可以啊沈队。quot;他笑着说,quot;铁树开花了。quot; quot;滚你的。quot;沈砚清踹了他病床一脚,quot;好好养你的伤吧。quot;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屿在后面喊:quot;沈队,加把劲啊!人家林法医那么好,别被人抢了!quot; 沈砚清没回头,摆了摆手,走了。 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翻到林语初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说什么呢? 问她吃了吗?问她在干嘛? 太奇怪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停车场走。 刚走到车旁边,手机响了。 是林语初打来的。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quot;喂?quot;她接起来,声音有点哑。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很软,quot;你在哪?quot; quot;我在医院,看陈屿。quot;沈砚清说,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林语初顿了一下,quot;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吗?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quot;还没。quot;她说,quot;你呢?quot; quot;我也没。quot;林语初说,quot;那……要不要一起吃?quot; quot;好啊。quot;沈砚清说,quot;你想吃什么?quot; quot;糖水铺吧。quot;林语初的声音带着点笑意,quot;你上次说,等案子结了,带我去吃糖水铺。quot; 沈砚清站在阳光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quot;好。quot;她说,quot;你等我,我去接你。quot; 第37章 挂了电话,她靠在车身上,望着远处的天空,笑了好半天。 第二幕落幕了。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编剧还藏在暗处,第三幕的帷幕即将拉开。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至少此刻,她还有想见的人。 第21章 浮尸 入夏后的第三场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沈砚清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她睁开眼的同时已经摸到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是陈屿的号码。 quot;队长,滨江西路江滩,浮尸。quot; 沈砚清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quot;几具?quot; quot;目前一具。报案的是晨跑的大爷,说看着像个年轻姑娘。局里已经出警了,我和周扬往那边赶。quot; quot;我马上到。quot; 她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旁边的被子动了动,林语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quot;有案子?quot; quot;嗯,江滩浮尸。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quot;沈砚清拿起t恤往头上套。 林语初坐起来,长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quot;我跟你去。浮尸我不去谁去。quot; 沈砚清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她的睡袍递过去。 六点零二分,沈砚清的车停在滨江西路的警戒线外。雨已经停了,江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柏油路面上积着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周扬举着伞跑过来:quot;队长!林法医!quot; quot;情况怎么样?quot;沈砚清掀开警戒线钻进去。 quot;尸体在那边礁石区,被冲上来的。quot;周扬指着不远处,quot;我们到的时候就用篷布盖了,等你们来。quot; 沈砚清点头,踩着湿滑的礁石往前走。林语初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勘察箱。 礁石上有一摊深色的水渍,篷布盖在上面。林语初蹲下来,戴好手套,示意周扬掀开篷布。 尸体仰面躺着,是个年轻女性,目测二十出头。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肿胀,面部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五官轮廓。长发像海藻一样缠在脖子和肩膀上,衣服是深蓝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 林语初先粗略检查了一遍。 quot;女性,年龄大概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尸斑浅淡,位于背部、腰部及四肢后侧未受压处,指压可褪色,说明死亡时间不算太长,但泡在水里的时间不短。quot;她翻过死者的手腕,quot;手脚皮肤呈手套、袜套样脱落,初步判断在水中浸泡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以上。quot; 沈砚清蹲在旁边,目光落在死者的右手上。 死者的右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quot;她手里有东西。quot;沈砚清说。 林语初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手指。那只手攥得异常用力,掰动的时候能听到关节发出的轻微声响。 最后,一片东西从她掌心滑落下来。 银色的,带着弧度,像一片鱼鳞。 沈砚清捡起来,放在指尖端详。那确实是一片鳞片,金属质地,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母,她凑过去看—— d·e·n。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语初也看到了那几个字母,抬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秒,都没说话。 quot;先带回去解剖。quot;沈砚清把鳞片装进证物袋,quot;确认身份。quot; quot;好。quot; 七点半,尸体运回市局解剖室。 林语初换上解剖服,开始正式尸检。沈砚清站在旁边看,陈屿也来了,靠在门边。 quot;死者女性,年龄推定22到24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重约四十八公斤。quot;林语初一边检查一边说,quot;尸斑呈淡红色,符合溺死特征——水中溺死者,尸斑通常出现慢、程度轻、颜色淡。quot; 她拿起手术刀,在胸腹部做了一个y形切口。 quot;肺部膨隆,有肋骨压痕。quot;林语初切开肺叶,quot;切面见大量血性泡沫状液体流出,水性肺气肿。quot; 她取了部分肺组织样本,又检查了其他内脏。 quot;肝、肾等内脏淤血,脾贫血呈收缩状。quot; quot;就是说,确实是溺死?quot;陈屿问。 quot;初步判断是溺死。quot;林语初说,quot;但还要做硅藻检验确认。另外——quot; 她拿起死者的手臂,指给他们看。 死者的双臂内侧,有多处细小的针孔,新旧不一。 quot;她有长期注射的习惯。quot;林语初说,quot;不像是吸毒的,针孔位置很规整,都在肘窝和上臂内侧,更像是……医疗注射。quot; quot;什么病需要长期打针?quot;周扬凑过来问。 quot;很多。糖尿病、自身免疫病、或者……quot;林语初顿了顿,quot;精神类疾病,有些药物需要注射给药。quot; 沈砚清没说话,盯着那些针孔看了几秒。 quot;胃内容物呢?quot;她问。 quot;还在检。quot;林语初剖开胃,quot;胃内有少量食糜,还有一些液体,呈淡蓝色。quot; quot;淡蓝色?quot; quot;嗯,可能是某种饮料或者药物。我送毒理检测。quot; 解剖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沈砚清把那片银色鳞片递给林语初:quot;这个也帮我看看,材质和工艺。quot; quot;好。quot; 沈砚清走出解剖室,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陆星打来的。 quot;队长,查到死者身份了。quot;陆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quot;死者叫周敏,23岁,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专业的研究生。失踪三天了,她室友前天报的案。quot; quot;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quot;她失踪前的行踪呢?quot; quot;正在调。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在学校东门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说她去的是深蓝海洋世界。quot; 沈砚清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quot;深蓝海洋世界?quot; quot;对,就是那个新开的海洋馆,在滨江路上。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一下,那地方是去年年底开业的,背后是伊甸投资控股。quot;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 又是伊甸。 quot;知道了。quot;她说,quot;把周敏的详细资料发到我手机上。还有,查一下深蓝海洋世界最近的情况,任何异常都告诉我。quot; quot;收到。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陈屿从解剖室出来,看到她的表情:quot;怎么了?quot; quot;死者叫周敏,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研究生。失踪前去了深蓝海洋世界。quot;沈砚清说,quot;深蓝的背景是伊甸。quot; 陈屿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quot;第三幕在水里。quot;他低声说,quot;他还真来了。quot; 第二卷结束的时候,他们在天台上捡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二幕,落幕。第三幕,在水里。 落款是d。 quot;先别急着下结论。quot;沈砚清说,quot;可能只是巧合。quot;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也不信。 伊甸投资控股。从半山民宿的天使医疗,到实验三中的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再到现在的深蓝海洋世界。每一次,那个叫d的男人,都站在这些产业的背后,像个操纵木偶的编剧,看着他们在舞台上疲于奔命。 而这一次,他把舞台搬到了水里。 quot;周敏为什么去海洋馆?quot;陈屿问,quot;是跟朋友约了,还是自己去的?quot; quot;陆星在查。quot;沈砚清说,quot;海洋生物学研究生,去海洋馆……可能是做研究?quot; quot;那也不至于半夜去吧。quot;陈屿皱眉,quot;九点四十七分才到,海洋馆那个点早就关门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这时,林语初从解剖室里出来,摘下口罩。 quot;初步结论出来了。quot;她说,quot;溺死,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之间。另外——quot; 她递给沈砚清一份单子。 quot;毒理检测初步结果,她体内有微量的神经镇静类药物成分,具体是什么还要进一步分析。还有,她的血液里检测出了□□。quot; quot;□□?quot;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就是利他林,治疗adhd的常用药。quot;林语初说,quot;她可能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长期服用这个药。quot; 沈砚清低头看着化验单,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quot;你之前说,她胃里有淡蓝色液体?quot; quot;嗯。quot; quot;□□一般是什么颜色?quot; quot;药片通常是白色或者淡粉色的。quot;林语初想了想,quot;但如果是口服液或者混在别的东西里,就不好说了。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把单子折起来,quot;走,去周敏的学校看看。quot; 九点半,沈砚清和陈屿到了滨城大学。 海洋生物学院的办公楼里,周敏的导师和室友都在。导师姓王,五十多岁的男教授,一脸愁容。室友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quot;周敏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quot;沈砚清问。 王教授叹了口气:quot;小周这孩子啊,最近确实有点不太对劲。大概半个月前吧,她开始变得特别……亢奋,精力特别好,整天泡在实验室里,有时候通宵都不睡觉。我还劝过她,让她注意身体,别熬坏了。quot; 第38章 quot;亢奋?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quot;除了亢奋还有别的吗?quot; quot;怎么说呢……quot;王教授想了想,quot;就是感觉她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她挺安静的,做实验很稳。最近变得特别急躁,注意力也不集中,经常做着做着就走神,然后又突然很有干劲。我以为是她快毕业了压力大,也没太往心里去。quot;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注意力不集中、亢奋、精力过剩——这些都是adhd的典型症状。 但林语初说,周敏的血液里有□□,那是治疗adhd的药。如果她在吃药,症状应该是被控制的,怎么反而更严重了? quot;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会这样?quot;陈屿问。 quot;没跟我说过。quot;王教授摇头,quot;你们可以问问她室友,她们住一起,可能知道得更多。quot; 沈砚清转向那个戴眼镜的女生:quot;你叫什么?quot; quot;我叫……我叫李婷。quot;女生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和周敏住一个宿舍。quot; quot;周敏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quot; 李婷咬了咬嘴唇:quot;她……她最近确实怪怪的。大概三周前吧,她开始晚上不回宿舍,说是在实验室做实验。但我问过实验室的同学,有时候她根本不在实验室。quot; quot;那她去了哪儿?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李婷摇头,quot;她每次回来都很晚,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还有点海腥味。quot; 海腥味。 沈砚清的眉头动了一下。 quot;她有没有提过深蓝海洋世界?quot; 李婷愣了一下:quot;你怎么知道?她提过!大概一个多月前,她说她报名参加了一个什么项目,是深蓝海洋馆搞的,叫……叫什么来着……quot; 她想了想,突然一拍手:quot;深蓝入眠!对,就是这个名字。她说是什么海洋疗愈项目,晚上去的,可以在海底隧道里睡觉,对注意力不集中什么的特别有效。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蓝入眠。 海洋疗愈项目。晚上去的。 对注意力不集中有效。 周敏有adhd。 quot;她去了多久?quot; quot;大概三周吧,每周去两三次,都是晚上去的。quot;李婷说,quot;她说效果很好,还让我也试试。我本来还说这周跟她一起去看看的……quot; 她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沈砚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 走出办公楼,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的味道。 陈屿点了根烟:quot;你怎么看?quot; quot;周敏参加了深蓝海洋世界的一个夜间项目,叫深蓝入眠。quot;沈砚清说,quot;三周,每周两三次。然后她死了,溺死在江里,手里攥着一片刻着den的银鳞片。quot; quot;伊甸的新项目?quot; quot;八九不离十。quot;沈砚清说,quot;回去让陆星查这个深蓝入眠,项目内容、参与者、负责人,全给我挖出来。quot; quot;那我们现在去哪儿?quot; 沈砚清抬头看向滨江路的方向。 隔着几栋楼,能看到深蓝海洋世界那标志性的蓝色穹顶,在雨后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quot;去深蓝海洋世界。quot;她说,quot;看看这个'深蓝入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quot; 第22章 深蓝 深蓝海洋世界坐落在滨江路最东头,面朝长江,背倚商务区。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远看去像一块沉入城市的巨大琥珀。 沈砚清和陈屿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海洋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门口的巨幅海报上,一头白鲸正从深蓝色的海水中跃起,下面写着一行字:深蓝入眠——与鱼群共眠的治愈之旅。 海报角落有一行小字:伊甸控股·深蓝海洋世界荣誉出品。 陈屿嗤了一声:quot;还治愈之旅。quot; 沈砚清没说话,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海洋馆里光线很暗,只有水族箱里的灯光幽幽地亮着,蓝光映在人脸上,像浸在水里。到处都是鱼,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隔着玻璃慢悠悠地游。 服务台的小姑娘穿着蓝色制服,笑得很标准:quot;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quot; quot;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quot;陈屿亮出证件,quot;找你们馆长。quot;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quot;请、请问您有预约吗?quot; quot;人命关天的事,你说需不需要预约?quot;陈屿的语气不太好。 沈砚清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急,然后对小姑娘说:quot;麻烦你通知一下,就说我们想了解一下'深蓝入眠'项目的情况。quot; 小姑娘连连点头,拿起电话打了过去。挂了电话,她说:quot;两位请跟我来,赵馆长在办公室等你们。quot; 馆长办公室在海洋馆三楼,推开门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正对着主水族箱。数以万计的鱼在玻璃后面游来游去,光线随着鱼群的流动忽明忽暗。 一个男人站在玻璃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quot;两位警官好,我是赵海洋。quot;他走过来伸手,语气从容,quot;不知道两位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quot; 沈砚清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像泡在水里太久。 quot;沈砚清,刑侦支队队长。这位是副队长陈屿。quot; quot;沈队长,陈副队。quot;赵海洋点头示意,quot;坐。quot;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赵海洋从茶几下拿出茶具,慢悠悠地泡茶。 quot;我听说,两位是为了'深蓝入眠'项目来的?quot;他一边洗茶一边说。 quot;赵馆长消息挺灵通。quot;陈屿说。 quot;前台小姑娘打的电话,我自然听到了。quot;赵海洋笑了笑,把茶推到他们面前,quot;'深蓝入眠'是我们馆今年的重点项目,口碑一直很好。不知道两位警官想了解什么?quot; quot;周敏,你认识吗?quot;沈砚清直接问。 赵海洋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quot;周敏……quot;他想了想,quot;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我们项目的参与者吗?quot; quot;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研究生,三周前开始参加你们的深蓝入眠项目。quot;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quot;昨天早上,她的尸体在江滩被发现了。quot; 赵海洋的表情终于变了。 quot;死了?quot;他放下茶壶,眉头皱起来,quot;怎么会……quot; quot;溺死。quot;沈砚清说,quot;死亡时间大概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三天前的晚上,来你们海洋馆。quot; 赵海洋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quot;周小姐确实是我们项目的参与者。quot;他说,quot;但她已经有四天没来了。我以为她是临时有事,没想到……quot; quot;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quot; quot;让我想想……quot;赵海洋摸了摸下巴,quot;应该是上周五晚上。对,上周五,她来了之后状态不太好,说有点头晕,提前走了。从那之后就没再来过。quot; quot;状态不好?具体怎么不好?quot; quot;就是脸色很苍白,精神也差。我问她要不要紧,她说没事,可能是最近实验太忙没休息好。quot;赵海洋说,quot;我还让她先别来了,休息几天再说。没想到……quot; 他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沈砚清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quot;赵馆长,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深蓝入眠项目吗?quot; quot;当然。quot;赵海洋点头,quot;'深蓝入眠'是我们和国外的海洋疗愈研究机构合作开发的项目,主要是利用深海环境的视觉和听觉刺激,帮助参与者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调节情绪。quot; quot;调节情绪?quot; quot;对。现在年轻人压力大,焦虑、抑郁、注意力不集中的很多。深海环境有一种天然的疗愈作用——缓慢游动的鱼群、轻柔的水声、蓝色的光线,这些都能让人放松下来。quot;赵海洋说得头头是道,quot;我们在海底隧道里搭了睡眠舱,参与者晚上进去,戴着眼罩和耳机,在鱼群的陪伴下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人都会不一样。quot; quot;效果这么好?quot;陈屿挑眉。 quot;因人而异吧,但大部分参与者反馈都不错。quot;赵海洋笑了笑,quot;不然项目也不会这么火。quot; quot;项目有药物辅助吗?quot;沈砚清突然问。 赵海洋的表情没变:quot;药物?沈队长说笑了。我们这是正规的疗愈项目,怎么会用药物。quot; quot;那为什么周敏体内有神经镇静类药物成分?quot; 赵海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quot;沈队长,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周小姐是成年人,她私下吃什么药,我们总不能管吧?quot; 他说得滴水不漏。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表情自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quot;能带我去看看深蓝入眠的场地吗?quot;沈砚清说。 第39章 quot;当然可以。quot;赵海洋站起来,quot;两位请。quot; 深蓝入眠的场地在海洋馆负一层,是一段独立的海底隧道。隧道不长,大概二三十米,弧形的玻璃穹顶,上面是巨大的水族箱,各种各样的鱼在头顶游来游去。 隧道两边摆着十几个睡眠舱,白色的,像太空舱一样,半开着盖子。每个舱旁边都有一个小台子,放着眼罩、耳机和一杯水。 quot;这就是睡眠舱。quot;赵海洋介绍道,quot;参与者晚上十点进来,早上六点出去。中间可以出来上厕所,但一般不建议,会影响效果。quot; 沈砚清走到一个睡眠舱旁边,伸手摸了摸舱壁。冰凉的,很光滑。 quot;舱里有监控吗?quot; quot;没有。quot;赵海洋摇头,quot;涉及隐私,我们不装监控。quot; quot;那怎么保证安全?万一有人半夜出事怎么办?quot; quot;门口有工作人员值班,每个舱里都有紧急呼叫按钮。quot;赵海洋说,quot;而且,我们会给每个参与者做健康评估,有严重心脏病、高血压的我们都不接收。quot; 沈砚清蹲下来,看了看睡眠舱的内部。舱里很简单,一个枕头,一床薄被,还有一个放东西的小格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格子里。 格子底部有一圈淡淡的蓝色污渍,像是什么东西洒过,没擦干净。 quot;这是什么?quot;她指着那圈污渍问。 赵海洋凑过来看了看:quot;哦,这个啊。我们会给每个参与者提供一杯助眠花茶,可能是不小心洒了。quot; quot;助眠花茶?quot; quot;就是普通的花草茶,薰衣草、洋甘菊什么的,帮助放松的。quot;赵海洋说,quot;食品安全局检测过的,绝对没问题。quot; 沈砚清没说话,用指甲刮了一点那层蓝色的污渍,装进证物袋里。 quot;这个我带回去检测。quot; 赵海洋脸上没什么表情:quot;随便。quot;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一扇门,通向后面的设备间。 quot;那扇门后面是什么?quot; quot;设备间,放水处理设备和供氧设备的。quot;赵海洋说,quot;平时锁着,没人去。quot; quot;能打开看看吗?quot; 赵海洋笑了:quot;沈队长,一个设备间有什么好看的?都是机器,又脏又乱。quot; quot;例行检查。quot;沈砚清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赵海洋先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quot;行吧,既然沈队长想看,那就看看。quot; 门打开了,里面果然是设备间。很大,摆满了各种管道和机器,嗡嗡地响着。地面是金属的,踩上去哐哐响。 沈砚清走进去,慢慢走了一圈。 设备间比她想象的大,除了水处理设备,后面还有一整排柜子,上面贴着标签:化学药剂、备用零件、清洁用品…… 她走到柜子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在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她停住了。 那个柜子的标签写着quot;实验试剂quot;,门上挂着锁。 quot;这里面是什么?quot;她问。 赵海洋跟过来,看了一眼:quot;哦,就是一些做水质检测的试剂,什么ph试纸啊、氨氮测试剂之类的。quot; quot;打开看看。quot; quot;沈队长,这都是些普通的化学试剂,有什么好看的?quot;赵海洋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quot;打开。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赵海洋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瓶子,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沈砚清扫了一眼,确实都是些普通的水质检测试剂。 但是—— 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放着一个没有标签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沈砚清伸手把那个瓶子拿出来。 quot;这是什么?quot; 赵海洋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quot;这个啊……是我们研发部正在测试的一种新型净水剂,还没上市,所以没贴标签。quot; quot;净水剂?quot;沈砚清拧开瓶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和刚才睡眠舱里的味道有点像,但更浓一些。 quot;新型净水剂,闻着是香的?quot; quot;加了香精,掩盖化学味道。quot;赵海洋说。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瓶子塞进证物袋。 quot;这个我也带回去。quot; quot;沈队长——quot;赵海洋的语气沉了下来,quot;我们这是正规企业,所有产品都经过检测的。你这样随随便便拿我们的研发产品,不太合适吧?quot; quot;出了人命,就没什么不合适的。quot;沈砚清说,quot;赵馆长,周敏的死,你们海洋馆脱不了干系。我劝你最好配合一点。quot; 赵海洋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quot;沈队长话可不能乱说。quot;他说,quot;周小姐是死在江里的,不是死在我们海洋馆。她是我们的客户,但她出了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管不着。quot; quot;是吗?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那我们走着瞧。quot; 她转身往外走,陈屿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赵海洋站在设备间的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水族箱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翘了一下,像在笑。 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关上了门。 走出海洋馆,外面的阳光很刺眼。陈屿戴上墨镜,骂了一句:quot;这个赵海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quot; 沈砚清没说话,抬头看向海洋馆的蓝色穹顶。 quot;回去等检测结果。quot;她说,quot;还有,让陆星把赵海洋的底给我挖出来。他既然说自己是馆长,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馆长,是不是真的。quot; 第23章 潮汐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语初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沈砚清拿着报告去了会议室。队里的人都在,陈屿、许念安、陆星、林晚、周扬,七个人坐了一屋子。 quot;先说说目前的情况。quot;沈砚清把资料往桌上一放,quot;死者周敏,23岁,滨城大学海洋生物学研究生。三天前失踪,昨天早上尸体在江滩被发现。初步尸检结论是溺死,死亡时间三十六到四十八小时。quot; 她把周敏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quot;周敏生前参加了深蓝海洋世界的一个叫'深蓝入眠'的夜间疗愈项目,持续了三周,每周两到三次。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就是去深蓝海洋世界的路上。quot; quot;深蓝海洋世界……quot;许念安推了推眼镜,quot;是伊甸旗下的?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点头,quot;伊甸控股的产业。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伊甸意味着什么。半山民宿的液氮冻尸案,实验三中的坠楼案,两起案子背后都站着这个组织。而那个代号d的男人,像个幽灵一样,每次都站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们。 quot;所以这是第三幕?quot;周扬摸了摸胳膊,quot;第二幕落幕的时候他说第三幕在水里,还真在水里……quot; quot;别先入为主。quot;沈砚清说,quot;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敏的死和伊甸有关。一切以证据说话。quot;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quot;语初,你说说尸检的详细结果。quot;沈砚清转向林语初。 林语初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报告。 quot;尸检结果我补充几点。quot;她翻开报告,quot;第一,死者确实是溺死,但不是在江里溺死的。quot; quot;什么?quot;周扬瞪大了眼睛。 quot;我做了硅藻检验。quot;林语初说,quot;死者肺、肝、肾里的硅藻种类和数量,和滨江水域的硅藻样本不匹配。滨江水域的硅藻以直链藻、针杆藻为主,但死者体内的硅藻主要是舟形藻和卵形藻,还有一些海水硅藻的成分。quot; quot;海水硅藻?quot;陈屿皱眉。 quot;对。quot;林语初点头,quot;滨城是沿海城市,有海水硅藻不奇怪,但滨江是淡水河,正常来说不会有这么多海水硅藻。所以我推测,死者不是在江里溺死的,而是在别的地方溺死后,被抛尸到江里的。quot; quot;别的地方……quot;沈砚清沉吟,quot;海洋馆?quot; quot;有可能。quot;林语初说,quot;海洋馆的水族箱里有海水,也有淡水,硅藻种类会比较复杂。但我现在还没有海洋馆的水样样本,没法做比对。quot; quot;水样我带回来了。quot;沈砚清从包里拿出几个试管,quot;这是我从深蓝海洋馆的几个水族箱里取的水样,你对比一下。quot; 林语初接过试管:quot;好。quot; quot;第二点。quot;林语初继续说,quot;死者体内检测出了一种新型的神经镇静药物,成分还在分析,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种药物和我们之前在实验三中发现的致幻剂不是同一种。它的作用更温和,更隐蔽,主要是抑制中枢神经,让人产生困倦、放松、易受暗示的效果。quot; quot;催眠?quot;许念安问。 quot;类似。quot;林语初说,quot;这种药物配合催眠暗示,效果会非常好。我怀疑,那个所谓的'深蓝入眠'项目,根本不是什么海洋疗愈,而是用药物加环境暗示,对参与者进行洗脑。quot; 第40章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quot;第三点。quot;林语初的声音低了一点,quot;死者的右手指甲缝里,有少量皮肤组织和血迹。dna结果还没出来,但可以确定是别人的——死者死前可能和人发生过肢体冲突,抓伤了对方。quot;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quot;陆星,你那边呢?quot; quot;我查了深蓝海洋世界的背景。quot;陆星敲了敲电脑,quot;果然是伊甸旗下的,法人叫赵海洋,就是你今天见的那个馆长。但这个赵海洋,有点意思。quot; quot;怎么说?quot; quot;我查了他的履历。quot;陆星把投影切到赵海洋的资料,quot;赵海洋,男,42岁,海洋生物学博士,之前在美国一家海洋馆做研究员,三年前回国,受聘为深蓝海洋世界的馆长。表面上看,履历很漂亮,没什么问题。quot; quot;但是呢?quot;陈屿听出了她话里有话。 quot;但是——quot;陆星笑了一下,quot;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这个人,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不小,来自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汇款的备注,有时候写'工资',有时候写'项目经费'。quot; quot;开曼群岛……quot;沈砚清眯起眼。 伊甸投资控股的注册地就是开曼群岛。 quot;还有呢。quot;陆星继续说,quot;我黑进了深蓝海洋馆的内部系统,查到了'深蓝入眠'项目的参与者名单。你们猜有多少人?quot; quot;多少?quot;周扬问。 quot;三百二十七人。quot;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quot;三百多人?quot;林晚瞪大了眼睛,quot;这么多?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这个项目已经运行了三个月,前前后后有三百多人参加过。而且——quot; 她顿了顿。 quot;我查了一下,这些参与者当中,有不少人都有一个共同点。quot; quot;什么共同点?quot;沈砚清问。 quot;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或心理问题。quot;陆星说,quot;有的是焦虑症,有的是抑郁症,有的是睡眠障碍,还有的是adhd。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有,但比例很高,超过百分之六十。quot; quot;心理有问题的人更容易被暗示。quot;许念安低声说,quot;他们专门筛选过。quot; quot;应该是。quot;陆星说,quot;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这些参与者里,有七个人,在参加完深蓝入眠之后,都出过事。quot; quot;出事?quot; quot;对。quot;陆星把一份名单投影出来,quot;一个自杀,两个意外落水,三个失踪,还有一个……精神失常,现在在精神病院。quot;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名单上列着七个人的名字和出事时间,分布在这三个月里,零零散散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quot;一个自杀,两个意外落水,三个失踪,一个精神失常。quot;陈屿重复了一遍,quot;都伪装成了意外?quot; quot;太巧了。quot;周扬说,quot;三百多个人里出了七个事,比例也太高了。quot; quot;不是巧合。quot;沈砚清说,quot;这些人,应该都是实验品。和周敏一样——他们参加了深蓝入眠,然后出了事。quot; quot;周敏为什么会死?quot;林晚问,quot;她做了什么?quot; quot;她可能发现了什么。quot;沈砚清说,quot;海洋生物学研究生,观察力肯定比普通人强。她参加了三周,可能察觉到了不对劲,然后被他们发现了,所以灭口。quot; quot;那其他人呢?quot;许念安说,quot;那六个出事的,是因为发现了真相被灭口,还是……实验失败的产物?quot;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实验失败的产物。 这个词让人不寒而栗。 quot;都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重点查这七个人的背景和出事经过,越详细越好。特别是那三个失踪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quot; quot;好。quot; quot;许念安,你对这个赵海洋做个侧写。还有,分析一下这个'深蓝入眠'项目的运作模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明白。quot; quot;语初,你尽快把硅藻比对和药物成分分析做出来。还有,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也抓紧。quot; quot;好。quot; quot;陈屿,你和周扬去趟周敏的学校,再仔细查一遍她的实验室和宿舍,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别放过。特别是她的实验笔记、电脑、手机,全部查一遍。quot; quot;收到。quot; quot;林晚,你去查一下深蓝海洋馆的消防通道、监控死角、员工通道,所有的出入口都给我标出来。还有员工名单,重点查夜班的工作人员。quot; quot;是,队长。quot; 沈砚清环顾了一圈。 quot;大家注意安全。quot;她说,quot;伊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quot; quot;是!quot; 散会之后,大家各自去忙了。沈砚清留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周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得很灿烂,戴着眼镜,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抱着一只白鲸玩偶,背景就是深蓝海洋世界的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26年4月15日,和小白第一次见面。 这是从周敏宿舍里找到的。 quot;在想什么?quot; 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quot;在想周敏。quot;沈砚清说,quot;一个学海洋生物的研究生,那么喜欢海洋,最后却死在水里。quot; 林语初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砚清的手很凉。 quot;会查到的。quot;林语初说。 沈砚清转过头看她。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在会议室昏暗的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忽然有点想吻她。 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松开了。 quot;走,跟我去个地方。quot;她说。 quot;去哪儿?quot; quot;精神病院。quot;沈砚清拿起外套,quot;七个出事的人里,有一个还活着。我想去问问她,看看她还记得什么。quot; 第24章 深渊 滨城市第七人民医院,是全市最大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沈砚清和林语初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夕阳把住院部的走廊染成了暖黄色。护士站的护士长看了证件,把他们领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quot;病人叫苏雅,26岁,两个月前送进来的。quot;护士长一边开门一边说,quot;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幻觉和妄想。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对,一直说水里有人,鱼要吃她。quot; quot;她现在状态怎么样?能交流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时好时坏吧。quot;护士长摇头,quot;好的时候能聊两句,坏的时候见人就躲,缩在墙角发抖。你们要问什么尽量快点,别刺激她。quot; quot;好。quot; 门开了,病房里很干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点暗。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上,背对着门,手里抱着一个枕头,一动不动。 quot;苏雅,有人来看你了。quot;护士长轻声说。 女人慢慢转过头来。 她长得挺清秀的,但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没有焦距,愣愣地看着她们。看到沈砚清身上的警服时,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往床角缩了缩。 quot;别怕。quot;林语初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quot;我们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走。quot; 苏雅盯着她看了半天,似乎确定她没有恶意,才慢慢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抱着枕头不放。 quot;你叫苏雅,对吗?quot;林语初在床边坐下,quot;你以前参加过一个叫深蓝入眠的项目,是吗?quot; 听到quot;深蓝入眠quot;四个字,苏雅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quot;你别怕,这里很安全。quot;林语初放柔声音,quot;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在深蓝入眠里,都经历了什么?quot; 苏雅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几个字:quot;水……水里有东西……quot; quot;水里有什么?quot; quot;有……有眼睛……好多眼睛……quot;她的声音带着哭腔,quot;它们在看着我……一直在看着我……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quot;还有呢?quot;林语初继续问,quot;他们对你做了什么?quot; quot;他们……他们让我听声音……quot;苏雅抱着头,quot;听鱼说话……鱼说让我下去陪它们……下去……quot; quot;什么声音?是耳机里的吗?quot; 苏雅点头,又摇头,神情很混乱。 quot;在水里……到处都是声音……quot;她喃喃地说,quot;他们说睡着了就能去深海……深海里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我想去……我想去……quot;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quot;你去过深海吗?quot;沈砚清突然开口。 苏雅看向她,眼神空洞。 quot;去过。quot;她说,quot;水很蓝……很暖……有好多鱼围着我转……它们说欢迎我回家……quot; quot;你是怎么去的?quot; quot;他们给我喝东西……蓝色的……甜甜的……quot;苏雅舔了舔嘴唇,quot;喝了之后就不害怕了……就想往下沉……越沉越舒服……quot; 蓝色的。 沈砚清想起了睡眠舱里那圈淡蓝色的污渍,还有设备间柜子里那瓶没有标签的蓝色液体。 第41章 quot;你喝了之后,发生了什么?quot; quot;发生了……quot;苏雅皱着眉,好像在努力回忆,quot;我记不清了……好像有声音在跟我说话……说我是被选中的……说我应该回到海里去……quot;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quot;不对……不是海里……是别的地方……有好多管子……好多针……他们抽我的血……还给我打针……quot; quot;抽血?打针?quot;沈砚清追问,quot;在哪里抽的?谁给你抽的?quot; 苏雅突然尖叫了一声,把枕头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quot;别过来!别碰我!我不要打针!我不要!quot; 护士长赶紧走过来:quot;好了好了,你们别问了,她受刺激了。quot; 林语初站起来,对沈砚清摇了摇头。 两人走出病房,苏雅的尖叫声还在身后回响。 走廊里,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光线变得很暗。 quot;她提到的蓝色液体、抽血、打针……quot;沈砚清低声说,quot;看来那个深蓝入眠,根本不是什么疗愈项目。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他们给参与者喝的东西里有药物,然后在他们意识模糊的时候,给他们做某种实验。可能是抽血取样,也可能是注射什么东西。quot; quot;苏雅说她看到了好多管子和针。quot;沈砚清说,quot;设备间不可能有那些东西。海洋馆里肯定还有别的地方,我们没找到。quot; quot;地下实验室?quot; quot;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回去让陆星查深蓝海洋馆的建筑图纸,看看有没有隐蔽空间。quot; 两人正说着,沈砚清的手机响了。是陆星打来的。 quot;队长,有重大发现!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促,quot;我查了深蓝海洋馆的建筑图纸,你猜怎么着?这海洋馆有负二层!quot; quot;负二层?quot;沈砚清停住脚步,quot;图纸上标的是什么?quot; quot;图纸上标的是'备用储水间'。quot;陆星说,quot;但你知道面积多大吗?整整八百平米!八百平米的储水间?你见过这么大的储水间吗?quot; 沈砚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八百平米。 quot;入口在哪儿?quot; quot;图纸上标的入口在负一层设备间的最里面,有一扇暗门。quot;陆星说,quot;就是你今天去的那个设备间。但是我查了监控,那个位置根本没有门,是一堵墙——暗门应该是伪装过的,从外面看不出来。quot; 沈砚清想起今天在设备间里,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想起来了——设备间最里面那面墙,瓷砖的颜色和别的地方有点不一样,稍微深了一点。 当时她以为是光线问题,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扇暗门。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别的发现吗?quot; quot;有。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那七个出事的人的资料,有一个发现——他们七个,还有周敏,都是a型血。quot; quot;a型血?quot; quot;对,全都是a型血。quot;陆星说,quot;三百多个参与者里,a型血的比例本来就不低,但八个出事的全都是a型血,这就不是巧合了。他们在筛选特定血型的人。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筛选血型。 他们在做什么实验? quot;我还查到一件事。quot;陆星继续说,quot;赵海洋这个人,他在美国的履历是假的。quot; quot;假的?quot; quot;对。quot;陆星说,quot;他说他在美国xx海洋馆做研究员,但我查了那家海洋馆的员工名单,根本没有这个人。他的博士学位也是假的,那个大学的毕业生名单里查不到他。quot; quot;所以他根本不是什么海洋生物学博士。quot; quot;不仅不是,这个人的身份可能全都是假的。quot;陆星说,quot;我只能查到他三年前回国之后的记录,再往前,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quot; 凭空冒出来的。 和张启明一样。 和刘强一样。 伊甸的人,好像都是这样。没有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一颗颗棋子,被人摆到棋盘上,用完就丢。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你继续查,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走廊里,脸色很难看。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问。 quot;深蓝海洋馆有负二层,八百平米,入口在设备间的暗门后面。quot;沈砚清说,quot;赵海洋的身份是假的,和之前的张启明一样。还有,出事的八个人,全都是a型血。quot; 林语初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quot;a型血……quot;她喃喃地说,quot;他们在筛选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可以肯定,他们在用人做实验。从半山民宿的液氮冻尸,到实验三中心理诱导的致幻剂,再到现在的神经药物和血型筛选……他们的实验越来越深入了。quot; quot;d到底想干什么?quot;林语初低声说。 沈砚清没说话。 她想起第一次在半山民宿看到那具被冻成冰雕的尸体时的感受。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犯。后来她才知道,张启明只是棋子。 然后是实验三中的坠楼案,双胞胎兄弟,一死一逃,死的那个被用来伪造身份,活的那个被人从警局劫走了。 每一次,他们都以为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每一次,都发现那只是冰山一角。 d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你越往下看,越觉得恐惧。 quot;我们现在怎么办?quot;林语初问。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quot;回去。quot;她说,quot;召集所有人,开个会。我要进那个负二层看看。quot; quot;现在?quot; quot;就今晚。quot;沈砚清的眼神很沉,quot;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quot; 第25章 暗流 晚上七点,市局会议室。 所有人都到齐了,气氛很凝重。 quot;情况大家都知道了。quot;沈砚清站在白板前,quot;深蓝海洋馆有一个隐藏的负二层,八百平米,入口在设备间的暗门后面。我们有理由怀疑,那里是伊甸的一个秘密实验室。quot;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平面图。 quot;这是海洋馆的大致布局。负一层是深蓝入眠场地和设备间,负二层是隐藏实验室。我们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进去。quot; quot;直接申请搜查令呢?quot;林晚问。 quot;没用。quot;陈屿摇头,quot;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就凭建筑图纸上有个储水间,还有苏雅的几句话?申请不下来的。而且伊甸的人很警觉,一旦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会把所有证据都销毁,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查不到。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周扬挠头,quot;总不能硬闯吧?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清抬起头。 quot;我去。quot;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你去哪儿?quot;陈屿皱眉。 quot;我去参加深蓝入眠。quot;沈砚清说,quot;假装成普通参与者,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quot; quot;不行!quot;陈屿立刻反对,quot;太危险了!你知道他们给人下药的,你进去了就是羊入虎口!quot; quot;就是因为他们下药,我才要进去。quot;沈砚清说,quot;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而且,我可以找机会进入负二层,拿到第一手证据。quot; quot;那也太冒险了。quot;林晚也说,quot;队长,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quot; quot;我心里有数。quot;沈砚清说,quot;他们的目标是普通参与者,不会轻易杀人。周敏是因为发现了真相才被灭口,我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有危险。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好了,别争了。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我们没有搜查令,硬闯只会打草惊蛇。我进去,里应外合,才能拿到证据。quot; 陈屿还想说什么,但看她态度坚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林语初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语初站了起来,表情很平静:quot;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有个照应。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立刻说,quot;你不能去。quot; quot;为什么?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quot; 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你去就不危险?quot;林语初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quot;沈砚清,我是法医,我懂药物,懂人体反应。我进去了,能更快判断他们用的是什么药,剂量多少,对人体有什么影响。这些你做不到。quot; 沈砚清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说的是对的。林语初懂药,懂人体,她进去确实更有价值。 但一想到她要置身险境,沈砚清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发紧。 quot;我也不同意。quot;陈屿开口,quot;林法医也不能去。你们两个都是队里的核心,都进去了,万一出点事,我们怎么办?quot; quot;不会出事的。quot;林语初说,quot;我们有分寸。quot; quot;分寸?quot;陈屿苦笑,quot;你以为伊甸的人会跟你讲分寸?quot; quot;那你说怎么办?quot;林语初反问,quot;就这么看着?quot; 第42章 陈屿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quot;这样吧。quot;许念安突然开口,quot;我去。quot;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许念安推了推眼镜,表情很认真:quot;我是侧写师,观察力强,心理素质也好。而且,我有焦虑症病史,这个背景很合理,他们不会怀疑。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说,quot;说好了我去的。quot; quot;队长,你太扎眼了。quot;许念安说,quot;你往那儿一站,浑身都是警察的味儿,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一样,我看着就像个有心理问题的上班族,很符合他们的目标人群。quot; 她说的有道理。沈砚清气质太锐利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很容易被警惕。 quot;但是——quot; quot;别但是了。quot;许念安笑了笑,quot;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我有陆星配合,她可以在外面给我提供技术支持,我随时可以把里面的情况传出来。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知道许念安说的是对的。许念安看着文文弱弱的,戴着眼镜,气质内敛,确实更像一个有焦虑症的普通白领。 quot;你确定?quot;她问。 quot;确定。quot;许念安点头,quot;我以前学过反审讯,也受过催眠训练,没那么容易被控制。放心吧。quot; 沈砚清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但是你记住,安全第一。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出来,不要硬撑。quot; quot;知道了。quot; quot;陆星,你负责技术支持。quot;沈砚清转向陆星,quot;给许念安准备好微型通讯器和定位器,确保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系。一旦信号中断,立刻行动。quot; quot;放心吧队长,包在我身上。quot;陆星比了个ok的手势。 quot;陈屿,你带人在外面守着。quot;沈砚清说,quot;海洋馆周边的出入口全部盯死,一旦有情况,立刻冲进去。quot; quot;好。quot; quot;其他人各就各位,随时待命。quot; 布置完任务,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大家各自去准备,沈砚清留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的平面图,没说话。 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quot;你在担心。quot;她说。 quot;嗯。quot;沈砚清没否认。 quot;担心许念安?quot; quot;担心所有人。quot;沈砚清低声说,quot;伊甸的人越来越过分了。从杀一两个人,到现在批量做实验……我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quot; 林语初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砚清的手很凉,掌心全是汗。 quot;会没事的。quot;林语初说,quot;我们都在。quot; 沈砚清转过头看她。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含着一汪温水。 她忽然很想把她抱进怀里。 但她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松开了。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开始行动。quot; 第二天晚上八点,深蓝海洋世界门口。 许念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帆布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像个刚毕业不久的白领。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遮住了半边脸,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平时在队里她是冷静专业的侧写师,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有点焦虑、有点腼腆的年轻女孩。 quot;可以啊念念。quot;陆星在耳机里说,quot;你这打扮,我差点认不出来。quot; quot;少废话。quot;许念安低声说,quot;东西都准备好了吗?quot; quot;准备好了。通讯器在你左边的耳钉里,定位器在你发夹上,都是最新款的,检测不出来。你放心进去,外面有我们呢。quot; quot;嗯。quot; 许念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报了自己的预约信息。 她用的是假身份,叫李雪,27岁,公司职员,有焦虑症和睡眠障碍。这些信息陆星都做好了,天衣无缝。 前台的小姑娘核对了信息,给了她一个手环和一套睡衣。 quot;您好,请跟我来。quot; 许念安跟着她往里走。海洋馆里很暗,只有水族箱的蓝光幽幽地亮着。鱼群在头顶游过,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某种深海怪物。 走到负一层,深蓝入眠的入口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那里。 quot;您好,我是今晚的值班医生,姓王。quot;女人笑着说,quot;您是第一次来吗?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点头,做出有点紧张的样子。 quot;别紧张。quot;王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quot;我们这个项目很安全的,很多客人来过之后都说效果很好。来,先做个简单的健康评估。quot; 她把许念安带进一个小房间,让她坐在椅子上,给她量了血压和心率,又问了一些问题——有没有心脏病、高血压、药物过敏史,平时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在吃什么药。 许念安按照事先编好的回答了。 王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 quot;好的,没问题。quot;她说,quot;我给你介绍一下流程。一会儿你换上睡衣,把随身物品都锁在柜子里,然后进隧道找到你的睡眠舱,舱号是7号。躺下之后戴上眼罩和耳机,闭上眼睛放松就行。有什么事按紧急呼叫按钮,我们的工作人员随时都在。quot; quot;好。quot; quot;对了,quot;王医生从旁边拿起一杯蓝色的液体,quot;这是我们特制的助眠花茶,你喝了吧,能帮你更快放松。quot; 许念安接过杯子。 液体是淡蓝色的,很清澈,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知道这就是给参与者喝的东西,里面有药。 喝,还是不喝? 喝了,她可能会失去意识,任人摆布。 不喝,会引起怀疑。 许念安犹豫了一秒,然后笑了笑:quot;谢谢。quot; 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有点甜,带着花的香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 quot;真好喝。quot;她笑着说。 王医生也笑了:quot;好喝就好。去吧,换衣服。quot; 许念安走进更衣室,关上门,立刻靠在门上,心跳得很快。 她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那里藏着一小块薄膜,里面是陆星给她的催吐剂。 她迅速走到洗手池前,弯腰,把催吐剂咽了下去。 几秒钟后,剧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她趴在洗手池上,把刚才喝下去的蓝色液体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她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苍白,但还算正常。 quot;念念,你没事吧?quot;耳机里传来陆星的声音,有点紧张。 quot;没事。quot;许念安低声说,quot;药吐出来了。quot; quot;吓死我了。quot;陆星松了口气,quot;你小心点。quot; quot;知道了。quot; 许念安换好睡衣,把随身物品锁进柜子,只戴着耳钉和发夹,走了出去。 隧道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和水流声。十几个睡眠舱排列在两边,大部分都已经有人了。 她找到7号舱,爬了进去。 舱里很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躺下,戴上眼罩和耳机。 耳机里传来轻柔的海浪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很低,很慢,像在耳边低语。 quot;放松……深呼吸……quot; quot;想象你正躺在海边……海风轻轻吹过你的脸……quot; quot;你很累了……睡吧……quot; 是催眠。 许念安在心里冷笑。这种程度的催眠,对她来说根本没用。她以前受过专业的抗催眠训练,别说这种录音了,就是顶级催眠师亲自来,也不一定能催眠她。 但她还是假装睡着了,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 她在等。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许念安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从隧道那头走过来,停在了她的睡眠舱旁边。 然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quot;李雪?quot;一个声音低声叫她。 许念安没动,继续装睡。 那只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过了几秒,她听到了机器运转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睡眠舱在动。 在……往下沉? 许念安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保持着熟睡的表情。 睡眠舱缓缓下降,像是一部电梯,往下,往下,一直往下。 大概过了十几秒,quot;咔哒quot;一声,停住了。 紧接着,睡眠舱的盖子被打开了。 许念安感觉到有人把她从舱里抱了出来。 是个男人,力气很大,抱着她往前走。 她的眼睛被眼罩遮着,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更冷,更潮湿,还有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耳边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还有水流声。 这就是负二层。 男人走了大概几十米,把她放在了一张床上。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胳膊上绑了什么东西,像是止血带。 第43章 接着,一阵刺痛。 针头扎进了她的血管。 他们在抽她的血。 第26章 水下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许念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但她很快放松下来,继续装睡。 抽血的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她能感觉到血液从血管里被抽出去,手臂有点凉。 抽完血,针头拔了出来,有人用棉签按住了针孔。 quot;又是a型。quot;一个男人的声音说,quot;这批质量不错。quot; quot;别大意。quot;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人,quot;上面催得紧,d要的是稳定的实验数据,不是数量。quot; d。 许念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听到了那个名字。 quot;d最近心情不好。quot;男人叹了口气,quot;听说上一批出了问题,死了好几个,他很生气。quot; quot;死几个算什么。quot;女人的语气很冷漠,quot;实验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出成果,死几个人算什么。quot; quot;话是这么说……quot; quot;行了,少说废话。quot;女人打断他,quot;还有多少个没处理?quot; quot;还差五个。quot; quot;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全部处理完送回去。quot;女人说,quot;别出岔子。quot; quot;知道了。quot;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念安继续躺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了,才慢慢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金属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房间很大,灯火通明,四周全是玻璃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仪器。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海腥味。 她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至少有几百平米。一排排的金属床,上面躺着人,都在昏睡,看样子都是深蓝入眠的参与者。 旁边有几张操作台,上面放着注射器、试管、离心机,还有各种各样的仪器。 许念安悄悄下了床,猫着腰,躲在一排柜子后面。 她的心跳得很快。 这里就是负二层,伊甸的秘密实验室。 她得想办法把这里的情况传出去。 quot;念念?quot;耳机里传来陆星的声音,很轻,quot;你那边怎么样?quot; quot;我在负二层。quot;许念安压低声音,quot;是个实验室,很大,有几十个参与者被带到这里来了。他们在抽血,做实验。刚才我听到他们提到d。quot; quot;我靠!quot;陆星的声音里带着惊呀,quot;真的有d?你听清了吗?quot; quot;听清了。quot;许念安说,quot;他们说上面催得紧,d要稳定的实验数据。还有,上一批实验出了问题,死了好几个人。quot; quot;我马上告诉队长!quot;陆星说,quot;你小心点,别被发现了。quot; quot;知道了。quot; 许念安顿了顿,又说:quot;陆星,帮我查一下,他们做的是什么实验。刚才那个女人说'a型血质量不错',看来他们确实在筛选a型血的人。quot; quot;a型血……quot;陆星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quot;我之前查到过,a型血的人对某些神经类药物的反应和其他血型不一样,敏感度更高。难道他们在测试某种神经药物?quot; quot;有可能。quot;许念安说,quot;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实验资料。quot; quot;你小心啊!quot; quot;嗯。quot; 许念安关掉耳机,沿着墙角,慢慢往实验室深处走。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分成好几个区域。有抽血区、检测区、还有一个用玻璃墙隔开的房间,里面摆着几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人,都闭着眼,嘴里念叨着什么。 是催眠实验区。 许念安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玻璃墙旁边,往里看。 那些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头上戴着电极片,耳机里不知道在放什么。他们的表情很痛苦,眉头紧锁,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各种数据——脑电波、心率、血压…… 许念安看得心里发寒。 这根本不是什么疗愈项目,这是人体实验。 quot;你是谁?quot;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她身后,三十多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正是那个王医生。 quot;我……我迷路了……quot;许念安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quot;我想上厕所,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quot; 王医生盯着她看了几秒。 quot;你醒了?quot;她说,quot;你不应该醒的。quot; 许念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quot;我……我也不知道……quot;她继续装,quot;我就是突然醒了,然后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quot; 王医生没说话,慢慢朝她走过来。 许念安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口袋——那里有一个微型电击器,陆星给她的。 quot;别紧张。quot;王医生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quot;我带你回去。quot; 她伸出手,想去拉许念安。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许念安的时候,许念安突然掏出电击器,按了下去。 quot;啪——quot; 蓝色的电光闪过。 王医生浑身一颤,倒了下去。 许念安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儿,只能凭着感觉往一个方向跑。实验室很大,岔路很多,她七拐八拐,越跑越慌。 身后传来了警报声。 quot;有人跑了!快追!quot; 脚步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 许念安跑得更快了。她看到前面有一扇门,冲过去拧门把手——锁着的。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转过一个拐角,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口罩。看到她,男人二话不说就扑了过来。 许念安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男人闷哼一声,弯下腰。许念安趁机往旁边跑。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前后都是人,她被堵在了走廊里。 quot;跑啊,怎么不跑了?quot;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分开,赵海洋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quot;许警官。quot;他说,quot;我们又见面了。quot; 许念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认出她了。 quot;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quot;她冷静地问。 赵海洋笑了笑:quot;许警官,你以为你们的小动作,我都不知道吗?从你昨天报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谁了。quot; 他推了推眼镜。 quot;沈队长派你来的?quot;他说,quot;她倒是挺会选人。不过,许警官,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就这么闯进来,你觉得你能出得去吗?quot; 许念安没说话,手悄悄按向耳钉。 quot;别白费力气了。quot;赵海洋说,quot;这里是全屏蔽的,你的通讯器没用。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你说话。quot; 许念安的心更沉了。 quot;你想怎么样?quot; quot;不想怎么样。quot;赵海洋摊了摊手,quot;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正好,我们缺一个实验对象。许警官这么聪明,意志力这么强,实验数据一定会很有趣。quot; 他挥了挥手。 quot;带她去三号实验室。quot; 两个人走上来,架住了许念安的胳膊。 许念安挣扎了一下,但对方力气太大,她挣不开。 quot;赵海洋!quot;她喊道,quot;你跑不了的!我们的人已经在外面了!quot; 赵海洋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许念安被架着往走廊深处走。她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记住路线。 三号实验室在最里面,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里面摆着很多仪器,还有一个巨大的水箱,装满了水,像个小型游泳池。 水箱旁边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 quot;准备好了吗?quot;其中一个人问。 quot;准备好了。quot;架着她的人说,quot;又一个实验体。quot; quot;扔进去。quot; 两个人架着她走到水箱边,就要把她往里扔。 就在这时—— quot;砰!quot; 一声巨响,实验室的门被撞开了。 沈砚清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枪。 quot;不许动!警察!quot; 她身后跟着陈屿和周扬,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实验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quot;队长!quot;许念安喊了一声。 架着她的两个人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把她往水箱里推。 quot;砰!quot; 沈砚清开枪了。 子弹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陈屿和周扬冲上去,几秒钟就把剩下的人制服了。 沈砚清走到许念安身边,扶住她。 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许念安摇了摇头,quot;就是有点疼。quot; quot;没事就好。quot;沈砚清松了口气,然后脸色一沉,quot;赵海洋呢?quot; quot;刚才还在这儿……quot;许念安往四周看了看,quot;不见了。quot; 第44章 quot;跑了。quot;陈屿走过来说,quot;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就没影了。这地方通道太多,像个迷宫。quot; quot;搜!quot;沈砚清说,quot;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quot; quot;是!quot; 特警们分散开来,开始搜索整个负二层。 沈砚清走到那个巨大的水箱前,往里看了一眼。 水箱里的水很清澈,能看到底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水有点不对劲。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 水很凉。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quot;咕嘟……咕嘟……quot; 像是水泡冒出来的声音。 她凑近了看。 水箱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具尸体。 不,不止一具。 一具,两具,三具…… 整整七具尸体,从水箱底部慢慢浮了上来,脸朝上,眼睛睁着,在水里飘着,像一群浮上来的鱼。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七个失踪的人。 原来他们都在这里。 第27章 鱼群 七具尸体浮在水箱里,脸色青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幽蓝的水里飘着。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周扬跑出去吐了。林晚脸色苍白,攥着警棍的手都在抖。 沈砚清站在水箱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七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泡在水箱里,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quot;队长……quot;陈屿的声音有点哑,quot;这七个人……quot; quot;就是之前失踪的那七个。quot;沈砚清说,quot;通知语初,让她带人过来验尸。quot; quot;好。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转过身,quot;赵海洋找到了吗?quot; quot;还没。quot;陈屿摇头,quot;负二层太大了,通道又多,他不知道从哪儿跑了。quot; 沈砚清的脸色更沉了。 quot;扩大搜索范围,上面几层也搜。还有海洋馆的所有出入口,全部盯死,他跑不了。quot; quot;是。quot; 陈屿走了之后,沈砚清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 实验室里资料很多,大部分都是实验数据。她随手翻了几本,都是些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什么神经递质、受体结合率、脑电响应…… 但有一样东西她看懂了。 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演出时间:今晚23:59。地点:滨江玻璃栈道。人数:327。】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演出。 327人。 滨江玻璃栈道。 她想起陆星说过,深蓝入眠的参与者有三百二十七人。 三百二十七个人。 quot;陈屿!quot;她冲出去大喊,quot;陈屿!quot; 陈屿跑了过来:quot;怎么了队长?quot; quot;马上查滨江玻璃栈道!quot;沈砚清把那页日志递给他,quot;快!quot; 陈屿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quot;这……这是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今晚十一点五十九分,有三百二十七个人要从玻璃栈道上跳下去。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quot;赵海洋的'演出'。quot; quot;三百二十七个人……quot;陈屿喃喃地说,quot;他疯了?quot; quot;他不是疯了,他是故意的。quot;沈砚清说,quot;这就是第三幕。他要的不是杀几个人,是一场'表演'。三百多个人集体自杀,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quot; 她拿起对讲机:quot;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目标可能在滨江玻璃栈道!立刻集结,马上过去!quot; quot;队长,海洋馆这边怎么办?quot;林晚问。 quot;留一部分人封锁现场,其余的跟我走!quot;沈砚清说,quot;快!quot;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滨江玻璃栈道。 栈道建在江边悬崖上,全长两百多米,透明玻璃铺成,脚下就是几十米深的江水。晚上本来是关闭的,但此刻,栈道的入口处围了好多人。 都是年轻人,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往栈道上走,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梦游的人。 门口的保安拦都拦不住。 quot;哎哎哎,你们干什么?闭馆了知不知道?quot;保安急得满头大汗,quot;别往里走了!危险!quot; 没人理他。 那些人就像没听到一样,机械地往前走。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穿着拖鞋,像是从家里直接出来的。 沈砚清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几十个人走上栈道了。 quot;拦住他们!quot;她大喊一声,冲了上去。 特警们冲上去,试图拦住那些人。但那些人看起来很瘦弱,力气却出奇地大,几个人都拦不住一个。他们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什么,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quot;让开……我要回家……quot; quot;鱼在等我……quot; quot;海里没有痛苦……quot; quot;按住他们!都按住!quot;陈屿喊道。 现场一片混乱。三百多个人,警察只有几十个,根本拦不住。 沈砚清一边跑一边观察。 走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已经快到栈道中间了。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地,朝着栈道尽头走去。 栈道尽头是观景台,没有护栏。 再往前一步,就是几十米高的悬崖,下面就是长江。 quot;前面的!站住!quot;沈砚清大喊。 没人理她。 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观景台的边缘。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天空。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quot;不要——quot; 沈砚清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的身体从栈道上栽了下去,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进了黑暗里。 几秒后,下面传来quot;扑通quot;一声。 江水溅起一朵水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沈砚清站在栈道边缘,看着下面漆黑的江水,浑身冰凉。 quot;队长!后面的人还在往前走!quot;周扬喊道。 沈砚清猛地回头。 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一个接一个,像排队走向祭坛的祭品。 quot;把入口堵住!quot;她喊道,quot;别让更多的人上来!quot; quot;入口堵不住!quot;陈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quot;他们从好几个地方翻进来的!到处都是人!quot; 沈砚清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她沿着栈道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把走在前面的人往回拽。但那些人就像中了邪一样,拽都拽不动,有的还会反抗,又抓又咬。 她跑过一个又一个人,拽住一个又一个,但还是不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往前走。 像一群洄游的鱼,明知前面是死路,还是要往前冲。 quot;林语初!quot;沈砚清对着对讲机喊,quot;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办法让他们醒过来?quot; quot;我在看他们的症状!quot;林语初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有点喘,quot;他们应该是被深度催眠了,配合了药物,普通的唤醒方式没用!必须找到触发源!quot; quot;触发源?quot; quot;对!他们是被某个信号触发的,只要找到那个信号,切断它,他们就会醒过来!quot; quot;什么信号?quot; quot;我怎么知道!quot;林语初的声音带着急,quot;可能是声音,可能是光线,也可能是某种频率的波动……你到处看看!quot; 沈砚清一边往前跑一边环顾四周。 栈道两边是悬崖,下面是江水,前面是观景台。 什么都没有。 等等—— 她抬头看向栈道上方。 悬崖上装着一排探照灯,本来是用来照亮栈道的。但现在,那些灯没有亮白光,而是在一闪一闪的,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光。 频率很慢,一秒一次,像呼吸一样。 quot;陈屿!quot;沈砚清对着对讲机喊,quot;看到那些□□了吗?把它们关掉!quot; quot;哪来的□□?quot; quot;栈道上方的探照灯!它们在发蓝光,一闪一闪的!快关掉!quot; quot;我试试!quot; 几秒钟后,quot;啪quot;的一声,所有的□□都灭了。 栈道上的那些人,脚步都顿了一下。 有效果! 但仅仅顿了一下,他们又开始往前走了。 quot;没用!quot;陈屿喊道,quot;灯关了他们还在走!quot; 沈砚清咬了咬牙。 光有灯不够。还有什么? 她闭上眼睛,仔细听。 风声,水声,远处的警笛声,还有…… 还有一种很细微的声音。 很低,很沉,像某种低频的振动,耳朵听不到,但身体能感觉到。 嗡——嗡——嗡—— 像海底的声呐。 quot;林语初!quot;沈砚清喊道,quot;有没有可能是低频声波?quot; quot;低频声波?quot;林语初愣了一下,quot;有可能!低频声波可以影响人的脑电波,配合药物和催眠,效果会更强!你找一下声音是从哪儿来的!quot; 第45章 沈砚清睁开眼,四处张望。 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观景台的边缘,往下看。 下面是黑漆漆的江水,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嗡嗡声,好像就是从水下面传上来的。 quot;周扬!quot;沈砚清喊道,quot;你看一下水里面有没有东西!quot; quot;水里?quot;周扬跑过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quot;太黑了,看不见啊……quot;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水里照。 光柱照进江水里,照出了一小片范围。 水很深,很浑浊,什么都看不清。 等等—— 在光柱的边缘,她看到了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面,很大,慢慢地往上浮。 quot;那是什么?quot;周扬也看到了,quot;是船吗?quot; 不像。 那东西很大,圆圆的,像一个巨大的气泡,又像某种深海生物。 它越浮越高,渐渐地,整个轮廓都露了出来。 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设备,悬浮在水面下,发出幽蓝色的光。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声呐的波纹。 嗡嗡的声音,就是从它那里发出来的。 quot;是那个东西!quot;沈砚清喊道,quot;声波是从那个球里面发出来的!quot; quot;那是什么玩意儿?quot;周扬瞪大了眼睛。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必须把它毁掉!quot; quot;怎么毁?我们又没带炸弹……quot; 沈砚清环顾四周。 观景台的角落里,放着几个救生圈和一根很长的绳索。旁边还有一把消防斧。 quot;有办法了。quot; 她冲过去,拿起消防斧,又把绳索的一头系在栏杆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quot;队长,你要干什么?quot;周扬吓了一跳。 quot;下去,把那东西砸了。quot; quot;你疯了!下面几十米高!quot; quot;没时间了。quot;沈砚清说,quot;再晚一步,就有更多的人跳下去了。quot; 她把斧头往背上一背,抓着绳索,翻过栏杆。 quot;队长——quot; quot;别废话!看好上面的人!quot; 沈砚清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往下滑。 江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脚下是黑漆漆的江水,深不见底。那种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她胸口发闷。 她滑了大概二十米,终于接近了那个球形设备。 离近了看,那东西大概有两米多高,外壳是金属的,表面有很多凹槽,发出幽蓝色的光。嗡嗡声就是从这些凹槽里发出来的。 沈砚清一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从背上取下斧头。 她深吸一口气,抡起斧头,狠狠砸了下去。 quot;砰!quot; 斧头砸在金属外壳上,火星四溅。 外壳很结实,只砸出了一个小坑。 quot;我靠……quot;沈砚清咬了咬牙,继续砸。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胳膊都震麻了,虎口震出了血。 终于,quot;咔哒quot;一声,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蓝光露了出来,电线冒着火花。 嗡嗡声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断时续。 上面栈道上,那些人的脚步也开始踉跄,有的停了下来,捂着头,表情痛苦。 有效果! 沈砚清抡起斧头,对着裂缝又是几下。 quot;砰!砰!砰!quot; 裂缝越来越大,终于,整个外壳都裂开了。里面的线路和零件暴露出来,冒着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嗡嗡声彻底停了。 与此同时,栈道上传来一片呻吟声。 那些人一个个捂着头,倒在地上,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 quot;停了……停了!quot;周扬在上面大喊,quot;队长!他们醒了!quot; 沈砚清松了口气,靠在绳索上,浑身都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报废的球形设备。 它正在慢慢往下沉,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quot;沈队长。quot;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低沉,带着笑意。 quot;演出精彩吗?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quot;你是谁?quot; quot;你可以叫我编剧。quot;男人说,quot;或者……d。quot; 风很大,吹得绳索晃来晃去。沈砚清悬在半空中,手里拿着手机,浑身冰冷。 她终于听到了这个声音。 quot;你在哪儿?quot;她问。 quot;我在看演出啊。quot;d笑着说,quot;多么精彩的一幕。三百条鱼,争先恐后地跳进水里,像一场盛大的献祭。沈队长,你觉得呢?quot; quot;你这个疯子。quot; quot;疯子?quot;d的语气带着玩味,quot;不,我不是疯子。我是编剧。我在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人类的故事。你们都是故事里的角色。quot;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干什么?quot;d轻笑了一声,quot;我说过了,我在做实验。我想知道,人类的精神,到底有多脆弱,又到底有多强大。quot; 他顿了顿。 quot;沈队长,你今天表现得很好。quot;他说,quot;我越来越欣赏你了。你是一个很有趣的角色。quot; quot;你少废话。quot;沈砚清咬着牙,quot;赵海洋呢?quot; quot;赵海洋?quot;d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quot;他只是一个演员而已。演完了自己的戏份,自然要退场。quot; quot;你把他怎么了?quot; quot;我能把他怎么了。quot;d笑了,quot;沈队长,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quot; 他说完,挂了电话。 沈砚清拿着手机,站在半空中,江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鲸落 玻璃栈道的危机解除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三百多个被催眠的参与者陆续清醒过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恶心、记忆模糊。特警和医护人员忙着疏散,栈道上一片混乱。 沈砚清从下面爬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刚才砸设备的时候,溅了一身水。她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quot;队长!你没事吧?quot;林晚跑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接过毛巾,擦了擦脸,quot;赵海洋抓到了吗?quot; quot;还没。quot;陈屿走过来,脸色很差,quot;海洋馆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找到人。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quot; quot;凭空消失?quot;沈砚清皱眉,quot;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quot; quot;真的没找到。quot;陈屿说,quot;所有出入口都封死了,我们的人守了一夜,没人出来。负二层也搜了三遍,连个影子都没有。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海洋馆还有别的出口吗?quot; quot;陆星在查建筑图纸,暂时没发现。quot;陈屿说,quot;但是……也不排除有密道之类的。毕竟伊甸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quot; 沈砚清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 虎口的口子很深,血还在流。她刚才用斧头的时候太用力,震裂了。 quot;我去处理一下。quot;她说,quot;语初呢?quot; quot;在那边给人做检查呢。quot; 沈砚清点点头,朝林语初的方向走去。 林语初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晕倒的女孩检查脉搏。她的白大褂上沾了点血,头发也乱了,但动作还是很稳。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过去问。 quot;没大事,就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到沈砚清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quot;你的手怎么回事?quot; quot;没事,蹭破了点皮。quot; quot;蹭破了点皮?quot;林语初抓住她的手腕,凑过去看,quot;都裂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走,跟我过来包扎。quot; 她拉着沈砚清走到救护车旁边,让护士拿了医药箱过来。 quot;坐好。quot;林语初把她按在椅子上,蹲下来,给她清理伤口。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沈砚清疼得嘶了一声。 quot;知道疼了?quot;林语初头也不抬地说,语气有点冷,quot;下次还逞不逞强?quot; 沈砚清看着她。 月光下,林语初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沈砚清能看出来,她在生气。 quot;我这不是没事嘛。quot;沈砚清小声说。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点红,quot;沈砚清,你知不知道我在上面看着你往下滑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林语初这个样子。平时的林语初,冷静、克制、专业,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很少见。 quot;我……quot;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语初看了她一会儿,移开目光,继续给她包扎。 quot;下次不许这样了。quot;她低声说,quot;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quot; 沈砚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第46章 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林语初的头发。 quot;知道了。quot;她说,quot;下次不会了。quot; 林语初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包扎完伤口,陆星的电话打过来了。 quot;队长!有发现!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我查了海洋馆的排水系统,你猜怎么着?他们的主排水管特别粗,直径有两米多,直接通到江里!quot; quot;排水管?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赵海洋是从排水管跑的?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管道走向,排水管的出口在下游三公里的地方。队长,要不要我派人去那边堵?quot; quot;不用了。quot;沈砚清说,quot;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跑没影了。quot; 她顿了顿。 quot;但是——quot;她说,quot;排水管的入口在海洋馆的什么位置?quot; quot;在……负二层最里面,一个废弃的泵房里。quot;陆星说,quot;那地方本来是堵死的,被人打通了。quot; quot;废弃泵房。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quot;陆星,把泵房的具体位置发给我。quot; quot;你要干什么?quot; quot;我去看看。quot; quot;队长,里面可能有危险……quot; quot;我心里有数。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向林语初。 quot;走,跟我去个地方。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抓赵海洋。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quot;他不是从排水管跑了吗?quot; quot;他没跑。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他真的想跑,昨天晚上就跑了,没必要等到现在。他在等我。quot; 林语初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quot;好,我跟你去。quot; 两个人回到海洋馆,按照陆星给的位置,找到了负二层最里面的那个废弃泵房。 泵房的门是锈的,上面挂着一把旧锁。锁是开的。 沈砚清推开门,里面很黑,一股潮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她打开手电筒,往里照。 泵房不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管道。最里面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管道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大嘴。 管道口旁边,站着一个人。 赵海洋。 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衣服有点脏,但表情很平静。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quot;沈队长。quot;他笑了笑,quot;你来了。quot; 沈砚清举起枪,对准他。 quot;赵海洋,你被捕了。quot; quot;被捕?quot;赵海洋笑了,quot;沈队长,你觉得我会在这里等你,是为了被你抓吗?quot; quot;那你想干什么?quot; quot;我想跟你聊聊。quot;赵海洋说,quot;聊聊d。quot; 沈砚清的手指紧了紧。 quot;你想说什么?quot; quot;沈队长,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就是d?quot;赵海洋笑着说,quot;半山民宿的张启明,实验三中的刘远,还有我——赵海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d?quot; 他摇了摇头。 quot;不是的。quot;他说,quot;我们都不是d。我们只是他的演员,他的棋子。他让我们演谁,我们就演谁。演完了,就该退场了。quot;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quot;赵海洋说,quot;张启明死了,刘远死了,下一个就是我。这就是我们的结局。quot; quot;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quot; quot;因为我想活。quot;赵海洋直视着她的眼睛,quot;沈队长,我不想死。我可以跟你合作,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只要你保我一命。quot; 沈砚清冷哼一声:quot;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想活?quot; quot;我没杀人。quot;赵海洋说,quot;那些人都是实验失败品,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按d的指令办事。quot; quot;按指令办事就不算杀人了?quot; quot;算不算不重要。quot;赵海洋说,quot;重要的是,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quot; 他顿了顿。 quot;你身边有内鬼。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你身边有d的人。quot;赵海洋笑了,quot;代号s,是观察者。从你开始查伊甸的第一天起,你的一举一动,d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次你快摸到真相的时候,线索就断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事——半山民宿,张启明死得恰到好处;实验三中,刘强被人从警局劫走,就像知道他们的部署一样;还有今天,她带人冲进海洋馆,赵海洋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如果真的有内鬼…… quot;你在骗我。quot;她说。 quot;我骗你干什么。quot;赵海洋摊了摊手,quot;我都落到这个地步了,骗你有什么好处?信不信由你。反正,你的队伍里,有d的人。quot;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quot;s就在你身边,看着你。quot; 沈砚清的后背有点发凉。 quot;你还知道什么?quot;她问。 quot;我知道的多了。quot;赵海洋说,quot;比如,d是谁。比如,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实验。比如,下一幕是什么。quot; quot;下一幕?quot; quot;对。quot;赵海洋笑了笑,quot;第三幕快落幕了,第四幕很快就会开始。下一个舞台,比这个更大,更精彩。quot; quot;第四幕在哪儿?quot; quot;我不能告诉你。quot;赵海洋说,quot;告诉你了,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沈队长,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保我一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quot;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quot;怎么样?quot;赵海洋往前迈了一步,quot;这对你我都好。quot; quot;站住。quot;沈砚清的枪对准他的胸口,quot;不许动。quot; 赵海洋停下脚步,笑了笑。 quot;沈队长,你在怕什么?quot; quot;我怕什么?quot; quot;你怕我跑了?还是怕我说的是真的?quot;赵海洋的语气带着挑衅,quot;你怕你的队伍里真的有内鬼,对不对?你不知道该相信谁,对不对?quot; quot;你少废话。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quot;转过身去,双手抱头。quot; 赵海洋没动。 quot;沈队长,quot;他说,quot;你觉得,今天晚上玻璃栈道的事,是谁告诉d的?quot; 沈砚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quot;我再说一遍,转过身去。quot; 赵海洋看着她,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quot;你猜是谁?quot;他说,quot;是你最信任的那个人。quot; quot;砰——quot; 枪声突然响了。 不是沈砚清开的。 子弹从黑暗中射来,穿过赵海洋的胸口。 赵海洋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鲜血正从那里涌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他往后倒了下去,掉进了身后巨大的排水管里。 quot;扑通——quot; 水声远远地传来,回荡在空旷的泵房里。 沈砚清举着枪,僵在原地。 quot;谁?!quot;她大喊一声,朝黑暗中追过去。 但没人。 泵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她和林语初两个人。 刚才那一枪,像是从黑暗里凭空冒出来的。 quot;砚清!quot;林语初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他跑了。quot; quot;谁?quot; quot;开枪的人。quot;沈砚清看着黑漆漆的管道深处,quot;还有赵海洋。quot; 她知道,赵海洋死了。 那一枪,正中心脏。 和张启明一样。 和刘远一样。 每一次,他们快摸到真相的时候,关键人物就会死。 就像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们,一旦他们快越界了,就立刻把线掐断。 s。 观察者。 赵海洋说的是真的吗? 她的队伍里,真的有内鬼? 沈砚清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凉。 林语初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但沈砚清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第29章 余波 赵海洋的尸体是三天后在下游找到的。 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已经泡得肿胀变形,但还能辨认出面目。胸口的枪伤是致命伤,一枪毙命,正中心脏。 弹道检测结果出来了,子弹是从警用手枪里射出来的。 quot;警用手枪?quot;陈屿皱着眉,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开枪的人,很可能是警察。quot;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赵海洋死前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你身边有内鬼,代号s。 ——是你最信任的那个人。 quot;不可能吧。quot;周扬挠了挠头,quot;我们队里的人,个个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怎么可能有内鬼?quot; 没人说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事,不是没可能。 伊甸组织无孔不入。从医院到学校,从民宿到海洋馆,他们的触手伸得到处都是。警队里有他们的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是…… 第47章 真的是自己人吗? 沈砚清环顾了一圈。 陈屿,跟了她五年的老搭档,从基层一路拼上来的,过命的交情。 许念安,侧写师,话不多但做事稳,每次出任务都冲在前面。 陆星,天才黑客,虽然嘴贱了点,但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林晚,队里唯一的女警,看着柔弱,但骨子里比谁都倔。 周扬,外号比格,咋咋呼呼的,但人很实在,干活从不偷懒。 还有林语初。 林语初……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林语初身上。 林语初坐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是法医,调来队里两年了。话不多,人很温柔,做事仔细。她的过去很干净,医学院毕业,在省厅待过一年,然后调来滨城。 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但越是干净,就越可疑,不是吗? 沈砚清收回目光,心里有点烦。 她不愿意怀疑自己人。 但赵海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quot;行了,别瞎猜了。quot;沈砚清打断沉默,quot;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目前首要任务是整理深蓝海洋馆的案件材料,准备结案。quot; quot;结案?quot;陈屿愣了一下,quot;就这么结了?d还没抓到呢。quot; quot;不结还能怎么样?quot;沈砚清说,quot;赵海洋死了,线索断了,负二层的实验室也端了,三百多个受害者都救出来了。这个案子,能结的部分先结了。至于d……quot; 她顿了顿。 quot;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quot;她说,quot;我们慢慢查。quot;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行吧。quot; 散会之后,大家各自去忙了。沈砚清留在会议室里,盯着白板上的线索图,没动。 quot;在想什么?quot; 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quot;在想赵海洋的话。quot;沈砚清说,quot;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quot;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 quot;不知道。quot;她说,quot;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他故意挑拨离间。quot; quot;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quot; quot;不好说。quot;林语初说,quot;伊甸的人,最喜欢玩这种心理战。真假参半,让你自己乱起来。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语初说的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quot;别想太多了。quot;林语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quot;走吧,去吃饭。你都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quot;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 林语初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里面像是有光。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quot;好。quot;她说。 两人去了警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碗汤。 沈砚清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 quot;怎么不吃了?quot;林语初问。 quot;没胃口。quot;沈砚清说,quot;一想到还有那么多事,就吃不下。quot; quot;事情再多,饭也得吃。quot;林语初把菜往她碗里夹,quot;你要是倒下了,队里怎么办?quot; 沈砚清看着碗里的菜,忽然笑了。 quot;你跟我妈似的。quot; quot;去你的。quot;林语初白了她一眼,耳尖有点红。 沈砚清看着她红红的耳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她想起那天在玻璃栈道上,林语初红着眼睛跟她说,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那句话,她一直在心里反复想。 想了很多遍。 quot;语初。quot;她忽然开口。 quot;嗯?quot;林语初抬起头。 quot;赵海洋的事……quot;沈砚清犹豫了一下,quot;你有没有怀疑过谁?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quot;你怀疑我?quot;她问。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我没有——quot; quot;没关系。quot;林语初打断她,quot;你怀疑我也正常。毕竟我调来的时间不长,背景也查不出来什么问题,确实很可疑。quot; quot;我不是那个意思。quot;沈砚清有点急,quot;我谁都没怀疑,我就是……quot;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quot;我就是有点乱。quot;她低声说,quot;我不希望我们中间有内鬼。一个都不希望。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 quot;我知道。quot;她说,quot;我都知道。quot;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砚清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暖。 quot;砚清,quot;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quot;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s。而且,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澈,像两汪深潭,能把人吸进去。 她忽然觉得,就算林语初真的是s,她可能也认了。 quot;我信你。quot;她说。 林语初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很真、很开心的笑。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一样。 沈砚清看得有点晃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沈砚清接起来:quot;喂?quot; quot;队长!有发现!quot;陆星的声音很兴奋,quot;我查了赵海洋的电脑,你猜我找到了什么?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一份名单!quot;陆星说,quot;伊甸的成员名单!虽然只有代号,没有真名,但有每个人的职责分工!s也在上面!quot; 沈砚清一下子坐直了。 quot;名单上有谁?quot; quot;s是观察者,负责收集情报,潜伏在警方内部。quot;陆星说,quot;还有几个代号——m是执行者,t是研究员,k是财务,还有……还有d。quot; quot;d的信息有吗?quot; quot;没有。quot;陆星说,quot;d的那栏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这个人的保密级别很高,连赵海洋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quot; 沈砚清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d哪有那么容易被查到。 quot;s的信息呢?quot;她问。 quot;也不多。quot;陆星说,quot;只知道s是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在警队职位不低。其他的就没了。quot; 男性。 三十到四十岁。 职位不低。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队里的男性……陈屿,周扬,陆星…。 陈屿,33岁,副队长,职位不低。 周扬,27岁,普通警员,年龄和职位都不太对。 难道是陈屿? 不可能。 沈砚清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陈屿跟了她五年,一起出生入死过多少次,他是什么样的人,沈砚清最清楚。他不可能是内鬼。 但……万一呢? quot;队长?队长你还在吗?quot;陆星在电话里喊。 quot;我在。quot;沈砚清回过神,quot;还有别的发现吗?quot; quot;还有一件事。quot;陆星说,quot;我在赵海洋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封未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s。邮件内容是……quot; 她顿了顿。 quot;是什么?quot; quot;是关于你的。quot;陆星说,quot;邮件里说,沈砚清已经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了,让s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还有……quot; quot;还有什么?quot; quot;还有一句话。quot;陆星的声音有点犹豫,quot;说s'任务快完成了,再等等,到时候一起走'。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快完成了。 什么任务? quot;我知道了。quot;她说,quot;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什么时候?quot; quot;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就是玻璃栈道出事的时候。quot;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玻璃栈道。 s也在。 就在她身边。 挂了电话,沈砚清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问。 quot;陆星查到了一些东西。quot;沈砚清说,quot;s是男性,三十到四十岁,在警队职位不低。而且,他的任务快完成了。quot; 林语初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quot;男性……quot;她低声说,quot;那陈屿……quot; quot;不可能是他。quot;沈砚清立刻说。 quot;你怎么确定?quot; quot;我就是确定。quot;沈砚清说,quot;陈屿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quot; 林语初看着她,没说话。 沈砚清知道她想说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道理,她不是不懂。 但她就是不愿意怀疑陈屿。 quot;走吧。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回去吧。quot; quot;不吃饭了?quot; quot;不吃了。quot; 两人走出饭馆,外面天已经黑了。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沈砚清的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林语初跟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停下来。 quot;语初。quot;她说。 quot;嗯?quot; quot;赵海洋说,s是我最信任的那个人。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我最信任的人,除了陈屿,就是你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 第48章 quot;所以呢?quot;她问。 quot;所以,quot;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quot;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s……quot; 她顿了顿。 quot;我都信你。quot;她说。 路灯下,林语初的眼睛很亮。 她看着沈砚清,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了沈砚清。 沈砚清僵住了。 林语初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香水的味道。她的头发蹭在沈砚清的脖子上,痒痒的。 quot;傻瓜。quot;林语初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quot;我不是s。quot; 沈砚清的心跳得很快。 她能感觉到林语初的体温,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住了她。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知道。quot; 两人在路灯下抱了很久。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看她们一眼,但她们都不在意。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quot;嗯?quot; quot;你是不是喜欢我?quot; 沈砚清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语初从她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quot;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了。quot;她笑着说。 沈砚清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 quot;是。quot;她说,quot;我喜欢你。quot; 林语初的笑容更深了。 她踮起脚尖,在沈砚清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甜甜的。 quot;我也是。quot;她说。 沈砚清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语初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quot;走啦,傻子。quot;她拉着沈砚清的手,往前走。 沈砚清被她拉着,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风很凉,但她的手很暖。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管他什么s,管他什么d。 至少此刻,她是开心的。 这就够了。 第30章 潮声 案子结的时候,是一周后。 深蓝海洋世界被正式查封,门口拉起了警戒线。那块巨大的quot;深蓝入眠quot;海报被摘了下来,丢在垃圾桶里,白鲸的笑脸皱成一团。 负二层的实验室被彻底清查,搜出了大量实验记录和药物样本。参与实验的工作人员抓了十几个,都是些底层的小喽啰,真正的核心人物一个都没抓到。 赵海洋的尸体在下游被打捞上来后,做了尸检,确认是枪击致死。凶手成谜。 对外的通报里,赵海洋是深蓝海洋馆非法人体实验案的主犯,在抓捕过程中拒捕逃跑,意外落水身亡。至于d和s,只有队里的几个人知道。 结案那天下午,队里难得清闲。 周扬趴在桌子上打哈欠,林晚在整理卷宗,陆星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不知道在干什么。陈屿在阳台上抽烟,许念安在看心理学期刊。 沈砚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结案报告,发愣。 报告写得很漂亮,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凶手已死,完美结案。 但沈砚清知道,这不是结束。 真正的d还逍遥法外。s还潜伏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quot;笃笃笃——quot; 有人敲门。 quot;进。quot; 林语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quot;给你。quot;她把咖啡放在桌上,quot;看什么呢?这么入神。quot; quot;看结案报告。quot;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quot;越看越觉得假。quot; quot;假就假吧,反正对外都是这么说的。quot;林语初靠在桌子上,quot;内部知道怎么回事就行。quot; 沈砚清抬头看她。 林语初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沈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几天,她们正式在一起了。 没什么特别的仪式,就是那天晚上在路灯下,林语初吻了她,然后她们牵着手回了家。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班的时候还是老样子,同事们都没察觉。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现在,办公室里没人,林语初就会偷偷溜进来,给她带杯咖啡,或者只是站一会儿,说两句话。 像偷情一样,刺激又甜蜜。 quot;晚上想吃什么?quot;林语初问。 quot;都行。quot;沈砚清说,quot;你做的我都爱吃。quot; 林语初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quot;嘴甜。quot; 沈砚清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quot;对了,quot;林语初忽然说,quot;昨天我去殡仪馆,给周敏做最后的尸检确认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林语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证物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装着一片银色的鳞片,和之前从周敏手里发现的那片一模一样。内侧刻着quot;d·e·nquot;三个字母。 quot;这不是之前那片吗?quot;沈砚清皱眉。 quot;不是。quot;林语初摇头,quot;这一片,是在周敏的胃里发现的。quot; quot;胃里?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说,quot;她死前吞下去的。嵌在胃壁上,之前解剖的时候没注意到,昨天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quot; 沈砚清拿起证物袋,对着光看。 鳞片很精致,银质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一片真正的鱼鳞。 quot;她为什么要吞下去?quot;沈砚清喃喃地说。 quot;可能是想留下证据。quot;林语初说,quot;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把鳞片吞进肚子里,等着我们发现。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周敏。 那个学海洋生物的研究生,那么年轻,那么聪明。她发现了真相,想逃,没逃掉。但她拼尽全力,给他们留下了证据。 quot;对了,还有一件事。quot;林语初说,quot;这片鳞片上,有字。quot; quot;有字?quot; quot;嗯,在边缘,刻得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quot; 沈砚清把鳞片翻过来,仔细看边缘。 果然,在鳞片的最边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凑近了看—— 第三幕,落幕。 沈砚清的手顿住了。 又是这句话。 第一卷结束的时候,张启明死了,现场留了一张纸条:第一幕,落幕。 第二卷结束的时候,编剧现身,留了一张纸条:第二幕,落幕。 这一次,没有纸条,换成了鳞片。 第三幕,落幕。 一模一样的格式,一模一样的语气。 像在打卡一样。 quot;第四幕呢?quot;沈砚清低声说,quot;第四幕是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头,quot;鳞片上只有这五个字,没有别的了。quot; 沈砚清把鳞片放回证物袋里,靠在椅背上。 quot;他又赢了。quot;她说,quot;又一次,他赢了。quot; quot;还没结束。quot;林语初握住她的手,quot;我们还有机会。quot; 沈砚清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quot;嗯。quot;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沈砚清接起来:quot;喂,沈砚清。quot; quot;沈队长,我是门卫室的老张啊。quot;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quot;门口有你一个包裹。quot; quot;包裹?quot;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什么包裹?quot; quot;不知道,一个小盒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quot;老张说,quot;没人送,就放在门卫室门口,我捡回来的。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quot;我马上过来。quot;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问。 quot;门口有个包裹,写着我的名字。quot;沈砚清说,quot;不知道是谁送的。quot; 林语初的脸色也变了。 两人一起下楼,来到门卫室。 老张把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她。盒子很普通,就是那种常见的礼品盒,上面用银色的笔写着quot;沈砚清收quot;。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 quot;什么时候发现的?quot;沈砚清问。 quot;就刚才,我出去巡逻,看见放在门口台阶上的。quot;老张说,quot;四周看了看,没人。quot; 沈砚清点点头,拿着盒子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停下来,看着那个盒子。 quot;要不要叫拆弹组?quot;林语初问。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他想杀我,不用这么麻烦。quot;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银质的戒指。 戒指很细,款式很简单,上面没有宝石,也没有花纹。唯一的装饰,是戒指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 沈砚清把戒指拿起来,对着光看。 内侧刻着: 第49章 第四幕,在火里。 她的手猛地收紧了。 火里。 第一幕,在山上。 第二幕,在楼里。 第三幕,在水里。 第四幕,在火里。 d把他的舞台,一幕比一幕搭得更大,一幕比一幕更危险。 山、楼、水、火。 下一次,是火。 quot;火里……quot;林语初的声音也有点发紧,quot;他想干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把戒指放回盒子里,quot;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quot;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着了火一样。 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四幕,会比前三幕加起来都要可怕。 quot;回去吧。quot;她说,quot;跟大家说一声,做好准备。quot; quot;好。quot; 两人转身往办公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停下来。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你说……s到底是谁?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quot;你还是怀疑陈屿?quot; quot;不是怀疑他。quot;沈砚清摇头,quot;我只是……想不通。如果不是他,那是谁?quot; 队里的男性,三十到四十岁,职位不低……除了陈屿,还有谁? 周扬太年轻,职位也不够。上面的领导……沈砚清想了一圈,没觉得谁有可疑的。 quot;也许不是我们队里的。quot;林语初说,quot;也许是别的部门的,或者上面的人。quot; quot;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但赵海洋说,s就在我身边。quot; quot;赵海洋的话,也不一定全是真的。quot;林语初说,quot;也许他就是想让你疑神疑鬼,自己乱了阵脚。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语初说的有道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quot;别想了。quot;林语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quot;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接着。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quot;嗯。quot;她说,quot;接着。quot;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办公室里,陈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两个人,面无表情。 他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烟灰掉了一地。 他没动。 就那样站着,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一个字: 【收到。】 发完,他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也落下去了。 天黑了。 第31章 焦尸 入伏后的第五天,滨城热得像个蒸笼。 早上八点半,太阳已经把柏油路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沥青的味道。沈砚清把车停在老棉纺厂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quot;队长,你可来了。quot;周扬跑过来,汗流浃背的,警服都湿透了,quot;里面……里面有点瘆人。quot; quot;怎么瘆人?quot;沈砚清掀开门帘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quot;你进去就知道了。quot;周扬的脸色不太好看,quot;我们也是刚到,还没敢动现场。quot; 沈砚清点点头,戴上手套,跟着他往里走。 老棉纺厂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废弃快十年了。厂区很大,厂房破烂不堪,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比人还高。 案发地点在最里面的织布车间。 刚走到门口,沈砚清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普通的焦糊味。 是肉被烧焦的味道,混着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腥味。 她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车间很大,以前的织布机都被搬走了,空荡荡的,只有几排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地上落满了灰尘,还有很多脚印,看起来有人来过。 在车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的焦黑痕迹。 不,不是痕迹。 是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地面上,头低着,像是在做某种仪式。但他全身上下都被烧焦了,皮肤焦黑卷曲,有些地方露出了灰白色的骨头。 最诡异的是—— 他的周围,地面是干净的。 没有燃烧痕迹,没有助燃剂的残留,甚至连一点烟灰都没有。 就只有他自己,烧成了一具焦尸。 quot;这……quot;沈砚清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确实,尸体周围一米以内的地面,除了几滴焦黑的油脂,什么都没有。灰尘都好好地铺在地上,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被烧成这样,周围怎么可能一点燃烧痕迹都没有? quot;几点发现的?quot;她问。 quot;七点多。quot;周扬说,quot;是一个捡废品的大爷发现的,报的警。大爷说他昨天下午还来过,那时候还没有。quot; quot;监控呢?quot; quot;这地方废弃快十年了,哪儿来的监控。quot;周扬苦笑,quot;周围的路口有几个,但都离得远,不好查。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站起来,环顾四周。 车间的顶部是桁架结构,很高,大概有十几米。墙上有几扇破窗户,玻璃都碎了。墙角堆着一些废木料和铁架子,落满了灰。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子,翻了翻那堆废木料。 木料很干,都是旧的,不像是刚放这儿的。 她又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再往外就是围墙了。 quot;语初来了吗?quot;她问。 quot;在路上了,应该快了。quot;周扬说。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林语初提着勘察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法医助理。 quot;什么情况?quot;她走过来问。 quot;你自己看吧。quot;沈砚清指了指地上的焦尸。 林语初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quot;奇怪。quot;她低声说。 quot;哪里奇怪?quot; quot;烧死的尸体我见过不少,但这样的……quot;林语初摇了摇头,quot;很少见。quot; 她用镊子轻轻碰了碰尸体的手臂。焦黑的皮肤一碰就碎了,露出里面碳化的组织。 quot;尸体呈斗拳状,符合烧死的特征——高温导致肌肉收缩,四肢屈曲。quot;林语初一边检查一边说,quot;但是……燃烧程度不对。quot; quot;怎么不对?quot; quot;烧得太彻底了。quot;林语初说,quot;全身广泛性碳化,甚至部分骨骼都烧成了灰。这种程度的燃烧,需要很高的温度,很长的时间,而且通常需要助燃剂,比如汽油。quot; 她指了指周围的地面。 quot;但是周围完全没有助燃剂残留的痕迹,也没有大面积燃烧的痕迹。就好像……quot; 她顿了顿。 quot;就好像火是从他身体里面烧出来的一样。quot; 车间里一片安静。 周扬打了个寒颤:quot;人体自燃?quot; quot;没有科学依据。quot;林语初说,quot;所谓的人体自燃,大部分都是假的,要么是有外部火源没被发现,要么是灯芯效应。但这个……quot; 她摇了摇头。 quot;这个不太一样。quot; quot;怎么不一样?quot;沈砚清问。 quot;灯芯效应的话,燃烧是从外面开始的,先烧衣服,然后皮下脂肪融化,像蜡烛一样持续燃烧。那样的话,周围的地面应该会有融化的脂肪滴落的痕迹,范围会比较大。quot;林语初指着地面,quot;但你看,这具尸体周围的油脂痕迹很少,燃烧范围非常集中,就好像火被限制在了他身体里一样。quot; quot;从里面烧出来的?quot; quot;不好说。quot;林语初说,quot;得回去解剖了才知道。quot; 她站起来,对助理说:quot;拍照,固定现场,然后把尸体运回去。quot; quot;好。quot; 助理们开始工作。林语初走到一边,摘下手套,揉了揉眉心。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走过去问。 quot;没什么。quot;林语初摇了摇头,quot;就是有点不好的预感。quot; quot;什么预感?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这具尸体……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quot;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林语初的直觉很准。法医干久了,对死亡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quot;和伊甸有关?quot;她问。 quot;不好说。quot;林语初说,quot;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第三幕刚落幕,就出了这么个案子。而且还是火……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第四幕,在火里。 那枚银戒指上的字,她一直记着。 第50章 quot;别想太多。quot;她拍了拍林语初的肩膀,quot;等尸检结果出来再说。quot; quot;嗯。quot; 沈砚清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地上的脚印太乱了,有来的有走的,还有捡废品的大爷的,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走出车间,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晕。 quot;队长!quot;陆星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quot;我查到死者身份了!quot; quot;这么快?quot; quot;嗯。quot;陆星跑过来,喘着气,quot;死者叫孙海平,42岁,以前是这家棉纺厂的工人,后来厂子倒闭了,就一直在附近打零工。独居,没老婆没孩子。quot; quot;棉纺厂的老工人?quot;沈砚清挑眉,quot;他死在自己以前工作的厂里?quot; quot;对。quot;陆星说,quot;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这个孙海平,两个月前参加过深蓝海洋世界的深蓝入眠项目。quot; 沈砚清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他是深蓝入眠的参与者之一。quot;陆星说,quot;三百二十七个人里,有他。a型血。quot; a型血。 沈砚清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孙海平,a型血,深蓝入眠的参与者。 周敏,a型血,深蓝入眠的参与者,死了。 之前失踪的七个人,也都是a型血,死了。 那其他的a型血参与者呢? quot;深蓝入眠的参与者里,a型血的有多少人?quot;她问。 quot;我统计一下。quot;陆星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quot;嗯……三百二十七个人里,a型血的有……七十八个。quot; 七十八个。 沈砚清的心里一沉。 七个失踪的,加上周敏,八个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孙海平。 九个了。 剩下的六十九个人呢? 她们怎么样了? quot;马上查。quot;沈砚清说,quot;所有a型血的参与者,一个一个联系,确认他们的安全。quot; quot;好!quot;陆星转身就跑。 沈砚清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d没有收手。 第三幕落幕了,但他的实验没有停。那些参加过深蓝入眠的a型血的人,还在他的名单上。 一个一个地,都会死。 quot;沈队长。quot; 林语初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我刚才又检查了一遍尸体。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哑,quot;你猜我在他嘴里发现了什么?quot; quot;什么?quot; 林语初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一片银色的鳞片。 不,不是鳞片。 是一片……羽毛的形状。 银质的,很轻,很薄,边缘打磨得很锋利。 沈砚清把它拿起来,对着太阳看。 阳光透过银羽,泛着冷光。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第四幕,开幕。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果然。 第四幕,开始了。 火。 她看向车间里那具焦黑的尸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只是开始。 第一具。 后面还有多少? 六十九个? 还是……更多? quot;陆星!quot;她大喊一声。 quot;哎!quot;陆星跑回来,quot;怎么了队长?quot; quot;七十八个a型血的人,立刻全部定位,能联系上的联系,联系不上的立刻去找!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急,quot;快!quot; quot;出什么事了?quot; quot;又开始了。quot;沈砚清看着手里的银羽,声音很冷,quot;第四幕,开始了。quot; 第32章 火凰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味。白板上贴着孙海平的照片,旁边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第四幕·火。 quot;先说说目前掌握的情况。quot;沈砚清站在白板前,脸色很差。 quot;死者孙海平,42岁,原滨城棉纺厂工人,工厂倒闭后打零工为生,独居,社会关系简单。quot;陈屿说,quot;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初步判断是烧死的。quot; quot;烧死的?quot;周扬挠了挠头,quot;可是周围一点火痕迹都没有,怎么烧死的?quot; quot;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quot;陈屿说,quot;林法医正在做尸检,具体结果还没出来。但初步判断,燃烧是从死者体内开始的。quot; quot;体内?quot;林晚瞪大了眼睛,quot;人体内怎么会自己烧起来?quot; quot;还不确定。quot;沈砚清说,quot;等语初的结果。quot; 她顿了顿。 quot;重点是——孙海平是深蓝入眠项目的参与者,a型血。quot;她环顾一圈,quot;大家应该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quot;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 d没有收手。第三幕的水结束了,第四幕的火开始了。那些a型血的参与者,就是他的下一批猎物。 quot;七十八个a型血参与者。quot;沈砚清说,quot;已经死了九个了。剩下的六十九个,必须全部保护起来。quot; quot;六十九个?quot;周扬瞪大了眼睛,quot;我们总共才几个人?怎么保护六十九个?quot; quot;不是让我们贴身保护。quot;沈砚清说,quot;联系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挨个通知,提醒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报警。重点关注那些独居的、社会关系简单的、容易下手的。quot; quot;好。quot;陈屿点头。 quot;陆星,你那边呢?quot; quot;我在查孙海平的社会关系和行踪。quot;陆星敲着键盘,quot;他死前最后一周的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迹我都调出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正常上下班,买菜,回家。quot; quot;有没有和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quot; quot;没有。quot;陆星摇头,quot;他这个人挺孤僻的,几乎不怎么跟人来往。电话很少,微信也就几个朋友,都是以前的工友。quot; quot;他死前最后去了哪儿?quot; quot;昨天晚上八点多,他从家里出来,坐了两站公交,然后步行去了老棉纺厂。quot;陆星说,quot;监控拍到他进了厂区,之后就没再出来。quot; quot;他自己去的?quot; quot;嗯,一个人。quot;陆星说,quot;而且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是被胁迫的。就像……去赴约一样。quot; 赴约。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这样。 周敏死前也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海洋馆。 苏雅也是自己主动去参加深蓝入眠的。 这些人,好像都是心甘情愿的。 quot;催眠?quot;许念安忽然开口。 quot;什么?quot; quot;可能是催眠暗示。quot;许念安推了推眼镜,quot;如果他们在深蓝入眠的时候就被植入了催眠暗示,d只需要一个触发信号,就能让他们做任何事。比如……自己走到指定地点,然后……quot; 她顿了顿。 quot;然后自己烧起来。quot;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几度。 quot;那也太邪乎了吧。quot;周扬摸了摸胳膊,quot;说让你烧你就烧?那不成傀儡了吗?quot; quot;理论上是可能的。quot;许念安说,quot;深度催眠配合神经药物,确实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只要催眠足够深,暗示足够强,人是可以被操控的。quot; quot;那就是说……quot;林晚的脸色有点白,quot;剩下的六十九个人,随时都可能……quot;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随时都可能像孙海平一样,自己走到某个地方,然后烧成一具焦尸。 quot;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找到触发信号。quot;沈砚清说,quot;不能再死人了。quot; 正说着,门开了。 林语初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quot;尸检结果出来了。quot;她把一叠报告放在桌上,quot;比我想象的更严重。quot; quot;怎么说?quot;沈砚清问。 quot;死者确实是烧死的。quot;林语初说,quot;但不是从外面烧的,也不是从里面烧的——是从血液里烧的。quot; quot;血液里?quot;所有人都愣了。 quot;对。quot;林语初翻开报告,quot;我检查了死者的血液样本,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常温下稳定,但接触到某种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者电磁波的时候,会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释放大量热量。quot; 她顿了顿。 quot;简单来说,就是他的血液里被注入了某种可燃物质。quot;林语初说,quot;只要d想,随时可以点燃。quot;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血液里有可燃物质。 也就是说,那些a型血的参与者,身体里都被注入了这种东西? 他们每个人,都是行走的人体火炬? quot;这……这怎么可能?quot;周扬瞪大了眼睛,quot;什么东西能在血液里燃烧?quot; quot;我也不知道是什么。quot;林语初说,quot;成分很复杂,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需要时间分析。quot; quot;能分析出来吗?quot;沈砚清问。 quot;能,但需要时间。quot;林语初说,quot;至少两三天。quot; 两三天。 两三天的时间,会死多少人? 第51章 quot;陆星。quot;沈砚清转向陆星,quot;你那边有没有可能是什么化学工厂之类的,有火有关的产业吗?quot; quot;还没等陆星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陆星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quot;什么?quot;她站起来,quot;好,我知道了。quot; 她挂了电话,看向沈砚清。 quot;队长,又出事了。quot; quot;哪里?quot; quot;城东,一个小区,又发现一具焦尸。quot;陆星的声音有点抖,quot;死状和孙海平一样。quot; 第二个。quot; quot;死者是……死者也是深蓝入眠的参与者?quot; quot;是。quot;陆星点头,quot;a型血。叫刘芳,女,35岁,超市收银员。死在了自己家里。quot;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quot;走!quot; 城东的那个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死者住在六楼,沈砚清爬上去的时候,已经喘得不行。 推开房门开着,里面站满了警察和法医。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比早上那股味道还要浓。 死者死在客厅里,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地,头低着。 和孙海平一模一样的姿势。 像在做某种仪式。 周围的地板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燃烧痕迹。只有死者自己,烧成了一具焦尸。 quot;什么时候发现的?quot;沈砚清问。 quot;她邻居报的警。quot;旁边的民警说,quot;说闻到了糊味,以为谁家烧东西糊了,过来敲门没人应,就报了警。我们破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quot; quot;门锁完好?quot; quot;完好。quot;民警点头,quot;从里面反锁的。我们是破门进来的。quot; 密室。 又是密室。 第一卷半山民宿是密室。 第二卷实验三中是密室。 第三卷……第三卷不是密室,但也差不多。 d好像特别喜欢密室。 quot;家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吗?quot; quot;没有。quot;民警摇头,quot;东西都好好的,钱包手机都在,不像入室抢劫杀人。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走到尸体旁边。林语初已经在检查了。 quot;怎么样?quot;她问。 quot;一样。quot;林语初头也不抬地说,quot;姿势一样,燃烧程度一样,周围没有燃烧痕迹。也是从血液里烧起来的。quot; 她抬起头,脸色很差。 quot;而且,她的嘴里也有一片银羽。quot;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片。 第四幕,才刚刚开始。 一天之内,两个人。 下一个会是谁? quot;队长。quot;林语初忽然说,quot;你看她的手。quot; 沈砚清低头看。 死者的右手,也是焦黑的,但手指的姿势很奇怪——食指和中指伸直,其他三根手指蜷曲着,像是在指着什么。 quot;她在指什么?quot;沈砚清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死者的手指着的方向,是客厅的窗户。 窗外,是对面的楼。 沈砚清走过去,推开窗户。 对面是一栋一样的居民楼,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关着。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 她抬头往上看。 顶楼的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正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这边。 他手里好像还举着什么东西。 quot;砰——!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quot;有人!quot;她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外跑,quot;对面天台!快!quot; 陈屿和周扬跟着她冲了出去。 三个人冲下楼,跑到对面那栋楼,往天台上跑。 跑到顶层,推开门—— 天台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疼。 沈砚清跑到刚才那个人站的位置,往下看。 六楼的窗户里,警灯一闪一闪的。 人跑了。 quot;妈的。quot;陈屿骂了一句,quot;跑太快了。quot; 沈砚清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一个脚印,新鲜的,还带着泥土。 还有—— 一枚银色的羽毛形状的小东西,躺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沈砚清捡起来。 和前两片一样,银质的羽毛,内侧刻着字。 但这一片上的字,不是第四幕开幕。 而是一句话: 火凰涅槃,浴火重生。 火凰。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火凰。 这是什么意思? quot;队长,你看那边的意思?quot;周扬凑过来看。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把银羽装进证物袋,quot;回去查。quot; 她站起来,环顾天台。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知道,d刚才就在这里。 他看着她们冲上来,看着她们发现尸体,看着她们慌乱。 他在欣赏着一切。 像个编剧,在台下,观众席上,观看着自己的作品。 quot;走。quot;沈砚清说,quot;回去。quot; 三个人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quot;沈队长。quot;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带着笑意。 是d。 沈砚清的脚步顿住了。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她咬着牙问。 quot;我说过了,我在写故事。quot;d笑着说,quot;第四幕的名字,叫火凰。沈队长,你觉得好听吗?quot; quot;你这个疯子。quot; quot;疯子?quot;d的语气带着玩味,quot;不,我不是疯子。我是科学家。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quot; quot;伟大?把人活活烧死,这叫伟大?quot; quot;死亡不是结束,沈队长。quot;d说,quot;死亡是新生。浴火重生,你懂吗?那些人都是被选中的人,他们将在烈火中净化,然后重生。quot; quot;你简直不可理喻。quot; quot;随便你怎么说。quot;d轻笑了一声,quot;沈队长,好戏才刚刚开始。这只是第二只火凰。还有六十七只,在等着呢。quot; 他顿了顿。 quot;对了,忘了告诉你。quot;他的声音带着恶意,quot;点火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血液,也不一定是在家里。也许是在公交车上,也许是在商场里,也许……在你身边。quot;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quot;d说,quot;沈队长,你最好快一点哦。不然,下一个烧起来的,可能就是你在乎的人。quot; 说完,他挂了电话。 沈砚清拿着手机,站在楼梯口,浑身冰冷。 她在乎的人。 林语初。 她猛地转身,往楼下跑。 quot;队长!怎么了?quot;陈屿在后面喊。 quot;回去!quot;沈砚清头也不回地喊,quot;马上回去!保护林语初!quot; 第33章 引线 沈砚清冲回市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她一路飙车,闯了好几个红灯,十分钟的路程硬是五分钟就开到了。车停在警局门口,她推开车门就往里跑,差点撞上门口的保安。 quot;语初!quot; 她冲进法医室,推开门。 林语初正坐在显微镜前看样本,被她吓了一跳。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摘下眼镜,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quot;出什么事了?quot;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她好好的,穿着白大褂,干干净净的,什么事都没有,悬着的那颗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quot;没事。quot;她喘了口气,quot;就是……过来看看你。quot; 林语初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皱起眉。她走过来,伸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quot;你是不是又冲动了?quot;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但眼神很软,quot;d跟你说什么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d那句话,真的吓到她了。 ——下一个烧起来的,可能就是你在乎的人。 她不能让林语初出事。 quot;语初,quot;她抓住林语初的手,quot;这几天你别一个人走,上下班我送你,吃饭我陪你,去厕所……去厕所就算了,但你千万别一个人待着。quot; 林语初被她逗笑了。 quot;你当我是小孩子啊。quot;她说,quot;我好歹也是个法医,这点自我保护能力还是有的。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很认真,quot;d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让你冒险。quot; 林语初看着她严肃的样子,叹了口气。 quot;好。quot;她说,quot;你说什么就是什么。quot; 沈砚清这才松了口气。 她拉着林语初坐下,把d刚才打电话的内容跟她说了一遍。 quot;他说还有六十七个。quot;沈砚清说,quot;加上已经死了的两个,正好六十九个。和剩下的a型血参与者人数对得上。quot; quot;六十七个……quot;林语初的眉头皱了起来,quot;他想把这六十九个人全都烧死?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他说'火凰涅槃,浴火重生',像是某种仪式。quot; 第52章 quot;仪式?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两具尸体的姿势一模一样,都是跪姿,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地,像在朝拜,也像在……重生。quot; 她想起孙海平死在老棉纺厂,那是他以前工作的地方。刘芳死在自己家里,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quot;他让每个人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quot;沈砚清说,quot;像是某种……回归。quot;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 quot;我刚才在分析血液里的那种物质。quot;她说,quot;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但大概有了点眉目。quot; quot;是什么?quot; quot;像是某种金属有机化合物。quot;林语初说,quot;具体成分还不确定,但我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磷和镁,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基团。这种物质在常温下很稳定,和血液混合后也不会有反应,但一旦接触到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就会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瞬间释放大量热量。quot; quot;超声波?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点头,quot;大概在40千赫左右,人耳听不到,但能穿透人体,直接作用于血液里的那些微粒。quot; quot;所以d用超声波点火?quot; quot;应该是。quot;林语初说,quot;只要他有超声波发射器,就能在一定范围内,随时点燃任何一个体内有这种物质的人。quot; 沈砚清的后背有点发凉。 超声波。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 就像死神的镰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quot;能检测出来吗?quot;她问,quot;就是谁的身体里有这种物质,能查出来吗?quot; quot;能。quot;林语初说,quot;很简单,抽点血化验一下就行。quot; quot;那解毒呢?quot;沈砚清问,quot;有没有办法把这种物质从血液里排出去?quot; quot;目前还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得先搞清楚它的具体成分,才能想办法中和或者排出。但这需要时间。quot; quot;需要多久?quot; quot;顺利的话,两三天吧。quot;林语初说,quot;不顺利的话,可能更久。quot; 两三天。 两三天的时间,d能杀多少人? 昨天晚上一个,今天中午一个。平均半天一个的话,两三天就是四五个,甚至更多。 而且如果他想搞个大的,一次性点燃几十上百个…… 沈砚清不敢想。 quot;必须尽快找到d的超声波发射器。quot;她说,quot;只要把发射器毁了,他就点不了火了。quot; quot;问题是,发射器在哪儿?quot;林语初说,quot;他可以把发射器装在任何地方——手机信号塔、广播电台、甚至就是一辆车,开到哪儿点到哪儿。quot; 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林语初说的对。超声波发射器可以很小,也可以藏在任何地方。要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quot;陆星那边应该有办法。quot;她说,quot;我去找她。quot; 沈砚清找到陆星的时候,他正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头发乱糟糟的,眼里都是血丝。 quot;队长,你来了。quot;陆星头也不抬地说,quot;我正在查全市的超声波设备,数量太多了,工业的、医疗的、民用的,加起来好几万台,一个个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去。quot; quot;不用全查。quot;沈砚清说,quot;你重点查那种便携的,可以移动的超声波发射器。还有,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大量采购相关设备或者零件。quot; quot;行,我试试。quot;陆星点头,quot;对了队长,我还查到一件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那个叫孙海平的死者,quot;陆星说,quot;他死的那天下午,去过一趟医院。quot; quot;医院?哪家医院?quot; quot;市第三人民医院。quot;陆星说,quot;挂的是内科,说是头晕,去做检查。quot; quot;头晕?quot;沈砚清皱眉。 quot;嗯。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他的病历,医生给他开了点药,就让他回去了。没什么大问题。quot; quot;开药?开的什么药?quot; quot;就是普通的眩晕药和营养神经的药。quot;陆星说,quot;怎么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想,孙海平为什么会头晕? 是巧合,还是……血液里的那种物质引起的不良反应?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其他的参与者,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症状? quot;陆星,quot;她说,quot;你查一下,其他的a型血参与者,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或者买过什么药。特别是头晕、恶心、发热这些症状的。quot; quot;好。quot;陆星点头,quot;我马上去查。quot; 沈砚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陈屿打来的。 quot;队长,又出事了。quot;陈屿的声音很沉,quot;第三具焦尸。quot; 沈砚清的脚步顿住了。 quot;在哪儿?quot; quot;市中心,12路公交车上。quot;陈屿说,quot;就在刚才,公交车正在行驶的时候,车上一个乘客突然自燃了。整辆车都烧起来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quot;伤亡怎么样?quot; quot;目前还不清楚。quot;陈屿说,quot;消防队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也在往那边赶。quot; quot;我马上到。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拔腿就跑。 公交车上。 d说的没错——点火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在家里,也可能是在公交车上。 他说到做到。 市中心一片混乱。 远远地就能看到浓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消防车的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还有人们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沈砚清把车停在路边,跑了过去。 公交车已经烧得只剩下架子了,停在马路中间,还在冒黑烟。消防队员正在灭火,水枪喷上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地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医护人员正在抢救。 quot;陈屿!quot;沈砚清喊了一声。 陈屿从人群里跑过来,脸上全是灰。 quot;队长。quot; quot;什么情况?quot; quot;12路公交车,从西往东开,开到这儿的时候,车上突然有个女的自燃了。quot;陈屿说,quot;就跟之前那两个一样,从里往外烧,瞬间就着了。司机赶紧停车开门,乘客往下跑,但还是有不少人被烧伤了。quot; quot;死了几个?quot; quot;目前确定的,那个自燃的肯定死了。还有两个老人,逃跑的时候摔倒了,被烟呛得不行,正在抢救。quot;陈屿说,quot;具体伤亡数字还在统计。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很紧。 d疯了。 他之前杀人,都是偷偷摸摸的,一个一个来。现在他开始在公共场合下手了。 他越来越嚣张了。 quot;死者身份确认了吗?quot; quot;还没。quot;陈屿摇头,quot;烧得太厉害了,认不出来。得回去做dna比对。quot; quot;目击者呢?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的?quot; quot;我问了几个乘客。quot;陈屿说,quot;他们说,那个女的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到这儿的时候,她突然开始抽搐,然后身上就冒烟了,紧接着就烧起来了。quot; 抽搐。 沈砚清的脑子里闪过什么。 之前两个死者,都是很平静地走到指定地点,然后烧起来的。没有挣扎,没有抽搐。 但这个不一样。 她在车上,在公共场合,而且有抽搐。 是意外吗? 还是d故意的? quot;队长,你看那边。quot;陈屿忽然指着路边的一栋楼。 沈砚清抬头看。 那是一栋写字楼,二十多层高。楼顶的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 又是他。 quot;追!quot;沈砚清拔腿就往写字楼跑。 两人冲进写字楼,直奔电梯。电梯太慢,他们直接冲楼梯。 二十多层楼,两人一口气跑上去,推开门的时候,都喘得不行。 天台上空荡荡的。 还是晚了一步。 沈砚清走到刚才那个人站的位置,往下看。 公交车还在冒烟,周围围满了人。 地上又是一枚银羽。 沈砚清捡起来。 内侧刻着:第三只。 就三个字。 像在计数。 一只,两只,三只…… 他在数。 数到六十九只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沈砚清把银羽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知道,d就在附近。也许就在这栋楼里,也许就在某个角落,看着她。 像猫捉老鼠一样。 quot;队长。quot;陈屿走过来,quot;别气,我们还有机会。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远方的城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几百万人口的城市,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quot;走吧。quot;她深吸一口气,quot;回去干活。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去找那个发射器。quot;沈砚清说,quot;他今天能在公交车上点火,明天就能在商场里,后天就能在学校里。必须尽快找到。quot; 第53章 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quot;队长!有重大发现!quot;陆星的声音很兴奋,quot;我查到了!有一个地方,最近采购了大量超声波设备和零件——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新院区!quot; quot;市第三人民医院?quot;沈砚清停下脚步。 quot;对!quot;陆星说,quot;而且你知道这家医院是谁投资的吗?伊甸控股!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伊甸。 quot;新院区什么时候开业的?quot; quot;上个月刚开业。quot;陆星说,quot;对外说是三甲医院,设备先进。但我查了他们的采购清单,很多设备根本不是医院用的,是工业级的超声波发生器!quot; 沈砚清握紧了手机。 医院。 d把发射器藏在医院里。 每天有多少人去医院?多少人会在那里抽血、打针、输液? 如果他在医院里给人注射那种物质…… 不敢想。 quot;地址发我。quot;沈砚清说,quot;我现在就过去。quot; quot;队长你小心点!quot;陆星说,quot;那边情况不明,别一个人去!quot; quot;知道了。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向陈屿。 quot;走。quot;她说,quot;去市三院新院区。quot; 第34章 医院 市第三人民医院新院区坐落在城市东边,刚开业一个多月。崭新的白色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干净又气派。 沈砚清和陈屿把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路边,远远观察着。 quot;这医院看着挺正规的。quot;陈屿放下望远镜,quot;不像有问题的样子。quot; quot;越正规越有问题。quot;沈砚清说,quot;伊甸的产业,哪个表面上不是正规的?quot; 陈屿想了想,点头。 也是。半山民宿看着挺文艺的,实验三中看着就是个普通中学,深蓝海洋世界更是正经的旅游景点。 伊甸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披着合法的外衣,干着犯法的勾当。 quot;怎么进去?quot;陈屿问,quot;直接亮证件?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摇头,quot;打草惊蛇。我们先摸清楚情况再说。quot; 她推开车门。 quot;走,装成病人进去看看。quot; 两人戴上口罩,走进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的、取药的、看病的,人来人往,和普通医院没什么两样。导诊台的护士穿着粉色护士服,面带微笑。 quot;看着挺正常的。quot;陈屿压低声音说。 沈砚清没说话,环顾四周。 大厅很宽敞,装修得很好,地面是大理石的,天花板很高,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墙上挂着专家介绍和科室分布图,看起来和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一样。 但沈砚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医院这种地方,就算是新开业的,也多少会有点消毒水味、药味,或者别的什么味道。但这里的空气特别清新,像喷了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 quot;走吧,到处转转。quot; 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医院很大,门诊楼、住院楼、医技楼,一栋接一栋。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都穿着制服,行色匆匆。 沈砚清一边走一边观察。 一切都很正常。医生在看病,护士在换药,病人在排队。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难道陆星查错了? 不,不可能。 陆星的技术,她信得过。采购清单上那些工业级超声波发生器,绝对不是医院该用的东西。 quot;队长,你看。quot;陈屿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quot;设备机房闲人免进quot;。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站着。 医院的设备机房,需要两个保安守着? quot;有点意思。quot;沈砚清低声说。 两人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那边走。 离得近了,沈砚清看得更清楚了。那两个保安身材魁梧,站姿笔挺,不像普通的保安,倒像是退伍军人。 看到她们走过来,其中一个保安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 quot;不好意思,这里是设备机房,闲人免进。quot;他的声音很生硬。 quot;哦,对不起,我们迷路了。quot;沈砚清装作很抱歉的样子,quot;请问内科怎么走?quot; 保安指了指另一边:quot;那边,左转。quot; quot;好的,谢谢。quot;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陈屿压低声音说:quot;这两个保安有问题。普通保安不会有这种气质。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那个机房有问题。发射器很可能就在里面。quot; quot;那怎么办?硬闯?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摇头,quot;我们就两个人,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硬闯太冒险了。而且,万一发射器不在里面呢?我们得先确认。quot; quot;怎么确认?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找陆星。quot;她说,quot;让她想办法黑进医院的系统,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quot; 两人走出医院,回到车上。 沈砚清给陆星打了个电话。 quot;陆星,能不能黑进市三院新院区的监控系统?quot; quot;监控?小意思。quot;陆星说,quot;给我十分钟。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说,quot;重点看负一楼的设备机房,还有……所有不让人进的地方。quot; quot;收到。quot; 挂了电话,两人坐在车里等。 陈屿点了根烟,递给沈砚清一根。沈砚清接过来,没点,拿在手里转。 quot;队长,你说……quot;陈屿吐了口烟,quot;s会不会就在这家医院里?quot;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s。 这个话题,队里很少提,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quot; quot;我就是觉得……quot;陈屿挠了挠头,quot;每次我们快要摸到点什么,d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一样。上次海洋馆也是,我们刚进去,他就跑了。这次也是,我们才刚查到医院,要是他又提前跑了……quot;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队里有内鬼。 每次行动,d都提前知道。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先查案。quot;她说,quot;内鬼的事,我心里有数。quot;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星的电话打过来了。 quot;队长,查到了!quot;陆星的声音很兴奋,quot;这医院绝对有问题!quot; quot;怎么说?quot; quot;我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quot;陆星说,quot;负二楼,整个负二楼,全是实验室!各种各样的仪器,还有好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做实验!quot; quot;负二楼?quot;沈砚清皱眉,quot;医院的建筑图纸上有负二楼吗?quot; quot;对外的图纸上没有,标的是地下停车场。quot;陆星说,quot;但实际有,就在停车场下面。入口很隐蔽,在设备机房旁边,有个电梯能下去。我看了,那个电梯需要刷卡才能用,普通员工用不了。quot; quot;实验室里在做什么实验?quot; quot;看不太清楚,监控不多,很多地方是死角。quot;陆星说,quot;但我看到了很多笼子,里面有小白鼠,还有……还有更大的动物,好像是猴子。quot; 动物实验。 quot;还有呢?quot; quot;还有就是,quot;陆星顿了顿,quot;我看到了很多病人。不是普通的病人,是被推到负二楼的病人。有的是昏迷的,有的是坐着轮椅的,看起来都不太精神。quot;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下去。 人体实验。 又是人体实验。 从半山民宿的液氮冻尸,到实验三中心理诱导的学生,到海洋馆里被催眠的参与者,再到现在医院里的病人。 d的实验越来越大胆了。 quot;d在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没看到。quot;陆星说,quot;监控里没看到像他的人。不过我看到了一个熟人。quot; quot;谁?quot; quot;刘强。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刘强。 实验三中那个双胞胎弟弟,执行者。上次在警局被人劫走的那个。 他在这里? quot;你确定?quot; quot;确定。quot;陆星说,quot;虽然他换了衣服,还戴了眼镜,但脸是一样的。我对比过了,就是他。quot; 沈砚清握紧了手机。 刘强在这里。 那d呢?d是不是也在这里? quot;他在干什么?quot; quot;他在负二楼,好像是负责安保的。quot;陆星说,quot;我看到他带着几个人在巡逻。quot; quot;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继续盯着监控,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quot; quot;好。对了队长,你要小心啊。那地方安保很严,到处都是保安,还有监控。你们别贸然进去。quot; quot;我知道。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第54章 刘强在医院里。医院的负二楼有秘密实验室。d很可能也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抓住d的机会。 但是—— 风险也很大。 医院里有多少人?刘强带了多少人?实验室里有什么防御措施?这些她们都不知道。贸然冲进去,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quot;队长,怎么办?quot;陈屿问,quot;要不要调人?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不能调大队人马。quot;她说,quot;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d说不定直接就跑了。quot; quot;那怎么办?就我们两个?quot; quot;当然不是。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计划。先摸清里面的情况,再动手。quot;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quot;陆星,许念安,林语初……quot;她念着名字,quot;我们人太少了。quot; quot;队长,你不会想……就我们队里几个人去吧?quot;陈屿瞪大了眼睛,quot;那可是d的老巢!太危险了!quot; quot;不危险怎么抓d?quot;沈砚清说,quot;调大队人马的话,等审批下来,d早就跑没影了。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就没第二次了。quot;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行。quot;他说,quot;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quot;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quot;怕了?quot; quot;怕啥。quot;陈屿笑了笑,quot;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还怕这个?quot; 沈砚清也笑了。 quot;好兄弟。quot;她说。 她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先打给林语初。 quot;语初,你在哪儿?quot; quot;在局里呢,怎么了?quot; quot;你听我说,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认真,quot;我们找到d的老巢了,在市三院新院区。我需要你过来。quot;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quot;好。quot;林语初说,quot;我马上过来。quot; quot;小心点,别让人发现。quot; quot;知道了。quot; 挂了林语初的电话,她又打给许念安和林晚周扬。 所有人都通知到了。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七个人,挤在一辆面包车里,停在医院对面的小巷子里。 quot;情况大家都知道了。quot;沈砚清看着所有人,quot;市三院新院区,负二楼有秘密实验室,刘强在里面,d很可能也在。我们的任务是——进去,端掉实验室,抓住d。quot; 她环顾一圈。 quot;这次行动很危险。quot;她说,quot;里面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我们都不知道。不想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勉强。quot;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周扬先开口了:quot;队长,你说啥呢。我们是一个队的,当然一起上。quot; quot;就是。quot;林晚点头,quot;多大点事。quot; 许念安推了推眼镜:quot;我准备好了。quot; 陆星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quot;我远程支援,保证你们的通讯和监控畅通。quot; 陈屿叼着烟,斜了沈砚清一眼:quot;你这话说的,跟交代后事似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quot; 沈砚清看着他们,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 她的队友们。 她的家人。 quot;好。quot;她深吸一口气,quot;我来分配任务。quot; 她指着医院的平面图——是陆星刚打出来的。 quot;医院有三个入口,正门、侧门、还有后勤通道。quot;她说,quot;陈屿和周扬,你们从正门进去,吸引注意力。quot; quot;怎么吸引?quot;周扬问。 quot;随便找个理由闹事,比如跟护士吵架,或者假装突然发病。quot;沈砚清说,quot;动静越大越好,把保安都吸引到楼上去。quot; quot;没问题。quot;陈屿比了个ok的手势。 quot;许念安和林晚,你们从侧门进去,找到负二楼的入口。quot;沈砚清说,quot;找到之后跟我们汇合。quot; quot;好。quot;许念安点头。 quot;我和语初,从后勤通道进去。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在外面远程支援,负责监控和通讯。quot; quot;收到。quot; 她环顾一圈。 quot;大家注意安全。quot;她说,quot;一旦有危险,立刻撤,不要硬撑。抓d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quot; quot;知道了队长。quot;众人异口同声。 quot;好。quot;沈砚清握紧了拳头,quot;行动。quot; 第35章 潜入 下午四点半,医院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陈屿和周扬从正门走了进去。 周扬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脸痛苦的表情。陈屿扶着他,大声嚷嚷着:quot;医生!医生在哪儿!我兄弟肚子疼得不行了!quot; 前台的护士赶紧站起来:quot;先生您别急,挂急诊了吗?quot; quot;还没呢!疼成这样了还挂什么号啊!先看医生行不行!quot;陈屿的嗓门很大,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quot;先生,医院有规定,得先挂号……quot; quot;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兄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啊?quot;陈屿越说越大声,quot;叫你们院长出来!什么破医院!quot; 保安很快就过来了。 两个保安走到他们面前:quot;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不要影响医院秩序。quot; quot;我冷静不了!quot;陈屿指着周扬,quot;我兄弟都疼成这样了,你们还让他挂号?有没有点人性?quot; 周扬配合地呻吟了两声,脸都憋红了。 很快,更多的保安围了过来。大厅里的人也越聚越多,都在看热闹。 效果达到了。 陈屿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小声说了句:quot;到位了。quot; 同一时间,侧门。 许念安和林晚穿着护士服,推着一辆医疗器械车,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护士服是陆星提前准备好的,连工牌都做好了,照片是p的,信息天衣无缝。 quot;几层?quot;林晚压低声音问。 quot;负二层入口在负一楼设备机房旁边。quot;许念安说,quot;先坐电梯下去。quot; 两人推着车走到电梯口。电梯里没人,林晚按了负一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quot;有点紧张。quot;林晚小声说。 quot;别怕。quot;许念安拍了拍她的手,quot;有我呢。quot; 林晚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quot;嗯。quot;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停车场,没什么人。 两人推着车走出去,按照陆星给的路线,往设备机房的方向走。 停车场很大,灯光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走到设备机房门口,两个保安站在那里,和之前沈砚清看到的一样。 quot;干什么的?quot;其中一个保安拦住她们。 quot;送器材的。quot;许念安不慌不忙地说,quot;检验科的设备,王主任让送过来的。quot; 保安打量了她们一眼。 quot;送器材怎么送这儿来了?quot; quot;王主任说让放这儿,一会儿有人来拿。quot;许念安说,quot;怎么,有问题吗?要不要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quot; 她说着,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quot;不用了不用了。quot;保安摆了摆手,quot;放那儿吧,一会儿我们帮你拿进去。quot; quot;那怎么行。quot;许念安摇头,quot;王主任特意交代了,要亲手交给里面的人。再说,这些器材很贵的,弄坏了我们可赔不起。quot; 保安犹豫了一下。 quot;行了行了,你们放这儿就行。quot;另一个保安不耐烦地说,quot;哪那么多废话。quot; quot;真不行。quot;许念安很坚持,quot;出了问题谁负责?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一起进去,我们当面交,行不?quot;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 quot;砰!quot;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两个保安猛地转头看过去。 就是现在! 许念安和林晚同时出手。一人一个,手刀砍在保安的后颈上。 两个保安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quot;搞定。quot;林晚拍了拍手。 许念安从保安身上搜出钥匙卡,对着门禁刷了一下。 quot;嘀——quot; 门开了。 里面果然有一部隐藏的电梯,只有一个按钮:b2。 许念安按了下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金属的内壁,冷冰冰的。 两人推着车走了进去。 电梯开始下降。 很慢,很慢。 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quot;队长,我们进负二楼了。quot;许念安对着麦克风说。 quot;收到。quot;沈砚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小心点。quot; quot;嗯。quot; 电梯停了。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负二楼比想象中更大,也更亮。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地板,到处都是白色的,晃得人眼睛疼。 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房间,门上都有编号,从001到020。 每个门上都有一扇小窗户,能看到里面。 许念安凑到第一个房间的窗户前,往里看。 里面摆着很多笼子,小白鼠在笼子里跑来跑去。墙上挂着各种仪器,管子连在笼子上。 第55章 是动物实验室。 她又走到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的笼子更大,里面关着猴子。那些猴子有的很安静,有的在疯狂地撞笼子,眼神呆滞,像疯了一样。 林晚看得心里发毛。 quot;太残忍了。quot;她低声说。 许念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个房间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动物。 有床。 一张一张的病床,上面躺着人。 都是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旁边的仪器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心率、血压、脑电波…… quot;我的天……quot;林晚捂住了嘴。 这些都是被用来做实验的人。 活的人体实验。 许念安的拳头攥得很紧。 她数了数,这个房间里有二十张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二十个人。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房间。 quot;队长,quot;许念安对着麦克风说,quot;负二楼有很多人体实验的受害者,至少有几十个。quot; quot;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带着震惊。 quot;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人。quot;许念安说,quot;他们都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昏迷着。quot;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沉,quot;你们小心点,别被发现了。我和语初马上过来。quot; quot;好。quot;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上面写着:主控室。 门旁边有指纹锁。 许念安蹲下来,从医疗车的底下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开锁工具。 quot;你还会这个?quot;林晚惊讶地问。 quot;以前学过。quot;许念安头也不抬地说,quot;技多不压身嘛。quot; 她把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quot;咔哒quot;一声,锁开了。 quot;厉害。quot;林晚小声说。 许念安笑了笑,推开门。 主控室很大,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整个负二楼的监控画面。还有几排操作台,各种仪器在运转着。 房间里没人。 quot;太好了,没人。quot;林晚走进去,四处张望。 许念安走到主控台前,开始操作电脑。 quot;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实验资料。quot;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电脑需要密码。许念安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去。 几秒钟后,密码破解了。 桌面上有很多文件夹,密密麻麻的。 许念安点开一个叫quot;火凰计划quot;的文件夹。 里面有很多文档和数据表格。 她快速浏览着,越看脸色越白。 quot;怎么了?quot;林晚凑过来问。 quot;他们……他们真的在做人体自燃实验。quot;许念安的声音有点抖,quot;这种东西叫'磷镁微粒',注射进血液里,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触发,就能瞬间燃烧,温度能达到一千多度。quot; quot;一千多度……quot;林晚的脸也白了。 quot;而且,quot;许念安继续往下看,quot;他们已经做了六十七例人体实验了。成功了九例,失败了……五十八例。quot; quot;失败的呢?quot; quot;失败的……quot;许念安顿了顿,quot;都死了。quot; 林晚捂住了嘴。 五十八个。 五十八条人命。 quot;那些失败的尸体呢?quot;林晚问。 quot;不知道。quot;许念安摇头,quot;资料里没写。quot; 她继续翻找着。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叫quot;实验体名单quot;的文档。 点开一看,是一串名字和编号。 她往下翻,翻到最后。 最后一行,写着: 69号实验体:林语初。状态:待注入。 许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语初? 待注入? 她猛地转头看林晚:quot;林法医呢?她和队长在一起吗?quot; quot;在啊,她们从后勤通道进来。quot;林晚说,quot;怎么了?quot; quot;不好。quot;许念安的声音很急,quot;他们的名单上有林语初的名字!他们要抓她!quot; quot;什么?!quot; 就在这时—— quot;嘀——嘀——嘀——quot; 警报突然响了。 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负二楼。 quot;糟了,被发现了!quot;林晚掏出枪,quot;我们快走!quot; 许念安迅速把u盘拔出来,塞进兜里。 quot;走!quot; 两人冲出主控室。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很多人往这边跑。 quot;这边!quot;许念安拉着林晚,往另一个方向跑。 负二楼很大,岔路很多。她们七拐八拐,试图甩掉追兵。 但追兵太多了。 前面也有人,后面也有人。 她们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quot;怎么办?quot;林晚举着枪,背靠着墙。 许念安环顾四周。 死胡同,只有一扇门,上面写着:焚化间。 quot;进去!quot; 两人推开门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好。 焚化间里有一个巨大的焚化炉,还在烧着,发出橘红色的光。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还有烤肉的香味。 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失败的实验体…… 都是在这里处理的。 quot;砰!砰!砰!quot; 门被撞得咚咚响。 quot;里面的人听着!出来!quot;外面有人大喊。 林晚握紧了枪。 quot;队长!我们被困在负二楼焚化间了!quot;她对着麦克风喊。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急,quot;坚持住!我们马上到!quot; quot;砰——quot; 门被撞开了。 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冲了进来。 林晚开了一枪,打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肩膀。但人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很快,她们就被包围了。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笑。 不是d。 是刘强。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眼神也更阴鸷了。 quot;两位警官,好久不见。quot;他笑着说,quot;没想到你们会自己送上门来。quot; quot;刘强。quot;许念安冷冷地看着他,quot;你跑不了的。quot; quot;跑?我为什么要跑?quot;刘强笑了,quot;这里是我的地盘。该跑的是你们才对。quot; 他挥了挥手。 quot;抓起来。quot; 两个人走上前,要绑她们。 就在这时—— quot;砰!quot; 一声枪响。 墙上的灯泡碎了。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焚化炉的火光照着,忽明忽暗。 quot;谁?!quot;刘强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砚清。 她手里举着枪,站在门口,眼神冰冷。 quot;沈队长。quot;刘强笑了,quot;你也来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你。quot; quot;放了她们。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放了?quot;刘强挑眉,quot;沈队长,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们被包围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枪口对准了刘强的头。 quot;我再说一遍,放了她们。quot; 刘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了。 quot;沈队长,你以为你一把枪,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quot; quot;可以试试。quot;沈砚清说。 气氛僵持着。 就在这时—— quot;啊——!quot; 一声惨叫从刘强身后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人从后面偷袭! 刘强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一棍一个,打得那些黑衣人东倒西歪。 是林语初。 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从后面包抄了过来。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喊了一声。 quot;我没事!quot;林语初一棍打翻一个黑衣人,quot;快带她们走!quot; 沈砚清立刻冲进去,拉起许念安和林晚。 quot;走!quot; 四个人往门外冲。 刘强反应过来,大喊:quot;拦住她们!quot; 黑衣人围了上来。 沈砚清开枪,林语初抡棍子,许念安和林晚也加入战斗。 四个人背靠背,和一群黑衣人打在了一起。 但黑衣人太多了。 打不完。 quot;这样下去不是办法!quot;陈屿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quot;队长,我和周扬也下来了!你们往东边走,我们在那边接应!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喊,quot;往东边撤!quot; 四人边打边退,往东边跑。 跑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影。 是陈屿和周扬。 quot;队长!quot;周扬喊了一声,冲上来加入战斗。 六人汇合,战斗力强了不少。 但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对着麦克风喊,quot;支援呢?支援什么时候到?quot; 第56章 quot;已经联系特警队了,至少还要十分钟!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队长你们撑住!quot; 十分钟。 太长了。 quot;快找出口!quot;沈砚清喊。 quot;这边!quot;许念安指着一个方向,quot;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安全通道!quot; 众人往那个方向跑。 跑到尽头,果然有一扇门,写着quot;安全通道quot;。 陈屿冲上去,一脚踹开门。 门外面是楼梯,往上走的。 quot;快上去!quot;沈砚清喊。 众人冲进楼梯间,往上跑。 黑衣人在后面追。 跑了两层,沈砚清停下来,转身:quot;你们先走,我断后。quot; quot;队长——quot; quot;快走!quot;沈砚清举着枪,quot;这是命令!quot; 陈屿咬了咬牙:quot;走!quot; 其他人继续往上跑。 沈砚清站在楼梯间里,举着枪,等着追兵上来。 很快,脚步声传来。 第一个人冲上来,沈砚清开了一枪,打中他的腿。那人惨叫一声,滚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枪法很准,一枪一个,但子弹有限。 很快,子弹打光了。 沈砚清把枪一扔,握紧了拳头。 黑衣人冲了上来。 她一脚踹翻最前面的那个,然后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她的格斗术很好,但架不住人多。 很快,她就被围住了。 一拳打在她肚子上,她疼得弯下腰。 又一拳打在她脸上,嘴角流出了血。 她撑着墙,喘着气,看着围在她面前的黑衣人。 quot;沈队长,quot;刘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笑着说,quot;我说了,你跑不了的。quot; 沈砚清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他。 quot;你想怎么样?quot; quot;不想怎么样。quot;刘强说,quot;就是想请沈队长去见一个人。quot; quot;谁?quot; 刘强笑了。 quot;d想见你。quot;他说,quot;他等你很久了。quot; 第36章 相见 沈砚清被两个人架着,往走廊深处走。 她的嘴角流着血,肚子上挨了好几拳,一动就疼。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冷得像冰。 刘强走在前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quot;沈队长,别这么紧张嘛。quot;他头也不回地说,quot;d想见你,是好事。说明他看得起你。quot; 沈砚清没说话。 quot;你知道吗,quot;刘强继续说,quot;能让d亲自见的人,不多。你是第二个。quot; quot;第一个是谁?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哑。 quot;第一个啊……quot;刘强笑了笑,quot;第一个是你以前见过的,张启明。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启明。 半山民宿那个假的quot;编剧quot;。 quot;他见过d?quot; quot;当然。quot;刘强说,quot;他是最早一批跟着d的。可惜啊,没用了,就被处理掉了。quot;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清的心里发冷。 跟着d的人,没用了就会被处理掉。 那刘强自己呢?他知道吗? quot;你就不怕?quot;沈砚清问,quot;不怕哪天你也没用了,被他处理掉?quot; 刘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他笑了。 quot;沈队长,你知道我和张启明有什么不一样吗?quot;他说,quot;他是棋子,我不是。我是刀。刀只要还锋利,就不会被扔掉。quot; 他顿了顿。 quot;而你,quot;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quot;你会成为下一把刀。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没什么。quot;刘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quot;到了你就知道了。quot;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旁边有指纹锁、密码锁,还有虹膜识别仪。 刘强在门前站定,挨个验证。 quot;嘀——嘀——嘀——quot; 三声之后,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不,不是房间。 是一个实验室。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实验室,像一个剧场。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周围是一圈一圈的看台,看台上摆满了仪器和屏幕。 房间的最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能看到上面的天空。但现在是傍晚,天已经暗了,穹顶外面一片灰蓝。 而在圆形平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男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背对着她们。他的个子很高,身材挺拔。左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银色素圈戒指。 和她们之前发现的那两枚一样。 quot;d。quot;刘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男人转过身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深,像两潭深水。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温和,儒雅,像一个大学教授,或者一个医生。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杀人犯。 但沈砚清知道,他就是d。 那个策划了三起连环杀人案、害死了几十条人命的幕后黑手。 那个叫quot;编剧quot;的男人。 quot;你来了。quot;d开口了,声音低沉,很有磁性,quot;沈砚清。quot; 他知道她的名字。 沈砚清盯着他,没说话。 quot;放开她。quot;d挥了挥手。 架着沈砚清的两个人松开了手,退到一边。 沈砚清站稳身子,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胳膊。 quot;怎么不说话?quot;d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quot;我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quot; quot;你是谁?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我是谁?quot;d笑了,quot;这个问题,我也经常问自己。quot;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砚清面前不远处。 quot;你可以叫我d。quot;他说,quot;或者,编剧。或者……随便你想叫什么。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重要。quot; quot;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quot;沈砚清问,quot;杀那么多人,做人体实验,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干什么?quot;d推了推眼镜,quot;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事情。quot; quot;伟大?把人活活烧死,这叫伟大?quot; quot;当然。quot;d的语气很平静,quot;你知道人类最大的敌人是什么吗?quot; 沈砚清没说话。 quot;是脆弱。quot;d说,quot;人类太脆弱了。□□脆弱,精神也脆弱。一点点伤害就能让人死亡,一点点挫折就能让人崩溃。这样的物种,太容易被淘汰了。quot; quot;所以你就把人当实验品?quot; quot;实验品?quot;d摇了摇头,quot;不,他们不是实验品。他们是先驱。是为了人类的进化而献身的先驱。quot;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在说什么神圣的事情。 quot;你想想看,quot;他说,quot;如果人类的身体里可以储存能量,可以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像火一样。如果人类的精神可以被强化,不再有恐惧、懦弱、退缩。那人类会变成什么样?quot; quot;会变成怪物。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 quot;怪物?quot;d笑了,quot;不,不是怪物。是神。quot;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quot;火凰计划,就是让人类涅槃重生,成为神的计划。quot;他说,quot;那些死去的人,不是被杀死的。他们是在涅槃。浴火重生,褪去凡胎,成为更高等的存在。quot; 沈砚清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quot;你疯了。quot;她说。 quot;我没疯。quot;d摇摇头,quot;我只是看得比你们远。你们这些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我在做的事情有多伟大。quot; 他走到沈砚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quot;但你不一样。quot;他说,quot;沈砚清,你和他们不一样。quot; quot;哪里不一样?quot; quot;你足够强。quot;d的眼神里带着欣赏,quot;你的体能、你的意志、你的智力,都远超常人。你是完美的材料。quot; 沈砚清的心里一沉。 quot;你想干什么?quot; quot;我想邀请你加入我。quot;d说,quot;成为我的刀,成为火凰计划的一部分。等计划成功了,你就是第一批新人类。你会拥有你想象不到的力量。quot; 沈砚清笑了。 quot;你觉得我会同意?quot; quot;你会的。quot;d很自信,quot;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追求极致,都不甘心平庸。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quot; quot;我和你不一样。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quot;我不会把人命当儿戏。quot; quot;人命?quot;d轻笑了一声,quot;普通人的命,有什么价值?庸庸碌碌,生老病死,像蝼蚁一样。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伟大的事业铺路。quot; quot;你简直不可理喻。quot; quot;没关系。quot;d不在意地笑了笑,quot;你现在不理解,以后会理解的。quot;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砚清。 quot;刘强。quot;他说。 quot;在。quot; quot;把她带去准备室。quot;d说,quot;从今天开始,她就是70号实验体。quot; 第57章 70号。 前面六十九个,是那些a型血的参与者。她是第七十个。 quot;是。quot;刘强走过来,就要抓沈砚清的胳膊。 沈砚清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格斗的姿势。 quot;别过来。quot; quot;沈队长,别挣扎了。quot;刘强笑着说,quot;这里这么多人,你觉得你能跑得了吗?quot; 沈砚清环顾四周。 房间里至少有十几个黑衣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d站在中间,气定神闲,像在看一场戏。 确实跑不了。 但她也不会束手就擒。 quot;来吧。quot;沈砚清握紧了拳头,quot;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quot; 刘强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冲了上来。 沈砚清侧身躲开,一拳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沈砚清顺势一个肘击,砸在他的后背上。 另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沈砚清头往后一仰,撞在他的鼻子上。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三个,五个,八个…… 沈砚清的格斗术很好,平时三五个人近不了她的身。但对方人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 她的肚子上挨了一拳,胳膊上挨了一肘,腿上也被踢了好几脚。 但她还在撑着。 她不能倒下。 她倒下了,语初她们怎么办? 队里的人怎么办? quot;够了。quot; d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停了手。 沈砚清喘着气,站在原地,浑身是伤。她的嘴角流着血,眼睛却还是亮的,像一头不肯屈服的狼。 d看着她,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 quot;好。quot;他说,quot;真好。沈砚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quot; 他拍了拍手。 quot;我改变主意了。quot;他说,quot;不用注射了。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你不一样。quot;d说,quot;那些普通人,只能靠药物强化。但你不需要。你的意志力足够强,只要经过训练,你就能成为完美的火凰。quot; 他往前走了一步。 quot;沈砚清,quot;他看着她的眼睛,quot;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quot; quot;我不需要考虑。quot;沈砚清说,quot;我不会加入你的。quot; quot;别这么急着拒绝。quot;d笑了笑,quot;你可以先看看。看看我的实验,看看我的成果。等你看到了,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quot; 他挥了挥手。 quot;带她去参观一下。quot; 刘强走过来,这次沈砚清没有反抗。 她想看看,这个疯子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刘强带着她往实验室的另一边走。那边有一排玻璃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人。 不,不能说完全是人。 第一个房间里,是一个男人。他赤裸着上身,身上的皮肤是赤红色的,像被烤过一样。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他在房间里不停地撞墙,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quot;这是47号。quot;刘强介绍道,quot;注射了第一代药剂。力量增强了三倍,但失去了理智。算是个失败品。quot; 第二个房间里,是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很正常,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quot;她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她是62号。quot;刘强说,quot;第二代药剂。理智还在,也能正常生活。但是……quot; 他顿了顿,按下了旁边的一个按钮。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音。 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她的皮肤慢慢变成了赤红色,眼睛也变成了全黑的。她站起来,开始疯狂地砸房间里的东西。 quot;只要触发,就会变成这样。quot;刘强说,quot;力量很强,但也很不稳定。quot; 沈砚清的心里发冷。 这不是人了。 这是怪物。 quot;这就是你说的进化?quot;她冷冷地说。 quot;这只是过程。quot;刘强说,quot;总有一天,我们会做出完美的成品。既有人类的理智,又有超越人类的力量。到那个时候,人类就真的进化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玻璃房间里的人——有的在嘶吼,有的在哭泣,有的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几十条人命。 就为了这个疯子的幻想。 quot;看完了?quot;d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清转过身。 d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很平静。 quot;你就是个杀人犯。quot;沈砚清说。 quot;杀人犯?quot;d笑了,quot;你不也杀过人吗?沈队长。quot; quot;我杀的是罪犯。quot; quot;你怎么知道你杀的是罪犯?quot;d说,quot;法律说他们是罪犯,他们就是?法律是什么?不过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而已。quot; 他往前走了一步。 quot;沈砚清,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quot;他说,quot;你是强者,为什么要遵守弱者制定的规则?quot; 沈砚清看着他。 quot;因为我是人。quot;她说。 d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quot;有意思。quot;他说,quot;真有意思。我越来越欣赏你了。quot; 他转过身。 quot;把她关起来。quot;他说,quot;好好招待。别让她跑了。quot; quot;是。quot; 两个黑衣人走过来,架住了沈砚清的胳膊。 沈砚清没有挣扎。 她在看。 看这个实验室的布局,看那些人的站位,看出口在哪里,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会跑的。 而且她会把这个地方,连d一起,彻底毁掉。 等着。 第37章 炼狱 沈砚清被关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房间大概只有五六平米,四面都是金属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暗的灯。角落里有一个马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只能从外面打开。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背靠着墙,闭着眼。 浑身都疼。脸上、胳膊上、肚子上,到处都是伤。但她没在意。 她在想。 想d的实验室,想那些实验体,想那些被关在玻璃房间里的人。 还有—— 想林语初。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们冲散的时候,林语初还在焚化间那边。后来陈屿和周扬赶过去了,她们应该是一起撤出去了吧? 应该是的。 沈砚清叹了口气,睁开眼。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想办法出去。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敲了敲四面墙。都是实心的金属,很厚,声音很闷,根本砸不开。 门更不用说了,看着就结实。 硬闯肯定不行。 得智取。 她在门旁边蹲下来,观察着门锁。 是电子锁,需要刷卡或者输密码。从里面打不开。 她摸了摸身上。 口袋是空的。手机、枪、钥匙,什么都被搜走了。 只有头发上,还有一根很细的发卡——是早上林语初给她别头发的,她一直没摘。 沈砚清把发卡取下来,掰直了。 一根细铁丝。 够了。 她蹲在门锁旁边,把铁丝伸进钥匙孔里,慢慢拨弄着。 电子锁不好开,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只要能把锁芯里的卡扣拨开,就能打开。 她拨弄了大概十分钟,手指都酸了。 quot;咔哒quot;一声,很轻。 锁开了。 沈砚清松了口气,慢慢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灯光很暗,没有人。 她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房间,都和她被关的那间一样,金属门,小窗户。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她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边走一边聊天。 quot;……68号今天情况怎么样?quot; quot;不太好,体温持续升高,怕是撑不过今晚了。quot; quot;又要死一个?这都死了多少个了……quot; quot;死就死呗,反正实验体多的是。d说了,只要能出成果,死多少个都没关系。quot; quot;也是……对了,今天新来的那个女的,是警察?quot; quot;好像是,还是个队长呢。d说她不一样,不让用药物,要亲自驯化。quot; quot;驯化?这么漂亮的女人,可惜了……quot; quot;行了,别废话了,快走吧,巡逻时间到了。quot; 两个人越走越远。 沈砚清从角落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驯化。 d想驯化她。 疯子。 她握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 她得先找到出口,或者找到武器。或者—— 找到那些实验资料。 第58章 d做了这么多实验,肯定有很多数据。如果能把那些数据带出去,就能作为证据,彻底搞垮伊甸。 而且,也许还有解药的配方。 那些血液里被注入了磷镁微粒的人,还有救。 想到这里,沈砚清改变了方向。 她不去找出口了。 她去找主控室。 负二楼的布局,她在许念安那里看过大概。主控室在东边,她现在的位置应该在西边。 得穿过整个负二楼。 有点远,但不是不可能。 她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巡逻的人,都被她躲过去了。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这种程度的巡逻,难不倒她。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终于看到了主控室的门。 门关着,但没锁。 沈砚清推开门,闪身进去。 主控室里没人。 各种仪器在运转着,屏幕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 她走到主控台前,开始操作电脑。 电脑还是开着的,上面显示着各个实验室的监控画面。 沈砚清快速翻找着。 她找到了火凰计划的文件夹,点开。 里面有很多文件——实验数据、失败案例、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 是她藏在头发里的,比发卡还小,刚才搜身的时候没被搜到。这是陆星给她的,微型存储盘,能存很多东西。 她把u盘插进电脑,开始复制文件。 进度条慢慢走着。 1%,5%,10%…… 太慢了。 沈砚清一边等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就在进度条走到一半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 quot;快!主控室那边看看!quot; 是刘强的声音。 沈砚清的心跳快了起来。 47%,48%,49%……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55%,56%…… quot;砰!quot; 门被踹开了。 沈砚清猛地回头。 刘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quot;沈队长,quot;刘强笑了,quot;我就知道你不安分。果然,跑到这儿来了。quot; 沈砚清不动声色地把拔u盘的动作藏在身后。 60%。 还差一点。 quot;你怎么找到我的?quot;她问,试图拖延时间。 quot;整个负二楼都有监控。quot;刘强说,quot;你以为你躲得了?从你开锁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quot; 65%,66%…… quot;你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继续问。 quot;不干什么。quot;刘强往前走了两步,quot;d说了,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现在看来,没必要了。quot; 70%。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刘强冷笑,quot;你也别搞什么特殊待遇了。和那些实验体一样,注射药剂,慢慢等吧。说不定哪天你就进化了呢?quot; 75%。 沈砚清的手心全是汗。 快了,快了。 quot;你做梦。quot;她说。 quot;是不是做梦,试试就知道了。quot;刘强挥了挥手,quot;抓住她。quot; 两个黑衣人冲了上来。 80%。 沈砚清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跳了起来,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沈砚清侧身躲开,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 85%。 沈砚清一边打一边往主控台的方向退。 90%。 她的后背撞到了主控台。 93%。 刘强从后面绕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针管,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 quot;沈队长,别动。quot;他笑着说,quot;这可是好东西,打了之后,你就不会觉得痛了。quot; 95%。 沈砚清看着他手里的针管,心里一沉。 不能被打到。 打到了,她就完了。 98%。 刘强冲了上来。 沈砚清往旁边一闪,但其他人挡住了她的退路。 针管离她的胳膊越来越近。 99%。 就在针尖快要碰到她皮肤的时候—— quot;嘀——quot; 拷贝完成的声音。 沈砚清的手往后一伸,抓住u盘,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躲开了针管。 quot;给我拦住她!quot;刘强大喊。 黑衣人围了上来。 沈砚清把u盘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就算被抓了,他们也找不到u盘。 quot;你——quot;刘强气疯了,quot;你把什么东西吃了?!quot; 沈砚清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quot;你猜。quot; 刘强的脸都绿了。 quot;给我打!quot;他怒吼,quot;往死里打!我就不信她不吐出来!quot; 黑衣人一拥而上。 沈砚清背靠着主控台,和他们打在一起。 但对方人太多了。 一拳,一脚,一肘…… 她挨了很多下。 肚子上、脸上、背上、腿上…… 浑身都疼。 但她咬着牙,不肯倒下。 她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真的完了。 不知道打了多久,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quot;砰!quot; 一声巨响。 主控室的门,又被踹开了。 quot;不许动!警察!quot; 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林语初。 沈砚清费力地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群人。 林语初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枪,眼神冰冷。她身后是陈屿、许念安、林晚、周扬,还有一群特警。 是援军。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喃喃地说。 然后,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她。 很暖。 很软。 是林语初的味道。 quot;砚清!quot; 林语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她耳边回响。 quot;别睡……别睡好不好……quot; 沈砚清想回答,想告诉她我没事。 但她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 枪声,喊声,脚步声…… 还有林语初的哭声。 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哭。 但手抬不起来。 算了。 先睡一会儿吧。 睡醒了,再说。 第38章 苏醒 沈砚清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挂在架子上的输液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quot;你醒了?quot;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砚清转过头,看到林语初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quot;语初……quot;她的嗓子很哑,像砂纸磨过一样。 quot;别说话。quot;林语初立刻站起来,扶她坐起来,quot;你伤得很重,别动。quot; 她把枕头垫在沈砚清背后,又倒了杯水,用棉签蘸着,轻轻擦她的嘴唇。 quot;渴了吧?先润润唇,不能喝太多。quot; 沈砚清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了。 quot;你多久没睡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没多久。quot;林语初避开她的目光,quot;你才睡了两天而已。quot; 两天。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她以为只睡了几个小时。 quot;我睡了两天?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你浑身都是伤,脑震荡,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内出血。医生说你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quot; 她的声音很轻,但沈砚清听出了里面的后怕。 quot;对不起。quot;沈砚清说。 quot;你对不起我什么。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哽咽,quot;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断后?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quot; 沈砚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quot;我这不是没事嘛。quot;她伸手,想摸摸林语初的脸。 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林语初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脸很凉,有眼泪。 quot;以后不许这样了。quot;林语初的声音带着哭腔,quot;不许再一个人扛着。不许再把我支开。不许再让我担心。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说,quot;以后都不这样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砚清的嘴唇。 很轻,很软。 像羽毛拂过。 第59章 quot;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quot;她小声说。 沈砚清笑了。 quot;知道了。quot; 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安静了好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quot;那个u盘……quot; quot;在呢。quot;林语初说,quot;你吞下去的那个,第二天就排出来了。陆星已经看过了,里面的资料很完整。quot; quot;那就好。quot;沈砚清松了口气。 quot;你啊。quot;林语初戳了戳她的额头,quot;为了个u盘,命都不要了?quot; quot;那u盘很重要嘛。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里面有什么?quot; quot;有火凰计划的全部实验数据,还有实验体名单,以及……quot;林语初顿了顿,quot;d的部分信息。quot; quot;d的信息?quot;沈砚清一下子坐直了,quot;知道他是谁了?quot; quot;还不知道真名。quot;林语初摇头,quot;资料里只有他的代号和一些履历碎片。这个人很神秘,连内部资料里都没有他的真实身份。quot; quot;那履历碎片呢?上面写了什么?quot; quot;写了他以前是个医生,神经外科的。quot;林语初说,quot;十多年前在国外的一家研究所工作,后来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了。再后来,就创立了伊甸。quot; quot;神经外科医生……quot;沈砚清喃喃地说。 难怪他对人的大脑和精神这么了解。 quot;还有呢?quot; quot;还有就是,他有一个搭档,代号s。quot;林语初说,quot;s是他最早的合作伙伴,也是伊甸的二把手。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和内部监察。quot; s。 观察者。 quot;资料里有s的信息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很少。quot;林语初摇头,quot;只知道s是警察,潜伏在滨城警队里。别的就没了。quot; 警察。 潜伏在滨城警队里。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一下。 果然是这样。 quot;陆星在查。quot;林语初说,quot;她正在翻滨城警队所有人的档案,想找出可疑的人。但太难了,警队那么多人……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慢慢来,总会找到的。quot;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 s就在她身边。 可能是她认识的人,可能是她的同事,甚至可能是她的朋友。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quot;别想了。quot;林语初握住她的手,quot;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quot;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笑了。 quot;好,听你的。quot;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 陈屿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quot;哟,醒了?quot;看到沈砚清醒着,陈屿笑了,quot;我就说嘛,你小子命硬,死不了。quot; quot;你才死不了。quot;沈砚清白了他一眼。 quot;来来来,我妈炖的汤,补身体的。quot;陈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quot;林法医,你也喝点,这两天你也没好好吃东西。quot; quot;谢谢。quot;林语初接过汤。 陈屿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沈砚清。 quot;感觉怎么样?quot;他问。 quot;还行。quot;沈砚清说,quot;就是浑身疼。quot; quot;废话,断了两根肋骨,能不疼吗。quot;陈屿说,quot;医生说你至少得养一个月。quot; quot;一个月?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不行,案子还没结呢。quot; quot;结什么案子,你先把伤养好再说。quot;陈屿瞪了她一眼,quot;d的事,有我们呢。你就老老实实躺着。quot; quot;那怎么行——quot; quot;有什么不行的。quot;陈屿说,quot;队里有我呢,还有许念安陆星她们,缺了你地球还不转了?quot; 沈砚清还想说什么,但被林语初打断了。 quot;陈屿说得对。quot;林语初说,quot;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别的事,等你好了再说。quot; 沈砚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两个人都很坚持。 她叹了口气。 quot;行吧。quot;她说,quot;那你们跟我说说,这两天都发生什么了。quot; quot;行,我跟你说说。quot;陈屿搬了个凳子坐下,quot;那天我们冲进去,把你救出来之后,特警队也到了。整个负二楼都被我们端了,抓了二十多个人,有研究员,也有保安。实验设备和资料也都查封了。quot; quot;d呢?quot; quot;跑了。quot;陈屿摇头,quot;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没影了。就抓了个刘强。quot; quot;刘强抓到了?quot; quot;嗯。quot;陈屿点头,quot;他想跑,被周扬一棍子撂倒了。现在关在看守所里,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quot; quot;那些实验体呢?quot; quot;救出来了,二十多个人。quot;陈屿说,quot;大部分都还活着,但状态不太好,有的精神失常了,有的身体被改造得不人不鬼的。现在都在医院接受治疗。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二十多个人。 活下来的只有二十多个。 那死了的呢? 焚化间里…… 她不敢想。 quot;那些a型血的参与者呢?quot;她问,quot;就是深蓝入眠的那些。quot; quot;正在一个一个排查。quot;陈屿说,quot;陆星已经把名单给各辖区派出所了,让他们通知所有人来医院检查。目前已经检查了五十多个人,其中有三十多个血液里都有那种磷镁微粒。quot; quot;有解药吗?quot; quot;正在研究。quot;林语初接过话,quot;你带回来的u盘里有实验数据,我和其他几个专家正在研究中和方案。初步估计,一周之内应该能配出解药。quot; quot;那就好。quot;沈砚清松了口气。 三十多个人。 只要能配出解药,就还有救。 quot;对了,还有一件事。quot;陈屿忽然说,quot;我们在d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样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quot;一张照片。quot;陈屿说,quot;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d,另一个……quot; 他顿了顿。 quot;另一个是谁?quot; quot;另一个,是个女人。quot;陈屿说,quot;长得……和林法医有点像。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也愣住了。 quot;什么意思?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紧。 quot;我也说不好。quot;陈屿挠了挠头,quot;就是感觉有点像。眼睛和嘴巴那一块,特别像。不过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照片是很多年前的了,有点模糊。quot; 林语初的脸色有点白。 quot;照片在哪儿?quot;她问。 quot;在队里,证据室锁着呢。quot;陈屿说,quot;等你回去了可以自己看。quot; 林语初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quot;别多想。quot;沈砚清说,quot;说不定就是长得像而已。quot; 林语初勉强笑了笑。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知道。quot; 但沈砚清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d的照片里,为什么会有一个长得像林语初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和林语初有什么关系? 沈砚清的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d和林语初之间,可能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联系。 而这种联系,比她想象的要深。 第39章 旧照 第二天,林语初回了一趟市局。 她说要去拿点换洗衣物,顺便看看案子的进展。沈砚清知道,她是去看那张照片了。 她没说破。 有些事,得她自己想清楚了,才会说。 林语初走后,沈砚清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d的照片里,那个长得像语初的女人,是谁? 和语初有什么关系? 语初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s——队里的内鬼,到底是谁? 陈屿?不像。周扬?更不像。许念安?她是女的,之前陆星说s是男性。林晚也是女的。陆星也是女的。 队里的男性,就陈屿和周扬两个。 周扬太年轻,而且没那个城府。 那就是陈屿? 不可能。 沈砚清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陈屿跟了她五年,从派出所到刑侦队,一起破过多少案子,一起出生入死过多少次。他是什么样的人,沈砚清比谁都清楚。 不可能是他。 但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上面的领导?其他队的? 赵海洋说,s就在她身边,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最信任的人…… 陈屿算一个,林语初算一个。 林语初是女的,s是男的。所以排除。 那还是陈屿。 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就要怀疑一切了。 quot;笃笃笃——quot; 有人敲门。 quot;进。quot; 门开了,许念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 第60章 quot;队长,你醒着啊。quot;她笑了笑,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quot;我来看看你。quot; quot;坐。quot;沈砚清示意她坐。 许念安在椅子上坐下,推了推眼镜。 quot;感觉怎么样?quot; quot;还行。quot;沈砚清说,quot;就是躺着浑身难受。quot; quot;你就好好躺着吧。quot;许念安笑了,quot;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两根,至少得养一个月。quot; quot;一个月太长了。quot;沈砚清叹气,quot;案子还没结呢。quot; quot;案子有我们呢。quot;许念安说,quot;你就安心养伤。quot; 两人聊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许念安忽然说:quot;队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quot; quot;什么事?quot; 许念安犹豫了一下。 quot;关于s的。quot;她说。 沈砚清的表情严肃起来。 quot;你查到什么了?quot; quot;不是查到的。quot;许念安摇头,quot;是……我自己的推测。quot; quot;你说。quot; 许念安顿了顿。 quot;队长,你有没有想过,quot;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quot;s,可能不是男的?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不是男的?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陆星之前说,根据赵海洋电脑里的资料,s是男性,三十到四十岁,职位不低。但是——quot; 她推了推眼镜。 quot;但是,资料是伊甸的人写的。quot;她说,quot;如果s的性别本身就是假信息呢?故意写成男性,误导我们。quot; 沈砚清皱起眉。 有这个可能。 如果s是女性的话…… 队里的女性有四个——林语初、许念安、陆星、林晚。 她把每个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语初,调来两年,法医,背景干净。 许念安,调来三年,侧写师,心理学博士。 陆星,调来一年半,信息员,天才黑客。 林晚,调来四年,警员,基层上来的。 四个人,谁最可疑? quot;你怀疑谁?quot;沈砚清问。 许念安沉默了几秒。 quot;我不是怀疑谁。quot;她说,quot;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被性别限制了思路。quot; 她顿了顿。 quot;而且,quot;她的声音低了一点,quot;队长,你有没有觉得,林法医她……quot; quot;她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许念安摇了摇头,quot;可能是我想多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 quot;有话直说。quot;她说。 许念安犹豫了一下。 quot;就是……quot;她说,quot;林法医调来的时间,有点巧。quot; quot;巧?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她是两年前调来的,对吧?quot; quot;对。quot; quot;而伊甸开始在滨城活动,大概也就是两年前。quot;许念安说,quot;半山民宿的案子,是一年前开始的,但天使医疗在滨城注册,是两年前。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两年前。 林语初调来滨城,和伊甸进入滨城,是同一年。 quot;你想说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冷。 quot;我不是说林法医就是s。quot;许念安赶紧说,quot;我就是觉得有点巧。而且……你还记得吗,海洋馆那次,赵海洋被杀,是在泵房里。当时只有你和林法医两个人在场。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泵房。 那一枪。 当时只有她和林语初两个人。 她一直以为,开枪的人藏在暗处。 但如果……开枪的人就在她身边呢? 不可能。 沈砚清立刻否决了。 不可能是语初。 那一枪是从黑暗中射来的,方向是管道深处,不是林语初的方向。而且林语初当时就站在她身边,她看得清清楚楚。 quot;不是她。quot;沈砚清说,quot;当时我在场,开枪的人在管道那头,不是她。quot; quot;也许是我想多了。quot;许念安说,quot;队长,你就当我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嘴上说不可能,但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还是被种下了。 两年前调来。 法医,懂人体,懂药物。 d的照片里,有一个长得像她的女人。 还有…… 实验体名单上的第六十九号,是林语初。 待注入。 d为什么要把林语单列在实验体名单上?为什么是quot;待注入quot;,而不是已经注入了? 是因为他还没找到机会?还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 沈砚清的心里,越来越乱。 quot;队长,你别多想。quot;许念安说,quot;我就是提个醒。没别的意思。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谢谢你告诉我。quot; 许念安笑了笑。 quot;应该的。quot;她说,quot;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你好好养伤。quot; quot;嗯。quot; 许念安走了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砚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愿意怀疑林语初。 一点都不愿意。 她那么相信她。 她喜欢她。 但是…… 如果她真的是s呢?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是d派来的呢? 那她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深夜里的对话…… 都是演的? 沈砚清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 不会的。 她对自己说。 不会是语初。 她看她的眼神,不会是假的。 她抱着她的时候,那种温度,不会是假的。 她说quot;我喜欢你quot;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不会是假的。 不会的。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别想了。 等语初回来,亲口问她。 她会告诉自己真相的。 一定。 下午的时候,林语初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换洗衣物,还有一些沈砚清爱吃的水果。 quot;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一点?quot;她把东西放下,走到床边。 quot;好多了。quot;沈砚清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quot;你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没什么。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就是回队里看了看,有点累。quot; quot;那张照片……quot;沈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quot;你看到了吗?quot; 林语初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 quot;看到了。quot;她说。 quot;那个女人……quot;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quot;你认识吗?quot; 林语初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砚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quot;认识。quot;她说,声音很轻,quot;那是我妈。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她妈? d的照片里,那个女人,是林语初的妈妈? quot;你妈……和d是什么关系?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quot;我妈以前是医生。quot;她的声音很轻,quot;神经外科医生。很多年前,她和一个人一起做研究……那个人,就是d。quot;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quot;他们是同事?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他们一起在国外的研究所工作,研究的是……人类意识和精神的极限。quot; 她顿了顿。 quot;后来,研究方向出了问题。我妈觉得他们做的事情太危险,就退出了。但那个人没有,他还在继续。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然后我妈就死了。quot; quot;死了?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我十五岁那年,她出车祸去世了。quot;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quot;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quot;她说,quot;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quot; 沈砚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疼。 她伸手,握住林语初的手。 quot;语初……quot; quot;我来滨城,quot;林语初打断她,声音很轻,quot;其实是为了查我妈的死。我查到,d这些年一直在滨城活动,所以我才申请调过来的。quot; 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 quot;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把你卷进来。quot;她说,quot;对不起。quot; 沈砚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愧疚,还有一丝不安。 像是怕她不信。 沈砚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quot;傻瓜。quot;她握紧她的手,quot;跟我有什么对不起的。quot; quot;你不怪我瞒着你?quot; quot;怪什么。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很开心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quot;砚清……quot; quot;好了,别哭了。quot;沈砚清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quot;你妈是怎么死的,我们一起查。d的事,我们也一起面对。quot; 第61章 林语初点点头,扑进她怀里。 沈砚清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 沈砚清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quot;别怕。quot;她说,quot;有我呢。quot; 林语初抱着她的腰,埋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quot;嗯。quot;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沈砚清抱着怀里的人,心里的那点怀疑,烟消云散了。 她信她。 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有多少巧合,她都信她。 因为她是林语初。 是她喜欢的人。 第40章 余烬 沈砚清在医院躺了五天,就躺不住了。 第六天早上,她趁林语初去打饭的功夫,偷偷拔了输液针,换了衣服溜了。 肋骨还疼,稍微动一下就抽着疼。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案子还没结,d还在外面。她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躺着。 她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碰到了陈屿。 quot;哟,这不是沈大队长吗?quot;陈屿抱着胳膊,靠在车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quot;不在医院躺着,跑出来干嘛?quot; quot;你怎么在这儿?quot;沈砚清皱起眉。 quot;林法医让我看着你。quot;陈屿说,quot;她说你肯定会偷偷跑出来,让我在门口堵着。quot; 沈砚清:quot;……quot; 这个林语初,还真是了解她。 quot;行吧。quot;沈砚清叹了口气,quot;那你送我回局里。quot; quot;你还真敢想。quot;陈屿翻了个白眼,quot;医生说你至少得躺一个月。赶紧回去躺着。quot; quot;我躺不住。quot;沈砚清说,quot;案子怎么样了?解药配出来了吗?d有消息吗?刘强招了吗?quot; quot;你这一串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quot;陈屿说,quot;反正你先回病房,我慢慢跟你说。quot; 沈砚清跟他对视了几秒。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quot;行吧。quot;她叹气,quot;回病房。quot; 回到病房,林语初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她。 quot;长本事了?quot;林语初挑着眉,quot;还学会偷跑了?quot; quot;我错了。quot;沈砚清立刻认错。 quot;错哪儿了?quot; quot;不该偷跑。quot; quot;还有呢?quot; quot;不该不听医生的话。quot; quot;还有呢?quot; quot;……不该让你担心。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quot;过来。quot;她说。 沈砚清乖乖走过去。 林语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quot;有没有扯到伤口?quot;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quot;没有。quot;沈砚清摇头,quot;我走路很慢的。quot; quot;就你有理。quot;林语初戳了戳她的额头,quot;下次再敢偷跑,我就把你绑在床上。quot; quot;知道了。quot; 陈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quot;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quot;他说,quot;要说正事赶紧说,我还有事呢。quot; 林语初的脸红了一下,别过头去。 沈砚清倒是坦然,拉着林语初的手坐下,看向陈屿。 quot;说吧,案子怎么样了。quot; 陈屿搬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汇报。 quot;解药这边,林法医他们研究了五天,终于有进展了。quot;他说,quot;昨天晚上做了动物实验,效果还不错。估计再过两三天,就能做人体实验了。quot; quot;这么快?quot;沈砚清有点惊讶。 quot;还不是因为你带回来的资料全。quot;陈屿说,quot;资料里有完整的分子式和反应原理,省了很多事。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三十多个人,有救了。 quot;d呢?quot;她问。 quot;还没消息。quot;陈屿摇头,quot;那家伙跑得没影了。我们查了所有的交通方式,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码头,都没查到他的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quot; 凭空消失。 又是这个词。 每次d跑了,都是凭空消失。 这个人,太擅长藏匿了。 quot;刘强呢?招了吗?quot; quot;没有。quot;陈屿说,quot;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就一句话——你们会后悔的。quot; quot;会后悔的?quot;沈砚清皱眉。 quot;嗯。quot;陈屿点头,quot;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quot; 沈砚清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 是说他们抓了刘强,会遭到报复? 还是说…… 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quot;对了。quot;陈屿忽然说,quot;还有一件事。陆星在资料里发现了一个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quot;一个时间表。quot;陈屿说,quot;火凰计划的时间表。上面写着,大涅槃日,在七月十五。quot; quot;七月十五?quot;沈砚清算了算,quot;那不就是后天?quot; quot;对。quot;陈屿的表情很凝重,quot;就是后天。quot; quot;大涅槃日是什么意思?quot; quot;不知道。quot;陈屿摇头,quot;资料里没写。但听着就不像好事。quot;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下去。 七月十五。 后天。 d要在那天干什么? quot;还有什么线索?quot;她问。 quot;没了。quot;陈屿说,quot;资料里就这么一句话。我们也不知道大涅槃日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会在哪儿举行。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陆星呢?让她继续查。quot;她说,quot;查所有和七月十五相关的地点、活动、集会,任何可疑的都不要放过。quot; quot;已经在查了。quot;陈屿说,quot;但滨城这么大,七月十五的活动那么多,哪那么容易查到。quot; 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 后天。 只有两天时间。 quot;我要出院。quot;她说。 quot;不行。quot;林语初立刻反对,quot;你的伤还没好。quot; quot;没时间了。quot;沈砚清说,quot;d要在七月十五搞事情,我不能躺在医院里。quot; quot;那也不行。quot;林语初很坚持,quot;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出去了也是拖后腿。quot; quot;语初……quot; quot;我说不行就不行。quot;林语初看着她,眼神很坚定,quot;至少再躺两天。等七月十五过了,你想怎么样都行。quot; 沈砚清看着她。 她知道林语初是为她好。 但她真的躺不住。 quot;就两天。quot;林语初说,quot;就两天,好不好?quot; 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 沈砚清的心软了。 quot;……好吧。quot;她说,quot;就两天。quot; 林语初松了口气。 quot;这才对。quot; 陈屿看着她们俩,又翻了个白眼。 quot;行了,没别的事我走了。quot;他站起来,quot;队里还有一堆事呢。quot; quot;去吧。quot;沈砚清说,quot;有消息随时告诉我。quot; quot;知道了。quot; 陈屿走了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语初坐在床边,给沈砚清削苹果。 沈砚清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忽然说。 quot;嗯?quot;林语初头也不抬。 quot;你妈当年的事,quot;沈砚清说,quot;你查到多少了?quot; 林语初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quot;没多少。quot;她说,quot;我只知道,我妈当年和d一起做研究,后来闹翻了,我妈退出了。没过多久,她就出车祸死了。quot; quot;你怀疑是d干的?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头,quot;没有证据。车祸的鉴定报告显示,就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我总觉得,没那么巧。quot;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砚清。 quot;我来滨城两年了,quot;她说,quot;一直在查,但什么都没查到。d这个人,太谨慎了,一点痕迹都不留。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接过苹果,quot;我们一起查。总会查到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笑了笑。 quot;嗯。quot; 两天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沈砚清躺在病床上,每天就是看看资料,和林语初聊聊天,偶尔远程指挥一下队里的工作。 日子倒也安稳。 但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七月十五那天,凌晨三点。 沈砚清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陈屿打来的。 quot;队长!quot;陈屿的声音很急,quot;出事了!quot; 沈砚清猛地坐起来,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quot;出什么事了?quot; quot;市中心的cbd大楼,quot;陈屿的声音带着喘息,quot;有人纵火!整栋楼都烧起来了!quot; quot;纵火?quot;沈砚清的心脏一紧,quot;d干的?quot; quot;还不确定。quot;陈屿说,quot;但是……消防队说,火是从楼里同时烧起来的,好几十个着火点,根本救不过来。quot; 同时烧起来的。 几十个着火点。 人体自燃。 第62章 quot;那些实验体呢?quot;沈砚清问,quot;那些体内有磷镁微粒的人,都控制住了吗?quot; quot;本来都控制住了,都安排在医院里。quot;陈屿的声音很慌,quot;但是今天晚上,突然有二十多个人不见了!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quot; 沈砚清的血一下子凉了。 二十多个人。 同时在cbd大楼里自燃。 quot;大涅槃日……quot;她喃喃地说。 quot;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掀开被子,quot;我马上过去。quot; quot;你别来了!quot;陈屿说,quot;你的伤——quot; quot;少废话。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把地址发我。quot; 她挂了电话,开始穿衣服。 quot;砚清,你要去哪儿?quot;林语初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quot;cbd大楼着火了。quot;沈砚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quot;d动手了。quot; 林语初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quot;不用,你——quot; quot;别说了。quot;林语初已经开始穿衣服了,quot;我必须去。quot; 沈砚清看着她坚定的表情,知道劝不住。 quot;行吧。quot;她说,quot;一起去。quot; 两人急匆匆地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往cbd赶。 远远地,她们就看到了火光。 整栋大楼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浓烟滚滚,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吞噬着整栋楼。 消防车停在楼下,水枪喷上去,杯水车薪。 楼下围满了人,哭声、喊声、警笛声,混成一片。 沈砚清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冰凉。 这就是大涅槃日。 这就是d的第四幕。 一场盛大的、燃烧的演出。 quot;队长!quot;陈屿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quot;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吗?quot; quot;里面还有人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有。quot;陈屿的声音很沉,quot;晚上加班的,还有被困在里面的,大概有几十个人。消防队正在救,但火势太大了,冲不进去。quot;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几十个人。 d疯了。 他真的疯了。 quot;对了,quot;陈屿忽然说,quot;刚才有人看到,楼顶上站着一个人。quot; quot;谁?quot; quot;不知道。quot;陈屿摇头,quot;火光太亮,看不清脸。但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quot; 楼顶。 d在楼顶。 沈砚清抬头往上看。 火光中,楼顶的边缘,确实站着一个人。 身影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燃烧的大楼,像一个帝王,在俯瞰自己的王国。 quot;我上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quot;你疯了!quot;陈屿一把抓住她,quot;楼都快烧塌了,你上去找死啊!quot; quot;他在上面。quot;沈砚清说,quot;这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quot; quot;那也不能上去!quot;陈屿说,quot;太危险了!quot; 沈砚清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quot;陈屿,quot;她说,quot;你知道我的脾气。quot; 陈屿看着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quot;妈的。quot;他骂了一句,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你在下面指挥救援。quot; quot;那你——quot; quot;我一个人去就行。quot;沈砚清说,quot;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quot; 陈屿还想说什么,被沈砚清打断了。 quot;这是命令。quot;她说。 陈屿咬了咬牙。 quot;……行。quot;他说,quot;你小心点。quot; quot;嗯。quot; 沈砚清转身,往大楼里走。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喊住她。 沈砚清回过头。 林语初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担忧。 quot;活着回来。quot;她说。 沈砚清笑了笑。 quot;放心。quot;她说,quot;我一定回来。quot; 然后,她转身,冲进了燃烧的大楼里。 身后是林语初的哭声。 还有冲天的火光。 第四幕的演出,达到了最高潮。 大楼里像个熔炉。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皮肤像是要被烤焦了一样。 沈砚清捂着口鼻,沿着消防楼梯往上跑。 她的肋骨还疼,每跑一步都抽着疼。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冲。 d就在上面。 她必须抓住他。 楼梯间里很热,金属扶手烫得吓人。烟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 不知道跑了多少层,她终于跑到了顶楼。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楼顶的平台很大,风也很大。火从楼下面窜上来,舔舐着楼顶的边缘,像一群红色的野兽。 而在楼顶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头发,金丝边眼镜。 是d。 他背对着她,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脚下燃烧的城市。火光映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quot;你来了。quot;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风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砚清往前走了几步。 quot;d。quot;她喊了一声。 d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儒雅温和。脸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和周围的熊熊烈火格格不入。 quot;沈砚清。quot;他说,quot;我就知道你会来。quot; quot;你跑不了了。quot;沈砚清举着枪,对准他,quot;下面全是警察。quot; quot;跑?quot;d笑了,quot;我为什么要跑?quot;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燃烧的城市。 quot;你看,quot;他说,quot;多美啊。quot;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 整座城市在燃烧。不,不止这一栋楼。远处的天际线上,还有好几处火光,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他不止点了这一处。 quot;你疯了。quot;沈砚清说。 quot;疯?quot;d摇了摇头,quot;不,我很清醒。沈砚清,你看到的是火灾,我看到的是涅槃。旧的世界在燃烧,新的世界将从灰烬中诞生。quot; quot;你所谓的新世界,就是用无数人的命堆出来的?quot; quot;牺牲是必要的。quot;d说,quot;任何伟大的事业,都需要牺牲。quot; 他往前走了一步。 quot;沈砚清,加入我吧。quot;他说,quot;和我一起,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你会是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quot; quot;你做梦。quot;沈砚清冷声说,quot;我是警察。quot; quot;警察?quot;d笑了,quot;警察是什么?是弱者的保护伞,是旧秩序的卫道士。沈砚清,你这么强,为什么要甘心做一个凡人?quot; quot;因为我是人。quot;沈砚清说,quot;不是你这种怪物。quot; d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了。 quot;没关系。quot;他说,quot;你现在不理解,以后会理解的。quot;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楼顶的边缘。 quot;你干什么?quot;沈砚清皱起眉。 quot;不干什么。quot;d笑着说,quot;沈队长,第四幕,该落幕了。quot;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 半个身子已经悬在了外面。 quot;站住!quot;沈砚清往前走了两步,quot;你跳下去也没用!跑不了的!quot; quot;跑?quot;d笑了,quot;谁说我要跑了?quot; 他张开双臂,看着沈砚清。 火光在他身后跳动,像一对燃烧的翅膀。 quot;沈砚清,quot;他说,quot;我们还会再见的。quot; 然后,他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quot;不要——quot; 沈砚清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d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像一片落叶,坠向下方的火海。 沈砚清跑到楼顶边缘,往下看。 熊熊烈火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坠落。 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终,被火焰吞没。 不见了。 沈砚清扶着栏杆,喘着气。 就这么死了? d? 那个策划了三起连环杀人案、害死了几十条人命的幕后黑手? 就这么跳下去,烧死了? 不可能。 沈砚清的直觉告诉她,不可能这么简单。 d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自杀。 他一定有后手。 quot;队长!quot;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屿跑了上来,后面跟着几个特警。 quot;你没事吧?quot;陈屿跑到她身边,quot;d呢?quot; quot;跳下去了。quot;沈砚清说。 quot;跳下去了?quot;陈屿愣了一下,往楼下看了看,quot;真的假的?quot; quot;我亲眼看到的。quot;沈砚清说,quot;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quot; quot;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下面还全是火,怎么可能不死。quot;陈屿说,quot;走,下去确认一下。quot; quot;嗯。quot; 几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消防队员正在扑灭最后的余火。 quot;找到尸体了吗?quot;陈屿拉住一个消防员问。 第63章 quot;找到了几具,都烧得不成样子了。quot;消防员说,quot;具体身份还得等dna比对。quot; quot;带我去看看。quot; 消防员领着他们走到一边。地上摆着几具尸体,都用白布盖着。 陈屿掀开最边上的一具。 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quot;这……能确定是d吗?quot;周扬皱着眉说。 quot;不确定。quot;林语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走过来,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着。 quot;烧死的尸体,很难辨认身份。quot;她说,quot;得做dna比对才行。而且……quot; quot;而且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而且,quot;林语初抬起头,quot;你怎么确定跳下去的就是d?万一是个替身呢?quot; 替身。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一下。 替身。 张启明是替身。 赵海洋是替身。 凭什么这个就不能是替身? d最擅长的,就是用替身。 quot;那怎么办?quot;陈屿问,quot;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quot; quot;先把尸体带回去做dna。quot;沈砚清说,quot;另外,查周边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离开。quot; quot;好。quot; 那天晚上,一直忙到天亮。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cbd大楼烧得只剩下架子,像一具巨大的骷髅,矗立在城市中央。 死了多少人,暂时还没统计出来。但肯定不少。 沈砚清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栋烧焦的大楼,一言不发。 quot;队长,你先回去休息吧。quot;陈屿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quot;这里有我们呢。quot; 沈砚清接过水,没喝。 quot;dna比对结果什么时候出来?quot;她问。 quot;最快也得明天。quot;陈屿说,quot;你就别等了,先回去睡一觉。你这伤还没好呢。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肋骨的伤一直在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d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quot;对了,quot;陈屿忽然说,quot;刚才在楼顶上,我们找到了一样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陈屿从证物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银质的徽章。 形状是一只燃烧的凤凰,展开翅膀,栩栩如生。 徽章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第四幕,落幕。 第五幕,于骨中生。 于骨中生。 沈砚清攥着那枚徽章,指节发白。 骨。 第五幕,和quot;骨quot;有关。 d在向她预告。 第五幕的舞台,是骨。 quot;他还活着。quot;沈砚清低声说。 quot;什么?quot;陈屿没听清。 quot;他还活着。quot;沈砚清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quot;d还活着。quot;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天亮的时候,沈砚清回到了医院。 医生把她骂了一顿,说她不要命了。沈砚清听着,没反驳。 林语初坐在床边,给她换药。 quot;你啊,quot;林语初一边换一边叹气,quot;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quot; quot;让你担心了。quot;沈砚清说。 quot;知道就好。quot;林语初白了她一眼,但手上的动作放轻了。 换完药,林语初收拾东西,准备走。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叫住她。 quot;嗯?quot;林语初回过头。 quot;你说,d真的死了吗?quot;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 quot;我不知道。quot;她说,quot;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相信他就这么死了。quot; quot;我也不信。quot;沈砚清说,quot;他那种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quot; quot;那你打算怎么办?quot;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继续查。不管他藏到哪儿,我都要把他挖出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笑了笑。 quot;我陪你。quot;她说。 沈砚清也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林语初的手。 quot;嗯。quot;她说,quot;一起。quot;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第41章 骨雕 七月末的滨城热得像个蒸笼。 空调外机嗡嗡转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道。沈砚清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的烟,看着对面法医室亮着的灯。 第四卷那把火烧完之后,队里给所有人放了三天假。沈砚清哪也没去,就在队里待着,翻旧案卷宗。cbd大楼那一跳,dna比对结果是quot;高度相似但不排除为替身quot;——说白了就是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d。 人烧成那样,连牙都熔了大半,能比对出个quot;高度相似quot;已经算林语初手艺好。 quot;队长,有案子。quot;周扬跑过来,汗顺着鬓角往下淌,quot;西郊废弃墓园,有人报案说发现了……发现了个东西。quot; 沈砚清把烟塞回烟盒:quot;什么东西?quot; 周扬咽了口唾沫:quot;骨雕。用人骨头雕的。quot; —— 西郊墓园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后来迁了新址,这片就荒了。杂草长到半人高,墓碑东倒西歪,有些碑面上的字都被风雨蚀没了。 警戒线拉起来的时候,沈砚清踩着碎石子往里走。太阳晒得后颈发疼,她抬手挡了挡,看见林语初已经到了,蹲在一棵老槐树下。 quot;什么情况?quot;沈砚清走过去。 林语初没抬头,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捏着什么东西,举在阳光下看。她侧脸线条很冷,下颌角绷成一条利落的弧线,额前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quot;你自己看。quot;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沈砚清接过去。 那是一件大约掌心大小的雕刻品,材质是骨头——至于是人骨还是动物骨,她拿不准。雕的是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在阳光下泛着象牙白的柔光。 雕工好得不像话。 quot;人骨?quot;沈砚清问。 quot;指骨。quot;林语初说,quot;中指的第一节指骨。从骨垢线愈合程度看,死者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骨质密度正常,生前没有明显的代谢性疾病。quot; 沈砚清指尖顿了顿。她把那朵quot;莲花quot;翻过来,底部钻了个小孔,穿了一根黑色的细绳,像是吊坠。 quot;在哪发现的?quot; quot;坟头上。quot;林语初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座半塌的墓碑,quot;报案人是个放羊的老头,羊把供桌拱翻了,从坟头土里拱出来这么个东西。他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古董,拿在手里盘了半天,后来越看越不对劲——哪有莲花长骨头色的。quot; 沈砚清走过去看那座坟。 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依稀能认出quot;先考王公quot;几个字,立碑时间是1998年。坟头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是自然沉降,是有人挖开过又填回去。 quot;挖。quot;沈砚清说。 周扬和林晚拿铲子开始挖。土很松,没挖多深就碰到了东西——不是棺材,是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长约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黑漆漆的,漆面已经斑驳。林晚戴着手套把盒子捧上来,盒子没有锁,扣袢是铜的,生了厚厚的绿锈。 沈砚清亲自开的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盒子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骨雕品。 有莲花,有梅花,有小小的佛像,还有一只展翅的鸟——每一件都雕得极其精细,线条流畅,打磨光亮。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巴掌那么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儿。 quot;我的妈呀……quot;周扬凑过来看,脸都白了,quot;这得多少根骨头?quot; 林语初蹲下来,一件一件拿起来看。她看得很快,但每一件都翻过来看了底部。 quot;至少七个人。quot;她平静地说。 quot;啥?quot; quot;这些骨雕的材质不统一。quot;林语初拿起一件梅花和一件莲花并排放,quot;你看这两件的颜色,一个偏黄一个偏白,骨质密度也不一样。还有这个——quot;她拿起那只鸟,quot;这是肩胛骨的喙突部分雕的,太小了,不像成年人的,可能是个孩子。quot;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砚清盖上盒盖,声音很低:quot;带回队里。quot; —— 回队的路上,沈砚清开车,林语初坐在副驾。 空调开得很足,林语初把脸侧对着车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沈砚清余光瞥见她睫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quot;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quot;沈砚清问。 quot;骨雕?见过。quot;林语初说,quot;西藏的人骨法器,嘎巴拉碗、骨笛,用修行者的骨头做的。但那些是宗教用品,而且一般用的是头盖骨和腿骨,不会雕得这么……quot;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quot;这么精致。quot;沈砚清接了一句。 quot;对。quot;林语初转过头看她,quot;雕这件东西的人,手艺非常好。不仅懂雕刻,还懂解剖学。他知道每一块骨头的结构、密度、哪里适合下刀、哪里不能用力——不是普通手艺人能做到的。quot; 第64章 quot;你的意思是……quot; quot;可能是同行。quot;林语初说,quot;外科医生,或者法医,或者——quot; 她没说下去。 沈砚清替她说了:quot;或者骨科医生。quot; 林语初没否认。 车在红灯前停下。沈砚清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林语初的手背——她手很凉,明明外面三十多度。 quot;你脸色不好。quot;沈砚清说。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把手收回去,攥成拳放在腿上,quot;只是想到一些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林语初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quot;我妈以前研究过骨相学。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骨相学?不是那种封建迷信的吧?quot; quot;不是看相算命那种。quot;林语初摇头,quot;是法医人类学的一个分支,通过骨骼形态推断种族、性别、年龄、身高,甚至某些性格特征和遗传倾向。我妈当年在国外的研究课题就是'颅骨形态与人格特质的相关性研究'。quot; quot;这研究……靠谱吗?quot; quot;学术界争议很大。quot;林语初说,quot;有人说是伪科学,也有人认为有统计学依据。我妈当年是这个领域的前沿研究者,她跟d——quot; 她猛地停住。 沈砚清的心沉了一下。 跟d一起研究的。 第四卷揭开的真相里,林语初的母亲林雅琴曾是d的研究搭档。两人在国外的研究所一起做人类意识与精神极限的研究,后来林雅琴因为反对危险实验退出,回国后不久就quot;车祸quot;身亡。 原来骨相学也是他们的研究课题之一。 quot;你是说,这个案子可能跟d有关?quot;沈砚清问。 quot;不确定。quot;林语初摇头,quot;但骨雕、人骨、精细的解剖技术……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而且d的研究一直围绕着'人体'——从冷冻到致幻到催眠到自燃,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试探人体的极限。骨头,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也是死后保存最久的部分。quot; 她的声音很平,但沈砚清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红灯变绿。沈砚清踩下油门,没再追问。 ——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气氛比外面的天还沉。 陆星把木盒和里面的骨雕都拍了高清照片,投在大屏幕上。每件骨雕旁边都标了编号和初步的骨骼部位判断。 quot;目前统计,盒子里一共有二十七件骨雕品。quot;陆星指着屏幕,quot;林语初判断至少来自七个不同个体,其中可能包括一名未成年人。材质覆盖了指骨、趾骨、肋骨、椎骨、肩胛骨、颅骨碎片等多个部位。quot; quot;盒子来源查了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查了。quot;陈屿开口,quot;那种黑漆木盒是市面上很常见的首饰盒款式,淘宝上就能买到,没有品牌标识,查不到购买记录。quot; quot;墓园那边呢?quot; quot;西郊墓园荒废快二十年了,没有监控,也没有管理人员。quot;林晚说,quot;周边村子的人说偶尔有人去上坟,但都是零零散散的,没人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quot; quot;报案的老头呢?quot; quot;没问题,就是附近村子的放羊户,跟案子没关系。quot; 沈砚清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排精致得诡异的骨雕上。 quot;先从几个方向查。quot;她开口,quot;第一,查近年来滨城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重点比对年龄和性别,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dna样本——虽然骨头被雕刻过,但髓腔里应该还能提取到dna。quot; quot;第二,查滨城的骨科医院、骨科诊所、医学院解剖室,所有能合法接触到人骨的地方。林语初说雕这些东西的人懂解剖,范围缩小到有医学背景的人。quot; quot;第三,查文玩市场、骨雕收藏圈。这么精细的工艺,不可能只做了这一盒子——要么是卖给了收藏家,要么是还有更多没被发现。quot; quot;第四——quot; 她顿了顿,看向林语初。 quot;第四,查林雅琴教授当年的骨相学研究。包括她的研究伙伴、学生、论文,所有跟这个课题有关的人。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屿看了沈砚清一眼,又看了看林语初,没说话。 林语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攥了攥笔。 quot;散会。quot;沈砚清说,quot;分头行动,有进展随时汇报。quot; 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她们两个。 沈砚清走过去,站在林语初身后,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quot;你要是不想查这个方向……quot; quot;我想。quot;林语初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quot;我妈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研究、跟谁合作、为什么死的——我比谁都想知道。quot; 她仰起头,看向沈砚清。 法医室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得她眼睛很亮,像盛了碎星子。 quot;而且,quot;她补充了一句,quot;你说得对,这案子十有八九跟伊甸脱不了干系。d就算真的死了,他的人还在,他的实验还在继续。quot; 沈砚清弯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quot;不管查到什么,我都陪着你。quot; 林语初笑了一下,很浅。 quot;嗯。quot; —— 晚上,林语初在法医室加班。 二十七件骨雕一字排开放在解剖台上,她一件一件地取样本、做标记、准备送dna检测。 许念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quot;给你带的,芋泥啵啵。quot;她把奶茶放在台边,目光扫过那些骨雕,quot;啧quot;了一声。 quot;你不觉得瘆得慌吗?quot;许念安问。 quot;还好。quot;林语初心不在焉地说,手里拿着一根棉签,正在刮一件骨雕的髓腔内壁。 许念安拉了把椅子坐下,撑着下巴看那些骨雕。 quot;你别说,雕得还真好看。quot;她说,quot;这莲花雕的,比我上次在寺庙里买的玉莲花还精致。谁能想到是人手指头雕的呢。quot; 林语初没接话。 许念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quot;你是不是想到你妈了?quot; 林语初的手顿了一下。 quot;嗯。quot;她应了一声。 quot;你妈当年的研究……quot;许念安斟酌着措辞,quot;我之前好奇,查过一点。她在法医人类学领域挺有名的,尤其是颅骨复原和面部重建这块,很多论文现在还在被引用。quot; quot;我知道。quot; quot;但她后来突然转了方向,去研究什么'骨相与人格'。quot;许念安说,quot;这在当时争议很大,很多同行说她走火入魔了。再后来她就回国了,再然后……就出事了。quot; 林语初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过身靠在解剖台边。 quot;你到底想说什么?quot; quot;我就是觉得……quot;许念安挠了挠头,quot;你妈当年的研究方向转变有点突然。从正经的法医人类学跳到骨相学这种偏门课题,不像她的风格。会不会是有人引导她?quot; 林语初沉默了。 d。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d当年是神经外科医生,对大脑和精神的研究近乎偏执。骨相学——通过骨骼形态推断人格特质——本质上还是在研究quot;人quot;,研究精神和□□的关联。 d对quot;人quot;的执念,从第一卷到第四卷,一次比一次深。 冷冻人体是为了延长生命,致幻剂是为了探索意识边界,催眠是为了操控精神,自燃是为了测试人体极限……那骨相学呢?骨相学是为了什么? 通过骨头,quot;读quot;懂一个人? 林语初打了个寒噤。 quot;你先回去吧。quot;她对许念安说,quot;我再忙一会儿。quot; 许念安看她脸色不好,没再多问,起身走了。 法医室又安静下来。 林语初重新拿起那件莲花骨雕,对着灯光看。花瓣层层叠叠,薄得透光,每一片的弧度都完美得像是机器做出来的。 雕它的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下刀的? 是把骨头当成了纯粹的材料,还是—— 把这当成了一种艺术?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砚清的声音飘进来:quot;还没忙完?我给你带了……quot; 她的声音在看到解剖台上那些骨雕的时候顿了一下。 quot;你怎么还在看这些。quot;沈砚清走过来,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quot;先吃饭。quot; 林语初没动,还举着那朵莲花。 quot;沈砚清。quot;她忽然说,quot;你说,d为什么要研究骨相学?quot; 沈砚清想了想:quot;大概跟他研究别的东西一样吧——满足好奇心,或者为了他那个什么'人类进化'的狗屁理论。quot; quot;可是骨头不一样。quot;林语初说,quot;骨头是死的。人死后,肉会烂,血会干,只有骨头能保存几百上千年。如果d真的想'读'懂一个人,那骨头——quot; 她停住了。 沈砚清看着她:quot;骨头怎么了?quot; 林语初慢慢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没见过的东西。 quot;如果骨头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呢?quot;她轻声说,quot;如果我妈当年的研究,不是伪科学呢?如果真的能通过骨头,看到一个人的本质——那d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quot; 第65章 才杀了她。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沈砚清听懂了。 沈砚清走过去,把那朵莲花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quot;别想太多。quot;沈砚清拍着她的背,quot;先吃饭,啊?quot; 林语初把脸埋在她颈窝,闷声quot;嗯quot;了一声。 窗外,夜色浓稠。 没有人注意到,解剖台上那排骨雕的最末端,一件最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骨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珠子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 d。 第42章 标本 dna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沈砚清正在看陆星调出来的墓园周边监控——虽然墓园本身没有,但附近的县道上有几个交通摄像头,能拍到进出墓园方向的车辆。 quot;队长,结果出来了。quot;林语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quot;怎么说?quot; quot;二十七件骨雕,确认来自七个不同的个体。quot;林语初把报告放在桌上,quot;三名男性,三名女性,还有一名儿童——性别不确定,年龄大约在六到八岁之间。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一下。 quot;有匹配的失踪人口吗?quot; quot;目前还在比对。quot;林语初说,quot;但有一个问题——这些骨头的死亡时间不一样。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有的骨头死亡时间比较近,可能就在一两年内;有的却很久了——quot;她顿了顿,quot;最久的一具,死亡时间至少在二十年以上。quot; 沈砚清抬起头。 quot;二十年?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骨质的老化程度、表面风化情况都不一样。那个孩子的骨头是最新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年。而最老的那具——就是雕成佛像的那块颅骨碎片——至少是二十年前的。quot; 二十年。 沈砚清在心里算了算。 林语初的母亲林雅琴,去世于十年前。 时间对得上。 quot;你怀疑什么?quot;沈砚清直接问。 林语初抿了抿唇:quot;我不确定。但二十年前,正好是我妈在国内做骨相学研究的那段时间。quot;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这些骨头跟当年的研究有关,那林雅琴的死就更复杂了。 quot;先别急着下结论。quot;沈砚清说,quot;失踪人口比对出来再说。quot; 话音刚落,陆星的声音从电脑那边传过来:quot;队长,有发现!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一起走过去。 quot;我调了近一个月墓园附近县道的监控,quot;陆星指着屏幕,quot;你看这辆车,黑色奥迪a6,车牌号滨a·73h28——这个月里来了三次,每次都是半夜,停在墓园路口,待一两个小时就走。quot; quot;车牌查了吗?quot; quot;查了,套牌。quot;陆星撇嘴,quot;真车牌是一辆面包车,早就报废了。quot; quot;车型和外观特征呢?quot; quot;车型是老款a6,c7平台的,大概2012到2018年之间的款。车身有几处特征:左后尾灯裂了一道,右后视镜壳子是白的——跟车身不一样,应该是换过副厂件。quot; quot;滨城这种车有多少辆?quot; quot;我已经在筛了。quot;陆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quot;老款a6不少,但左后尾灯裂了+右后视镜白色的,应该不多。给我点时间。quot; quot;行。quot;沈砚清拍了拍他肩膀,quot;抓紧。quot; —— 另一边,陈屿带着周扬去了文玩市场。 滨城最大的文玩市场在老城区,一条街上全是卖玉石、木器、手串、古董的店铺。鱼龙混杂,真真假假,懂行的能捡漏,不懂行的进去就是被宰。 陈屿穿了件灰色polo衫,戴了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来淘货的老板。周扬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 quot;陈队,咱们怎么查啊?quot;周扬压低声音问,quot;总不能一家一家问'你们这儿卖不卖人骨头雕的玩意儿吧'?quot; quot;废话。quot;陈屿瞥他一眼,quot;你当人家傻?真卖这种东西能明着摆出来?quot; quot;那咋整?quot; quot;先逛,摸行情。quot;陈屿说,quot;找那种看起来路子野的店,慢慢套话。quot; 他们从街这头走到那头,逛了七八家店。陈屿进去就问有没有quot;稀罕玩意儿quot;,老板们要么说没有,要么拿出来些象牙、玳瑁之类的违禁品——都是动物的,没人骨。 走到街尾的时候,有个店门脸很小,招牌上写着quot;雅居阁quot;三个字,落着半层灰。 陈屿停下脚步。 quot;这家怎么没人?quot;周扬探头往里看。 店里光线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擦一个铜香炉。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quot;进去看看。quot;陈屿说。 两人推门进去,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老头没抬头:quot;随便看。quot; 陈屿在店里转了一圈。店里东西不多,摆的都是些老物件,铜器、玉器、旧书、鼻烟壶,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quot;老板,quot;陈屿走到柜台前,quot;有没有什么特别点的玩意儿?quot; 老头抬眼打量他:quot;什么叫特别的?quot; quot;就是……少见的。quot;陈屿压低声音,quot;骨头做的,有没有?quot;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quot;什么骨头?quot; quot;人骨。quot;陈屿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quot;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quot;他说,quot;我这儿都是正经买卖,那种犯法的东西我不卖。quot; quot;别啊老板。quot;陈屿摆出一副内行的样子,quot;我也是听朋友介绍来的,说您这儿有好东西。价钱不是问题。quot; 老头摇摇头,继续擦他的香炉:quot;真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quot; 陈屿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忽然开口了。 quot;小伙子,我劝你一句。quot;老头说,quot;那玩意儿,邪性得很,沾了晦气。真想要骨头雕的,驼骨、牛骨的都有,玩玩就行了,别碰人的。quot; 陈屿回头:quot;您见过?quot; 老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 出了店门,周扬急着问:quot;陈队,这老头肯定知道点什么吧?quot; quot;嗯。quot;陈屿点头,quot;他话里有话。但这种老油子,没证据撬不开嘴。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盯着他。quot;陈屿说,quot;找人盯着这家店,看他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货从哪儿来的。quot; 正说着,陈屿的电话响了。是陆星打来的。 quot;陈队,那辆奥迪车找到了!quot;陆星的声音很兴奋,quot;在城北区一个叫'藏骨斋'的私人收藏馆门口,车就停在路边!quot; quot;藏骨斋?quot;陈屿皱眉,quot;什么地方?quot; quot;听名字像是收藏骨头的。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一下,注册信息是一家私人博物馆,馆长叫赵文成,五十七岁,以前是医学院的解剖学教授。quot; 解剖学教授。 陈屿和周扬对视了一眼。 quot;队长知道了吗?quot;陈屿问。 quot;刚给队长打过电话了,她正往那边赶,让你们也过去。quot; quot;行,马上到。quot; 挂了电话,陈屿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quot;藏骨斋,解剖学教授……quot;周扬跟在后面念叨,quot;这不正好对上了吗?懂解剖、有渠道搞到人骨、还开了个收藏馆——怎么看怎么像那骨雕的出处啊。quot; quot;别急着下定论。quot;陈屿拉开车门,quot;先去看看再说。quot; —— 藏骨斋在城北区一条僻静的街上,门面不大,招牌是黑底金字,写着quot;藏骨斋quot;三个隶书字。 沈砚清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林晚和两个警员守在门口,看见她来了迎上来。 quot;队长。quot; quot;什么情况?quot; quot;我们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敲门没人应。quot;林晚说,quot;陆星查了,赵文成的手机信号在里面,但就是不开门。quot; quot;硬闯。quot;沈砚清说。 警员正准备撬锁,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quot;警察同志,quot;男人推了推眼镜,quot;你们这是……quot; quot;赵文成?quot;沈砚清问。 quot;我是。quot;男人点头,quot;请问有什么事吗?quot; quot;例行检查。quot;沈砚清亮出证件,quot;接到举报,你这里涉嫌非法收藏人骨制品。quot; 赵文成的表情没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quot;举报?谁举报的?我这里的藏品都是合法的,有正规手续。quot; quot;合不合法,检查了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让开。quot; 赵文成侧身让开。 沈砚清带人走了进去。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里面很大,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展厅分上下两层,玻璃展柜沿着墙壁一圈排开,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骨头标本。 有完整的人类骨架,有各个部位的骨骼切片,有不同年龄段的颅骨,还有各种动物的骨骼——鲸鱼的脊椎、大象的腿骨、恐龙的化石…… 第66章 琳琅满目,像个小型的自然博物馆。 quot;这些都是我多年的收藏。quot;赵文成跟在后面,语气平静,quot;人类骨骼标本都是从合法渠道购买的,用于医学研究和科普教育,有医学院的捐赠证明和购买凭证。quot; 沈砚清没说话,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 这些标本都很专业,标签上写着名称、来源、年代,整整齐齐。看得出来馆长是个很讲究的人。 走到二楼的时候,沈砚清停在了一个展柜前。 展柜里摆着几件骨雕品。 有莲花,有佛像,有小小的鸟——跟在墓园发现的那些,风格一模一样。 quot;这些是什么?quot;沈砚清指着展柜问。 赵文成走过来,看了一眼:quot;骨雕。我的私人藏品。quot; quot;什么骨头雕的?quot; quot;牛骨。quot;赵文成说,quot;都是牛骨雕的,工艺不错吧?现在这种手艺快失传了。quot; 沈砚清转过头看他。 quot;牛骨?quot;她重复了一遍。 quot;对。quot;赵文成点头,神色坦然,quot;怎么,有问题吗?quot; 沈砚清没说话,示意身边的警员:quot;取样,带回鉴定。quot; 赵文成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quot;警察同志,quot;他推了推眼镜,quot;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quot; quot;凭你涉嫌持有非法人骨制品。quot;沈砚清说,quot;赵先生,请配合调查。quot; 赵文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quot;好。quot;他说,quot;我配合。但我提醒你们一句——要是鉴定出来是牛骨,你们得给我个说法。quot; quot;那是自然。quot;沈砚清说。 —— 采样工作很快完成。 警员把展柜里的几件骨雕都取了样,连同整个收藏馆的所有人类骨骼标本的来源凭证一起复印带走。赵文成全程配合,甚至还主动给他们倒了水。 离开的时候,沈砚清走在最后。 她在一楼展厅的角落里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面照片墙,挂着很多老照片。有赵文成年轻时候在医学院的合影,有参加学术会议的留影,还有一些跟学生的合照。 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片是在一个实验室里拍的,背景里有很多解剖台和骨骼标本。照片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赵文成,另一个是个女人,穿着白大褂,长发,笑得很温柔。 那个女人的脸,跟林语初有七分像。 沈砚清的心猛地一跳。 她指着照片问:quot;这个女人是谁?quot; 赵文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quot;林雅琴。quot;他说,quot;我以前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quot; 林雅琴。 林语初的母亲。 沈砚清的指尖微微收紧。 quot;她现在人呢?quot;沈砚清故意问。 quot;去世了。quot;赵文成低下头,叹了口气,quot;十年前的事了。车祸。quot;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说quot;车祸quot;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quot;是吗。quot;沈砚清说,quot;真可惜。quot; quot;是啊。quot;赵文成说,quot;她是个天才,法医人类学领域的天才。她要是活着,现在肯定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了。quot;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清。 quot;沈队长,你问这个干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收回目光,quot;就是觉得这位林教授看着眼熟。quot;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文成忽然在身后叫住她。 quot;沈队长。quot; 沈砚清回头。 赵文成立在展厅的灯光下,身后是一排玻璃展柜,里面的白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quot;那些骨雕,quot;他说,quot;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是牛骨,能不能……尽快还给我?那是我一个老朋友送的,对我很重要。quot; quot;老朋友?quot;沈砚清挑眉,quot;谁?quot; 赵文成沉默了一下。 quot;一个去世的老朋友。quot;他说。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quot;等鉴定结果吧。quot;她说。 —— 回队的路上,沈砚清给林语初打了个电话。 quot;有件事跟你说。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找到一家叫藏骨斋的私人收藏馆,馆长叫赵文成,以前是医学院解剖学教授。quot; quot;赵文成?quot;林语初的声音顿了一下。 quot;你认识?quot; quot;……我妈以前的同事。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来家里找过我妈。他们一起做过骨相学的研究。quot; 果然。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他收藏了几件骨雕,跟我们在墓园发现的风格一模一样。他说是牛骨的,我已经取样了,等鉴定结果。quot;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quot;还有一件事。quot;沈砚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quot;他店里有你妈年轻时候的照片,跟他的合照。他说你妈是他'很好的朋友'。quot; 又是一阵沉默。 quot;我知道了。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quot; quot;嗯。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赵文成,林雅琴的同事,骨相学研究伙伴,收藏骨雕,半夜开车去废弃墓园……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但她又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赵文成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骨雕埋在墓园里?又为什么要堂而皇之地摆在自己的收藏馆里?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人发现,故意把线索引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 为了掩护什么人?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游戏的开始?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她有种感觉,第五幕这把骨头,比前面四幕加起来都硬。 第43章 旧友 鉴定结果出来得很快。 藏骨斋那几件骨雕——确实是牛骨的。 周扬盯着报告看了半天,有点懵:quot;牛骨的?那不是白跑一趟?quot; quot;也不算白跑。quot;沈砚清说,quot;至少确认了赵文成跟林雅琴认识,而且他收藏的骨雕风格跟墓园发现的完全一致。就算材质不同,雕的人大概率是同一个。quot; quot;那他说'一个去世的老朋友送的'——这个老朋友是谁?quot;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查赵文成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已经去世的,重点看有没有从事雕刻、医学、艺术相关行业的。quot; quot;是。quot; 周扬刚走,林语初就进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quot;墓园那二十七件骨雕的dna比对有进展了。quot;林语初把文件放在桌上,quot;其中一名女性死者,跟三年前的一起失踪案对上了。quot; 沈砚清拿过文件看。 失踪者叫苏晓,女,二十七岁,是个骨科护士。三年前在下班路上失踪,警方找了三个月没找到,最后按失踪人口结案。 quot;骨科护士。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而且我查了一下,她工作的医院——是滨城骨科医院。quot; 滨城骨科医院。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四卷里,伊甸组织渗透了市第三人民医院新院区,用火凰计划做人体实验。骨科医院——又是医院。 quot;你怀疑跟伊甸有关?quot;林语初问。 quot;太巧了。quot;沈砚清说,quot;一个骨科护士,失踪三年,骨头被人雕成了工艺品。怎么想都不像是普通的凶杀案。quot;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quot;走,去骨科医院看看。quot; —— 滨城骨科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建在城东,规模不小,楼是新的,设备看起来也很先进。 沈砚清和林语初到的时候,院长亲自出来接待。 院长叫孙维民,五十多岁,秃顶,挺着个肚子,笑容很职业。 quot;沈队长,林法医,久仰久仰。quot;孙维民伸手跟她们握,quot;不知道两位过来,有什么可以帮忙的?quot; quot;苏晓你认识吗?quot;沈砚清开门见山。 孙维民愣了一下:quot;苏晓?哦……那个失踪的护士是吧?认识认识,以前在我们医院骨科工作。怎么,人找到了?quot; quot;找到了一部分。quot;沈砚清说。 孙维民的表情变了变:quot;一部分?这是什么意思……quot; quot;她的骨头。quot;林语初淡淡地说,quot;被人雕成了工艺品,在西郊墓园发现的。quot; 孙维民的脸一下子白了。 quot;这、这怎么可能……quot;他扶了扶眼镜,quot;苏晓那孩子挺好的,工作认真,人也老实,怎么会……quot; quot;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quot;沈砚清问。 quot;异常……quot;孙维民想了想,quot;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失踪前那段时间,她经常请假,说是家里有事。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quot; 第67章 quot;家里人呢?quot; quot;她家里好像没什么人了。quot;孙维民说,quot;父母都不在了,也没结婚,孤身一个人。当时她失踪了还是我们医院报的警。quot; quot;她在医院具体做什么工作?quot; quot;就是普通的骨科护士,打打针换换药,协助医生做手术什么的。quot; quot;跟谁关系比较好?有没有得罪什么人?quot; quot;得罪人应该不至于吧,苏晓脾气挺好的。quot;孙维民说,quot;关系好的……应该是跟骨科的几个医生护士都还行吧。哦对了,她跟骨肿瘤科的顾医生关系好像不错,顾医生叫顾言泽,年纪跟她差不多大。quot; 顾言泽。 沈砚清把名字记下来。 quot;能带我们去她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看吗?quot; quot;可以可以。quot;孙维民连忙点头,quot;我带你们去。quot; —— 骨科在住院部八楼。 孙维民领着她们穿过走廊,护士站里几个护士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quot;苏晓以前就在这个护士站。quot;孙维民指着靠窗的位置说,quot;她走了之后,那个位置换了好几个人,都待不长,大家说心里膈应。quot; 沈砚清走过去看了看。就是个普通的护士工位,桌上摆着电脑和文件,看不出什么。 quot;顾医生在吗?quot;她问。 quot;应该在吧,我去看看。quot;孙维民刚要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戴副眼镜,高高瘦瘦的,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笔,胸前挂着工作牌——骨肿瘤科主治医师,顾言泽。 quot;孙院长。quot;顾言泽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到沈砚清和林语初身上,quot;这两位是?quot; quot;市局的沈队长和林法医。quot;孙维民说,quot;来了解苏晓的案子。quot; 顾言泽的表情顿了一下。 quot;苏晓的案子?quot;他重复了一遍,quot;有新进展了?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顾医生,方便聊聊吗?quot; quot;……可以。quot;顾言泽点头,quot;去我办公室吧。quot; —— 顾言泽的办公室不大,靠墙立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医学书。桌上放着一个颅骨模型,还有几张x光片。 quot;坐。quot;顾言泽给她们倒了两杯水,quot;苏晓她……到底怎么了?quot; quot;她的遗骸被发现了。quot;沈砚清说,quot;在西郊墓园。quot; 顾言泽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quot;遗骸?quot;他声音有点哑,quot;她……她死了?quot; quot;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但dna比对高度吻合。quot;沈砚清说,quot;顾医生,你跟苏晓关系怎么样?quot; 顾言泽沉默了几秒。 quot;我们是大学同学。quot;他说,quot;同届的,她学护理,我学临床。毕业之后一起进的这家医院。quot; quot;只是同学?quot; 顾言泽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quot;我追过她。她没同意。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她说……quot;顾言泽顿了顿,quot;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quot; quot;谁?quot; quot;我不知道,她没说。quot;顾言泽说,quot;我问过几次,她都不肯说。只说那个人……不太可能。quot; 不太可能。 什么叫不太可能?已婚的?有对象的?还是——身份差距太大的? quot;她失踪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quot;沈砚清问。 顾言泽想了想:quot;她失踪前一周,找我借过一本书。quot; quot;什么书?quot; quot;《骨相学概论》。quot;顾言泽说,quot;很老的一本书,是我上学的时候在旧书摊淘的。她说想看看,我就借给她了。quot; 骨相学。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quot;她为什么要看这种书?quot; quot;我也问了。quot;顾言泽说,quot;她说……工作需要。quot; quot;一个骨科护士,看骨相学干什么?quot;林语初开口了,声音很冷。 顾言泽摇了摇头:quot;我不知道。但她那段时间确实有点奇怪,经常一个人发呆,问她什么也不说。有一次我看见她躲在楼梯间哭,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quot; quot;她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比如……伊甸?quot;沈砚清问。 顾言泽皱眉:quot;伊甸?什么伊甸?伊甸园吗?quot; 看来是不知道。 沈砚清又问了几个问题,顾言泽都答得很配合,不像是装的。 临走的时候,林语初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言泽桌上的那个颅骨模型上。 quot;这个模型挺精致的。quot;林语初说。 顾言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quot;嗯,教学用的,一比一比例。quot; 林语初走过去,拿起那个颅骨模型翻了翻。 quot;不是塑料的?quot;她问。 quot;不是。quot;顾言泽说,quot;是真的。quot; 沈砚清的脚步顿住了。 quot;真的?quot;她回头。 quot;嗯。quot;顾言泽点头,quot;医学院的老标本,我上学的时候老师送我的。已经很多年了,来源合法,有捐赠记录的。quot; 林语初没说话,把颅骨模型放回去。 quot;顾医生。quot;她忽然说,quot;你认识赵文成吗?quot; 顾言泽愣了一下:quot;赵文成?那个解剖学教授?认识啊,他是我研究生导师。怎么了?quot; —— 从骨科医院出来,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quot;顾言泽是赵文成的学生。quot;沈砚清先开了口,quot;苏晓是顾言泽的同学兼同事,还借过骨相学的书。赵文成跟你妈是同事,一起做过研究。quot; quot;一条线。quot;林语初说。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一条线串起来了。quot; quot;你怀疑谁?quot; quot;现在还不好说。quot;沈砚清说,quot;赵文成有嫌疑,顾言泽也有嫌疑。甚至……quot; 她没说下去。 甚至,林雅琴也不是完全干净的。 骨相学研究,七具不同年代的骸骨,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骨雕……如果这些都跟当年的研究有关,那林雅琴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 quot;我知道你在想什么。quot;林语初说,声音很轻,quot;你不用顾及我。该怎么查怎么查。quot; 沈砚清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语初看着窗外,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冷硬。 quot;语初……quot; quot;我没事。quot;林语初打断她,quot;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但如果她真的做过什么……我也想知道。quot; 沈砚清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 林语初的手很凉。 quot;不管查到什么,quot;沈砚清说,quot;我都在。quot; 林语初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quot;嗯quot;了一声。 —— 回到队里,陆星那边有新发现。 quot;队长,你让我查赵文成的社会关系。quot;陆星指着电脑屏幕,quot;还真查出点东西。他有个弟弟,叫赵武成,比他小五岁,是个雕刻师。quot; quot;雕刻师?quot; quot;对,专门雕骨头的。quot;陆星说,quot;不过这人十年前就死了。quot; 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说是意外。quot;陆星说,quot;在家雕刻的时候,刀具打滑,划破了颈动脉,失血过多死的。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quot; quot;意外?quot;沈砚清挑眉,quot;一个专业的雕刻师,能让刀划破自己的颈动脉?quot; quot;我也觉得蹊跷。quot;陆星说,quot;但当时警方定的就是意外,没发现他杀痕迹。quot; quot;赵武成的作品呢?quot;林语初问,quot;有没有流传下来的?quot; quot;有一些。quot;陆星点开几张图片,quot;这是我在收藏论坛上找到的,据说都是赵武成的作品。你们看——quot; 屏幕上显示出几件骨雕作品。 有莲花,有佛像,有展翅的鸟。 风格跟墓园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 quot;就是他。quot;林语初笃定地说,quot;墓园里的骨雕,是赵武成雕的。quot; quot;可是赵武成十年前就死了。quot;陆星说,quot;而苏晓是三年前才失踪的。quot;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quot;那就说明,quot;沈砚清慢慢地说,quot;赵武成死了之后,有人继承了他的手艺,还在继续雕。quot; quot;谁?quot; quot;赵文成。quot;沈砚清说,quot;他是哥哥,是解剖学教授,懂骨骼结构,有渠道拿到人骨,而且他弟弟死了之后——quot; quot;他完全有条件学。quot;林语初接了下去。 quot;还有一个问题。quot;沈砚清说,quot;赵武成十年前死的,那这些骨雕里,有没有可能有一部分是他活着的时候雕的?比如那具死亡时间二十年以上的——quot; 她停住了。 死亡时间二十年以上的骨头,赵武成十年前死的,时间对得上。他活着的时候雕的,用的是更早的骨头。 那那个孩子呢?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年的那个孩子。 那只能是赵文成雕的。 或者—— 还有第三个人。 quot;查赵文成。quot;沈砚清说,quot;全面调查,从他弟弟的死开始查。我要知道他这二十年里都做了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办法接触到失踪人口。quot; 第68章 quot;是!quot;陆星应了一声,飞快地敲键盘。 林语初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沈砚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这些骨雕真的跟赵文成有关,那赵文成跟林雅琴的关系……就值得玩味了。 林雅琴当年的死,真的是车祸吗? 还是说—— 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第44章 失踪 赵文成的调查结果在傍晚的时候陆续出来了。 陈屿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沈砚清的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quot;队长,赵文成这人不简单。quot;陈屿把资料往桌上一放,quot;他以前确实是医学院的解剖学教授,但十五年前突然辞职了,原因不明。辞职之后开了这家藏骨斋,名义上是私人收藏馆,实际上做什么的没人知道。quot; quot;十五年前……quot;沈砚清算了算,quot;正好是你妈去世之后三年。quot;她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点头,没说话。 quot;他弟弟赵武成的死呢?quot;沈砚清问。 quot;我查了当年的案卷。quot;陈屿说,quot;赵武成死的时候三十二岁,未婚,独居。尸体是邻居发现的,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趴在工作台上,颈动脉被雕刻刀划破,流了一地血。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刀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quot; quot;所以定了意外。quot; quot;对。quot;陈屿点头,quot;但有个细节——当年的现场照片里,工作台上摆着几件没做完的骨雕,其中有一件,雕到一半了,看起来像是个人脸。quot; quot;人脸?quot; quot;嗯。quot;陈屿把一张照片递过来,quot;像素不高,你凑活看。quot; 沈砚清接过来看。照片是十年前的老照片了,画质有点糊,但能看清工作台上摆着的半完成品。 那是一个小小的、大约拇指大小的人脸。眼睛、鼻子、嘴巴都已经有了雏形,雕得很精细。甚至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脸,眉眼柔和。 quot;这是……quot;沈砚清皱眉。 quot;看不出来像谁。quot;陈屿说,quot;但我总觉得,一个雕刻师,雕个花花草草鸟兽鱼虫都正常,雕人脸——而且是这么小的人脸——有点怪。quot; quot;骨相学。quot;林语初忽然说。 沈砚清和陈屿都看向她。 quot;骨相学的研究,核心就是颅骨。quot;林语初说,quot;通过颅骨形态推断人格、智力、精神特质。我妈当年的研究课题里,就有一项是'微型颅骨模型与人格特质的对应关系研究'。quot; quot;你是说,这个人脸骨雕,跟研究有关?quot;陈屿问。 quot;不确定。quot;林语初说,quot;但如果赵武成是在帮赵文成和我妈做研究样品——那就说得通了。quot;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quot;所以,二十年前,林雅琴、赵文成两兄弟,三个人一起做骨相学研究。研究需要大量的人骨样本——quot; quot;那些骨头哪来的?quot;陈屿接过话头。 quot;这就是关键。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医学院的解剖标本?还是——quot; 她没说下去。 还是活人的。 —— 晚上,周扬那边也有消息了。 quot;队长,失踪人口比对又对上两个。quot;周扬跑进来,手里拿着平板,quot;一个男的,叫张伟,四十一岁,是个流浪汉,五年前失踪;另一个是个小男孩,叫豆豆,六岁,两年前在商场跟妈妈走散,再也没找到。quot; 六岁的小男孩。 正好对应那具儿童骸骨。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流浪汉、护士、小孩……这三个人看起来毫无关联,身份、年龄、性别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失踪了,骨头都被雕成了工艺品。 quot;随机挑选的?quot;陈屿皱眉。 quot;不像。quot;许念安开口了。她一直坐在旁边听,没说话。 quot;什么意思?quot;沈砚清看她。 quot;你们想想,quot;许念安说,quot;如果只是为了搞骨头,那找流浪汉、独居的人最安全,不容易被发现。但为什么会有一个六岁的小孩?小孩失踪动静太大了,而且骨头那么小,能雕什么?quot; quot;那孩子的骨头,雕成了一只鸟。quot;林语初说,quot;很小的一只。quot; quot;对。quot;许念安说,quot;一个六岁小孩的骨头,最大的用处可能就是雕个小玩意儿。那凶手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去绑架一个孩子?quot; quot;因为研究需要。quot;林语初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骨相学研究,需要不同年龄段、不同性别、不同体质的样本。quot;林语初说,quot;儿童的骨骼发育还没完成,骨垢线未愈合,骨质密度跟成年人不一样——如果是为了做研究,那儿童样本是必不可少的。quot;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quot;你是说,quot;周扬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这些人是被当成实验对象了?quot; quot;不确定。quot;林语初说,quot;但如果真是这样——quot; 她深吸了一口气。 quot;那受害者可能不止七个。quot;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止七个。 二十年的时间,赵文成和他弟弟——如果真的是他们的话——到底害了多少人? quot;不能再等了。quot;沈砚清说,quot;申请搜查令,全面搜查藏骨斋。所有的藏品、仓库、地下室,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quot; quot;是!quot; —— 搜查令批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沈砚清亲自带队,浩浩荡荡一群人去了藏骨斋。 赵文成似乎对警方的到来并不意外,开门的时候甚至还穿着睡衣。 quot;沈队长,quot;他推了推眼镜,quot;这么晚了,这是……quot; quot;搜查。quot;沈砚清亮出搜查令,quot;赵文成,涉嫌故意杀人,麻烦你配合一下。quot; 赵文成的表情没变,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quot;我配合。quot;他说,quot;但我提醒你们,别乱碰我的藏品,弄坏了你们赔不起。quot; quot;放心。quot;沈砚清说,quot;弄坏了算我的。quot; 警员们鱼贯而入,开始逐层搜查。 沈砚清和林语初跟在赵文成身后,往二楼走。 quot;赵先生,quot;沈砚清边走边问,quot;你弟弟赵武成,十年前去世了是吧?quot; quot;嗯。quot;赵文成点头,quot;意外,雕刻的时候出的事。quot; quot;他是个雕刻师?quot; quot;对。quot;赵文成说,quot;他从小就喜欢这些,手巧,雕什么像什么。可惜了,走得太早。quot; quot;他雕的那些作品呢?都去哪儿了?quot; quot;有些卖了,有些送人了,还有一些……quot;赵文成顿了顿,quot;我留着当纪念。quot; quot;在哪儿?quot; quot;在地下室。quot;赵文成说,quot;怎么,沈队长对这些感兴趣?quot; 沈砚清没回答,反而问:quot;你弟弟生前认不认识苏晓?quot; quot;苏晓?quot;赵文成停下脚步,回过头,quot;谁是苏晓?quot; quot;一个骨科护士,三年前失踪了。quot; 赵文成摇头:quot;不认识。怎么,她的骨头也被雕成东西了?quot; 他问得很坦然,像是真的不知道。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 quot;地下室在哪儿?quot;她问。 quot;跟我来。quot; —— 地下室在一楼储藏间的后面,门是铁皮的,挂着一把大锁。 赵文成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很暗,赵文成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来平米,四面墙摆着架子,上面放着各种盒子和摆件。正中间有一张工作台,上面摆着雕刻工具和几件半成品。 quot;这些都是我弟弟的作品。quot;赵文成说,quot;他走了之后,我就把他的工作室原样搬过来了。quot; 林语初走过去,拿起工作台上的一件半成品看了看。 那是半朵莲花,雕了一半,刀刃的痕迹还很新。 quot;这些都是你弟弟雕的?quot;林语初问。 quot;大部分是。quot;赵文成说,quot;有些是我闲的时候雕着玩的。quot; quot;你也会雕?quot; quot;会一点。quot;赵文成笑了笑,quot;跟我弟弟学的。他手巧,我比不了,只能雕些简单的。quot; 林语初没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继续看架子上的摆件。 沈砚清则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几个木箱子,封着胶带。 quot;这些是什么?quot;她问。 quot;老标本。quot;赵文成说,quot;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带出来的,教学用的。quot; quot;打开看看。quot; 赵文成皱眉:quot;都是骨头标本,没什么好看的。quot; quot;打开。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 赵文成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走过去撕开胶带,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确实是骨骼标本,用福尔马林泡过的,用塑料纸包着。有完整的手骨、脚骨,还有几根肋骨和椎骨。 quot;这些都有合法来源。quot;赵文成说,quot;是医学院淘汰的旧标本,我花钱买下来的,有凭证。quot; 沈砚清蹲下来,一件一件翻看。 这些骨头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表面泛黄,有福尔马林浸泡过的痕迹。标签上写着编号和部位,很正规。 第69章 她拿起一根肋骨看了看,忽然皱眉。 quot;这根骨头——quot;她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周扬打来的。 quot;队长!quot;周扬的声音很急促,quot;你快上来看看,三楼有发现!quot; quot;什么发现?quot; quot;一面墙的……quot;周扬的声音有点抖,quot;一面墙的人头骨。quot; —— 三楼是个阁楼,平时锁着,没人上去过。 沈砚清上去的时候,周扬和林晚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quot;队长……quot;周扬指了指里面。 沈砚清走进去。 阁楼不大,尖顶,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着。 然后她看到了那面墙。 整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颅骨。 一个挨着一个,整齐地排列在木质架子上。有成年人的,有小孩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的很白,有的泛黄,有的上面还有切割和钻孔的痕迹。 粗略数一下,至少有五六十个。 灯光昏暗,那些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口,像是在注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沈砚清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quot;我的妈呀……quot;跟上来的陈屿也倒吸一口凉气,quot;这他妈……是收藏家还是变态?quot; 林语初走过来,站在沈砚清身边。 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稳。她走到架子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quot;这些颅骨,quot;她慢慢地说,quot;死亡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可能有四五十年了,最新的……quot; 她拿起最下面一排的一个小小的颅骨。 quot;这个孩子,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年。quot;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五六十个颅骨,时间跨度长达四五十年。 如果这些都是赵文成收集的——那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quot;赵文成呢?quot;沈砚清转头问。 quot;在楼下,让人看着呢。quot;陈屿说。 quot;带上来。quot; —— 赵文成被带上三楼的时候,看到那面墙的颅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波澜。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quot;这些都是什么?quot;沈砚清指着墙问。 quot;颅骨标本。quot;赵文成说,quot;我的收藏。quot; quot;哪儿来的?quot; quot;各种渠道。quot;赵文成说,quot;医学院淘汰的、私人收藏家手里收的、国外买回来的……都是合法的,有凭证。quot; quot;五六十个颅骨,全是合法的?quot;沈砚清冷笑,quot;赵文成,你当我三岁小孩?quot; quot;沈队长不信可以查。quot;赵文成说,quot;每个颅骨都有来源记录,就在楼下的书房里,你们可以去看。quot; quot;行,我会查的。quot;沈砚清说,quot;但我问你——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quot; 她指了指林语初手里的那个小颅骨。 赵文成看了一眼,表情没变:quot;那个是从国外收的,二战时期的儿童遗骸,有合法的进口手续。quot; quot;是吗。quot;沈砚清说,quot;那就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说。quot; 赵文成没说话。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quot;赵文成,你跟林雅琴是什么关系?quot; 赵文成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quot;同事。quot;他说,quot;以前在医学院一起做过研究。quot; quot;什么研究?quot; quot;骨相学。quot;赵文成很干脆地承认了,quot;怎么,沈队长也对这个感兴趣?quot; quot;研究需要人骨样本?quot; quot;需要。quot;赵文成说,quot;但我们用的都是医学院的合法标本,没有活人。quot; quot;是吗。quot;沈砚清说,quot;那你弟弟呢?你弟弟也参与了你们的研究?quot; 赵文成沉默了一下。 quot;他帮我们做过一些骨雕样品。quot;他说,quot;研究需要微型模型,我弟弟手巧,雕得好。quot; quot;样品。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quot;用什么骨头雕的样品?quot; quot;牛骨。quot;赵文成说,quot;大部分是牛骨,偶尔也用一些标本的边角料。quot; 他答得滴水不漏。 沈砚清知道,现在没有证据,撬不开他的嘴。 quot;带走。quot;她说,quot;带回局里,连夜审。quot; —— 审讯室里,赵文成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 沈砚清和陈屿坐在他对面。 quot;赵文成,quot;沈砚清开口,quot;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quot; quot;不知道。quot;赵文成说,quot;沈队长,我是合法公民,我的收藏也都是合法的。你们没有证据就抓我,这是违法的。quot; quot;违法不违法,等查清楚了就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就问你一件事——西郊墓园的那个木盒子,是不是你埋的?quot; 赵文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quot;沈队长,quot;他说,quot;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埋的?quot; quot;那辆黑色奥迪,□□,一个月去了三次墓园。那车不是你的?quot; quot;不是。quot;赵文成摇头,quot;我开的是一辆白色奔驰,沈队长要是不信可以去查。quot; 沈砚清皱了皱眉。 陆星查那辆奥迪的时候,只查到了套牌,没查到车主。赵文成说他开奔驰——如果他真的是开那辆奥迪去的,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车? 不对。 沈砚清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赵文成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把骨雕埋在墓园里?埋了之后为什么还要反复回去看? 这不符合一个凶手的行为逻辑。 除非—— 那些骨雕不是他埋的。他去墓园,是为了去看某个人。 quot;你去墓园干什么?quot;沈砚清问。 赵文成愣了一下。 quot;什么墓园?quot; quot;西郊废弃墓园。quot;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quot;你去那儿干什么?quot; 赵文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quot;去看一个老朋友。quot;他说。 quot;谁?quot; 赵文成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灯光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quot;林雅琴。quot;他说,quot;她的骨灰,埋在那里。quot; 沈砚清愣住了。 林雅琴的骨灰,埋在西郊废弃墓园? 可是林语初说过,她母亲的墓在公墓里,每年清明她都会去扫墓。 quot;不可能。quot;沈砚清脱口而出,quot;林雅琴的墓在南山公墓。quot; quot;那是衣冠冢。quot;赵文成说,quot;她死前留了遗言,说不想埋在公墓里,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帮她办的,骨灰偷偷埋在了西郊墓园,没有立碑。除了我,没人知道。quot; 沈砚清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猛地站起来,往外走。 quot;队长,你去哪儿?quot;陈屿在后面喊。 quot;法医室。quot;沈砚清头也不回地说,quot;找林语初。quot; 她需要知道,这件事,林语初知不知道。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母亲的骨灰,为什么会在赵文成手里? 第45章 骨灰 沈砚清找到林语初的时候,她正在法医室里检查从藏骨斋带回来的样本。 解剖台上摆了一排颅骨,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林语初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给每个颅骨做编号和记录。 沈砚清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问,quot;审出什么了?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沉,quot;我问你件事。quot; quot;你说。quot; quot;你妈……她的骨灰在哪儿?quot; 林语初的手顿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摘下口罩,眼神里带着疑惑。 quot;在南山公墓啊,怎么了?每年清明我都去的。quot; quot;那是衣冠冢。quot;沈砚清说。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赵文成说,quot;沈砚清往前走了两步,quot;你妈死前留了遗言,不想埋在公墓里,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他帮她把骨灰埋在了西郊废弃墓园,没有立碑。quot; 法医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语初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quot;不可能。quot;她摇头,quot;我妈的后事是我爸办的,骨灰明明是——quot;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沈砚清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 quot;我妈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一岁。quot;她说,声音很轻,quot;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葬礼是我爸办的,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quot; quot;你爸呢?quot; quot;我爸在我妈去世后第二年就再婚了,搬去了南方,跟我联系不多。quot;林语初说,quot;我一直以为我妈的骨灰就在南山公墓……每年去扫墓,我都是对着墓碑说话。quot; 她的声音有点抖。 quot;如果连墓碑都是假的……quot; 她没说下去。 沈砚清走过去,伸手抱住她。 林语初的身体很凉,像块冰。沈砚清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第70章 quot;别慌。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赵文成在撒谎。quot; quot;他为什么要撒这种谎?quot;林语初闷声说,quot;一挖就知道真假的事,他没必要骗我们。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说得对。西郊墓园就在那儿,挖开看看就知道了。赵文成没道理在这种事上撒谎。 可是—— 如果是真的呢? 林雅琴的骨灰为什么会在赵文成手里?她的丈夫,林语初的父亲,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女儿,建一个衣冠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quot;我想去看看。quot;林语初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quot;现在就去。quot; quot;现在?quot;沈砚清看了眼窗外,quot;都快十二点了。quot; quot;我等不到明天。quot;林语初说,语气很坚定,quot;沈砚清,带我去。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 午夜十二点半,西郊废弃墓园。 夜风很大,吹得杂草哗哗响。月光被云遮住了,天很黑,只能靠手电筒的光照明。 赵文成说,林雅琴的骨灰埋在墓园西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没有碑,没有标记,只有树下那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土地。 沈砚清和林语初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quot;就是这儿?quot;沈砚清问。 quot;他是这么说的。quot;林语初蹲下来,用手拨了拨地上的草。土很松,不像是十八年没动过的样子。 quot;我来挖。quot;沈砚清拿起带来的铁锹。 quot;一起。quot;林语初也拿起一把小铲子。 两人蹲在树下,一铲一铲地挖土。 夜色很沉,只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远处有猫头鹰叫,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有点瘆人。 挖了大约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东西。 quot;有了。quot;沈砚清说。 她蹲下来,用手拂去上面的土。 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大约巴掌大小,黑漆的,漆面已经斑驳了。 林语初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盒子,半天没动。 quot;要打开吗?quot;沈砚清轻声问。 林语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装着灰白色的骨灰,还有一枚小小的戒指。 戒指是银的,素圈,内侧刻着几个字母。 林语初把那枚戒指拿起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看。 d·e·n。 跟d那枚银色素圈戒指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quot;这是……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 林语初的手在抖。 quot;我不知道。quot;她说,声音很轻,quot;我从来没见过这枚戒指。quot; 她把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发白。 quot;d·e·n……伊甸。quot;沈砚清说,quot;d的标志。quot; 林雅琴的骨灰盒里,为什么会有一枚刻着伊甸标志的戒指? 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林雅琴,林语初的母亲,当年——也是伊甸的人。 quot;不可能。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妈不会跟那种组织有关系。她是因为反对危险研究才退出的,她——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你冷静一点。quot; quot;我很冷静。quot;林语初说,但她的声音在抖,quot;我妈不是那种人,她不可能——quot; quot;那这枚戒指怎么解释?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指节都泛白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沈砚清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quot;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这枚戒指是别人放进去的。也许是d放的,也许是赵文成放的。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为了误导我们。quot;沈砚清说,quot;赵文成今天在审讯室里主动说你妈埋在这儿,他应该能猜到我们会来挖。也许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把你妈跟伊甸扯上关系,混淆我们的视线。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靠在沈砚清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沈砚清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很乱。 赵文成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他为什么要主动把林雅琴的事说出来?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 他不是凶手。他只是知道一些真相,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们? 沈砚清想不通。 quot;先回去吧。quot;沈砚清说,quot;骨灰和戒指都带回去,做进一步检验。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沈砚清连忙扶住她。 quot;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quot;就是有点冷。quot; 沈砚清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quot;走吧。quot;她说。 —— 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林语初抱着那个小木盒,径直去了法医室。沈砚清想陪她,被她拒绝了。 quot;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quot;她说。 沈砚清没勉强,只是在她进去之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quot;有事叫我。quot; quot;嗯。quot; 法医室的门关上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陈屿走了过来。 quot;队长,quot;陈屿也掏出一根烟点上,quot;怎么样?quot; quot;挖着了。quot;沈砚清说,quot;骨灰是真的,里面还有一枚戒指,刻着d·e·n。quot; 陈屿愣了一下。 quot;林法医她妈……也是伊甸的人?quot; quot;不确定。quot;沈砚清说,quot;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现在下结论还太早。quot; quot;那赵文成那边怎么办?还审吗?quot; quot;先晾着他。quot;沈砚清说,quot;等dna比对结果出来再说。那面墙的颅骨,挨个比对失踪人口,我就不信一个都对不上。quot; quot;行。quot;陈屿点头,quot;对了,还有个事。陆星查了赵文成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打给一个叫'骨相研究所'的账户。quot; quot;骨相研究所?quot;沈砚清挑眉,quot;什么机构?quot; quot;查不到注册信息。quot;陈屿说,quot;像是个私人账户,户头叫什么还在查。每个月三万,打了快十年了。quot; quot;每个月三万,打了十年……quot;沈砚清算了算,quot;三百六十万。他一个开收藏馆的,哪来这么多钱?quot; quot;所以说不对劲。quot;陈屿说,quot;而且这个'骨相研究所',名字听着就玄乎。跟当年林雅琴他们的研究有没有关系?quot; quot;肯定有关系。quot;沈砚清说,quot;让陆星继续查,顺着账户往上摸,看看这笔钱最后到了谁手里。quot; quot;好。quot; 陈屿走了之后,沈砚清又抽了一根烟。 她看向法医室的方向,门还关着,里面亮着灯。 不知道林语初在里面怎么样了。 沈砚清叹了口气,掐灭烟头,往法医室走去。 她没进去,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林语初坐在解剖台前,面前摆着那个小木盒。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背影很单薄。 沈砚清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林语初需要一点时间。 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 —— 第二天早上,dna比对有了重大突破。 藏骨斋三楼那面墙的五十六个颅骨里,有七个跟近年来的失踪人口对上了。 七个。 加上墓园里发现的七个,一共十四个受害者。 而且,这七个新确认的受害者,失踪时间分布在过去的十年里,从十年前到一年前,每年至少一个。 连环杀人。 持续了至少十年的连环杀人案。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刑侦支队都炸了。 quot;十年,十四个受害者……quot;周扬脸色发白,quot;这他妈是个连环杀手啊?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quot; quot;先别慌。quot;沈砚清说,quot;还不能确定就是赵文成干的。quot; quot;不是他还能是谁?quot;周扬说,quot;颅骨在他家里,人骨雕也是他的风格,他懂解剖,有渠道——证据都堆成山了!quot; quot;证据链还不完整。quot;沈砚清说,quot;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那些颅骨他完全可以说是从收藏家手里收的,我们拿他没办法。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查这七个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查他们失踪前的行踪,查他们跟赵文成有没有交集。我就不信,十几条人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quot; quot;是!quot; 众人散去,各自忙去了。 沈砚清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眉心。 十四个受害者。 这还只是比对上的。那面墙上有五十六个颅骨,剩下的那些呢?如果全是受害者的话—— 第71章 五十六条人命。 沈砚清打了个寒噤。 她不敢往下想了。 quot;笃笃笃——quot;敲门声响起。 quot;进来。quot; 林语初推门进来了。 她眼睛有点红,但看起来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quot;骨灰和戒指的检验结果出来了。quot;林语初把报告放在桌上,quot;骨灰的dna比对,跟你头发的dna——quot;她顿了顿,quot;是母女关系。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语初用自己的头发做了比对。 quot;所以……骨灰真的是你妈的。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戒指上的指纹,因为时间太久,提取不到完整的了。但戒指内侧的刻字,确实是d·e·n,跟我们之前在伊甸相关现场发现的标志一致。quot; 沈砚清沉默了。 林雅琴的骨灰是真的,戒指也是真的。 那这枚戒指,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是林雅琴自己的,还是别人放的? 如果是她自己的——那她在伊甸的角色,就远不止quot;研究搭档quot;这么简单了。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抬起头,quot;你妈当年的事,你还知道多少?比如她为什么回国,为什么辞职,还有——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林语初打断她,声音有点急,quot;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太小了,大人的事没人跟我说。我只知道我妈是个好人,她不可能做坏事。quot;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林语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点冲。 quot;对不起。quot;她说,quot;我不是冲你。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quot;我相信你妈是好人。但有时候,真相可能跟我们想的不一样。不管最后查出什么——quot; 她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quot;我都陪着你。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她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沈砚清的肩膀。 quot;嗯。quot; 就在这时,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quot;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促,quot;那个'骨相研究所'的账户查到了!你猜户主是谁?quot; quot;谁?quot; quot;是林雅琴。quot; 沈砚清的脑子quot;嗡quot;的一声。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账户户主是林雅琴。quot;陆星说,quot;而且这个账户现在还在使用!每个月赵文成打进去三万,然后当天就会被转到另一个境外账户——quot; 沈砚清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林雅琴的账户。 林雅琴不是死了十年了吗? 第46章 账户 林雅琴的账户。 人死了十八年,账户居然还在使用,每个月有三万块钱进账,然后当天就被转到境外。 沈砚清挂了电话,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的脸色白得像纸。 quot;我妈……她的账户?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她都去世十年了……quot; quot;陆星正在查。quot;沈砚清说,quot;看这个账户是什么时候开的,这些年来的流水记录,还有那个境外账户的去向。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身体微微晃了晃。沈砚清连忙伸手扶住她。 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摇了摇头,扶着额头,quot;就是有点头晕。quot; quot;先坐会儿。quot;沈砚清扶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 林语初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抖。 quot;沈砚清,quot;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quot;你说……我妈会不会没死?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是说……quot;林语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quot;如果她没死呢?如果当年的车祸是假的,她一直活着呢?quot; 沈砚清沉默了。 这个念头她刚才也闪过了一下。但—— quot;骨灰比对过了。quot;沈砚清说,quot;dna是母女关系。quot; quot;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啊。quot;林语初说,quot;万一……万一是别人的呢?比如找了个替身什么的。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quot;你冷静一点。dna比对的是线粒体dna,母女关系的匹配度是很高的。除非是你妈妈的亲姐妹——但你说过,你妈是独生女。quot; 林语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水杯里。 quot;我只是……quot;她哽咽着,quot;我只是不愿意相信我妈是坏人。quot; quot;没人说她是坏人。quot;沈砚清握住她的手,quot;账户是她的,但不代表是她在用。也许是有人盗用了她的身份,也许是赵文成搞的鬼。现在什么都还不确定。quot; 林语初咬着唇,点了点头。 沈砚清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起身去找陆星。 —— 陆星的电脑屏幕上开了十几个窗口,全是各种数据和图表。 quot;队长,你来看。quot;陆星指着屏幕,quot;这个账户是二十年前开的,开户人是林雅琴,身份证号也对得上。开户的时候存了十万块,之后断断续续有进账出账,金额都不大。quot; quot;什么时候开始有大额流水的?quot; quot;十年前。quot;陆星说,quot;正好是林雅琴去世后不久,这个账户突然活跃了起来,每个月都有几万到十几万不等的进账,然后很快就被转走了。十年前开始,固定每个月三万,一直到现在。quot; 十年前。 林雅琴刚quot;死quot;,账户就活了。 quot;钱从哪儿来的?quot;沈砚清问。 quot;来源很多。quot;陆星说,quot;早些年是各种公司账户打过来的,有什么贸易公司、咨询公司、医疗器械公司——我查了一下,都是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查不到真实身份。十年前开始,就只剩赵文成每个月在打钱了。quot; quot;那钱去哪儿了?quot; quot;境外。quot;陆星说,quot;每次到账当天,就会被转到一个开曼群岛的账户。那个账户我查不到更多信息了,开曼的银行保密太严。quot; 开曼群岛。 又是开曼。 第四卷的时候,伊甸投资控股的注册地就是开曼。 quot;所以,quot;沈砚清慢慢地说,quot;有人盗用了林雅琴的身份,开了这么一个账户,用来给伊甸洗钱?quot; quot;可能吧。quot;陆星说,quot;但也有可能——quot; 他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听懂了。 也有可能,这个账户就是林雅琴自己开的。她没有死,她一直活着,在国外操控着这一切。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quot;还有别的发现吗?quot;她问。 quot;有。quot;陆星点开另一个窗口,quot;我查了赵文成这些年的收入。他那个藏骨斋明面上的收入不多,一年也就几十万。但他有很多灰色收入——比如私下卖标本、搞鉴定、做咨询,这些都不走公账。粗略估计,他这些年的总收入,差不多有大几千万。quot; quot;几千万?quot;沈砚清挑眉,quot;一个收藏骨头的,能赚这么多?quot; quot;不正常吧?quot;陆星说,quot;我也觉得。而且他的钱大部分都没存银行,都是现金或者走地下渠道。我怀疑他还有别的收入来源——比如帮人处理尸体?quot;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处理尸体。 如果赵文成跟伊甸有关系,那伊甸做人体实验,尸体怎么处理? 找一个懂解剖、有收藏馆、跟医学院有关系的人来处理——再合适不过了。 quot;继续查。quot;沈砚清说,quot;把赵文成所有的资金流水都摸清楚,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查到。quot; quot;是!quot; —— 下午,失踪人口的社会关系排查有了进展。 林晚拿着一沓资料进来,脸色很严肃。 quot;队长,七个新确认的受害者,我都查了他们的社会关系。quot;林晚说,quot;你猜怎么着?quot; quot;怎么?quot; quot;他们都去过滨城骨科医院。quot; 沈砚清猛地抬头。 quot;七个都去过?quot; quot;对。quot;林晚点头,quot;有的是去看病,有的是去体检,有的是去探望病人——但七个人都在失踪前三个月内去过骨科医院。quot; 滨城骨科医院。 又绕回来了。 quot;顾言泽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跟这七个人有没有交集?quot; quot;正在查。quot;林晚说,quot;目前确认有三个是骨肿瘤科的病人,顾言泽是他们的主治医生。另外四个还在核实。quot; 三个。 已经不少了。 quot;还有件事。quot;林晚说,quot;我查了骨科医院的病历系统,发现有问题。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有很多病历被删除了。quot;林晚说,quot;近五年的,大概有上百份。删除时间很零散,时不时删几份,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一点点清理痕迹。quot; 上百份被删除的病历。 如果每份病历对应一个受害者…… 沈砚清不敢想了。 quot;走。quot;她站起来拿外套,quot;去骨科医院。quot; —— 沈砚清带着陈屿和周扬去了骨科医院,林语初也跟着去了。 第72章 院长孙维民听说警方又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陪着笑迎了上来。 quot;沈队长,又见面了。quot;孙维民说,quot;这次来是……quot; quot;孙院长,quot;沈砚清直接亮出搜查令,quot;我们怀疑贵院涉及多起失踪人口案件,需要调取所有病历和监控,麻烦配合。quot; 孙维民的脸一下子白了。 quot;失踪人口?这、这从何说起啊……我们医院是正经医院,怎么会跟失踪人口扯上关系……quot; quot;有没有关系,查了就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孙院长,我劝你配合一点。quot; 孙维民额头上都冒汗了。 quot;配、配合,一定配合。quot;他连忙说,quot;我这就让信息科把所有病历都调出来。quot; quot;不用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的人会自己查。quot; 她给陆星使了个眼色——陆星也跟着来了,背着个电脑包。 quot;带我去机房。quot;陆星说。 孙维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带路去了。 沈砚清则带着人去了骨肿瘤科。 顾言泽正在查房,被护士叫过来的时候,一脸疑惑。 quot;沈队长?quot;顾言泽推了推眼镜,quot;你们怎么又来了?quot; quot;顾医生,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有几个问题想问你。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这几个人,quot;沈砚清递过去一张名单,quot;你认识吗?quot; 顾言泽接过来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quot;这几个……都是我的病人。quot;他说,quot;怎么了?quot; quot;他们都失踪了。quot;沈砚清说。 顾言泽愣住了。 quot;失踪?quot;他的声音有点抖,quot;这不可能啊……他们有的是出院了,有的是转院了——quot; quot;转去哪儿了?quot; quot;有的转去上级医院了,有的……有的我也不知道。quot;顾言泽说,quot;病人家属要求转院,我们也没办法。quot; quot;家属要求转院?quot;沈砚清挑眉,quot;七个病人,都是家属要求转院,然后就失踪了?quot; 顾言泽的脸色变了。 quot;沈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quot;他说,quot;你怀疑我跟他们的失踪有关?quot; quot;我没这么说。quot;沈砚清说,quot;但你是他们的主治医生,他们最后接触的人里就有你。顾医生,你最好想清楚,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没告诉我们。quot; 顾言泽咬着唇,脸色发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quot;有件事……quot;他说,quot;我不知道算不算重要。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这些病人,quot;顾言泽指了指名单,quot;他们在出院前,都做过一个特殊的检查。quot; quot;什么检查?quot; quot;骨密度检测。quot;顾言泽说,quot;按理说骨肿瘤病人不需要频繁做骨密度检测,但那段时间医院新引进了一台设备,说是免费给病人做,作为临床数据采集。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但院方说这是科研项目,有补贴,我就没多想。quot; quot;谁引进的设备?quot; quot;孙院长。quot;顾言泽说,quot;是孙维民院长亲自推进的。quot; 孙维民。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quot;那台设备现在在哪儿?quot;沈砚清问。 quot;不知道。quot;顾言泽摇头,quot;上个月还在的,这个月突然就没了,说是厂家召回了。quot; quot;厂家召回?quot; quot;嗯。quot;顾言泽说,quot;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都是院办在弄。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顾医生,谢谢你的配合。quot;她说,quot;后续可能还有需要你协助的地方,请你随时配合调查。quot; quot;一定。quot;顾言泽连忙点头,quot;沈队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跟苏晓的失踪也没关系——quot; quot;我们会调查清楚的。quot;沈砚清打断他。 —— 从骨肿瘤科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孙维民正在办公室里转圈,看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来。 quot;沈队长,查得怎么样了?quot;孙维民赔着笑,quot;我们医院都是正规经营,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问题——quot; quot;孙院长。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我问你,那台骨密度检测设备,是怎么回事?quot; 孙维民的笑容僵了一下。 quot;什、什么骨密度设备?quot; quot;别装糊涂。quot;沈砚清冷声说,quot;你引进的那台免费给病人做检测的设备,哪儿来的?现在去哪儿了?quot; quot;那、那台设备啊……quot;孙维民擦了擦额头的汗,quot;是一个医疗器械公司免费借给我们用的,说是做临床数据收集,还给了我们医院一笔科研经费。上个月人家收回去了,说是数据收集完了。quot; quot;什么公司?quot; quot;叫……叫什么来着……quot;孙维民拍了拍脑袋,quot;好像叫什么'伊甸医疗科技'?quot; 伊甸医疗科技。 果然。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又是伊甸。 quot;合同呢?quot;沈砚清问,quot;合作合同拿出来看看。quot; quot;合同……quot;孙维民支支吾吾,quot;合同好像弄丢了……quot; quot;弄丢了?quot;陈屿冷笑,quot;孙院长,你当我们是傻子?合作合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说丢就丢了?quot; quot;真、真的弄丢了……quot;孙维民的脸色越来越白,quot;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quot; quot;孙维民。quot;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quot;我警告你,这件事牵扯到十几条人命。你要是再跟我们打哈哈,我就按共犯算你的责任。quot; 孙维民的腿一下子软了。 quot;十几条人命?quot;他的声音都变了调,quot;沈队长,你可别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你引进了伊甸的设备,给病人做所谓的'免费检测',然后那些病人一个个失踪了——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quot; quot;我真不知道啊!quot;孙维民都快哭了,quot;他们说那就是个普通的骨密度检测,还给了我两百万的科研经费……我就是贪了点钱,我真不知道会出人命啊……quot; 两百万。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 quot;两百万,就把十几条人命卖了。quot;她说,quot;孙维民,你可真行。quot; quot;我、我……quot;孙维民说不出话来。 quot;带走。quot;沈砚清说,quot;带回局里,好好审。quot; —— 孙维民被带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瘫的,被两个警员架着走的。 周扬在旁边看得解气:quot;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真他妈该死。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心里沉甸甸的。 伊甸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从民宿到心理研究中心到海洋馆到医院——他们无处不在,渗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而d,到底死了没有? 如果他死了,那现在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如果他没死—— 那他在哪儿?又在策划什么?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quot;队长,quot;林语初走过来,quot;你还好吧?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就是有点累。quot; 林语初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quot;会好的。quot;她说。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会好的。quot; 不管d藏在哪儿,不管伊甸的势力有多大,她们都会查到底。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林雅琴——不管她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都要有个真相。 第47章 实验室 孙维民的审讯没什么新东西。 他就是个贪财的院长,收了两百万,让伊甸的设备进了医院。至于设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那些病人为什么会失踪,他一概不知——或者说,他根本没想知道。 quot;钱到位了就行,别的我不管。quot;这是他的原话。 典型的鸵鸟心态,只要钱拿到手,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quot;这个废物。quot;周扬骂了一句,quot;十几条人命,他一句'不知道'就想撇干净?quot; quot;撇不干净。quot;陈屿说,quot;间接故意杀人,够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她在看陆星刚传过来的资料。 那台骨密度检测设备,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设备。 陆星查了设备的编号和来源,发现那台设备是定制的,生产厂家在德国,买家是一家叫quot;伊甸生物科技quot;的公司。设备的具体功能和参数查不到,但根据零件清单来看——里面有超声波发生器和特殊的注射装置。 超声波。注射装置。 quot;火凰计划。quot;林语初站在旁边,冷冷地说,quot;他们在骨科医院继续火凰计划的实验。quot; 沈砚清点头。 第四卷里,d在市第三人民医院新院区搞火凰计划,用磷镁微粒和超声波做人体自燃实验。cbd大楼那一炸,dquot;死quot;了,实验看似终止了——但实际上,他们早就把实验转移到了骨科医院。 用quot;免费骨密度检测quot;的名义,给病人注射磷镁微粒,然后用超声波观察反应。 第73章 那些失踪的病人,大概就是实验失败的尸体——被赵文成处理掉了。 quot;所以,这是一条完整的链。quot;沈砚清说,quot;伊甸提供设备和技术,孙维民提供医院和病人,赵文成负责处理尸体、做骨雕——一个产业链。quot; quot;那这些骨雕是干什么用的?quot;周扬问,quot;总不能就是为了满足个人变态爱好吧?quot; quot;应该跟骨相学研究有关。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当年的研究,d一直没放弃。那些失踪的人,既是火凰计划的实验体,也是骨相学的样本。quot; quot;一个人,用两次。quot;陈屿的声音很冷,quot;真他妈够狠的。quot;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quot;现在的问题是,quot;沈砚清说,quot;d到底死了没有。如果他死了,是谁在继续这些实验?quot; quot;总不能是赵文成吧?quot;周扬说,quot;我看他不像能统筹这么大一个组织的样子。quot; quot;肯定不是他。quot;沈砚清摇头,quot;赵文成就像个下游的处理工,管处理尸体和做骨雕。上面一定还有人。quot; quot;那会是谁?quot; 没人回答。 d的替身跳了楼,真正的d不知所踪。也许他还在国内,也许他早就逃去了国外,隔着大洋操控着这一切。 quot;别想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先把赵文成的嘴撬开。他一定知道很多东西。quot; —— 审讯室里,赵文成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跟孙维民那种慌慌张张的样子完全不同,赵文成从被带到局里开始,就一直很镇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多说,滴水不漏。 沈砚清和陈屿坐在他对面。 quot;赵文成,quot;沈砚清开口,quot;我们查过了,你收藏的那些颅骨里,有七个跟近年来的失踪人口对上了。你怎么解释?quot; 赵文成推了推眼镜。 quot;我说过了,那些都是我从收藏家手里收来的。quot;他说,quot;从谁手里收的、多少钱收的,我都有记录,你们可以去查。quot; quot;记录可以造假。quot; quot;但交易流水造不了假。quot;赵文成说,quot;我每一笔交易都有银行转账记录,沈队长可以去查。quot;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知道赵文成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他这种人,做事滴水不漏,不会在这种地方留下把柄。 quot;那好,quot;沈砚清换了个话题,quot;我们查到了林雅琴的银行账户。quot; 赵文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quot;什么账户?quot;他问。 quot;一个以她的名义开的账户,十年前开始有大额流水,每个月都有钱进去,然后转到境外的开曼账户。quot;沈砚清说,quot;而你,每个月给这个账户打三万块钱,打了十年。quot; 赵文成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 quot;那是研究经费。quot;他说。 quot;什么研究?quot; quot;骨相学研究。quot;赵文成说,quot;婉清当年的研究项目,她去世之后,我一直在继续。钱是用来买样本、买设备、做实验的。quot; quot;打到开曼的账户做研究?quot;陈屿冷笑,quot;赵文成,你编瞎话能不能编个像样的?quot; quot;研究团队在国外。quot;赵文成说,quot;国内的学术环境不支持这种研究,只能在国外做。quot; quot;什么团队?谁在做?quot; quot;这个我不能说。quot;赵文成说,quot;我答应过婉清,要保护研究团队的安全。quot; quot;保护安全?quot;沈砚清说,quot;赵文成,你少拿林雅琴当挡箭牌。我问你——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都是你研究的样本?quot; quot;不是。quot;赵文成很干脆地否认了,quot;我的研究用的都是合法获取的样本。quot; quot;合法?quot;陈屿拍了桌子,quot;十几个大活人失踪了,骨头在你家里,你跟我说合法?quot; quot;陈警官,请注意你的措辞。quot;赵文成说,quot;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是我杀的。骨头在我家,不代表人是我杀的。也许是别人杀了,把骨头卖给了我。quot; quot;你——quot; quot;陈屿。quot;沈砚清拉住陈屿,示意他冷静。 她看着赵文成,一字一句地说:quot;赵文成,我知道你不怕。你觉得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定不了你的罪。quot; 赵文成没说话。 quot;但你别忘了,quot;沈砚清继续说,quot;伊甸组织已经被我们盯上了。第四卷的火凰计划,我们端了他们好几个据点。d也死了——就算他没死,他也成了丧家之犬。你以为你背后的人还能护着你多久?quot; 赵文成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quot;d没死。quot;他忽然说。 沈砚清的心猛地一跳。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d没死。quot;赵文成抬起头,看着沈砚清,quot;沈队长,你不会真的以为,cbd大楼里跳下来的那个人是d吧?quot;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quot;你怎么知道d没死?quot;沈砚清问。 赵文成笑了一下。 quot;因为他一直在跟我们联系。quot;他说,quot;火凰计划没有失败,只是转移了阵地。骨相学研究也一直在继续,从未停止。quot; quot;你们还在做实验?quot; quot;当然。quot;赵文成说,quot;人类的进化不能停。火凰计划只是第一步,骨相学才是未来——通过骨头读懂一个人,改造一个人,进化一个人。这才是真正的人类突破。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quot;疯子。quot;她说。 quot;也许吧。quot;赵文成并不在意,quot;但历史上所有的先驱,在当时都被叫做疯子。quot; quot;那些死去的人呢?quot;陈屿冷声说,quot;那些被你们当成实验体的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quot; quot;牺牲是必要的。quot;赵文成说,quot;任何伟大的进步都需要牺牲。他们的死,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quot; quot;放你妈的狗屁。quot;陈屿骂了一句,站起来就要冲过去。 quot;陈屿!quot;沈砚清喝住他。 陈屿咬着牙,狠狠瞪了赵文成一眼,坐了回去。 赵文成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十几条人命,而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quot;d在哪儿?quot;她问。 quot;我不知道。quot;赵文成说,quot;我们都是单线联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quot; quot;谁是你的上线?quot; quot;我不能说。quot; quot;赵文成,quot;沈砚清盯着他,quot;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十几条人命,足够判你死刑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赵文成说,quot;但我不在乎。quot; quot;不在乎?quot; quot;嗯。quot;赵文成点了点头,quot;能为伟大的事业献身,是我的荣幸。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这种人,不是普通的罪犯。普通罪犯有欲望、有恐惧、有弱点。但赵文成没有——他是个真正的信徒,信仰着d和他的quot;人类进化quot;理论。 跟信徒讲道理,是没用的。 沈砚清站起来,往外走。 quot;队长,就这么算了?quot;陈屿跟上来。 quot;硬撬没用。quot;沈砚清说,quot;他不怕死,也不怕坐牢。这种人,得从别的地方下手。quot; quot;从哪儿下手?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林语初。quot;她说。 —— 林语初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赵文成愣住了。 quot;你……quot;他盯着林语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quot;赵叔叔。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平,quot;好久不见。quot; 赵文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quot;你长大了。quot;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quot;跟你妈越来越像了。quot; quot;是吗。quot;林语初在他对面坐下,quot;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的。quot; quot;我知道。quot;赵文成说,quot;你想问你妈的事,对不对?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说,quot;我问你,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quot; 赵文成沉默了。 quot;车祸?quot;林语初说,quot;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死?quot; 赵文成抬起头,看着她。 quot;你为什么会这么想?quot; quot;因为她的账户到现在还在使用。quot;林语初说,quot;因为有人每个月给那个账户打钱。因为她的骨灰里有一枚刻着d·e·n的戒指。赵叔叔,你告诉我——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她跟伊甸,到底是什么关系?quot; 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赵文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quot;你妈是个好人。quot;他说,quot;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quot; quot;什么研究?用人做实验的研究?quot; quot;不。quot;赵文成摇头,quot;你妈的想法跟d不一样。d想的是改造人类,而你妈——她想的是治愈人类。quot; quot;治愈?quot; quot;对。quot;赵文成说,quot;骨相学在你妈眼里,不是用来控制人的工具,而是用来治病的方法。她相信,通过调整骨骼形态,可以治疗很多精神疾病——比如抑郁症、精神分裂、人格障碍……quot; quot;这是伪科学。quot;林语初说。 quot;现在是,但以后不一定。quot;赵文成说,quot;你妈是个天才,她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突破。如果不是——quot; 第74章 他忽然停住了。 quot;如果不是什么?quot;林语初追问。 赵文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quot;没什么。quot;他说,quot;总之,你妈跟d不是一路人。她当年退出研究,就是因为发现d的方向走偏了。她想阻止他,但没成功。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quot;赵文成顿了顿,quot;然后她就出车祸了。quot; quot;真的是车祸吗?quot;林语初盯着他的眼睛。 赵文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quot;是。quot;他说。 但林语初看出来了。 他在撒谎。 quot;赵文成。quot;林语初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你看着我。quot; 赵文成抬起头。 quot;我妈是d杀的,对不对?quot;林语初说,quot;因为她想退出,想阻止他,所以d杀了她灭口,对不对?quot; 赵文成的脸色变了又变。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quot;是。quot;他说,声音很低,quot;d杀了她。quot; 林语初的身体晃了晃。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妈不是意外身亡的。 是被人杀的。 被d。 quot;为什么……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当年不报警?quot; quot;因为没有证据。quot;赵文成说,quot;d做得太干净了,车祸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痕迹。而且……那时候我也怕。我怕如果我报警,下一个死的就是我。quot;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quot;对不起。quot;他说,quot;我对不起婉清,也对不起你。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坐在那儿,双手攥成拳,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quot;d现在在哪儿?quot;她问,声音很轻,但很冷。 quot;我不知道。quot;赵文成说,quot;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单线联系,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quot; quot;那你怎么跟他联系?quot; quot;有一个邮箱。quot;赵文成说,quot;有急事的时候我会发邮件,但他回不回看心情。quot; quot;邮箱地址。quot; 赵文成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 quot;赵文成,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因他而死。你欠我妈的,欠我的。你还想继续帮他隐瞒吗?quot; 赵文成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 quot;好。quot;他说,quot;我告诉你。quot; ——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林语初的脸色很差。 沈砚清一直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quot;他都说了?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quot;他说d杀了我妈。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他还给了一个邮箱地址,说是跟d联系用的。quot; quot;邮箱?quot;沈砚清眼睛一亮,quot;太好了,陆星可以——quot; quot;没用的。quot;林语初打断她,quot;赵文成说,那个邮箱用的是境外服务器,而且每次发完就自动销毁记录,查不到ip。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quot;那也得试试。quot;她说,quot;至少是条线索。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沈砚清看着心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quot;都过去了。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你妈当年的事,我们一定会查清楚。d也一定会被抓住的。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但沈砚清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沈砚清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堵得慌。 林雅琴是被d杀的。 这个真相,林语初等了十八年。 现在终于知道了,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人已经死了,d还逍遥法外。 quot;我们会抓住他的。quot;沈砚清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对林语初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quot;嗯。quot;林语初闷声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quot;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有发现!我在赵文成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很多实验数据和……和一个地址!quot; quot;什么地址?quot; quot;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一下,那个工厂的注册法人是个空壳公司,背后的股东——是伊甸投资控股!quot; 废弃工厂。伊甸投资控股。 沈砚清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quot;我知道了。quot;她说,quot;马上集合队伍,出发!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向林语初。 quot;有线索了。quot;她说,quot;城郊废弃工厂,可能是伊甸的一个实验室。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眼里的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 quot;我也去。quot;她说。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 这种行动,法医一般不用去现场——除非有尸体需要检验。 但看着林语初的眼神,她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起去。quot; 第48章 骨相 废弃工厂在城郊东边,以前是家化肥厂,倒闭快十年了。厂区很大,围墙破破烂烂的,荒草丛生,远远看去像个鬼城。 沈砚清带队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特警队也来了,荷枪实弹,把整个厂区围了起来。 quot;队长,quot;特警队长走过来,quot;里面情况不明,要不要先派人进去探探?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直接冲。我怀疑里面有实验设备和可能的受害者,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反应时间。quot; quot;是!quot; 特警队分两队,从正门和侧门同时突入。沈砚清带着陈屿和周扬跟在后面,林语初也穿上了防弹背心,跟在队伍最后。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地上满是碎玻璃和废铁,踩上去咯吱作响。 quot;一队清左侧车间!二队跟我来!quot;沈砚清压低声音。 众人分头行动。 沈砚清带着人往主厂房走。主厂房很大,层高有十几米,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quot;开灯。quot; 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 光柱扫过之处,是一个个生锈的大罐子和管道,还有落满灰尘的操作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弃工厂,没什么特别的。 quot;队长,这边什么都没有。quot;周扬说。 沈砚清皱眉。 不对。 如果这里真的是伊甸的实验室,不可能这么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quot;仔细搜。quot;沈砚清说,quot;看看有没有地下室、暗门之类的。quot; quot;是!quot; 众人四散搜查。 林语初走到一个操作台前,用手电照了照。台上落满了灰,但有一块地方明显比周围干净——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她蹲下来,往操作台下面看。 下面有个铁盒子,很新,没有灰。 quot;沈砚清。quot;她叫了一声。 沈砚清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quot;这是什么?quot; quot;打开看看。quot; 沈砚清戴上手套,把铁盒子拿出来。盒子没有锁,扣袢一扳就开了。 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黑色封皮,很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砚清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quot;骨相学研究笔记——林雅琴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林雅琴的研究笔记。 林语初伸手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翻脸色越白。 笔记本里记录的,是完整的骨相学研究过程。从最初的理论假设,到实验设计,到数据记录,到结果分析——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 研究的核心内容是:通过颅骨形态与大脑结构的相关性,推断一个人的性格、智力、精神特质,甚至犯罪倾向。 而且,研究的后半部分,已经进入了人体实验阶段。 实验对象……是活人。 quot;不……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不可能……我妈不会做这种事……quot; quot;语初,你先别激动。quot;沈砚清扶住她,quot;也许这不是你妈写的。quot; quot;是她的字。quot;林语初说,quot;我认得她的笔迹。quot; 沈砚清沉默了。 笔记本的字迹,跟赵文成说的quot;研究quot;,还有那些失踪的受害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林雅琴,可能真的参与了人体实验。 quot;往后翻。quot;沈砚清说,quot;看看后面写了什么。quot; 林语初咬着唇,继续往后翻。 越往后,记录越混乱。很多页都被划掉了,旁边写着quot;不行quot;quot;错了quot;quot;不能继续quot;之类的话。字迹也从工整变得潦草,能看出写的人情绪很不稳定。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林语初的手顿住了。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 第75章 quot;d疯了。我必须阻止他。quot; 再往后翻,就是空白的了。 quot;所以……quot;沈砚清慢慢说,quot;你妈一开始确实参与了研究,但后来发现d的方向不对,想阻止他,然后就被d杀了。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盯着那行红字,眼眶发红。 quot;嗯。quot;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至少,她妈不是坏人。 至少,她妈最后是站在对的那一边的。 quot;队长!quot;不远处传来陈屿的声音,quot;找到了!地下室入口在这儿!quot; 沈砚清拍了拍林语初的肩膀。 quot;先放一放。quot;她说,quot;等会儿再看。先去地下室。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 地下室入口在主厂房后面的一个小仓库里,藏在一堆废铁后面。铁门是新的,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quot;撬开。quot;沈砚清说。 两个特警上前,用破门器几下就把铁门弄开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很黑,看不见底。 quot;一队,跟我下。二队守在上面。quot;沈砚清说。 quot;是!quot; 沈砚清走在最前面,战术手电的光柱照亮了楼梯。楼梯很长,大约有两层楼那么深。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密码锁。 quot;爆破?quot;特警队长问。 quot;等一下。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她走到门前,看着密码锁,想了想,输入了一串数字。 quot;嘀——quot; 绿灯亮了。 门开了。 沈砚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quot;你怎么知道密码?quot; quot;我妈的生日。quot;林语初说,声音有点哑。 沈砚清没再问,带头走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灯火通明,设备齐全。 房间的一侧是一排培养箱和仪器,另一侧是一排玻璃柜——柜子里摆的,全是骨头。 各种骨头。 完整的骨架、单独的颅骨、四肢骨、肋骨、椎骨……密密麻麻,摆满了整整一面墙。 比藏骨斋的藏品多了不止十倍。 quot;我的妈呀……quot;周扬的声音都抖了,quot;这得多少人啊……quot; 沈砚清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走到玻璃柜前,一个一个地看。每个标本下面都有标签,写着编号、性别、年龄、死亡原因——不是名字,是编号。 quot;这些都是实验体。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冷。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骨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异常坚定。 quot;我妈笔记里记录的实验对象,就在这里。quot;她说,quot;d把他们的骨头都做成了标本,用来做骨相学研究。quot; quot;多少人?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一个一个地数。 数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一百零七个。quot; 一百零七个。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一百零七条人命。 这还只是骨头的。那些火凰计划的实验体呢?那些被烧成灰的呢? d到底害了多少人? quot;队长,这边有发现!quot;一个特警在另一边喊。 沈砚清走过去。 那边是一排房间,像是病房或者观察室。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床,还有各种监控设备。 大部分房间是空的,但有两个房间里——有人。 两个女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quot;还活着吗?quot;沈砚清问。 特警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 quot;还活着。quot;他说,quot;很虚弱,但还有气。quot; quot;叫救护车!quot;沈砚清说,quot;马上!quot; quot;是!quot; 林语初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看那两个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仪器。 quot;她们被注射了磷镁微粒。quot;林语初说,quot;而且剂量很大。quot; quot;能救吗?quot; quot;不好说。quot;林语初摇头,quot;得送医院抢救。但第四卷那些自燃的受害者,没有一个活下来的……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quot;先送医院。quot;她说,quot;不管怎么样,先救。quot;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把那两个昏迷的女人拉走了。 实验室里的工作还在继续。 陆星也来了,带着电脑,正在拷贝实验室里的电脑数据。 quot;队长,quot;陆星一边敲键盘一边说,quot;这里的电脑里有大量的实验数据,都是骨相学和火凰计划的。我得全部拷贝回去,慢慢分析。quot; quot;需要多久?quot; quot;数据量很大,至少几个小时。quot;陆星说,quot;而且这里的服务器有自毁程序,我得先破解了才能拷贝,不然一碰就全没了。quot; quot;小心点。quot;沈砚清说,quot;数据很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quot; quot;放心吧队长。quot;陆星比了个ok的手势,quot;我办事你还不放心?quot; 沈砚清没再打扰他,转身去看其他地方。 实验室最里面有一个房间,门是玻璃的,里面摆着一张办公桌,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架。 沈砚清推门走进去。 办公桌上很整洁,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相框,还有一支钢笔。 相框里是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站在一个实验室里,都穿着白大褂,笑着看向镜头。 一个是年轻时候的林雅琴。 另一个——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另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很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长得—— 跟林语初有三分像。 但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那个神态——沈砚清在第四卷的监控里见过。 cbd大楼楼顶,那个跟沈砚清对峙的quot;dquot;。 虽然当时那个人穿着宽松的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具体长相,但那双眼睛,沈砚清记得清清楚楚。 d是女人。 d是个女人。 而且——她长得跟林语初很像。 quot;怎么了?quot;林语初走了进来。 沈砚清把相框递给他。 quot;你看。quot; 林语初接过相框,看到照片的时候,也愣住了。 quot;这是……quot;她指着另一个女人,quot;这是谁?quot; quot;你不认识?quot; quot;不认识。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从来没见过她。但她……quot; 她的声音有点抖。 quot;她跟我长得有点像。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d是女人。 d跟林语初长得像。 d跟林雅琴是同事,一起做过研究。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里形成了。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慢慢说,quot;你妈……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有个姐妹?quot; 林语初猛地抬头。 quot;你是说——quot; quot;我不确定。quot;沈砚清说,quot;但如果d跟你妈是姐妹,那你长得像她就说得通了。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妈的死,就更复杂了。quot; 亲姐妹。 一个想阻止实验,一个想继续。 最后,一个死了,一个成了幕后黑手。 这太残忍了。 林语初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手里的相框差点掉在地上。 quot;不可能……quot;她喃喃道,quot;我妈是独生女……她从来没说过有姐妹……quot; quot;也许是她没告诉你。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眼神复杂。 那个女人戴着金丝眼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手上沾了一百多条人命。 quot;队长!quot;外面传来陆星的声音,quot;不好了!quot; 沈砚清立刻走出去。 quot;怎么了?quot; quot;服务器启动了自毁程序!quot;陆星的脸都白了,quot;还有十分钟,所有数据都会被销毁!我拦不住!quot; quot;能拷贝多少算多少!quot;沈砚清说。 quot;不行,来不及了!quot;陆星说,quot;数据量太大了,十分钟连十分之一都拷不完!quot; 沈砚清咬牙。 这些数据是关键证据,要是被毁了,很多真相就永远查不到了。 quot;有没有办法停止自毁?quot; quot;有,但需要密码。quot;陆星说,quot;而且是最高权限的密码,我破解不了。quot; 密码。 又是密码。 刚才的铁门密码是林雅琴的生日,那最高权限的密码呢? d的生日?还是什么别的? 沈砚清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办公桌上的那本笔记本上——林语初刚放那儿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quot;语初!quot;她喊,quot;你妈的笔记,第一页写的什么?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扉页。 第76章 扉页上除了quot;骨相学研究笔记——林雅琴quot;,还有一行小字: quot;致d,愿我们的研究能照亮人类的未来。quot; quot;d的名字?quot;林语初皱眉,quot;我妈从来没告诉过我d叫什么。quot; quot;不一定要名字。quot;沈砚清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的书。 都是医学、生物学、神经科学相关的书。 她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忽然停在了一本书上。 那本书的书脊上,写着两个字: 《骨相》 沈砚清把书抽出来。 是一本很老的书,封面都泛黄了。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quot;雅琴姐惠存——妹婉宁quot; 林婉宁。 林雅琴的妹妹。 d的真名,叫林婉宁。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大喊,quot;试试林婉宁的拼音!linwanning!quot; 陆星立刻输入。 几秒钟后—— quot;嘀——quot;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quot;自毁程序已终止。quot; 成了。 陆星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quot;我靠……quot;他抹了把额头的汗,quot;差点就完了。quot; 沈砚清拿起那本书,翻到扉页。 林婉宁。 林雅琴的妹妹。 d的真实身份,是林语初的姨母。 她转身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她也听到了。 林婉宁。 她妈妈的妹妹,她的亲姨母。 就是那个杀了她妈妈、害了一百多条人命的d。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走过去,想安慰她。 quot;我没事。quot;林语初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quot;先把数据拷完。其他的,回去再说。quot;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砚清知道,她心里一定翻江倒海。 自己的亲姨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自己的母亲,死在亲妹妹手里。 换谁都受不了。 但林语初撑住了。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quot;好。quot;她说,quot;先办案。quot; —— 凌晨三点,实验室的取证工作终于完成了。 所有数据都被拷贝了下来,所有骨头标本都拍了照、编了号,准备运回法医室进一步检验。 那两个昏迷的女人还在抢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还不好说。 沈砚清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林语初坐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 quot;累了就睡会儿。quot;沈砚清轻声说。 quot;睡不着。quot;林语初说,quot;脑子里很乱。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握住她的手,quot;但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姨母做的事,跟你没关系。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妈当年没有退出,会不会就不会死了?或者,如果她当年报警了,会不会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受害者了?quot; quot;没有如果。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她试图阻止d,只是失败了。现在轮到我们了。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轻轻应了一声。 她往沈砚清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沈砚清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夜色沉沉。 但她们都知道,黎明总会来的。 d的身份已经揭开了。 下一步,就是抓住她。 为了林雅琴。 为了那一百零七个受害者。 也为了所有被伊甸毁掉的家庭。 第49章 姐妹 林婉宁的身份揭开之后,调查方向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陆星通宵工作,第二天一早就拿出了一份完整的资料。 quot;林婉宁,女,五十六岁,原神经外科医生。quot;陆星指着投影屏幕,quot;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公开资料——非常少,只有她早年的几篇论文和医学院的毕业照。quot; 屏幕上显示着林婉宁的毕业照,二十多岁的样子,戴着眼镜,气质清冷,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quot;她跟林雅琴是亲姐妹,林雅琴比林婉宁大三岁。quot;陆星说,quot;两人都是医学生,一个学神经外科,一个学法医人类学。毕业之后一起去了国外的研究所,就是d当年待的那个地方。quot; quot;所以,d就是林婉宁。quot;陈屿说,quot;什么'编剧',什么'd',都是她的代号。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林婉宁就是伊甸的创始人,也是所有案件的幕后主使。quot; quot;她现在人呢?quot;沈砚清问。 quot;查不到。quot;陆星摇头,quot;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最近十年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社保医保,什么都没有。quot; quot;人间蒸发?quot;周扬皱眉,quot;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quot; quot;如果她刻意隐藏的话,不难。quot;沈砚清说,quot;以伊甸的财力和势力,给她换个身份、整个容,都不是难事。quot; quot;那她现在会不会就在滨城?quot;林晚问。 quot;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第四卷cbd大楼那一跳,她用了替身,说明她当时就在滨城。现在实验室被我们端了,她可能已经跑了,也可能还藏在什么地方。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周扬说,quot;总不能把整个滨城翻个底朝天吧?quot; quot;不用那么麻烦。quot;沈砚清说,quot;她既然把实验室建在滨城,就说明她在这儿有根基。我们顺着她的人脉网往上摸,总能找到线索。quot; 她顿了顿,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但眼神很稳。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当年的遗物里,有没有关于你姨母的东西?信件、照片、日记什么的?quot; 林语初摇了摇头。 quot;我不知道我有个姨母。quot;她说,quot;我妈从来没提过,我爸也没说过。我一直以为我妈是独生女。quot; quot;你爸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知不知道林婉宁的事?quot; quot;不清楚。quot;林语初说,quot;我爸在我妈去世后第二年就再婚了,搬去了南方,我们联系不多。quot; quot;给他打个电话问问?quot;周扬说。 林语初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 林语初是在法医室打的电话。 她关了门,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沈砚清在外面等着,隐约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林语初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迎上去。 quot;我爸说……quot;林语初顿了顿,quot;他知道林婉宁的存在。quot; quot;他怎么说?quot; quot;他说,我妈确实有个妹妹,叫林婉宁。但姐妹俩关系不好,很早就闹翻了。quot;林语初说,quot;具体因为什么闹翻的,我爸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因为研究理念不合。我妈回国之后,就再也没跟林婉宁联系过。quot; quot;那你妈的死,你爸有没有怀疑过林婉宁?quot; 林语初摇了摇头。 quot;他说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quot;她说,quot;他一直以为是普通车祸。而且……他说林婉宁在我妈去世之前就已经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quot; 沈砚清皱眉。 失踪了。 又是失踪。 林婉宁到底是什么时候quot;死quot;的?又是什么时候以quot;dquot;的身份出现的? quot;还有别的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我爸说,我妈当年回国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箱子。quot;林语初说,quot;那个箱子我妈一直锁着,不让人碰。她去世之后,箱子被我爸收起来了,一直没打开过。quot; quot;箱子里是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爸说他没敢动,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那个箱子还在他那边,在南方的家里。quot; quot;能让他寄过来吗?quot; quot;我已经说了。quot;林语初点头,quot;他说明天就寄,用最快的快递。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拍了拍她的肩膀,quot;辛苦你了。quot; 林语初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红红的。 quot;沈砚清,quot;她忽然说,quot;我有时候觉得,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我妈。quot; quot;她的研究、她的过去、她的家人……我什么都不知道。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我一直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法医教授,教书育人,做做研究。可现在……quot;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母亲卷进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还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了。 而她长到二十九岁,对此一无所知。 quot;这不是你的错。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不告诉你,应该是为了保护你。quot; quot;保护我?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d是她姐姐,是个危险人物。你妈如果告诉你真相,只会把你也卷进来。她什么都不说,就是想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quot; 林语初沉默了一会儿。 quot;也许吧。quot;她说。 —— 第77章 第三天,箱子到了。 是个老式的皮箱,不大,但很重。林语初签收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沈砚清陪着她,在法医室里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东西不多。 有一些旧照片、几封信、一本日记,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林语初先拿起那些照片。 大部分是姐妹俩年轻时候的合影,还有她们跟父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林雅琴和林婉宁,都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长得很像,都在笑。 谁能想到,几十年后,姐姐会亲手杀了妹妹呢? quot;这些信是……quot;沈砚清拿起几封信。 quot;是她们姐妹俩通的信。quot;林语初说,quot;看邮戳,是她们刚去国外的时候。quot; 她拆开一封,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看。quot;林语初把信递给她。 信是林婉宁写给林雅琴的,字迹工整,语气亲昵。 里面写了很多关于研究的事,还有对未来的憧憬。但最让沈砚清在意的,是信的末尾: quot;婉清,骨相学的研究已经有突破了。等我们成功了,就能改写人类的命运。到时候,我们姐妹俩的名字,会被写进历史里。quot; 骨相学。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quot;再看看日记。quot;沈砚清说。 林语初拿起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日记是从林雅琴回国的那一年开始写的,断断续续,记录了她回国后的生活和研究。 前面的内容都很平淡,无非就是工作、研究、结婚、生林语初。 直到第十年——也就是林雅琴去世的前一年——日记的内容开始变了。 quot;今天宁姐联系我了。她说研究有了重大突破,想让我回去帮忙。我拒绝了。我已经结婚了,有语初了,我不想再碰那些。quot; quot;宁姐又来了一封信,语气很不好。她说我背叛了她,背叛了我们的理想。可我不觉得我们的理想要建立在那么多人的痛苦之上。那些实验体……他们也是人啊。quot; quot;语初今天问我有没有姨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能让她知道宁姐的存在,太危险了。quot; quot;宁姐回国了。她来找我了。我们大吵了一架。她想让我把骨相学的数据交出来,那是我多年的心血,可我不能给她——她会用那些数据去害人。quot; quot;我把数据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语初会找到的。我相信她。quot; quot;宁姐说我会后悔的。她说挡她路的人都得死。我不怕死,但我担心语初。她还那么小,没有妈妈怎么办?quot;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林雅琴车祸前三天。 林语初拿着日记,手一直在抖。 quot;我妈她……quot;她的声音哽咽,quot;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quot; 沈砚清把她揽进怀里。 quot;她不是丢下你。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她是为了保护你。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是意外。她怨过命运不公,怨过上天残忍。 可现在她才知道,母亲是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的。 而且母亲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却没有退路——她不能把数据交给林婉宁,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 quot;她把数据藏起来了……quot;林语初擦了擦眼泪,抬起头,quot;她说藏在一个林婉宁找不到的地方,还说我会找到的。quot; quot;你知道藏在哪儿吗?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quot;我不知道。quot;她说,quot;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数据的事。quot; quot;再想想。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有没有留给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吊坠、手链、书什么的?quot; 林语初皱着眉,努力回忆。 quot;特别的东西……quot;她喃喃道,quot;我妈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项链,是骨头做的小珠子,她说能保平安。我一直戴在身上。quot; quot;骨头珠子?quot;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quot;什么样的?quot; quot;就是小小的一颗,白色的,上面有花纹。quot;林语初说,quot;我以为是牛骨的。quot; 她伸手到领口,掏出一个吊坠。 吊坠是一根红绳,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骨珠,大约指甲盖大小,圆润光滑,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 沈砚清看着那颗珠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想起了墓园里发现的那二十七件骨雕,最末端的那一颗小骨珠,内侧刻着quot;dquot;。 不对。 林语初这颗,她戴了十年了。 quot;能给我看看吗?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把项链摘下来,递给她。 沈砚清接过那颗骨珠,对着灯光看。 珠子很白,很润,确实是骨头的质地。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像是某种纹路,又像是文字。 quot;这花纹……quot;林语初凑过来看,quot;好像是……颅骨的纹路?quot; 沈砚清也看出来了。 珠子上的花纹,是一个微型的颅骨侧面图,线条很细,刻得非常精细。 quot;你妈说这是牛骨的?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她说就是个普通的牛骨珠子,保平安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总觉得这颗珠子不简单。 林雅琴把数据藏在一个quot;林婉宁找不到的地方quot;,还说林语初会找到。而这颗珠子,林语初戴了十八年。 如果数据就藏在这颗珠子里呢? 不是说数据真的在珠子里面——而是,这颗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还记得实验室里那个最高权限密码吗?quot; quot;记得。quot;林语初说,quot;linwanning,林婉宁的拼音。quot;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不是那个。我是说,如果你妈真的把数据藏起来了,那钥匙,会不会就是你身上最熟悉的东西?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是说……quot; quot;这颗珠子。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说这颗珠子能保平安——也许它保的不是平安,而是真相。quot; 林语初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颗珠子。 quot;怎么看?quot;她问,quot;里面藏了东西?quot; quot;不一定在里面。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是坐标,也许是密码,也许是什么别的提示。你妈说你会找到的——说明只有你能看懂。quot; 林语初拿着珠子,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quot;你看这里。quot;她指着珠子上的一处纹路,quot;这个纹路,是不是像一个地址?quot; quot;地址?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说,quot;你看,这一条是山,这一条是河,这里有个小房子……这是我们老家的地形图!quot; 沈砚清凑近了看。 还真的是。 那些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幅微型的地图。 山的形状,河的走向,还有一个小小的房子标记——跟林语初老家那边的地形,一模一样。 quot;房子在哪儿?quot;沈砚清问。 quot;在我外婆家的老房子。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小时候去过,在山脚下,旁边有一条河……就是这个位置!quot; quot;数据藏在老房子里?quot; quot;可能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我妈小时候在那儿长大,林婉宁也是。但林婉宁跟家里闹翻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她可能根本想不到,数据会被藏在老房子里。quot;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婉宁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姐姐,会把最重要的数据,藏在她们一起长大的老房子里。 quot;我们得去一趟。quot;沈砚清说。 quot;现在?quot; quot;现在。quot;沈砚清说,quot;越快越好。林婉宁可能已经知道实验室被端了,她一定会找数据的。我们得赶在她前面找到。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 当天下午,沈砚清和林语初就出发了。 陈屿留在队里主持大局,周扬和陆星跟着一起去。 老房子在邻省的一个小山村,开车过去要六七个小时。沈砚清轮换着开,连夜赶路,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到了。 山村很小,很偏,连个正经旅馆都没有。他们找了个老乡家,暂时住下。 quot;外婆家的老房子在村东头的山脚下。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小时候去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quot; quot;先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往村东头走。 山村的早晨很静,只有鸡鸣和鸟叫。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很清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看到了那座老房子。 房子是土坯房,很旧了,屋顶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第78章 quot;就是这儿。quot;林语初说,声音有点感慨,quot;我最后一次来,还是十岁的时候。没想到……quot; 变成了这个样子。 quot;进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院子的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发出quot;吱呀quot;一声响。 院子里杂草丛生,比人还高。正屋的门也没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旧的家具,落满了灰。 quot;找什么?quot;周扬问,quot;数据藏在哪儿了?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没说具体位置。但既然是藏数据,肯定藏在很隐蔽的地方。quot; quot;分头找。quot;沈砚清说,quot;仔细点,任何角落都别放过。quot; quot;是!quot; 四个人分开,在老房子里仔细搜寻。 沈砚清找的是正屋。她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床底下、柜子里、房梁上,什么都没有。 quot;这边没有!quot;周扬在东屋喊。 quot;西屋也没有!quot;陆星也喊。 沈砚清皱起眉。 难道猜错了? 不,不会错的。那颗珠子上的地图,明确指向了这里。数据一定在这儿。 quot;语初,你那边怎么样?quot;沈砚清喊。 没人应。 quot;语初?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她看到林语初站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盯着地面看。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这儿的土,quot;林语初指着脚下,quot;跟别的地方不一样。quot; 沈砚清低头看。 那片地方的草确实比周围矮一些,土的颜色也稍微深一点,看起来像是被翻动过。 quot;挖。quot;沈砚清说。 周扬和陆星也过来了,几个人用带来的工具,开始挖。 挖了大约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东西。 quot;有了!quot;周扬喊。 众人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拂开。 是一个铁盒子,不大,长约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盒子上了锁,锈得很厉害。 quot;锁都锈成这样了,直接撬吧。quot;周扬说。 quot;别。quot;林语初拦住他,quot;我试试。quot;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颗骨珠,看了看,然后把珠子的一端,对准了锁孔。 大小,刚刚好。 沈砚清瞪大了眼睛。 那颗骨珠,就是钥匙。 林语初轻轻一扭。 quot;咔哒quot;一声。 锁开了。 第50章 于骨中生 铁盒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 只有一个u盘,和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四个字: quot;语初亲启quot; 是林雅琴的字。 林语初的手在抖。 她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拆开。 信纸是泛黄的,字迹却很清晰。 quot;语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妈妈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妈妈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时间不多了,只能写下来。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妈妈从来没跟你提过你姨妈的事。不是妈妈不想说,是不能说。你姨妈她……走了一条错路。她很聪明,比妈妈聪明得多,但她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她想改造人类,想创造她心中的'完美人类'。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的亲姐姐。 妈妈阻止不了她,但妈妈不能让她的研究继续害人。所以妈妈把最重要的数据藏了起来。这份数据里,有骨相学研究的全部内容,也有伊甸组织的部分名单和犯罪证据。 妈妈本来想把这些交给警察,但你姨妈盯得太紧了,妈妈没有机会。只能把它藏在这里——我们姐妹俩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地方。她一定想不到,我会把东西藏在这儿。 语初,妈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封信,也不知道那时候你姨妈还在不在。但妈妈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走你姨妈的路。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骨头长得有多完美,而是因为人心。 有温度、有感情、会痛、会爱的心。 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妈妈爱你。 一定要好好活着。 ——妈妈quot;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语初拿着信纸,站在院子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沈砚清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有些安慰,不需要语言。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擦了擦眼泪,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信封里。 quot;u盘里有数据。quot;她的声音还有点哑,quot;还有伊甸的犯罪证据。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陆星,看看能不能读。quot; 陆星接过u盘,插进电脑里。 几秒钟后,他的眼睛亮了。 quot;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很激动,quot;里面有好多东西!实验数据、人员名单、资金流向……还有好多地址!全是伊甸的据点!quot;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quot;真的?quot;周扬凑过去看。 quot;真的!quot;陆星飞快地翻着文件,quot;我的天,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伊甸直接就能被连根拔起!quot; 沈砚清也松了一口气。 不枉费跑这一趟。 有了这些证据,伊甸组织——至少是国内的分部——就跑不了了。 quot;拷贝下来。quot;沈砚清说,quot;原始u盘留好,回去交给证物组。quot; quot;是!quot; 陆星忙着拷贝数据,周扬在旁边帮忙。 沈砚清和林语初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老房子。 quot;你妈说得对。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心。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妈她……一直都是个好人。quot; quot;我知道。quot;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这棵树。 quot;我记得小时候,quot;她忽然说,quot;我妈带我来这儿,她跟我说,这棵树是她跟我姨妈一起种的。那时候她们关系还很好,一起挖土,一起浇水,一起盼着树长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quot;后来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明明小时候那么好……quot; quot;人是会变的。quot;沈砚清说,quot;有的人越变越好,有的人越走越偏。quot; quot;那我呢?quot;林语初转过头看她,quot;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quot; quot;不会。quot;沈砚清很肯定地说,quot;你跟她不一样。quot; quot;你怎么知道?quot; quot;因为你有心。quot;沈砚清说,quot;你会为死者难过,会为正义坚持,会爱一个人。这些,林婉宁都没有。quot; 林语初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暖。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遇见你真好。quot; 沈砚清也笑了。 quot;我也是。quot;她说。 —— 回去的路上,陆星一直在研究u盘里的数据。 quot;队长,quot;他忽然抬头,quot;这里面有一个地址,在滨城城郊的一个别墅区里。名单上标注的是'd的居所'。quot; d的居所。 林婉宁住的地方。 quot;确定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应该没错。quot;陆星点头,quot;这个地址在名单里是最高级别的,只有d一个人能进。而且每月的水电费、物业费,都是从伊甸的账户里走的。quot; quot;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 quot;现在?quot;周扬问,quot;不先回队里吗?quot; quot;先去看看。quot;沈砚清说,quot;万一林婉宁还在那儿呢。quot;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万一能抓到她呢? 车子转了个方向,往城郊别墅区开去。 —— 别墅区在滨城西边的山脚下,环境很好,安保也很严。沈砚清他们亮了警官证,保安才放他们进去。 quot;就是这栋。quot;陆星指着前面的一栋独栋别墅。 别墅不大,两层楼,带个小院子,看起来很普通。跟想象中quot;幕后黑手quot;的住所完全不一样。 quot;有人吗?quot;周扬问。 quot;从外面看不出来。quot;沈砚清说,quot;走吧,进去看看。quot; 几个人下车,走到别墅门口。 门是锁着的。 quot;撬锁?quot;周扬问。 沈砚清刚要点头,林语初忽然开口了。 quot;等一下。quot; 她走到门前,看着门上的密码锁,想了想,输入了一串数字。 是林雅琴的生日。 quot;嘀——quot; 门开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婉宁的家门密码,竟然是林雅琴的生日。 这个发现,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她的姐姐,要杀她。 第79章 但她的家门密码,却是姐姐的生日。 人性,真是复杂。 quot;进去吧。quot;沈砚清说。 —— 别墅里很干净,一尘不染。 家具很少,都是极简风格的,黑白色调,冷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quot;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书房。quot;周扬转了一圈回来,quot;没人。quot; quot;仔细搜。quot;沈砚清说,quot;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quot; 众人分散开,各自搜查。 沈砚清和林语初一起,上了二楼。 书房在最里面,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一排书架,还有一张很大的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林语初走过去,拿起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手拉着手,笑得很开心。大的那个七八岁,小的那个四五岁。 是林婉宁和林雅琴小时候。 林语初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两个小女孩的脸。 quot;她们那时候,真好。quot;她轻声说。 沈砚清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quot;队长!quot;楼下传来周扬的声音,quot;你们快下来看看!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一眼,转身下楼。 地下室。 别墅有个地下室,入口在厨房的储物柜后面。周扬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开关,门就开了。 quot;里面好像有东西。quot;周扬说,quot;我没敢下去。quot; 沈砚清打开手电,率先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来平米。 里面摆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的,是一个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的,全是骨头。 各种骨头。 指骨、肋骨、颅骨、四肢骨……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摆满了整个架子。 每个罐子上都有标签,写着编号和名字。 不是编号。 是名字。 quot;苏晓……张伟……豆豆……quot;周扬念着标签上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冷,quot;这些都是受害者的名字……quot; 一百零七个。 跟实验室里的骨头数量,正好对应。 quot;她把受害者的骨头,当成藏品摆在家里。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冷,quot;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在杀人。在她眼里,这些人只是实验品,只是标本。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quot;还有这个。quot;周扬指着最里面的一个架子,quot;你们看。quot; 沈砚清走过去。 最里面的架子上,单独摆着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是一块小小的骨头,上面刻着一张脸。 是个女人的脸,眉眼柔和,嘴角带笑。 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 quot;林雅琴quot; 沈砚清猛地回头看林语初。 林语初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她的妈妈。 她妈妈的骨头。 被她的亲姨妈,雕成了一件藏品,摆在地下室里。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种残忍面前,都显得太苍白了。 林语初没说话。 她走到那个玻璃罐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那个罐子。 quot;妈。quot;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quot;我带你回家。quot; ——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所有的玻璃罐都被搬上了车,准备运回法医室,逐一检验确认身份。 林雅琴的那块骨头,林语初坚持要自己抱着。她坐在车后座,把那个玻璃罐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沈砚清坐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林语初忽然开口了。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我一定要抓住她。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我们一起。quot; quot;不管她藏在哪儿,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quot;我都要把她绳之以法。quot; quot;好。quot;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往市区的方向开去。 第五卷的故事,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林婉宁还没有落网,伊甸组织还没有被彻底铲除。那些受害者的冤屈,还没有完全昭雪。 还有很多仗要打。 但没关系。 她们还有时间,还有彼此,还有一整个团队的战友。 骨头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 比骨头更坚硬的,是人心。 是面对黑暗永不退缩的勇气,是为了正义坚持到底的信念,是爱人之间相互扶持的温暖。 于骨中生。 生于骨,而不止于骨。 第51章 魇语 八月的滨城,热得像个蒸笼。 沈砚清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u盘发呆。 从林雅琴老宅带回来的那个u盘,陆星已经全部拷贝分析完了。里面的内容比想象中还要多——骨相学完整研究数据、伊甸组织国内分部的人员名单、十几个据点地址、还有大量资金流向记录。 按道理,有了这些东西,端掉伊甸国内分部应该不是难事。 但一周过去了,进展却很缓慢。 名单上的人,抓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跑了,要么死了——死的那些,无一例外都是quot;意外quot;或者quot;自杀quot;。 据点更是一个人都没抓到。每次警方赶过去,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被销毁的数据。 林婉宁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 quot;她有内鬼。quot;陈屿把一沓资料往桌上一扔,quot;而且级别不低。不然不可能每次都跑这么快。quot; 沈砚清当然知道有内鬼。 s。 从第一卷就若隐若现的那个观察者,代号quot;squot;的内鬼。 以前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s就在警方内部,而且能接触到核心情报。 quot;查了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在查。quot;陈屿皱眉,quot;但范围太大了。这个案子牵扯的部门多,知道行动时间和地点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一个一个排查,得查到什么时候。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很毒,照得人眼睛疼。 quot;队长!quot;周扬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quot;又有案子。quot; quot;什么案子?quot; quot;杀人案。quot;周扬说,quot;而且有点邪门。quot; quot;怎么邪门?quot; quot;嫌疑人已经自首了。quot;周扬说,quot;但他说……他不知道自己杀了人。quot; 沈砚清抬起头。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就是字面意思。quot;周扬说,quot;嫌疑人叫刘强,三十二岁,是个程序员。昨天晚上,他在家把他老婆掐死了。然后他自己报的警。警察到的时候,他蹲在客厅地上,一脸茫然,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做了个噩梦。quot; quot;噩梦?quot; quot;对。quot;周扬点头,quot;他说他梦见自己在水里,快淹死了,然后他抓住了一根绳子,死死攥着——醒来就发现他老婆躺在他身边,已经没气了,脖子上还有他的手印。quot;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quot;梦游杀人?quot;陈屿挑眉。 quot;不太像。quot;周扬说,quot;我问了一下邻居,说他家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而且嫌疑人说他之前也做过类似的梦——梦见自己杀人,但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他以为就是压力大做噩梦,没当回事。quot; quot;之前也做过?quot;沈砚清问。 quot;对。quot;周扬点头,quot;他说大概从半年前开始,断断续续的,总做噩梦。梦里他会杀各种各样的人,但每次醒来都没事。他还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就是压力太大,让他注意休息。quot; 心理医生。 沈砚清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 quot;哪家医院的心理医生?quot; quot;不是医院的。quot;周扬说,quot;是一家私人心理咨询室,叫什么……'聆心工作室'。quot; 聆心工作室。 沈砚清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quot;走,去看看。quot;她说。 —— 案发现场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 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女主人很持家。 死者躺在卧室的床上,穿着睡衣,眼睛睁着,脸上是惊恐的表情。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林语初已经到了,正在检查尸体。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机械性窒息死亡。quot;林语初说,quot;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凶器就是手,指痕清晰,力度很大——你看这里,甲状软骨都骨折了。quot; 她指了指死者颈部的位置。 quot;嫌疑人呢?quot;林语初问。 第80章 quot;在客厅,已经控制住了。quot;沈砚清说,quot;他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做了个噩梦。quot; 林语初皱了皱眉。 quot;又是这种?quot; quot;你见过类似的?quot; quot;最近法医中心接到过两起类似的案子。quot;林语初说,quot;都是嫌疑人声称自己没有杀人记忆,以为是在做梦。其中一起已经按精神病送医了,另一起还在调查。quot; quot;三起了……quot;沈砚清沉吟,quot;这就不是巧合了。quot; quot;你怀疑跟伊甸有关?quot; quot;不确定。quot;沈砚清说,quot;但这种操控精神的手法,很像d的风格。quot; d的研究,从□□到精神,一步步深入。骨相学是通过骨头读取人的特质——那下一个阶段,会不会就是直接操控人的精神? 催眠?心理暗示?药物? 还是更可怕的什么东西? quot;我先去看看嫌疑人。quot;沈砚清说。 —— 嫌疑人刘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会杀妻的人。当然,人不可貌相。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 quot;刘强?quot; 刘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惨白。 quot;警官,quot;他的声音在抖,quot;我真的没有杀我老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做了个梦……quot; quot;什么梦?quot; quot;我梦见……梦见有人要杀我。quot;刘强说,quot;我在水里,有人把我往水下按,我喘不上气,然后我摸到了一根绳子,我就死死攥着……我以为那是救命的……quot;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quot;醒来就发现……就发现她……quot;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从表情上看,他不像是装的。那种茫然和惊恐,很真实。 但也可能是演技太好。 quot;你半年前开始做噩梦?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刘强擦了擦眼泪,点头,quot;大概半年前,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是有人死,有时候是我杀别人,有时候是别人杀我。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quot; quot;你去看了心理医生?quot; quot;对。quot;刘强说,quot;我老婆让我去的,她说我压力太大了。我们就找了家心理咨询室,叫聆心工作室。quot; quot;哪个医生给你看的?quot; quot;是个女医生,姓孟,叫孟什么来着……孟瑶?对,孟瑶。quot; 孟瑶。 沈砚清把名字记下来。 quot;她怎么给你治疗的?quot; quot;就是聊天呗。quot;刘强说,quot;每次去就是跟她聊一个小时,说说工作,说说生活。她人挺好的,聊完确实舒服一点。quot; quot;有没有给你开过药?quot; quot;开了一些助眠的药,还有抗焦虑的。quot;刘强说,quot;都是正规药,我查过的。quot; quot;做过催眠吗?quot; 刘强愣了一下。 quot;催眠……quot;他想了想,quot;有过几次吧。她说我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需要通过催眠来释放。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躺那儿,她让我放松,然后说一些话,我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感觉……怎么说呢,挺轻松的,但也有点空落落的。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催眠。 如果孟瑶有问题,那她完全可以在催眠过程中,对刘强进行心理暗示——比如quot;你在做梦quot;、quot;你杀人是在自救quot;之类的。 然后,当某个特定的触发信号出现时,这些暗示就会被激活,让人在quot;无意识quot;的状态下杀人。 醒来之后,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手法,太像d了。 quot;你还做过什么特别的治疗吗?quot;沈砚清问。 quot;特别的……quot;刘强想了想,quot;好像有一次,她说要给我做什么'深度疗愈',给我戴了个耳机,里面有什么声波还是什么的,说是帮助放松。我听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quot; 声波。 超声波? 第四卷的火凰计划,用的就是特定频率的超声波触发磷镁微粒自燃。 那如果不用来自燃,而是用来刺激大脑的特定区域呢? 比如——激活被催眠植入的暗示指令。 沈砚清的后背隐隐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d的手段又升级了。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给目标做几次催眠,植入指令,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触发——那个人就会变成她的傀儡,任她操控。 杀人之后还不记得,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你先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quot; 刘强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 从刘强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聆心工作室。 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三楼,位置很好。装修得很温馨,米白色调,门口摆着绿植,墙上挂着风景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室。 前台是个年轻小姑娘,看见警察来了,有点紧张。 quot;请问……有什么事吗?quot; quot;我们找孟瑶孟医生。quot;沈砚清说。 quot;孟医生在里面会客。quot;前台说,quot;你们有预约吗?quot; quot;办案。quot;沈砚清亮出证件,quot;让她出来。quot; 前台小姑娘吓了一跳,连忙进去叫人。 没过多久,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气质很温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quot;警官你好,我是孟瑶。quot;她伸出手,quot;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quot; 沈砚清没跟她握手。 quot;你有个来访者叫刘强,对吧?quot;她直接问。 孟瑶想了想:quot;刘强……嗯,有印象。是个程序员,睡眠不好,总做噩梦。怎么了?quot; quot;他昨晚杀了他老婆。quot; 孟瑶的表情僵了一下。 quot;什么?quot;她瞪大了眼睛,quot;这、这怎么可能……他上周来的时候还好好的……quot; quot;他说你给他做过催眠治疗。quot; quot;是做过。quot;孟瑶点头,quot;他的情况比较严重,普通的心理咨询效果不好,我就给他做了几次催眠,帮助他释放潜意识里的压力。这是很正常的治疗手段。quot; quot;还做过什么?比如'深度疗愈'、声波治疗之类的?quot; 孟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quot;那个……quot;她顿了顿,quot;那是我们工作室引进的新疗法,叫声波助眠,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帮助来访者进入深度放松状态。也是正规的,有资质的。quot; quot;资质呢?拿出来看看。quot; 孟瑶咬了咬唇:quot;在里面,我去拿。quot; 她转身往里走。 沈砚清跟了上去。 孟瑶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很大,装修得很舒服。一张沙发,一张躺椅,还有一个书架,摆满了心理学相关的书。 角落里摆着一台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理疗设备,上面有显示屏和各种按钮,还连着耳机。 quot;就是这个?quot;沈砚清指着那台仪器问。 quot;嗯。quot;孟瑶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quot;这是资质文件,你看。quot;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翻。 文件看起来挺正规的,有医疗器械注册证,有质检报告,还有使用说明。 但沈砚清知道,这些东西都可以造假。 quot;这仪器哪儿来的?quot;她问。 quot;厂家直销的。quot;孟瑶说,quot;叫……叫什么来着,我找找名片……quot; 她翻了翻抽屉,翻出一张名片。 quot;这个,聆心科技有限公司。quot; 聆心科技。 跟工作室同名。 quot;这个公司你了解吗?quot; quot;不太了解。quot;孟瑶摇头,quot;我也是同行推荐的,说这个仪器效果好。我就买了一台试试,确实挺好用的,来访者反馈都不错。quot; quot;买了多久了?quot; quot;大概……半年多了吧。quot; 半年多。 正好是刘强开始做噩梦的时间。 quot;行。quot;沈砚清说,quot;这台仪器我们要带走调查。quot; quot;啊?quot;孟瑶愣了一下,quot;为什么?这是正规仪器——quot; quot;是不是正规的,调查了就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孟医生,请你配合。quot; 孟瑶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好吧。quot; —— 仪器被带回了队里。 陆星和技术科的人一起拆开研究。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有点东西。quot;陆星戴着眼镜,盯着电路板,quot;这玩意儿表面上是个助眠仪,但里面加了东西——你看这个芯片,这不是普通的声波发生器芯片,这是高频超声波发生器。quot; 超声波。 又是超声波。 quot;能发射什么频率的?quot; quot;范围很广。quot;陆星说,quot;从低频到高频都有,而且可以精确控制。一般助眠仪只会用低频声波,但这个——能发射出几种特定频率的超声波,那些频率……quot; 第81章 他顿了顿。 quot;怎么?quot; quot;跟第四卷火凰计划里触发自燃的频率,有几个是一样的。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果然。 这台仪器,根本不是什么助眠仪。 它是一台触发器。 通过催眠在人的潜意识里植入指令,然后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触发——人就会按照指令行动,事后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完美的杀人工具。 quot;这东西能不能定位?quot;沈砚清问,quot;就是说,能不能远程操控,对特定的人发射超声波?quot; quot;理论上可以。quot;陆星说,quot;如果那个人戴了某种接收设备——比如智能手表、蓝牙耳机什么的——就可以远程激活,发射特定频率的超声波。quot; 智能手表。蓝牙耳机。 现在几乎人人都有。 如果d的人偷偷给目标的设备里植入了这种芯片…… 那她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而且死得莫名其妙,查都查不到。 quot;查这个聆心科技。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孟瑶,她的背景、她的社会关系、她跟伊甸有没有联系——全部给我查清楚。quot; quot;是!quot; 陆星去忙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d的手段,又升级了。 从骨头到精神,从物理到意识。 她在用一种更隐蔽、更可怕的方式,操控着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而那个藏在警方内部的s,至今还没有浮出水面。 敌暗我明。 这场仗,越来越难打了。 第52章 梦杀 聆心科技的调查结果,比想象中更惊人。 quot;聆心科技成立于两年前,注册法人是个空壳,背后的实际控制人——quot;陆星顿了顿,quot;查不到。quot; quot;查不到?quot;陈屿皱眉。 quot;嗯。quot;陆星点头,quot;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资金走了好几个离岸账户,绕来绕去,最后都指向开曼群岛——又是伊甸那一套。quot; 又是伊甸。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quot;孟瑶呢?她什么背景?quot; quot;孟瑶,女,三十四岁,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quot;陆星调出孟瑶的资料,quot;心理学硕士毕业,之前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工作,五年前辞职开了这家聆心工作室。quot; quot;她跟伊甸有没有关系?quot; quot;目前没发现直接关系。quot;陆星说,quot;但有个细节——她三年前去国外参加过一个'学术交流',去了三个月。那个交流项目的主办方,是伊甸下属的一家基金会。quot; quot;三个月……quot;沈砚清沉吟,quot;足够被洗脑了。quot; quot;而且,quot;陆星补充,quot;从那之后,她工作室的客流量就开始猛增,生意越来越好。半年前引进了那台'声波助眠仪'之后,客户就更多了。quot; quot;她的客户有多少?quot; quot;注册会员有三百多人,长期稳定咨询的大概七八十个。quot; 七八十个。 如果这些人都被催眠植入了指令,那就是七八十个人形武器。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quot;不能等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马上传唤孟瑶,全面搜查工作室。还有,把她所有的客户名单都调出来,一个一个排查。quot; quot;是!quot; —— 孟瑶被带到局里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镇定。 她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嫌疑人,倒像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quot;沈队长,quot;孟瑶先开口了,语气平静,quot;我真的不知道那台仪器有问题。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买仪器也是为了给来访者更好的治疗——quot; quot;普通的心理咨询师?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普通的心理咨询师,会跟伊甸基金会有来往?quot; 孟瑶的表情僵了一下。 quot;什么伊甸?quot;她强装镇定,quot;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quot; quot;三年前,你去国外参加的那个学术交流项目,主办方是伊甸基金会。quot;沈砚清盯着她的眼睛,quot;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quot; 孟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quot;那个项目……quot;她咬了咬唇,quot;就是个普通的学术交流,我去学了一些先进的心理咨询技术。我不知道什么伊甸基金会——quot; quot;孟瑶。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你知道那台仪器是干什么用的吗?它不是什么助眠仪,它是触发器——用超声波激活你在催眠中植入的暗示指令,让你的来访者在'睡梦'中杀人。quot; 孟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quot;你胡说!quot;她的声音都变了调,quot;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是心理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quot; quot;刘强杀了他老婆。quot;沈砚清说,quot;你口中的'深度疗愈',就是在给他植入杀人指令。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是被你操控了。quot; quot;不是我……quot;孟瑶摇头,quot;不是我干的……我没有……quot;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 沈砚清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quot;你怎么了?quot; 孟瑶没说话。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样。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quot;孟瑶!quot;陈屿拍了下桌子。 孟瑶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quot;我……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quot;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有问题。 孟瑶的反应,不像是装的。她刚才那个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难道孟瑶自己也是被操控的? quot;先停一停。quot;沈砚清对陈屿说,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许念安正靠在墙上等。 quot;怎么样?quot;许念安问。 quot;有点怪。quot;沈砚清说,quot;她刚才突然失神了,像是被催眠触发了什么。你是学心理学的,你怎么看?quot; 许念安想了想。 quot;两种可能。quot;她说,quot;第一,她在演戏,故意装成被催眠的样子,博取同情。第二——她自己也是受害者。quot; quot;受害者?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你想,如果d想通过心理咨询室扩散她的'触发器',她不需要亲自操控每个心理咨询师。她只需要把咨询师本人也催眠了,让咨询师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给来访者植入指令——咨询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quot; 沈砚清的后背凉了一下。 quot;自己被催眠了,还帮别人催眠别人?quot; quot;完全可能。quot;许念安说,quot;深度催眠状态下,人是可以被植入'催眠师'人格的——在特定的触发条件下,切换到另一个人格状态,执行催眠指令,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quot; quot;这也太邪门了吧?quot;旁边的周扬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quot;心理学上有过类似的案例。quot;许念安说,quot;多重人格障碍,很多时候就是童年创伤加上反复催眠形成的。如果刻意去培养的话……quot;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d完全做得出来。 quot;那怎么办?quot;周扬说,quot;孟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怎么审?quot; quot;让我试试。quot;许念安说。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 quot;你有把握?quot; quot;试试吧。quot;许念安说,quot;我学过临床心理学,对催眠也有一点了解。也许能找到她的'安全词'或者触发条件。quot; quot;小心点。quot;沈砚清说。 quot;放心。quot; —— 许念安进了审讯室。 沈砚清和其他人在外面,通过单面镜看着。 许念安没有坐在审讯桌对面,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孟瑶旁边。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quot;孟医生,你别紧张。quot;许念安说,quot;我也是学心理学的,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quot; 孟瑶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恍惚。 quot;我……quot;她张了张嘴,quot;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quot; quot;你告诉我,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你每次给来访者做'深度疗愈'的时候,是什么感觉?quot; 孟瑶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quot;我……我不记得了……quot;她说,quot;每次做深度疗愈,我都觉得特别累,做完之后会睡很久,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我以为是正常的……quot; quot;那台仪器,是谁让你买的?quot; quot;是……是一个朋友推荐的。quot;孟瑶说,quot;我不记得是谁了……好像是交流会上认识的……我记不清了……quot; 她越说越混乱,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quot;好,不想了。quot;许念安连忙说,quot;我们不想这个了。你听我的,深呼吸——吸气,呼气——quot; 孟瑶跟着她的节奏深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 quot;我是不是……被人利用了?quot;她轻声问,眼里蓄满了泪水。 许念安没回答。 第82章 她转头看向单面镜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 从审讯室出来,许念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她应该是被催眠了。quot;许念安说,quot;她的记忆有断层,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而且她有明显的触发反应——一提到'深度疗愈'或者仪器,她就会陷入焦虑和混乱。quot; quot;能解吗?quot; quot;不好说。quot;许念安摇头,quot;深度催眠植入的暗示,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而且给她催眠的人,手法非常专业——比我专业多了。强行解除的话,可能会对她的精神造成损伤。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只能慢慢来。quot;许念安说,quot;先把她送到市精神卫生中心,找专业的催眠治疗师试试。也许能从她的潜意识里,挖出一些东西。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也只能这样了。quot; —— 孟瑶被送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聆心工作室也被全面查封了,客户名单调了出来,一共八十七个长期咨询的客户。 八十七个人。 quot;我的妈呀……quot;周扬看着名单,头皮发麻,quot;这八十七个人,不会都被植入了杀人指令吧?quot; quot;不一定。quot;许念安说,quot;不是每个来访者都会做深度催眠,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被植入指令。而且——d不可能平白无故给这么多人植入杀人指令,她图什么呢?quot; quot;图什么……quot;沈砚清沉吟,quot;也许她不是为了杀人。quot; quot;那是为了什么?quot; quot;实验。quot;沈砚清说,quot;跟火凰计划一样,她在做实验。这些人都是她的实验体——测试催眠暗示+超声波触发的成功率、有效时间、作用范围……quot;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小白鼠,就为了验证一个实验数据。 d已经疯了。 quot;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得找出来。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跟各派出所协调一下,把名单上的人都找到,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暂时不要用任何智能设备——尤其是蓝牙耳机和智能手表。quot; quot;是!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补充,quot;排查一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人涉及过未破的命案或者伤人案。quot; quot;明白。quot; —— 排查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八十七个客户里,有三个人涉及过刑事案件。 一个是刘强,就是杀了他老婆那个,已经抓了。 第二个叫张磊,是个销售,三个月前在酒吧跟人打架,把人打成了重伤。他说他不记得了,当时喝多了,醒来就在派出所了。最后按故意伤害判的,现在还在牢里。 第三个叫李慧,是个家庭主妇,半年前她儿子从阳台上摔了下去,摔死了。她说是孩子自己爬上去的,她在厨房做饭没看见。警方查了半天,没找到他杀证据,最后按意外结案了。 三起案件,都跟梦或者失忆有关。 如果这三起都是d的实验——那她的实验,已经成功了。 quot;张磊和李慧,得重新调查。quot;沈砚清说,quot;陈屿,张磊那边你去。林晚,李慧那边你负责。quot; quot;是!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转向许念安,quot;你那边呢?孟瑶有没有想起什么?quot; quot;还没有。quot;许念安摇头,quot;治疗师说她的催眠埋得很深,需要时间。而且——quot; 她顿了顿。 quot;而且什么?quot; quot;治疗师说,她的催眠里,有一个'核心指令'。quot;许念安说,quot;一旦触发那个核心指令,她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比如自杀。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quot;跟前面几个死掉的伊甸成员一样。quot;她说,quot;一旦被抓,就会被'灭口'——不是别人动手,是自己动手。quot; quot;对。quot;许念安点头,quot;d给每个核心成员都植入了'自毁程序'。一旦被抓或者暴露,不用她动手,自己就会了断。quot; quot;那孟瑶她……quot; quot;目前没事。quot;许念安说,quot;治疗师已经做了紧急干预,暂时把那个指令压下去了。但只是暂时的,能不能彻底解除,还不好说。quot; 沈砚清沉默了。 d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 从火凰计划的人体自燃,到现在的催眠操控、记忆篡改——她在一步步挑战人类的底线。 而更可怕的是,她藏在暗处,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quot;对了队长,quot;陆星忽然开口,quot;我在孟瑶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我破解了半天,只破解出了一部分——里面是一些实验数据,还有一个时间表。quot; quot;什么时间表?quot; quot;下一次'实验'的时间。quot;陆星的脸色很难看,quot;就在三天后。地点——是市政府。quot; 市政府。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quot;实验目标是谁?quot;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文件加密等级太高,剩下的我还在破解。但能看出来,这次实验的'规模'很大——标注的是'群体触发'。quot; 群体触发。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三天后,市政府。 沈砚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在市政府这种地方,触发一群被催眠的人—— 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quot;马上启动一级预案!quot;沈砚清厉声说,quot;通知特警队、防爆队、医疗组,全部待命!还有,三天后市里有什么活动?quot; 周扬飞快地查了一下。 quot;队长,三天后是全市科技博览会的开幕式,市政府要举办启动仪式。quot;他的声音也在抖,quot;到时候市里的领导、企业家、各界代表都会去……少说也有上千人。quot; 科技博览会开幕式。 上千人。 群体触发。 d这是想把滨城,变成一座炼狱。 第53章 触发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整个滨城市局都在连轴转。 科技博览会的开幕式被列为一级安保任务,特警队全员上岗,防爆犬、排爆车、狙击手全部就位。市政府广场周围三公里内,所有路口都设了卡,进出的人和车都要接受检查。 但沈砚清知道,这些都没用。 d的武器不是炸弹,不是刀枪,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超声波,和藏在人潜意识里的暗示指令。 你不知道谁会被触发,也不知道触发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能是一个带着刀的保安突然暴起,可能是一个端着热水的服务员突然把水泼向领导,也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参会者突然冲向主席台—— 防不胜防。 quot;队长,quot;陆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过来,quot;我把开幕式所有参会人员的名单都比对了一遍,跟聆心工作室的客户名单对上了三个。quot; quot;三个?quot;沈砚清皱眉。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一个是科技局的副局长,一个是企业家代表,还有一个是媒体记者。这三个人都是聆心工作室的长期客户,都做过深度催眠。quot; quot;只有三个?quot; quot;目前查出来的是三个。quot;陆星说,quot;但不排除还有遗漏——比如有些人用假名字咨询,或者在别的心理咨询室做的。quot; 如果d在滨城不止这一个工作室呢? 如果她有十几个、几十个这样的quot;触发点quot;呢? 沈砚清不敢想。 quot;那三个人控制住了吗?quot;她问。 quot;已经派人盯着了。quot;陈屿走过来说,quot;但都是秘密监控,没有打草惊蛇——毕竟人家也没犯事,我们没理由抓人家。quot; quot;行。quot;沈砚清点头,quot;一定要盯紧了,只要有任何异常,立刻控制。quot; quot;放心吧。quot; 沈砚清站在市政府广场的台阶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离开幕式还有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地,保安在各处巡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沈砚清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 水下,暗流涌动。 quot;林语初呢?quot;她忽然问。 quot;林法医在里面。quot;周扬说,quot;跟医疗组在一起,说万一出事了能第一时间上。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机,给林语初发了条消息:quot;你在哪?quot; 几秒钟后,回复过来了:quot;主席台后面的休息室。你呢?quot; quot;外面。注意安全。quot; quot;你也是。quot; 沈砚清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今天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 —— 上午九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市长、副市长、各界代表依次上台讲话。台下坐了上千人,密密麻麻的。 沈砚清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帷幕后面,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在认真听讲话,时不时鼓鼓掌。 但谁知道,其中哪个人的潜意识里,藏着杀人的指令呢? quot;队长,那三个人都正常。quot;耳机里传来陈屿的声音,quot;一个在主席台上坐着,一个在嘉宾席,一个在媒体区拍照,都没什么异常。quot; 第83章 quot;继续盯着。quot;沈砚清低声说。 quot;明白。quot;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开幕式进行到一半,一切都很正常。 沈砚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d花了这么多功夫,做了这么多准备,难道就是为了让大家虚惊一场? 不可能。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对着耳机说,quot;超声波监测仪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异常频率?quot; quot;目前没有。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我在广场周围布了五个监测点,任何频率超过20khz的超声波都会报警。到现在还没响过。quot; 20khz是人类听觉的上限,超过这个频率就是超声波,人耳听不到,但身体能感受到。 如果d要用超声波触发,就一定会有异常的超声波信号。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 难道她放弃了? 还是说—— 她换了别的方式? quot;队长,quot;许念安的声音忽然响起,quot;你说……如果不是超声波呢?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一直在想,quot;许念安说,quot;如果d的实验已经升级了呢?超声波只是其中一种触发方式,但不是唯一的。quot; quot;那还有什么?quot; quot;很多。quot;许念安说,quot;特定的声音、特定的画面、特定的词语……甚至特定的气味,都可以成为触发条件。催眠暗示的触发方式是多种多样的,超声波只是其中一种比较高科技的罢了。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超声波—— 那她们布的监测点就全白费了。 quot;那你觉得,她会用什么方式触发?quot;沈砚清问。 quot;不知道。quot;许念安说,quot;但一定跟开幕式的某个环节有关。她不会平白无故选在这里动手。quot; 开幕式的环节……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表。 领导讲话、企业代表发言、启动仪式、文艺表演、合影…… 哪个环节能成为触发条件? 启动仪式? 一般启动仪式就是按个按钮、推个杆,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 启动仪式。 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 quot;陆星,quot;她连忙问,quot;这次启动仪式的方案是谁设计的?quot; quot;啊?quot;陆星愣了一下,quot;我查一下……quot;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quot;是一家叫'创梦文化传媒'的公司负责的。怎么了队长?quot; 创梦文化传媒。 quot;查这家公司!quot;沈砚清说,quot;看看它跟伊甸有没有关系!quot; quot;好!quot; 沈砚清的心怦怦直跳。 如果d的人渗透了开幕式的策划方,那她完全可以在启动仪式上做手脚——比如,在启动的瞬间,播放一段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者投射一张特定的图片,甚至—— 释放某种特定的气味。 任何一种,都可能成为触发条件。 quot;还有多久到启动仪式?quot;沈砚清问。 quot;还有大约十分钟。quot;周扬说。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了。 quot;陈屿,quot;沈砚清说,quot;你马上带人去后台,把负责启动仪式的人都控制住!启动装置也给我查一遍!quot; quot;是!quot; quot;许念安,你跟我去主席台——quot; 沈砚清的话还没说完,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quot;嘀——嘀——嘀——quot; 是超声波监测仪的警报。 quot;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有了!东南方向,有高强度超声波!频率是——是火凰计划的那个频率!quot; 来了。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quot;在哪里?具体位置!quot; quot;在……在广场东南角的大屏幕后面!quot;陆星说,quot;超声波源在那里!quot; 东南角的大屏幕。 广场东南角有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在直播开幕式的画面。超声波源就在屏幕后面。 quot;周扬,带人去东南角!quot;沈砚清大喊,quot;把超声波发生器找出来,关掉!quot; quot;是!quot; 周扬带着人往东南角冲。 沈砚清也跟着往那边跑。 但已经晚了。 就在警报响起的几秒钟后—— quot;啊——!quot; 一声尖叫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沈砚清猛地回头。 主席台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美工刀,朝着身边的市长扑了过去! 是那个科技局的副局长! quot;保护市长!quot;沈砚清大喊。 旁边的保镖反应很快,一把将市长拉开。但那个副局长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挣脱了两个保安的阻拦,挥着美工刀乱砍。 quot;抓住他!quot; 场面一下子乱了。 台下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更可怕的是—— 不止一个人失控了。 嘉宾席上,那个企业家代表突然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砸向身边的人。 媒体区里,那个记者突然把相机往地上一摔,扑向旁边的同行,又掐又咬。 还有更多的人—— 一个服务员端着滚烫的开水,冲进了人群。 一个保安抄起警棍,见人就打。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领带…… 到处都是尖叫,到处都是混乱。 沈砚清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三个人。 是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个人。 d的实验体,远不止聆心工作室那八十七个。 她有更多的渠道,更多的quot;触发点quot;。 quot;队长!quot;耳机里传来周扬的声音,quot;找到了!超声波发生器装在大屏幕后面,但是——它是自动运行的,没有开关!而且上面绑了炸弹!quot; 炸弹。 沈砚清的血一下子凉了。 quot;拆弹组呢?马上叫拆弹组!quot; quot;已经叫了!但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到!quot; 十分钟。 等拆弹组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超声波还在持续输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失控。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这样下去,会死很多人的。 沈砚清咬了咬牙。 quot;我去看看。quot;她说。 quot;队长你别——quot;周扬的话还没说完,沈砚清已经冲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冲到东南角的大屏幕后面。 果然,大屏幕的背面,挂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上面有天线,还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电子屏。 07:23 七分多钟。 箱子上还绑着炸药,红红绿绿的线露在外面,一看就不好惹。 沈砚清不是拆弹专家,她不敢随便碰。 但她知道,必须让这玩意儿停下来。 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失控。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对着耳机喊,quot;有没有办法远程停掉这个超声波发生器?quot; quot;我试试!quot;陆星说,quot;它应该是联网的,我试试能不能黑进去——quot; quot;快点!quot; 沈砚清盯着那个倒计时,心跳得飞快。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quot;沈砚清!quot;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清回头,看见林语初跑了过来。 quot;你怎么来了?quot;沈砚清皱眉,quot;这里危险!quot; quot;我来帮你。quot;林语初说,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仪器,quot;这是我从医疗组那儿拿的频谱分析仪,也许能——quot;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神忽然变了。 沈砚清注意到,林语初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失了神一样。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quot;你怎么了?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连忙扶住她,quot;你醒醒!quot;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喃喃自语。 沈砚清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quot;妈妈……quot; 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quot;妈妈别走……quot; 沈砚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林语初——也被触发了? 可是她没有去过聆心工作室,也没有接受过催眠啊。 除非—— 除非她的催眠,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植入的。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 在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d——林婉宁,在二十年前,就给自己的亲侄女,种下了暗示。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quot;语初,看着我。quot;沈砚清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quot;我是沈砚清,你看着我。quot; 林语初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第84章 但她的手,却慢慢抬了起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刀刃闪着寒光,朝着沈砚清的胸口,慢慢刺了过来。 第54章 童年 手术刀的寒光在眼前一闪。 沈砚清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刀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疼。 但更疼的是心。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抓住她的手腕,quot;你醒醒!是我!quot; 林语初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也挥了过来,指甲划过沈砚清的手臂,留下几道血印。 quot;妈妈……quot;她还在喃喃,quot;别离开我……quot; 她的眼角流下泪来。 明明在哭,手上的动作却带着杀意。 沈砚清的心像被刀扎一样疼。 她不忍心伤林语初,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超声波还在响,林语初的状态只会越来越糟。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大喊,quot;还没好吗?!quot; quot;快了快了!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急喘,quot;再给我一分钟!quot; 一分钟。 沈砚清咬了咬牙。 她躲开林语初又一次刺过来的刀,然后猛地一伸手,把林语初紧紧抱在了怀里。 quot;语初,是我。quot;沈砚清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quot;我是沈砚清。你看着我。quot; 林语初在她怀里挣扎,力气大得不像平时的她。手术刀在手里乱挥,好几次都差点划到沈砚清。 quot;别怕,我在这儿。quot;沈砚清死死抱着她,不松手,quot;没人会伤害你,你妈妈也不会走。你安全了。quot;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林语初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 她的头靠在沈砚清肩上,身体还在发抖,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quot;沈……砚清……quot;她的声音很模糊,带着哭腔。 quot;是我。quot;沈砚清拍着她的背,quot;我在。quot; 就在这时—— quot;嘀——quot; 超声波的声音突然停了。 quot;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搞定了!我把它远程关停了!但是炸弹还在,还有四分多钟!quot; 炸弹。 沈砚清这才想起还有炸弹这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语初,她已经慢慢恢复了神智,眼神开始聚焦。 quot;我……quot;林语初皱着眉,扶着额头,quot;我刚才怎么了……quot; quot;先不说这个。quot;沈砚清扶着她,quot;炸弹还有四分钟,我们得赶紧走。quot; quot;炸弹?quot;林语初愣了一下,才看到大屏幕后面的那个黑色箱子,倒计时正在跳动。 03:47 quot;走!quot; 两人转身就跑。 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quot;砰quot;的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 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沈砚清下意识地回头。 大屏幕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她站在几十米高的大屏幕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上的混乱。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沈砚清认得那个身影。 第四卷cbd大楼楼顶,那个纵身跃下的身影。 d。 林婉宁。 她竟然就在这里。 quot;站住!quot;沈砚清大喊一声,拔腿就往回跑。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在后面喊她,quot;炸弹要炸了!quot; 沈砚清没停。 她知道炸弹要炸了,但她更知道,如果今天让d跑了,下次再想抓到她,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而且—— d就站在大屏幕顶上,炸弹就在大屏幕后面。如果炸弹炸了,她也跑不了。 她是故意的? 还是她有恃无恐? 沈砚清冲到屏幕下面,仰头往上看。 女人站在边缘,风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她似乎看到了沈砚清,微微低下头。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沈砚清感觉得到,她在笑。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大喊,quot;你下来!quot; 女人没有动。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跳动。 01:23 quot;队长!快撤!quot;耳机里传来周扬的声音,quot;拆弹组说这炸弹是远程控制的,随时可能炸!quot; 沈砚清咬着牙,盯着上面的人。 走,还是留? 走了,d就跑了。 留着,可能一起死。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quot;走!quot; 沈砚清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 女人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往下一扔。 然后,她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大屏幕顶上跳了下来。 quot;她跳了——quot; 沈砚清瞳孔骤缩。 但这一次,不是像上次那样摔下来。 女人的身后,突然展开了一个滑翔翼。黑色的,像一只巨大的鸟。 她借着风,朝着远处的方向滑了过去。 quot;妈的!quot;沈砚清骂了一句。 滑翔翼。 她早就准备好了。 quot;追!quot;沈砚清转身就要追。 quot;等等!quot;林语初拉住她,指了指地上,quot;你看这个。quot; 沈砚清低头。 刚才d扔下来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密封的,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沈砚清捡起来。 就在这时—— quot;轰——!!!quot;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冲击波把两人掀翻在地。 灼热的气浪从背后涌来,烤得皮肤生疼。 沈砚清紧紧把林语初护在身下。 过了好一会儿,爆炸声才渐渐平息。 沈砚清抬起头,咳嗽着回头看。 大屏幕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好在刚才大部分人都已经疏散了,应该不会有太多伤亡。 quot;你没事吧?quot;沈砚清低头问怀里的人。 林语初摇了摇头,脸色有点白。 quot;没事。quot;她说,quot;你脸流血了。quot; 沈砚清摸了摸脸颊,手上沾了血——是刚才林语初划的那一刀。 quot;没事,小伤。quot;沈砚清说。 她站了起来,看向d滑翔飞走的方向。 人已经不见了。 又让她跑了。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quot;她刚才扔了什么?quot;林语初也站了起来。 沈砚清把那个玻璃瓶递给她。 quot;你看看。quot; 林语初接过瓶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很漂亮的花体字写着: quot;语初,生日快乐。——姨母quot; 林语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的生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 连她自己都忙忘了。 林婉宁却记得。 还特意选在这一天,制造了这场混乱。 是礼物? 还是警告? 林语初的手在抖。 沈砚清从她手里拿过纸条,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quot;别理她。quot;沈砚清说,quot;她就是个疯子。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d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今天是她二十九岁的生日。 她的亲姨母,送了她一份quot;大礼quot;——一场血腥的恐怖袭击,还有一句quot;生日快乐quot;。 多么讽刺。 —— 这场开幕式袭击,最终造成了三人死亡,三十多人受伤。 死的三个人,都是被失控的人袭击的。两个是被美工刀捅伤要害,一个是被推下台阶摔死的。 伤者更多,有被刀划的,有被开水烫的,有被踩伤的…… 惨不忍睹。 市局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人都脸色凝重。 quot;这是严重的恐怖袭击!quot;局长拍着桌子,quot;必须尽快破案!把凶手绳之以法!quot; 沈砚清站在下面,没说话。 她脸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手臂上也缠着绷带。 quot;沈队,quot;局长看向她,quot;你是重案队队长,这个案子你怎么看?quot; quot;是伊甸干的。quot;沈砚清说,quot;主谋是林婉宁,代号d。她通过催眠暗示和超声波触发,控制普通人进行袭击。这种手法防不胜防,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权限。quot; quot;林婉宁……quot;局长皱着眉,quot;就是那个逃了的d?quot; quot;是。quot; quot;她现在人呢?quot; quot;还在滨城。quot;沈砚清说,quot;她今天出现在了袭击现场,用滑翔翼逃走了。我们正在追捕。quot; quot;尽快抓到她。quot;局长说,quot;需要什么支持,跟局里说,局里全力配合。quot; quot;是。quot; 会议散了之后,沈砚清回到重案队办公室。 里面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在忙。 quot;队长,quot;陆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过来,quot;我查了今天广场周围的监控,林婉宁从大屏幕跳下去之后,滑翔到了东边的旧城区,然后就不见了。那地方巷子多,监控又少,不好查。quot; 第85章 quot;继续查。quot;沈砚清说,quot;她跑不远的。quot; quot;还有一件事。quot;陆星犹豫了一下,quot;林法医她……怎么样了?quot; 沈砚清顿了一下。 quot;她在法医室。quot;她说,quot;有点受惊,但没大事。quot; quot;哦……quot;陆星欲言又止。 quot;有话直说。quot; quot;就是……quot;陆星挠了挠头,quot;林法医今天也被触发了,对吧?那是不是说明……她小时候也被林婉宁催眠过?quot; 沈砚清沉默了。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林语初今天的反应,不会有错。 她也被催眠了。 而且是在很小的时候——可能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被林婉宁种下了暗示。 今天的超声波,意外触发了她潜意识里的东西。 如果只是触发一些童年记忆还好——但如果林婉宁在她潜意识里埋了什么指令呢? 比如—— 杀了沈砚清。 沈砚清打了个寒噤。 quot;这件事先别声张。quot;沈砚清说,quot;我会跟她谈的。quot; quot;好。quot;陆星点头,quot;那我去查监控了。quot; 陆星走了之后,沈砚清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朝着法医室走去。 —— 法医室里亮着灯。 林语初坐在解剖台边,手里拿着一块纱布,正在擦什么东西。 沈砚清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 quot;你来了。quot;林语初说,声音很平静。 quot;嗯。quot;沈砚清走过去,quot;你在干什么?quot; quot;擦手术刀。quot;林语初举起手里的东西,quot;就是今天……那把刀。quot;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quot;语初……quot; quot;你别担心。quot;林语初笑了一下,很浅,quot;我没事。我就是想看看,我刚才拿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quot; quot;什么感觉?quot; quot;不记得了。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只记得超声波响起来的时候,头突然很疼,然后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洞里,耳边全是声音……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再然后,就是你抱着我,喊我的名字。quot; 她顿了顿。 quot;沈砚清,我是不是……也被催眠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应该是。quot;她说,quot;在你很小的时候,可能林婉宁就……quot; quot;在我身上做了实验。quot;林语初接过她的话,声音很轻,quot;她把我当成了实验品,对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默认了。 林语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术刀。 quot;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quot;她说,quot;我小时候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大约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有半年的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爸说我那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很久的院,所以记不清了。quot; 她抬起头,看向沈砚清。 quot;现在想想,哪里是什么生病。quot;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涩,quot;应该是被我姨母,拉去做实验了吧。quot; 沈砚清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quot;别想了。quot;沈砚清说,quot;都过去了。quot; quot;过不去。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沈砚清,你说……她在我身体里,到底埋了什么?quot; 什么指令?什么暗示?什么秘密? 她不知道。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也不知道炸的时候,会伤到谁。 quot;会不会有一天,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突然失控,然后……quot; 然后伤害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沈砚清听懂了。 quot;不会的。quot;沈砚清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quot;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quot; quot;万一呢?quot; quot;没有万一。quot;沈砚清说,quot;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把你拉回来的。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靠在沈砚清怀里,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的童年,她的记忆,她的身体——似乎从来都不完全属于她自己。 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噩梦。 而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第55章 空白 第二天,林语初请假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许念安给她推荐了一个催眠治疗师,说是国内顶尖的,姓周,周教授。 沈砚清本来想陪她一起去,但她拒绝了。 quot;我想自己去。quot;林语初说,quot;有些事,我得自己面对。quot; 沈砚清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她有事随时打电话。 上午十点,林语初到了精神卫生中心。 周教授的诊室在顶楼,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周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气质很温和,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信任她。 quot;林医生是吧?quot;周教授笑着请她坐,quot;小许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了。别紧张,我们先聊聊。quot; 林语初在沙发上坐下,有些局促。 她是法医,见惯了生死,但面对自己的潜意识,却莫名地感到恐惧。 quot;周教授,quot;她开口,声音有点干,quot;我……我小时候有一段记忆空白。我想知道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quot; quot;记忆空白?quot;周教授推了推眼镜,quot;多久的事?quot; quot;大约七八岁的时候,有半年左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quot;林语初说,quot;我家里人说我那时候生了大病,住了很久的院。但我现在怀疑……不是生病。quot; quot;怀疑什么?quot; 林语初沉默了一下。 quot;我怀疑我被人催眠了。quot;她说,quot;而且……给我催眠的人,可能在我潜意识里埋了什么东西。quot; 周教授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quot;具体是什么情况,得做过催眠回溯才知道。quot;她说,quot;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催眠回溯有风险。如果那段记忆真的很痛苦,强行唤醒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造成冲击。你确定要做吗?quot; 林语初咬了咬唇。 怕。 她当然怕。 未知的东西总是最可怕的。你不知道那段被封印的记忆里藏着什么——是痛苦?是恐惧?还是更可怕的什么? 但她更怕的是,永远蒙在鼓里。 怕自己像个傀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操控,做出伤害自己、伤害身边人的事。 quot;我确定。quot;林语初抬起头,眼神坚定,quot;我想知道真相。quot; 周教授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们开始吧。你躺到那张躺椅上,放松,听我的声音就好。quot; —— 催眠的过程比林语初想象的要顺利。 周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有魔力一样,一点一点地引导着她放松。 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很轻,像是漂浮在半空中。 quot;现在,回到你记忆空白开始的地方。quot;周教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quot;你几岁?在哪里?quot; 林语初的眼前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个夏天,很热。她七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quot;医院……quot;她喃喃道,quot;我在医院。quot; quot;什么医院?quot; quot;不知道……白色的,很大……quot; quot;你为什么在医院?quot; quot;妈妈带我来的……quot;林语初的眉头皱了起来,quot;她说……她说我身体不好,需要做检查。quot; quot;什么检查?quot; quot;我不知道……有人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让我躺在床上,然后给我戴了一个耳机,里面有声音……嗡嗡嗡的……quot; 林语初的身体开始发抖。 quot;头好疼……quot;她的声音带着哭腔,quot;周教授,我头疼……quot; quot;别怕,我在这儿。quot;周教授的声音很稳,quot;那是什么声音?quot; quot;我不知道……听不清……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没有……quot;林语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quot;他们还给我打针……打针之后我就很困,想睡觉……quot; quot;睡了之后呢?梦见什么了?quot; quot;梦见……quot;林语初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在发抖。 quot;怎么了?quot;周教授连忙问,quot;你看到什么了?quot; quot;我看到……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我看到姨妈了。quot; 姨妈。 林婉宁。 quot;她在干什么?quot; quot;她在笑……quot;林语初的眼泪流了下来,quot;她站在床边,看着我笑……好吓人……quot; quot;别怕,那是过去的事了。quot;周教授轻声安抚,quot;你再看看,还有谁?你妈妈呢?quot; quot;妈妈……quot;林语初皱着眉,努力回忆,quot;妈妈也在……她在跟姨妈吵架……她们吵得很凶……quot; quot;吵什么?quot; quot;听不清……quot;林语初摇头,quot;好像在说……什么实验……还有我……quot; 第86章 实验。 果然。 林语初七岁那年,被林婉宁当成了实验对象。 她的母亲林雅琴知道这件事,并且跟妹妹吵过架——但最后,为什么实验还是继续了? 是林婉宁强行做的? 还是林雅琴妥协了? quot;再往后呢?quot;周教授问,quot;还记得更多吗?quot; 林语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白色的房间、冰冷的仪器、刺耳的嗡嗡声、姨妈的笑、妈妈的眼泪…… 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低语。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 quot;语初,记住哦,quot;那个声音说,quot;你是最棒的实验品。quot; quot;你的骨头里,藏着最完美的基因。quot; quot;你是姨妈的骄傲。quot; quot;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姨妈的苦心。quot; quot;……quot; 林语初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飞快。 quot;你还好吗?quot;周教授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语初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quot;还好。quot;她的声音还有点抖,quot;我……我想起来了一些。quot; quot;慢慢来。quot;周教授说,quot;你能告诉我,你想起什么了吗?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 她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教授。 周教授听完,脸色很凝重。 quot;这么说,你姨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对你进行过催眠和实验。quot;她说,quot;她在你潜意识里植入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quot; quot;那……能解除吗?quot;林语初问。 周教授犹豫了一下。 quot;不好说。quot;她坦白道,quot;你这个催眠是从小植入的,已经跟你的潜意识融为一体了。强行解除的话,风险很大——可能会造成人格分裂,或者更严重的精神损伤。quot; 林语初的心沉了下去。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目前最好的办法,是先弄清楚她到底在你潜意识里埋了什么。quot;周教授说,quot;指令?记忆?还是别的什么?知道了具体内容,才能想办法应对。quot; quot;我还能继续催眠吗?quot;林语初问,quot;我想知道更多。quot; quot;可以,但不能太急。quot;周教授说,quot;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下周再来一次,循序渐进。你如果一下子接受太多,精神会受不了的。quot; 林语初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 从精神卫生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很刺眼,林语初站在医院门口,有点恍惚。 七岁那年的夏天。 白色的房间。 嗡嗡的声音。 姨妈的笑。 妈妈的眼泪。 原来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被人刻意抹去了。 她的亲姨母,把她当成了实验品。 而她的母亲,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是被迫的?还是主动参与的? 林语初不敢想下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打了个电话。 quot;喂?quot;电话很快接通了,沈砚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quot;怎么样?还好吗?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quot;还好。quot; quot;在哪儿呢?我去接你。quot; quot;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quot; quot;等我。quot;沈砚清说,quot;我已经在路上了。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quot; quot;我不放心你。quot;沈砚清说,quot;等着,我马上到。quot; 电话挂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心里暖暖的。 还好。 还好有沈砚清。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不管她的潜意识里藏着什么东西,这个人都会陪着她。 —— 十五分钟后,沈砚清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林语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quot;脸怎么这么白?quot;沈砚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quot;不舒服?quot;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摇了摇头,quot;就是有点累。quot; quot;想起什么了吗?quot; 林语初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把催眠时看到的画面,慢慢讲给了沈砚清听。 沈砚清听完,脸色很沉。 quot;她连七岁的孩子都不放过。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quot;林婉宁就是个疯子。quot; quot;我妈她……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她是不是也参与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叹了口气。 quot;我不知道。quot;她说,quot;但我相信,你妈是爱你的。就算她参与了,也一定有她的苦衷。quot; quot;苦衷……quot;林语初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涩,quot;什么苦衷,能让她把自己的女儿交给别人做实验?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 林雅琴已经死了十年了。她的想法、她的苦衷、她的选择,都随着她一起埋进了土里。 真相到底是什么,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quot;别想太多了。quot;沈砚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quot;先回家休息,啊?quot; 林语初点了点头,靠在了椅背上。 车缓缓开动。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quot;沈砚清。quot; quot;嗯?quot; quot;如果有一天,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我也像那些人一样,突然失控了,你会怎么办?quot; 沈砚清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quot;不会有那一天的。quot;她说。 quot;万一呢?quot; quot;万一的话——quot;沈砚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坚定,quot;我也会把你找回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quot;好。quot;她轻声说。 她信她。 —— 下午,林语初在家休息,沈砚清回了队里。 刚坐下,陆星就冲了进来。 quot;队长!有发现!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我查了林法医的出生记录,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林法医是1997年出生的,对吧?quot;陆星说,quot;但我查到,1996年的时候,林雅琴——就是林法医她妈——曾经在国外待了一年。quot; quot;她在国外做研究,很正常啊。quot; quot;不正常的是——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1996年,林婉宁也在国外。而且,她们俩住在一起。quot; 沈砚清皱眉。 quot;住在一起很奇怪吗?她们是姐妹。quot; quot;是姐妹没错,但——quot;陆星的表情有点难以启齿,quot;队长,你想啊,1996年林雅琴在国外,1997年林语初生了。那1996年的时候,林雅琴应该是怀孕了吧?quot; quot;嗯。quot; quot;那她怀孕的时候,跟林婉宁住在一起。quot;陆星说,quot;而且,我还查到了一件事——1996年的时候,林婉宁在国外的研究所,做过一项研究,叫'基因优化胚胎实验'。quot; 沈砚清的脑子嗡的一声。 基因优化胚胎实验。 quot;你是说……quot; quot;我没说什么啊队长!quot;陆星连忙摆手,quot;我就是觉得可疑!你想,林婉宁做骨相学研究,做基因优化,然后她姐姐刚好在那个时候怀了孕,还跟她住在一起……你说会不会——quot; quot;够了。quot;沈砚清打断他。 她的脸色很难看。 quot;这种猜测,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quot; quot;我知道我知道。quot;陆星点头,quot;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觉得有点可疑。要不要继续查?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查。quot;她说,quot;但别让语初知道。quot; quot;明白!quot; 陆星走了之后,沈砚清坐在椅子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基因优化。 胚胎实验。 林语初。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太让人不安了。 如果林婉宁当年,在林语初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对她做了什么呢? 如果林语初从一开始,就是林婉宁的quot;作品quot;呢?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没有证据的猜测,都是空谈。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林婉宁花了这么多年布下的局,绝对不会只是催眠操控这么简单。 她在林语初身上,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而那个阴谋,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第56章 植入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开幕式袭击案的善后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员在医院接受治疗,遇难者的后事在处理,媒体那边被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quot;突发暴力事件quot;,详情不便透露。 d没有再出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沈砚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d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花了这么多年布的局,不可能因为一次袭击失败就收手。 第87章 而且,她在林语初身上埋了二十年的伏笔,还没派上用场呢。 —— 周三下午,许念安带来了一个消息。 quot;孟瑶醒了。quot;许念安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脸色不太好看,quot;她想起一些事了。quot; quot;想起什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她想起了给她催眠的人。quot;许念安说,quot;是个女人,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气质很冷。孟瑶说,那个女人自称是'聆心科技'的创始人,亲自给她做的'培训'。quot; 金丝眼镜。四十多岁的女人。 是d。 quot;她还说,那个女人给她做了深度催眠,在她脑子里植入了一个'教师人格'。quot;许念安继续说,quot;每次做深度疗愈的时候,那个教师人格就会接管她的身体,给来访者植入指令。而她本人的主人格,对此完全没有记忆。quot; quot;人格植入……quot;沈砚清皱眉,quot;这也能做到?quot; quot;理论上可以。quot;许念安点头,quot;长期的深度催眠加上药物辅助,是可以人为制造出第二人格的。但这需要很高的技术,一般人做不到。quot; d做到了。 她不仅在研究人体的极限,还在研究精神的极限。 quot;还有别的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有。quot;许念安的表情更凝重了,quot;孟瑶说,她见过那个人不止一次。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那个女人告诉她,'大计划'快要开始了,让她做好准备。quot; quot;大计划?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孟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个女人说,等计划完成,'新世界就会到来'。quot; 新世界。 d的quot;新世界quot;。 沈砚清的后背凉了一下。 d的所谓新世界,建立在无数人的尸体和痛苦之上。她口中的quot;进化quot;,不过是把人当成小白鼠,随意改造、随意丢弃。 quot;她还说什么了?quot; quot;那个女人还提到了一个'钥匙'。quot;许念安说,quot;孟瑶没听清具体是什么,只听到'钥匙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步了'之类的话。quot; 钥匙。 什么钥匙? 开什么锁的钥匙? 沈砚清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骨相学?火凰计划?还是—— 林语初? 她的心猛地一跳。 d在林语初身上埋了二十年的伏笔,会不会林语初就是那个quot;钥匙quot;? quot;队长?quot;许念安见她发呆,叫了她一声。 quot;没事。quot;沈砚清回过神,quot;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孟瑶那边,有新消息随时告诉我。quot; quot;好。quot; 许念安走了之后,沈砚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钥匙。 如果林语初真是那把钥匙——那d想用她打开什么? —— 晚上,沈砚清回了家。 林语初请假在家休息,没去上班。沈砚清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 是林雅琴的相册。 quot;回来了?quot;林语初抬头,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有点勉强,眼底带着疲惫。 quot;嗯。quot;沈砚清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quot;看什么呢?quot; quot;我妈的旧照片。quot;林语初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quot;你看,这是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漂亮?quot; 照片上的林雅琴,二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得很温柔。 quot;嗯,很漂亮。quot;沈砚清说,quot;你跟她很像。quot; quot;是吗。quot;林语初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quot;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说,quot;我想再做一次催眠。quot; quot;这么快?quot;沈砚清皱眉,quot;周教授不是说要循序渐进吗?quot; quot;我等不及了。quot;林语初说,quot;我总觉得,我脑子里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d花了那么多功夫在我身上,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做个噩梦。quot;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quot;我想知道,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陪你去。quot; —— 周五上午,沈砚清陪着林语初,又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周教授的诊室还是老样子,阳光充足,暖意融融。 quot;你们来了。quot;周教授笑着请她们坐,quot;林医生,这几天感觉怎么样?quot; quot;还好。quot;林语初说,quot;就是……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就是想不起来。quot; quot;正常现象。quot;周教授点头,quot;那是被压抑的记忆在试图浮上意识层面。你这次来,是想继续催眠?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我想知道更多。quot; quot;可以。quot;周教授说,quot;但我还是那句话——慢慢来,不要急。如果过程中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quot; quot;好。quot; 林语初在躺椅上躺下,闭上眼睛。 周教授的声音缓缓响起,引导着她进入催眠状态。 沈砚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 她很紧张。 她怕林语初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更怕——想起的事情,会让她崩溃。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面对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大约十分钟后,林语初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 quot;现在,quot;周教授的声音很轻,quot;我们继续上次的记忆。你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quot; 林语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quot;有人进来了……quot;她喃喃道,quot;是姨妈……她手里拿着针……quot; quot;她要做什么?quot; quot;她要给我打针……quot;林语初的身体开始发抖,quot;我不想打……我哭了……我喊妈妈……quot; quot;你妈妈呢?quot; quot;妈妈在门口……她在哭……quot;林语初的眼泪流了下来,quot;她不过来……她为什么不过来……quot; 沈砚清的心揪紧了。 她想上前,但被周教授用眼神制止了。 quot;再后来呢?quot;周教授继续问。 quot;针打进去了……好疼……quot;林语初的声音带着哭腔,quot;然后我就睡着了……做了好多梦……quot; quot;梦见什么了?quot; quot;梦见好多骨头……quot;林语初说,quot;还有人在说话……说什么骨相……基因……完美的实验品……quot; 完美的实验品。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quot;还有呢?quot;周教授问,quot;还梦见什么人了吗?quot; quot;有……quot;林语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quot;有一个小女孩……跟我长得好像……quot; 小女孩?跟她长得好像?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quot;那个小女孩是谁?quot;周教授问。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头,quot;她也躺在一张床上……跟我一样……身上插着管子……quot; quot;她在干什么?quot; quot;她在哭……quot;林语初的声音越来越小,quot;她喊妈妈……但是没有人理她……quot; quot;后来呢?quot; quot;后来……quot;林语初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quot;后来她就不动了……她不动了……好多血……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忍不住站了起来。 quot;别过来!quot;周教授厉声道,quot;她现在情绪很激动,如果强行唤醒会出问题的!quot; 沈砚清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睁睁地看着林语初在躺椅上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quot;语初,别怕。quot;周教授的声音稳而有力,quot;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很安全。听我说,深呼吸——吸气,呼气——quot; 林语初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身体还在抖。 quot;那个小女孩……quot;周教授继续问,声音放得很柔,quot;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quot;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 quot;她叫……quot;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quot;叫什么?quot; quot;叫……quot;林语初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额头上全是冷汗。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连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quot;你怎么样?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quot;沈砚清……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我想起来了……quot; quot;想起什么了?quot; quot;那个小女孩……quot;林语初的嘴唇发白,quot;她叫林晓初。quot; 林晓初。 跟林语初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quot;她是谁?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quot;是我姐姐。quot;她说,quot;我的双胞胎姐姐。quot; —— 双胞胎姐姐。 沈砚清愣住了。 林语初有个双胞胎姐姐? 她从来没听说过。 quot;你确定?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quot;我想起来了……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她比我早出生几分钟,是姐姐……quot; 第88章 quot;那她……quot; quot;她死了。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死在那个实验室里。quot; 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浑身插着管子,最后一动不动,流了好多血。 那是她的亲姐姐。 沈砚清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把林语初紧紧抱在怀里。 quot;没事了。quot;她拍着林语初的背,quot;都过去了。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二十多年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姐姐。 那个姐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死在了她们亲姨母的实验室里。 而她自己,也是那个实验室里的实验品。 她能活下来,是幸运?还是——因为她是quot;更完美quot;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让林语初浑身发冷。 如果她姐姐死了,是因为实验失败。而她活下来了,是因为实验成功了—— 那她算什么? 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quot;别想了。quot;沈砚清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紧紧抱着她,quot;你不是实验品。你是林语初,是法医,是……是我爱的人。quot; 林语初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 从精神卫生中心出来,林语初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沈砚清没让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海边。 八月的海风很热,带着咸湿的味道。 两人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浪。 quot;我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姐姐。quot;林语初轻声说,quot;我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quot; quot;也许是不想让你难过。quot;沈砚清说。 quot;那她的尸体呢?quot;林语初说,quot;她死在实验室里,最后被怎么处理了?是不是……也像那些受害者一样,被做成了标本?quot; 沈砚清的心一紧。 她不敢想。 但按照d的风格,可能性很大。 quot;别想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会查清楚的。quot; 林语初没说话。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quot;沈砚清,你说d花了这么多功夫在我身上,到底想让我做什么?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d不会等太久的。 quot;不管她想让你做什么,quot;沈砚清说,quot;我都不会让她得逞的。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她控制了,你就——quot; quot;别说了。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不会有那一天的。quot; quot;万一呢?quot; quot;没有万一。quot;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quot;林语初,你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哪怕你真的被控制了,我也会把你拉回来。哪怕——quot; 她顿了顿。 quot;哪怕要我用命换。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暖的。 她扑进沈砚清怀里,紧紧抱着她。 quot;沈砚清,quot;她闷声说,quot;我喜欢你。quot; 沈砚清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quot;我知道。quot; quot;……我也爱你。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柔,quot;我也爱你。quot;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声接一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很安静,也很温暖。 但她们都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暴风雨,还在后面。 第57章 镜像 双胞胎姐姐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林语初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情绪都不高。沈砚清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但效果甚微。 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沈砚清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 周一下午,队里接到了一个新案子。 quot;队长,quot;林晚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quot;南区派出所转来一个案子,有点奇怪。quot; quot;怎么奇怪?quot; quot;有人死了。quot;林晚说,quot;死法跟一年前的一桩旧案一模一样。quot; quot;一模一样?quot;沈砚清挑眉,quot;模仿作案?quot; quot;不像。quot;林晚摇头,quot;一年前的那桩案子,细节没有对外公布过。外人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quot; quot;那是怎么回事?quot; quot;我也说不好。quot;林晚说,quot;你去看看就知道了。quot; —— 案发现场在南区一个老旧小区里。 死者是个男人,四十多岁,姓王,是个出租车司机。死在自己家里,坐在沙发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 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桌上摆着两个酒杯,还有半瓶红酒。 看起来像是熟人作案。 但奇怪的地方不在这里。 quot;队长,你看这里。quot;周扬指着死者的手。 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放在胸口。 quot;这个手势……quot;沈砚清皱眉,quot;有点眼熟。quot; quot;一年前的那桩旧案,死者也是这个手势。quot;陈屿走过来,脸色凝重,quot;而且,凶器插的位置、深度、角度,甚至死者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quot; quot;一年前的案子是什么情况?quot; quot;一年前,死了一个女的,三十多岁,是个护士。quot;陈屿说,quot;死在自己家里,手法跟这个一模一样——胸口插刀,手势一样,桌上也有两个酒杯。当时我们查了很久,没查到凶手,最后成了悬案。quot; quot;两个死者之间有联系吗?quot; quot;目前没发现。quot;陈屿摇头,quot;性别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也差了十几岁。社会关系上也没有交集。quot; 沈砚清蹲下来,仔细看着死者。 确实很像。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quot;语初呢?quot;她问。 quot;在里面做初步尸检。quot;周扬说。 沈砚清站起来,往里走。 卧室里,林语初正在检查尸体。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神情专注,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quot;林语初说,quot;死因是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凶器是现场的水果刀,一刀毙命。quot; quot;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quot; 林语初顿了顿。 quot;有。quot;她说,quot;死者的表情。quot; quot;表情怎么了?quot; quot;他在笑。quot;林语初说,quot;死亡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不是痛苦的表情,是……很满足的那种笑。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她刚才没注意看。 她凑过去,仔细看死者的脸。 果然。 死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闭着,表情很安详,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就像……不是在死,而是在享受什么。 quot;一年前那个死者,也是这个表情?quot;沈砚清问。 quot;对。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我看过卷宗,那个女死者,脸上也是这种笑容。quot; quot;什么人被杀了还会笑?quot;周扬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quot;难不成是心甘情愿的?quot; 心甘情愿被杀。 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但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quot;被催眠了。quot;许念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quot;什么?quot; quot;被深度催眠的人,在死亡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这种表情。quot;许念安走过来,quot;因为催眠师给了他们暗示——'死亡是快乐的'、'你会在幸福中死去'之类的。在暗示的作用下,他们的大脑会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让他们在极度的愉悦中死亡。quot;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quot;d?quot;沈砚清问。 quot;很像她的手法。quot;许念安点头,quot;催眠杀人,还让人笑着死——很符合她的风格。quot; quot;可是,quot;周扬挠头,quot;d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护士,看起来都不像是重要人物啊。quot; 没人回答。 d的杀人动机,从来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许是实验。 也许是警告。 也许,只是她觉得好玩。 quot;一年前的案子,也是d做的?quot;林晚问。 quot;大概率是。quot;许念安说,quot;这种手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quot; quot;那她为什么现在又做一次?quot;周扬说,quot;时隔一年,突然又杀一个,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法——她想干什么?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人群里,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风衣,长发,戴着金丝眼镜。 第89章 女人抬起头,看向沈砚清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沈砚清知道,她在笑。 是d。 林婉宁。 quot;她在那儿!quot;沈砚清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quot;谁?quot;周扬愣了一下。 quot;d!quot; 沈砚清冲出门,往楼下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冲到楼下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 刚才d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quot;人呢?quot;陈屿喘着气问。 quot;跑了。quot;沈砚清咬着牙,quot;往那边去了!quot; 她指着巷子的方向。 quot;追!quot; 众人分头去追。 沈砚清沿着巷子往里跑。巷子很深,七拐八拐的,两边都是老房子。 跑了大约几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右边? 沈砚清停了一下,刚要选择—— quot;沈队长。quot;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清猛地回头。 d就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黑色风衣,金丝眼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跟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 也跟林语初,有三分像。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攥紧了拳头,quot;你终于肯出来了。quot; quot;我一直都在啊。quot;林婉宁笑了笑,声音很轻,quot;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quot; quot;你杀了那么多人,今天别想跑。quot;沈砚清伸手去摸腰上的枪。 quot;别紧张。quot;林婉宁摆了摆手,quot;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就是来看看你。quot; quot;看我?quot; quot;嗯。quot;林婉宁点头,quot;我想看看,能让我那个好侄女动心的人,长什么样。quot; 沈砚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quot;你不准打她的主意。quot; quot;打主意?quot;林婉宁笑了,quot;沈队长,你搞错了。语初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怎么会打她的主意呢?我疼她还来不及。quot; 作品。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quot;你这个疯子。quot; quot;疯子?quot;林婉宁挑眉,quot;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但你知道吗?历史上所有的先驱者,在成功之前,都被叫做疯子。quot; quot;你那不是先驱,是犯罪。quot; quot;犯罪?quot;林婉宁轻笑,quot;沈队长,你太狭隘了。人类的进步,从来都伴随着牺牲。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普通人的死,换来了全人类的进化——这是值得的。quot; quot;放屁。quot;沈砚清骂了一句。 quot;你不相信没关系。quot;林婉宁说,quot;时间会证明一切。等我的计划完成,所有人都会明白我的苦心。quot; quot;你的什么计划?quot; 林婉宁笑了笑,没有回答。 quot;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我说了,来看看你。quot;林婉宁说,quot;顺便——给你提个醒。quot; quot;什么提醒?quot; quot;小心你身边的人。quot;林婉宁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quot;你最信任的人,也许就是最危险的。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说林语初? 还是说——s?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婉宁后退了一步,quot;你身边有我的人。而且,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人。quot; 她说完,转身就走。 quot;站住!quot;沈砚清拔腿就追。 但林婉宁跑得很快,身形灵活得不像话。七拐八拐,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等沈砚清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quot;操。quot;沈砚清骂了一句,踹了一脚旁边的墙。 又让她跑了。 —— 回到队里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回来了,一个个气喘吁吁的。 quot;队长,怎么样?quot;周扬问,quot;追到了吗?quot; 沈砚清摇了摇头。 quot;跑了。quot; quot;唉。quot;周扬叹了口气,quot;这个d,太狡猾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心里很乱。 d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 quot;你最信任的人,也许就是最危险的。quot; 她是什么意思? 是说林语初? 还是说,s就在她身边? 沈砚清不愿意去想。 她的团队,她的战友,她的爱人——她谁都不想怀疑。 但d说的,未必不是真的。 s。 那个代号quot;squot;的内鬼,到底是谁? 陈屿?周扬?陆星?许念安?还是—— 不。 不可能。 沈砚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怀疑自己人。 至少,不能没有证据就怀疑。 quot;队长,quot;林语初走了过来,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转过头,朝她笑了笑,quot;就是没追上。quot; quot;她跟你说什么了?quot;林语初问。 沈砚清顿了一下。 quot;没说什么。quot;她说,quot;就是一些疯言疯语。quot; 她没有把d的话告诉林语初。 没必要让她多想。 林语初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quot;尸检我回去做。quot;她说,quot;有结果了告诉你。quot; quot;好。quot; 林语初转身走了。 沈砚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 她刚才撒谎了。 虽然是为了林语初好,但撒谎就是撒谎。 而且—— d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身边的人……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算了。 不想了。 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案子查清楚,把d抓起来。 只有抓住她,一切才会结束。 第58章 疑云 d的出现,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整个重案队都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都知道,d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她既然露了面,就一定有什么目的。 quot;她为什么要杀那个出租车司机?quot;会议室里,周扬挠着头,quot;总不能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来吧?quot; quot;有可能。quot;陈屿说,quot;她故意制造一起案子,引我们到现场,然后亲自露面——就是为了挑衅我们。quot; quot;挑衅?quot;周扬皱眉,quot;她图什么啊?quot; quot;图开心呗。quot;陈屿冷笑,quot;这种变态,就喜欢看警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quot; 沈砚清坐在主位上,没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d是个很谨慎的人。前面四卷,她从来没有正面出现过,一直躲在幕后。这一次,她居然主动露面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她有必须露面的理由。 或者,她是故意让沈砚清看到她的。 为了什么? 为了传递什么信息? quot;你身边有我的人。而且,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人。quot; d那句话,又在沈砚清脑子里响了起来。 s。 那个内鬼。 d故意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们互相猜忌? 还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quot;队长?quot;陈屿叫了她一声,quot;你怎么看?quot; 沈砚清回过神。 quot;先不管d的目的。quot;她说,quot;案子还是要查。两个死者,间隔一年,死法一模一样——不可能没有联系。林晚,你再去查一下两个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到底有没有交集。quot; quot;是。quot; quot;周扬,你去查一下死者最近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去过什么心理咨询室、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quot; quot;明白。quot; quot;陆星,你查一下死者的手机和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quot; quot;好。quot; quot;散会。quot; 众人散去,各自忙去了。 沈砚清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屿的背影上。 s。 陈屿是副队长,跟她搭档多年,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 如果d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s真的在她身边,是她最信任的人呢? 陈屿?周扬?陆星?还是许念安? 甚至—— 不。 不可能是林语初。 沈砚清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林语初是受害者,她也是被d害的人。她不可能是s。 那会是谁? 沈砚清想不出来。 她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战友。 但理智告诉她——d那句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 下午,林语初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quot;死者体内有微量的苯二氮?类药物残留。quot;林语初把尸检报告放在沈砚清桌上,quot;就是安眠药的一种。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状态。quot; quot;跟一年前的死者一样?quot; 第9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91章 m编号的孩子,一共有三十二个。 刘院长把档案找出来的时候,沈砚清看着那厚厚的一摞,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十二个。 三十二个孩子。 他们大多是在二十多年前进的福利院,待的时间长短不一,最短的只有几个月,最长的待了好几年。后来有的被领养了,有的长大了自己离开了,还有的……档案上写着quot;失踪quot;。 失踪。 沈砚清看着那几个quot;失踪quot;的字样,后背一阵发凉。 所谓的失踪,会不会——根本就是被d带走了? quot;陆星,quot;沈砚清拨通了陆星的电话,quot;给你一份名单,你帮我查一下这些人现在的下落。名字和身份证号我一会儿发你。quot; quot;好嘞队长。quot;陆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quot;多少人啊?quot; quot;三十二个。quot; quot;这么多?!quot;陆星吓了一跳,quot;行,我知道了,马上查。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档案室里,脸色很难看。 三十二个孩子。 二十多年前,d就在这些孩子身上做了实验。 她到底想干什么? quot;队长,quot;林晚走过来,脸色也很凝重,quot;这些孩子……不会都有危险吧?quot; quot;不好说。quot;沈砚清说,quot;已经死了两个了,谁知道她下一个会不会动手。quot; quot;那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提醒他们注意安全。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先等陆星查完,查到一个联系一个。quot; —— 从孤儿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砚清刚回到队里,陆星就跑了过来。 quot;队长,查到了!quot;陆星喘着气,quot;三十二个人,目前能查到下落的,有二十七个。剩下五个——要么是身份证注销了,要么是查不到任何记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quot; quot;五个查不到的……quot;沈砚清沉吟,quot;是失踪的那几个吗?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就是档案上写着'失踪'的那五个。都是十几岁的时候失踪的,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quot; 五个孩子,十几岁的时候失踪。 不用问,大概率是被d带走了。 带去继续做实验。 quot;那二十七个呢?quot;沈砚清问,quot;都在滨城吗?quot; quot;大部分在。quot;陆星说,quot;有几个去了外地,但也能联系上。我已经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整理出来了,你看。quot;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沈砚清。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翻。 二十七个,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不等。职业五花八门——有老师,有医生,有工人,有白领…… 他们过着普通的生活,也许早就忘了小时候在福利院的那段经历。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别人的实验品。 更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quot;马上通知这些人。quot;沈砚清说,quot;告诉他们情况,让他们注意安全。家在滨城的,派人去保护。quot; quot;是!quot; —— 接下来的几天,全队都在忙着找人。 二十七个,一个一个地联系,一个一个地通知。 大部分人都很配合,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提高了警惕。也有几个人觉得警察是在大惊小怪,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样,该做的工作都做了。 d却一直没有动静。 平静得有些反常。 quot;她会不会是不打算动手了?quot;周扬说,quot;被我们提前预警了,知道没机会了,所以就放弃了?quot; quot;不会。quot;沈砚清摇头,quot;d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她现在不动,一定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quot; quot;更大的阴谋……quot;周扬打了个寒噤,quot;她还想干什么啊?quot; 没人知道。 —— 一周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风平浪静。 但沈砚清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越平静,越可怕。 这天晚上,沈砚清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灯光明亮,窗外是黑漆漆的夜。 她坐在椅子上,翻看那些m编号孩子的档案,试图找出什么规律。 为什么是这三十二个孩子? d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性别?年龄?身体状况?还是—— 骨相?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骨相学。 d当年做骨相学研究,需要大量的样本。福利院的孩子,无父无母,没人关心,正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她从这些孩子里,挑选quot;骨相quot;符合要求的,进行长期观察和实验。 张敏和王建国被杀——是不是因为他们的quot;骨相quot;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说,他们的实验数据已经收集完了,没用了,所以被quot;清理quot;了?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太残忍了。 quot;笃笃笃——quot;敲门声响起。 沈砚清抬起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quot;还没忙完?quot;她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quot;早点休息吧。quot; quot;就快完了。quot;沈砚清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quot;你怎么来了?quot; quot;我加班结束了,看你办公室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quot;林语初说,quot;你最近太累了。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等抓到d,就可以好好休息了。quot;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灯光下,沈砚清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也布满了血丝。她确实很累了。 quot;别硬撑。quot;林语初轻声说,quot;你要是倒下了,我怎么办?quot; 沈砚清心中一暖。 quot;放心吧。quot;她站起身,伸手抱住林语初,quot;我身体好着呢,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很安静,也很温暖。 就在这时—— quot;砰——!quot;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 像是爆炸的声音。 沈砚清和林语初同时一惊。 quot;怎么回事?quot;沈砚清松开林语初,走到窗边。 远处的天空,升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火光冲天。 方向是—— 阳光儿童之家。 孤儿院。 沈砚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quot;不好!quot;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二十分钟后,沈砚清赶到了现场。 孤儿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围了一圈。消防队员正在全力灭火,医护人员在忙着救治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quot;怎么回事?quot;沈砚清抓住一个消防员问。 quot;爆炸!quot;消防员大声说,quot;厨房煤气泄漏,引发了爆炸!具体原因还在查!quot; 煤气泄漏?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这么巧。 她前脚刚从孤儿院查完档案,后脚孤儿院就爆炸了。 绝对是d干的。 她要销毁证据。 那些m编号的档案—— quot;刘院长呢?quot;沈砚清问旁边的一个老师。 quot;刘院长……quot;那个老师哭着说,quot;刘院长还在里面……她回去拿东西,正好赶上爆炸……quot; 还在里面。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火势这么大,人还在里面—— 凶多吉少。 quot;队长!quot;周扬跑了过来,脸上都是灰,quot;档案!档案室被烧了!所有档案都没了!quot; 果然。 d就是冲着档案来的。 她要把所有关于m编号孩子的记录,全部销毁。 quot;伤亡情况怎么样?quot;沈砚清咬着牙问。 quot;目前确认的,死了两个——刘院长,还有一个厨房的阿姨。伤了七八个,都是孩子和老师,已经送医院了。quot;周扬说,quot;万幸的是,大部分孩子当时都在院子里玩,没什么大事。quot; 万幸。 是啊,万幸。 可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d这个疯子。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给我查!煤气泄漏是不是人为的!我就不信了,她一点痕迹都不留!quot; quot;是!quot; —— 火灭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整片孤儿院,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 档案室被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刘院长的尸体也被找到了,烧得面目全非,几乎认不出来。 林语初亲自做的尸检。 quot;死者女性,年龄大约五十多岁,符合刘院长的特征。quot;林语初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quot;死因是窒息死亡,吸入了大量浓烟。但——quot; quot;但什么?quot; quot;但她的体内,有安眠药残留。quot;林语初说,quot;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人昏睡。quot; 第92章 安眠药。 所以不是意外。 是有人先给她下了药,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制造了煤气泄漏爆炸的假象。 是d。 一定是d。 quot;她为什么要这么做……quot;林晚红着眼睛,quot;那些档案……就那么重要吗?连人命都要搭进去?quot; 因为那些档案,是她的罪证。 也是找到其他实验体的关键。 她销毁了档案,就等于斩断了警方的线索。 三十二个孩子,现在只找到了二十七个。剩下的五个——再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去了哪里。 d又一次赢了。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quot;队长,quot;陆星跑过来,脸色很难看,quot;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二十七个孩子里,有三个联系不上了。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就是昨天还能联系上的,今天突然就联系不上了。quot;陆星说,quot;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quot; 三个。 又少了三个。 d动手了。 她一边销毁档案,一边对剩下的实验体下手。 一石二鸟。 quot;查!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quot;给我全城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quot; quot;是!quot;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沈砚清站在废墟前,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风一吹,扬起一片灰烬。 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d太狡猾了。 她总是快一步。 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像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quot;别灰心。quot;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quot;我们一定会抓住她的。quot;她说。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嗯。quot; 一定会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60章 心魔 三个失踪的实验体,第二天找到了一个。 死的。 尸体在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的,是个女的,三十一岁,姓李,是个老师。 死法跟之前两个一样——胸口插刀,面带微笑,手势一模一样。 第三个了。 quot;她是怎么失踪的?quot;沈砚清问。 quot;据她家人说,quot;林晚拿着记录本,quot;昨天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学生家长找她有事,她就出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quot; quot;电话查了吗?quot; quot;查了,是个虚拟号码,打不通。quot; 又是虚拟号码。 d做事,永远这么滴水不漏。 quot;另外两个呢?还没找到?quot; quot;还没有。quot;林晚摇头,quot;已经发了协查通报,全市在找。quot;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三个失踪的,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两个,凶多吉少。 quot;队长,quot;陆星跑过来,脸色发白,quot;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quot; quot;说。quot; quot;我刚才在查这三个失踪者的通话记录。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我发现……他们失踪前,都接到过同一个号码打来的电话。quot; quot;同一个号码?虚拟号?quot; quot;不是虚拟号。quot;陆星的表情很奇怪,quot;是……是我们局里的内线。quot; 沈砚清猛地抬头。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是市局的内线号码。quot;陆星说,quot;具体是哪个分机,我查不到——权限不够。但肯定是从我们局里打出去的。quot; 局里的内线。 s。 那个内鬼。 d在局里果然有人。 而且级别不低,至少能使用局里的内线电话。 沈砚清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s的监视之下。她们查到了什么,找到了谁,s一清二楚。然后s把信息传给d,d就先一步动手。 所以每次她们都慢一步。 不是巧合。 是内鬼。 quot;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quot;沈砚清压低声音,quot;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quot; quot;明白。quot;陆星点头,quot;那……要不要查?quot;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但要秘密查。从局里的内线电话记录入手,看看昨天晚上,哪个分机往外打过电话。quot; quot;好。quot; 陆星走了之后,沈砚清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内鬼。 真的有内鬼。 而且就在她身边。 会是谁? 陈屿?周扬?林晚?还是…… 不。 沈砚清摇了摇头。 她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战友。 但事实摆在眼前——三个失踪者,都是在警方联系过他们之后,才失踪的。 知道她们要保护这些人的,只有队里的人。 s,就在重案队里。 —— 下午,另外两个失踪者也找到了。 一死一活。 死的那个,是个男的,三十三岁,工人。死法跟之前三个一模一样。 活的那个,是个女的,二十九岁,护士。被发现的时候,她躺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手腕被割了,流了很多血。 但她还活着。 被发现得及时,送医院抢救,救回来了。 quot;她怎么样?quot;沈砚清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语初正在急诊室外面等。 quot;脱离危险了。quot;林语初说,quot;人还没醒,医生说失血过多,再晚半小时就没救了。quot; quot;怎么发现的?quot; quot;是她邻居报的警。quot;林语初说,quot;邻居说听到她家有动静,敲门没人应,觉得不对劲,就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浴缸里了,手腕上的伤口很整齐,不像是别人割的,倒像是自己割的。quot; quot;又是催眠?quot; quot;大概率是。quot;林语初点头,quot;被催眠了,然后'被自杀'。只不过没成功。quot; 沈砚清捏了捏眉心。 四个受害者,死了三个,活了一个。 这个活下来的,是唯一的证人。 quot;她什么时候能醒?quot; quot;不好说。quot;林语初说,quot;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看她自己的意志力。quot; quot;等她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quot; quot;好。quot; 沈砚清转身要走,林语初叫住了她。 quot;沈砚清。quot; quot;嗯?quot; quot;你脸色很差。quot;林语初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quot;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就是有点累。quot; quot;别硬撑。quot;林语初说,quot;d要抓,但你也不能把自己身体搞垮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握住她的手,quot;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们就好好休息几天,出去玩玩。quot; quot;好。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一言为定。quot; —— 晚上,那个幸存者醒了。 沈砚清和许念安一起去的病房。 女人叫陈曦,二十九岁,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护士。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quot;陈女士,quot;沈砚清坐在床边,quot;你感觉怎么样?quot; 陈曦虚弱地点了点头。 quot;还好……quot;她的声音很轻,quot;我……我怎么了?quot; quot;你不记得了?quot; 陈曦皱着眉,努力回忆。 quot;我记得……有人敲门……quot;她慢慢说,quot;我开门,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了。quot; quot;敲门的人是谁?长什么样?quot; quot;看不清……quot;陈曦摇头,quot;是个女的,戴着口罩和帽子,我没看清脸。quot; 女的。 戴口罩和帽子。 是d?还是她的手下? quot;她来干什么?quot; quot;说……说是什么社区的,来做人口普查。quot;陈曦说,quot;我就开门了。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quot; quot;你再想想,quot;许念安开口了,声音很轻,quot;在你失去意识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quot; 陈曦想了很久。 quot;声音……quot;她喃喃道,quot;好像有……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响……然后我就头晕……quot; 超声波。 又是超声波。 d用超声波配合催眠,快速让人失去意识,然后植入指令。 quot;然后呢?quot;许念安继续问,quot;你有没有梦到什么?quot; quot;梦……quot;陈曦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quot;我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我在洗澡……水很红……然后我觉得很开心……很舒服……quot; 很开心,很舒服。 跟之前那些死者脸上的笑容对上了。 d给她植入了quot;死亡很快乐quot;的暗示,然后让她自杀。 quot;你在梦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人?quot;许念安问。 quot;人……quot;陈曦皱着眉,quot;好像有……一个女人……站在我旁边……她在笑……quot; quot;那个女人长什么样?quot; 第93章 quot;看不清……quot;陈曦摇头,quot;很模糊……但她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quot; quot;声音?什么样的声音?quot; quot;很温柔……很好听……quot;陈曦说,quot;像……像我小时候的一个阿姨……quot; 小时候的阿姨。 福利院的? quot;你小时候是不是在福利院待过?quot;沈砚清问。 陈曦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知道?quot;她惊讶地看着沈砚清,quot;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十几岁才被领养的。这事我很少跟人说……quot; 果然。 她也是m编号的孩子之一。 quot;那个阿姨,是不是福利院的?quot;沈砚清追问。 陈曦想了想,点了点头。 quot;好像是……quot;她说,quot;我记得那时候,有个阿姨经常来福利院,给我们带好吃的,还陪我们玩。我们都很喜欢她……她长得特别好看,说话也温柔……quot; 她顿了顿,忽然瞪大了眼睛。 quot;等等……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那天晚上敲门的那个女人……声音跟那个阿姨……好像……quot; 就是d。 二十多年前,d就经常去福利院,跟那些孩子接触,给她们留下quot;温柔阿姨quot;的印象。 二十多年后,她再用同样的声音去催眠这些孩子—— 事半功倍。 因为潜意识里,他们对这个声音是信任的、亲近的。 所以催眠的成功率才会这么高。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quot;陈女士,quot;沈砚清说,quot;你再好好想想,关于那个阿姨,你还记得什么?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quot; 陈曦皱着眉,努力回忆。 quot;名字……我不知道……quot;她说,quot;我们都叫她林阿姨……quot; 林阿姨。 林婉宁。 果然是她。 quot;长相……quot;陈曦继续想,quot;她戴眼镜,长头发,特别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quot; 描述都对得上。 quot;还有呢?quot; quot;还有……quot;陈曦忽然捂住头,表情痛苦,quot;啊……我头疼……quot; quot;别想了。quot;许念安连忙说,quot;不想了,休息一下。quot; 陈曦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quot;对不起……quot;她虚弱地说,quot;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一想到她,头就特别疼……quot; quot;没关系。quot;沈砚清说,quot;你好好休息,等想起来了再说。quot; 她和许念安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两人的脸色都很沉。 quot;她的记忆被封锁了。quot;许念安先开口,quot;跟孟瑶一样——一提到关于d的关键信息,就会头疼,想不起来。这是催眠里的'防火墙',防止受害者泄露信息。quot; quot;能解开吗?quot; quot;很难。quot;许念安摇头,quot;强行破解的话,可能会对她的精神造成损伤。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又是这样。 每次快摸到d的尾巴了,就会被她提前斩断线索。 这个女人,太谨慎了。 quot;不过,quot;许念安忽然说,quot;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quot; quot;什么办法?quot; quot;以彼之道,还施彼身。quot;许念安说,quot;她用催眠植入了防火墙,我们也可以用催眠,绕开防火墙,从侧面提取信息。只不过——quot; quot;只不过什么?quot; quot;只不过需要一个技术很高的催眠师。quot;许念安说,quot;周教授也许可以,但她年纪大了,做这种高强度的催眠,风险不小。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我去跟周教授谈。quot;她说,quot;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证人。无论如何,都要从她嘴里,挖出更多关于d的信息。quot; quot;好。quot; —— 从医院出来,已经很晚了。 沈砚清开车,林语初坐在副驾。 车里很安静。 quot;你在想什么?quot;林语初先开口了。 quot;在想d。quot;沈砚清说,quot;她布了二十年的局,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你说呢?quot;林语初转头看她。 quot;我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头,quot;骨相学、火凰计划、催眠操控……她做了这么多实验,到底想得到什么?永生?超能力?还是什么别的?quot; 林语初沉默了一会儿。 quot;也许,quot;她轻声说,quot;她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人。quot; quot;完美的人?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我妈当年的研究笔记里写过——林婉宁一直认为,人类是不完美的。身体有缺陷,精神有缺陷,基因有缺陷。她想通过各种手段,'优化'人类,创造出完美的新人类。quot; quot;完美的新人类……quot;沈砚清嗤笑,quot;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quot; quot;她就是这么想的。quot;林语初说,quot;她觉得自己是神,是造物主。她创造的'新人类',会取代旧人类,统治世界。quot; quot;疯了。quot;沈砚清说,quot;彻头彻尾的疯子。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轻轻应了一声。 车窗外,夜色沉沉。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林语初脸上明明暗暗。 沈砚清侧头看了她一眼。 quot;你在想什么?quot; quot;在想我姐姐。quot;林语初说,声音很轻,quot;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显得太苍白了。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说,quot;你说,我姐姐会不会还活着?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你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她死了吗?quot; quot;那是我七岁时候的记忆。quot;林语初说,quot;而且是在催眠状态下想起来的,不一定完全准确。万一……万一她没死呢?万一她被d救走了,或者……quot; 她没说下去。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 她知道,林语初是太孤独了。 从小没有兄弟姐妹,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现在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双胞胎姐姐,哪怕对方可能已经死了,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姐姐还活着。 quot;如果她还活着,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quot; 林语初转过头,看着她。 quot;嗯。quot;她笑了笑,很浅,quot;谢谢你。quot; quot;跟我客气什么。quot;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沈砚清的肩膀上。 车继续往前开,驶向夜色深处。 她们都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会醒。 但她们知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心魔再可怕,也抵不过两颗靠在一起的心。 第61章 入戏 报案的是个大学生。 男生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坐在审讯室椅子上浑身发抖,手里攥着的一次性水杯已经被捏变形了。 quot;我说的都是真的……quot;他语无伦次,quot;我们真的以为是剧情安排……谁知道……谁知道真的死人了……quot; 沈砚清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quot;别急,从头说。quot; 男生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把事情说清楚。 他叫张浩,大三学生,周末跟同学约了去一家叫quot;入戏quot;的剧本杀店玩。他们选的是个恐怖本,叫《血色婚礼》,六个人玩,时长四小时。 quot;前三个小时都很正常,quot;张浩说,quot;就是普通的搜证、推理,npc也挺敬业的……然后到最后一幕,剧本说新娘会从里屋走出来,跟我们对峙,然后我们要投票选出凶手。quot; 他咽了口唾沫。 quot;然后门就开了。新娘穿着红色的婚纱,脸上都是血,一步步走出来……我们都以为是npc,还夸这家店道具做得逼真……然后她就站在桌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往自己胸口捅。quot; 沈砚清的眉峰动了一下。 quot;你是说,她当着你们的面,捅了自己?quot; quot;对……quot;张浩的声音在抖,quot;我们还鼓掌了……说演得好……太真实了……quot;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quot;然后她就倒在地上,血漫了一地……我们才发现不对……那血是真的……她真的死了……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其他人呢?quot; quot;都在外面,quot;张浩说,quot;五个,加上我一共六个玩家。我们都吓傻了……报了警,然后就一直在这儿等着。quot; quot;那个新娘,你们认识吗?quot; 张浩摇头。 quot;不认识……我们以为是店里的npc。quot; —— 从审讯室出来,沈砚清迎面碰上林语初。 quot;死者身份查清楚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查清楚了。quot;林语初点点头,把一份资料递给她,quot;死者叫李梦瑶,女,二十四岁,是那家剧本杀店的店员,也是兼职npc。quot; quot;死因呢?quot; quot;胸口三处锐器伤,最深的那刀刺穿了心脏,当场死亡。quot;林语初说,quot;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就掉在现场,上面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quot; quot;自杀?quot; 第94章 quot;从伤口角度和指纹来看,确实像是自杀。quot;林语初说,quot;但我在她体内发现了点东西。quot; quot;什么?quot; quot;致幻剂残留。quot;林语初说,quot;一种新型化合物,成分跟我们之前在孟瑶体内发现的很像,但更纯、浓度更高。quot;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下去。 又是d。 孟瑶体内有致幻剂,李梦瑶体内也有。 这个女人,又在搞新的实验了。 quot;死者的背景呢?quot;沈砚清问,quot;跟之前那些受害者有没有共同点?quot; quot;正在查。quot;林语初说,quot;不过我刚才简单看了一下,李梦瑶是孤儿院长大的,二十二岁才被领养。quot; 福利院。 又是福利院。 d的魔爪,果然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些孩子。 quot;走吧,quot;沈砚清拿起外套,quot;去现场看看。quot; —— quot;入戏quot;剧本杀店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二十层,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暗色调,墙上挂着各种复古面具,走廊里灯光昏暗,走进去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店里已经被封锁了。 陆星蹲在前台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quot;沈队,quot;他头也不抬地打招呼,quot;你们来了。quot; quot;有什么发现?quot; quot;有点意思。quot;陆星说,quot;这家店半年前换了老板,新老板身份很神秘,注册信息是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quot; quot;伊甸?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陆星点头,quot;我查了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有几笔来自境外,跟我们之前追踪的伊甸基金路径很像。quot; 沈砚清走进案发的那个房间。 房间很大,大概有三十平米,装修成欧式古堡宴会厅的样子。长桌,烛台,墙上挂着油画,角落里还有一架老式留声机,正在无声地转动。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呈暗红色,像一朵绽开的花。 quot;死者就是在这儿倒下的?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陈屿站在桌边,面色凝重,quot;六个玩家坐在桌子周围,死者从里屋出来,走到桌前,然后拿刀捅了自己。quot; quot;监控呢?quot; quot;房间里没有监控。quot;陈屿说,quot;说是为了玩家体验,只有走廊和前台有。quot; 沈砚清走到里屋门口。 里屋是个小房间,放着道具和服装,墙上挂着一面全身镜。她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个通风口,格栅被拆下来过,边缘有新的划痕。 quot;林语初,quot;她喊了一声,quot;你过来看看这个。quot; 林语初走过来,抬头看了看通风口。 quot;通风系统送过致幻剂。quot;她立刻反应过来,quot;跟之前一样。quot; quot;但不一样的是,quot;沈砚清说,quot;上次是一个人,这次是一屋子人。六个玩家,加上死者,一共七个人,全都产生了幻觉。quot; 而且是同一种幻觉。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剧情安排,以为新娘捅自己是演戏。 群体性催眠。 d把催眠的规模,从单个人,扩大到了一群人。 quot;沈队,quot;许念安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quot;我跟那几个玩家都聊过了。quot; quot;怎么样?quot; quot;他们的证词高度一致。quot;许念安说,quot;从新娘出场,到她捅自己,再到她倒下,每一个细节,六个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quot; quot;一模一样?quot; quot;对。quot;许念安点头,quot;甚至连新娘说了什么台词,他们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但我查了剧本——剧本里根本没有这段。quot; 沈砚清皱起眉。 剧本里没有这段。 那他们听到的台词,是从哪来的? quot;他们都坚称自己听到了新娘说话,quot;许念安说,quot;而且说的话都一样——'你们都有罪,都该死。'quot; 六个人,同一段幻觉,同一句台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致幻剂能做到的了。 致幻剂只能让人产生幻觉,但每个人看到听到的东西应该不一样,因为每个人的记忆和潜意识都不同。 能让一群人产生完全相同的幻觉—— quot;是声音。quot;林语初忽然说。 沈砚清转头看她。 quot;什么?quot; quot;声学共振。quot;林语初说,quot;我以前在一篇论文里看到过,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特定的环境,可以对人的大脑产生影响,让人产生幻听。如果声波的频率和脑电波的频率一致,就可以……quot; quot;就可以直接往人脑子里灌声音。quot;沈砚清接过话。 林语初点头。 quot;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房间的装修不是为了氛围,而是为了声学效果。墙壁的厚度、天花板的高度、桌椅的摆放位置——全都是经过计算的。只要在特定的位置播放特定频率的声音,整个房间就会形成一个共振腔,让里面所有人都听到同样的声音。quot; 沈砚清环顾四周。 墙上的油画。 角落的留声机。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这个房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实验设计的。 d把剧本杀店,做成了一个大型的人体实验室。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喊了一声。 quot;来了来了。quot;陆星小跑着进来。 quot;查一下这家店的音响系统,还有通风系统。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装置。quot; quot;明白。quot; 陆星戴上手套,开始拆墙上的音响。 沈砚清走到那架老式留声机旁边,仔细看了看。 留声机是真的老式款,铜制的喇叭,黑色的唱片。但她注意到,唱片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不像经常使用的样子。 她伸手拨了一下唱针。 唱针下面,没有接触到唱片,而是悬在半空中。 留声机的喇叭里,藏着东西。 quot;陈屿,quot;沈砚清说,quot;帮我把这个打开。quot; 陈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留声机的外壳。 里面是空的。 除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看起来像个扬声器,还有一块电路板,连着几根电线。 quot;这是什么?quot;陈屿皱眉。 quot;超声波发生器。quot;林语初走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冷了下来,quot;跟我们在陈曦那个案子里发现的是同一种。quot; 又是超声波。 d把超声波、致幻剂、声学共振,三样东西结合在了一起。 先通过通风系统释放致幻剂,降低人的意志力和判断力;再用超声波刺激大脑,让人更容易被暗示;最后用特定频率的声音在房间里形成共振,把quot;台词quot;直接灌进人的脑子里。 所以六个人才能听到同样的声音,看到同样的quot;剧情quot;。 所以死者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刀捅向自己—— 因为她听到的声音,告诉她要这么做。 这个女人。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她到底还要做多少实验,还要害死多少人? quot;沈队!quot;陆星那边有了发现,quot;你快来看这个!quot; 沈砚清走过去。 前台的电脑上,陆星打开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上百个音频文件。 每个文件的名字,都是一个编号和一个日期。 m-001,m-002,m-003…… 一直到m-127。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m编号。 又是m编号。 quot;这些都是什么?quot;她问。 quot;声纹。quot;陆星的声音也沉了下来,quot;每一个音频文件,对应一个人的声纹。我对比了一下——quot; 他点开其中一个文件。 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 quot;这个,是死者李梦瑶的声音。quot;陆星说,quot;她的编号是m-047。quot; 沈砚清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编号。 一百二十七个。 一百二十七个实验体。 福利院那三十二个孩子,只是冰山一角。 d的实验,比她们想象的,规模大得多。 quot;文件的创建者呢?quot;沈砚清问,quot;能查到是谁上传的吗?quot; quot;查不到。quot;陆星摇头,quot;这些文件都是从境外服务器同步过来的,加密程度很高。不过——quot; 他顿了顿。 quot;文件夹的属性里,有一个备注。quot; quot;什么备注?quot; 陆星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编剧。 落款是一个手写体的quot;dquot;。 沈砚清盯着那个字母,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又是她。 d。 编剧。 她躲在暗处,编写着一场又一场的quot;剧本quot;,把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变成她笔下的角色。 而这一次,她把整个剧本杀店,变成了她的剧场。 quot;通知所有人,quot;沈砚清抬起头,眼神冰冷,quot;这个案子,跟伊甸有关,跟d有关。从现在开始,全队投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家店的底给我翻出来。quot; quot;是。quot; 第95章 沈砚清走出店门,站在走廊的窗边。 窗外是滨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可她知道,在这万家灯火之下,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有多少场quot;戏quot;,正在悄悄上演。 d的剧本,从来不会只写一场。 这家剧本杀店,只是开始。 第62章 剧本 连夜排查。 陆星把quot;入戏quot;剧本杀店近半年的所有订单、会员信息、监控录像全部扒了出来,堆在会议室的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quot;目前能确认的是,quot;陆星指着投影上的表格,quot;这家店半年前换了老板之后,一共推出了十二个剧本。其中六个是普通剧本,六个是'深度沉浸本'。quot; quot;'深度沉浸本'是什么意思?quot;林晚问。 quot;就是宣传上说的,'让你身临其境,忘记现实'。quot;陆星说,quot;价格是普通本的三倍,需要提前预约,而且每个玩家都要先填一份问卷。quot; 他把一份问卷打印件递到桌子中间。 问卷不长,十几道题,都是些看起来很普通的心理测试题——quot;你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quot;quot;你童年最难忘的记忆是什么quot;quot;如果可以选择,你想变成什么样的人quot;。 quot;这不就是普通的性格测试吗?quot;周扬挠挠头,quot;玩个剧本杀还要填这个?quot; quot;不是普通的问卷。quot;许念安拿起来看了几眼,眉头微皱,quot;这些问题……是筛选用的。quot; quot;筛选什么?quot; quot;筛选易感人群。quot;许念安说,quot;你看这几道题,表面上是在问性格偏好,实际上是在测试心理暗示的接受度。容易被暗示的人,更容易被催眠。quot;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quot;所以d的流程是,先用问卷筛选出容易被催眠的人,再把他们引到'深度沉浸本'的房间里,用致幻剂+超声波+声学共振,对他们进行群体性催眠实验。quot; quot;应该是这样。quot;许念安点头,quot;而且我怀疑,那些'深度沉浸本'的剧本内容本身,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不同的剧本,对应不同的催眠指令。quot; quot;死者李梦瑶呢?quot;林语初问,quot;她是店员,不是玩家,为什么也会死?quot; quot;也许是出了意外。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她本来就是实验对象之一——别忘了,她也是m编号的。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m-047。 一百二十七个人中的一个。 quot;那其他那些m编号的人呢?quot;林晚问,quot;一百二十七个人,总不能都死了吧?quot; quot;大部分应该还活着。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一下,这些音频文件最近一次更新是在上周,也就是说,d还在持续收集他们的声纹。但具体有多少人在滨城,有多少人已经被她动过手脚……暂时还查不出来。quot; quot;一个一个找。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把这一百二十七个编号对应的人,能查到身份的都查出来。查不到的,想办法查。quot; quot;明白。quot; quot;陈屿,你带人去查这家店的所有店员和前员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尤其是半年前换老板之后入职的。quot; quot;好。quot; quot;许念安,你跟我再去一趟现场,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深度沉浸本'的剧本里,找出更多催眠指令的线索。quot; quot;好。quot; quot;林语初,你负责对死者做更详细的尸检,尤其是大脑和神经系统。我需要知道致幻剂和超声波对人体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quot; quot;嗯。quot; 任务分配下去,所有人各自行动。 —— 沈砚清和许念安回到quot;入戏quot;剧本杀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店里很安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quot;那些剧本都在哪?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储物间。quot;陆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quot;我已经找到了,六个深度沉浸本的剧本,都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钥匙我也找到了,在前台抽屉里。quot; 沈砚清和许念安走到储物间。 柜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六个黑色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上都贴着一个标签。 《血色婚礼》——就是死者出事的那个本。 《死亡预告》《记忆碎片》《幽灵船》《镜子里的人》《最终审判》。 六个剧本,名字一个比一个阴森。 quot;先看《血色婚礼》。quot;沈砚清把那个文件夹抽出来。 剧本不厚,二三十页,分成几个部分:人物设定、剧情流程、线索卡片、npc台词。 许念安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有问题。quot;许念安指着其中一页,quot;你看这段npc的台词——'你们每个人都有罪,你们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这句话在剧本里出现了七次,每次出现的场景都不一样,但台词一模一样。quot; quot;重复的台词,是为了加深暗示?quot; quot;对。quot;许念安点头,quot;而且你看,每一次说这句台词的时候,剧本的场景描述里都会提到'钟声'。'钟声响了三下''远处传来钟声''午夜的钟声敲响'——一共七次钟声,每次都伴随着那句台词。quot;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下去。 钟声。 又是声音触发。 跟之前的超声波一样,d喜欢用声音作为触发媒介。 quot;钟声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quot;她问。 quot;剧本里写的是背景音效。quot;许念安说,quot;但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钟声的频率,就是用来配合催眠的。致幻剂让人意识模糊,超声波降低心理防线,再加上特定频率的钟声反复刺激——quot; quot;就能把一句暗示,深深地刻进人的潜意识里。quot;沈砚清接过话。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而且不止这一句。整个剧本的结构,从开场到中间的搜证,再到最后的对峙,每一个环节都有心理暗示的设计。开场让玩家互相猜忌,是为了降低彼此之间的信任;中间的恐怖场景,是为了放大恐惧;最后让玩家投票选出'罪人',是为了激发他们的负罪感——quot; quot;负罪感?quot; quot;对。quot;许念安说,quot;d的催眠不是强行植入指令,而是利用人心里已有的东西——恐惧、负罪感、欲望。她只需要轻轻推一把,人自己就会往前走。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想起之前那些案子。 火凰计划里,那些自燃的人,都是被放大了内心的痛苦和绝望。 心魔卷里,那些被催眠杀人的人,都是被触发了心底的仇恨。 d从来不会凭空创造情绪。 她只是把人心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放大一万倍。 然后看着人被自己的情绪吞噬。 quot;那李梦瑶呢?quot;沈砚清问,quot;她为什么会自杀?quot; quot;我猜,quot;许念安缓缓说,quot;她不是自杀。quot; 沈砚清转头看她。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她以为自己在演戏。quot;许念安说,quot;你想,她是店员,是npc,她知道剧本的内容。但d在剧本之外,给她加了额外的暗示——让她真的相信,那把刀是假的,捅自己也不会死。quot; quot;就像那些玩家以为她在演戏一样,quot;沈砚清慢慢地说,quot;她也以为自己在演戏。quot; quot;对。quot;许念安的声音很轻,quot;所有人都在戏里。没有人知道,那是真的。quot; 沈砚清只觉得脊背发寒。 d的实验,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她可以让一个人,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相信自己手里的刀是假的,然后亲手捅进自己的心脏。 这已经不是催眠了。 这是操控。 quot;沈队,quot;许念安忽然说,quot;我在想一件事。quot; quot;什么?quot; quot;这些剧本,quot;许念安指了指柜子里的其他文件夹,quot;六个深度沉浸本,每个都对应一种不同的心理暗示。《血色婚礼》是负罪感,那其他的呢?《死亡预告》可能是死亡焦虑,《记忆碎片》可能是记忆篡改,《镜子里的人》可能是自我认知混乱……quot; quot;六种不同的实验方向。quot;沈砚清说。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d在用这些剧本,测试不同类型的心理操控。每一个玩过深度沉浸本的玩家,都是她的实验品。quot;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 quot;陆星,quot;她拿起对讲机,quot;查一下近半年来,所有玩过深度沉浸本的玩家名单。有多少人,都是谁。quot; quot;稍等。quot;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分钟。 quot;查到了,quot;陆星的声音传来,quot;一共三百二十七个人。我正在一个个核对身份,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这里面,有二十三个人,在玩完剧本之后的一个月内,都出了'意外'。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quot;什么意外?quot; quot;各种各样的,quot;陆星说,quot;车祸、坠楼、溺水、突发心脏病……有自杀的,有他杀的,还有几起至今没破案的。quot; 第96章 二十三个人。 三百多个玩家里面,死了二十三个。 这个比例,高得离谱。 quot;把这些人的资料都发给我。quot;沈砚清说。 quot;好。quot; 挂断对讲机,沈砚清站在原地,盯着柜子里那六个黑色的文件夹。 六个剧本。 六场实验。 两百多个活着的实验品,二十三个已经死了。 而这,还只是一家店。 d在全国,有多少家这样的quot;实验室quot;? 有多少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动过手脚?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你有没有觉得,d做这些实验,不只是为了实验。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许念安看着她,quot;她好像在找什么。或者说,在筛选什么。quot; 筛选。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涅槃计划。 林语初说过,d的终极目标是创造quot;完美的新人类quot;。 那这些实验,这些筛选—— 是不是都是在为涅槃计划做准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对讲机又响了。 是陈屿。 quot;沈队,quot;陈屿的声音有点急,quot;我这边查到了点东西。quot; quot;说。quot; quot;这家店的店长,叫王磊,半个月前辞职了,去向不明。quot;陈屿说,quot;我查了他的资料,你猜怎么着?quot; quot;直接说。quot; quot;他之前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quot;陈屿说,quot;就是那家……有d实验室的医院。quot;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三人民医院。 余烬卷里,她们在那里发现了d的火凰计划实验室,还差点死在那里。 原以为那个实验室已经被端了。 没想到,d的人,早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从医院,到剧本杀店。 d的实验场,越来越隐蔽了。 quot;知道他去哪了吗?quot;沈砚清问。 quot;还在查。quot;陈屿说,quot;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这个王磊,最近半年,频繁出入一家养老院。quot; quot;养老院?quot; quot;对。quot;陈屿说,quot;夕阳红老年大学。quot; 老年大学。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d的手,伸到老年人那里去了? 她想对那些老人做什么? quot;继续查。quot;沈砚清说,quot;把那家老年大学的底,也给我翻出来。quot; quot;明白。quot; 挂断对讲机,沈砚清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生长。 剧本杀店的实验,只是其中一幕。 d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第63章 玩家 六个玩家,五个活着。 沈砚清把他们分开,一个一个地聊。 第一个是张浩,就是报案的那个大学生。他的状态还是不太好,眼圈发黑,明显是一夜没睡。 quot;你玩完剧本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quot;沈砚清问。 quot;异常?quot;张浩想了想,quot;刚玩完的时候觉得特别累,像熬了好几天夜似的。然后那几天老是做噩梦,梦见……梦见新娘站在我床边,跟我说我有罪。quot; quot;持续了多久?quot; quot;大概三四天吧,quot;张浩说,quot;后来就慢慢好了。我以为是剧本太吓人,留下阴影了,就没当回事。quot; quot;你以前玩过类似的恐怖剧本吗?quot; quot;玩过不少,quot;张浩说,quot;我是老玩家了,什么恐怖本都玩过,从来没这样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代入感特别强……玩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角色,真的觉得自己有罪。quot; 代入感。 沈砚清在心里记下这三个字。 d的催眠,不是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而是让你更深地quot;入戏quot;。 你以为是你在玩剧本,其实是剧本在玩你。 第二个玩家是个白领,女生,二十六岁,叫苏晴。她比张浩镇定一些,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quot;我没什么好说的,quot;她抱着胳膊,语气有点冲,quot;该说的昨天都已经说过了。我就是去玩个剧本杀,谁知道会死人。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走?quot; quot;很快。quot;沈砚清说,quot;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玩完那个剧本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quot; 苏晴愣了一下。 quot;不舒服……quot;她想了想,quot;好像有点失眠。还有就是……quot; 她顿了顿,有点犹豫。 quot;什么?quot; quot;就是我最近老是想一件事,quot;苏晴的声音低了下来,quot;我前几年跟前男友分手的时候,说了一些特别难听的话……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最近老是想起他,觉得特别对不起他,觉得自己当初太过分了……quot;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quot;你说奇怪不奇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以前从来不想这些的。玩完那个剧本之后,就老是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罪……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一下。 负罪感被放大了。 《血色婚礼》这个剧本的核心暗示,就是quot;你有罪quot;。 d把人心里原本就有的一点点愧疚,放大了几十倍、几百倍。 如果意志不够坚定,或者负罪感本来就比较重—— 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个玩家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生意人,叫刘建国。他看起来最镇定,甚至还能笑着跟沈砚清打招呼。 quot;警察同志,还有什么要问的?quot;他递烟,被沈砚清摆手拒绝了,quot;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那个女的是自杀对吧?跟我们没关系吧?quot; quot;跟你有没有关系,要看你配不配合。quot;沈砚清说,quot;我问你,你玩完剧本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quot; quot;异常?没有啊。quot;刘建国摇头,quot;我一大男人,玩个剧本杀能有什么异常?就是觉得有点吓人,其他都还好。quot; quot;你确定?quot; quot;确定啊。quot;刘建国笑了笑,quot;我心理素质好得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游戏而已,还能把我怎么着?quot;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的状态,确实比其他几个都好。 为什么? 是因为他真的心理素质好,还是因为——他不属于quot;易感人群quot;? 问卷筛选。 d的问卷,应该是能筛选出哪些人容易被影响,哪些人不容易。 那刘建国这样的,对d来说,就是quot;实验失败品quot;?还是说,有别的用处? 第四个玩家是个女生,二十二岁,刚毕业,叫李晓雨。她是几个里面状态最差的,进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好像一直在哭。 quot;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quot;她一坐下就开始哭,quot;我不是故意投她的……我以为是游戏……quot; quot;投谁?quot;沈砚清问。 quot;新娘啊,quot;李晓雨哭着说,quot;最后投票的时候,我投了新娘是凶手……然后她就死了……是不是因为我投了她,她才死的?是不是我的错?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不是你的错。quot;她说,quot;她的死跟你没关系。quot; quot;可是……可是我投了她……quot;李晓雨的情绪很不稳定,quot;我老是觉得,如果我没投她,她就不会死……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睡不着觉……quot; quot;你以前也会这样吗?quot;沈砚清问,quot;一件事反复想,越想越内疚?quot; 李晓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quot;我妈说我从小就这样,quot;她说,quot;心思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摔了,我明明没碰她,我也会哭,觉得是我的错……quot; 高易感人群。 负罪感重,自我归因倾向强。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d的催眠影响。 第五个玩家是个男生,二十五岁,程序员,叫王浩。话不多,看起来很内向。 quot;我没什么感觉。quot;他低着头说,quot;玩完就玩完了,没什么特别的。quot; quot;噩梦也没有?失眠也没有?quot; quot;没有。quot;王浩摇头,quot;我睡眠一直挺好的。quot; quot;那你有没有觉得,玩完剧本之后,性格或者想法有什么变化?quot; 王浩想了很久。 quot;好像……quot;他慢吞吞地说,quot;好像更不想跟人说话了。quot; quot;嗯?quot; quot;就是觉得,quot;王浩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quot;觉得人跟人之间没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是戴着面具活着,跟剧本里的角色似的……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心话,做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想做……quot;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quot;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quot;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你这种想法,是玩完剧本之后才有的吗?quot; quot;嗯。quot;王浩点头,quot;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强烈。最近越来越觉得……没意思。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波动了。 第97章 这是—— 自杀倾向。 d的催眠,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有的人负罪感加重,有的人虚无感增强,有的人什么事都没有。 取决于这个人本身的性格和心理弱点。 d就像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找到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然后轻轻一推。 —— 五个人都问完了,沈砚清走出审讯室。 许念安在外面等她。 quot;怎么样?quot;许念安问。 quot;跟我们猜的一样。quot;沈砚清说,quot;五个玩家里面,三个有明显的被催眠迹象,程度不同;两个几乎没什么影响。quot; quot;哪两个?quot; quot;刘建国和王浩。quot; 许念安想了想。 quot;刘建国我聊过,他属于那种自我认同感很强、很难被外界影响的人。这种人确实不容易被催眠。但王浩——quot; quot;王浩有问题。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他说他觉得活着没意思,而且这种想法在玩完剧本之后变强了。quot; 许念安的脸色变了。 quot;虚无感型。quot;她说,quot;这种比负罪感型更危险——负罪感的人至少还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虚无感的人,连痛苦的原因都找不到,就只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quot; quot;能恢复吗?quot; quot;要看催眠的深度。quot;许念安说,quot;如果只是浅层暗示,时间长了自己会慢慢好。但如果是深层植入的话……quot; 她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懂。 深层植入的话,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quot;周教授那边呢?quot;沈砚清问,quot;能不能请她帮忙看看?quot; quot;我已经跟周教授联系了,quot;许念安说,quot;她答应明天过来。但她说,这种群体性催眠她也是第一次接触,没有太大把握。quot; quot;尽力就好。quot;沈砚清叹了口气,quot;至少先把情况摸清楚。quot;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室。 路过法医中心的时候,沈砚清顺路进去找林语初。 林语初趴在显微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quot;看什么呢,这么入神?quot;沈砚清走到她身后,声音放轻了。 林语初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quot;你怎么来了?quot;她把眼镜推回去,quot;案子怎么样了?quot; quot;还行,有点进展。quot;沈砚清凑过去看了一眼显微镜,quot;这是什么?quot; quot;死者的大脑切片。quot;林语初说,quot;你看这里——quot; 她指着显微镜下的一片组织。 quot;这里的神经元有异常放电的痕迹,而且是规律性的。正常的大脑不会这样。quot; quot;是超声波造成的?quot; quot;应该是。quot;林语初点头,quot;超声波长期刺激大脑的特定区域,会导致神经元异常活跃,形成一种'记忆',即使刺激源消失了,神经元还是会按照那个频率放电。quot; quot;就像……谐振?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说,quot;而且这种谐振是不可逆的。至少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没有办法让它恢复正常。quot; 沈砚清沉默了。 不可逆。 也就是说,那些被d动过手脚的人,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quot;印记quot;活下去。 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触发,就会—— quot;别想太多。quot;林语初看出了她的情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quot;总会有办法的。quot; 沈砚清看着她。 实验室的灯光很冷,落在林语初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伸手,把林语初滑下来的眼镜又往上推了推。 quot;你也是。quot;她说,quot;别熬太晚。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耳朵尖有点红。 quot;知道了。quot; 沈砚清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显微镜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看显微镜。 只是心,有点乱了。 —— 下午,陆星那边又有了新发现。 quot;沈队,quot;他把一沓资料扔在沈砚清桌上,quot;我查了那二十三个人,就是玩完深度沉浸本之后出'意外'的。quot; quot;有什么共同点?quot; quot;有。quot;陆星拉了把椅子坐下,quot;二十三个人里面,有十八个,在出事之前,都去过同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quot; quot;什么工作室?quot; quot;聆心工作室。quot;陆星说,quot;老板是个女的,叫张聆心,自称什么'心灵导师',在网上挺有名的,粉丝不少。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聆心工作室。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压低了一点,quot;我查了一下这个张聆心的背景,你猜她以前是干什么的?quot; quot;直接说。quot; quot;她以前是伊甸心理研究中心的研究员。quot;陆星说,quot;就是四年前被查封的那家。quot; 伊甸心理研究中心。 d的产业之一。 沈砚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聆心工作室,就是d的下一个quot;实验场quot;。 剧本杀店只是筛选,真正的quot;深度加工quot;,在心理咨询工作室里。 那些被剧本杀筛选出来的高易感人群,会被引导到聆心工作室,然后—— 进行更进一步的催眠和改造。 quot;陈屿,quot;沈砚清拿起对讲机,quot;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位张老师。quot; 第64章 聆心 聆心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不大,两百多平米,装修得很素雅——米白色的墙,浅木色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前台是个年轻女生,笑容很甜。 quot;请问有预约吗?quot; quot;我们是警察。quot;陈屿亮出证件,quot;找张聆心。quot;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quot;你们……找张老师有什么事吗?quot; quot;例行询问。quot;沈砚清说,quot;她在吗?quot; quot;在、在里面。quot;女生连忙站起来,quot;我去帮你们叫她。quot; 她匆匆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沈砚清环顾四周。 等候区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都安安静静的,表情有点木然。 quot;这些都是来做咨询的?quot;陈屿小声问。 quot;应该是。quot;沈砚清说,quot;你发现没,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quot; 陈屿仔细看了看。 确实。 几个人虽然年龄性别都不一样,但脸上的表情惊人地相似——平静,木然,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quot;这也太邪门了。quot;陈屿低声说,quot;做个心理咨询而已,怎么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心里却沉了下去。 催眠的效果。 这些人,应该都已经被深度催眠过了。 quot;几位警官,久等了。quot;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多岁,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头发,戴着细框眼镜,笑容温和,气质娴雅。 quot;我是张聆心。quot;她伸出手,quot;不知道几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quot; 沈砚清跟她握了握手。 张聆心的手很凉,指尖细而长。 quot;想跟张老师了解点情况。quot;沈砚清说,quot;方便找个地方说话吗?quot; quot;当然。quot;张聆心笑着点头,quot;请到我办公室来。quot; 她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比外面更安静。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照进来,折射出七彩的光。 quot;请坐。quot;张聆心示意她们坐下,quot;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quot; quot;不用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quot; quot;好,请问。quot;张聆心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 quot;张老师认识李梦瑶吗?quot;沈砚清问。 张聆心的表情没变。 quot;李梦瑶?quot;她想了想,quot;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剧本杀店的小姑娘?她来我这儿做过几次咨询。quot; quot;她死了。quot; 张聆心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quot;死了?怎么会……quot;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quot;那孩子看着挺好的,怎么突然就……quot; quot;她是自杀。quot;沈砚清盯着她的眼睛,quot;张老师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张聆心摇头,quot;她来我这儿,主要是倾诉工作上的压力。她在剧本杀店上班,经常日夜颠倒,休息不好,有点焦虑。我给她做了几次放松治疗,效果还不错。她最近一次来是半个月前,那时候她状态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自杀……quot; 她说得很自然,表情也很到位。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跟伊甸有关系,沈砚清几乎要相信她了。 quot;那张老师知不知道,李梦瑶工作的那家剧本杀店,跟伊甸有关系?quot;沈砚清问。 张聆心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quot;伊甸?quot;她皱起眉,quot;那是什么?quot; 第98章 quot;一个犯罪组织。quot;沈砚清说,quot;张老师以前在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工作过,不知道吗?quot; 张聆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quot;原来你们是为这个来的。quot;她推了推眼镜,quot;没错,我以前确实在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工作过。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家机构因为违规经营被查封之后,我就自己出来开了这间工作室。我跟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quot; quot;真的没关系?quot; quot;真的。quot;张聆心坦然地看着她,quot;沈队长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我这家工作室的注册信息、资金来源,都是干净的。我做的是正当生意,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吃饭,跟什么犯罪组织没关系。quot; 她说得滴水不漏。 沈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这个女人,不简单。 quot;那这些呢?quot;沈砚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那二十三个出quot;意外quot;的人的名单,quot;这些人,都来过你的工作室做咨询,也都去过'入戏'剧本杀店玩过深度沉浸本。然后,他们都死了。quot; 张聆心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quot;这些人确实来我这儿做过咨询。quot;她放下纸,语气平静,quot;但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心理咨询师,不是警察。我只能保证我的咨询过程是合规的。至于他们出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管不了。quot; quot;二十多个人,都在你这儿做过咨询,然后都死了。quot;陈屿忍不住开口,quot;张老师不觉得这太巧了吗?quot; quot;巧吗?quot;张聆心笑了笑,quot;陈警官,来我这儿做咨询的人,本身就是有心理问题的人。有心理问题的人,出事的概率本来就比普通人高。这不是巧,这是概率问题。quot; 她顿了顿。 quot;再说了,你们有证据吗?证明他们的死跟我有关?quot; 陈屿噎了一下。 确实没有证据。 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张聆心跟那些人的死有关系。 quot;我们会找到证据的。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张老师,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滨城,我们随时会再找你。quot; quot;没问题。quot;张聆心也站起来,笑容依旧温和,quot;我随时配合警方调查。quot; 她送两人到门口。 quot;对了,沈队长,quot;她忽然开口,quot;我看你眉间郁结,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睡眠也不太好?quot; 沈砚清回头看她。 quot;如果需要的话,quot;张聆心笑着说,quot;可以来我这儿坐坐。我做减压治疗很拿手的。quot; quot;不必了。quot;沈砚清面无表情地说,quot;我心理素质挺好的。quot; quot;是吗。quot;张聆心的笑容更深了,quot;那就好。quot; —— 从工作室出来,陈屿气得不行。 quot;这个女人太能装了!quot;他一拳砸在电梯墙上,quot;明明跟d有关系,偏说自己是清白的!quot; quot;别激动。quot;沈砚清说,quot;没有证据,她说什么都没用。quot; quot;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quot; quot;当然不。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已经在查她的工作室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另外——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觉不觉得,她办公室里的那个水晶吊灯,有点奇怪?quot; quot;吊灯?quot;陈屿想了想,quot;没什么奇怪的啊,就是普通的水晶灯嘛。quot; quot;不是。quot;沈砚清摇头,quot;那个吊灯的角度,刚好对着来访者坐的位置。阳光照下来,水晶折射的光,会一直晃人的眼睛。quot; quot;晃眼睛怎么了?quot; quot;晃眼睛,会让人注意力下降,更容易被催眠。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她办公室里的香薰——你注意到是什么味道了吗?quot; quot;没注意……quot;陈屿挠挠头,quot;挺好闻的,说不上来什么味。quot; quot;是熏衣草加一点点佛手柑。quot;沈砚清说,quot;这两种精油混在一起,有轻微的镇静作用,能让人放松警惕。quot; 陈屿瞪大了眼睛。 quot;不是吧……你连这都能闻出来?quot; quot;林语初教我的。quot;沈砚清说,quot;她对这些东西很懂。quot; 提到林语初的时候,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点。 陈屿看了她一眼,憋着笑。 quot;行吧行吧,quot;他摆摆手,quot;我懂我懂。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张聆心,明知道她有问题,却拿她没办法。quot; quot;她跑不了。quot;沈砚清说,quot;只要她真的跟d有关系,早晚会露出马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多的证据。quot;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刚走出电梯,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 quot;沈队,不好了!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又出事了!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就是那个王浩,五个玩家里面的程序员,quot;陆星说,quot;他刚刚从自家阳台跳下去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quot;死了?quot; quot;还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quot;陆星说,quot;他留了遗书,说活着没意思。quot; 活着没意思。 沈砚清想起上午王浩说的那句话—— quot;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quot;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quot;我马上过去。quot;沈砚清挂断电话,转头对陈屿说,quot;走,去医院。quot; —— 医院里,王浩还在抢救。 他父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母亲一直在哭,父亲沉默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是红的。 沈砚清走过去,想问几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王浩的父亲先看到了她。 quot;你是……警察?quot;老人站起来,声音沙哑,quot;我儿子他……他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想不开……quot; quot;我们正在调查。quot;沈砚清说,quot;叔叔,王浩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quot; quot;异常……quot;老人想了想,quot;他最近是有点不太对劲。话比以前更少了,饭也吃得少,整天闷在房间里。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就是累。我以为他工作压力大,还让他请几天假休息休息……quot; 老人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quot;都怪我……我要是多关心关心他就好了……quot; 沈砚清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又是这样。 又是一条人命。 d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只是玩了一次剧本杀,只是去做了几次心理咨询—— 就没了。 quot;沈队,quot;陆星从远处跑过来,脸色很难看,quot;我查了王浩的就诊记录。quot; quot;怎么样?quot; quot;他上周刚去聆心工作室做过咨询。quot;陆星说,quot;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quot; 他顿了顿。 quot;王浩,也是从福利院出来的。quot; 福利院。 又是福利院。 m编号。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d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些孩子。 从三十年前的福利院实验开始,她就一直在跟踪、观察、筛选那些孩子。 三十年后,她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用各种方式,继续她的实验。 那些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只是她的实验品。 quot;沈队,quot;陆星小声说,quot;你说……这个张聆心,会不会就是……quot; quot;不会。quot;沈砚清摇头,quot;她不是d。d不会这么容易露面,更不会等着我们去抓她。张聆心只是她的手下,或者说,是她的代理人。quot; quot;那我们现在怎么办?quot; quot;等。quot;沈砚清说,quot;等王浩抢救过来,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另外——quot; 她想了想。 quot;你去查一下,张聆心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频繁联系。尤其是境外的。quot; quot;明白。quot; 陆星走了。 沈砚清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心里很乱。 她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死者,也见过很多家属。 按理说,她应该早就习惯了。 可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还是会觉得难受。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只是因为d想做个实验。 quot;沈砚清。quot; 有人在身后叫她。 沈砚清回头。 林语初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quot;你怎么来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听说有人自杀,我过来看看。quot;林语初走到她身边,quot;怎么样了?quot; quot;还在抢救。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情况不太好。quot; 林语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抢救室的灯,沉默了几秒。 quot;别太自责了。quot;她轻声说,quot;这不是你的错。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如果她能动作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这个人? 林语初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有点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砚清的胳膊。 quot;走,quot;她说,quot;我请你喝咖啡。quot; 第99章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quot;现在?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你需要休息一下。再这么熬下去,人会垮的。quot; 沈砚清想拒绝。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看着林语初的眼睛,她那句quot;不用了quot;,怎么也说不出口。 quot;好吧。quot;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quot;就一会儿。quot; 林语初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像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水。 quot;走吧。quot; 第65章 催眠 王浩抢救过来了。 命保住了,但摔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暂时还在昏迷。 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quot;求生意志……quot;沈砚清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年轻人,quot;如果他的求生意志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呢?quot; 林语初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是啊。 如果d的催眠,连一个人的求生意志都能消磨掉—— 那就太可怕了。 quot;周教授什么时候到?quot;沈砚清问。 quot;下午。quot;许念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quot;我刚跟她通过电话,她已经在高铁上了,下午三点多到。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那就等她来了再说。quot;她转过身,quot;陆星那边怎么样?张聆心的通讯记录查出来了吗?quot; quot;查出来了。quot;许念安说,quot;确实有发现。张聆心每周五晚上十点,都会跟一个境外号码通话,每次十分钟左右,非常规律。那个号码查不到注册信息,是用虚拟运营商的。quot; 境外号码。 d。 肯定是她。 quot;还有呢?quot; quot;还有就是,quot;许念安顿了顿,quot;张聆心最近经常往一家老年大学汇过几笔钱,数额不小。quot; quot;老年大学?quot; quot;夕阳红老年大学。quot;许念安说,quot;就是陈屿之前查到的那家。quot; 夕阳红老年大学。 又是它。 之前剧本杀店的店长王磊频繁出入,张聆心给它汇钱。 d在那家老年大学里,到底在搞什么? quot;陈屿那边呢?quot; quot;陈队还在查。quot;许念安说,quot;他说那家老年大学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的,就是普通的老年大学,教书法、画画、唱歌什么的。但他觉得不对劲——凡是在那儿上课的老人,精神状态都特别好,好得有点不正常。quot; quot;怎么个不正常法?quot; quot;就是……太开心了。quot;许念安说,quot;每个老人都乐呵呵的,精神头特别足,跟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而且他们都特别信任那个上课的老师,说什么听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开心了。 这让她想起之前火凰计划里的那些受害者——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d又对那些老人做了什么? quot;老年大学的事先放一放,quot;沈砚清说,quot;先把剧本杀和聆心工作室的案子弄清楚。等周教授来了,看看能不能帮王浩醒过来。quot; quot;好。quot; —— 下午三点,周明远教授到了。 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很足。 quot;小沈,quot;她一见面就拍了拍沈砚清的肩膀,quot;听说你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quot; quot;麻烦周教授了。quot;沈砚清说,quot;这次的情况,电话里跟您大概说了一下。患者是个年轻人,被深度催眠过,有严重的自杀倾向。quot; quot;我知道了。quot;周教授点头,quot;先去看看吧。quot; 几人走进病房。 王浩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周教授走到病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的瞳孔,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把了把脉。 quot;情况确实不太好。quot;她转过身,对沈砚清说,quot;他的求生意志很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就像是……潜意识里,他不想活了。quot; quot;能解开吗?quot;沈砚清问。 quot;试试吧。quot;周教授说,quot;我先给他做个浅层催眠,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压制他的指令是什么。quot; 她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许念安在旁边帮忙。 沈砚清和林语初站在走廊里等。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 quot;你觉得能成功吗?quot;林语初问。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quot;希望能吧。quot; 她顿了顿。 quot;周教授是国内最好的催眠专家,如果她都没办法,那……quot; 她没说下去。 林语初偏过头,看着她。 沈砚清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眼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应该是最近没睡好。 quot;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quot;林语初问。 quot;还好。quot;沈砚清说。 quot;什么叫还好。quot;林语初皱起眉,quot;你眼圈都黑了。沈砚清,你是人,不是机器。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quot;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沈砚清忽然笑了。 quot;你在担心我?quot; quot;废话。quot;林语初别过脸,quot;我是怕你倒了,没人带队破案。quot; 嘴硬。 沈砚清笑得更明显了。 quot;知道了。quot;她说,quot;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好好睡三天三夜。quot; quot;谁信。quot;林语初撇了撇嘴。 两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暖。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病房门开了。 周教授走出来,表情有点凝重。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连忙迎上去。 quot;有点麻烦。quot;周教授说,quot;我看到了他潜意识里的东西。quot; quot;是什么?quot; quot;是一段声音。quot;周教授说,quot;反复在他脑子里重复,一句话——'活着没有意义,不如死了才解脱。'这句话一直在循环播放,像个魔咒一样。quot; quot;能去掉吗?quot; quot;能是能。quot;周教授说,quot;但需要时间。这种深度植入的暗示,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开的。而且……quot; 她顿了顿。 quot;而且我发现,他的大脑里不止这一个暗示。还有很多层,像洋葱一样,一层包着一层。最外面的是虚无感,里面还有什么,我暂时还没看到。quot; 很多层。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d的催眠,已经精细到这种程度了? quot;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quot; quot;应该快了。quot;周教授说,quot;我刚才给他做了浅层的唤醒,大概一两天之内应该能醒。但醒过来之后,状态可能还是不太好,需要慢慢调理。quot; quot;谢谢您,周教授。quot; quot;谢什么。quot;老太太摆了摆手,quot;我这老太婆,还能派上用场就不错了。对了——quot; 她忽然想起什么。 quot;你们说的那个张聆心,我好像有点印象。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您认识她?quot; quot;不算认识。quot;周教授说,quot;大概十年前吧,我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在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做研究员。她当时在会上做了一个报告,讲的是群体性催眠的可能性。quot; quot;群体性催眠?quot; quot;嗯。quot;周教授点头,quot;她提出了一个理论,说只要环境、声音、气味三者配合,可以在特定的空间里,实现群体性的催眠效果。当时在场的专家都觉得她太激进,她那个理论太危险了,没有人支持她。后来伊甸被查封之后,我就没再听过她的消息了。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环境、声音、气味。 剧本杀店里的致幻剂是气味,超声波和声学共振是声音,房间装修是环境。 张聆心把她十年前的理论,付诸实践了。 而且是在d的支持下。 quot;周教授,quot;沈砚清说,quot;您觉得,这种群体性催眠,有没有办法破解?quot; quot;难。quot;周教授摇头,quot;如果真的做到了环境、声音、气味三者配合,那进入那个空间的人,几乎没有抵抗能力。除非——quot; quot;除非什么?quot; quot;除非那个人的意志力特别强,强到能抵抗催眠。quot;周教授说,quot;或者,提前知道那是催眠,有心理准备。但就算有心理准备,也不一定能完全抵抗,只能减轻影响。quot; 沈砚清沉默了。 这意味着,如果她们要进入聆心工作室的quot;催眠室quot;,风险很大。 搞不好,连她们自己也会被催眠。 quot;我去吧。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沈砚清转头看她。 quot;什么?quot; quot;我说我去。quot;林语初说,quot;我装作咨询者,去她那儿做咨询,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操作的。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不危险。quot;林语初说,quot;我是法医,对致幻剂和药物都有了解,有一定的抵抗能力。而且,我提前有心理准备,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催眠。quot; 第100章 quot;我说不行就不行。quot;沈砚清的语气很坚决,quot;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quot; quot;能出什么事。quot;林语初说,quot;我只是去做个咨询而已,又不是去龙潭虎穴。quot; quot;你知道什么。quot;沈砚清有点急了,quot;d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过。万一她给你用了什么药,或者给你植了什么暗示——quot;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打断她,quot;我是警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quot; 她的眼神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知道,林语初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quot;那我跟你一起去。quot;沈砚清说。 quot;你不行。quot;林语初摇头,quot;张聆心已经见过你了。你一去,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quot; quot;那——quot; quot;让我一个人去。quot;林语初说,quot;放心,我有分寸。而且陆星可以在外面守着,真出了什么事,我给你们发信号。quot; 沈砚清咬了咬牙。 她不想让林语初去冒险。 但她也知道,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张聆心。 想要证据,就得有人进去。 quot;……好吧。quot;沈砚清最终还是点了头,quot;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刻撤出来。不许逞强。quot; quot;知道了。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我又不是小孩子。quot; —— 第二天上午,林语初去了聆心工作室。 她用了一个假身份,说自己最近失眠,情绪低落,想做心理咨询。 前台很热情地接待了她,给她安排了下午的咨询。 沈砚清和陆星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着,通过监控和监听设备,实时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quot;紧张吗?quot;陆星问。 quot;不紧张。quot;沈砚清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 频率很快。 陆星偷偷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这还叫不紧张。 下午两点,林语初走进了张聆心的办公室。 quot;你好,quot;张聆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温和而轻柔,quot;请坐。quot; quot;谢谢。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平静。 quot;你叫什么名字?quot; quot;林初。quot;林语初用了化名。 quot;林小姐,quot;张聆心说,quot;你之前有做过心理咨询吗?quot; quot;没有。quot;林语初说,quot;我最近老是失眠,心情也不太好,朋友推荐我来的。quot; quot;失眠啊……quot;张聆心的声音慢悠悠的,quot;是因为什么呢?工作压力?还是感情问题?quot; quot;都有吧。quot;林语初说,quot;反正就是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quot; quot;这样啊……quot;张聆心说,quot;那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放松,好不好?你先闭上眼睛,深呼吸——quot; 林语初闭上了眼睛。 沈砚清在监听设备那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quot;她要开始了。quot;陆星小声说。 沈砚清没说话,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林语初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 张聆心的声音继续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quot;吸气……呼气……quot; quot;想象你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暖,风很轻……quot; 沈砚清认出了。 这是标准的催眠引导语。 但林语初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quot;你现在感觉怎么样?quot;张聆心问。 quot;……很放松。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飘。 quot;很好。quot;张聆心笑了笑,quot;那我们来聊一聊,你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好不好?quot;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要开始挖东西了。 林语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quot;嗯quot;了一声。 张聆心的声音,变得更轻柔了。 quot;告诉我,quot;她说,quot;你最害怕的,是什么?quot;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 quot;……我姐姐。quot; 沈砚清猛地站了起来。 她姐姐。 林晓初。 d知道林语初有个姐姐。 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 张聆心的声音还在继续。 quot;你姐姐怎么了?quot; quot;她……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她死了。quot; quot;是因为你吗?quot; quot;……quot; quot;是因为你,她才死的,对不对?quot; quot;……quot; quot;你一直都觉得,是你的错,对不对?quot; 林语初的身体开始发抖。 沈砚清再也忍不住了。 quot;走!quot;她对陆星说,quot;进去!quot; 她刚要往外走,耳机里忽然传来林语初的声音。 很轻,但很清楚。 quot;不是。quot; 张聆心愣了一下。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不是。quot;林语初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清醒,一点都不像被催眠过的样子。 quot;张老师,quot;她看着张聆心,嘴角微微上扬,quot;你的催眠技术,不太行啊。quot; 第66章 迷局 张聆心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人,竟然能在她的催眠下保持清醒。 quot;你……quot;她皱起眉,quot;你是谁?quot; quot;林语初。quot;林语初站起来,拍了拍衣服,quot;市公安局法医中心。quot; 张聆心的脸色变了。 quot;警察?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说,quot;张老师,你的催眠技术确实不错,可惜,遇到了一个对致幻剂有抗性的人。quot; 她是法医。 常年接触各种毒物、药剂,身体里多少有了点抗性。 再加上她提前有心理准备,张聆心那点剂量的香薰,对她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刚才那些,都是她装的。 张聆心很快镇定下来。 quot;林法医,quot;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quot;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师,我的所有操作都是合规的。你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quot; quot;没什么意思。quot;林语初说,quot;就是想提醒张老师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quot; 张聆心看着她,眼神微微变冷。 quot;林法医,quot;她说,quot;你这样说话,我可以告你诽谤的。quot; quot;你可以试试。quot;林语初毫不在意,quot;到时候,看是谁先出事。quot;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还是张聆心先移开了目光。 quot;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quot;她说,quot;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离开我的工作室。quot; quot;走就走。quot;林语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quot;对了,quot;她说,quot;你办公室的水晶吊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那里面藏着的超声波发生器,还能用多久。quot; 张聆心的脸色,彻底变了。 —— 林语初走出工作室,沈砚清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quot;没事吧?quot;沈砚清上下打量她。 quot;没事。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我这不是好好的嘛。quot; quot;吓死我了。quot;沈砚清压低声音,quot;你刚才说什么姐姐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被催眠了。quot; quot;我那是故意的。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就是想看看,她会往哪个方向引导我。结果你猜怎么着?quot; quot;怎么着?quot; quot;她一听到我有个姐姐死了,立刻就往'是你的错'那个方向引导。quot;林语初说,quot;她的催眠逻辑,就是放大你心里的负罪感和愧疚感,然后把所有的错都归因到你自己身上。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跟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而且我注意到,她办公室里有个暗门。就在书架后面,我看到有缝。quot; quot;暗门?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说,quot;她的工作室两百多平米,但我刚才大概估算了一下,实际可用的面积好像没那么大。应该有一个隐藏的房间。quot; 隐藏的房间。 d的实验室。 quot;陆星,quot;沈砚清拿起对讲机,quot;听到了吗?quot; quot;听到了。quot;陆星的声音传来,quot;我已经在查建筑图纸了。这家工作室的原始户型图跟现在的布局确实有出入,少了大概三十平米。应该就是那个暗室。quot; quot;能查到暗室的位置吗?quot; quot;应该可以,给我点时间。quot; quot;好。quot; 沈砚清放下对讲机,对林语初说:quot;走,先回局里。暗室的事,从长计议。quot; quot;嗯。quot; 两人刚要上车,林语初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quot;喂?quot;林语初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quot;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quot;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王浩醒了。quot;林语初说,quot;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他说,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沉,quot;他说,他不想活了。quot; —— 医院里。 第101章 王浩靠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父母坐在旁边,一直在哭,劝他想开点。 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quot;活着没意思。quot;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quot;还不如死了好。quot; 沈砚清走进病房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她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王浩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quot;王浩,quot;沈砚清开口,声音很稳,quot;我是警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请你相信我,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quot; 王浩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 quot;不是我的想法,那是谁的?quot;他问,声音很轻。 quot;是别人强加给你的。quot;沈砚清说,quot;是有人对你做了手脚,让你以为活着没意思。但那不是真的你。quot; 王浩看着她,表情有点茫然。 quot;真的吗?quot; quot;真的。quot;沈砚清说,quot;你告诉我,你去聆心工作室做咨询的时候,张聆心都跟你说了什么?quot; 王浩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 quot;她……quot;他慢慢说,quot;她让我闭上眼睛,让我放松……然后问我,觉得活着有意思吗。quot; quot;你怎么说的?quot; quot;我说……没什么意思。quot;王浩说,quot;我本来就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个机器一样。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她说,quot;王浩的声音越来越轻,quot;她说,既然活着这么没意思,为什么还要活着。她说,死了,就解脱了……quot; 他的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 quot;对……解脱了……死了,就不用再这么累了……quot; quot;王浩。quot;沈砚清的声音加重了一点,quot;你听我说。那不是你的想法,是她灌输给你的。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你为什么还要每天去上班?为什么还要打游戏?为什么还要跟朋友出去吃饭?quot; 王浩愣住了。 quot;我……quot; quot;你只是偶尔觉得累,偶尔觉得没意思,quot;沈砚清说,quot;但那不代表你真的不想活了。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这很正常。是张聆心把你心里那一点点的疲惫,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让你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quot;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quot;我……quot;他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真的……不想死吗?quot; quot;你当然不想。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你真的想死,就不会犹豫了。王浩,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活着还挺好的瞬间?quot; 王浩沉默了。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quot;我妈……做的红烧肉,挺好吃的。quot;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quot;还有……我养的猫,还在家里等着我……quot;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quot;我不想死……quot;他说,quot;我真的不想死……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老是有个声音,说活着没意思……quot; quot;没关系。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会帮你的。这个声音,我们会帮你赶走的。quot; —— 从病房出来,沈砚清靠在走廊的墙上,轻轻吐了口气。 quot;还好。quot;林语初说,quot;他还有求生意志。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只要他自己不想死,就还有救。quot; quot;你刚才说得挺好的。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我以为你不会安慰人。quot; quot;我不是安慰他。quot;沈砚清说,quot;我说的是事实。quot; 林语初笑了。 quot;是是是,沈队长说的都是事实。quot; 沈砚清也笑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的对讲机响了。 是陆星。 quot;沈队,查到了!quot;陆星的声音很兴奋,quot;暗室的位置查到了,就在张聆心办公室的后面。而且我还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quot; quot;什么?quot; quot;聆心工作室的地下,连着一条通道。quot;陆星说,quot;通到隔壁那栋楼的地下室。quot;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地下室?quot; quot;对。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隔壁楼的产权,属于一家叫'聆心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虽然不是张聆心,但跟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quot; 聆心科技。 又是一个壳。 d的产业,一个套一个。 quot;沈队,quot;陆星说,quot;我怀疑,真正的实验室,在地下。张聆心的工作室,只是个幌子。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地下实验室。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 d的实验室,永远藏在地下。 quot;申请搜查令。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去端了她的老巢。quot; —— 搜查令批下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沈砚清带人冲进聆心工作室的时候,张聆心正在给一个客户做咨询。 看到警察冲进来,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quot;沈队长,quot;她站起来,quot;你们这是什么意思?quot; quot;搜查。quot;沈砚清亮出搜查令,quot;张聆心,我们怀疑你跟多起命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quot; 张聆心看着搜查令,嘴唇抿了抿。 quot;你们……凭什么?quot; quot;凭这个。quot;沈砚清走到书架前,伸手按在墙上的一个凸起上。 咔哒一声。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一扇铁门。 暗室。 张聆心的脸色彻底白了。 quot;打开。quot;沈砚清说。 陈屿上前,撬了几下锁,铁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满了仪器。 大屏幕、监控设备、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还有……十几个巨大的玻璃罐。 玻璃罐里泡着什么东西。 沈砚清走过去,低头一看。 是大脑。 人的大脑。 泡在福尔马林里,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 m-012,m-034,m-047…… m-047。 是李梦瑶。 沈砚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个女人。 她不仅催眠那些人,操控那些人,甚至在他们死后,还要把他们的大脑取出来,继续研究。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quot;张聆心,quot;沈砚清转过头,眼神冰冷,quot;你还有什么话好说?quot; 张聆心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但她的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quot;你们以为,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quot;抓到了我,就结束了吗?quot; 沈砚清盯着她。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张聆心笑着说,quot;这只是个开始。编剧的戏,才演了第一幕而已。quot; 编剧。 又是编剧。 quot;她在哪?quot;沈砚清一步冲过去,揪住张聆心的衣领,quot;d在哪?quot; quot;你永远找不到她的。quot;张聆心笑得更厉害了,quot;她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不见。quot; 就在你身边。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d在她们身边? 她还想再问,张聆心却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嘴里吐出白沫。 quot;她咬了毒!quot;陈屿大喊。 林语初冲过去,掰开张聆心的嘴。 但已经晚了。 张聆心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嘴角却还挂着那诡异的笑。 死了。 又死了一个。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 d的人,永远不会留下活口。 沈砚清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她又来晚了一步。 而张聆心临死前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不见。 第67章 暗室 地下实验室比想象的大得多。 从暗室的楼梯往下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像医院的病房。 每一间都有门,门上有小窗户,窗户里是黑的。 quot;小心点。quot;沈砚清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枪,quot;分散开,挨个查。quot; quot;是。quot; 队员们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沈砚清和林语初一组,推开了第一扇门。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屏幕下面连着各种仪器和电线。 床上有枕头和被子,看起来经常有人住。 quot;这是……观察室?quot;林语初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quot;还有温度。quot; quot;应该是住人的。quot;沈砚清走到大屏幕前,按了一下电源键。 第102章 屏幕亮了。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不懂是什么。 陆星很快也下来了,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 quot;我去……quot;他倒吸一口凉气,quot;这是脑电波监测数据。quot; quot;脑电波?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quot;你看这些波形——都是不同人的脑电波数据。而且是长期监测的,有的甚至监测了好几年。quot; 好几年。 d把人关在这里,监测他们的脑电波,一监测就是好几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实验了。 这是囚禁。 quot;这些人呢?quot;沈砚清问,quot;现在在哪?quot;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数据最新的更新时间是三天前,之后就没有了。应该是提前转移了。quot; 又提前转移了。 每次都是这样。 等她们找到的时候,d早就把人撤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quot;沈队!quot;陈屿在走廊那头喊,quot;快过来看看这个!quot; 沈砚清走过去。 陈屿站在一间更大的房间门口,脸色很难看。 沈砚清往里一看,也愣住了。 房间很大,像个小型的电影院。 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下面摆着十几把椅子。天花板上装着好几个音响,墙角有通风口。 整个房间的布局,跟剧本杀店的那个房间—— 一模一样。 quot;这是……quot;陈屿咽了口唾沫,quot;实验场?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沉,quot;这里就是d做群体性催眠实验的地方。剧本杀店只是对外的幌子,真正的实验,在这儿做。quot; 她走进房间,仔细看了看。 墙壁的材质、天花板的高度、椅子的摆放位置——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声学共振室。 只要播放特定频率的声音,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会听到同样的幻听,看到同样的幻觉。 quot;太疯狂了……quot;陈屿喃喃道,quot;她到底想干什么……quot; 沈砚清没有回答。 她走到大屏幕前,伸手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quot;实验记录quot;。 她点开。 里面有上百个视频文件。 每个文件的名字,都是一个日期和一个编号。 她随手点开了最早的那一个。 视频里,十几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他们看起来都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温柔的、女人的声音。 quot;现在,闭上眼睛。quot; quot;放松,深呼吸。quot; quot;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quot; quot;从现在开始,你们会听我的话。quot;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到放松,再到空洞。 只用了三分钟。 沈砚清看得脊背发凉。 三分钟。 只用三分钟,d就能让十几个陌生人,完全听从她的指令。 这太可怕了。 视频还在继续。 那个声音开始给他们下指令。 quot;现在,站起来。quot;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quot;向左转。quot;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向左转。 quot;拍手。quot; 啪啪啪。 整个房间里,只有整齐的拍手声。 像一群提线木偶。 quot;够了。quot;沈砚清关掉了视频。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quot;沈队,quot;陆星站在门口,脸色也很难看,quot;我查了一下这里的服务器,有一部分数据被远程删除了。但恢复了一些——quot; quot;恢复了什么?quot; quot;恢复了一份名单。quot;陆星说,quot;八十一个人的名字和身份信息。这些人,都是曾经被关在这里做过实验的。quot; 八十一个人。 八十一个实验品。 quot;他们现在在哪?quot;沈砚清问。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大部分都查不到行踪了。有几个……已经确认死亡了。quot; 又是这样。 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d把所有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quot;还有什么?quot; quot;还有一份文件。quot;陆星说,quot;叫'第二阶段实验计划'。quot; quot;第二阶段?quot; quot;嗯。quot;陆星点头,quot;第一阶段是群体性催眠,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第二阶段是……quot; 他顿了顿,喉咙有点发紧。 quot;是记忆篡改。quot; 记忆篡改。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具体呢?quot; quot;具体内容被删了,只留下了一个标题和一些零散的关键词。quot;陆星说,quot;关键词有'老年''记忆替换''幸福感知'什么的,看不太懂。quot; 老年。 记忆替换。 幸福感知。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夕阳红老年大学。 那些老人,一个个都特别开心,开心得不正常。 难道—— d的第二阶段实验,是在那些老人身上做的? 她要篡改老人的记忆? quot;沈队,quot;林语初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quot;我在隔壁房间找到了这个。quot; 沈砚清接过来一看。 是一份实验报告。 标题是:quot;老年群体记忆干预实验·第一期报告quot;。 她快速翻了几页。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对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进行记忆干预,通过催眠+药物+声波,quot;修改quot;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满足,从而提高quot;幸福感知度quot;。 实验对象:四十二人。 实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 副作用:部分实验对象出现记忆混乱、认知障碍、短期失忆等症状。 死亡:三人。 三人死亡。 三个老人,就这么没了。 d在老人身上做记忆篡改实验。 她到底想干什么? 让老人觉得幸福? 不。 不会这么简单。 d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目的。 她花这么大的力气,给老人篡改记忆,让他们觉得幸福—— 不可能只是为了做善事。 quot;沈队,quot;陈屿走过来,quot;我在最里面那间房里,发现了点东西。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quot; 沈砚清跟着陈屿走到走廊尽头。 最里面的房间,比其他的都大。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资料。 不是实验对象的。 是—— 她们的。 沈砚清的,林语初的,陈屿的,陆星的,许念安的,林晚的,周扬的。 七个人的照片、资料、行踪记录、性格分析,甚至连每个人的弱点是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七人队,一个不少。 她们被监视多久了? 沈砚清走到自己的照片前。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quot;沈砚清:意志力极强,催眠难度s级。软肋:林语初。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软肋。 林语初。 d把林语初当成了她的软肋。 她回头看了林语初一眼。 林语初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语初的眼神有点复杂。 quot;……别看了。quot;沈砚清先移开目光,声音有点不自然,quot;把这些都拍下来,回去慢慢研究。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应了一声,也转过头去。 陈屿在旁边看着,憋着笑。 都什么时候了,这俩人还在这儿眉来眼去的。 quot;对了,沈队,quot;陈屿指了指另一面墙,quot;你看那边。quot; 沈砚清走过去。 那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白色的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 夕阳红老年大学。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quot;第二实验基地·进展顺利quot;。 果然。 老年大学,就是d的第二实验基地。 她的第二阶段实验,就在那里进行。 quot;陈屿,quot;沈砚清说,quot;老年大学那边,你之前摸的情况怎么样了?quot; quot;摸得差不多了。quot;陈屿说,quot;那家老年大学开了两年多了,名义上是公益性质的,实际上资金来源不明。上课的老师有七八个,但真正的负责人从来没露过面。quot; quot;能进去吗?quot; quot;有点难。quot;陈屿说,quot;管得挺严的,外人进去都要登记,还要有人带着。而且,他们有个规定——不接受六十岁以下的人报名。quot; 六十岁以下不能进。 那她们怎么查? 总不能让队里的人都扮成老头老太太吧。 沈砚清想了想。 quot;陆星,quot;她喊了一声,quot;你能不能查到老年大学里面的监控?quot; 第103章 quot;有点难度。quot;陆星说,quot;他们的系统是内网,不连外网。除非有人在里面帮我搭个桥……quot; quot;等等。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quot;我有办法。quot;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我妈以前的同事,有个阿姨,就在那家老年大学上课。quot;林语初说,quot;我可以让她带我进去。就说……我是她远房亲戚,来帮忙送东西的。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不危险。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就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干什么。而且我是法医,有一定的判断能力,能看出里面有没有问题。quot; quot;我说不行就不行。quot;沈砚清的态度很坚决,quot;上次你去聆心工作室,我已经担惊受怕了一次。这次你还要去老年大学?门都没有。quot;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皱起眉,quot;我是警察。quot; quot;你是法医。quot;沈砚清说,quot;你的职责是检验尸体,不是去卧底。quot; quot;那谁去?quot;林语初说,quot;我们队里,谁能扮成六十岁的老太太进去?quot; 沈砚清被问住了。 确实不行。 队里最年长的陈屿才三十二岁,怎么扮也扮不成六十岁。 quot;……让我想想。quot;沈砚清说,quot;总会有办法的。quot; quot;没时间想了。quot;林语初说,quot;d已经转移了聆心工作室的实验,说不定老年大学那边也快了。我们晚一天去,就多几个受害者。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知道林语初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想让林语初去冒险。 尤其是在知道d把林语初当成她的软肋之后。 她怕d会对林语初下手。 quot;这样,quot;陈屿开口打圆场,quot;让林法医去,但是我们在外头守着。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冲进去。林法医身上带个定位器,再带个录音笔,实时跟我们连线。这样总行了吧?quot; 沈砚清还在犹豫。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我可以的。quot; 她的眼神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quot;……好吧。quot;她说,quot;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出来。不许逞强。quot; quot;知道了。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你都说八百遍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语初的笑脸,心里有点慌。 她总觉得,这次去,不会那么顺利。 d既然知道她们的底细,就不可能不设防。 老年大学那边,说不定早就布好了网,等着她们往里跳。 第68章 幻境 沈砚清和林语初在地下实验室里继续搜查。 其他人都上去了,只剩下她们俩,在最里面的房间里翻资料。 quot;你觉不觉得,quot;林语初翻着一本实验记录本,忽然开口,quot;这里的空气有点不对劲?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抬头,quot;哪里不对劲?quot; quot;说不上来。quot;林语初皱了皱眉,quot;就是有点……头晕。quot; 沈砚清也感觉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头有点沉,像熬了好几天夜没睡似的。 quot;可能是地下空气不流通。quot;沈砚清说,quot;走吧,先上去。quot; 她转身要走,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quot;嗯?quot;她推了推,门纹丝不动,quot;被锁上了。quot; 林语初走过来,也推了推。 quot;从外面锁的?quot; quot;应该是。quot;沈砚清拿出对讲机,quot;陈屿?陈屿?quot; 没有回应。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quot;信号被屏蔽了。quot;林语初说。 沈砚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们被困住了。 quot;小心点。quot;她把林语初护在身后,quot;这里有问题。quot;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quot;沈砚清……quot; 是个女人的声音。 在叫她的名字。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谁?quot; 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继续飘着,忽远忽近。 quot;沈砚清……你知道错了吗……quot; quot;九年前……是你的错……quot; quot;是你害死了她……quot; 九年前。 沈砚清的身体僵住了。 九年前的那个案子。 她心里最深的那道疤。 quot;别听她的。quot;林语初在她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quot;这是催眠。她在干扰你。quot;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 她知道这是催眠。 可是那个声音,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进她的心里。 quot;是你害死了她……quot; quot;如果你没有一意孤行……她就不会死……quot; quot;都是你的错……quot; 沈砚清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她的手在抖。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握紧她的手,声音很稳,quot;看着我。quot; 沈砚清转过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林语初的脸,但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 quot;别听那个声音。quot;林语初说,quot;听我的。quot; 她的声音很稳,很清,像一根锚,把沈砚清往下坠的意识,一点点拉了回来。 quot;嗯。quot;沈砚清应了一声,紧紧握住她的手。 可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不只是针对沈砚清了。 quot;林语初……quot; quot;你姐姐的死……也是你的错……quot; quot;如果你当时跑得快一点……她就不会被火烧死……quot; 林语初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沈砚清立刻察觉到了。 quot;别听。quot;她反过来握紧林语初的手,quot;那是假的。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quot;我知道那是假的。quot;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手,越来越凉。 沈砚清心里一紧。 她知道林语初对她姐姐的死一直有愧疚。 这个声音,就是在利用她们的愧疚。 quot;我们得想办法出去。quot;沈砚清说,quot;不能在这里待着。quot; quot;嗯。quot; 两人摸索着走到墙边,沿着墙往前走,想找到门或者开关。 可是走了几步,沈砚清忽然觉得不对。 quot;等等。quot;她停下来,quot;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变大了?quot; 林语初也愣了一下。 quot;好像……是有点。quot; 她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个房间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可是现在,她们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头。 quot;是幻觉。quot;沈砚清说,quot;她在干扰我们的空间感知。quot; 致幻剂+声波+催眠。 三样东西一起上,别说空间感知了,连时间感知都会出问题。 quot;别慌。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贴着墙走,总能找到门的。quot; quot;嗯。quot;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没走到头。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响着。 quot;沈砚清……你保护不了任何人……quot; quot;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quot; quot;林语初会死的……就像你姐姐一样……quot; 沈砚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知道这是幻觉。 她知道。 可是那个声音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害怕的事。 她怕林语初出事。 她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喘息,quot;你怎么样?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咬着牙说。 quot;骗人。quot;林语初说,quot;你的手都在抖。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确实在抖。 不是怕。 是愤怒,是恐惧,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当警察九年,破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犯人。 可是面对d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每次都慢一步。 每次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每次都有人死在她面前。 quot;沈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你看着我。quot; 沈砚清转过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林语初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林语初在靠近。 然后,一个软软的东西,碰到了她的嘴唇。 是林语初的嘴唇。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沈砚清愣住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幻觉,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嘴唇上的温度,和林语初的呼吸。 过了几秒,林语初退开了一点。 quot;现在清醒了吗?quot;她问,声音有点哑。 沈砚清还没反应过来。 quot;……你亲我?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坦然,quot;我妈以前教过我一个办法——当你被幻觉困住的时候,找一个真实的感官刺激,就能把自己拉回来。quot; 第104章 quot;所以你就亲我?quot; quot;对啊。quot;林语初说,quot;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总不能亲墙吧。quot; 她说得理直气壮。 但她的手,出卖了她——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沈砚清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忽然笑了。 quot;好办法。quot;她说。 然后,她倾身,吻了回去。 这一次,比刚才重。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带着点急切和占有欲的深吻。 林语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她伸手,环住了沈砚清的脖子。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像两条交尾的鱼。 什么d,什么催眠,什么幻觉—— 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只有她们。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强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quot;沈队!你们没事吧!quot;陈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清松开林语初,咳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quot;没事。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 林语初也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陈屿举着枪冲进来,看到两人都好好的,松了口气。 quot;吓死我了!quot;他说,quot;我上去拿个东西的功夫,下来就发现门被锁了,对讲机也没信号。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quot; quot;是陷阱。quot;沈砚清说,quot;d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在这里留了后手。quot; 她走出房间,揉了揉太阳穴。 头还是有点晕,但比刚才好多了。 quot;那个声音装置,查一下。quot;她说,quot;看看是怎么启动的。quot; quot;好。quot; 陈屿带人去查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砚清和林语初两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空气里,有一点尴尬,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quot;刚才……quot;沈砚清先开口。 quot;刚才是权宜之计。quot;林语初抢着说,quot;我就是为了让你清醒一点。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我知道。quot; quot;你知道就好。quot;林语初说,quot;你可别想多了。quot; quot;我没想多。quot;沈砚清说。 quot;那就好。quot; 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沈砚清忽然开口。 quot;可是我想多了。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沈砚清也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quot;林语初,quot;她说,quot;我喜欢你。很久了。quot;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沈砚清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quot;你不用现在回答我。quot;她说,quot;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们慢慢说。quot; 林语初看着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凑过去,在沈砚清的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quot;我也是。quot;她小声说。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 沈砚清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得像个傻子。 九年前的那个冬天,她第一次在法医中心见到林语初。 那时候林语初刚毕业,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旁边,眼神亮得像星星。 沈砚清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姑娘真好看。 没想到,一喜欢,就是这么多年。 —— 地下实验室的搜查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能带走的证据都带走了,带不走的都拍了照。 张聆心的尸体也被运走了,林语初亲自做的尸检。 死因是□□中毒,藏在牙齿里,关键时刻咬碎自尽。 跟之前的赵文成、孙维民,一模一样。 d的人,个个都是死士。 宁可死,也不落入警方手里。 quot;总结一下吧。quot;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上,沈砚清站在投影前,脸色还有点疲惫,但眼神很亮。 quot;目前确认的是,'入戏'剧本杀店和聆心工作室,都是伊甸的产业,负责人是张聆心,已经死亡。他们以剧本杀为幌子,筛选易感人群,然后通过聆心工作室进行深度催眠实验。quot; quot;实验分为两个阶段,quot;许念安补充道,quot;第一阶段是群体性催眠测试,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是记忆篡改,正在进行中,实验地点在夕阳红老年大学。quot; quot;老年大学那边,quot;陈屿说,quot;我已经派人盯着了。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好像还不知道聆心工作室被端了。quot; quot;老年大学的事,先放一放。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现在手头的证据还不够,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先盯着,等找到确凿证据了再说。quot; quot;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quot;周扬问。 quot;接下来——quot; 沈砚清刚要说话,陆星的电脑忽然响了。 quot;等等,quot;他盯着屏幕,脸色变了,quot;沈队,有新情况。quot; quot;什么情况?quot; quot;刚接到的报案,quot;陆星说,quot;城东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外卖员,在送外卖的时候,死在了顾客家门口。quot; quot;外卖员?quot;沈砚清皱眉,quot;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quot; quot;本来没关系。quot;陆星说,quot;但是……有三个目击者,都说看到了凶手。三个目击者,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三个不同的时间,都说看到了同一个外卖员。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同一个外卖员,同时出现在了三个相距二十公里的地方。而且——quot; 他顿了顿。 quot;而且这个外卖员,三年前就已经死了。quot; 第69章 破局 张聆心死了。 线索又断了。 但这一次,不是全无收获。 地下实验室里搜出来的东西,足够写几十份报告了。 八十三份实验记录、一百二十七份声纹档案、二十三个死者的大脑标本、六套完整的群体性催眠设备…… 还有那面贴满了她们资料的墙。 quot;d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quot;会议室里,陈屿指着投影上的照片,脸色很难看,quot;你们看这个——连陆星他妈是网警、林晚她爸是派出所所长这种事,她都查得一清二楚。quot; quot;这不奇怪。quot;陆星坐在椅子上转着笔,quot;伊甸的势力这么大,查几个人的背景还不容易?quot; quot;问题是,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她查我们的资料干什么?只是为了监视吗?还是……quot; 还是有别的目的。 没人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 d把她们的资料贴在墙上,不可能只是为了监视。 她一定在计划什么。 跟她们每个人都有关的计划。 quot;别自己吓自己。quot;沈砚清开口,声音很稳,quot;她查我们,说明她忌惮我们。如果她真的有把握,就不会花这么大功夫调查了。quot; 话是这么说。 但她心里,也没底。 d这个人,太深了。 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quot;先不说这个了。quot;沈砚清换了个话题,quot;王浩那边怎么样了?quot; quot;周教授在给他做治疗。quot;许念安说,quot;情况比预想的好。他的求生意志还在,只是被压制了。周教授说,再做两三次治疗,应该就能基本恢复了。quot; quot;那就好。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其他那几个玩家呢?quot; quot;也都联系上了。quot;许念安说,quot;其中三个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我安排他们下周去周教授那儿做检查。另外两个……没什么事,心理素质比较好。quot; 沈砚清嗯了一声。 算是个好消息吧。 至少,还有人能被救回来。 quot;对了,沈队,quot;陈屿忽然说,quot;有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就是张聆心的死。quot;陈屿说,quot;她牙齿里的毒药,跟之前赵文成、孙维民他们的一模一样。都是□□,藏在臼齿里。quot; quot;所以呢?quot; quot;所以我在想,quot;陈屿皱着眉,quot;d的每个手下,都要装一颗毒牙吗?那得多少人?而且,她怎么保证这些人被抓之后一定会咬毒自尽?万一有人怕死,反水了怎么办?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以前也想过。 d的组织,规模不小。 这么多人,个个都是死士? 不太可能。 人都是怕死的。 除非—— quot;除非他们自己不知道。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什么意思?quot;陈屿问。 quot;我的意思是,quot;林语初放下手里的笔,quot;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牙齿里有毒药。quot; quot;啊?quot;周扬瞪大了眼睛,quot;自己牙里藏着毒,怎么可能不知道?quot; quot;如果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装的呢?quot;林语初说,quot;比如,小时候做牙科手术的时候,或者……被催眠的时候。quot; 第105章 被催眠的时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对啊。 d最擅长的就是催眠。 她完全可以在催眠状态下,给人装上毒牙,然后抹去这段记忆。 平时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到了关键时刻—— 只要一个触发指令,人就会下意识地咬碎毒牙。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quot;太狠了吧……quot;林晚低声说,quot;连自己人都算计……quot; quot;对她来说,没有什么自己人。quot;沈砚清说,quot;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用完了,就扔掉。quot; 棋子。 张聆心是棋子,王磊是棋子,陈屿—— 想到陈屿,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陈屿。 陈屿还在那儿皱着眉思考,一脸认真的样子。 她认识陈屿九年了。 从警校到警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破了无数案子。 她了解这个人。 正直、勇敢、有点糙,但是个好人。 可是d的实验体,遍布各个角落。 m-17号。 那个最优样本。 到底是谁? 沈砚清的心里,第一次对陈屿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只是因为—— d的棋子,无处不在。 你最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她埋在你身边最深的那一颗。 quot;沈队?quot;陈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移开目光,quot;继续说案子。quot; 她压下了心里的那一丝不安。 没有证据的怀疑,是对战友的侮辱。 她不能因为d的存在,就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样的话,她就真的中了d的计了。 —— 会议开到中午才结束。 散会之后,林语初回法医中心,沈砚清送她。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都有点沉默。 昨天晚上在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个吻,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里。 不疼。 但痒。 quot;那个……quot;林语初先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quot;昨天晚上的事……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转头看她。 quot;就是……quot;林语初咳了一声,quot;你说你喜欢我那个事……quot;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quot;你反悔了?quot; quot;不是。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突然就……quot; quot;是挺快的。quot;沈砚清点头,quot;我也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quot; 还是被d逼的。 说起来也好笑。 她们俩认识九年,磨磨唧唧了九年,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结果最后,还是d帮了忙。 quot;那……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quot;我们现在……算什么?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 林语初的眼睛很好看,像水一样清,又像深潭一样,让人看不透。 quot;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quot;沈砚清说。 quot;那不行。quot;林语初皱起鼻子,quot;你得给个准话。quot; 沈砚清笑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林语初的指尖。 quot;林语初,quot;她说,quot;跟我在一起吧。quot;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瞪了沈砚清一眼。 quot;你这个人……quot;她咬了咬嘴唇,quot;怎么这么直接。quot; quot;不然呢?quot;沈砚清说,quot;我这个人就这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绕弯子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 quot;好。quot;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 她握紧了林语初的手。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同事。 但她们不在乎。 九年来的小心翼翼、试探、躲闪,在这一刻,全都落了地。 quot;走了。quot;林语初抽回手,耳朵尖还是红的,quot;我还要去做尸检。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笑着点头,quot;晚上一起吃饭?quot; quot;看情况。quot;林语初往前走,头也不回,quot;忙完了再说。quot; 嘴上说得不在意,脚步却有点飘。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下午,陆星那边就传来了新消息。 quot;沈队,quot;他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脸色很凝重,quot;有个坏消息。quot; quot;说。quot; quot;我查了一下张聆心死之前的通讯记录。quot;陆星说,quot;她死之前的一个小时,跟那个境外号码通过一次话。quot; quot;d?quot; quot;应该是。quot;陆星点头,quot;通话内容我们查不到,但我查到了一件事——通话结束之后,张聆心给一个邮箱发了一封邮件。quot; quot;什么内容?quot; quot;只有一句话。quot;陆星说,quot;'她们亲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们亲了。 什么意思? quot;谁们?quot;她问。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但我猜……quot; 他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懂。 是她和林语初。 她们在地下实验室里接吻的事——d知道了。 quot;怎么可能……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那个房间里没有监控啊。quot; quot;是没有监控。quot;陆星说,quot;但有声音。那个房间里的音响系统,不只是能放声音,还能录音。张聆心虽然死了,但她的系统一直在运行,把里面的声音都录了下来,实时传给了d。quot; 实时传输。 也就是说—— 她们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d都听到了。 包括那句quot;我喜欢你quot;。 包括那个吻。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这个女人。 连这种事都要监视。 quot;还有呢?quot;她问,quot;d回复了吗?quot; quot;回复了。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也是一句话。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很好。' quot;'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quot; 游戏。 d把这一切,都当成了游戏。 她们的感情,她们的痛苦,她们的挣扎—— 在d眼里,都只是一场戏。 而d,是那个坐在观众席上,嗑着瓜子看大戏的编剧。 quot;妈的。quot;沈砚清低声骂了一句。 她很少骂人。 但这一次,她是真的怒了。 quot;沈队,quot;陆星小声说,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quot;d越这样,越说明她慌了。她越是想刺激我们,越说明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quot;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d知道了她和林语初的关系。 知道了林语初是她的软肋。 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砚清不敢想。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更小心。 不能让林语初出事。 绝对不能。 —— 接下来的几天,案子进入了瓶颈期。 张聆心死了,线索断了。 老年大学那边暂时按兵不动,怕打草惊蛇。 d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平静得不正常。 沈砚清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d一定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一周。 一周后的清晨,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 是城东分局打来的。 quot;沈队,quot;电话里的声音很急,quot;我们这边出了个案子,有点邪门……您能不能过来看看?quot; quot;什么案子?quot; quot;命案。quot;那边说,quot;一个外卖员死在了顾客家门口。但是……有三个人说看到了凶手,三个人说的凶手长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外卖员。可那三个地方,相距二十多公里。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同一个外卖员,在三个地方同时杀人?quot; quot;我们也觉得不可能。quot;那边说,quot;但三个目击者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而且我们查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个外卖员,三年前就已经出车祸死了。quot; 死了三年的人。 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还杀了人。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下去。 quot;地址发我。quot;她说,quot;我马上到。quot; 挂了电话,她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个案子,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但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案子,跟d有关。 第70章 余音 第106章 案发现场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 六层的旧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脱落得厉害。 沈砚清爬到四楼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血腥味。 quot;沈队!quot;城东分局的刑警小吴迎了上来,脸色发白,quot;您可来了。quot; quot;什么情况?quot;沈砚清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quot;死者叫马国强,男,五十八岁,退休工人。quot;小吴说,quot;死在自己家门口,胸口一刀,当场毙命。邻居听到动静报的警。quot; quot;目击者呢?quot; quot;三个。quot;小吴伸出三根手指,quot;一个是一楼的张阿姨,她说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外卖员上楼,神色匆匆;一个是三楼的小伙子,他说他开门扔垃圾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外卖员从楼上跑下来;还有一个是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他说案发后十分钟左右,看到那个外卖员从小区里出来。quot; quot;三个目击者看到的是同一个人?quot; quot;对。quot;小吴的表情很古怪,quot;他们描述的外貌、穿着、甚至连外卖箱上的logo,都一模一样。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一楼的张阿姨说,她看到外卖员上楼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quot;小吴说,quot;三楼的小伙子说,他看到外卖员下楼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五分。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下楼比上楼还早?quot; quot;对啊!quot;小吴挠头,quot;这还不是最邪门的。便利店老板说,他看到外卖员从小区出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但这个小区,从四楼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撑死了五分钟。他走了十五分钟?quot; 时间对不上。 空间也对不上。 而且—— quot;你刚才说,那个外卖员三年前就死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对啊!quot;小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quot;我们查了外卖平台的系统,那个外卖员的工号,对应的人叫李军,三年前骑电动车出车祸,当场死亡。但是今天这个杀人的,不管是长相还是穿着,都跟那个李军一模一样。quot; 死了三年的人,出来杀人。 还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点。 quot;邪门吧?quot;小吴搓了搓胳膊,quot;我干刑警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邪的案子。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死者身边,蹲下来。 死者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上缠着黄色的胶带。 quot;凶器是死者自己的?quot;她问。 quot;应该是。quot;小吴说,quot;死者家里的厨房,确实少了一把水果刀,跟这把是一套的。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入室杀人,用死者自己的刀。 这手法—— 有点熟悉。 quot;林语初呢?quot;她问。 quot;林法医在后面,马上到。quot; 正说着,林语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quot;来了来了。quot;她拎着勘察箱,爬上四楼,喘了口气,quot;几楼啊这是,累死我了。quot; quot;四楼。quot;沈砚清站起来,伸手扶了她一把,quot;慢点。quot; 林语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quot;知道了。quot; 她蹲下来,开始检验尸体。 沈砚清站在旁边看着。 小吴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但他也没敢问。 quot;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之间。quot;林语初一边检查一边说,quot;死因是心脏破裂,失血过多。只有一处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quot; quot;凶手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quot;沈砚清问。 quot;右撇子。quot;林语初说,quot;伤口角度是从右上到左下,符合右手持刀的特征。quot; 她顿了顿,指着死者的脸。 quot;你看这里。quot; 沈砚清凑过去。 死者的脸上,有一道很淡的红印,从额头到下巴,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quot;这是什么?quot; quot;不太确定。quot;林语初说,quot;有点像……被什么东西扫到了。很薄的东西,比如……一张纸?或者一层膜?quot; 纸?膜? 沈砚清皱起眉。 什么意思? quot;还有,quot;林语初翻开死者的眼皮,quot;你看他的瞳孔。quot; 死者的瞳孔放大得厉害,眼神涣散,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 quot;正常的。quot;沈砚清说,quot;突然死亡,瞳孔都会放大。quot; quot;不是放大的问题。quot;林语初摇头,quot;你仔细看——他的瞳孔里,有东西。quot; 沈砚清凑近了一点。 确实。 死者的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普通的反光。 是一种……淡淡的、均匀的、像屏幕一样的光。 quot;这是……quot;沈砚清愣住了。 quot;我也不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得回去解剖了才能确定。但是我有一种感觉——quot; 她顿了顿。 quot;死者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quot; 奇怪的东西。 沈砚清抬起头,环顾四周。 老旧的楼道,昏黄的灯光,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三个目击者,都看到了那个外卖员。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时间还对不上。 quot;陆星来了吗?quot;沈砚清问。 quot;来了,在楼下调监控。quot;小吴说。 quot;走。quot;沈砚清拍了拍林语初的肩膀,quot;下去看看。quot; —— 小区的监控室在物业办公室。 陆星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进去。 quot;沈队,你来了。quot;陆星头也不抬,quot;有点奇怪。quot; quot;怎么奇怪?quot; quot;你看。quot;陆星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小区门口的监控。 下午两点十七分,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从小区门口进去。 两点二十九分,同一个人骑着电动车,从小区门口出来。 quot;这个时间倒是对得上。quot;沈砚清说,quot;进去十二分钟,作案加逃跑,差不多。quot; quot;问题不在这儿。quot;陆星说,quot;你看单元楼门口的监控。quot; 他又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单元楼门口。 下午两点十分,外卖员走进单元楼。 两点零六分,外卖员从单元楼里出来。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点零六分出来,两点十分进去? 时间倒着走? quot;这不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监控时间被改了?quot; quot;我检查过了,监控时间没问题。quot;陆星说,quot;而且不止这一个。小区里有八个摄像头,拍到了这个外卖员。每一个拍到的时间,都对不上。quot; 他把八个监控的时间线列了出来。 南门监控:14:02 进入 1号楼东侧:14:05 经过 3号楼北侧:14:00 经过 4号楼单元门:14:10 进入 4号楼单元门:14:06 离开 小区花园:14:15 经过 西门监控:14:20 离开 南门监控:14:29 离开 时间线完全是乱的。 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 像有人把时间掰碎了,又胡乱拼了回去。 quot;这不可能。quot;陈屿在旁边摇头,quot;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时间?要么是监控被改了,要么就是——quot; quot;要么就是有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quot;沈砚清接过话。 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时在一个小区里行动。 穿着同样的衣服,骑着同样的车。 故意制造出quot;时间混乱quot;的假象。 可是为什么? d做这些,目的是什么? quot;死者的身份查了吗?quot;沈砚清问,quot;马国强,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盯上?quot; quot;正在查。quot;陆星说,quot;目前只知道他是退休工人,老伴前年去世了,一个人住。社会关系很简单,没什么仇人。quot; 没仇人。 那为什么杀他? 随机杀人? 不像。 d的案子,从来都不是随机的。 每个死者,都有她选中的理由。 quot;林语初那边怎么样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刚把尸体运回去。quot;陈屿说,quot;说要做详细解剖,尤其是大脑和眼睛。quot; 大脑和眼睛。 死者瞳孔里的那种光。 沈砚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案子,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回局里。quot; ——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了。 林语初的初步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quot;死者体内有致幻剂残留。quot;林语初把报告放在沈砚清桌上,quot;跟我们在剧本杀店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但浓度更高。quot; 又是致幻剂。 又是d。 quot;眼睛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瞳孔里的光是怎么回事?quot; 第107章 quot;还不确定。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提取了他的视网膜样本,送去化验了。但我有一个猜测——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你还记得之前在深蓝海洋世界吗?quot;林语初说,quot;d用磷镁微粒和超声波,让人体自燃。quot; quot;记得。quot; quot;那一次,磷镁微粒是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的。quot;林语初说,quot;如果这一次,她用类似的方式,让微粒进入人的眼睛呢?quot; quot;眼睛?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视网膜上如果附着了特殊的微粒,再配合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者光线刺激——quot; quot;就可以直接在视网膜上投影。quot;沈砚清接过话。 quot;对。quot;林语初说,quot;这样的话,死者看到的东西,就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直接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影像。quot; 直接在视网膜上投影。 那死者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quot;外卖员quot;,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d投影出来的幻觉? 可是三个目击者都看到了。 难道三个目击者也被投放了微粒?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如果只是幻觉,那凶手是谁?死者胸口的刀伤,是真实的。quot; quot;所以我在想,quot;林语初说,quot;会不会是——死者自己。quot; 沈砚清愣住了。 quot;你是说,他自己捅了自己?quot; quot;有可能。quot;林语初说,quot;致幻剂让他产生幻觉,看到了可怕的东西。然后在幻觉的驱使下,他拿起刀,捅了自己。quot; quot;可是伤口角度——quot; quot;伤口角度也说得通。quot;林语初说,quot;如果他面对镜子,右手持刀,对着自己的胸口捅下去,角度是一样的。quot; 镜子。 沈砚清想起死者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 像被什么薄的东西扫过。 比如—— 一层膜。 一层贴在墙上、像镜子一样的膜? 不对。 楼道里没有镜子。 那层膜在哪? quot;我去现场再看看。quot;沈砚清站起来。 quot;现在?quot;林语初看了看窗外,天都黑了,quot;都这么晚了。quot; quot;睡不着。quot;沈砚清说,quot;心里不踏实。quot; 林语初看着她,叹了口气。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我陪你去。quot; —— 两人又回到了那个老小区。 夜色已经深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咳嗽一声才亮。 沈砚清站在四楼的楼道里,借着手机的光,仔细地看。 墙上贴着小广告,地上堆着旧家具,角落里有蜘蛛网。 没什么特别的。 quot;你在找什么?quot;林语初问。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就是觉得哪里不对。quot; 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看墙。 墙上的白灰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水泥。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不对。 这层灰……太薄了。 而且均匀得不正常。 像是……被人仔细地扫过一遍。 quot;林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过来看。quot; 林语初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墙。 quot;这是……quot;她捻了捻指尖,quot;不是灰。quot; quot;不是灰是什么?quot; quot;是某种粉末。quot;林语初说,quot;很细,很轻。你看——quot; 她吹了一口气。 指尖的粉末飘了起来,在手机的灯光下,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闪着淡淡的光。 磷光。 磷镁微粒。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d在这里布了磷镁微粒。 整个楼道里,都是。 quot;她到底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喃喃道。 致幻剂、磷镁微粒、视网膜投影、时间混乱的监控…… d花这么大的功夫,杀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 不可能。 一定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就在这时,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你快回来!又出事了!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城西、城南、城北,三个地方,同时发生了命案!quot;陆星的声音在抖,quot;三个死者,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胸口一刀,都是死在自己家门口!quot; quot;目击者呢?quot; quot;都有目击者!quot;陆星说,quot;每个现场的目击者,都看到了那个外卖员!quot; quot;同一个?quot; quot;对!同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一模一样!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沈队,四个地方,同时发生命案,同一个凶手。quot; quot;这不可能。quot; quot;我知道不可能!quot;陆星说,quot;但事实就是这样!而且——quot; 他顿了顿。 quot;而且我查了四个死者的身份。他们四个,有一个共同点。quot; quot;什么共同点?quot; quot;他们都是——quot;陆星的声音压得很低,quot;十年前'7·15大案'的陪审团成员。quot; 沈砚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7·15大案。 十年前。 她从警的第一年。 也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案子。 那个案子的凶手,叫陈建军。 证据确凿,被判了死刑。 所有人都以为案子结了。 只有沈砚清知道—— 那个案子,有问题。 而现在,当年的陪审团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用这么诡异的方式。 d在做什么? 她在替谁翻案? 还是说—— 她在复刻当年的那个案子? 沈砚清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知道了。 d的下一场戏,开场了。 而这场戏的主角—— 是她。 第71章 三重 凌晨一点,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白板上贴着四张照片,四个死者,四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四个不同的案发现场。 quot;马国强,五十八岁,城东跃进小区,下午两点十五分遇害。quot;陈屿指着白板上的第一张照片,quot;退休工人,独居。quot; quot;赵慧兰,六十二岁,城西丽景花园,下午两点二十分遇害。quot;第二张,一个老太太的脸,quot;退休教师,和儿子一家住。quot; quot;孙富贵,六十四岁,城南幸福里小区,下午两点十八分遇害。quot;第三张,quot;退休干部,老伴健在。quot; quot;李淑芬,五十九岁,城北园丁小区,下午两点二十二分遇害。quot;第四张,quot;退休护士,独居。quot; 四个人。 四个不同的区。 东西南北,两两相距至少二十公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遇害。 quot;死法完全一致。quot;林语初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尸检报告,quot;都是胸口单刀直入,刺破心脏,一刀毙命。凶器都是死者自家厨房的水果刀,刀柄上缠着黄色胶带——和我们在马国强现场发现的一样。quot; quot;黄色胶带?quot;许念安抬头,quot;有什么特殊含义吗?quot; quot;目前没发现。quot;林语初摇头,quot;胶带本身就是普通的封箱胶带,哪儿都能买到。quot; quot;目击者呢?quot;陈屿问。 quot;四个现场都有目击者。quot;林晚翻着笔录,quot;每个现场至少两到三个目击者,都描述看到了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男人,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戴黄色头盔,看不清脸。quot; quot;外卖箱上的logo呢?quot; quot;都是'速达'外卖。quot;林晚说,quot;四个现场的目击者说的都一样。quot; quot;速达外卖……quot;陆星在电脑上飞快地敲着,quot;我查过了,速达外卖的系统里,确实有一个叫李军的骑手,工号sd-0317。但是——quot; 他抬起头。 quot;这个李军,三年前就死了。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quot;车祸。quot;陆星接着说,quot;三年前的六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多,李军骑电动车送外卖的时候,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了,当场死亡。交警大队有记录。quot; 死了三年的人。 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杀了四个人。 quot;扯犊子。quot;周扬骂了一句,quot;鬼啊?quot; 没人接话。 沈砚清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指交叉抵着下巴,眼睛盯着白板上的四张照片,一言不发。 7·15大案。 十年前。 她从警的第一年。 quot;沈队?quot;陈屿看了她一眼,quot;你没事吧?quot; 沈砚清回过神。 quot;没事。quot;她放下手,坐直了身体,quot;陆星,你说这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点?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我查了他们四个的身份背景,看起来都没什么交集——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居住区域,不同的年龄层。但是我往前翻了十年——quot; 他顿了顿。 quot;十年前,也就是2016年的七月十五号,滨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故意杀人案。这四个人,都是那起案子的陪审团成员。quot; 第108章 陪审团。 7·15大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quot;什么案子?quot;许念安轻声问。 quot;7·15杀人案。quot;沈砚清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quot;陈伟民,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被控谋杀一名叫李梅的女子。证据链完整,物证、人证、动机,全都有。quot; quot;陪审团最终判了有罪。quot; 她抬起眼,看着白板上的四张照片。 quot;七人陪审团,五票有罪,二票无罪。判处无期徒刑,至今还在第三监狱服刑。quot; quot;真的是他干的吗?quot;周扬问。 沈砚清没回答。 陈屿在旁边叹了口气。 quot;当年这个案子轰动全市。quot;他说,quot;陈伟民做建材生意,手里有点钱,死者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案发那天晚上,李梅在她租住的公寓里被人用枕头闷死,门锁完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quot; quot;什么证据?quot;林晚问。 quot;枕头上有陈伟民的指纹和dna,他那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quot;陈屿顿了顿,quot;他欠了李梅一大笔钱。李梅死前一周,还在催他还钱,说再不还就去法院告他,让他生意做不下去。quot; quot;动机有了,物证有了,怎么会还有争议?quot;周扬皱眉。 quot;因为关键证据有瑕疵。quot;沈砚清说,quot;现场的一个水杯,上面有陈伟民的指纹,里面有安眠药成分。检方认为陈伟民先给李梅下了安眠药,再闷死她。但是辩方找了个专家证人,说水杯上的指纹是三天前留下的,不能证明案发当晚陈伟民动过那个杯子。quot; quot;就因为这个?quot; quot;不止。quot;沈砚清摇头,quot;还有很多细节。辩方律师很厉害,把检方的证据链拆出了不少漏洞。不过最后陪审团还是五比二,判了有罪。quot;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来——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quot;那陈伟民后来呢?quot;许念安问。 quot;一直在第三监狱服刑。quot;陈屿说,quot;十年了,他上诉了很多次,都被驳回了。quot; quot;那真凶就一直没找到?quot;周扬有点急,quot;万一真的不是他干的呢?quot; 没人说话。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沿下,紧紧攥着。 指甲掐进掌心。 quot;所以d的意思是——quot;林晚反应过来,quot;当年的案子判错了?她认为陈伟民是被冤枉的,所以杀那些判他有罪的陪审团成员?quot; quot;不对。quot;许念安摇头,quot;如果只是复仇,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什么外卖员、三重时空、致幻剂——直接杀了不就行了?quot; quot;因为她要的不是杀人。quot;沈砚清终于开口,quot;她要的是审判。quot; 审判。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她在重新审判当年的案子。quot;沈砚清说,quot;陪审团判了陈伟民有罪,她就杀陪审团的人。每杀一个,都是在说——你们判错了,你们有罪。quot; quot;可是……quot;林晚皱眉,quot;万一当年真的判对了呢?万一陈伟民真的是无辜的呢?quot; quot;她不在乎。quot;沈砚清说,quot;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当年的判决是错的。quot; 所以她用这么诡异的方式杀人。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错乱的时间线。 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她要把这个案子炒成话题。 她要让全市的人都讨论—— 当年的7·15大案,是不是判错了? quot;陪审团一共有七个人。quot;陈屿算了算,quot;现在死了四个,还剩三个。quot; quot;马上找到剩下的三个人,保护起来。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林晚,你带周扬,现在就去。quot; quot;是!quot; quot;陆星,你继续查李军的事。quot;沈砚清说,quot;三年前的车祸,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漏。还有速达外卖的系统,查清楚为什么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的工号还在使用。quot; quot;明白。quot; quot;林语初,你继续做尸检。quot;沈砚清转向她,quot;四个死者的尸体,每一个都要做详细解剖。尤其是眼睛和大脑,我要知道他们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quot; quot;好。quot;林语初点头。 quot;许念安,你跟我来。quot;沈砚清拿起外套,quot;我们去见一个人。quot; quot;见谁?quot; quot;当年的主审法官。quot; —— 凌晨两点半,法官公寓。 老法官姓王,叫王建国,今年七十多了,退休十年。 沈砚清和许念安站在他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quot;你们是?quot;王老法官披着外套,睡眼惺忪。 quot;王老,您好。quot;沈砚清掏出证件,quot;市局刑侦支队,沈砚清。这位是许念安。quot; quot;刑警队的?quot;王老法官愣了一下,quot;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quot; quot;想跟您打听一下十年前的一个案子。quot;沈砚清说,quot;7·15,陈伟民故意杀人案。quot; 王老法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quot;……进来吧。quot; 他侧过身,让两人进屋。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法院的集体照,里面的王老法官还很年轻。 quot;坐。quot;王老法官给两人倒了水,坐在沙发上,quot;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案子?quot; quot;今天发生了四起命案。quot;沈砚清说,quot;四个死者,都是当年这个案子的陪审团成员。quot; 王老法官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水洒出来一点,落在裤子上。 他却好像没感觉到。 quot;都死了?quot;他喃喃道,quot;四个……quot; quot;您知道些什么?quot;沈砚清看着他。 王老法官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挂钟,quot;嗒quot;地走了好几格。 quot;那个案子……quot;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quot;是我这辈子,判得最窝囊的一个案子。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我总觉得,可能判错了。quot;王老法官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quot;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动机、手法、时间,全对得上。但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一样。quot; quot;您是说,有人栽赃?quot;许念安问。 王老法官摇头。 quot;我没有证据。quot;他说,quot;我只是一个法官,只能按照证据判案。证据摆在那儿,陪审团也判了有罪,我就得那么判。quot; quot;那为什么——quot; quot;因为有人做了工作。quot;王老法官说。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quot;做工作?quot; quot;对。quot;王老法官点头,quot;七个陪审团成员,有四个人,在宣判前一周,突然改了主意。一开始讨论的时候,是五票无罪、两票有罪。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投票的时候,变成了五票有罪、两票无罪。quot; 四个人。 刚好是今天死掉的这四个。 quot;您的意思是——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quot;这四个人,被人收买了?quot; quot;我没有证据。quot;王老法官说,quot;我只是觉得不对劲。那四个人,讨论的时候态度最坚决,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结果到了投票的时候,第一个反水的就是他们。quot; quot;您查过吗?quot; quot;怎么查?quot;王老法官苦笑,quot;陪审团的审议过程是保密的。我一个法官,也不能去查陪审团成员的私人生活。quot; 他顿了顿。 quot;但是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马国强,就是第一个死的那个退休工人,quot;王老法官说,quot;宣判之后第二个月,他儿子做生意亏了几十万,突然就有人给他借了一笔钱,把窟窿填上了。quot; quot;还有赵慧兰,她孙子当年要进重点小学,本来没摇上号,宣判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录取通知。quot; quot;孙富贵,宣判之后半年,就从副处升到了正处。quot; quot;李淑芬,她老公当年在医院出了医疗事故,本来要被吊销执照的,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quot; 他一个一个地数。 每一个人,都在宣判之后,得到了某种quot;好处quot;。 四个人,四份好处。 四票有罪。 quot;您为什么没说?quot;沈砚清问。 quot;我说了。quot;王老法官看着她,quot;我向上面反映过。但是没有证据。什么都证明不了。quot; 他叹了口气。 quot;沈队长,你刚从警的时候,应该也听说过这个案子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何止听说过。 这个案子,是她从警后参与的第一个大案。 也是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一个案子。 当年她还是个小刑警,跟着师傅跑前跑后,亲手收集了大半的证据。她以为铁证如山,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结果陪审团判了有罪。 陈伟民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喊冤枉,说自己没杀人。他看着她的眼神,委屈、愤怒、又绝望。 第109章 那个眼神,她记了十年。 quot;王老。quot;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quot;剩下的三个陪审团成员,您还记得是谁吗?quot; quot;记得。quot;王老法官点头,quot;一个叫张建国,是个医生;一个叫刘芳,是个会计;还有一个……quot; 他顿了顿。 quot;还有一个,姓沈,叫沈辞。quot; 沈砚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沈辞。 她哥。 quot;您说……谁?quot;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quot;沈辞。quot;王老法官没注意到她的异样,quot;当年是个企业家,三十出头,年轻有为。听说现在是沈氏财团的董事长了,对吧?quot; 沈砚清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辞。 她亲哥。 十年前7·15大案的陪审团成员。 而且—— 是当年那两票无罪中的一票。 所以d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她哥? quot;沈队?quot;许念安注意到她的不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沈砚清回过神。 quot;我没事。quot;她勉强稳住声音,quot;王老,谢谢您。耽误您休息了,我们先走。quot; quot;哎,好。quot; 两人从法官公寓出来,夜风一吹,沈砚清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quot;沈队,quot;许念安小心翼翼地问,quot;沈辞……是你哥?quot; 沈砚清点头。 quot;是。quot; quot;那他——quot; quot;他暂时没事。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他当年投的是无罪票,从头到尾都没改主意。d要杀的是那四个改了主意、最后判有罪的人,不是他。quot; 可是话刚说出口,她自己都不信。 d是什么人? 她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四个判有罪的死了。 那剩下的三个人呢? 她会不会觉得—— 你们当年为什么不坚持?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你们也是帮凶。 沈砚清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辞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quot;喂?砚清?quot;沈辞的声音带着睡意,quot;这么晚了,怎么了?quot; quot;哥,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稳,quot;你现在在哪儿?quot; quot;在家啊。quot;沈辞打了个哈欠,quot;怎么了,出什么事了?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你这几天,注意安全。尽量别出门,家里多请几个保镖。quot; quot;啊?quot;沈辞愣了一下,quot;为什么啊?出什么事了?quot; quot;一句两句说不清楚。quot;沈砚清说,quot;你听我的,就行。quot; quot;哦……行。quot;沈辞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quot;我知道了。你呢?你没事吧?quot; quot;我没事。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夜风里,久久没有动。 许念安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回局里。quot; —— 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林语初的解剖还没做完,陆星还在查系统,陈屿在安排保护剩下的三个陪审团成员。 每个人都在忙。 沈砚清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7·15大案。 十年了。 她以为那个案子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陈伟民逃到国外,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可是现在,d把它重新挖了出来。 用这么血腥的方式。 quot;沈队。quot; 身后传来林语初的声音。 沈砚清回过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疲惫。 quot;解剖完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林语初走进来,把报告放在桌上,quot;四个死者,体内都有致幻剂残留,浓度比剧本杀案里的高很多。而且——quot; quot;而且什么?quot; quot;他们的视网膜上,确实有磷镁微粒。quot;林语初说,quot;和我猜测的一样。d用微粒直接在他们的视网膜上投影,让他们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quot; quot;看到了什么?quot; quot;还不确定。quot;林语初摇头,quot;但是我在他们的大脑里,发现了同样的东西。quot; quot;大脑?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说,quot;磷镁微粒不仅进入了眼睛,还进入了大脑的视觉皮层。也就是说——quot; 她顿了顿。 quot;d不只是在他们眼睛上投影。她是直接刺激他们的大脑,让他们'看见'她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quot; 直接刺激大脑。 沈砚清的后背,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quot;所以那些目击者——quot; quot;目击者应该也吸入了少量的磷镁微粒。quot;林语初说,quot;所以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外卖员。实际上,那个外卖员,可能根本就不存在。quot; 根本就不存在。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死者胸口的刀,又是谁捅的? quot;我还有一个发现。quot;林语初说,quot;四个死者的指甲缝里,都有自己的皮肤组织。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他们在死之前,曾经用手抓过自己的脸。很用力地抓。quot; 抓自己的脸。 为什么? 沈砚清突然想起了马国强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 像被一层膜扫过。 不对。 不是膜。 是—— 面具? 如果死者在幻觉中,看到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拼命去抓呢? 比如—— 一张别人的脸。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喃喃道。 quot;知道什么了?quot; quot;d给他们看的,不是什么怪物。quot;沈砚清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quot;她给他们看的,是一张女人的脸。quot; 一张陌生的女人的脸。 她让他们看到—— 那张脸,长在了自己脸上。 所以他们拼命地抓。 所以他们惊恐万状。 所以他们—— 在幻觉的驱使下,拿起刀,捅向自己的胸口。 不是别人杀了他们。 是他们自己,在极度的恐惧中,杀死了自己。 d甚至没有亲自动手。 她只是给他们看了一张脸。 就够了。 quot;这太狠了……quot;林语初低声说。 她的脸色有点白。 那张脸……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d在审判。 审判十年前的陪审团。 用一张不知道是谁的脸,来审判他们。 可是d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张脸是谁? 她和7·15大案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针对她? 因为7·15大案,是沈砚清从警的第一个案子。 是她的逆鳞。 d要把她最痛的伤疤,重新撕开。 然后在上面,撒一把盐。 quot;砚清。quot;林语初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quot;你没事吧?quot;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说。 她反手握紧了林语初的手。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还有很多事要做。quot; 不管d想干什么。 不管她把多少年前的旧账翻出来。 她都不会让她得逞。 绝对不会。 第72章 时空 第二天一早,案子就炸了。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漏了出去,quot;死了三年的外卖员深夜连环杀人quot;的帖子一夜之间刷遍了滨城的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 quot;你们看了吗?城东那个外卖员杀人案,太邪门了!quot; quot;我听说死了四个人,都是被同一个外卖员杀的,但是四个地方相距几十公里,怎么可能?quot; quot;那个外卖员三年前就死了啊!我认识他,人挺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quot; quot;会不会是双胞胎啊?或者有人伪装成他?quot; quot;拉倒吧,监控都拍到了,时间线全是乱的,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这哪是正常人能做到的?quot; quot;细思极恐……你们说,会不会是闹鬼啊?quot; 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越传越邪乎。 陆星坐在电脑前,刷着网上的评论,脸色越来越黑。 quot;这群人是不是闲的?quot;他把鼠标一摔,quot;什么闹鬼,什么穿越,什么平行时空,脑子都装的什么?quot; quot;正常。quot;许念安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吹着,quot;人对自己理解不了的事,总会倾向于用超自然来解释。quot; quot;那也不能瞎传啊!quot;陆星急了,quot;再这么传下去,社会恐慌都要出来了。quot; quot;慌不了。quot;陈屿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quot;局里已经召开发布会了,说案件正在调查中,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quot; 第110章 quot;有用吗?quot; quot;总比没有强。quot;陈屿把资料往桌上一放,quot;说正事。剩下的三个陪审团成员,我都安排人保护起来了。quot; quot;哪三个?quot; quot;张建国,男,六十三岁,市中心医院的退休外科医生。quot;陈屿翻着资料,quot;刘芳,女,六十岁,以前是财政局的会计,现在退休在家带孙子。还有一个——quot; 他顿了顿,看了沈砚清一眼。 quot;沈辞,沈氏财团董事长,四十一岁。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quot;看我干什么。quot;沈砚清头也不抬,手里翻着尸检报告,quot;按正常流程走。该保护保护,该询问询问。quot; quot;沈队,quot;林晚小心翼翼地说,quot;沈董那边……要不要我们亲自去一趟?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配合的。quot;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她那个哥,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 上次她让他多请几个保镖,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quot;行了,说案子。quot;沈砚清合上报告,抬起头,quot;陆星,速达外卖那边查得怎么样了?quot; quot;有点进展。quot;陆星坐回电脑前,quot;速达外卖的系统确实被黑过。quot; quot;被黑过?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大概三个月前,有人入侵了速达的后台系统,篡改了骑手数据库。李军的账号,就是那个时候被重新激活的。quot; quot;能查到是谁干的吗?quot; quot;很难。quot;陆星皱眉,quot;对方技术很高,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我追了一晚上,只追到一个境外的ip地址,还是个跳板。quot; 境外。 又是境外。 伊甸基金的注册地就在境外。 quot;也就是说,quot;陈屿总结,quot;有人黑了外卖系统,激活了一个死人的账号,然后用这个账号作案?quot; quot;应该是。quot;陆星说,quot;但是还有一个问题。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账号是激活了,但是接单、取餐、送餐这些操作,总得有人来做吧?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李军这个账号近三个月的接单记录——他每天都在接单,每天都有送餐记录,跟正常骑手一模一样。quot; 每天都在接单。 一个死了三年的人。 quot;也就是说,quot;沈砚清说,quot;有人一直在用李军的身份跑外卖?quot; quot;应该是。quot;陆星点头,quot;而且这个人跑得还挺勤快,一天三四十单,比很多正常骑手都多。quot; quot;能定位到这个人吗?quot; quot;不行。quot;陆星摇头,quot;他用的手机是黑号,sim卡没有实名,每次上线的ip都不一样。而且他从不走线下渠道,所有操作都是在线上完成的,连工资都是打到一个空壳账户里。quot; 这个人,就像一个幽灵。 用着死人的身份,活在系统里。 quot;有没有可能,quot;许念安忽然开口,quot;不止一个人?quot;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什么意思?quot;陈屿问。 quot;我的意思是,quot;许念安放下杯子,quot;如果不是一个人在用李军的账号,而是很多人呢?quot; 很多人。 陆星愣了一下。 quot;对啊!quot;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quot;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有好几个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骑着一样的车,用同一个账号——quot; quot;那监控里拍到的,就不是同一个人。quot;沈砚清接过话,quot;而是好几个长得不一样、但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quot; 所以目击者看到的quot;外卖员quot;都差不多。 所以监控里的时间线对不上。 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黄色外卖服,戴着同样的头盔,骑着同样的电动车。 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制造出quot;一个人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quot;的假象。 quot;可是……quot;林晚皱眉,quot;目击者描述的长相,不都差不多吗?如果是不同的人,长相应该不一样吧?quot; quot;头盔。quot;沈砚清说,quot;外卖头盔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如果再戴个口罩——quot; quot;就分辨不出来了。quot;陈屿点头。 quot;那ai换脸呢?quot;周扬忽然问,quot;之前不是说d会用ai换脸吗?会不会他们用了什么高科技,让自己看起来跟李军一模一样?quot; quot;有可能。quot;陆星说,quot;但是在现实中实时ai换脸,技术难度很高。除非……他们戴了某种面具。quot; 面具。 沈砚清想起了马国强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 像被什么薄的东西扫过。 如果是一张面具呢? 一张人皮面具。 薄薄的一层,贴在脸上。 如果死者在幻觉中,拼命想把脸上的quot;面具quot;抓下来—— 指甲缝里就会留下自己的皮肤组织。 quot;林语初。quot;沈砚清转过头,quot;你之前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皮肤组织,确定是他们自己的吗?quot; quot;确定。quot;林语初点头,quot;dna比对过了,都是他们自己的。quot; quot;面具呢?quot;沈砚清问,quot;有没有可能,他们脸上本来贴了什么东西,后来被他们自己抓掉了?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这么一说……quot;她沉吟道,quot;马国强的脸上确实有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抓的。我之前以为是他挣扎的时候自己挠的。但如果是在抓脸上的什么东西——quot; quot;也说得通。quot;沈砚清说。 quot;可是现场没有找到面具啊。quot;林晚说,quot;四个现场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类似面具的东西。quot; quot;被凶手拿走了。quot;陈屿说,quot;或者——被死者自己毁掉了。quot; 毁掉? 怎么毁?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如果是幻觉驱使他们自杀,那现场应该没有人。面具怎么会不见?quot; 没人说话。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quot;先放一放。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继续查速达外卖的系统,重点查李军这个账号近三个月的所有行动轨迹。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儿、接了哪些单、见过什么人。quot; quot;明白。quot; quot;陈屿,你去查一下,近三个月来,有没有跟李军长得像的人,在滨城活动。quot;沈砚清说,quot;尤其是四个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一帧一帧地查。只要是穿黄色外卖服、戴黄色头盔的,全部标出来。quot; quot;好。quot; quot;林语初,你继续做毒理分析。quot;沈砚清转向她,quot;我要知道致幻剂的具体成分,以及它是怎么进入死者体内的。是吸入、口服、还是皮肤接触?quot; quot;好。quot; quot;许念安,你跟我来。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我们去见见剩下的三个陪审团成员。quot; —— 第一个见的是张建国。 市中心医院退休的外科医生,今年六十三岁,身体还很硬朗,退休后还在一家私立医院坐诊。 他家住在医院家属院,三楼。 林晚和周扬已经提前到了,在他家门口守着。 quot;沈队。quot;林晚迎上来,quot;张医生在家,已经跟他说过了。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站在门口,戴着一副老花镜,上下打量着沈砚清。 quot;你就是沈队长?quot; quot;张医生,您好。quot;沈砚清掏出证件,quot;市局刑侦支队,沈砚清。这位是许念安。quot; quot;进来吧。quot;张建国侧身让他们进屋。 房子不大,但很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很多奖状,还有一张老照片,是张建国年轻时穿白大褂的样子。 quot;坐。quot;张建国给两人倒了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quot;你们来,是为了7·15那个案子吧?quot; quot;您知道?quot; quot;新闻都播了。quot;张建国叹了口气,quot;马国强、赵慧兰、孙富贵、李淑芬……四个都死了?quot; quot;是。quot;沈砚清点头,quot;所以我们来,一是想了解一下当年案子的情况,二是——想保护您的安全。quot; quot;保护我?quot;张建国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quot;我有什么好保护的。我当年投的是有罪票。quot; 沈砚清看着他。 quot;您怎么知道自己是安全的?quot; 张建国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凶手杀了四个投无罪票的,不代表她就不会杀投有罪票的。quot;沈砚清说,quot;在她眼里,你们所有人,都是当年那场审判的参与者。quot; 张建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你说得对。quot;他低下头,quot;当年的事……我们办得不干净。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那个案子,我总觉得有问题。quot;张建国说,声音很低,quot;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动机、时间、物证,全对上了。但是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quot; quot;哪里不对?quot;许念安问。 张建国抬起头,看着窗外。 quot;因为那四个人反水了。quot;他说,quot;马国强、赵慧兰、孙富贵、李淑芬——他们四个,一开始都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结果到最后投票的时候,全改了口,全投了有罪。quot; 第111章 quot;您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口吗?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张建国摇头,quot;但是我猜也能猜得到。有人做了工作。至于是谁,我不敢说。quot; quot;您怀疑谁?quot;沈砚清问。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 quot;有。quot;他说,quot;宣判前一周,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给我五十万,让我投无罪。quot; quot;您怎么说?quot; quot;我骂了他一顿,挂了。quot;张建国说,quot;我是个医生,救了一辈子人。让我帮一个杀人犯脱罪?我做不到。quot; 他说得很平静。 但沈砚清能听出里面的底气。 quot;那您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quot;她问,quot;比如被人威胁、跟踪之类的?quot; quot;没有。quot;张建国摇头,quot;挂了那个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人找过我了。大概是知道我油盐不进吧。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张医生,quot;她说,quot;接下来这几天,我们会派人保护您。请您尽量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提前跟我们的人说一声。quot; quot;知道了。quot;张建国点头,quot;麻烦你们了。quot; quot;应该的。quot; 从张家出来,两人又去了刘芳家。 刘芳六十岁,退休会计,老伴去世了,一个人带孙子。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她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沈砚清爬到六楼的时候,微微喘了口气。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quot;你们是……quot; quot;刘阿姨,您好。quot;沈砚清掏出证件,quot;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沈。quot; quot;警察?quot;刘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quot;是不是……是不是马大姐他们的事?quot; quot;是。quot;沈砚清点头,quot;我们能进去说吗?quot; quot;进来吧进来吧。quot;刘芳赶紧把他们让进屋。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很多玩具,小男孩一进屋就跑去玩积木了。 quot;坐,坐。quot;刘芳给他们倒水,手有点抖,quot;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quot; quot;是。quot;沈砚清说,quot;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安排人在您家附近守着。您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就跟我们的人说。quot; quot;好好好。quot;刘芳连连点头,quot;我不出门,我绝对不出门。quot; 她看起来很害怕。 身体一直在抖。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关于十年前那个案子的。quot; 刘芳的脸更白了。 quot;十年前……quot;她喃喃道,quot;都过去十年了……quot; quot;您当年,为什么投无罪票?quot; 刘芳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quot;我……我……quot;她结结巴巴的,quot;我就是觉得……证据不足……quot; quot;是吗?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可是我听说,陪审团讨论的时候,您一开始是说陈伟民有罪的。quot; 刘芳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的语气软了一点,quot;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如果您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们。只有找到凶手,您才能真正安全。quot; 刘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男孩玩积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quot;我……我也是没办法啊……quot;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quot;他们威胁我儿子……quot;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quot;谁威胁您儿子?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刘芳摇头,眼泪掉了下来,quot;有一天我儿子下班回来,鼻青脸肿的。他说有人堵他,让我跟他说,让我在法庭上老实点。quot; quot;他们怎么说的?quot; quot;他们说……quot;刘芳擦了擦眼泪,quot;他们说,知道我在陪审那个案子。让我投无罪。不然的话,就让我儿子缺胳膊少腿。quot; quot;您报警了吗?quot; quot;报了,但是没用。quot;刘芳摇头,quot;警察问我儿子是谁打的,他说天黑没看清。也没有证据,就不了了之了。quot; quot;所以您就改了主意?quot; quot;我能怎么办啊!quot;刘芳哭出了声,quot;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quot; 小男孩听到奶奶哭,放下积木跑过来,拽着刘芳的衣角。 quot;奶奶不哭……quot; 刘芳一把抱住孙子,哭得更厉害了。 沈砚清看着这祖孙俩,心里堵得慌。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怪刘芳吗? 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可是因为她的那一票,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了十年。 这到底是谁的错?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最终只是说,quot;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和您孙子的。quot; 从刘芳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安才开口。 quot;四个投无罪票的,一个被威胁,三个被收买。quot;她轻声说,quot;那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是假的。quot;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当年的判决有问题。 可是她没有证据。 她什么都做不了。 quot;走吧。quot;她说,声音有点哑,quot;还有一个人要见。quot; 还有一个——沈辞。 她亲哥。 第73章 李军 沈辞住在城郊的别墅区。 沈砚清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过来拦了一下。 quot;请问您找哪位?quot; quot;沈辞。quot;沈砚清降下车窗,quot;他妹妹。quot;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敬礼。 quot;沈小姐您好,沈董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直接进去就行。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开车进去。 许念安坐在副驾上,四处打量。 quot;你哥家挺大啊。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淡淡应了一声。 她不太喜欢聊家里的事。 沈家的事,说出来就是一本豪门恩怨的剧本,没什么好说的。 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沈辞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穿一身休闲装,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quot;哟,稀客啊。quot;他笑着挥了挥手,quot;沈大队长居然有空来看我?quot; quot;少贫。quot;沈砚清下车,quot;这位是许念安,我们队的心理侧写师。quot; quot;许老师好。quot;沈辞伸手,quot;经常听砚清提起你。quot; quot;沈董客气了。quot;许念安伸手握了握。 quot;进屋说吧。quot;沈辞侧身让他们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偏中式,简洁大气。 quot;随便坐。quot;沈辞把咖啡放在桌上,quot;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quot; quot;不用了。quot;沈砚清坐下,直奔主题,quot;找你说正事。quot; quot;知道知道,正事要紧。quot;沈辞在她对面坐下,quot;你电话里说,十年前那个7·15案子的陪审团成员,被人杀了四个?quot; quot;是。quot;沈砚清点头,quot;四个投有罪票的,都死了。quot; 沈辞的表情沉了下来。 quot;当年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quot;他说,quot;那四个人,讨论的时候还说证据不足、不能瞎判,结果到投票的时候,全改投有罪了。quot; quot;您也觉得他们被收买了?quot;许念安问。 quot;不是觉得。quot;沈辞摇头,quot;是肯定。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还专门找人查过。但是没查到实锤。quot; quot;您查到了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马国强的儿子做生意亏了钱,突然有人给他注资,公司起死回生。quot;沈辞掰着手指头数,quot;赵慧兰她孙子进重点小学的事,是有人打了招呼。孙富贵的提拔,背后有人运作。李淑芬她老公的医疗事故,也是有人压下来的。quot; quot;四件事,四笔账。quot;他看着沈砚清,quot;每一件都刚好发生在判决之后。你说这是巧合?quot; 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 quot;您当年为什么没说?quot;沈砚清问。 quot;我说了啊。quot;沈辞苦笑,quot;我找过检察官,找过法官,甚至找过我爸的关系想翻案。但是没用——没有直接证据。总不能拿这些间接的东西去翻案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也找过。 一样的结果。 quot;那您呢?quot;许念安忽然问,quot;您当年为什么会当陪审团成员?quot; 沈辞愣了一下。 quot;抽签抽的啊。quot;他说,quot;陪审团不都是从市民里随机抽的吗?我那时候刚回国没多久,就被抽中了。quot; quot;随机抽的……quot;许念安若有所思。 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许念安摇头,quot;就是觉得有点巧。quot; 七个陪审团成员。 一个是沈砚清的亲哥。 一个退休医生,一个退休会计。 四个被收买的。 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quot;随机quot;? quot;哥。quot;沈砚清开口,quot;接下来几天,你注意安全。尽量别出门,公司的事能推就推。我会安排人在你家附近守着。quot; 第112章 quot;不用这么夸张吧?quot;沈辞笑了一下,quot;我当年投的是无罪票,凶手杀我干什么?quot; quot;你确定她不会杀你?quot;沈砚清看着他。 沈辞的笑容淡了下去。 quot;……行,听你的。quot;他说,quot;我这几天在家办公。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说,quot;你身边的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新来的保姆、司机、保安——quot; quot;你这么一说,quot;沈辞皱起眉,quot;还真有一个。quot; quot;谁?quot; quot;我新来的那个司机,quot;沈辞说,quot;叫小王,来了快三个月了。之前的司机家里有事辞职了,小王是猎头公司推荐来的,技术挺好,人也勤快。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他有时候问的问题有点奇怪。quot;沈辞说,quot;比如我平时几点出门、常去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刚开始我没在意,以为是新来的想熟悉工作。现在想想,好像问得有点多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个月。 刚好是李军的账号被重新激活的时间。 quot;他现在在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应该在车库吧。quot;沈辞说,quot;他平时住我家地下室的客房。quot; quot;带我去看看。quot; 沈辞带着两人下楼,走到车库。 车库里停着三辆车,一辆黑色轿车,一辆suv,还有一辆跑车。 quot;小王?quot;沈辞喊了一声。 没人应。 quot;奇怪。quot;沈辞皱眉,quot;平时这个点他应该在洗车啊。quot; 沈砚清没说话,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弯下腰看了看车底。 然后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quot;你干什么?quot;沈辞问。 沈砚清没回答,伸手在驾驶座的缝隙里摸了摸。 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 窃听器。 沈辞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quot;这是……quot; quot;你家被监听了。quot;沈砚清把窃听器放在手心,quot;不止这个,家里肯定还有。quot; 她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车库的角落、吊灯上面、车门里面—— 不知道藏了多少个。 quot;她监视我多久了?quot;沈辞的声音有点发紧。 quot;至少三个月。quot;沈砚清说,quot;跟司机来的时间差不多。quot; quot;那小王他——quot; quot;十有八九有问题。quot;沈砚清说,quot;他现在人呢?quot; quot;我不知道啊……quot;沈辞拿出手机,quot;我给他打个电话。quot; 拨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挂了。 再打,关机了。 跑了。 quot;陆星。quot;沈砚清拨通陆星的电话,quot;帮我查一个人,叫王强,是我哥的司机,三个月前入职的。身份证号我一会儿发你。我要他所有的信息,越详细越好。quot; quot;明白!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看着沈辞。 quot;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我安排。quot;沈砚清说,quot;你别管,收拾东西就行。quot; —— 从沈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沈砚清把沈辞安排到了一个安全屋,派了两个警员守着。 虽然有点小题大做,但她不敢冒险。 那是她亲哥。 quot;沈队,quot;许念安坐在副驾上,quot;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quot; quot;哪里不对劲?quot; quot;如果d的目标是陪审团成员,quot;许念安说,quot;她为什么不一次把七个人都杀了?反而先杀四个,留着三个?quot;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 quot;因为她不想一下子结束。quot;她说,quot;她要的是过程。quot; quot;过程?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点头,quot;她要让所有人都活在恐惧里。让剩下的三个人,每天都在等死。让全市的人,每天都在讨论这个案子。quot; 她要的不是杀人。 她要的是一场戏。 一场全城瞩目的大戏。 而陪审团成员的死,只是这场戏的开场。 quot;那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quot;许念安问。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 她有一种感觉—— d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陪审团。 也不是7·15大案。 d要针对的,是她。 所有的案子,所有的死者,所有的谜题—— 都是冲着她来的。 quot;走吧。quot;沈砚清说,quot;回局里。quot; —— 回到局里,陆星已经把王强的资料查出来了。 quot;沈队,quot;他指着电脑屏幕,quot;这个王强,身份证是假的。quot; quot;假的?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身份证号对应的人,是另一个人,在外地打工,从来没来过滨城。这个王强用的是假身份。quot; quot;那他的真实身份呢?quot; quot;还在查。quot;陆星说,quot;但是我查到了一件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三年前,李军出车祸的时候,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撞他的那辆卡车,司机的名字——也叫王强。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撞李军的卡车司机,叫王强。quot;陆星重复了一遍,quot;当年交警的事故记录里有。但是那个王强,事后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到。quot; 王强。 撞死李军的卡车司机。 三年后,又用王强这个名字,潜伏在沈辞身边当司机。 这不可能是巧合。 quot;你的意思是——quot;陈屿皱起眉,quot;当年李军的车祸,不是意外?quot; quot;肯定不是。quot;沈砚清说,quot;d杀了李军,然后用他的身份,布了一个局,布了整整三年。quot; 三年。 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布这个局。 为了什么? 就为了杀四个陪审团成员? 不可能。 这只是开始。 quot;那这个王强,跟d是什么关系?quot;周扬问。 quot;手下吧。quot;陈屿说,quot;d那么多手下,多一个王强不多。quot;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如果只是个手下,没必要让他去撞李军,又让他潜伏三年。这个王强,身份不一般。quot; quot;那他是谁?quot; 没人知道。 quot;李军的家人呢?quot;沈砚清问,quot;联系上了吗?quot; quot;联系上了。quot;林晚说,quot;李军他妈还在滨城,住在老城区。他媳妇三年前他死后就带着孩子改嫁了,去了外地。quot; quot;走。quot;沈砚清拿起外套,quot;去见见他母亲。quot; —— 李军的母亲住在老城区的一条胡同里。 房子很小,很旧。 沈砚清和许念安敲开门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吃饭。 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quot;你们找谁?quot;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他们。 quot;阿姨,您好。quot;沈砚清掏出证件,quot;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沈。想跟您打听一下李军的事。quot;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quot;李军?quot;她说,quot;李军都死了三年了,还有什么好打听的?quot; quot;阿姨,我们知道他去世了。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但是最近出了一些事,可能跟他有关。我们想多了解一下他的情况。quot; quot;跟他有什么关系?quot;老太太放下筷子,quot;他都死了!死得好好的,怎么还会出事?quot; quot;阿姨,您先别激动。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就是想问问,李军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跟什么人结过怨?quot; quot;没有。quot;老太太摇头,quot;我儿子老实巴交的,连跟人红脸都少,哪儿来的仇人?quot; quot;那他出车祸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quot; quot;异常?quot;老太太想了想,quot;好像也没有……就是那段时间,他总说有人跟着他。quot; quot;有人跟着他?quot; quot;嗯。quot;老太太点头,quot;他说他送外卖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他。我还说他是太累了,眼花了。quot;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quot;还有吗?quot; quot;还有……quot;老太太皱起眉,quot;他死之前的那几天,好像特别害怕。每天回来都把门锁得死死的,还问我,要是他不在了,我怎么办。quot;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 quot;我那时候还骂他,说好好的瞎说什么。谁知道……谁知道没几天,他就真出事了……quot; 老太太拿起袖子擦眼泪。 quot;警察同志,我儿子的死,是不是不是意外啊?quot;她看着沈砚清,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quot;是不是有人害他?quot; 沈砚清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有可能不是意外? 那老太太这三年的日子,就白熬了。 说就是意外? 那是骗她。 quot;阿姨,quot;沈砚清最终只是说,quot;我们还在调查。等有结果了,会告诉您的。quot; 老太太的眼神,暗了下去。 quot;哦……quot;她低下头,quot;好。quot; 从李家出来,胡同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第113章 昏黄的光,照着凹凸不平的路面。 quot;你说,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李军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quot; 沈砚清没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李军是个普通的外卖员。 老老实实干活,挣钱养妈养老婆孩子。 然后他被选中了。 被d选中,成为她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连死,都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三年,还会被人拉出来,继续当棋子。 quot;走吧。quot;沈砚清说,声音有点哑,quot;还有很多事要做。quot; 不管d的棋局有多大。 不管她布了多少年。 她都要把这盘棋掀了。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第74章 算法 第二天,陆星有了新发现。 quot;沈队,你来看这个。quot;他把沈砚清叫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quot;我追了一晚上,终于追到了速达外卖系统被入侵的痕迹。quot; quot;谁干的?quot; quot;还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知道他是怎么干的。quot;陆星指着屏幕,quot;对方用的是一种新型的ai攻击方式,不是传统的黑客入侵。他是通过算法漏洞,悄悄渗进去的。quot; quot;算法漏洞?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速达外卖的派单系统是ai算法驱动的,会根据骑手的位置、订单的距离、时间这些因素,自动派单。对方就是利用了这个算法的漏洞,把李军的账号,悄无声息地插进了系统里。quot; 他顿了顿。 quot;说得简单点——就好像有一个隐形的骑手,系统以为他存在,但是实际上他不存在。所有的订单、路线、打卡记录,全是算法自动生成的。quot; 自动生成的。 沈砚清皱起眉。 quot;那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在用李军的账号跑外卖?quot; quot;不全是。quot;陆星摇头,quot;大部分订单是算法模拟出来的,但是有一部分——尤其是案发当天的那些,是真人操作的。quot; quot;真人?quot; quot;对。quot;陆星把一张地图调出来,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quot;你看,李军这个账号的活动范围,大部分时候都在城东。但是案发当天,他的活动轨迹突然覆盖了四个区,而且路线非常奇怪,完全不符合正常骑手的送餐逻辑。quot; 地图上,四条颜色不同的线,分别指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四条线,四个现场。 四个不同的人。 quot;你的意思是,quot;陈屿凑过来,quot;案发当天,有四个人同时在用李军的账号?quot; quot;至少四个。quot;陆星说,quot;可能更多。只是这四个刚好被我们发现了。quot; quot;他们怎么能同时登录同一个账号?quot;林晚问,quot;正常来说,一个账号不是只能在一台设备上登录吗?quot; quot;正常来说是这样。quot;陆星点头,quot;但是对方修改了后台的权限,让同一个账号可以同时在多台设备上登录。而且——quot; 他调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外卖员的脸。 戴着黄色头盔,穿着黄色外卖服。 看起来很普通。 quot;这是我从其中一个监控截图里提取出来的人脸。quot;陆星说,quot;我用ai换脸检测工具测了一下——这张脸是假的。quot; 假的。 quot;ai换脸?quot;沈砚清问。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而且不是普通的ai换脸。普通的ai换脸,在视频里会有破绽,比如边缘模糊、光影不对。但是这个——quot; 他指着图片。 quot;这个人戴的不是普通的头盔。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他戴的是一种ar智能头盔。quot;陆星说,quot;头盔的面罩是一块显示屏,能实时投影出一张脸。从外面看,就好像他长着那张脸一样。quot; 实时投影。 所以监控拍到的,是头盔上投影出来的脸。 不是真人的脸。 quot;你的意思是,quot;陈屿的表情有点难以置信,quot;他们戴着能显示人脸的头盔,到处跑?quot; quot;差不多。quot;陆星说,quot;技术上完全可行。只是成本很高——一个这样的头盔,至少得几十万。quot; 几十万一个头盔。 四个就是几百万。 d为了这个案子,花了这么大的代价?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不只是四个。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如果她只是为了杀四个人,没必要花这么多钱。quot;沈砚清说,quot;这些装备、这些技术、这些布局——她花了三年时间,投入这么大的成本,不可能只为了杀四个退休老人。quot; 所有人都看着她。 quot;她要做的,quot;沈砚清缓缓道,quot;是更大的事。quot; 更大的事。 是什么? 没人知道。 quot;陆星,quot;沈砚清说,quot;你能查到这些技术是从哪儿来的吗?这种ar头盔、ai换脸、算法入侵——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搞到的。quot; quot;我试试。quot;陆星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quot;这种级别的技术,国内能做的公司不多。我查一下……quot;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的代码一页一页地刷过。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了下来。 quot;找到了。quot;他说,声音有点沉。 quot;哪儿?quot; quot;星辰科技。quot;陆星说出一个名字,quot;这些技术的源头,都指向星辰科技。quot; 星辰科技。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quot;星辰科技是什么?quot;她问。 quot;是一家做ai和vr技术的公司。quot;陆星说,quot;成立大概五年了,发展很快。他们的主要业务是ai算法、虚拟现实、增强现实这些。quot; quot;跟伊甸基金有关系吗?quot; quot;有。quot;陆星点头,quot;星辰科技的最大股东,就是伊甸基金。quot; 又是伊甸。 d的触手,伸得比她想象的更远。 quot;等等,quot;陈屿忽然开口,quot;星辰科技……这个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quot; quot;怎么了?quot; quot;十年前的7·15大案,quot;陈屿皱着眉,quot;死者李梅,她是不是……quot; 他猛地抬起头。 quot;她是不是就是星辰科技的人?quot;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梅。 十年前被杀害的女人。 星辰科技的研究员。 quot;你确定?quot;沈砚清问。 quot;我……我想想。quot;陈屿拍了拍脑袋,quot;当年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好像看到过。李梅不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她好像参与了星辰科技一个很核心的项目。对,就是这个名字,星辰科技。quot; 李梅是星辰科技的人。 而星辰科技现在最大的股东,是伊甸基金。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quot;陆星,quot;沈砚清说,quot;查一下星辰科技的历史。我要知道它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重要节点。还有李梅——她在这家公司里是什么角色,参与了什么项目,跟谁关系最好。quot; quot;明白。quot; 陆星又低下头,飞快地敲起了键盘。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沈砚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李梅。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了。 十年前,她刚从警,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就是李梅被杀案。 她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梅尸体的样子。 那个女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脸上表情很扭曲,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如果不是没有呼吸,谁都会以为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才二十九岁。 年轻,聪明,前途无量。 是星辰科技重点培养的研究员。 人生正是最好的时候。 然后,就死了。 被自己的丈夫,用枕头闷死在床上。 而那个凶手,最后却因为陪审团的判决,逍遥法外。 quot;砚清。quot; 身后传来林语初的声音。 沈砚清回过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点疲惫。 quot;尸检有新发现。quot;她说。 quot;什么发现?quot; quot;致幻剂的成分,我分析出来了。quot;林语初走进来,把报告放在桌上,quot;跟我们之前在剧本杀店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但是成分更复杂。quot; quot;怎么复杂?quot; quot;普通的致幻剂,只是刺激大脑的视觉中枢,让人产生幻觉。quot;林语初说,quot;但是这一种——它不只是刺激视觉,还能篡改记忆。quot; 篡改记忆? 所有人都看向她。 quot;你是说,quot;许念安的声音有点紧,quot;它能让人的记忆改变?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点头,quot;动物实验显示,这种致幻剂进入大脑后,会影响海马体的功能,让大脑无法区分真实记忆和虚假记忆。也就是说——quot; 第114章 她顿了顿。 quot;如果有人在你吸入致幻剂的时候,给你灌输一段记忆,你的大脑会把它当成真的。quot; 当成真的。 沈砚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夕阳红老年大学。 张聆心说,d在做记忆篡改的实验。 实验对象是老人。 那时候她以为,d只是在做实验。 现在看来—— 实验已经成功了。 而且已经被用在了实战里。 quot;那这些死者……quot;林晚的声音有点发颤,quot;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幻觉?quot; quot;不只是。quot;林语初摇头,quot;他们看到的,是d想让他们看到的。而且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他们会坚信那是真的。quot; 所以他们那么恐惧。 所以他们拼命地抓自己的脸。 因为他们真的以为—— 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quot;太可怕了……quot;周扬低声说。 quot;那这些致幻剂,是怎么进入他们体内的?quot;陈屿问,quot;是吸入吗?quot; quot;主要是吸入。quot;林语初说,quot;但是也有皮肤接触的成分。我在死者的衣服纤维里,也发现了微量的致幻剂残留。quot; quot;也就是说,quot;沈砚清说,quot;只要走进那个楼道,就会吸入致幻剂?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点头,quot;而且浓度很高。在密闭空间里,效果更快。quot; 所以四个死者,都是死在自己家门口。 因为楼道是密闭的。 d在楼道里释放了致幻剂。 然后—— quot;然后他们自己杀了自己。quot;沈砚清轻声说。 没有人接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忽然开口。 quot;沈队,quot;他的声音有点怪,quot;星辰科技的资料,我查出来了。quot; quot;怎么样?quot; quot;星辰科技是2014年成立的,quot;陆星说,quot;创始人有两个——一个叫林雅琴,另一个……quot;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语初。 quot;另一个,叫林婉宁。quot; 林婉宁。 d。 林语初的亲姨母。 而林雅琴—— 林语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林雅琴。 她妈。 quot;林雅琴……quot;林语初喃喃道,声音有点抖,quot;是我妈……quot;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语初。 林雅琴是林语初的母亲。 林婉宁是林语初的姨母。 两姐妹一起创立了星辰科技。 然后—— 十年前,林雅琴死了。 十年前,7·15大案发生。 死者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quot;林婉宁……quot;林语初喃喃道,quot;我姨母……quot; 她的脸色发白。 她知道她姨母是伊甸的幕后人。 她知道她姨母做了很多坏事。 但是她从没想过—— 十年前的7·15大案,也跟她姨母有关。 quot;所以d做这一切,quot;陈屿的声音很低,quot;是为了给林雅琴报仇?quot; 报仇? 沈砚清摇头。 不像。 如果只是报仇,她直接杀了李梅就行了。 不对,李梅已经死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杀陪审团的人? 为什么要花三年时间,布这么大一个局? 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花样? 不对。 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quot;陆星,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稳,quot;继续查。查林雅琴和林婉宁的关系,查她们为什么一起创业,查星辰科技在7·15案发前后发生了什么。还有——林雅琴是怎么死的。quot; quot;明白。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顿了顿,quot;查一下陈伟民。quot; quot;陈伟民?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说,quot;他是当年的嫌疑人,被判了无期。我要知道他这些年在监狱里的情况,还有——他跟星辰科技有没有关系。quot; 如果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那陈伟民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他跟星辰科技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他只是被随便选的一个替罪羊?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quot;你怀疑陈伟民是被冤枉的?quot;陈屿问。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头,quot;但是我有种感觉——他跟这个案子,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深。quot; 何止是脱不了关系。 她甚至有一种预感—— 整个7·15大案,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d布的局。 陈伟民、李梅、陪审团、甚至当年的她自己—— 所有人,都是她棋盘中的棋子。 而现在,十年过去了。 她终于要掀开盘子了。 quot;都动起来。quot;沈砚清转过身,看着所有人,quot;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每个人都打起精神。quot; quot;是!quot; 所有人齐声应道。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紧接着,雷声滚滚。 雨,终于下了。 第75章 陪审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陆星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quot;沈队,quot;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拍在沈砚清桌上,quot;全查出来了。quot; 沈砚清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是陪审团七个人的完整名单。 表格 姓名年龄(当年)职业投票结果 马国强48工厂工人无罪 赵慧兰52小学教师无罪 孙富贵54机关干部无罪 李淑芬49医院护士无罪 张建国53外科医生有罪 刘芳50会计无罪 沈辞31企业家有罪 等等。 沈砚清的手指,停在第六行。 quot;刘芳投的是有罪票?quot;她抬头问。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法院的档案里有记录,七个人,五票有罪,两票无罪。刘芳是五票之一。quot; 五票有罪。 马国强、赵慧兰、孙富贵、李淑芬、刘芳—— 五个投有罪票的。 张建国、沈辞。 两个投无罪票的。 五比二? 不是说当年争议很大吗? quot;等等,quot;陈屿凑过来,quot;我记得当年媒体都说这个案子争议很大,差点判无罪。怎么档案里是五比二?quot; quot;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quot;陆星说,quot;毕竟当年舆论都在说证据有瑕疵。但是我去法院调了原始档案——确实是五票有罪,两票无罪。而且那五票里,有四个人是在最后一周改的主意。quot; 四个人改主意。 刚好就是死了的那四个。 quot;你的意思是——quot;林晚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那四个人本来是要投无罪的,结果被人做了工作,最后改成了有罪?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陆星点头。 quot;可是为什么?quot;周扬不解,quot;为什么要让陈伟民被判有罪?如果真凶是林婉宁,她把陈伟民送进监狱,对她有什么好处?quot; quot;好处多了。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quot;有人替她顶罪,她就可以逍遥法外。而且——quot; 她顿了顿。 quot;陈伟民进去了,就没人能替自己辩解了。quot;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陈伟民,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 沈砚清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是林雅琴的资料。 林雅琴,女,1979年生,2016年去世,享年37岁。 神经药理学博士,前滨城大学医学院副教授。 2014年,与妹妹林婉宁共同创立星辰科技,任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 2016年8月,死于车祸。 quot;她是星辰科技的董事长?quot;沈砚清皱眉。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占股60%,是最大股东。林婉宁占股30%,还有10%是其他小股东。quot; quot;那她死后,股份给谁了?quot; quot;给了她女儿林语初。quot;陆星说,quot;因为她立了遗嘱,所有财产都由独生女林语初继承。但是——quot; 他顿了顿,看了林语初一眼。 quot;这些股份现在都由林婉宁代为管理。quot;陆星说,quot;因为林语初那时候才19岁,还在上大学。林婉宁作为她的监护人,代管了所有股份。quot; quot;代管到什么时候?quot;沈砚清问。 quot;理论上,林语初满22岁就应该交接了。quot;陆星说,quot;但是我查了一下,直到现在,星辰科技的实际控制人还是林婉宁。quot; 沈砚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林雅琴死了。 她的股份由林语初继承。 但实际上,都落到了林婉宁手里。 如果林雅琴的死不是意外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婉宁设计的呢? 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第115章 夺了她的公司。 夺了她的财产。 甚至—— 连她的女儿,都成了林婉宁的实验品。 沈砚清转过头,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嘴唇在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quot;伊甸基金?quot;沈砚清问,quot;跟伊甸是什么关系?quot; quot;就是同一个。quot;陆星说,quot;伊甸基金是伊甸在境外注册的投资主体。这些年,它通过各种方式收购了星辰科技的大部分股份。quot; 又是伊甸。 沈砚清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纸页。 所以事情的脉络渐渐清晰了。 十年前,林雅琴和林婉宁一起创立了星辰科技。 然后林雅琴死了。 林语初作为女儿,继承了她的股份。 但因为年纪小,股份由林婉宁代管。 之后,伊甸基金通过各种手段,慢慢收购了星辰科技的其他股份。 而林婉宁—— 她就是d。 她就是伊甸的幕后人。 quot;所以……quot;林晚的声音有点发颤,quot;这一切都是林婉宁设计的?她杀了自己的亲姐姐,然后伪装成车祸,夺了公司,还把语初的股份也攥在手里?quot; quot;那李梅呢?quot;周扬不解,quot;李梅又是怎么回事?林婉宁为什么要杀她?还要嫁祸给陈伟民?quot; quot;因为李梅知道得太多了。quot;许念安开口,quot;如果李梅是星辰科技的核心研究员,那她一定知道林婉宁的很多秘密。林婉宁要灭口,但又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所以就找了个替罪羊——陈伟民。quot; quot;这样一来,quot;沈砚清冷冷地接话,quot;她既除掉了李梅,又把陈伟民送进了监狱,还顺便……quot; 她顿了顿。 还顺便把她爸沈明远也拉下水了。 因为主办这个案子的,是她爸。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婉宁设计的,那她爸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被蒙在鼓里? 还是…… 帮凶?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狠了。 这盘棋,她下了十年。 不—— 可能不止十年。 quot;那她现在为什么又把这件事翻出来?quot;陈屿问,quot;都过去十年了,公司也到手了,她为什么还要杀陪审团的人?quot; 是啊。 为什么? 这也是沈砚清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她的目标只是星辰科技,那她十年前就得手了。 为什么现在又把陈年旧案翻出来? 还杀了五个人。 不对—— 已经死了四个了。 还有一个刘芳。 刘芳也投了无罪票。 按照d的逻辑,她也应该死。 可是她还活着。 为什么? quot;等等,quot;沈砚清忽然抬头,quot;刘芳说,她当年是被威胁的。她儿子被人打了,所以她才投了无罪票。quot; quot;那又怎么样?quot;周扬问。 quot;如果d知道呢?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d知道,刘芳不是被收买的,是被威胁的。所以——quot; 所以她不算quot;有罪quot;? 所以d不杀她? quot;不对。quot;许念安摇头,quot;d不是法官。她不会去区分'被收买的'和'被威胁的'。在她眼里,投了无罪票就是有罪。quot; quot;那为什么刘芳还活着?quot; 没人知道。 quot;林晚,quot;沈砚清说,quot;刘芳那边的保护情况怎么样?quot; quot;安排了两个人,24小时守着。quot;林晚说,quot;她和她孙子都在家,没出门。quot; quot;再增派两个人。quot;沈砚清说,quot;加倍保护。quot; quot;是。quot; quot;还有张建国和我哥那边,也都加强警戒。quot;沈砚清说,quot;d已经杀了四个人,她不会停的。quot; quot;明白。quot; —— 沈砚清还是决定去见见刘芳。 有些问题,她想当面问清楚。 刘芳住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里,六楼。 沈砚清爬上去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警员跟她打了个招呼。 quot;沈队。quot; quot;情况怎么样?quot; quot;挺好的,没出门。quot; 沈砚清点头,敲门。 开门的是刘芳。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好。 quot;沈队长……quot; quot;刘阿姨,我来看看您。quot;沈砚清说,quot;方便进去吗?quot; quot;方便方便。quot;刘芳赶紧把她让进屋。 小男孩不在,大概是在里屋睡觉。 客厅里很安静。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坐下,开门见山,quot;我有个问题想问您。quot; quot;您问。quot; quot;当年陪审团投票,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到底是几票无罪,几票有罪?quot; 刘芳愣了一下。 quot;啊?quot; quot;我查了法院的档案,quot;沈砚清说,quot;是五票无罪,两票有罪。但是当年所有媒体报道的,都是四比三。quot; 刘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quot;我……quot;她结结巴巴的,quot;我也不知道啊……quot;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的语气很平和,但眼神很锐利,quot;您是陪审团成员之一,您应该清楚投票结果。quot; 刘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沉默了很久。 quot;是五比二。quot;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quot;五个无罪,两个有罪。quot; quot;那为什么媒体报的是四比三?quot; quot;因为……quot;刘芳咬了咬嘴唇,quot;因为法官找过我们。quot; 法官? 王建国? quot;王老法官?quot;沈砚清问。 quot;不是。quot;刘芳摇头,quot;是另一个法官,不是主审的。他找我们几个,说让我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四比三。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他说……quot;刘芳的声音更低了,quot;他说五比二太难看了,影响不好。四比三,至少说明争议很大,不会显得我们陪审团太蠢。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quot;影响不好quot;? 所以所有人都撒了谎? quot;那王老法官知道吗?quot; quot;应该……不知道吧。quot;刘芳摇头,quot;都是那个法官私下找的我们。王法官好像一直以为是四比三。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命关天的案子。 一个女人的冤屈。 一个凶手的逍遥法外。 在某些人眼里,居然还不如quot;面子quot;重要。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quot;还有一个问题。quot; quot;您说。quot; quot;当年投票的时候,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有没有人跟您说过什么?比如,谁让您投的无罪票,您还记得吗?quot; 刘芳的身体抖了一下。 quot;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儿子被人威胁了……quot; quot;是谁威胁的您儿子?quot;沈砚清问,quot;您儿子有没有说过,打他的人长什么样?quot; quot;他说……他说天黑,没看清。quot;刘芳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沈砚清看着她。 她在撒谎。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的语气沉了下来,quot;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您。如果您有什么瞒着我的,最好现在说出来。只有我知道真相,才能保护您。quot; 刘芳的嘴唇哆嗦着。 她看起来很害怕。 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quot;我……我真的不知道……quot; 沈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 quot;行。quot;她说,quot;您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跟门口的警察说。quot;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芳忽然叫住了她。 quot;沈队长!quot; 沈砚清回过头。 刘芳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抖。 quot;我……quot;她的声音带着哭腔,quot;我真的不能说……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quot;刘芳的眼泪掉了下来,quot;因为他们不只是威胁我儿子……他们手里,有我儿子的证据。quot; quot;什么证据?quot; quot;我儿子……quot;刘芳捂着脸,哭出了声,quot;我儿子当年帮人做过假账,偷过税……他们手里有证据。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把证据交给警察。quot; 假账。 偷税。 所以她不敢说。 她怕她儿子坐牢。 quot;您儿子叫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叫……叫刘晓东。quot; quot;他现在在哪儿?quot; quot;在南方打工。quot;刘芳哭着说,quot;我让他跑得远远的,别回来。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可怜吗? 可怜。 可恨吗? 也可恨。 因为她的懦弱,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了十年。 可是——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边是亲生儿子的前途,一边是一个陌生人的公道。 第116章 你怎么选? 沈砚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没有谁的人性,是经得起考验的。 而d,最擅长的,就是考验人性。 quot;刘阿姨,quot;沈砚清最终只是说,quot;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的。也会保护好您儿子。quot; 刘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quot;真的?quot; quot;真的。quot;沈砚清点头,quot;您把您儿子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我安排人过去保护他。quot; quot;哎,好!谢谢沈队长!谢谢您!quot;刘芳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没人修。 沈砚清摸着黑,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心里很沉。 像压了一块石头。 d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连对手的路数,都还没完全摸清。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星。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你快回来!出事了!quot; quot;又出什么事了?quot; quot;张建国……quot;陆星的声音在抖,quot;张建国死了!quot; 沈砚清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张建国。 那个投了有罪票的退休医生。 死了? 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自杀。quot;陆星说,quot;从医院的楼顶跳下来了。quot; quot;自杀?quot;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quot;不可能。quot; 张建国那么硬气的一个人。 当年面对五十万的收买,都没有动摇。 怎么可能自杀? quot;我也是这么觉得的。quot;陆星说,quot;但是现场看起来确实像是自杀。而且——quot; quot;而且什么?quot; quot;而且他留下了一封遗书。quot;陆星说,quot;遗书上说,当年的7·15大案,是他作的伪证。quot; 作伪证? 什么意思? quot;遗书在哪儿?quot; quot;在现场。quot;陆星说,quot;陈队已经过去了。quot; quot;我马上到。quot; 沈砚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车里跑。 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 打在车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张建国死了。 投了有罪票的人,也死了。 所以d根本不在乎你投的是什么票。 只要你参与了那场审判。 你就有罪。 这场审判,没有无辜者。 第76章 旧案 市中心医院的楼下,围了很多人。 警戒线拉着,警车停了一排。 沈砚清挤开人群走进去的时候,陈屿正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quot;什么情况?quot;沈砚清蹲下来。 quot;张建国,六十三岁,市中心医院退休外科医生。quot;陈屿说,quot;今早七点十五分,从住院部顶楼跳下来,当场死亡。quot; quot;确定是跳楼?quot; quot;从楼顶跳的,楼顶的监控拍到了。quot;陈屿指了指上面,quot;他一个人上去的,在楼顶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就跳下来了。quot; quot;遗书呢?quot; quot;在楼顶上发现的,压在一块砖头下面。quot;陈屿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quot;你看看。quot; 沈砚清戴上手套,打开那张纸。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 「十年前的7·15大案,是我作了伪证。 李梅的尸检报告,是我做的。 我说她是被枕头闷死的,其实不是。 她是自杀的。 我收了钱,做了假报告。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 今天,我以死谢罪。 ——张建国」 沈砚清看完,沉默了很久。 自杀。 作伪证。 李梅是自杀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她亲自跑的现场,亲自收集的证据。 李梅不可能是自杀。 quot;你信吗?quot;陈屿问。 quot;不信。quot;沈砚清摇头,quot;张建国不是那种人。quot; quot;我也不信。quot;陈屿说,quot;但是监控拍到的,确实是他自己跳下来的。而且遗书的笔迹——我已经让技术科比对了,确实是他的字。quot; 自己写的遗书。 自己跳的楼。 那为什么不信? 因为直觉。 因为张建国昨天还好好的,还跟她说陈伟民就是凶手。 一夜之间,就翻供了? 就自杀了? 不可能。 quot;致幻剂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体内有致幻剂吗?quot; quot;还不知道,得等尸检。quot;陈屿说,quot;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他的自杀就说得通了。quot; 说得通吗? 如果致幻剂能篡改记忆—— 那d是不是可以,把一段quot;你作了伪证quot;的记忆,塞进张建国的脑子里? 然后让他在愧疚中,自己跳下来? 沈砚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d就太可怕了。 她不只是能杀人。 她还能篡改你的记忆,改变你的认知,让你自己杀死自己。 quot;林语初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上面,检查楼顶的现场。quot; quot;走。quot; 两人乘电梯上了顶楼。 楼顶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语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镊子,正在捡什么东西。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发现了一些东西。quot;林语初站起来,把镊子递给她看。 镊子上,夹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quot;这是……quot; quot;磷镁微粒。quot;林语初说,quot;跟我们在其他现场发现的一样。quot; 所以张建国的死,也是d干的。 她在这里释放了致幻剂和磷镁微粒。 然后张建国就在幻觉中,自己跳了下去。 quot;还有这个。quot;林语初又指了指地面。 楼顶的水泥地上,有一些很淡的划痕。 不是普通的划痕。 是—— quot;脚印?quot;沈砚清皱眉。 quot;对。quot;林语初点头,quot;是脚印。但不是张建国的。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这些脚印,是倒着走的。quot;林语初说,quot;而且只有上去的脚印,没有下来的。quot; 倒着走的脚印。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有人倒着走上了楼顶,然后跳了下去。quot; 倒着走上楼顶。 然后跳下去? 那不是自杀,是什么? 不对。 沈砚清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d用磷镁微粒,在张建国的视网膜上投影—— 投影出一个倒着走路的人呢? 或者—— 投影出一个张建国自己的影子? quot;她让张建国看到了什么?quot;沈砚清喃喃道。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头,quot;但是我猜,应该跟遗书里写的差不多。她让张建国'看到'了自己当年作伪证的场景,然后在强烈的愧疚和恐惧中,跳了下去。quot; 可是张建国没有作伪证啊。 他是无辜的。 但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他会以为那是真的。 他会真的以为,自己当年收了钱,做了假报告。 然后在无尽的愧疚中,选择了死亡。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quot;记忆quot;。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quot;太狠了……quot;陈屿低声骂了一句。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 楼下的人变成了小小的黑点,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 她想象着张建站在这里的样子。 一个一辈子救人的医生。 最后却自己跳了下去。 死在自己救了一辈子人的医院里。 这就是d的quot;审判quot;吗? 你是医生,你就死在医院。 你是工人,你就死在自己家。 每个人,都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用自己的手,杀死自己。 quot;下去吧。quot;沈砚清转过身,quot;让林语初做详细尸检。我要知道,他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quot; —— 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白板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 张建国。 有罪。 死。 quot;她根本不在乎你投的是什么票。quot;陈屿一拳砸在桌子上,quot;有罪也好,无罪也罢,她都要杀。quot; quot;她要的是'审判'。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审判整个陪审团。审判当年的所有参与者。quot; quot;那下一个是谁?quot;周扬问,quot;刘芳?还是沈董?quot; 没人说话。 这两个人,谁都有可能。 quot;都加强保护。quot;沈砚清说,quot;尤其是我哥那边,再加一倍人手。quot; 第117章 quot;可是沈董那里……quot;林晚有点犹豫,quot;沈董说他不需要那么多人,说太夸张了。quot; quot;告诉他,要么接受保护,要么我亲自去把他绑到安全屋。quot;沈砚清的语气很冷,quot;你让他选。quot; quot;……是。quot; quot;陆星,quot;沈砚清转向陆星,quot;张建国死前的行踪,查了吗?quot; quot;查了。quot;陆星点头,quot;张建国退休后一直在私立医院坐诊,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昨天下午他跟我们见过面之后,就回家了,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去医院,都没什么异常。quot; quot;手机呢?有没有人跟他联系过?quot; quot;有。quot;陆星说,quot;昨天晚上十点多,他接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通话时长大概三分钟。那个号码是黑号,查不到注册人。quot; 三分钟。 三分钟,就足够让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第二天早上跳楼自杀? 不对。 不可能。 致幻剂再厉害,也不可能打个电话就起效。 除非—— quot;他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quot;沈砚清问,quot;比如,他昨天晚上,有没有出过门?quot; quot;应该没有吧。quot;陆星说,quot;他家小区的监控没拍到他出去。quot; quot;那致幻剂是怎么进入他体内的?quot;沈砚清皱眉,quot;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吧?quot; quot;也许是食物里。quot;林语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尸检的初步报告,quot;我在他的胃里发现了致幻剂残留。他今天早上吃的早饭里,被人下了药。quot; 早饭? quot;谁给他做的早饭?quot;陈屿问。 quot;他老伴。quot;陆星说,quot;张建国的老伴还在,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quot; quot;他老伴有没有问题?quot; quot;应该没有。quot;陆星摇头,quot;我查过了,他老伴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师,社会关系很简单。quot; quot;那药是怎么下进去的?quot; quot;也许不是在早饭里。quot;林语初说,quot;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比如——他每天吃的药里。quot; 药? quot;张建国有没有什么慢性病?quot;沈砚清问。 quot;有高血压。quot;陆星说,quot;每天都要吃降压药。quot; quot;那药呢?quot; quot;在家里,我已经让人去取了。quot;陈屿说,quot;应该快回来了。quot; 正说着,周扬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quot;陈队!沈队!药取回来了!quot; 沈砚清接过药瓶。 是普通的降压药,瓶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倒出几粒,放在手心。 白色的药片,圆圆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quot;林语初,quot;她把药递过去,quot;你看看。quot; 林语初接过药,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quot;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quot;她说,quot;但是得回去化验一下才能确定。quot; quot;那就去化验。quot; quot;好。quot; 林语初拿着药走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quot;沈队,quot;许念安忽然开口,quot;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如果d能篡改人的记忆,quot;许念安看着她,quot;那我们怎么确定,我们自己的记忆,就是真的?quot;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的记忆,是真的吗? 我们以为的事实,真的是事实吗? 如果d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 那我们的记忆里,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被她篡改过的? quot;别瞎说。quot;陈屿皱起眉,quot;怎么可能。quot; quot;为什么不可能?quot;许念安反问,quot;她能给张建国植入一段作伪证的记忆,能给那些陪审团成员植入那张女人的脸——那她为什么不能给我们植入别的?quot; quot;她没有机会接触我们。quot;陈屿说。 quot;是吗?quot;许念安摇头,quot;你确定,你从来没有吸入过致幻剂?从来没有接触过磷镁微粒?quot; 陈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他们去过那么多现场。 剧本杀店的地下实验室、聆心工作室、还有这几个案发现场—— 每一个地方,都有致幻剂和磷镁微粒。 他们每次都戴了防毒面具。 但是——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万一d有别的办法呢? 谁能保证,自己的记忆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quot;别自己吓自己。quot;沈砚清开口,声音很稳,quot;d的致幻剂没那么厉害。要是随便接触一下就能篡改记忆,她早就统治世界了。quot;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心里,也没底。 d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超出她的想象。 她不知道,d的底线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d下一步会做什么。 quot;好了,都别瞎想了。quot;沈砚清拍了拍桌子,quot;继续查案。陆星,你继续查星辰科技的事,尤其是林雅琴和林婉宁的关系。quot; quot;明白。quot; quot;陈屿,你去查张建国昨天的所有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个细节都不要漏。quot; quot;好。quot; quot;林晚,刘芳那边,你亲自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quot; quot;是。quot; quot;周扬,你去查一下,十年前7·15大案的时候,张建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不是真的参与了尸检?quot; quot;收到!quot;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沈砚清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十年前的旧案。 被d一层一层地揭开。 每揭开一层,就多一具尸体。 这样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必须尽快找到d。 越快越好。 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第77章 股东 张建国的尸检报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quot;药瓶里的降压药,确实被动了手脚。 每一片药里,都被掺入了微量的致幻剂。 剂量不大,不至于立刻起效慢。 但是每天吃一片,连续吃一周左右,致幻剂在体内累积,最终达到致幻剂量。 quot;所以张建国不是被一次中招的。 是每天一点一点,被人下了一周甚至更久的药。 quot;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quot;沈砚清问。 quot;至少一个月前。quot;林语初说,quot;药瓶是新开的,一瓶三十片,已经吃了快一半了。如果按每天一片算,他吃了半个月左右。quot; 半个月。 d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给张建国下药了。 那也就是说—— 她计划这个案子,至少计划了半个月? 不对。 李军的账号是三个月前被激活的。 王强(那个假司机)也是三个月前入职的。 所以这个局,她至少布了三个月。 quot;她怎么做到的?quot;林晚皱着眉,quot;她怎么能进到张建国家里,给他的药里下毒?张建国和他老伴每天都在家,不可能有人偷偷进去吧?quot; quot;不一定需要进去。quot;陈屿说,quot;也许是在药店买的时候,药就已经被换了。quot; quot;张建国在哪儿买的药?quot;沈砚清问。 quot;他家楼下的一个药店。quot;陆星说,quot;我查过了,就是个普通的连锁药店,没什么问题。quot; quot;药店的店员呢?有没有人最近入职或者离职?quot; quot;有一个店员,两个月前离职的。quot;陆星翻着资料,quot;叫李萍,女,二十八岁,说是回老家结婚去了。quot; quot;能联系上吗?quot; quot;联系不上。quot;陆星摇头,quot;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quot; 又是一个失踪的。 d的人,做完事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点痕迹都不留。 quot;先放一放。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星辰科技那边查得怎么样了?quot; quot;有点进展。quot;陆星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股权结构图,quot;星辰科技的股权结构,我查清楚了。quot; quot;说。quot; quot;2014年成立的时候,林雅琴占60%,林婉宁占30%,剩下10%是几个小股东的。quot;陆星指着图说,quot;2016年林雅琴死后,她的股份由独生女林语初继承。因为林语初当时还未成年,股份由林婉宁作为监护人代管。这几年,林婉宁又通过伊甸基金慢慢收购了小股东的股份,现在她实际控制的股份超过80%。quot; 两个亿。 quot;两个亿,买一家成立才两年的科技公司? quot;价格有点高了吧?quot;陈屿皱眉,quot;星辰科技那时候才成立两年,值这么多钱吗?quot; quot;正常来说,一家创业公司创始人去世,确实会影响估值。quot;陆星点头,quot;但是星辰科技那时候还在做的项目很前沿,估值本来就高。再加上林雅琴死后,公司实际上由林婉宁全面接管,她一边对外保密死讯,一边加速推进项目,所以股价反而涨了不少。伊甸基金相当于高位接盘,价格不低。quot; quot;伊甸基金是什么来头?quot; quot;境外的一家私募基金。quot;陆星说,quot;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背景很复杂,一层层往上追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是——quot; 第118章 他顿了顿。 quot;但是我查到,伊甸基金的出资人里,有沈氏集团。quot; 沈氏集团。 沈砚清她爸的公司。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quot;你说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已经有点发紧。 quot;沈氏集团是伊甸基金的出资人之一。quot;陆星小心翼翼地说,quot;占比不大,大概5%左右。quot; 5%。 不多,但也不少。 quot;什么时候投了多少钱?quot; quot;大概……五千万美金。quot;陆星说,quot;十年前投的。quot; 五千万美金。 十年前。 也就是7·15大案发生的时候。 沈氏集团给伊甸基金投了五千万美金。 这不可能是巧合。 quot;我爸知道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应该……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这种投资一般都是下面的人操作的,董事长不一定知道每一笔都清楚。而且那时候你哥已经在管公司了,可能是你哥投的。quot;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沿下紧紧攥着。 沈辞。 她亲哥。 十年前给伊甸基金投了五千万美金。 而那一年,刚好是7·15大案发生的那一年。 而沈辞本人,又是当年的陪审团成员之一。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quot;不可能。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我去找他问清楚。quot; quot;沈队!quot;陈屿叫住她,quot;现在去?quot; quot;现在。quot;沈砚清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林语初站起来,跟了上去。 —— 安全屋在郊区的一个公寓里。 沈辞被安排在这里,门口守着两个警员。 沈砚清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大概在处理公司的事。 quot;哟,稀客啊。quot;沈辞抬头笑了笑,quot;沈大队长怎么有空来看我了?quot; quot;我问你一件事。quot;沈砚清走到他面前,quot;十年前,你是不是给伊甸基金投了五千万美金?quot; 沈辞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quot;你怎么知道的?quot; quot;真的是你投的?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沈辞放下电脑,站起来。 quot;砚清,你听我说——quot; quot;是还是不是?quot; 沈辞沉默了几秒。 quot;是。quot;他说。 quot;为什么?quot; quot;那时候我刚接手公司没多久,想做一些海外投资。quot;沈辞说,quot;伊甸基金是朋友介绍的,说回报率很高,我就投了一点。quot; quot;一点?五千万美金是一点?quot; quot;对沈氏来说,确实不多。quot;沈辞的语气也沉了下来,quot;砚清,你到底出什么事了?quot; quot;伊甸基金是d的。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你投钱的那家基金,幕后老板是林婉宁。quot; 沈辞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你投了五千万美金的那家基金,是伊甸的。quot;沈砚清说,quot;而伊甸,就是我们一直在查的那个神秘组织。quot; quot;不可能……quot;沈辞摇头,quot;那时候林婉宁……我认识她啊。她那时候还是星辰科技的合伙人,跟雅琴的朋友。她怎么可能——quot; quot;你认识林婉宁?quot;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认识啊。quot;沈辞说,quot;当年我跟雅琴还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她跟林婉宁是合伙人,我们见过好几次。林婉宁人挺好的啊,温温柔柔的,不像是什么坏人——quot; quot;她不是坏人?quot;沈砚清的声音提高了,quot;她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张建国死了!陪审团已经死了五个人了!都是她干的!quot; 沈辞愣住了。 quot;张建国死了?quot;他的声音有点发颤,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跳楼。quot;沈砚清说,quot;被她用致幻剂逼得跳楼了。quot; 沈辞靠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quot;怎么会这样……quot;他喃喃道,quot;林婉宁她……她不像那种人啊……quot; quot;人不可貌相。quot;沈砚清说,quot;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会当陪审团成员?真的是抽签抽的?quot;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沈砚清盯着他,quot;是不是有人安排的?林婉宁安排的?quot; quot;不可能。quot;沈辞摇头,quot;陪审团是法院随机抽的,怎么可能安排?quot; quot;那为什么这么巧?quot;沈砚清说,quot;你刚好是陪审团成员,你又刚好给伊甸基金投了钱,你又刚好跟林雅琴认识——quot; quot;砚清!quot;沈辞打断她,quot;你在怀疑我?quot; quot;我没有怀疑你。quot;沈砚清说,quot;我只是想知道真相。quot; quot;真相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quot;沈辞的语气有点激动,quot;我那时候就是个商人,做生意的,我哪儿知道那么多?我投伊甸基金,就是为了赚钱。认识林雅琴,也是因为生意。当陪审团成员,那就是巧合——quot; quot;巧合?quot;沈砚清笑了一下,笑容很冷,quot;哪有那么多巧合?quot; quot;沈砚清!quot;沈辞也急了,quot;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觉得我跟d是一伙的?我跟她是同伙?quot; quot;我没这么说。quot; quot;你就是这个意思!quot; 两个人对视着。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quot;好了好了。quot;林语初赶紧打圆场,你们先别吵。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quot; 她拉了拉沈砚清的胳膊。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quot;抱歉。quot;她说,quot;我有点激动了。quot; 沈辞也缓了缓情绪,坐回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quot;没事。quot;他说,quot;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砚清,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伊甸基金跟林婉宁有关系,我不可能投钱的。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你没那个胆子。quot;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quot;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quot; quot;你说事实。quot;沈砚清说,quot;你就是个生意人,胆子小得很,干不出杀人放火的事。quot;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quot;那你好好想想,quot;沈砚清说,quot;当年还有什么事,是你觉得奇怪的?任何细节都可以。quot; 沈辞想了想。 quot;要说奇怪的事……quot;他皱着眉,quot;好像还真有一件。quot; quot;什么?quot; quot;林雅琴死之前的前几天,quot;沈辞说,quot;她找过我一次。quot; quot;找你干什么?quot; quot;她说她想把手里的股份卖掉一部分。quot;沈辞说,quot;那时候星辰科技发展得很好,股价一直在涨。我问她为什么要卖,她没说。就说她需要钱。quot; quot;需要钱?quot; quot;嗯。quot;沈辞点头,quot;她说她急用钱,想把手里的股份卖给我一部分。我那时候觉得奇怪,好好的为什么要卖?我还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不说。quot; quot;那你买了吗?quot; quot;没有。quot;沈辞摇头,quot;她要的价格太低了,低得离谱,我觉得有问题,没敢买。然后没过几天,她就死了。quot; 林雅琴死前想卖股份。 而且卖得很低。 为什么?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自己有危险? 所以想套现跑路? quot;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需要钱?quot;沈砚清问。 quot;没有。quot;沈辞摇头,quot;她没说。但是我感觉……quot; 他顿了顿。 quot;你感觉什么?quot; quot;我感觉她好像很害怕。quot;沈辞说,quot;那天她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脸色也不好,眼神慌慌张张的,好像有人在追她一样。quot; 害怕。 林雅琴在害怕。 她在怕什么? 怕林婉宁? 还是怕陈伟民? 或者——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林婉宁的秘密? 所以才想卖股份,想跑路? 结果还没跑成,就死了。 quot;她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quot;沈砚清问,quot;比如,关于林婉宁的?关于公司的?quot; 沈辞想了很久。 quot;好像有一句。quot;他说,quot;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她说,'小心身边的人'。quot; 小心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小心谁? 陈伟民?还是林婉宁? 还是说—— 她身边,有危险的人? 沈砚清皱起眉。 如果林雅琴发现了林婉宁的秘密,所以想卖股份跑路。 然后林婉宁发现了,就杀了她? 伪装成车祸? 那李梅呢? 李梅为什么也死了? 还有陈伟民——为什么是他? 不对。 如果林婉宁想杀林雅琴,为什么不直接杀? 为什么还要再杀一个李梅,再嫁祸给陈伟民? 绕这么大一圈,图什么? 还要嫁祸给陈伟民? 还要让陪审团判无罪? 这说不通啊。 第119章 quot;还有一件事。quot;沈辞又开口,quot;林雅琴死了之后,林婉宁找过我一次。quot; quot;找你干什么?quot; quot;她问我,雅琴生前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quot;沈辞说,quot;比如有没有什么文件、或者什么话,交给我保管之类的。quot; quot;你怎么说的?quot; quot;我说没有。quot;沈辞说,quot;她问了好几次,我都说没有。然后她就走了。quot; 所以林婉宁在找什么东西? 林雅琴是不是留下了什么? 证据? 还是什么别的? 所以林婉宁杀了林雅琴之后,一直在找那样东西? quot;你确定林雅琴没有给你什么东西?quot;沈砚清问。 quot;没有。quot;沈辞摇头,quot;真没有。她那天就是来跟我谈卖股份的,什么都没给我。quot;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知道沈辞没有撒谎。 他虽然胆子小,但是不会骗她。 quot;好吧。quot;她说,quot;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哪儿都别去。有什么事,门口的人会通知我。quot; quot;知道了。quot;沈辞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quot;砚清,你也小心点。quot; 沈砚清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林语初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到电梯里。 电梯门关上。 沈砚清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quot;你没事吧?quot;林语初轻声问。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摇头,quot;就是有点累。quot; 累。 从查这个案子以来,她就没好好休息过。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一个死人接着一个死人。 而d,永远在暗处。 quot;别想太多了。quot;林语初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沈砚清睁开眼,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quot;林语初说。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她反手握住她的手。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知道。quot;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 但是好像,没那么冷了。 走吧。quot;沈砚清说,回局里。还有很多事要做。quot; 好。quot;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 身后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虽然前路还看不清。 但是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第78章 替身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 陆星通过排查四个案发现场周边的所有监控,终于找到了一点线索。 quot;沈队,你来看这个。quot;他把沈砚清叫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quot;这是城东西安跃进小区附近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监控,案发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七分拍的。quot; 画面里,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他下车,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监控拍到了他的半张脸。 quot;这张脸……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是不是有点眼熟?quot; quot;我也觉得眼熟。quot;陆星说,quot;所以我调了人脸数据库比对,你猜是谁?quot; quot;谁?quot; quot;赵磊。quot;陆星说出一个名字,quot;男,三十四岁,有过两次盗窃前科,去年刚从牢里放出来。quot; 赵磊。 有前科。 刚出狱。 quot;他现在在哪儿?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城东的一个出租屋里。quot;陆星说,quot;我已经定位到他的手机了。quot; quot;抓人。quot;沈砚清毫不犹豫,陈屿,你带周扬和林晚,去把人带回来。quot; quot;是!quot; —— 两个小时后,赵磊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个子不高,瘦瘦的,眼神躲闪,一看就是经常跟警察打交道的那种人。 quot;说吧。quot;陈屿坐在审讯桌对面,quot;叫什么名字?quot; quot;赵磊。quot; quot;知道为什么抓你吗?quot; quot;不知道啊警察同志。quot;赵磊一脸无辜,quot;我啥也没干啊。quot; quot;啥也没干?quot;陈屿冷笑一声,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quot;这是谁?quot; 照片是监控截图。 穿黄色外卖服的人。 赵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quot;这……这不是我啊……quot;他还嘴硬。 quot;不是你?quot;陈屿又拍了一张,quot;这张呢?便利店的监控,高清的,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脸?quot; 赵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quot;我说,quot;他很快就怂了,quot;警察同志,我说。quot; quot;说。quot; quot;我……我就是送外卖的啊。quot;赵磊说,quot;我干外卖员犯法啊?quot; quot;干外卖不犯法。quot;陈屿盯着他,quot;但是杀人,犯法。quot; quot;杀人?quot;赵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quot;警察同志,你可别冤枉我啊!我啥时候杀人了?我没有啊!quot; quot;7月21号下午两点,你在哪儿?quot; quot;我……我在送外卖啊。quot;赵磊说,quot;我那天跑了一天单,一直在城东。quot; quot;城东跃进小区,你去过吗?quot; quot;去过啊,我那天在那边送了好几单。quot;赵磊说,quot;但是我真的没杀人啊警察同志!我就是送个外卖,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quot;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至少,不像是杀了人的样子。 quot;你穿的外卖服,是哪个平台的?quot;陈屿问。 quot;速达啊。quot;赵磊说,quot;我是速达的骑手。quot; quot;工号多少?quot; quot;sd-0317。quot;赵磊脱口而出。 sd-0317。 李军的工号。 quot;你认识李军吗?quot;陈屿问。 quot;李军?quot;赵磊愣了一下,quot;不认识啊。怎么了?quot; quot;那你怎么用他的工号?quot; quot;啊?quot;赵磊一脸茫然,quot;这工号是站长给我的啊。我上个月入职的,站长给了我这个工号,说让我用这个跑单。quot; quot;站长?哪个站长?quot; quot;就我们站点的站长啊,姓张,叫张涛。quot;赵磊说,quot;他说这个工号是之前一个骑手的,那人不干了,号还留着,让我先用着。quot; 张涛。 站点站长。 quot;你入职的时候,没签合同吗?quot;陈屿问。 quot;没……没签。quot;赵磊有点不好意思,quot;我有前科,正经工作不好找。张站长说不用签合同,日结工资,我就干了。quot; 日结工资。 不用签合同。 不用身份证。 难怪d选他这种人。 有前科,不好找工作,给钱就干。 用完就扔,连身份都不用暴露。 quot;那你除了送外卖,还干过别的吗?quot;陈屿问,quot;比如,有没有人让你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奇怪的事?quot; quot;奇怪的事?quot;赵磊想了想,quot;好像有一件。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大概一周前吧,quot;赵磊说,quot;张站长找我,说给我一万块钱,让我去一个小区里,待半个小时。quot; quot;哪个小区?quot; quot;城东跃进小区。quot;赵磊说,quot;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小区。他让我下午两点的时候,穿着外卖服,在四号楼的楼道里待半小时。什么都不用干,就待着就行。quot; quot;你就去了?quot; quot;对啊。quot;赵磊点头,quot;一万块钱呢,就待半小时,傻子才不去。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我就去了啊。quot;赵磊说,quot;我两点进去的,在四楼楼道里待着。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吧,我听见有人尖叫,我就跑了。quot; quot;你跑了?quot; quot;对啊!quot;赵磊一脸理所当然,quot;有人尖叫,还死人了,我不跑等着被抓啊?我有前科,我可不想再进去。quot; 陈屿盯着他。 他说的听起来像是真的。 他只是去那里待着。 不知道会死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去那里待着。 他只是d的一枚棋子。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工具人。 quot;那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去吗?quot;陈屿问。 quot;不知道啊。quot;赵磊摇头,quot;我哪儿知道。给我钱我就干了呗。quot; quot;张涛在哪儿?quot; quot;不知道啊。quot;赵磊说,quot;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给他打电话也关机了,站点也没人了。quot; 又跑了。 d的人,永远都跑在前面。 quot;你再想想,quot;陈屿说,quot;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任何细节都可以。quot; 赵磊想了很久。 quot;好像还有一件事。quot;他说。 quot;什么?quot; quot;我去那个小区之前,张站长给了我一个头盔。quot;赵磊说,quot;他让我那天必须戴那个头盔,不能戴我自己的。quot; quot;头盔呢?quot; quot;我放出租屋了。quot;赵磊说,quot;你们要的话我带你们去拿。quot; 第120章 —— 头盔很快就被取回来了。 黄色的外卖头盔,看起来跟普通的头盔没什么区别。 但是拿到手里,才发现不对劲。 quot;这头盔……quot;陆星拿在手里掂了掂,quot;比普通头盔重多了。quot; 他翻来覆去地看。 头盔的面罩是深色的,不透明。 quot;这里有个开关。quot;陆星指着头盔内侧的一个小按钮,quot;应该是电源开关。quot; 他按下开关。 面罩quot;啪quot;的一声亮了起来。 不是真的亮。 而是面罩内侧,亮起了一张人脸。 是李军的脸。 从外面看,就好像戴头盔的人,长着李军的脸一样。 quot;果然是ar面罩。quot;陆星说,quot;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样。quot; 他又按了一下按钮。 李军的脸消失了。 面罩恢复了普通的深色。 quot;这技术……quot;陈屿皱起眉,quot;太先进了吧?quot; quot;是星辰科技的技术。quot;陆星说,quot;这种实时投影面罩,国内只有星辰科技能做。quot; 又是星辰科技。 又是d。 quot;那也就是说,quot;林晚说,quot;案发当天,四个现场各有一个人,戴着这种头盔,穿着外卖服,在现场待着。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点头,quot;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出现在那里就行。quot; quot;可是为什么?quot;周扬问,quot;为什么要让人在那里待着?直接释放致幻剂不就行了?quot; quot;因为目击者。quot;许念安开口,quot;d需要目击者看到'外卖员'。只有有人看到了,'三重时空'的假象才能成立。quot; 她顿了顿。 quot;她要的不是杀人。她要的是一个故事。一个能传遍全城的故事。quot;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错乱的时间线。 诡异的死法。 每一个元素,都足够猎奇,足够吸引眼球。 所以这个案子,才会在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d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讨论这个案子。 让所有人都怀疑—— 十年前的判决,到底是不是错的? quot;那张涛呢?quot;陈屿问,quot;那个站点站长,能查到他的身份吗?quot; quot;查不到。quot;陆星摇头,quot;身份证是假的,手机号是黑号,连照片都没留下。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quot; 又是一个假身份。 d的手下,全是假身份。 用完就扔,不留痕迹。 quot;那赵磊怎么办?quot;林晚问,quot;他真的不知情?quot; quot;应该是真的。quot;陈屿说,quot;他就是个小喽啰,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quot; quot;那也得关几天。quot;沈砚清说,quot;妨碍公务,知情不报。quot; quot;明白。quot; —— 赵磊被带走之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案子查到现在,看似有了很多进展。 但实际上,连d的边都没摸到。 死了五个人。 抓到一个小喽啰。 d的手下,一个都没抓到。 quot;不能再这么被动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quot;我们得主动出击。quot; quot;怎么主动?quot;陈屿问。 quot;d的目标是陪审团成员。quot;沈砚清说,quot;现在死了五个,还剩两个——刘芳和我哥。quot; quot;你想拿他们当诱饵?quot;陈屿皱起眉,quot;不行,太危险了。quot; quot;不是诱饵。quot;沈砚清摇头,quot;是引蛇出洞。quot; quot;有什么区别?quot; quot;诱饵是让人去送死。引蛇出洞是——我们故意露出破绽,让d以为她有机会下手,然后我们在她下手的时候,抓住她。quot; quot;那还不是一样危险。quot; quot;总比等着她一个一个杀强。quot;沈砚清说,quot;现在我们连她的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再这么等下去,刘芳和我哥迟早也会出事。quot; 陈屿沉默了。 他知道沈砚清说的是对的。 被动防守,永远防不住。 只有主动出击,才有机会抓住d。 quot;可是……quot;林晚有点犹豫,quot;沈董和刘阿姨,他们愿意吗?quot; quot;我哥那边我去说。quot;沈砚清说,quot;刘芳那边,也得跟她讲清楚。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quot; quot;那具体怎么做?quot;陆星问。 quot;很简单。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对外放出消息,说保护的警力撤了一部分。然后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只要d敢派人来,我们就把她的人扣下。quot; quot;就怕d不上当。quot;陈屿说。 quot;她会的。quot;沈砚清说,quot;d这个人,太自信了。她觉得自己掌控一切。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在别人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出手。quot; 她太了解d了。 或者说—— 她太了解林婉宁了。 那个女人,骄傲,自负,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她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quot;那就这么定了。quot;沈砚清一拍桌子,quot;陈屿,你负责布置现场。刘芳家附近,还有我哥那边,都安排好人。明面上撤掉一半,暗地里加一倍。quot; quot;好。quot; quot;陆星,你负责监控。所有的摄像头、监控、信号,全部给我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quot; quot;明白。quot; quot;林晚,你去跟刘芳谈。跟她讲清楚利弊,问她愿不愿意配合。quot; quot;是。quot; quot;周扬,你带一队人,埋伏在刘芳家附近。quot; quot;收到!quot; quot;许念安,你跟我来。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再去见见张建国的老伴。quot; quot;啊?为什么?quot; quot;我总觉得,quot;沈砚清皱着眉,quot;张建国的死,没那么简单。quot; quot;哪里不简单?quot; quot;张建国是外科医生,一辈子跟手术刀打交道。quot;沈砚清说,quot;他如果真的想自杀,有很多种干净利落的死法。为什么要跳楼?quot; 许念安愣了一下。 quot;你是说……quot; quot;我是说,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也许张建国不是自杀的。quot; 不是自杀? 可是监控明明拍到,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啊。 quot;监控拍到的,不一定是真的。quot;沈砚清说,quot;别忘了d有磷镁微粒,有致幻剂,有记忆篡改。她能让一个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也能让一个人——quot; 她顿了顿。 quot;做出不存在的动作。quot; 做出不存在的动作。 也就是说—— 张建国可能不是自己想跳的。 是d用某种方式,控制了他的身体? 让他自己跳了下去? quot;这……quot;许念安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quot;这也太可怕了吧?quot; quot;我也希望不是。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我们得有心理准备。d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quot;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雨又要下了。 而这场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去张建国家。quot; 第79章 沈氏 风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刚到局里,就被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quot;小沈,quot;局长递给她一份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沈氏财团涉黑?董事长胞妹竟是刑侦队长》,quot;你看看这个。quot; 沈砚清拿起报纸。 报道写得有模有样,说沈氏集团十年前给一家境外基金投资了五千万美金,而那家基金涉嫌参与多起刑事案件。沈辞作为沈氏集团董事长,同时也是十年前7·15大案的陪审团成员之一,有重大嫌疑。 而沈砚清,作为沈辞的亲妹妹,同时又是当前案件的负责人—— quot;避嫌吧。quot;局长叹了口气,quot;上面有人过问了。这个案子,你暂时先别管了。quot; quot;为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稳,quot;我没有违规操作,也没有徇私枉法。凭什么让我避嫌?quot; quot;就凭你跟沈辞是兄妹。quot;局长说,quot;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大,说你包庇你哥。你再查下去,影响不好。quot; quot;影响不好?quot;沈砚清笑了一下,笑容很冷,quot;死了五个人,凶手逍遥法外,你跟我说影响不好?quot; quot;小沈!quot;局长皱起眉,quot;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你跟沈辞的关系摆在这儿,你必须避嫌。quot; 沈砚清盯着局长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放。 quot;行。quot;她说,quot;我避嫌。quot; quot;案子我让陈屿接手。quot;局长说,quot;你先休息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quot; quot;不用休息。quot;沈砚清说,quot;我还有别的事要做。quot; ——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沈砚清的脸色很难看。 quot;沈队!quot;陆星跑过来,quot;你听说了吗?网上全是你的新闻!说你包庇你哥,说你们兄妹俩跟d是一伙的——quot;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陈屿负责。quot; quot;啊?quot;陆星愣住了,quot;为什么啊?quot; 第121章 quot;避嫌。quot;沈砚清淡淡地说,quot;我跟沈辞是兄妹,按规定得回避。quot; quot;那怎么行!quot;陆星急了,quot;这个案子你查了这么久,你最了解情况——quot; quot;规矩就是规矩。quot;沈砚清说,quot;陈屿比我有经验,他接手没问题。quot;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 她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可是她没办法。 舆论压力摆在那儿。 上面的命令摆在那儿。 她只能退。 quot;沈队……quot;林晚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quot;我没事。你们好好跟着陈队,继续查案。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好了,都去忙吧。quot;沈砚清摆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了一下。 林语初站在门口,看着她。 quot;都知道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网上都传开了。quot; quot;走吧。quot;沈砚清推开门,quot;进去说。quot; 两人走进办公室。 沈砚清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quot;有点累。quot;她说。 quot;累就歇会儿。quot;林语初走到她身后,伸手给她按肩膀,quot;反正你现在也被停职了,正好休息几天。quot; quot;我不是被停职。quot;沈砚清闭着眼睛,quot;是避嫌。quot; quot;有区别吗?quot; quot;……没有。quot; 林语初的手指很轻,按在肩膀上,很舒服。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 quot;你说,quot;她的声音很低,quot;d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她早就知道,把沈辞扯进来,我就会被迫避嫌。quot;沈砚清说,quot;所以她才一步一步地,把沈辞跟案子扯上关系。quot; 从沈辞是陪审团成员。 到沈氏给伊甸基金投资。 一步一步。 把沈辞拖下水。 然后利用舆论,把沈砚清从案子里踢出去。 这样一来,群龙无首,案子就乱了。 她就可以继续杀人,继续她的quot;游戏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林语初说,quot;d很擅长利用规则。她知道你不会徇私,但是别人不知道。只要把舆论炒起来,上面就会让你避嫌。quot; quot;这招真狠。quot;沈砚清低声说。 quot;是挺狠的。quot;林语初说,quot;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你也不是吃素的啊。quot;林语初笑了一下,quot;明着查不了,你不会暗着查吗?quot; 沈砚清睁开眼,回过头看她。 林语初的眼睛弯着,像月牙一样。 quot;你可是沈砚清啊。quot;她说,quot;什么规矩能难住你?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quot;你这是在教唆我违规。quot; quot;我可没有。quot;林语初摊手,quot;我什么都没说。quot;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一点。 quot;说真的,quot;沈砚清坐直身体,quot;明着查不了,我就暗着查。d想把我踢出去,没那么容易。quot; quot;你想怎么查?quot; quot;7·15大案。quot;沈砚清说,quot;这个案子的根,在十年前。只要把十年前的事查清楚,就能找到d的破绽。quot; quot;十年前的事,不是都已经定性了吗?quot;林语初说,quot;陈伟民故意杀人,被判无期,一直在第三监狱服刑。quot; quot;我总觉得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太顺了。d杀了李梅,嫁祸给陈伟民,然后通过我爸把案子坐实——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剧本一样。quot; quot;本来就是剧本啊。quot;林语初说,quot;d是编剧嘛。quot; quot;可是……quot;沈砚清皱着眉,quot;如果只是为了杀一个李梅,她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她杀了五个人,搞出这么大动静——绝对不止是为了灭口。quot; quot;那她为了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头,quot;但是我有种感觉——她的目标,是我。quot; quot;你?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说,quot;从半山民宿开始,她每一个案子,好像都在针对我。她在试探我,挑战我,甚至……在培养我。quot; 培养?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又摇头,quot;就是一种感觉。她好像在教我什么东西。quot; 教她? d为什么要教她? 林语初想不明白。 quot;算了,不想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走,跟我去个地方。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去见一个人。quot;沈砚清拿起外套,quot;一个十年前的老熟人。quot; —— 沈砚清开车,带着林语初,去了城西的一个老小区。 小区很旧,墙皮都掉了。 quot;这是哪儿?quot;林语初问。 quot;我以前师傅的家。quot;沈砚清说,quot;十年前7·15大案,就是我师傅带我查的。他退休之后,就住在这里。quot; quot;你师傅?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姓李,叫□□。当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我的第一个师傅。quot; 两人上了三楼。 沈砚清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看到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砚清?quot; quot;师傅。quot;沈砚清笑了一下,quot;我来看看您。quot; quot;快进来快进来。quot;李师傅赶紧把她们让进屋,quot;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quot; quot;这不是忙嘛。quot;沈砚清走进屋,quot;师娘呢?quot; quot;跳广场舞去了。quot;李师傅给她们倒了水,quot;坐。这位是?quot; quot;我同事,林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法医。quot; quot;你好你好。quot;李师傅笑着点头,quot;法医好啊,跟死人打交道的,都是高人。quot; 林语初笑了笑,没说话。 quot;师傅,quot;沈砚清开门见山,quot;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十年前的7·15大案。quot; 李师傅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 quot;7·15……quot;他叹了口气,quot;那个案子啊……quot; quot;您还记得多少?quot; quot;怎么不记得。quot;李师傅摇头,quot;那是我这辈子,最堵得慌的一个案子。quot; quot;堵得慌?quot; quot;证据确凿,人也抓了,也判了。quot;李师傅说,quot;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放不下。quot; quot;师傅,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您也觉得陈伟民可能不是凶手?quot; 李师傅愣了一下。 quot;你也这么觉得?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证据太齐全了,齐全得像有人故意摆出来给我们看的。quot; 李师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你这么一说……quot;他皱着眉,quot;当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quot; quot;哪里不对劲?quot; quot;证据太多了。quot;李师傅说,quot;太顺了。我们到现场,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凶器,两个小时就锁定了嫌疑人,三天就把所有证据都凑齐了。太顺了,顺得不正常。quot; quot;那您当年怎么没说?quot; quot;我跟谁说去?quot;李师傅苦笑,quot;你爸是主办人,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我总不能因为'觉得不对劲',就推翻所有证据吧?quot; 也是。 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 不能凭感觉。 quot;师傅,quot;沈砚清说,quot;当年的证据,还有留底吗?quot; quot;应该有吧。quot;李师傅说,quot;档案室里应该还有存档。但是你现在不是被停职了吗?你还能查?quot; quot;我有办法。quot;沈砚清说,quot;师傅,您再想想,当年还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任何细节都可以。quot; 李师傅想了很久。 quot;要说细节……quot;他沉吟道,quot;好像真有一件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陈伟民被抓之后,quot;李师傅说,quot;他一直喊冤,说他没有杀李梅。他说他那天晚上确实去过出租屋,但是他去的时候,李梅已经死了。quot; quot;他说的?quot; quot;嗯。quot;李师傅点头,quot;他说他那天晚上约了李梅谈还钱的事,大概十点多到的。他敲门没人应,发现门没锁,推开门进去,就看见李梅躺在床上,没气了。他吓坏了,想报警,但是又怕自己说不清楚。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报,偷偷走了。quot; quot;他为什么不报警?quot; quot;他说他怕。quot;李师傅说,quot;他欠了李梅一大笔钱,一直还不上,李梅正跟他闹呢。他怕警察怀疑是他干的。所以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被抓。quot; quot;听起来像是狡辩。quot;林语初说。 quot;当时我们也觉得是狡辩。quot;李师傅说,quot;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quot; 如果是真的。 那凶手就是在陈伟民到之前,就已经杀了李梅。 然后布置了现场,嫁祸给陈伟民。 第122章 quot;不对啊。quot;林语初皱眉,quot;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陈伟民十点多才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啊?quot; quot;问题就在这儿。quot;李师傅说,quot;当年的死亡时间鉴定,是张建国做的。quot; 张建国。 那个跳楼自杀的退休法医。 quot;张建国当年是市医院的法医?quot;沈砚清问。 quot;不是。quot;李师傅摇头,quot;他是外科医生。但是当年市局法医中心人手不够,有时候会从医院借调医生过来帮忙。7·15大案的尸检,就是张建国做的。quot; 借调的。 不是正式的法医。 而张建国,已经死了。 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说自己作了伪证。 quot;所以……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死亡时间可能是错的?quot; quot;不知道。quot;李师傅摇头,quot;都过去十年了,尸体早就火化了。死无对证。quot; 死无对证。 沈砚清的手指,紧紧攥着。 d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她们前面。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 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 就像一张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quot;师傅,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谢谢您。今天打扰了。quot; quot;客气什么。quot;李师傅也站起来,quot;砚清啊,你自己小心点。这个案子,水太深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点头,quot;您放心,我心里有数。quot; 从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才开口。 quot;你打算怎么办?quot;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继续查。quot; quot;怎么查?quot; quot;从张建国查起。quot;沈砚清说,quot;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法医?是谁推荐的?他跟d,或者跟林婉宁,有没有关系?quot; quot;可是张建国已经死了。quot; quot;死了也能查。quot;沈砚清说,quot;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活了六十多年,总有痕迹。quot; 她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 虽然路很黑。 但是只要有灯,就能往前走。 quot;走吧。quot;沈砚清说,quot;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quot; quot;好。quot; 车子驶进夜色里。 雨又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但是这一次,沈砚清心里很稳。 因为她知道。 不管雨有多大,夜有多黑。 总有一个人,会陪她一起走。 第80章 余响 刘芳死了。 死在沈砚清被停职的第三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在档案室里翻十年前的旧卷宗。 quot;沈队!quot;周扬喘着气跑进来,quot;刘芳……刘芳死了!quot; 沈砚清手里的卷宗,quot;啪quot;地掉在地上。 quot;怎么死的?quot;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发白。 quot;煤气中毒。quot;周扬说,quot;今天早上她孙子发现的,人已经没了。quot; 煤气中毒。 quot;保护她的人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楼下守着。quot;周扬低着头,quot;他们说刘芳一晚上没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动静。早上她孙子从幼儿园回来,敲门没人开,才发现出事了。quot; quot;一晚上没出门,就出事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守在楼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quot; 周扬不敢说话。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卷宗。 quot;走。quot;她说,quot;去现场。quot; —— 刘芳家在六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有警察,有邻居,还有看热闹的。 沈砚清挤进去的时候,陈屿正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quot;怎么回事?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煤气中毒。quot;陈屿说,quot;厨房的煤气阀没关,窗户都关着,一晚上的时间,浓度足够致死。quot; quot;意外?quot; quot;看起来像。quot;陈屿摇头,quot;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quot; 当然不可能是意外。 五个陪审团成员都死了。 现在轮到第六个。 怎么可能是意外。 quot;她孙子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医院。quot;陈屿说,quot;小孩子抵抗力弱,也中毒了,还好送得及时,抢救过来了。quot; quot;保护的人呢?quot; quot;在楼下,两个人。quot;陈屿叹了口气,quot;他们说刘芳昨晚说要早点睡,让他们不用盯着。他们就真的放松了警惕,在车里睡着了。等早上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煤气味,窗户关得死死的。 煤气阀是开着的。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忘了关。 但是沈砚清知道,这不是忘了。 是d干的。 quot;致幻剂呢?quot;她问,quot;体内有致幻剂残留吗?quot; quot;还不知道,得等尸检。quot;陈屿说,quot;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就能解释了——d用致幻剂让她产生幻觉,然后在幻觉中打开了煤气阀。quot;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死者自己quot;动手quot;。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幻觉。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quot;遗书呢?quot;沈砚清问,quot;有没有留下什么话?quot; quot;没有。quot;陈屿摇头,quot;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真的是意外一样。quot; 意外。 d最擅长的,就是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而且你明知道是她干的,却找不到证据。 quot;她孙子呢?quot;沈砚清又问,quot;她孙子没事吧?quot; quot;没事,已经醒了。quot;陈屿说,quot;但是小孩受了惊吓,什么都问不出来。quot;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客厅,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角落里堆着小孩的玩具。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剩饭。 刘芳就这么死了。 带着她的懦弱,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十年的愧疚。 死在了自己家里。 死在了自己亲手打开的煤气里。 quot;沈队,quot;陈屿压低声音,quot;你不是被停职了吗?你怎么来了?quot; quot;我来看看。quot;沈砚清说,quot;不行吗?quot; quot;行是行……quot;陈屿有点担心,quot;但是万一被局长知道了——quot; quot;知道就知道。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大不干了。quot;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quot;你还是这个脾气。quot; 沈砚清没接话。 她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煤气味。 远处的天,阴沉沉的。 六个了。 七个陪审团成员,已经死了六个。 只剩下沈辞一个人了。 quot;我哥那边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还好。quot;陈屿说,quot;加派了人手,24小时守着。d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quot; quot;没那么容易?quot;沈砚清摇头,quot;你太乐观了。quot; d如果想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张建国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是死了。 刘芳楼下有两个警察守着,还是死了。 沈辞那边,再多的人,也不一定防得住。 quot;我得去看看他。quot;沈砚清说。 quot;你小心点。quot;陈屿说,quot;别让人看见了。quot; quot;知道。quot; —— 从刘芳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开车去了安全屋。 安全屋在郊区,很偏,没什么人。 沈辞正在屋里看电视,看到沈砚清进来,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来了?quot;他说,quot;你不是被停职了吗?quot; quot;你消息还挺灵通。quot;沈砚清走进去,把外套挂在门口。 quot;网上都传遍了。quot;沈辞关了电视,quot;说你包庇我,说我们兄妹俩跟d是一伙的。quot; quot;你信吗?quot; quot;我信你个鬼。quot;沈辞翻了个白眼,quot;我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能跟坏人一伙,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quot;你还有心情开玩笑。quot; quot;不然呢?quot;沈辞摊手,quot;哭吗?哭能解决问题吗?quot;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还是有疲惫。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哪儿都不能去,身边全是警察。 换谁都受不了。 quot;刘芳死了。quot;沈砚清说。 沈辞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煤气中毒。quot;沈砚清说,quot;看起来像意外。quot; 沈辞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六个了。quot;他说,quot;七个人,死了六个。quot; quot;嗯。quot; quot;下一个就是我了,对吧?quot; quot;不会的。quot;沈砚清说,quot;我不会让你死的。quot; 沈辞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第123章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你有没有想过,也许d根本就不想杀我?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沈辞说,quot;七个陪审团成员,死了六个,只剩下我一个。你觉得是巧合吗?quot; quot;不然呢?quot; quot;也许她就是故意留着我。quot;沈辞说,quot;留着我,用来对付你。quot; 用来对付我? 沈砚清皱起眉。 quot;她用你对付我干什么?quot; quot;我是你哥啊。quot;沈辞说,quot;你最亲的人。她如果把我抓了,或者用我来威胁你——你会怎么办?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绝对不会让沈辞出事。 quot;所以你要小心。quot;沈辞说,quot;她不是想杀我。她是想拿我当诱饵,钓你上钩。quot; 钓我上钩?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d说过—— quot;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quot; 那时候她以为,d说的是她和林语初的关系。 现在想想,也许不止。 d的目标,从来都是她。 而沈辞,是d手中的一张牌。 一张用来对付她的王牌。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quot; quot;你心里有数就行。quot;沈辞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quot;还有,你跟林法医——quot; quot;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辞笑了笑,quot;就是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quot; 沈砚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quot;瞎说什么呢。quot; quot;我才没瞎说。quot;沈辞挑眉,quot;你看你看,还脸红了。quot; quot;滚。quot; quot;哈哈哈哈。quot; 难得的,两个人都笑了。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笑完之后,沈砚清站起来。 quot;我走了。quot;她说,quot;你好好待着,哪儿都别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quot; quot;知道了。quot;沈辞挥挥手,quot;你也小心点。quot; 沈砚清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语初正站在车旁边等她。 quot;聊完了?quot;林语初问。 quot;嗯。quot;沈砚清坐进车里,quot;走吧。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回局里。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一件事,我得查清楚。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张建国的过去。quot;沈砚清说,quot;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7·15大案的尸检?是谁安排的?他跟林婉宁,有没有关系?quot; quot;你怀疑张建国也是d的人?quot; quot;不是怀疑。quot;沈砚清摇头,quot;是确认。quot; 确认?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确认的?quot; quot;直觉。quot;沈砚清说,quot;张建国当年是市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法医?而且刚好就是7·15大案?而且他做的尸检报告,刚好就成了定案的关键证据?quot; 太多的quot;刚好quot;了。 刚好就是他。 刚好就是这个案子。 刚好他做的报告,就是定案的依据。 然后十年后,他又刚好quot;跳楼自杀quot;,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作了伪证。 这一切,都太quot;刚好quot;了。 quot;你是说……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张建国从十年前开始,就是d的人?quot; quot;很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甚至——他可能更早就是了。quot; 更早。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他当医生的时候? 还是更早? d的布局,到底有多大? 她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沈砚清不敢想。 她只知道——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也危险得多。 车子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雨又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林语初坐在副驾上,看着沈砚清的侧脸。 她的侧脸很锋利,像刀刻的一样。 但是眼神很稳。 不管遇到什么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稳的。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quot;嗯?quot; quot;不管发生什么,quot;林语初说,quot;我都在。quot;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转过头,看了林语初一眼。 林语初也在看她。 眼睛里有光。 很亮。 像黑夜里的星星。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语初的手。 她的手很暖。 很稳。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管雨多大,夜多黑。 只要握着她的手,就觉得心里踏实。 ——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沈砚清刚下车,就看到陆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quot;沈队!quot;他喊,quot;你可回来了!quot; quot;怎么了?quot; quot;出事了!quot;陆星跑得气喘吁吁,quot;夕阳红老年大学,出事了!quot; 夕阳红老年大学。 那个d的第二实验基地。 那个做记忆篡改实验的地方。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quot;出什么事了?quot; quot;死了七个老人。quot;陆星说,quot;昨天晚上,七个老人同时在睡梦中去世了。quot; quot;怎么死的?quot; quot;说是自然死亡。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但是——七个老人,死在同一个晚上。而且他们生前,都选修了同一门课。quot; quot;什么课?quot; quot;《生命规划课》。quot; 沈砚清的身体,微微一震。 生命规划课。 死亡必修课。 她忽然想起了新大纲里的第六卷。 老年大学quot;死亡必修课quot;案。 d的第三场戏,开场了。 而且这一次—— 直接跟记忆篡改实验有关。 quot;走。quot;沈砚清转身就往楼里走,quot;去会议室。quot; quot;可是沈队,你不是被停职了吗?quot;陆星小心翼翼地问。 沈砚清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quot;停职?quot;她冷笑了一声,quot;死了七个人,你跟我说停职?quot; quot;可是局长那边——quot; quot;局长那边我去说。quot;沈砚清说,quot;这个案子,我必须管。quot; 她说完,转身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雨还在下。 但是她的脚步,很稳。 很坚定。 d想跟她玩游戏。 那她就奉陪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赢。 第81章 残年 七个老人,死在同一个晚上。 沈砚清赶到夕阳红老年大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老年大学的大门外停着几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照得门口那块quot;夕阳红老年大学quot;的铜牌忽明忽暗。 quot;什么情况?quot;沈砚清收了伞,边走边问。 quot;七个死者,都是这里的学员。quot;陈屿从里面迎出来,脸色比雨水还沉,quot;昨天晚上陆续在各自家里去世,家属今天上午报的案。一开始都以为是正常死亡,直到第三家报警的时候,接警员发现不对劲——死者全是这所老年大学的,而且死的时间都集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quot; quot;七个人,同一时间段,各自死在家里?quot;沈砚清皱眉。 quot;对。quot;陈屿点头,quot;分布在三个不同的区,最远的两家隔着二十多公里。不可能是同一个凶手作案。quot; quot;所以才说'自然死亡'。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冷,quot;好一个自然死亡。quot; 七个老人,同一所学校,同一门课,同一个晚上,死在不同的地方。 这叫自然死亡? 骗鬼呢。 quot;林语初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已经去最近的那个现场了——死者叫王桂兰,七十二岁,住在城西。quot;陈屿说,quot;其他六个现场也都派人过去了,尸体陆续往法医中心运。quot; quot;《生命规划课》是怎么回事?quot; quot;是这学期新开的一门课,挺火的。quot;陈屿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quot;说是教老年人怎么规划晚年生活,包括立遗嘱、安排后事什么的。听起来挺正常的,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选了这门课的老人,基本上都签了一份'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quot; 沈砚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quot;自愿放弃抢救?quot; quot;对。quot;陈屿的脸色很难看,quot;说是课程的一部分,让老人们'坦然面对死亡'。家属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七个死者里,有六个都签了。quot; quot;六个签了,一个没签?quot; quot;嗯,那个没签的,是个退休教师,叫赵国栋。quot;陈屿说,quot;他是七个死者里唯一一个有挣扎痕迹的——家属说他昨晚好像做了噩梦,一直喊,但是喊的什么听不清。早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quot; 第124章 噩梦。 挣扎。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自然死亡。 这是被人动了手脚。 quot;上课的老师是谁?quot; quot;叫陈明远,六十多岁,据说是个退休的心理学教授。quot;陈屿说,quot;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往这儿赶。quot; quot;课表呢?quot; quot;在教务处,我带你去。quot; —— 教务处里亮着灯。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杯热水,杯子在发抖。 quot;她是教务处主任,姓李。quot;陈屿介绍。 李主任抬头看见沈砚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quot;李主任,quot;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尽量放平缓,quot;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quot; quot;好……好的。quot;李主任的声音在抖。 quot;《生命规划课》是什么时候开的?quot; quot;这……这学期刚开的。quot;李主任咽了口唾沫,quot;三个月前吧,陈教授主动找过来的,说想免费开一门课,帮老年人做心理建设。我们想着是公益性质的,而且陈教授名头也响,就同意了。quot; quot;陈明远的底细你们查过吗?quot; quot;查……查过的呀。quot;李主任说,quot;他给了我们身份证复印件、退休证明、大学教授的职称证书,都没问题的呀。我们还特意上网搜了,确实有这么个人,以前在师范大学教心理学的,挺有名的。quot; 有名的心理学教授。 免费开课。 教老人quot;坦然面对死亡quot;。 还让签quot;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quot;。 沈砚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d还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quot;这门课多少人选了?quot; quot;本来有二十多个,后来陆续有人退课,剩下十几个吧。quot;李主任说,quot;陈教授说这课'讲究缘分',不是谁都能听懂的,退课的他也不挽留。quot; quot;七个死者,都是坚持上到最后的?quot; quot;对……对的。quot;李主任的脸色更白了,quot;警察同志,你不会是怀疑……怀疑这课有问题吧?quot; 沈砚清没回答。 quot;课上都教些什么?quot;她问。 quot;我……我也不太清楚。quot;李主任摇头,quot;就是一些心理学的东西吧,还有冥想什么的。陈教授说他用的是'声波辅助疗法',上课的时候会放一些特殊的音乐,帮助老人们放松。quot; 声波辅助疗法。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致幻剂的升级版。 如果说之前的案子里,d用的是药物致幻、记忆篡改,那这一次——她可能找到了更高效的方式。 声波。 直接作用于大脑。 不需要注射,不需要口服。 只要你听了,就逃不掉。 quot;上课用的音频资料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在陈教授那儿吧。quot;李主任说,quot;每次都是他带个u盘过来,直接插在教室的音响上放。quot; quot;教室在哪?quot; quot;三楼,302。quot; 沈砚清站起来。 quot;带我去看看。quot; —— 302教室不大,摆着二十多张椅子,排成半圆形。 前面有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台投影仪和一套音响设备。 沈砚清走进去,先看了看音响。 很普通的家用音响,没什么特别的。 quot;陆星。quot;她喊了一声。 quot;来了沈队!quot;陆星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拎着个电脑包,quot;我刚把教务处的系统查了一遍,陈明远的登记信息都是真的,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真正的陈明远,三年前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住进养老院了。quot;陆星说,quot;他的身份证、退休证什么的,两年前被人偷过一次,后来补办了。quot; 偷身份证。 冒名顶替。 果然。 quot;所以这个'陈教授'是假的。quot;沈砚清冷声说。 quot;百分之百是假的。quot;陆星点头,quot;而且我查了老年大学的监控——三个月前陈明远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戴了帽子和口罩,基本上没露过全脸。后来熟了才摘,但那时候大家已经先入为主了,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假的。quot; quot;教室的监控呢?quot; quot;有,但是只有走廊的,教室里没装。quot;陆星说,quot;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每次上课前半小时,这个假陈明远都会提前到教室,说是调试设备。每次下课了,他也是最后一个走,说是收拾东西。quot; 提前到,最后走。 每次都这样。 quot;他在教室里动手脚。quot;沈砚清说,quot;音响、椅子、或者别的什么地方。quot;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讲台下面的线路。 线路很整齐,没什么问题。 她又站起来,走到第一排椅子跟前,弯腰看了看椅子下面。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椅子的靠背上,靠近人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孔。 针尖大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quot;陈屿,quot;沈砚清说,quot;你过来看。quot; 陈屿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quot;这是……quot; quot;每个椅子都看看。quot;沈砚清说。 几个人分头检查。 二十多张椅子,每一把的靠背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小孔。 位置刚好对着人的后脑勺。 准确地说——对着人的双耳和后脑。 quot;这是什么?quot;陈屿皱眉。 quot;声波发射器。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quot;微型的,藏在椅子里。上课的时候,这些东西对着人的脑袋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所谓的'放松音乐',一点一点地改变人的大脑状态。quot; quot;催眠?quot; quot;比催眠更狠。quot;沈砚清说,quot;催眠需要对象配合,这个不需要。只要你坐在椅子上,听够一定的时间,它就能改变你的脑电波。quot; 改变脑电波。 然后呢? 然后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再发出一道指令—— quot;昨天晚上,这门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安排?quot;沈砚清转头问李主任。 李主任已经吓傻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quot;昨……昨天晚上,是结业课。quot;她说,quot;陈教授说,最后一课是'生命的告别仪式',让学员们晚上八点准时到,上三个小时的课。quot; quot;晚上八点到十一点?quot; quot;对。quot; 七个老人,晚上十一点左右上完课回家。 然后在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陆续死亡。 时间对得上。 上完最后一课,回家,睡觉,然后在睡梦中quot;安详离世quot;。 多么完美的quot;自然死亡quot;。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d。 你他妈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 晚上十点,法医中心。 林语初刚做完第一具尸检,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迎上去。 quot;不太好说。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内脏器官也没有明显病变。从表面看,确实像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在睡梦中走的。quot; quot;但是?quot; quot;但是我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物质。quot;林语初说,quot;分子式还在分析,但是结构跟之前张建国体内的致幻剂很像——不过更温和,几乎检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特意往这个方向查,根本发现不了。quot; quot;又是致幻剂。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不完全是。quot;林语初摇头,quot;这种物质的作用不是致幻,更像是……像是一种催化剂。它本身没有毒性,但是配合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刺激大脑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语初深吸了一口气,quot;这些老人,是在极度的愉悦和满足中,心脏骤停的。quot; 极度的愉悦和满足。 所以他们走得很quot;安详quot;。 所以看起来像quot;自然死亡quot;。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了那些椅子靠背上的小孔。 想起了那门叫《生命规划课》的课。 想起了那些签了quot;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quot;的老人。 d把杀人做成了一门课。 还让死者自己签了quot;同意书quot;。 多么完美的犯罪。 完美到令人作呕。 quot;其他六具尸体呢?quot;沈砚清问。 quot;还在排队,我今晚通宵做。quot;林语初说,quot;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一紧。 quot;我陪你。quot;她说。 quot;不用。quot;林语初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quot;你都忙一天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呢。quot; 她的手指很凉。 沈砚清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第125章 quot;一起忙。quot;她说,quot;我在外面办公室坐会儿,不打扰你。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quot;好吧。quot;她说,quot;但是你得答应我,困了就睡,别硬撑。quot; quot;嗯。quot; 林语初抽回手,转身又进了解剖室。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手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冰凉的。 沈砚清走到外面的办公室,坐下来。 她没有开灯。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个老人。 一门课。 一场quot;生命的告别仪式quot;。 d的实验,已经从quot;致幻quot;升级到了quot;意识操控quot;。 从被动接受致幻剂,到主动去上课、主动签同意书。 她在进步。 她在把杀人变成一种仪式。 一种——受害者自己主动参与的仪式。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不止七个。 如果她的目标只是七个老人,没必要开三个月的课。 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她在做实验。 七个死者,只是实验成功的样本。 那剩下的十几个学员呢? 那些退课的、或者还没到quot;最后一步quot;的老人—— 他们怎么样了?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抓起手机给陈屿打电话。 quot;陈屿,quot;她说,quot;马上查,所有选过《生命规划课》的老人,一个都不能漏。不管是退课的还是在读的,全部排查一遍,确认他们的安全。quot; quot;明白!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黑暗里。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残年。 风烛残年。 d挑了最好下手的一群人。 一群——连反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抗的老人。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疼。 但是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d再得逞。 绝对不会。 第82章 结业 第二天早上八点,雨停了。 沈砚清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林语初还在解剖室。 桌上放着一杯温掉的咖啡,旁边压着一张便签——quot;醒了就去吃早饭,粥在微波炉里。quot; 字很好看,清瘦利落,像她的人。 沈砚清拿起便签,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法医中心。 —— 林语初刚做完第四具尸检,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是精神还撑得住。 quot;结果怎么样?quot;沈砚清把刚买的早餐放在台子上。 quot;跟第一具基本一致。quot;林语初摘下手套,quot;都是心脏骤停,血液里有同一种微量物质。剂量很小,几乎检测不出来,如果不是有第一具做对照,我可能都发现不了。quot; quot;七个都是?quot; quot;目前做了四具,都是。quot;林语初说,quot;剩下三具估计也一样。这种物质代谢很快,超过四十八小时可能就完全代谢干净了。还好家属发现得早,再晚一两天,真就一点证据都没了。quot; 好一个完美犯罪。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 quot;知道她是故意的。 quot;假陈明远呢?quot;她问。 quot;没找到。quot; quot;跑了?quot; quot;嗯。quot;陈屿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quot;他租的房子是空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连个指纹都没留下。监控拍到他昨晚十一点半从老年大学出来,打车去了火车站,然后就没踪影了。quot; quot;又是这样。quot;沈砚清攥了攥拳,quot;每次都跑在我们前面一步。quot; quot;也不是完全没收获。quot;陈屿说,quot;陆星在老年大学的服务器里找到了点东西——假陈明远用的u盘里有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quot;音频文件。quot;陈屿说,quot;就是他上课放的那些'放松音乐'。陆星正在分析频率,说有点不对劲。quot; quot;怎么不对劲?quot; quot;他说那些音乐里面藏着次声波。quot;陈屿的表情很复杂,quot;人耳听不到,但是能直接作用于大脑。配合血液里的那种物质,可以直接改变人的脑电波。quot; 改变脑电波。 沈砚清想起了椅子靠背上那些小孔。 quot;椅子里的微型发射器也是干这个的?quot; quot;应该是。quot;陈屿点头,quot;陆星拆了一把椅子,从里面拆出来一个很小的芯片,跟耳机里用的那种差不多,但是频率特殊。就是那种——那种能直接刺激海马体的频率。quot; 海马体。 记忆篡改。 d的记忆篡改实验。 她终于把这个东西,从实验室,搬到了现实里。 quot;那些退课的老人呢?quot;沈砚清问。 quot;排查了十三个,目前都没事。quot;陈屿说,quot;但是有三个说最近睡眠不好,老是做噩梦,还有两个说记忆力下降得厉害。我已经让他们去医院检查了,结果还没出来。quot; 噩梦。 记忆力下降。 这都是副作用。 d在用活人做实验。 沈砚清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quot;那门课的结业考试呢?quot;她问,quot;除了七个死者,还有没有人也到了'结业'阶段的?quot; quot;目前看没有。quot;陈屿摇头,quot;七个死者是这一期学员里出勤率最高、也是最'投入'的。假陈明远有个评分表,给每个学员打分,分数最高的七个,刚好就是死的那七个。quot; 评分。 打什么分? quot;配合度? 易感度? 还是——死亡成功率? quot;评分表呢?quot; quot;陆星那儿。 quot;走吧。quot;沈砚清转身往外走,quot;去看看。quot; —— 陆星正趴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沈队你来了!quot;陆星头也不抬,quot;你看这个——quot; 他点开一个表格。 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标题叫quot;一期学员进度追踪表quot;。 列了二十多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和符号。 quot;这是什么?quot; quot;脑电波数据。quot;陆星说,quot;每次上课,椅子里的芯片都会记录学员的脑电波变化,然后自动打分。分数越高的,说明对声波的敏感度越高,也就是——quot; quot;也就是越容易被操控。quot;沈砚清接过话。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你看这七个——quot;他指着表格里标红的七个名字,quot;刚好就是死的那七个。他们的分数是最高的,而且有个叫赵桂兰的,敏感度达到了97%。quot; 97%。 几乎是一推就倒。 quot;剩下的人呢?quot; quot;分数低的,假陈明远就慢慢'劝退'了。quot;陆星说,quot;说是'缘分不够',其实就是实验价值不高,浪费资源。quot; 沈砚清冷哼了一声。 缘分不够。 说得还挺好听。 quot;这个表格是谁做的?quot; quot;应该是假陈明远,但背后肯定有人指挥。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他的电脑,有个加密文件夹,破解不开。但是我从缓存里翻出来点东西——quot; 他点开另一张图。 是一张实验室的照片。 照片里有一排排的仪器,还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quot;这是什么地方?quot;沈砚清皱眉。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但是你看这个——quot;他放大了照片的一角。 角落里有一个logo。 一个伊甸的标志。 ——伊甸。 果然又是伊甸。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quot;还有这个——quot;陆星又点开一张图。 是一份名单。 七个人的名字。 沈砚清的名字在第一个。 然后是陈屿、林语初、许念安、陆星、林晚、周扬。 ——七人队。 全套的。 每个人名字后面,也跟着一串数据。 身高、体重、血型、病史、家族史、心理评估…… 详细得可怕。 quot;这是……quot;陈屿的声音变了。 quot;我们。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quot;d在监视我们。quot; 全套资料。 每个人都有。 从身高体重到心理评估,事无巨细。 她不仅在研究那些老人。 她也在研究他们。 quot;她想干什么?quot;陈屿的脸色发白。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肯定没好事。quot; 她盯着屏幕上的七个人名。 排在第一个的,是她自己。 她的资料最详细。 详细到——她小时候得过什么病、对什么药物过敏、甚至她初一那年因为什么事跟人打过架——都有记录。 第126章 d调查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十年。 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沈砚清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quot;陆星,quot;她说,quot;能查到这份资料是从哪来的吗?quot; quot;查不到。quot;陆星摇头,quot;缓存里只有照片和名单,来源已经被删干净了。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文件的创建时间,是三年前。quot; 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七人队还没成立。 d三年前就开始收集他们的资料了。 她一直在等。 等他们聚到一起。 然后—— quot;她把我们凑成七人队,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quot;陈屿的声音有点抖。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quot; 多到可怕。 —— 中午的时候,许念安来了。 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画像。 quot;沈队,quot;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quot;我根据李主任和几个学员的描述,画了假陈明远的模拟画像。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每次画出来的都不一样。quot;许念安把画像放在桌上,quot;有人说他瘦,有人说他胖;有人说他高,有人说他矮;有人说他戴眼镜,有人说他不戴。差别太大了,根本拼不出一张准确的脸。quot; 沈砚清拿起那些画像,一张张看过去。 确实。 每张都不一样。 有的是圆脸,有的是长脸;有的有胡子,有的没有;有的戴眼镜,有的不戴。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quot;记忆被篡改了。quot;沈砚清说。 quot;什么?quot; quot;这些老人的记忆,被修改过。quot;沈砚清说,quot;他们见过假陈明远很多次,但是他们脑子里关于他脸的记忆,是假的。所以每个人记的都不一样。quot; quot;连脸都能改?quot;陈屿皱眉。 quot;椅子里的声波发射器,配合血液里的药物。quot;沈砚清说,quot;她什么做不出来?quot; 许念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不查脸了。quot;沈砚清说,quot;查别的。quot; quot;查什么?quot; quot;查老年大学的资金来源。quot;沈砚清说,quot;这门课是免费的,设备、椅子里的芯片、那些药物——都要钱。谁出的钱?quot; quot;我去查。quot;陈屿说。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转向陆星,quot;你继续查那份名单和照片,能找到实验室的位置最好。找不到的话,就查所有跟伊甸有关的老年产业,看看有没有可疑的。quot; quot;明白。quot; quot;许念安,你去走访退课的那些老人,做心理评估。看看他们被影响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什么共同的记忆偏差。quot; quot;好。quot; quot;林晚和周扬呢?quot; quot;在现场跟进家属那边。quot;陈屿说,quot;七个死者的家属情绪都不太稳定,有的还在闹,说学校害死了人。quot; quot;让他们稳住家属。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查一下七个死者的背景,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点。除了都上这门课之外。quot; quot;明白。quot; 几个人分头行动。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白板。 白板上贴着照片、资料、关系图……密密麻麻的。 她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残年。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到quot;伊甸quot;两个字上。 然后又画了一条线,连到quot;dquot;。 d。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做这些实验,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为了权? 还是—— 为了她? 沈砚清想起沈辞说的话。 quot;她不是想杀我。她是想拿我当诱饵,钓你上钩。quot; 钓我上钩。 然后呢? 上钩了之后呢? 她想对我做什么? 也像那些老人一样? 给我上课,给我洗脑,然后—— 让我自己去死? 沈砚清攥紧了笔。 笔杆quot;咔quot;地一声,断了。 —— 下午,林语初终于做完了全部七具尸检。 她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比早上更差了。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迎上去,扶住她。 quot;都一样。quot;林语初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quot;都是心脏骤停。那种物质,七个人体内都有。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有一个人的剂量不太对。quot;林语初说,quot;就是那个没签同意书的,赵国栋。他体内的药物剂量比其他人少了将近一半。quot; quot;少了一半?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按理说,他应该也会死,但是可能会晚一点,或者症状轻一点。可惜——quot; quot;可惜什么?quot; quot;可惜他有心脏病。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低,quot;哪怕只有一半的剂量,也足够让他心脏骤停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扶着林语初,慢慢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语初的侧脸上。 她的侧脸很白,几乎透明。 quot;累不累?quot;沈砚清问。 quot;有点。quot;林语初闭上眼睛,靠在她肩上,quot;就是觉得……觉得人真脆弱啊。quot; 脆弱。 是啊。 脆弱得像一张纸。 轻轻一捅,就破了。 quot;别想了。quot;沈砚清说,quot;你先歇会儿。quot; quot;嗯。quot; 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静静地落在身上,暖暖的。 但是心里,凉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忽然开口。 quot;砚清。quot; quot;嗯?quot; quot;你说……你说d会不会,会不会也给我们用这种东西?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quot;她有我们那么多资料,她知道我们的弱点……quot;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林语初的手。 quot;不会的。quot;她说,quot;有我在。quot; 林语初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 quot;你保证?quot; quot;我保证。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quot;我不会让她动你一根头发。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quot;好。quot;她说。 她的笑容很浅,但是很暖。 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然后又硬了起来。 她必须更快。 必须赶在d动手之前。 必须—— 保护好她。 第83章 规划 七个死者的背景资料,傍晚的时候全部汇总到了白板上。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一张一张地看。 王桂兰,七十二岁,退休教师,老伴去世十年,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 赵国栋,七十五岁,退休工程师,老伴健在,有一个女儿。 刘美珍,六十八岁,退休护士,独居,无子女。 孙德昌,七十八岁,退休干部,老伴瘫痪在床,有两个儿子。 李秀英,七十一岁,退休工人,老伴健在,一个孙子。 张淑芬,七十四岁,退休会计,独居,丈夫十年前车祸去世。 周国强,七十六岁,退休医生,老伴健在,两个女儿都在国外。 七个人,七段人生。 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经历。 quot;共同点是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暂时没找到。quot;陈屿摇头,quot;七个死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不是同学,不是同事,甚至连住的地方都不在一个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上了这门课。quot; quot;不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d选人的时候不会这么随便。她既然从二十多个学员里挑了这七个,一定有原因。quot; quot;会不会就是随机的?quot;周扬挠挠头,quot;就是因为他们敏感度最高、最容易被操控,所以先拿他们开刀?quot; quot;不对。quot;许念安摇头,quot;如果只是为了实验,不需要专门挑七个。随便哪七个都行。但是你看——quot;她指着白板,quot;七个人,刚好七个。quot; 七个。 陪审团也是七个。 第七卷的死者也是七个。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quot;七。quot;她说,quot;d对七这个数字,有执念。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每一次死人,都是七个。quot;沈砚清说,quot;半山民宿,死了七个;消失的台阶,受害者也是七个;溺音……也是七个。quot; 她数了一下。 确实。 每一个案子的死者数量,都是七。 或者说——核心死者都是七个。 quot;为什么是七?quot;陈屿皱眉。 第127章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可以确定,这不是巧合。quot; d在用quot;七quot;做什么仪式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一种标记? 一种——告诉沈砚清quot;这是我干的quot;的标记?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quot;继续查。quot;她说,quot;查他们的过去,越远越好。查他们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都做过什么。d不会无缘无故选七个人。quot; quot;明白。quot; —— 晚上九点。 林语初还在实验室里。 她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眉头皱得很紧。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quot;有点不对劲。quot;林语初没抬头,quot;这种物质……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结构。quot; quot;哪里?quot; quot;说不上来。quot;林语初摇头,quot;就是觉得眼熟。但是分子式又不完全一样。像是……像是在某种基础上做了改良。quot; quot;什么基础?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揉了揉太阳穴,quot;我总觉得,这种物质跟我妈当年研究的东西有点像。quot; 你妈。 林雅琴。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quot;苏阿姨当年研究的是什么?quot; quot;神经药理学。quot;林语初说,quot;主要研究的是大脑神经递质的调控。她以前在大学做教授,后来辞职下海,跟林婉宁一起创办了星辰科技。quot; 她顿了顿,又说: quot;我妈当年的研究方向,是用药物治疗抑郁症、焦虑症这些心理疾病。她想通过调节大脑神经递质的分泌,来达到治疗的效果。quot; 调节神经递质。 ——跟这种药物的作用机制,一模一样。 quot;你是说,这种东西,可能是基于苏阿姨当年的研究做出来的?quot;沈砚清问。 quot;很有可能。quot;林语初点头,quot;但是我妈当年的研究是为了救人。她绝对不会用这种东西来杀人。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quot;我知道苏阿姨不是那样的人。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红血丝,还有一点委屈。 quot;可是……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可是如果真的是基于我妈的研究做出来的,那算不算……算不算我妈间接害了人?quot; quot;不算。quot;沈砚清斩钉截铁地说,quot;刀能切菜也能杀人,难道还是造刀的人的错?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quot;苏阿姨的研究是为了救人。有人用她的研究去杀人,那是杀人的人的错,跟她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quot;你说得对。quot;她说,quot;是我钻牛角尖了。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站起来,把牛奶递给她,quot;先喝点东西,休息一下。quot; 林语初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暖到胃里。 quot;谢谢。quot;她说。 quot;跟我客气什么。quot; 林语初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切片。 沈砚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沈砚清的手指动了动。 想摸摸她的头发。 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 第二天上午,周扬那边有了突破。 quot;沈队!quot;他兴冲冲地跑进来,quot;查到了!查到七个死者的共同点了!quot; quot;说。quot; quot;这七个人,十年前都参与过同一件事。quot;周扬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quot;他们都是——7·15大案的候补陪审团成员。quot; 什么?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7·15大案的陪审团,除了正式的七个人之外,还有七个候补。quot;周扬说,quot;就是以防正式陪审团有人出问题,可以随时补上。结果当年正式陪审团七个人全勤,候补的就没用上。但是这七个候补,全程旁听了庭审。quot; 全程旁听。 七个候补。 ——刚好七个。 沈砚清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七个正式陪审团成员,死了六个。 七个候补陪审团成员,一夜之间全死了。 d这是—— 在清理7·15大案的所有知情人。 quot;妈的。quot;陈屿骂了一句,quot;她到底想掩盖什么?quot; 7·15大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d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所有跟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杀掉? 正式陪审团七个,候补陪审团七个。 十四个人。 已经死了十三个。 只剩下沈辞一个了。 quot;沈辞那边的守卫加了吗?quot;沈砚清问。 quot;加了。quot;陈屿说,quot;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quot; quot;不够。quot;沈砚清摇头,quot;d如果想动手,再多的人也没用。quot; 张建国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是死了。 刘芳楼下有两个警察守着,还是死了。 七个候补陪审团成员,分布在三个区各自家里,还是在同一个晚上死了。 d杀人,从来不需要靠近。 她只需要—— 让你自己去死。 quot;那怎么办?quot;陈屿问。 quot;转移。quot;沈砚清说,quot;把沈辞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quot; quot;更安全是哪儿?quot; quot;看守所。quot;沈砚清说,quot;把他关进看守所,单独关押。quot; quot;看守所?quot;陈屿愣了,quot;他又没犯罪,关进去不合适吧?quot; quot;现在保命最重要。quot;沈砚清说,quot;看守所里全是警察,监控无死角,d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看守所里去。quot; 陈屿想了想,点头。 quot;也对。quot;他说,quot;我去办手续。quot; quot;等等。quot;沈砚清叫住他,quot;别走漏风声。对外就说沈辞因为涉嫌作伪证被拘留了。d的人听到消息,说不定会以为沈辞进了看守所就安全了——反而会放松警惕。quot; quot;明白。quot; 陈屿走了。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盯着上面的名字。 十三个死者。 十三个跟7·15大案有关的人。 d到底在怕什么? 7·15大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中午的时候,沈砚清去了安全屋。 她要亲自跟沈辞说这件事。 沈辞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quot;七个候补也死了?quot;他问。 quot;嗯。quot;沈砚清点头,quot;跟正式陪审团一样,七个,全死了。quot; quot;十三个了……quot;沈辞喃喃地说,quot;就剩我一个了。quot; quot;所以你必须转移。quot;沈砚清说,quot;去看守所,那里安全。quot;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为什么是我?quot;沈辞说,quot;正式陪审团七个,候补七个,一共十四个人。十三个都死了,为什么就剩我一个?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当然想过。 她想了无数遍了。 quot;是因为我是你哥?quot;沈辞说,quot;她想留着我,用来对付你?quot; quot;也许。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还有别的原因。quot; quot;别的什么原因?quot; quot;比如——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你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quot; 沈辞愣了一下。 quot;我?quot;他说,quot;我能知道什么?quot; quot;你再想想。quot;沈砚清说,quot;当年庭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事,是只有你知道的?quot; 沈辞皱起眉,努力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他摇头。 quot;没有。quot;他说,quot;就是正常的庭审,控方辩方各说各的,然后我们投票。quot; quot;投票之前呢?quot;沈砚清问,quot;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人找过你?quot; quot;没有啊。quot;沈辞说,quot;我们那时候都是隔离的,连手机都没收了,谁也联系不上。quot; quot;那投票结果呢?quot;沈砚清问,quot;五票有罪,两票无罪。你是其中一票无罪——你为什么投无罪?quot; quot;因为证据链有问题啊。quot;沈辞说,quot;现场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摆出来的。作案动机牵强,作案时间也有模糊地带。我觉得疑罪从无,不能随便就把人定了。quot; quot;那为什么五个人投了有罪?quot; quot;他们一口咬死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喊着要严惩凶手。quot;沈辞撇撇嘴,quot;我看就是被做了工作。quot; quot;除了被收买,有没有可能——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那些证据,是假的?quot; quot;假的?quot;沈辞愣了,quot;怎么可能?quot; quot;怎么不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d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那几份假证据算什么?quot; 沈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你是说……陈伟民可能是无辜的?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quot; 第128章 她顿了顿,又说: quot;否则d没必要杀这么多人。quot; 十三个。 十三条人命。 如果只是为了掩盖陈伟民有罪的事实——不值得。 除非陈伟民是无辜的。 除非真相比想象的更可怕。 —— 从安全屋出来,沈砚清直接开车去了城西老小区。 她要去找一个人。 □□。 她从警后的第一个师傅,十年前参与过7·15大案侦查的老刑警。 □□家在四楼,沈砚清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看见她,愣了一下。 quot;砚清?quot;□□的眼睛亮了,quot;你怎么来了?quot; quot;师傅。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来看看您。quot; quot;快进来快进来。quot;□□把她让进屋,quot;你师母出去买菜了,正好你陪我下盘棋。quot; quot;好啊。quot; 两个人在茶几旁坐下。 □□摆上棋盘,一边摆一边说: quot;你可是稀客啊,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quot; quot;想您了呗。quot;沈砚清说。 quot;少来。quot;□□白了她一眼,quot;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quot; 沈砚清笑了笑。 还是师傅了解她。 quot;师傅,quot;她收起笑容,quot;我想跟您打听点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十年前的7·15大案。quot;沈砚清说,quot;您还记得多少?quot; □□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quot;7·15?quot;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quot;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quot; quot;最近在查一个案子,跟7·15有关。quot;沈砚清说,quot;师傅,您当年是主办侦查员之一,您觉得——这个案子办得对吗?quot; □□沉默了。 他捏着棋子,半天没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quot; quot;真话。quot; quot;真话就是——quot;□□叹了口气,quot;这个案子,办得太顺了。quot; 太顺了。 跟沈砚清的直觉,一模一样。 quot;怎么个顺法?quot; quot;证据链太完整了。quot;□□说,quot;指纹、dna、作案动机、作案时间、目击证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陈伟民。就好像——就好像有人特意把证据都摆在我们面前,等着我们去捡一样。quot; 特意摆在面前。 等着去捡。 quot;那您当年为什么没说?quot; quot;我倒是想说。quot;□□苦笑了一下,quot;但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我凭什么说不对?就凭直觉?那时候我要是敢说证据有问题,领导得骂死我。quot; 他顿了顿,又说: quot;而且后来陈伟民自己也认罪了。quot; quot;认罪了?quot;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我看卷宗里说,他一直喊冤啊。quot; quot;一开始是喊。quot;□□说,quot;但是后来突然就认了。开庭的时候也没辩解,就说人是他杀的。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不知道。quot;□□摇头,quot;没人知道。有传言说他是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怕了,也有人说他是精神出问题了。但是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quot; 沈砚清皱起眉。 突然认罪。 太奇怪了。 quot;师傅,quot;她说,quot;您当年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操控这个案子?quot; quot;操控?quot;□□想了想,quot;说不好。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就是那个法医。quot;□□说,quot;张建国。quot; 张建国。 又是他。 quot;他怎么了?quot; quot;他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当年被借调过来做尸检。quot;□□说,quot;按说借调的法医,做完尸检交了报告就完事了。但是这个张建国,特别积极,全程跟着我们办案子,比我们刑警还上心。quot; quot;上心?quot; quot;嗯。quot;□□点头,quot;证据是他先发现的,目击证人是他提醒我们去找的,甚至连陈伟民的作案动机,都是他'无意中'提了一句,我们才去查的。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的证据,都是张建国引导他们找到的。 张建国。 d的人。 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quot;师傅,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那张建国——他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他跟什么人来往密切?quot; quot;这我就不知道了。quot;□□摇头,quot;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只当他是个热心人。现在想想……quot; 他叹了口气。 quot;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拿起一颗棋子,捏在手里。 棋子冰凉。 十年前。 d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张建国是她的人。 证据是她伪造的。 陈伟民是被冤枉的。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 从□□家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沈砚清走在楼道里,脚步很重。 十年了。 整整十年。 d花了十年的时间,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到底是谁? 林婉宁?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砚清掏出手机,给林语初打电话。 quot;喂?quot;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现在有空吗?quot; quot;有啊,怎么了?quot; quot;出来吃个饭吧。quot;沈砚清说,quot;我有点事,想跟你说。quot; quot;好啊。quot;林语初说,quot;去哪儿?quot; quot;你定吧,我去找你。quot; quot;那就去上次那家面馆吧。quot;林语初说,quot;我挺喜欢吃他们家的面的。quot; quot;好。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开车去面馆。 路上,她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沈砚清接起来。 quot;喂?quot;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quot;喂?quot;她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声音。 沈砚清皱起眉,正要挂电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很轻,很淡。 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耳膜。 quot;沈队长,quot;那个声音说,quot;游戏,才刚刚开始。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d。 是d。 quot;你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不干什么。quot;d轻笑了一声,quot;就是想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quot; 小心身边的人。 林雅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quot;d说,quot;你最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我安插的棋子哦。quot; 沈砚清攥紧了手机。 quot;你挑拨离间也没用。quot; quot;是不是挑拨,你自己心里清楚。quot;d的声音带着笑意,quot;沈队长,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在那之前——好好享受游戏吧。quot; 电话挂了。 沈砚清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小心身边的人。 她最信任的人。 是谁? 林语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砚清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d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自己疑神疑鬼。 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互相猜忌。 她不会上当的。 绝对不会。 —— 面馆里。 林语初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quot;怎么了?quot;看见沈砚清走进来,林语初愣了一下,quot;你脸色怎么这么差?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坐下来,quot;路上堵车,有点累。quot; quot;真的?quot;林语初看着她,明显不信。 quot;真的。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点面了吗?quot; quot;点了,还是老样子。quot; quot;嗯。quot; 面很快就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 沈砚清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quot;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quot;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quot;没有。quot;她说。 quot;你骗不了我。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你每次心里有事,都是这个样子。quot;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像一汪清泉。 能照进人心里去。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刚才d给我打电话了。quot; 林语初的筷子顿了一下。 quot;她说什么?quot; quot;她说——quot;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quot;让我小心身边的人。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quot;所以你怀疑我?quot;她问。 quot;没有。quot;沈砚清说,quot;我没有怀疑你。quot; 第129章 quot;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quot; quot;因为我不想瞒你。quot;沈砚清说,quot;d就是想让我们互相猜忌,我偏不。我偏要告诉你,让你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 quot;砚清,quot;她说,quot;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quot; 她的手很暖。 暖得让人想哭。 沈砚清反握住她的手。 quot;我知道。quot;她说。 面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但是心里,亮得很。 第84章 老人 许念安花了三天时间,走访了十三个退课的老人。 第四天早上,她把评估报告放在了沈砚清桌上。 quot;结果不太好。quot;许念安说,quot;十三个老人里,有九个存在不同程度的记忆偏差。quot; quot;什么偏差?quot; quot;就是——他们的某些记忆,被修改过了。quot;许念安的脸色很沉,quot;有的是改了细节,有的是篡改了整个事件。最严重的一个,连自己老伴的名字都记错了。quot; quot;连老伴的名字都能记错?quot;陈屿皱眉。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那个老人的老伴三年前去世了,他一直记得老伴叫'秀兰',但是他儿子说他妈妈叫'秀珍'。老人坚持说自己没记错,还跟儿子吵了一架。quot;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quot;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吗?quot; quot;不知道。quot;许念安摇头,quot;他们都坚信自己的记忆是对的。就像——就像那些记忆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样。quot; 本来就是他们的。 只不过,是被人修改过的。 d的记忆篡改技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连朝夕相处的人的名字都能改掉。 quot;那九个有记忆偏差的老人,他们的出勤率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都很高。quot;许念安说,quot;基本上每次课都去。退课的原因大多是家里人不让去了,或者身体不舒服。quot; quot;不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不对劲?quot; quot;不是。quot;许念安摇头,quot;他们都觉得这门课挺好的,说听了之后心情舒畅,睡眠也好了。quot; 心情舒畅。 睡眠也好了。 因为药物在调节他们的神经递质。 因为声波在重塑他们的大脑。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quot;那剩下四个呢?quot;她问,quot;四个没有记忆偏差的。quot; quot;他们出勤率低。quot;许念安说,quot;有的只去过两三次,有的去过五六次。听得少,受影响就小。quot; quot;所以需要达到一定的剂量,才能被篡改记忆。quot;沈砚清说。 quot;应该是这样。quot;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在quot;记忆篡改quot;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写了两个字:声波。 又写了两个字:药物。 两者结合。 效果是——记忆篡改,意识操控。 quot;d做这个实验,目的是什么?quot;陈屿问,quot;总不能就是为了杀几个老人吧?quot; 当然不是。 七个老人,只是实验品。 真正的目标——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七个名字上。 七人队。 quot;她想对我们用。quot;沈砚清说。 quot;什么?quot;陈屿愣了。 quot;她研究记忆篡改,研究意识操控,最终目的是用在我们身上。quot;沈砚清说,quot;七个老人,七个陪审团成员,都是实验。我们才是最终的实验对象。quot; 陈屿的脸色白了。 quot;她想篡改我们的记忆?quot; quot;也许不止。quot;沈砚清说,quot;也许她想直接操控我们的意识。quot; 操控意识。 让他们自己去死。 就像那些老人一样。 就像张建国一样。 就像刘芳一样。 quot;妈的。quot;陈屿骂了一句,quot;她到底是不是人?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盯着白板上的quot;伊甸quot;两个字。 伊甸园。 人类的起源之地。 d把自己的组织叫伊甸——她是想当上帝吗? 想创造一个她能操控一切的世界? 疯了。 真是疯了。 —— 中午的时候,陆星那边有了突破。 quot;沈队!quot;他冲进办公室,眼睛亮得吓人,quot;我查到了!查到实验室的位置了!quot; quot;哪里?quot; quot;城郊!quot;陆星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quot;城郊有个废弃的疗养院,叫'安康疗养院',三年前倒闭了。但是我查了最近的水电记录——这个地方每个月的用电量,比一个中型工厂还多。quot; 废弃疗养院。 用电量惊人。 quot;还有呢?quot; quot;还有,我查了这个疗养院的产权。quot;陆星说,quot;它现在属于一家叫'夕阳红健康管理公司'的企业。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傀儡,但是股权穿透之后——最终受益人是伊甸基金。quot; 伊甸基金。 又是伊甸。 quot;确定吗?quot; quot;百分之百。quot;陆星说,quot;我绕了三层壳公司才查到的,藏得很深。但是再深也没用,资金流向骗不了人。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终于。 终于找到d的老巢了。 quot;有多少人?quot;她问。 quot;不清楚。quot;陆星摇头,quot;疗养院周围的监控都被黑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从用电量来看,里面至少有几十个人在活动。quot; quot;几十个人。quot; 陈屿的脸色凝重了。 quot;要申请特警支援吗?quot; quot;当然要。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quot; 但是什么? quot;但是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quot;沈砚清说,quot;d那么狡猾,肯定留了后手。如果我们直接强攻,她可能会销毁所有证据,甚至——quot; 甚至什么? 甚至杀了里面所有人。 那些实验人员。 那些被她抓去做实验的人。 如果真的有实验体的话。 quot;你的意思是?quot;陈屿问。 quot;先侦察。quot;沈砚清说,quot;先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决定怎么动手。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打草惊蛇,让她跑了,再想抓她就难了。quot; 陈屿想了想,点头。 quot;你说得对。quot;他说,quot;那我去安排。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转向陆星,quot;你继续盯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比如进出的车辆、人员什么的。quot; quot;明白!quot; —— 下午,沈砚清去了看守所。 她要看看沈辞。 沈辞被关在单独的监室里,状态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quot;你怎么来了?quot;看见沈砚清,沈辞挺意外的。 quot;来看看你死了没有。quot;沈砚清说。 quot;呸,你才死了呢。quot;沈辞翻了个白眼,quot;我好得很,吃嘛嘛香。quot; quot;那就好。quot;沈砚清坐在椅子上,看着他,quot;在里面还习惯吗?quot; quot;还行吧。quot;沈辞耸耸肩,quot;就是有点闷。对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quot; quot;有点眉目了。quot;沈砚清说,quot;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可能是d的老巢。quot; quot;真的?quot;沈辞的眼睛亮了,quot;那还等什么?抓她啊!quot; quot;没那么简单。quot;沈砚清说,quot;得先摸清楚情况。quot; quot;哦。quot;沈辞点点头,然后又问,quot;那……林法医呢?她还好吗?quot; 沈砚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quot;她挺好的。quot; quot;哦~quot;沈辞拖长了声音,一脸八卦,quot;你们俩——怎么样了?quot; quot;什么怎么样?quot; quot;别装了。quot;沈辞挑眉,quot;就你们俩那点事儿,傻子都能看出来。quot; 沈砚清瞪了他一眼。 quot;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quot; quot;我这不是关心你嘛。quot;沈辞笑嘻嘻地说,quot;林法医多好啊,人漂亮,性格又好,还聪明。你要是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低声说。 quot;知道你还不抓紧?quot;沈辞说,quot;现在什么时候你也清楚,万一哪天——quot; quot;别瞎说。quot;沈砚清打断他。 万一哪天人没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话沈辞没说出口,但是沈砚清知道。 她也想过。 但是—— 现在这种情况,她怎么敢? d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 她凭什么拉林语初下水? quot;砚清,quot;沈辞的声音低了下来,quot;有些事,别等。等不起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她也怕来不及。 第130章 ——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砚清开车回局里。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 花店不大,但是种类挺多的。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花,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买过花。 也不知道该买什么。 quot;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quot;店员走过来,热情地问。 quot;我……quot;沈砚清犹豫了一下,quot;送朋友的,女的。quot; quot;女朋友?quot;店员笑问。 沈砚清的脸腾地红了。 quot;不……不是。quot;她说,quot;就是朋友。quot; quot;哦,普通朋友啊。quot;店员点点头,quot;那送百合吧,百合代表纯洁的友谊,女孩子都喜欢。quot; quot;……哦。quot;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百合。 白色的,很香。 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quot;还有别的吗?quot;她问。 quot;别的?quot;店员想了想,quot;那玫瑰?红玫瑰代表爱情,白玫瑰代表纯洁的爱……quot; quot;就白玫瑰吧。quot;沈砚清打断她。 quot;好的,您要多少枝?quot; quot;……十一枝。quot; quot;好嘞。quot; 店员麻利地包好了花。 白色的玫瑰,用浅紫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个银色的丝带。 很好看。 沈砚清付了钱,抱着花走出花店。 风一吹,花香扑鼻。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怀里的花,忽然有点紧张。 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她摇了摇头,把花放进副驾,开车走了。 —— 法医中心。 林语初还在加班。 沈砚清推开门的时候,她正趴在显微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quot;还没走?quot;沈砚清走过去。 quot;嗯,还有点东西没弄完。quot;林语初头也不抬,quot;你怎么来了?quot; quot;路过,上来看看。quot; 沈砚清把花藏在身后,有点别扭。 quot;看什么呢?quot; quot;看那种药物的分子式。quot;林语初说,quot;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我正在查我妈当年的研究笔记,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结构。quot; quot;查到了吗?quot; quot;还没。quot;林语初摇摇头,终于抬起头来,quot;你身后藏什么呢?quot; quot;……没什么。quot; quot;拿出来。quot;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把花从身后拿出来。 quot;给你的。quot;她说,声音很小。 林语初愣了。 她看着那束白玫瑰,又抬头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的脸已经红到耳朵根了,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看她。 quot;你……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哑,quot;你送我花?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点头,quot;路上看见的,觉得挺好看的,就……quot; 就买了。 后半句没说出口。 林语初接过花,抱在怀里。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 花瓣很软。 像她此刻的心跳。 quot;谢谢。quot;她低声说。 quot;不用谢。quot;沈砚清的声音也很低,quot;你要是喜欢,以后……以后我常给你买。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沈砚清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林语初忽然笑了。 quot;沈砚清。quot;她说。 quot;嗯?quot; quot;你是不是喜欢我?quot; 沈砚清的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喜欢吗? 当然喜欢。 但是—— quot;我……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语初,现在不是时候。d还在外面,我们随时都可能——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语初打断她。 她站起来,走到沈砚清面前。 她比沈砚清矮一点,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她的眼睛。 quot;我知道危险。quot;林语初说,quot;我也知道,我们随时都可能出事。quot; 她顿了顿,又说: quot;但是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等。quot; 不想等。 等什么时候危险过去了? 等什么时候案子结束了? 等什么时候d被抓住了? 谁知道那一天会不会来。 谁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看着她的眼睛,quot;我喜欢你。quot; 很轻。 但是很清楚。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她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 沈砚清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脸。 她的脸很软,很烫。 quot;语初……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你确定吗?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很危险。quot; quot;我确定。quot;林语初说。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交缠。 quot;沈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我不怕危险。我怕的是——来不及。quot; 来不及。 沈砚清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吻住了她的唇。 很轻。 很软。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上。 林语初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沈砚清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还有—— 两个人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林语初埋在沈砚清怀里,脸红红的。 沈砚清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很香。 是玫瑰的香气,也是她的香气。 quot;语初。quot;沈砚清低声说。 quot;嗯?quot; quot;以后,我保护你。quot; 林语初笑了。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你说话算话。quot; quot;算话。quot; 永远都算话。 —— 第二天一早,行动方案定下来了。 先侦察,再行动。 quot;陈屿,你负责协调特警队。quot;沈砚清站在白板前,语气冷静,quot;陆星,你负责技术支持,黑掉疗养院的监控系统。许念安,你做心理侧写,推测d可能的逃跑路线。林晚、周扬,你们负责外围布控。quot; quot;明白!quot;几个人异口同声。 quot;林语初——quot;沈砚清看向她。 quot;我跟你们一起去。quot;林语初说,quot;万一现场有尸体,我可以就地尸检。quot;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让林语初去。 太危险了。 但是她知道,林语初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quot;好。quot;她说,quot;但是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quot; quot;知道了。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沈队长。quot; 沈砚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陈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quot;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quot;他说,quot;什么时候行动?quot; quot;今晚。quot;沈砚清说,quot;今晚十二点,准时行动。quot; quot;明白!quot; 几个人分头去准备。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卫星地图。 安康疗养院。 d。 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你准备好了吗? 第85章 安康 晚上十一点半。 城郊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沙沙作响。 安康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大门上的一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 沈砚清蹲在树丛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 疗养院很大,有三四栋楼,外墙斑驳,看起来确实废弃了很久。 但是仔细看——二楼的几个窗户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有人。 quot;里面情况怎么样?quot;陈屿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quot;至少有五六个人在活动。quot;沈砚清放下望远镜,quot;二楼亮着灯,一楼好像也有动静。d应该就在里面。quot; quot;特警队已经到位了。quot;陈屿说,quot;就在山下面等着,随时可以冲上去。quot; quot;不急。quot;沈砚清摇头,quot;先让陆星把监控黑了,我们摸进去看看。quot; quot;你要亲自进去?quot;陈屿皱眉,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我必须进去。quot;沈砚清说,quot;我要亲眼看看,d到底在搞什么鬼。quot; 陈屿还想劝,但是看见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沈砚清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决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quot;那我跟你一起去。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你在外面指挥,我跟林语初进去。quot; quot;林法医也去?quot;陈屿愣了,quot;她去干什么?quot; quot;她是法医,进去看看有没有实验体或者尸体。quot;沈砚清说,quot;而且——quot; 而且她不想跟林语初分开。 一分钟都不想。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第131章 quot;行吧。quot;他说,quot;但是你们小心点,有情况随时呼叫支援。quot; quot;知道。quot; —— 十二点整。 陆星成功黑掉了疗养院的监控系统。 quot;沈队,quot;耳机里传来陆星的声音,quot;监控搞定了,你们可以进去了。注意,一楼有三个巡逻的,五分钟一圈。quot; quot;收到。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从后门摸了进去。 后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黑,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沈砚清打开手电,照了照四周。 是个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破床。 quot;走这边。quot;沈砚清压低声音。 两个人顺着走廊往里走。 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语初跟在沈砚清身后,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 quot;怕不怕?quot;沈砚清回头问。 quot;有点。quot;林语初老实说,quot;但是有你在,就不怕了。quot; 沈砚清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quot;跟着我。quot;她说。 quot;嗯。quot;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是楼梯间。 quot;二楼。quot;沈砚清说。 刚才望远镜里看到二楼有亮光。 她们轻轻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干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更浓了。 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有光透出来。 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 沈砚清示意林语初停下,自己悄悄凑过去,贴在墙上听。 quot;第七批的数据分析出来了吗?quot;一个男人的声音。 quot;出来了,效果比第六批好30%。quot;另一个男人说,quot;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两个月,就能进入临床阶段了。quot; quot;临床?quot;第一个男人冷笑了一声,quot;那些老人不就是临床吗?quot; quot;也是。quot;第二个男人笑了,quot;反正死了也没人在意。quot; 两个人的对话,像针一样扎进沈砚清的耳朵里。 死了也没人在意。 老人的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quot;那七个怎么样了?quot;第一个男人又问。 quot;都处理干净了。quot;第二个男人说,quot;家属都以为是自然死亡,没人怀疑。quot; quot;那就好。quot;第一个男人说,quot;上面交代了,最近警察查得紧,让我们小心点。对了,那个沈砚清——quot; 沈砚清的呼吸一滞。 提到她了。 quot;沈砚清怎么了?quot; quot;上面说,她已经查到老年大学了,估计很快就能找到这里。quot;第一个男人说,quot;让我们做好准备。quot; quot;准备什么?quot; quot;准备——quot;第一个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quot;给她一个惊喜。quot; 惊喜。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 她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quot;走!quot;沈砚清一把拉住林语初,转身就走。 但是晚了。 走廊两端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沈砚清眯起眼睛,看见走廊两端各站了几个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手里拿着棍子。 被包围了。 quot;沈队长,quot;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quot;欢迎来到安康疗养院。quot; d的声音。 是d。 quot;你果然在这里。quot;沈砚清冷声说。 quot;我当然在。quot;d笑了,quot;我等你很久了。quot; quot;等我干什么?quot; quot;等你来看戏啊。quot;d说,quot;我给你准备了一场好戏,你要不要看看?quot; 话音刚落,她们旁边的那扇门开了。 刚才说话的两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一共十几个。 沈砚清把林语初护在身后。 quot;你想干什么?quot;她问。 quot;不干什么。quot;d的声音带着笑意,quot;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quot; 游戏。 又是游戏。 quot;什么游戏?quot; quot;很简单。quot;d说,quot;你面前有十几个我的人,你要是能打赢他们,我就放你走。要是打输了——quot; 她顿了顿。 quot;打输了会怎么样?quot; quot;打输了,你就留下来陪我。quot;d说,quot;我正好缺个实验对象。像你这么优秀的实验对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quot; 实验对象。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 quot;就凭他们?quot; quot;当然不止他们。quot;d说,quot;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我给你找个对手。quot; 话音刚落,人群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很高,很瘦,眼睛空洞无神,像个木偶。 quot;认识一下。quot;d的声音里带着愉悦,quot;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quot; 作品? 沈砚清皱起眉。 那个女人的状态不对。 眼神涣散,动作僵硬,不像正常人。 quot;你对她做了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d轻描淡写地说,quot;就是给她做了点小手术,改造了一下大脑。现在的她,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个指令。quot; quot;什么指令?quot; quot;杀了你。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改造大脑。 没有痛觉。 没有恐惧。 这还是人吗? quot;d,你疯了!quot;林语初在身后喊。 quot;疯了?quot;d笑了,quot;我没疯。我只是在创造更完美的人类。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悲伤——这样不好吗?quot; quot;这不是人!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这是怪物!quot; quot;怪物?quot;d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林语初,你跟你妈一样,虚伪。你妈当年口口声声说什么治病救人,最后还不是把研究成果给了我?quot; 什么? 林语初愣了。 quot;你胡说!quot;她喊,quot;我妈才不会——quot; quot;会不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quot;d冷笑了一声,quot;好了,不废话了。游戏,开始吧。quot; 话音刚落,那个女人就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 快得不像正常人。 沈砚清一把推开林语初,自己侧身躲开。 女人一拳砸在墙上,墙皮都掉了一块。 力气大得吓人。 quot;语初,躲好!quot;沈砚清喊。 quot;你小心!quot;林语初退到墙角。 沈砚清摆出格斗姿势。 这个女人速度快、力气大、还没有痛觉。 不好对付。 女人又冲了过来。 沈砚清弯腰躲开她的拳头,顺势一记肘击砸在她的肋骨上。 换做正常人,这一下足以让人岔气。 但是那个女人跟没事人一样,反手就是一拳。 沈砚清躲得慢了一点,拳头擦着她的脸颊过去了。 火辣辣的疼。 真他妈狠。 沈砚清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 不能跟她硬拼。 得找弱点。 她一边打一边观察。 女人的动作很僵硬,虽然力气大速度快,但是招式很死板,都是最基本的格斗动作。 而且——她的反应有点慢。 对,反应慢。 每次沈砚清变招,她都要愣一下才能跟上。 大脑被改造过的后遗症。 找到了。 沈砚清眼睛一眯。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女人出拳。 女人果然上当,一拳砸过来。 沈砚清矮身躲开,绕到她身后,一记手刀砍在她的后颈上。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 女人晃了晃,然后quot;扑通quot;一声倒在了地上。 昏过去了。 沈砚清喘着气,站在原地。 还好。 比想象中好对付。 quot;不错不错。quot;d的声音又响起来,quot;比我想象的厉害。quot; 沈砚清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quot;出来,d。quot;她说,quot;别躲在后面装神弄鬼。quot; quot;装神弄鬼?quot;d笑了,quot;沈队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向地上的女人。 女人还在昏迷,没什么动静。 不对。 不对—— 她的手指,在动。 沈砚清瞳孔一缩。 quot;语初快跑!quot;她大喊。 但是晚了。 地上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了起来。 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笑了。 笑得很诡异。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 雪亮的刀。 quot;沈砚清,quot;d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quot;我说了,这才刚开始呢。quot; 女人挥舞着刀冲了过来。 速度比刚才更快。 第132章 沈砚清拉着林语初往后退。 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quot;语初,躲在我身后。quot;沈砚清把林语初护在身后。 女人冲到跟前,一刀刺过来。 沈砚清侧身躲开,刀擦着她的胳膊过去了。 衣服划破了,渗出血来。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喊。 quot;我没事。quot; 沈砚清咬着牙,继续跟女人周旋。 但是刀不长眼。 徒手对刀,太吃亏了。 而且这个女人没有痛觉,根本不怕受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对着耳机喊,quot;请求支援!我们在二楼!quot; quot;收到!沈队坚持住,我们马上到!quot; 陆星的声音刚落,就听到楼下传来枪声。 特警到了。 d的人开始慌了。 quot;撤!quot;有人喊了一声。 那些黑衣人开始往楼梯口跑。 但是那个女人没有跑。 她还在攻击沈砚清。 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quot;妈的。quot;沈砚清骂了一句。 她看准一个破绽,一脚踢在女人的膝盖上。 quot;咔哒quot;一声。 骨头断了。 但是女人只是晃了晃,单腿跪着,还在挥舞着刀。 真的没有痛觉。 沈砚清咬咬牙,冲上去一拳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这一下用了全力。 女人终于不动了。 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沈砚清喘着气,瘫坐在地上。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quot;砚清,你没事吧?quot;林语初跑过来,蹲在她身边,手都在抖。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小伤。quot; quot;什么小伤!quot;林语初急了,quot;流了这么多血!quot; 她从兜里掏出纸巾,给沈砚清按住伤口。 她的手在抖。 眼泪都快出来了。 quot;别哭啊。quot;沈砚清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quot;我真没事。quot; quot;都怪我。quot;林语初的声音哽咽了,quot;要不是我拖后腿——quot; quot;说什么傻话。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你怎么会是拖后腿?quot; 她握住林语初的手。 quot;有你在,我才能安心打架。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quot;你吓死我了。quot;她说。 quot;对不起。quot;沈砚清帮她擦眼泪,quot;让你担心了。quot; 这时候,陈屿带着人冲了上来。 quot;沈队!你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d呢?抓到了吗?quot; quot;没。quot;陈屿摇头,quot;这伙人都是小喽啰,d不在这里。quot; 不在这里? 沈砚清皱起眉。 quot;那个女人呢?quot;陈屿指着地上昏迷的女人,quot;这是什么人?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d说她是'作品'。大脑被改造过,没有痛觉,没有自我意识。quot; quot;我靠。quot;陈屿骂了一句,quot;这也太变态了。quot; quot;先把她带回去。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搜查整个疗养院,看看有没有实验室或者别的什么东西。quot; quot;明白!quot; —— 半个小时后,搜查有了结果。 地下一层,有一个隐藏的实验室。 沈砚清下去的时候,林语初跟在她身边。 实验室很大,摆满了仪器和设备。 还有很多笼子。 笼子里关着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还有—— 孩子。 十几个。 都瘦得不成样子,眼神呆滞,像行尸走肉。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d。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quot;快,叫救护车!quot;陈屿喊,quot;把这些人都救出去!quot; 警员们开始救人。 沈砚清站在实验室中央,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 都是实验体的照片。 前后对比。 有的从正常人变成了痴呆。 有的从活泼变成了麻木。 有的——直接变成了尸体。 照片下面标着编号和数据。 quot;实验体7号,记忆篡改成功率97%,副作用:认知障碍。quot; quot;实验体13号,意识植入成功率53%,副作用:人格分裂。quot; quot;实验体24号,痛觉阻断成功率100%,副作用:情绪失控。quot; 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沈砚清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 quot;沈砚清实验方案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她的照片。 然后是详细的资料。 身高、体重、血型、病史、家族史、心理评估…… 比之前陆星找到的那份,详细一百倍。 甚至连她小时候得过几次感冒、哪一年摔断过胳膊——都有记录。 最后一页,是实验目的。 quot;目标:沈砚清。quot; quot;方案:记忆重塑+意识植入。quot; quot;预期效果:抹去现有记忆,植入设定记忆,使其成为最完美的作品。quot; 完美的作品。 沈砚清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d想把她也变成那种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站在她身后,声音在抖,quot;她、她怎么能——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放下文件,深吸了一口气,quot;我不会让她得逞的。quot; 绝对不会。 她转过身,抱住林语初。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身体在发抖。 quot;我怕。quot;她低声说。 quot;别怕。quot;沈砚清拍着她的背,quot;有我在。quot; 有我在。 谁也不能伤害你。 谁也不能。 —— 凌晨四点,行动结束。 一共救出来十七个被关押的实验体。 缴获了大量的实验设备和数据。 但是—— d跑了。 她根本就不在疗养院里。 刚才的声音,是提前录好的。 她又一次,逃了。 quot;妈的。quot;陈屿一拳砸在墙上,quot;又让她跑了!quot; quot;没关系。quot;沈砚清说,quot;至少我们端了她一个实验室,救了十七个人。quot; quot;可是——quot; quot;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quot;沈砚清说,quot;她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quot; 话是这么说。 但是沈砚清心里清楚。 d比她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而且—— 她对自己的了解,也比想象中深得多。 那份实验方案。 那些数据。 她到底调查了自己多久? 十年? 还是更久? 沈砚清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生疼。 d。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 第86章 实验 疗养院实验室里搜出来的资料,堆了满满一桌子。 陆星带着技术队的人熬了一整夜,才把数据初步整理出来。 quot;情况不太好。quot;第二天上午,陆星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会议室里,quot;这个实验室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运行了至少三年。quot; quot;三年。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这么久没人发现?quot; quot;藏得太深了。quot;陆星说,quot;疗养院在半山腰,周围几公里都没人。而且他们对外一直说是废弃的,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quot; 沈砚清点点头。 quot;实验数据呢?quot; quot;正在整理。quot;陆星说,quot;目前统计到的,有记录的实验体一共七十二个。quot; 七十二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七十二个人。 活生生的人。 被当成了实验品。 quot;死了多少?quot;陈屿问。 陆星的嘴唇动了动。 quot;三十一个。quot;他说,quot;死亡率超过40%。quot; 三十一个。 三十一条人命。 quot;妈的。quot;陈屿一拳砸在桌上,quot;d简直就是个疯子!quot; 疯子。 确实是疯子。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quot;剩下的四十一个呢?quot; quot;有的被转移走了,有的还在疗养院里。quot;陆星说,quot;我们救出来的十七个,都是状态太差、没法转移的。状态好的,应该都被d提前转移了。quot; 提前转移了。 所以d才不在这里。 她早就知道沈砚清会找到这里。 她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这个实验室。 故意让他们发现这些数据。 故意——给她看那份实验方案。 quot;沈队?quot;陆星见她不说话,喊了一声。 第133章 quot;没事。quot;沈砚清回过神,quot;继续说。quot; quot;还有一件事。quot;陆星的脸色更沉了,quot;我在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份名单。quot; quot;什么名单?quot; quot;预备实验体名单。quot;陆星说,quot;上面列了一百多个人的名字,都是他们的目标。我们——quot; 他顿了顿。 quot;我们七个人,都在上面。quot;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七个人。 全在上面。 quot;她想把我们都抓去做实验?quot;林晚的脸白了。 quot;应该是。quot;陆星说,quot;而且每个人后面都有详细的备注,写着适合什么类型的实验。比如——quot; 他看了沈砚清一眼。 quot;比如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比如你,quot;陆星说,quot;你的备注是'最高价值实验体,记忆重塑优先,代号:夜莺'。quot; 夜莺。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夜莺是她小时候的小名。 只有她家里人知道。 d怎么会知道? quot;林语初的是——quot;陆星又看了林语初一眼,quot;代号'雏菊',备注'关键人物,需保留完整意识,作为参照组'。quot; 雏菊。 林语初小时候的外号。 因为她喜欢雏菊。 也是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d到底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quot;其他人呢?quot;陈屿问。 quot;陈队你的是'猎豹',备注'力量型,适合作战改造'。quot;陆星说,quot;许念安的是'白鸽',备注'心理型,适合意识植入实验'。我的是'黑猫',备注'技术型,适合大脑开发实验'。林晚的是'百灵',备注'观察型,适合长期追踪'。周扬的是'比格',备注'活力型,适合作战改造'。quot; 全中。 连他们的外号都知道。 七个人,一个不落。 d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quot;她到底是什么人?quot;周扬的声音都在抖,quot;她怎么什么都知道?quot; 没人回答。 没人知道答案。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七个字—— ——她认识我们。 d不是陌生人。 她是他们认识的人。 甚至—— 是他们身边的人。 quot;不可能吧?quot;陈屿皱眉,quot;我们身边的人?谁啊?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可以确定,她跟我们认识很久了。quot; 久到知道他们的小名。 久到知道他们的外号。 久到知道他们所有的秘密。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身边的人。 最信任的人。 说不定——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魔鬼。 quot;等等。quot;许念安忽然开口,quot;你们还记得吗?d在电话里跟沈队说过,'小心身边的人'。quot; 小心身边的人。 林雅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quot;她那是挑拨离间。quot;陈屿说,quot;故意让我们互相猜忌。quot; quot;也许不是。quot;许念安摇头,quot;也许——她说的是真话。quot; 真话? 陈屿愣住了。 quot;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内鬼?quot; quot;不是内鬼。quot;许念安说,quot;是d本人,就在我们身边。quot;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僵住了。 d就在他们身边? 这怎么可能? quot;不可能吧。quot;陆星咽了口唾沫,quot;我们天天待在一起,谁是d我们能不知道?quot; quot;如果她伪装得很好呢?quot;许念安说,quot;如果她一直在我们面前演戏呢?quot; quot;那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quot;陈屿摇头。 quot;有没有破绽,查了才知道。quot;沈砚清说。 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quot;从今天开始,每个人的行踪都要报备。quot;她说,quot;不是不信任大家,是为了安全。d如果真的在我们身边,她一定会露出马脚。quot;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纷纷点头。 quot;明白。quot; —— 会议结束后,林语初留在了实验室里。 她在看那些实验数据。 一份一份地看。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 这些实验的理论基础,这些药物的分子式,这些实验的设计思路—— 都跟她妈妈当年的研究,太像了。 太像了。 像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只是方向不同。 她妈妈是为了救人。 而d,是为了操控人。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走进来,quot;你怎么样?quot;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quot;这些实验……都是基于我妈的研究做的。quot; 沈砚清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quot;我知道。quot;她说。 quot;可是我妈绝对不会同意的。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她当年之所以辞职创办星辰科技,就是因为学校不同意她做人体实验。她不想用活人做实验,她想先做动物实验,等安全了再用到人身上。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拍着她的背,quot;我知道苏阿姨不是那样的人。quot; quot;那为什么……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quot;为什么d会有我妈的研究数据?而且这么完整?quot; 完整到——每一个细节都有。 完整到——就像是她妈妈亲手交给她的一样。 沈砚清沉默了。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林雅琴当年的研究,为什么会落到d手里? 是被偷的? 还是—— 林雅琴自己给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林雅琴那样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研究交给一个疯子。 除非—— 她不知道d是疯子。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当年跟苏阿姨一起创业,她会不会也接触过这些研究?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林婉宁。 她的姨母。 林雅琴最好的朋友。 quot;……有可能。quot;林语初缓缓地说,quot;我妈什么都不瞒她。她们俩大学的时候就是室友,关系特别好。我妈的研究,她基本上都知道。quot; quot;所以——quot; quot;所以如果d是林婉宁的话,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她完全有可能拿到我妈的研究数据。quot; 沈砚清没说话。 林婉宁。 d的落款是quot;dquot;。 婉宁的首字母,也是w。 不对。 婉宁是w。 不是d。 等等—— quot;dquot;会不会不是首字母?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意思? 比如—— quot;导演quot;? quot;编剧quot;? 不对。 quot;棣quot;? 不认识这个人。 还是—— 沈砚清忽然想起了什么。 林语初的母亲,姓苏,名雅琴。 林语初的姨母,姓林,名婉宁。 那林语初的外婆家——是姓林的。 d会不会是林家人?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外婆家,除了你妈和你姨母,还有别的孩子吗?quot; quot;没有了。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外婆就生了两个女儿,我妈和我姨母。quot; quot;那你外公呢?他叫什么?quot; quot;我外公叫林岱山。quot;林语初说,quot;不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都没见过他。quot; 林岱山。 岱。 d。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你外公是做什么的?quot; quot;好像是……医生?quot;林语初不太确定,quot;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妈很少提他。quot; 医生。 如果是医生的话,确实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研究。 但是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不可能是d。 除非—— quot;你外公什么时候去世的?quot; quot;好像是……十五年前?quot;林语初说,quot;不对,好像是十七八年前。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小。quot; 十七八年前。 那时候沈砚清才十几岁。 d如果是林岱山的话,年纪太大了。 而且已经死了。 不对。 不是他。 quot;你姨母呢?quot;沈砚清问,quot;林婉宁,她现在在哪儿?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头,quot;我妈去世之后,她就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quot; 失踪了。 林雅琴死后就失踪了。 时间点刚好对得上。 quot;你姨母……她是个什么样的人?quot;沈砚清问。 quot;我不太记得了。quot;林语初说,quot;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她很温柔,对我特别好,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她跟我妈长得很像,别人都说她们俩像双胞胎。quot; 很温柔。 第134章 对人好。 跟林雅琴长得像。 这样的人,会是d吗? 沈砚清不知道。 人不可貌相。 谁知道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家里还有没有你姨母的东西?比如照片、信件什么的?quot; quot;应该有吧。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留下的东西里,可能有。但是我一直没敢看。quot; 她不敢看。 看了就会想起妈妈。 想起那些不愿意想起的事。 quot;我陪你回去看。quot;沈砚清说,quot;好不好?quot; 林语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 下午,沈砚清陪林语初回了一趟家。 林语初的家在市区,是一套三居室,林雅琴生前一直住在这里。 她去世之后,林语初偶尔会回来住,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法医中心的宿舍。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妈妈的影子。 quot;这边是我妈的书房。quot;林语初推开一扇门。 书房很大,两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 书桌上还放着林雅琴生前用过的电脑和文具。 一切都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quot;我妈走了之后,我什么都没动过。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哑,quot;就想着……就想着她还在。quot;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 quot;难过就别看了。quot;她说,quot;我们可以——quot; quot;没事。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我没事。quot;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架前。 quot;我妈的研究笔记,应该在最上面那层。quot; 她踮起脚,想够最上面的盒子。 但是够不着。 沈砚清走过去,从后面伸手,轻松就把盒子拿了下来。 quot;给。quot; quot;谢谢。quot; 林语初接过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里放着一摞笔记本,还有一些信件和照片。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你看。quot;林语初把笔记本递给她。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翻。 是林雅琴的研究笔记,记录的是神经药理学的相关实验。 笔记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人,笑得很开心。 左边的是林雅琴,右边的——应该是林婉宁。 两个人长得确实很像,像是双胞胎。 林婉宁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试管,笑得眉眼弯弯。 看起来很温柔,很阳光。 完全不像一个连环杀手。 quot;这就是我姨母。quot;林语初指着照片说,quot;那时候她们刚大学毕业,一起在实验室里做研究。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点头。 她继续翻笔记。 翻到后面,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不一样了。 前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是林雅琴的字。 后面的字迹更凌厉,更锋利。 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quot;这是谁的字?quot;沈砚清问。 林语初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 quot;好像是……我姨母的字。quot;她说,quot;她以前给我写过贺卡,就是这个字迹。quot; 林婉宁的字。 她为什么会在林雅琴的研究笔记上写字? 而且—— 后面这些记录,明显比前面的更激进。 quot;人体实验quot;、quot;意识操控quot;、quot;记忆重塑quot;…… 这些词,在林雅琴的笔记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在后面这些记录里,随处可见。 quot;我姨母她……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她为什么要写这些?quot; 沈砚清没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婉宁对林雅琴的研究,有自己的想法。 她觉得林雅琴太保守了。 她想走得更远。 远到——突破人伦的底线。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和你姨母,她们后来是不是闹翻了?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知道?quot; quot;猜的。quot; quot;……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我妈去世前半年,她们俩吵了一架,吵得很凶。从那之后,我姨母就再也没来过家里了。我问我妈怎么了,她也不说,就是哭。quot; 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 是不是因为研究方向的分歧? 林雅琴想救人。 林婉宁想操控人。 两个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闹翻了。 然后—— 林雅琴就死了。 沈砚清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林雅琴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会不会——是林婉宁干的? 为了夺取研究成果?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quot;你妈当年是怎么死的?quot; quot;车祸。quot;林语初说,quot;她开车的时候出了意外,撞上了护栏。quot; quot;当时的事故报告,你还有吗?quot; quot;应该有吧。quot;林语初说,quot;在抽屉里。quot; 她蹲下来,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文件。 她翻了翻,找出一份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 沈砚清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quot;车辆刹车系统故障,导致车辆失控撞上护栏。quot;她念道,quot;驾驶员林雅琴当场死亡。quot; 刹车故障。 是意外吗? 还是—— 人为的? quot;当时是谁处理的这个事故?quot;沈砚清问。 quot;我不记得了。quot;林语初摇头,quot;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整个人都是懵的。后事都是我爸料理的。quot; 你爸。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听林语初提起过她爸。 quot;你爸……quot; quot;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妈离婚了。quot;林语初说,quot;他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我妈的后事,是他赶回来办的,办完就又走了。quot; 离婚了。 去了国外。 再也没回来。 quot;你爸叫什么?quot; quot;陈伟民。quot; 陈伟民。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伟民? 7·15大案的凶手,也叫陈伟民? 是巧合吗? 还是—— 就是同一个人?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quot;你爸他……他十年前,是不是在本市?quot; quot;十年前?quot;林语初想了想,quot;应该不是吧。他跟我妈离婚之后就去国外了,好像一直在加拿大。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摇摇头。 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毕竟陈伟民这个名字,太常见了。 但是—— 真的是巧合吗? 沈砚清的心里,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生长。 如果不是巧合呢? 如果7·15大案的凶手,真的是林语初的父亲呢? 那这一切—— 就都串起来了。 林婉宁为了给姐夫报仇? 不对。 不对。 陈伟民是凶手啊。 如果他是凶手,那林婉宁为什么要杀陪审团成员? 除非—— 除非陈伟民是被冤枉的。 7·15大案的真凶另有其人。 林婉宁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陈伟民翻案。 为了给她爱的人翻案。 沈砚清的脑子,有点乱。 太多线索了。 太乱了。 她需要理一理。 quot;砚清,你怎么了?quot;林语初见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就是有点乱。我们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我带回去慢慢看。quot; quot;好。quot;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语初忽然停下了。 quot;等等。quot;她说。 quot;怎么了?quot; quot;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quot;林语初皱起眉,quot;像是……有人在开门。quot; 开门? 沈砚清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她把林语初护在身后,顺手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一个花瓶。 quot;谁?quot;她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但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有人在屋里。 沈砚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慢慢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卧室门口。 她猛地推开门。 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猎猎作响。 人已经跑了。 窗台上有一个脚印。 还留了一张纸条。 沈砚清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quot;游戏才刚刚开始。——dquot; 第135章 字迹很凌厉。 跟笔记后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d来过。 她刚才就在这里。 就在她们身后。 沈砚清猛地转身。 quot;语初,你没事吧?quot; 林语初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quot;我……我没事。quot;她说。 但是她的手在抖。 d来过。 她刚才跟d,只有一墙之隔。 沈砚清走过去,紧紧抱住她。 quot;别怕。quot;她说,quot;我在。quot;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埋在她怀里,声音在抖,quot;她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quot; quot;……嗯。quot; 她一直在看。 一直在暗处看着她们。 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蛇。 随时可能扑上来。 沈砚清抱紧了怀里的人。 d。 我不管你是谁。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绝对不会。 第87章 雏菊 从林语初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档案室。 她要查一个人。 陈伟民。 7·15大案的凶手。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沈砚清站在档案架前,手指划过一个个标签。 找到了。 quot;7·15故意杀人案quot;。 她抽出卷宗,坐在桌子前,一页一页地翻。 陈伟民,男,四十五岁,本市人,无固定职业。 被害人叫李梅,女,三十六岁,是一家服装店的老板。 案发时间是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日晚上十点。 地点在李梅的住处。 陈伟民闯入李梅家中,将其杀害后逃离现场。 三天后,陈伟民在外地被抓获。 证据链很完整:现场有他的指纹和dna,有目击证人看到他进入小区,作案动机是谋财害命——他欠了一大笔赌债。 陈伟民一开始拒不认罪,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是证据确凿,他百口莫辩。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认罪了。 开庭的时候,他没有辩解,对罪行供认不讳。 最终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沈砚清翻到被告人基本信息那一页。 上面贴着陈伟民的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眼神浑浊,看起来萎靡不振。 就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跟林语初一点都不像。 而且—— 出生日期也不对。 林语初的父亲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 这个陈伟民,十年前四十五,现在五十五。 年龄对得上。 但是长相完全不一样。 而且,卷宗里写的是quot;本市人,无固定职业quot;。 林语初说她爸离婚后就去了加拿大。 如果他一直在加拿大,怎么会在本市犯案? 难道是同名同姓? 还是—— 沈砚清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 尸检医生:张建国。 又是张建国。 7·15大案的尸检,也是张建国做的。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如果张建国是d的人,那这份尸检报告的真实性—— 就存疑了。 死者真的是李梅吗? 死因真的是他杀吗? 凶手真的是陈伟民吗? 全都是问号。 沈砚清合上卷宗,闭上眼睛。 十年前的案子。 被篡改的证据。 被收买的陪审团。 还有——一个身份成谜的quot;陈伟民quot;。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7·15大案,是个冤案。 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而陈伟民,是替罪羊。 可是为什么? d为什么要花十年的时间,来为陈伟民翻案? 她跟陈伟民是什么关系? 情人? 亲人? 还是—— 她就是陈伟民本人? 不可能。 d是女人。 陈伟民是男人。 除非——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睛。 除非陈伟民是假的身份。 除非真正的凶手,是个女人。 是d。 d杀了李梅,然后嫁祸给陈伟民。 然后花了十年的时间,把所有知情人都杀掉。 为了掩盖她自己的罪行。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杀李梅? 李梅是什么人? 沈砚清翻回卷宗前面,看被害人的资料。 李梅,三十六岁,服装店老板。 离异,有一个女儿。 一个普通的女人。 d为什么要杀她? 等等—— 李梅有一个女儿?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梅的女儿,多大了? 她翻到后面。 被害人家庭成员:女儿,李某,当时八岁。 八岁。 十年前八岁。 现在十八岁。 不对。 林语初今年二十九。 十年前十九岁。 对不上。 沈砚清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总不能——林语初是李梅的女儿吧? 荒唐。 沈砚清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子。 她合上卷宗,站起来。 还是得找更直接的证据。 —— 晚上,沈砚清回到局里。 林语初还在法医中心加班。 她在研究那些从疗养院带回来的药物样本。 quot;怎么样了?quot;沈砚清走过去,把一杯热奶茶放在她桌上。 quot;有点进展。quot;林语初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quot;这种药物的主要成分,跟我妈当年研究的一种抗抑郁药确实很像。但是被改了很多地方,加入了一些新的成分,让它的效果更强——也更危险。quot; quot;能看出来是谁改的吗?quot; quot;看不出来。quot;林语初摇头,quot;但是改药的人,非常了解我妈的研究。甚至——比我妈自己还了解某些方面。quot; 比林雅琴自己还了解? 这怎么可能?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就是说,quot;林语初皱着眉,quot;这个人不仅拿到了我妈的研究成果,还在她的基础上做了很多延伸研究。有些方向,是我妈当年根本不会碰的。比如——刺激大脑海马体的那个成分。quot; 刺激海马体。 记忆篡改的关键。 quot;这个人,很有天赋。quot;林语初的语气很复杂,quot;如果她把这份天赋用在正道上,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但是她用在了歪路上。quot;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d就是那种——走偏了的天才。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quot;你姨母,林婉宁,她是学什么的?quot; quot;她也是学医的。quot;林语初说,quot;跟我妈是大学同学,一起学的神经药理学。她们俩当年在学校里很有名,被称为'神经药理双姝'。quot; 双姝。 两个天才。 一个成了救人的医生。 一个成了杀人的魔鬼。 quot;那她的天赋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据说比我妈还高。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当年是年级第二,她是第一。但是她性子比较野,不喜欢按部就班,总想搞点'新东西'。quot; 新东西。 就是那些突破人伦底线的东西吗? quot;你妈跟她闹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quot; quot;可能吧。quot;林语初叹了口气,quot;我妈那个人,特别保守,特别讲原则。她要是知道我姨母拿活人做实验,肯定要跟她绝交的。quot; 何止绝交。 说不定——还会举报她。 所以林婉宁就杀了林雅琴?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真的—— 那林语初该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的母亲。 一边是自己的姨母。 这种真相,太残忍了。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轻轻握住她的手,quot;有些事,如果太难受,就不要查了。quot; quot;为什么不查?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quot;我必须查清楚。我妈不能白死。quot; quot;可是如果真相——quot; quot;如果真相很残忍,我也要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quot; 她的眼睛很亮。 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阵心疼。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陪你查。quot;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前面有什么。 我都陪着你。 第136章 —— 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许念安打来电话的时候,沈砚清刚睡醒。 quot;沈队!quot;许念安的声音很急,quot;不好了!林晚她——她出事了!quot; 沈砚清一下子坐起来。 quot;林晚怎么了?quot; quot;她今早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quot; quot;什么?!quot; 沈砚清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屿他们已经在了。 quot;怎么样了?quot;她冲过去问。 quot;还在抢救。quot;陈屿的脸色很难看,quot;医生说……说不太乐观。quot; quot;怎么回事?quot;沈砚清问,quot;好好的怎么会晕倒?quot; quot;不知道。quot;周扬挠着头,一脸焦急,quot;今早她来上班,刚进大门就倒下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跟癫痫发作一样。但是林晚从来没有癫痫啊。quot; 口吐白沫。 浑身抽搐。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想起了疗养院实验室里的那些实验记录。 quot;意识植入副作用:抽搐、昏迷、认知障碍……quot; 不会的。 不可能。 林晚怎么会被下药? quot;医生怎么说?quot;她问。 quot;还没查出来。quot;陈屿说,quot;正在做检查。quot;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quot;谁是家属?quot; quot;我是她队长。quot;沈砚清走过去,quot;医生,她怎么样了?quot; quot;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quot;医生说,quot;但是情况不太好。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她的大脑,受到了某种损伤。quot;医生皱着眉,quot;具体是什么造成的,我们也查不出来。就是……就是脑细胞大面积异常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quot; 脑细胞异常活跃。 被刺激了。 quot;能醒过来吗?quot; quot;不好说。quot;医生摇头,quot;可能明天就醒,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quot; 永远都醒不过来。 植物人? 沈砚清的手,攥紧了。 quot;沈队,quot;陆星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发白,quot;我查了林晚这几天的行踪。她没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她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夕阳红老年大学。quot;陆星说,quot;去给几个老人做笔录。quot; 夕阳红老年大学。 d的地盘。 quot;她在那里接触过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不知道。quot;陆星摇头,quot;监控被删了。quot; 监控被删了。 又是这样。 d又动手了。 她对林晚做了什么? quot;她的备注是什么来着?quot;沈砚清忽然问。 quot;啊?quot; quot;实验体名单上,林晚的备注是什么?quot; quot;哦,'百灵','观察型,适合长期追踪'。quot;陆星说。 长期追踪。 所以d一直在跟踪林晚? 然后找机会给她下了药? quot;不对。quot;沈砚清摇头,quot;如果只是长期追踪,没必要把她弄成这样。quot; quot;那是为什么?quot; quot;是警告。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d在警告我们。quot; 警告他们—— 不要查得太深。 否则,林晚就是下场。 quot;妈的!quot;陈屿一拳砸在墙上,quot;这个疯女人!quot; quot;冷静点。quot;沈砚清说,quot;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quot; 她深吸一口气。 quot;陆星,你去查,查所有跟林晚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漏。quot; quot;明白!quot; quot;陈屿,你去查老年大学,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quot; quot;好!quot; quot;周扬,你守在医院,保护好林晚。quot; quot;收到!quot; quot;许念安,你跟我来。quot; quot;去哪儿?quot; quot;去看林晚。quot;沈砚清说,quot;你是心理侧写师,也许能从她的状态里看出点什么。quot; quot;好。quot; —— 病房里。 林晚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身上插满了管子。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就这么躺着。 一动不动。 沈砚清站在病床前,攥紧了拳头。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早点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林晚就不会出事了。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轻声说,quot;你别太自责了。quot; quot;是我没保护好她。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 quot;这不怪你。quot;许念安说,quot;d太狡猾了,谁也想不到她会突然对林晚下手。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林晚的手。 林晚的手很凉。 很软。 quot;林晚,quot;她轻声说,quot;你一定要醒过来。quot; 一定要醒过来。 我们还要一起抓住d。 还要一起庆功。 还要—— 还要一起,看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 从病房出来,沈砚清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quot;喂?quot; quot;沈队长,quot;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quot;惊喜吗?quot; d。 又是d。 quot;林晚是你干的?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是啊。quot;d轻描淡写地说,quot;谁让她不听话呢。我说过的,游戏才刚刚开始。quot;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不干什么。quot;d说,quot;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quot; 又是游戏。 quot;什么游戏?quot; quot;很简单。quot;d说,quot;给你三天时间,找到我。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找到我,我就认输。要是找不到——quot; quot;找不到怎么样?quot; quot;找不到,quot;d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笑意,quot;下一个,就是林语初。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quot;你敢!quot; quot;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quot;d轻笑了一声,quot;沈砚清,你应该知道,说到做到是我的优良传统。quot; 说到做到。 她确实说到做到。 张建国死了。 刘芳死了。 七个老人死了。 林晚现在躺在医院里。 她每一次威胁,都兑现了。 quot;d,quot;沈砚清的声音在抖,quot;你别动她。quot; quot;别动她也可以。quot;d说,quot;那就三天之内找到我。否则——quot; 她顿了顿。 quot;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的小情人收尸吧。quot; 电话挂了。 沈砚清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还有—— 恐惧。 她不怕死。 但是她怕林语初出事。 比自己死了还怕。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走过来,见她脸色不对,quot;怎么了?d说什么了?quot;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quot;没事。quot;她说,quot;她跟我玩了个游戏。quot; quot;什么游戏?quot; quot;三天之内,找到她。quot;沈砚清说,quot;否则——quot; 否则什么,她没说出口。 但是许念安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 quot;她威胁林法医?quot; 沈砚清没说话。 默认了。 quot;妈的。quot;许念安骂了一句,quot;这个疯女人。quot; 疯女人。 确实是疯女人。 但是这个疯女人,很聪明。 聪明到可怕。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她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d。 否则—— 她不敢想下去。 quot;许念安。quot;沈砚清说。 quot;嗯?quot; quot;帮我一个忙。quot; quot;你说。quot; quot;帮我做一个d的心理侧写。quot;沈砚清说,quot;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她会躲在什么地方。quot; quot;好。quot;许念安点头,quot;给我半天时间。quot; quot;嗯。quot; 许念安走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但是她的心里,乌云密布。 三天。 林语初。 她绝对不能让d伤害她。 绝对不能。 沈砚清掏出手机,给林语初打电话。 quot;喂?quot;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quot;砚清,怎么了?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深吸一口气,quot;你现在在哪儿?quot; quot;在法医中心啊,怎么了?quot; quot;你别乱跑。quot;沈砚清说,quot;就在那儿待着,我马上过去找你。quot; quot;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quot;林语初的声音紧张起来。 quot;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就是想你了。quot;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林语初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等你。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快步往电梯走。 第137章 她要去陪着林语初。 每一分每一秒都陪着。 她绝对不会让d有机会伤害她。 绝对不会。 第88章 三日 第一天。 沈砚清把林语初接到了局里。 名义上是quot;配合调查quot;,实际上是保护。 quot;你不用这样的。quot;林语初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quot;我又不是小孩子,能保护好自己。quot; quot;我知道你能。quot;沈砚清坐在她对面,quot;但是我不放心。quot; d已经放话了。 三天之内找不到她,下一个就是林语初。 沈砚清不可能拿林语初的命去赌。 quot;你呀。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就是太紧张了。quot; quot;我能不紧张吗?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你可是我女朋友。quot; 女朋友。 这三个字说出来,沈砚清的脸微微红了。 林语初的脸也红了。 quot;谁是你女朋友了。quot;她低下头,小声说,quot;我还没答应呢。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挑眉,quot;那天晚上,是谁说'我喜欢你'来着?quot; quot;我……quot;林语初的脸更红了,quot;那不算。quot; quot;怎么不算?quot; quot;就是不算。quot;林语初抬起头,瞪了她一眼,quot;你都没正式跟我表白过。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林语初面前,单膝跪下。 quot;林语初,quot;她认真地说,quot;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quot;你……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你怎么这么笨啊。quot; quot;嗯?quot; quot;哪有人在办公室表白的。quot;林语初吸了吸鼻子,quot;连花都没有。quot; quot;花我买了。quot;沈砚清说,quot;上次那束白玫瑰,就是给你买的。quot; quot;那不算。quot;林语初说,quot;那时候你又没说喜欢我。quot; quot;那我现在说。quot;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quot;林语初,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quot;我愿意。quot;她说。 沈砚清站起来,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quot;不哭了。quot;她说,quot;再哭就不好看了。quot; quot;要你管。quot;林语初捶了她一下。 沈砚清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林语初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很安心。 quot;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说,quot;永远在一起。quot; 永远。 虽然她们都知道,quot;永远quot;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是此刻,她们愿意相信。 —— 第一天下午,许念安的侧写出来了。 quot;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quot;许念安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quot;d的心理侧写如下:女性,年龄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高智商,高学历,医学或者生物学背景,大概率有留洋经历。quot; quot;性格方面:极度自恋,控制欲极强,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她把犯罪当成一种艺术,把我们当成她的观众。她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的快感。quot; quot;动机方面: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她有更私人的原因——很可能跟她的过去有关。7·15大案是关键,她杀了十三个陪审团成员,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quot; quot;藏身地点:她不会躲在荒郊野外,那样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大概率就藏在市区,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是她的行事风格。quot; quot;她喜欢高处,喜欢俯瞰一切的感觉。所以她的藏身之处,应该在高层。顶楼,或者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那种。quot; quot;还有——她一定会监视我们。她喜欢看着我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所以她的藏身之处,应该能直接或者间接地观察到我们的行动。quot; 许念安一口气说完,放下马克笔。 quot;以上就是我的侧写。quot;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 quot;高层,市区,能监视我们。quot;陈屿摸着下巴,quot;那范围可就大了。quot; quot;可以缩小范围。quot;陆星说,quot;如果她要监视我们,那她的位置一定能看到公安局。我们局附近的高层住宅,就那么几栋。quot; quot;几栋?quot; quot;三栋。quot;陆星说,quot;东边的丽景苑,西边的凯旋门,还有南边的云顶大厦。这三栋是离局里最近的高层,都能看到公安局大院。quot; 三栋。 范围缩小到三栋楼。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一栋一栋地查。quot; quot;可是——quot;陈屿皱眉,quot;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随便进去搜吧?quot; quot;不用进去搜。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黑进这三栋楼的监控系统,查最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quot; quot;明白!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转向许念安,quot;你刚才说,她有表演型人格?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头,quot;非常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表演。给你打电话、留纸条、故意留下线索——都是表演的一部分。她享受这个过程。quot; quot;那她会亲自出手吗?quot;沈砚清问,quot;比如,亲自对林语初下手?quot; 许念安沉默了一下。 quot;不好说。quot;她说,quot;按照她的性格,她应该不会亲自动手。她喜欢躲在幕后操控一切。但是——quot; quot;但是什么?quot; quot;但是如果目标是你的话,quot;许念安看着沈砚清,quot;她说不定会亲自出手。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你是她的'主角'。quot;许念安说,quot;她的这场大戏,你是唯一的主角。她对你的执念,超过了所有人。如果要给你最后一击,她一定会亲自来。quot; 主角。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 她才不要当什么主角。 她只想抓住d。 只想保护好她在乎的人。 —— 第二天。 陆星查了一整夜,终于有了线索。 quot;沈队!quot;他红着眼睛冲进办公室,quot;查到了!云顶大厦,顶楼复式,户主叫'王兰',但是身份是假的。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一次性付款,用的是现金。quot; quot;三年前。quot;沈砚清眯起眼睛,quot;刚好是疗养院实验室开始运行的时间。quot; quot;对!quot;陆星点头,quot;而且我查了这户的水电记录——用电量特别大,比普通住户大好几倍。quot; 用电量特别大。 跟疗养院一样。 quot;还有,quot;陆星又说,quot;这户的业主很少出门,基本上都是叫外卖。而且每次叫外卖,都只让放在门口,从不露面。quot; 从不露面。 很符合d的风格。 quot;确定是她吗?quot;陈屿问。 quot;八九不离十。quot;陆星说,quot;云顶大厦离局里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顶楼视野特别好,能用望远镜直接看到公安局大院。完全符合许姐的侧写。quot; 能看到公安局大院。 就是她了。 quot;行动!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陈屿,你带一队人,从正门上去。陆星,你负责监控电梯和楼道。许念安,你留守指挥。quot; quot;明白!quot; quot;林语初——quot;沈砚清转向她,quot;你待在局里,哪儿都别去。quot;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林语初说。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沈砚清,你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安全的地方。我是法医,我有权利出警。quot; quot;语初——quot; quot;别跟我讲大道理。quot;林语初打断她,quot;你知道我不会听的。quot; 沈砚清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神很坚定。 她知道,她说服不了她。 quot;好吧。quot;沈砚清叹了口气,quot;但是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quot; quot;知道了。quot;林语初笑了,quot;沈队长。quot; —— 第二天下午三点。 云顶大厦。 沈砚清带着人,从消防通道往上走。 顶楼在三十六层。 她们走楼梯,以免打草惊蛇。 quot;各单位注意,quot;沈砚清对着对讲机说,quot;目标在3601。行动暗号——'夜莺'。quot; 夜莺。 d给她的代号。 真是讽刺。 quot;收到!quot; quot;收到!quot; 爬到三十六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喘气。 沈砚清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她慢慢走到3601门口。 门是实木的,很厚。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quot;陆星,quot;她对着对讲机轻声说,quot;能看到里面吗?quot; quot;看不到。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这户装了信号屏蔽器,监控也被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quot; 第138章 信号屏蔽器。 果然是她。 沈砚清做了个手势。 特警队员上前,准备破门。 quot;等等。quot;林语初忽然拉住她。 quot;怎么了?quot; quot;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quot;林语初皱起眉。 沈砚清吸了吸鼻子。 一股淡淡的……甜味? 像是某种花香。 又像是—— quot;不好!quot;沈砚清脸色一变,quot;是致幻剂!快撤!quot; 但是晚了。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一股浓烈的甜香扑面而来。 沈砚清只觉得脑袋一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砚清想抓住她。 但是手脚都不听使唤。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眼睛弯着,像是在笑。 她听到那个女人说—— quot;欢迎来到我的舞台,沈队长。quot; —— 沈砚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很大,很白。 像个实验室。 又像个手术室。 她的手脚都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quot;醒了?quot;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清转过头。 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正看着她。 女人穿着白大褂,口罩摘了,露出一张脸。 一张——跟林雅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更瘦,眼神更锋利。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说。 女人笑了。 quot;猜对了。quot;她说,quot;不愧是我看上的人。quot;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砚清。 quot;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quot;她说,quot;难怪语初那么喜欢你。quot; 语初。 她叫林语初quot;语初quot;。 quot;你把语初怎么样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她?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她是我最疼爱的外甥女啊。quot; 外甥女。 她承认了。 她就是林婉宁。 林语初的姨母。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沈砚清问。 quot;干什么?quot;林婉宁笑了,quot;我不是说了吗?我想跟你玩个游戏。quot; 她伸手,轻轻抚摸沈砚清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 像蛇一样。 沈砚清偏过头,躲开她的触碰。 quot;别碰我。quot; quot;别这么凶嘛。quot;林婉宁收回手,笑着说,quot;我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quot; quot;相处?quot; quot;是啊。quot;林婉宁说,quot;等实验成功了,你就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quot; 实验。 记忆重塑。 意识植入。 她想把沈砚清变成她的quot;作品quot;。 quot;做梦。quot;沈砚清说。 quot;是不是做梦,试试就知道了。quot;林婉宁笑了笑,转身走向旁边的仪器。 仪器上有很多管子和电线。 看起来很复杂。 quot;你知道吗,quot;林婉宁一边调试仪器一边说,quot;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quot; 十年。 quot;从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quot; 十年前? 沈砚清愣了一下。 十年前她才十八岁。 那时候林婉宁就见过她了? quot;你不记得了?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也是,那时候你还小。十年前,你妈带着你来医院看感冒,刚好是我接诊的。quot; 我妈?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quot;你认识我妈?quot; quot;当然认识。quot;林婉宁说,quot;你妈叫沈慧,对吧?市医院的内科医生。quot; 她真的认识。 quot;你跟我妈是什么关系?quot; quot;没什么关系。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就是普通的同事。不过——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quot; 沈砚清的心脏,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妈是病逝的。 癌症。 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知道的答案。 quot;是癌症。quot;沈砚清说。 quot;是吗?quot;林婉宁笑了,quot;你确定?quot;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没什么意思。quot;林婉宁说,quot;就是觉得,你妈死得太巧了。刚好在我需要一个实验体的时候,她就得了癌症。你说,这是不是缘分?quot; 沈砚清的脑子轰的一声。 quot;你什么意思?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我妈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quot; 林婉宁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像毒蛇的眼睛。 quot;你说呢?quot; 沈砚清的眼睛红了。 quot;是你杀了她?quot; quot;别说得这么难听。quot;林婉宁说,quot;我只是——帮了她一把。她得了癌症,那么痛苦,活着也是受罪。我让她走得安详一点,有什么不对?quot; 安详一点。 用她的实验药物。 把她妈当成了实验品。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挣扎着,嘶吼着,quot;我杀了你!quot; quot;杀了我?quot;林婉宁笑了,quot;你现在连动都动不了,怎么杀我?quot;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砚清。 quot;别急。quot;她说,quot;等实验做完了,你就不会恨我了。你会感谢我的。quot; quot;感谢你?quot; quot;是啊。quot;林婉宁说,quot;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人生。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服从和快乐。quot; 服从。 快乐。 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 quot;你做梦!quot;沈砚清咬牙切齿地说,quot;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quot; quot;死?quot;林婉宁的眼神冷了下来,quot;你以为死了就能逃脱?quot; 她伸手,捏住沈砚清的下巴。 quot;沈砚清,我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quot;她说,quot;这一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quot; 她的眼神很疯狂。 像一个疯子。 quot;你疯了。quot;沈砚清说。 quot;疯?quot;林婉宁笑了,quot;是啊,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quot; quot;我们?quot; quot;你妈,林雅琴,还有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quot;林婉宁的声音里带着恨意,quot;他们都说我是疯子,说我的研究是反人类的。可是他们懂什么?quot; quot;他们什么都不懂。quot; quot;我的研究,能让人类进化。能让人摆脱痛苦、摆脱恐惧、摆脱那些无用的情绪。quot; quot;到那个时候,人类就能成为真正的神。quot; 神。 她想当神。 沈砚清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quot;你不是神。quot;她说,quot;你就是个疯子。quot; quot;疯子?quot;林婉宁笑了,quot;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理解我的。quot; 她转过身,走向那台仪器。 quot;准备好了吗?quot;她说,quot;我们的游戏,要开始了。quot; 仪器发出嗡鸣声。 红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沈砚清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不能让林语初一个人。 她不能—— 让这个疯子得逞。 林婉宁拿着一根针管,走了过来。 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 闪着诡异的光。 quot;别怕。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一点都不疼。quot; 她蹲下来,把针扎进沈砚清的胳膊里。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里。 沈砚清感觉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林婉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quot;睡吧,沈砚清。quot;她说,quot;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的。quot; 睡吧。 沈砚清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行。 不能睡。 睡了就完了。 她拼命地想保持清醒。 但是药物的力量太强大了。 她的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 枪声。 还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林语初吗? 还是—— 幻觉? 沈砚清不知道。 她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89章 失控 林语初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砚清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还拿着针管。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女人。 quot;你对她做了什么?!quot; 第139章 林婉宁被推得一个踉跄,靠在墙上。 她抬起头,看着林语初。 然后她笑了。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你来了。quot; 林语初愣住了。 这张脸—— 太像了。 跟她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quot;你……你是谁?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 quot;我是谁?quot;林婉宁笑了,quot;你连姨母都不认识了?quot; 姨母。 林语初的身体,猛地一震。 林婉宁。 真的是她。 quot;是你……quot;林语初的声音发颤,quot;我妈……我妈是不是你杀的?quot; 林婉宁挑了挑眉。 quot;杀?quot;她说,quot;我那是帮她。她得了癌症,那么痛苦,活着有什么意思?quot; quot;你放屁!quot;林语初嘶吼着冲上去,一拳砸在她脸上。 林婉宁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流出血来。 但是她还在笑。 quot;怎么,生气了?quot;她擦了擦嘴角的血,quot;语初,你生气的样子,跟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quot; quot;别跟我提我妈!quot;林语初眼睛通红,quot;你不配!quot; quot;我不配?quot;林婉宁笑了,quot;我跟你妈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搞研究。我比你更了解她。quot; quot;你了解她个屁!quot;林语初又一拳砸过去。 这一次,林婉宁躲开了。 quot;语初,别冲动。quot;她说,quot;你要是把我打死了,你的沈队长可就醒不过来了。quot; 林语初的动作顿住了。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quot;林婉宁说,quot;我刚给她注射了药剂。如果没有解药,她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quot; 永远都醒不过来。 林语初的身体晃了晃。 quot;解药在哪儿?quot; quot;你求我,我就给你。quot;林婉宁笑着说。 求她? 林语初攥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 疼。 但是她不在乎。 quot;我求你。quot;她说,声音在抖,quot;把解药给我。quot; quot;不够诚恳。quot;林婉宁说,quot;跪下求。quot; 跪下。 林语初的膝盖,微微弯了弯。 quot;林语初!别跪!quot; 身后传来陈屿的声音。 他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 quot;不许动!quot; 林婉宁举起手,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quot;别激动。quot;她说,quot;你们要是打死我,沈砚清就死定了。quot; quot;你少来这一套!quot;陈屿咬牙切齿地说,quot;我们有医生,能解你的毒!quot; quot;医生?quot;林婉宁笑了,quot;我的药,是我自己配的。全世界只有我有解药。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试试。quot; 陈屿的脸色变了。 他不敢赌。 沈砚清是他们的队长。 他们不能失去她。 quot;你到底想怎么样?quot;陈屿问。 quot;不想怎么样。quot;林婉宁说,quot;就是想跟你们玩个游戏。quot; 又是游戏。 quot;什么游戏?quot; quot;很简单。quot;林婉宁说,quot;你们放我走,我就把解药留下。quot; 放她走? 那怎么行! quot;不可能!quot;陈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quot;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想走?quot; quot;那你们就等着给沈砚清收尸吧。quot;林婉宁无所谓地说。 quot;你——quot; quot;陈屿。quot;林语初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稳。 quot;放她走。quot; quot;什么?quot;陈屿愣住了,quot;林法医,你疯了?quot; quot;我说放她走。quot;林语初重复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林婉宁,quot;只要你把解药留下,我就让你走。quot; quot;语初——quot; quot;陈屿!quot;林语初打断他,quot;砚清的命最重要。quot;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语初说得对。 沈砚清的命,最重要。 quot;好。quot;陈屿咬着牙说,quot;我们放你走。但是你要是敢耍花招——quot; quot;放心。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我说话算话。quot;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quot;这就是解药。quot;她说,quot;给她打进去,半个小时之内就能醒。quot; quot;你最好没骗我们。quot;陈屿说。 quot;我骗你们干什么?quot;林婉宁说,quot;沈砚清可是我最珍贵的实验体。我还等着下次再跟她玩呢。quot;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林语初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quot;语初,好好守着她。quot;她说,quot;下次,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quot; 林语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但是她忍住了。 她不能让沈砚清出事。 林婉宁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语初冲到手术台边,拿起那个小瓶子。 quot;语初,这解药——quot;陈屿走过来。 quot;先给她用上。quot;林语初说,quot;我会分辨是不是真的。quot; 她是法医。 她学过药理学。 她能看出来。 林语初打开瓶子,闻了闻,又滴了一点在指尖尝了尝。 quot;是真的。quot;她说,quot;里面有纳洛酮的成分,能解这种药。quot; 她拿起针管,把解药抽进去,然后打进沈砚清的胳膊里。 quot;砚清,quot;她握着沈砚清的手,声音在抖,quot;你一定要醒过来。quot; 一定要醒过来。 我不能没有你。 —— 解药的效果很快。 十几分钟后,沈砚清的手指动了动。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握紧她的手,quot;砚清你听得见吗?quot; 沈砚清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quot;语初……quot;她的声音很哑,quot;你没事吧?quot;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林语初有没有事。 林语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quot;我没事。quot;她说,quot;我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摇了摇头,quot;就是有点晕。quot;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quot;别动。quot;林语初按住她,quot;你刚醒,再躺会儿。quot; quot;林婉宁呢?quot;沈砚清问。 quot;跑了。quot;陈屿走过来,脸色很不好,quot;我们放她走了。quot; quot;放她走了?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为什么?quot; quot;她说只有她有解药。quot;林语初说,quot;我不敢赌。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quot;傻瓜。quot;她说,quot;万一她骗你呢?quot; quot;骗就骗吧。quot;林语初说,quot;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quot;对不起。quot;她说,quot;让你担心了。quot; quot;知道就好。quot;林语初吸了吸鼻子,quot;以后不许你再逞英雄了。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都听你的。quot; —— 沈砚清被送进了医院。 观察了一晚上,没什么大碍。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院了。 不是不想休息。 是没时间休息。 林婉宁跑了。 这一次让她跑了,下一次再想抓她,就更难了。 quot;她往哪个方向跑了?quot;沈砚清问。 quot;往东边。quot;陈屿说,quot;但是东边是老城区,巷子多,监控少,追丢了。quot; quot;老城区……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她在那边有没有据点?quot; quot;不清楚。quot;陈屿摇头,quot;陆星正在查。quot; 正说着,陆星跑了进来。 quot;沈队!quot;他气喘吁吁的,quot;查到了!林婉宁在老城区有个房子,是用假身份买的。quot; quot;地址呢?quot; quot;在城东巷子里,叫'如意坊'的那个老宅院。quot;陆星说,quot;我查了水电记录,那地方最近有人住。quot; 如意坊。 老宅院。 quot;走。quot;沈砚清站起来。 quot;等等!quot;林语初拉住她,quot;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再晚一步,她又跑了。quot; quot;可是——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她跑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林语初知道,她拦不住她。 quot;那我跟你一起去。quot;她说。 quot;好。quot; —— 上午十点。 如意坊。 老城区的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 沈砚清带着人,步行进去。 如意坊在巷子最里面,是一座老宅院,大门紧闭。 quot;里面有人吗?quot;沈砚清问。 quot;不确定。quot;陆星说,quot;监控看不到里面,热能探测也没用,房子是木质结构,隔热效果好。quot; quot;强攻吧。quot;陈屿说。 quot;等等。quot;沈砚清抬起手,quot;先看看情况。quot; 她走到大门前,伸手推了推。 第140章 门没锁。 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 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个鸟笼。 鸟笼里没有鸟。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声音。 像是—— 音乐声。 很轻,很缓的音乐。 quot;小心点。quot;沈砚清低声说。 她端着枪,慢慢走进去。 正屋里很亮。 窗户都开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杯茶。 还冒着热气。 人刚走。 quot;追!quot;陈屿说。 quot;等等。quot;沈砚清拦住他,quot;有埋伏。quot; quot;埋伏?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说,quot;茶还是热的,说明人刚走没几分钟。但是她为什么不锁门?为什么要开着窗户?quot; 为什么? 因为她故意的。 故意让他们进来。 quot;她在等我们。quot;沈砚清说。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既来之则安之。quot;沈砚清说,quot;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quot; quot;不行!quot;林语初立刻反对,quot;太危险了,要去一起去。quot; quot;语初——quot; quot;别跟我讲大道理。quot;林语初说,quot;我说了,要去一起去。quot; 沈砚清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quot;好吧。quot;她说,quot;但是你跟在我身后。quot; quot;知道了。quot; 两个人慢慢往里走。 穿过正屋,是后院。 后院更大,有一口井,还有一个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们。 穿着白大褂。 长发垂下来。 是林婉宁。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举起枪,quot;别动。quot; 林婉宁没动。 她坐在秋千上,背对着她们。 音乐还在响。 是一首很老的歌。 quot;你们来了。quot;林婉宁说,声音很轻,quot;比我想象的快。quot; quot;你跑不了了。quot;沈砚清说,quot;束手就擒吧。quot; quot;束手就擒?quot;林婉宁笑了,quot;沈砚清,你还是这么天真。quot; 她慢慢转过身。 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却很红。 像一朵开在阴影里的花。 quot;你以为,你抓到我就赢了?quot;她说。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游戏,才刚刚开始。quot; 话音刚落,沈砚清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她猛地转头。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几个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又是这些人。 quot;沈队!quot;陈屿在门口喊,quot;我们被包围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 她把林语初护在身后。 quot;你怕不怕?quot;她低声问。 quot;不怕。quot;林语初说,quot;有你在,我就不怕。quot; 沈砚清笑了笑。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们就一起,杀出一条血路。quot; —— 战斗开始了。 十几个黑衣人冲了上来。 陈屿带着特警队的人挡在前面。 沈砚清护着林语初,往后退。 quot;语初,你找个地方躲起来。quot;沈砚清说。 quot;我不。quot;林语初说,quot;我能帮你。quot; quot;你——quot; 话没说完,一个黑衣人就冲了过来。 沈砚清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黑衣人倒了下去。 但是更多的人冲了过来。 沈砚清一边打一边退。 她要保护林语初。 不能让她受伤。 quot;沈砚清!quot; 林婉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砚清转头。 林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身雪亮。 quot;你的对手,是我。quot;她说。 沈砚清眯起眼睛。 quot;语初,你小心点。quot;她说。 quot;嗯。quot; 沈砚清冲了上去。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林婉宁的身手很好。 比沈砚清想象的要好。 她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沈砚清一边打一边躲。 她能感觉到,林婉宁是真的想杀她。 不对。 不是想杀她。 是想—— 活捉她。 她的招式都是奔着让人失去战斗力去的,不是奔着致命的地方。 她还想把沈砚清抓回去做实验。 做梦。 沈砚清咬了咬牙,加快了攻势。 两个人打了十几分钟,不分胜负。 林婉宁年纪大了,体力有点跟不上。 沈砚清看准一个破绽,一脚踢在她的手腕上。 quot;哐当quot;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沈砚清趁机一拳砸在她脸上。 林婉宁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沈砚清冲过去,想把她铐起来。 但是—— 就在这时,她看到林婉宁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个小瓶子。 quot;小心!quot;沈砚清大喊。 但是晚了。 林婉宁把瓶子摔在地上。 一股粉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是致幻剂。 quot;捂住口鼻!quot;沈砚清喊。 但是已经有人吸进去了。 一个特警队员眼神涣散,动作迟缓下来。 沈砚清屏住呼吸,想冲过去抓住林婉宁。 但是林婉宁已经往后院的后门跑了。 quot;别跑!quot; 沈砚清追了上去。 quot;砚清!quot;林语初在后面喊。 但是沈砚清已经追出去了。 她不能让林婉宁再跑了。 绝对不能。 —— 沈砚清追着林婉宁,穿过巷子,跑了很远。 她的肺像火烧一样疼。 但是她不敢停。 一停,就前功尽弃了。 终于,在一条死胡同里,林婉宁停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喘着气。 quot;跑啊。quot;沈砚清也喘着气,quot;怎么不跑了?quot; 林婉宁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你知道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quot; quot;少废话。quot;沈砚清举起枪,quot;跟我回去。quot; quot;回去?quot;林婉宁笑了,quot;回哪儿去?监狱吗?quot; quot;不然呢?quot; quot;沈砚清,你太天真了。quot;林婉宁说,quot;你以为,你抓了我,一切就结束了?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婉宁说,quot;伊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是个执行者。quot; 执行者?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quot;那是谁?quot; quot;你想知道?quot;林婉宁笑了,quot;想知道的话,就亲自去查啊。quot;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quot;不过,你可能没那个机会了。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婉宁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瓶子,quot;你以为,刚才的致幻剂,我只带了一瓶?quot;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开枪。 但是林婉宁的动作更快。 她把瓶子摔在地上。 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胡同。 沈砚清屏住呼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吸进去了一口。 就一口。 她的脑袋就开始发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林婉宁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quot;沈砚清,quot;林婉宁的声音从烟雾里传来,带着笑意,quot;下次再见。quot;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砚清想追。 但是腿软得像棉花一样。 她摔倒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让她跑了…… 林语初还在等她…… 沈砚清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想站起来。 但是失败了。 她的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好像听到了林语初的声音。 quot;砚清!沈砚清!quot; 是她吗? 还是幻觉? 沈砚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又输了。 又一次,让林婉宁跑了。 第90章 余温 沈砚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很熟悉。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被握着。 低头一看,林语初趴在床边,头枕在她的手上,睡着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沈砚清心里一软。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摸摸她的头发。 第141章 但是刚一动,林语初就醒了。 quot;砚清!quot;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quot;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笑,声音有点哑,quot;就是有点饿。quot; quot;饿了?我去给你买吃的!quot;林语初站起来就要走。 quot;等等。quot;沈砚清拉住她的手。 quot;怎么了?quot; quot;先别走。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让我看看你。quot; 林语初的脸,微微红了。 quot;有什么好看的。quot;她小声说。 quot;好看。quot;沈砚清说,quot;怎么看都看不够。quot; quot;贫嘴。quot;林语初的脸更红了,但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沈砚清。 quot;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quot;她说,quot;吓死我了。quot; quot;一天一夜?quot;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这么久?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头,quot;你中了致幻剂,还中了那种记忆篡改的药物,剂量不小。医生说你能这么快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quot; 奇迹吗? 沈砚清笑了笑。 才不是什么奇迹。 是因为她想醒过来。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quot;林婉宁呢?quot;她问。 林语初的眼神暗了暗。 quot;跑了。quot;她说,quot;我们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老城区巷子太多,她又熟悉地形,没追上。quot; 跑了。 沈砚清攥了攥拳。 又让她跑了。 quot;没关系。quot;林语初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伸手握住她的手,quot;她跑不了的。我们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早晚会抓住她的。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点头,quot;其他人呢?都没事吧?quot; quot;都没事。quot;林语初说,quot;就是有几个特警队员中了致幻剂,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已经没事了。林晚也醒了,昨天下午醒的,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quot; 林晚也醒了。 那就好。 quot;沈辞呢?quot; quot;他还在看守所,挺安全的。quot;林语初说,quot;陈屿已经给他加派了人手,24小时守着。quot; quot;嗯。quot; 沈砚清松了口气。 大家都没事。 那就好。 quot;对了,quot;林语初忽然说,quot;有件事,我想跟你说。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是关于……我姨母的。quot;林语初的声音低了下来,quot;还有我妈。quot; 沈砚清看着她。 quot;你说。quot; quot;我回去查了我妈的日记。quot;林语初说,quot;她日记里写了,十年前,她跟我姨母大吵了一架,就是因为研究方向的问题。我姨母想做人体实验,我妈不同意,两个人吵翻了。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quot;林语初深吸了一口气,quot;我妈在日记里写,她发现我姨母在偷偷用病人做实验。她想举报我姨母,但是还没来得及,就出了车祸。quot; 车祸。 果然不是意外。 quot;是林婉宁干的。quot;沈砚清说。 quot;应该是。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妈车祸前一天,还在日记里写,说婉宁约她见面,想跟她谈谈。她本来不想去,但是念在多年姐妹情分上,还是去了。quot; quot;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的眼睛红了,quot;砚清,我妈她……她真的是被我姨母害死的吗?quot; 沈砚清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quot;现在还没有证据。quot;她说,quot;但是我会查清楚的。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查清楚。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静静地照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忽然开口。 quot;砚清。quot; quot;嗯?quot; quot;如果有一天,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我是说如果——我姨母被抓住了,你会怎么办?quot;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 quot;依法办事。quot;她说,quot;她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quot; 难过吗? 当然难过。 那是她妈妈的亲妹妹。 是她从小就喜欢的姨母。 谁能想到,温柔可亲的姨母,竟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quot;难过就哭出来。quot;沈砚清说,quot;别憋着。quot; quot;我才不哭。quot;林语初吸了吸鼻子,quot;我是法医,我很坚强的。quot; quot;嗯,我们家语初最坚强了。quot;沈砚清笑着说。 quot;谁是你们家的。quot;林语初捶了她一下,脸红红的。 quot;你呀。quot;沈砚清说,quot;你是我女朋友,不是我们家的是谁家的?quot; 林语初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沈砚清的肩膀上。 quot;耍赖。quot;她小声说。 沈砚清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怀里的人很软,很香。 像抱着全世界。 —— 下午,陈屿他们来看沈砚清。 quot;沈队,你可算醒了!quot;周扬兴冲冲地说,quot;我们都担心死了!quot; quot;我这不是没事吗。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案子怎么样了?quot; quot;林婉宁还没抓到,但是有线索了。quot;陈屿说,quot;陆星查到她有个银行账户,最近有大笔资金流动,方向是南边。她可能想出境。quot; quot;南边?quot;沈砚清皱眉,quot;她想逃去国外?quot; quot;有可能。quot;陈屿点头,quot;我们已经通知边防了,让他们注意排查。但是林婉宁手上有很多假身份,想查出来她用哪本护照出境,不太容易。quot; quot;再难也要查。quot;沈砚清说,quot;绝对不能让她跑了。quot; quot;明白。quot; quot;对了,quot;沈砚清转向许念安,quot;你那边呢?林婉宁的侧写有没有新的发现?quot; quot;有一些。quot;许念安说,quot;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我推断林婉宁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她极度自负,认为自己是'神',可以操控一切。quot; quot;所以她不会轻易逃的。quot;沈砚清说。 quot;对。quot;许念安点头,quot;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她花了十年布的局,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她一定会回来的。quot; 一定会回来。 那就好。 沈砚清还怕她跑了呢。 她要是跑了,这账找谁算去。 quot;还有一件事。quot;陈屿说,quot;疗养院那边,十七个被救出来的实验体,已经联系上家属了。大部分人状态都不太好,需要长期治疗。但是至少——活着。quot;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quot;那七个老人的家属呢?quot;沈砚清问。 quot;情绪稳定了一些。quot;陈屿说,quot;我们把真相告诉他们了。他们说,一定要让d受到法律的制裁。quot; 会的。 一定会的。 沈砚清握紧了拳头。 林婉宁。 你欠的债。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笔一笔地还。 —— 晚上,林语初留在医院陪床。 沈砚清本来让她回去休息,但是她不肯。 quot;我是你女朋友,quot;她说,quot;你生病了,我当然要照顾你。quot; 女朋友。 这三个字,沈砚清怎么听都听不够。 quot;好。quot;她笑着说,quot;那就辛苦林医生了。quot; quot;知道就好。quot;林语初白了她一眼,但是嘴角翘得很高。 夜深了。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林语初趴在床边,又睡着了。 沈砚清侧躺着,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很安静。 很美好。 沈砚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软乎乎的。 像她的人一样。 quot;语初。quot;她轻声说,quot;谢谢你。quot;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喜欢我。 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面对这一切。 以后的路还很长。 还有很多困难等着她们。 但是没关系。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砚清轻轻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永远都不分开。 —— 第二天上午,沈砚清出院了。 医生说她没什么大碍,回家休养就行。 林语初本来想让她多住几天,但是沈砚清说什么都不肯。 quot;局里那么多事,我怎么能躺得住。quot;她说。 quot;你呀,就是个工作狂。quot;林语初无奈地说。 quot;工作狂怎么了?quot;沈砚清挑眉,quot;工作狂不也照样追到你了。quot; quot;谁让你追了。quot;林语初的脸红了,quot;我还没正式答应呢。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凑近她,quot;那要怎么样,林医生才肯正式答应?quot; 她的呼吸拂过林语初的脸颊。 第142章 痒痒的。 林语初的脸更红了。 quot;你……你先好好休养。quot;她推开沈砚清,quot;等你身体好了再说。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笑了,quot;都听你的。quot; —— 回到局里,沈砚清直接去了会议室。 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资料。 林婉宁的照片,伊甸的标志,七个老人的照片,实验体的数据……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林婉宁。 quot;目前的情况是这样。quot;陈屿站在白板前,quot;林婉宁,女,四十七岁,原市医院神经科医生,后辞职与林雅琴共同创办星辰科技。十年前与林雅琴闹翻后,下落不明。quot; quot;可以确定,她就是d。quot; quot;她的犯罪动机:一是为了掩盖十年前7·15大案的真相,二是为了继续她的'研究'——也就是记忆篡改和意识操控实验。quot; quot;她的手下:目前已知的有假陈明远、张涛、王强、赵磊等人,都是小喽啰。真正的核心成员,还不清楚。quot; quot;她的资产:通过伊甸基金控制了大量企业,资金雄厚,势力庞大。quot; quot;她的弱点: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根据许念安的侧写,她极度自负,而且对沈队有异常的执念——这可能是突破口。quot; 陈屿一口气说完,看向沈砚清。 quot;沈队,你怎么看?quot;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拿起马克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无间。 quot;林婉宁不会就这么算了的。quot;她说,quot;她还会回来的。quot; quot;下一次,她会出什么招?quot;周扬问。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quot;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quot; quot;什么王牌?quot; quot;沈辞。quot;沈砚清说,quot;她留着沈辞,就是为了对付我。下一次,她一定会对沈辞下手。quot; 用沈辞来威胁她。 用沈辞来引她上钩。 这是林婉宁的惯用伎俩。 quot;那我们怎么办?quot;林晚问。 她刚出院,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精神还不错。 quot;将计就计。quot;沈砚清说,quot;她想用沈辞引我上钩,那我就顺着她的意思来。quot; quot;不行!quot;林语初立刻反对,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危险是肯定的。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这是抓住她最好的机会。quot; quot;可是——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相信我。quot; 林语初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林语初知道,她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quot;好吧。quot;她叹了口气,quot;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安全回来。quot; quot;我答应你。quot;沈砚清说,quot;我一定安全回来。quot; 一定。 —— 第九卷的收尾工作,用了一周时间。 七个老人的尸检报告全部完成,死因定性为他杀。 夕阳红老年大学被查封,相关责任人被立案调查。 十七名被救的实验体,被送往专门的医院进行康复治疗。 林晚也正式归队了,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是精神头很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一件事—— 林婉宁还是没有消息。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quot;她在等。quot;许念安说,quot;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quot; quot;什么时机?quot; quot;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quot;许念安说,quot;等我们以为她已经跑了、不会再回来了的时候——她就会出现。quot; 会吗? 沈砚清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林婉宁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场大戏,还没落幕。 她们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 周末的晚上,沈砚清难得有空。 她约了林语初吃饭。 还是上次那家面馆。 quot;你怎么总带我来这儿?quot;林语初笑着问。 quot;因为你喜欢啊。quot;沈砚清说,quot;你说过,你喜欢吃他们家的面。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她随口说过的话,沈砚清都记着。 quot;傻瓜。quot;她小声说。 quot;嗯?quot; quot;没什么。quot;林语初笑了笑,低头吃面。 面馆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忽然开口。 quot;嗯?quot; quot;等案子结束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去旅行吧。quot; quot;旅行?quot;林语初抬起头,眼睛亮了,quot;去哪儿?quot; quot;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quot;沈砚清说,quot;去海边,去山里,去草原,去哪都行。quot; quot;好啊。quot;林语初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quot;那我们说好了。quot; quot;说好了。quot; 两个人对视一笑。 碗里的面还冒着热气。 心里暖乎乎的。 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 不管林婉宁还会出什么招。 她们都不怕。 因为她们知道。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 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 夜深了。 城市的另一端。 一栋废弃的大楼里。 林婉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quot;沈砚清……quot;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带着笑意,quot;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quot;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quot;老板,quot;他说,quot;都安排好了。quot; quot;嗯。quot;林婉宁点点头,quot;沈辞那边呢?quot; quot;已经按计划进行了。quot;男人说,quot;他很快就会'出狱'的。quot; quot;很好。quot;林婉宁笑了,quot;去吧,让我们的沈队长,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大戏。quot; quot;是。quot; 男人退了出去。 林婉宁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公安局的方向。 红酒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像血一样。 quot;沈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准备好了吗?quot; quot;下一场戏——可是无间地狱啊。quot; 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 也很残忍。 风吹进来,撩起她的长发。 月光照在她脸上。 一半光明。 一半黑暗。 第91章 密信 沈砚清出院那天,天阴着。 七月的滨城像一口扣着的蒸锅,空气里溽得能拧出水来。林语初开车来接她,副驾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从家里拿的换洗衣物。 quot;医生说你还得再观察两天。quot;林语初帮她拉开车门,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quot;你非要出院。quot; quot;待不住。quot;沈砚清坐进去,扯了扯身上那件便服——出院前林语初给她带的,米白色t恤,料子很软,是她喜欢的那种。quot;医院的床太硬,睡着腰疼。quot; 林语初瞥了她一眼:quot;你那是躺的。quot; 沈砚清笑了笑,没接话。 她中毒不深,林婉宁用的致幻剂剂量不大,主要是为了脱身,不是要命。在医院躺了三天,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就是偶尔还有点头晕。 可她实在躺不住。 林婉宁跑了。 从如意坊的老宅里,在他们重重包围之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钻进老城区的巷弄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星调了沿途所有监控,最后只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穿黑色连帽衫,低着头,混在下班的人流里,一转眼就没了。 quot;又让她跑了。quot;周扬当时气得把警帽摔在地上。 沈砚清没说话。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林婉宁不是那种输了一次就收手的人。恰恰相反,她输得越惨,反扑得越狠。 quot;在想什么?quot;林语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quot;在想她下一步会做什么。quot;沈砚清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林语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quot;你觉得……她会对沈辞下手?quot; quot;一定会。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沉,quot;7·15大案的陪审团和候补陪审团,十四个人,死了十三个,只剩沈辞一个。她不会留活口的。quot; 林语初沉默了几秒。 quot;可是沈辞在看守所里,层层把守,她怎么下手?quot; quot;林婉宁那个人,quot;沈砚清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quot;从来不会硬碰硬。她最擅长的,是从内部瓦解。quot; 看守所的墙再高,锁再牢,也锁不住人心。 林语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quot;林晚怎么样了?quot; quot;醒了,没大碍。quot;林语初说,quot;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医生让她再休息几天。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出院呢。quot; 第143章 沈砚清点了点头。 林晚是在第九卷末被d下药的——警告性质,剂量不大,睡了一天就醒了,但人一直发虚。d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我想动你们任何人,都易如反掌。 很嚣张。 也很符合她的风格。 quot;沈辞那边,quot;沈砚清又问,quot;最近有什么动静吗?quot; quot;没听说。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陈屿一直在盯着,说看守所那边一切正常。quot; 沈砚清quot;嗯quot;了一声,没再说话。 正常才不正常。 林婉宁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安康疗养院的老巢被端了,云顶大厦的据点也没了,连她的真实身份都被扒了出来——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而沈辞,就是那个时机。 回到市局的时候,刚过十点。 沈砚清一进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点,办公区热热闹闹的,周扬咋咋呼呼,陆星叼着棒棒糖敲键盘,许念安在画像室里放着轻音乐,林晚安安静静整理档案。 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不太好看。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走进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quot;沈队!quot;周扬第一个站起来,quot;你怎么出院了?医生同意了吗?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摆摆手,quot;出什么事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quot;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陈屿站了起来。 quot;沈队,quot;他的脸色很沉,quot;看守所那边出事了。quot; 沈砚清的动作一顿。 quot;沈辞?quot; quot;嗯。quot;陈屿点点头,quot;今天早上,看守所在沈辞的枕头底下搜出了一封信。quot; quot;信?quot; quot;密信。quot;陈屿的声音很低,quot;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不知道怎么进去的。信的内容……是关于7·15大案的。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来了。 她就知道。 quot;信上说什么?quot; quot;说7·15大案是冤案,陈伟民是被人嫁祸的,真凶另有其人。quot;陈屿说,quot;还说……沈辞作为当年的陪审团团长,判了一个无辜的人死缓,他手上沾着无辜者的血。quot; 办公区里安静得可怕。 沈砚清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了。 果然。 林婉宁的第一步,就是从沈辞的心理防线下手。 沈辞那个人,沈砚清太了解了——正直,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quot;公正quot;两个字,当年当陪审团团长,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法律的尊严。 如果让他知道,他亲手判了一个无辜的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quot;信呢?quot;沈砚清问。 quot;在技术科,陆星正在检查。quot;陈屿说,quot;看守所那边已经加强了戒备,但是……这封信怎么进去的,到现在还没查出来。quot; quot;内外勾结。quot;沈砚清淡淡地说,quot;不然还能怎么进去。quot; 办公区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quot;沈队,quot;许念安轻声开口,quot;你觉得……d是想对沈辞做什么?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攻心。quot;她说,quot;她不会直接杀了沈辞。那样太便宜他了。她要的是——让沈辞自己崩溃。quot; 让一个把公正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知道自己亲手制造了一起冤案。 那才是最残忍的报复。 quot;可是……quot;林晚皱着眉,quot;7·15大案确实有问题啊。陈伟民的身份存疑,张建国的尸检报告也可能是假的……说沈辞判了冤案,也不算完全的挑拨吧?quot;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事实——d说的,可能是真的。 7·15大案确实可能是一起冤案。沈辞作为当年的陪审团团长,确实可能判错了人。 哪怕他是被误导的,哪怕证据链是被人篡改的,可结果就是——一个无辜的人,可能因为他的那一票,在牢里待了十年。 这才是最诛心的地方。 d不需要说谎。 她只需要把真相撕开一个口子,让沈辞自己往里钻。 quot;不管真相如何,quot;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开口说,quot;都不能让她用这种方式来'伸张正义'。沈辞是警察,他的事,法律会给个说□□不到她林婉宁来审判。quot;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quot;从今天开始,对沈辞实行二十四小时保护。看守所那边,陈屿你去协调,增派人手,所有进出人员严格检查。陆星,你负责技术监控,看守所的监控系统全部升级一遍,不许有死角。quot; quot;明白!quot; quot;许念安,你做一份沈辞的心理画像,分析他最脆弱的点在哪里,d可能会从哪些方面下手。quot; quot;好。quot; quot;林晚,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负责整理7·15大案的所有卷宗,把所有疑点都列出来。既然d想拿这个做文章,那我们就先把真相查清楚。quot; quot;嗯。quot; quot;周扬——quot; quot;到!quot; quot;你跟陈屿一起跑看守所,给我盯紧了。任何人想见沈辞,都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quot; quot;没问题!quot; 布置完任务,沈砚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林语初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她手边。 quot;你刚出院,别太累。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quot;我去趟看守所,看看沈辞。quot; 林语初看着她,欲言又止。 quot;怎么了?quot; quot;没什么。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quot;好。quot;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沈辞坐在对面。 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好几岁。头发白了不少,眼底是深深的青黑,嘴唇上起了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quot;来了。quot; quot;叔。quot;沈砚清坐下来,看着他,quot;你怎么样?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辞的声音有点哑,quot;就是在里面待久了,有点闷。quot;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闷是假的。 那封信,才是真的。 quot;信的事,我听说了。quot;沈砚清直接开门见山,quot;你别往心里去。那是d的心理战,她故意的。quot; 沈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quot;砚清,quot;他的声音很轻,quot;你说实话,7·15大案,是不是真的有问题?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辞看着她的表情,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quot;看来是真的。quot;他苦笑了一声,quot;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巧。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连个漏洞都找不到。天底下哪有那么完美的案子。quot;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quot;十年了……quot;他的声音在发抖,quot;我以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我以为我把凶手送进了监狱,我以为我对得起被害人,对得起我身上这身警服……quot;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quot;砚清,我是不是判错了?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认识的沈辞,不是这样的。 沈辞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脆弱过? 一封信,就把他击成了这样。 quot;叔,quot;沈砚清定了定神,开口说,quot;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正在查,等查清楚了——quot; quot;等查清楚了又怎么样?quot;沈辞打断她,声音有点激动,quot;如果真是冤案呢?陈伟民在牢里待了十年!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我手上沾着一个无辜的人的十年光阴,我……quot; 他说不下去了。 沈砚清沉默着。 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 沈辞这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公正。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判决,可能是错的。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quot;叔,quot;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quot;你听我说。7·15大案就算真的有问题,也不是你的错。证据链是假的,尸检报告是被人篡改的,你是被人误导的。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quot; quot;可我还是判错了。quot;沈辞的声音很低,quot;结果就是错了。quot; 沈砚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伤害,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quot;d就是想让你这样。quot;过了一会儿,沈砚清说,quot;她想让你崩溃,想让你自我怀疑,想让你从内部烂掉。你不能上她的当。quot; 沈辞没说话。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quot;砚清,你帮我查。quot;他说,quot;查清楚7·15大案的真相。如果陈伟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会亲自给他道歉。quot; 第144章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quot;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quot;好quot;,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沈辞的态度……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按说,以沈辞的性格,知道自己可能判了冤案,不应该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拍案而起,应该说quot;我要亲自查清楚quot;。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说quot;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quot;。 这不像是沈辞。 还是说……那封信里还有别的内容? 沈砚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quot;叔,quot;她盯着沈辞的眼睛,quot;那封信上,还写了什么?quot; 沈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quot;没什么。quot;沈辞低下头,quot;就是那些内容。quot; 他在撒谎。 沈砚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封信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可沈辞不肯说。 为什么?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会查清楚的。你自己也多注意,有什么事,随时跟看守所的人说。他们会保护你的。quot; 沈辞点了点头。 quot;嗯。quot; 会见结束。 沈砚清走出会见室,林语初在外面等她。 quot;怎么样?quot;林语初迎上来。 沈砚清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quot;不对劲。quot;她说,quot;沈辞有事瞒着我。quot; quot;瞒着你?quot;林语初愣了一下,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那封信上的内容,肯定不止陈屿说的那些。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沈辞看了信之后的反应不对。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quot; 林语初皱起眉。 quot;你是说……d在信里给了他什么承诺?或者威胁?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quot; 她抬起头,看着看守所高高的围墙。 林婉宁。 你到底想对沈辞做什么? 你又在信里写了什么? 风从围墙外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气息,吹得人心里发慌。 沈砚清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从内部。 当天晚上。 沈砚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语初跟她一起回去的——出院之后,林语初就搬过来住了,美其名曰quot;照顾病人quot;,实际上就是想天天腻在一起。 沈砚清当然没意见。 洗完澡出来,林语初正靠在床头看资料,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 quot;头发怎么不吹?quot;沈砚清走过去,拿过毛巾帮她擦。 quot;懒得动。quot;林语初靠在她怀里,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砚清笑了笑,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quot;懒死你。quot; 林语初蹭了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quot;砚清,你说他……真的会被d策反吗?quot; 沈砚清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quot;不会。quot;她说,语气很肯定。 quot;你这么确定?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沈辞那个人,骨头硬得很。d想收买他、威胁他,都没用。他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quot;可是……quot;她犹豫了一下,quot;如果d拿你威胁他呢?quot; 沈砚清愣住了。 林语初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quot;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quot;她说,quot;如果d拿你的安全做筹码……你觉得他会怎么选?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林语初说得对。 沈辞这个人,硬骨头,不怕死,不怕坐牢,不怕身败名裂。 可他有软肋。 她就是那个软肋。 如果d用她的命来威胁沈辞……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quot;别胡思乱想。quot;她揉了揉林语初的头发,quot;我不会有事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沈砚清的腰。 quot;你答应我,quot;她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quot;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quot; 沈砚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答应你。quot; 林语初往她怀里缩了缩,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轻轻开口。 quot;砚清。quot; quot;嗯?quot; quot;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d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给沈辞寄一封信?这不像她的风格。quot;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 quot;你说得对。quot;她说,quot;一封信只是开始。她要的,是一个局。quot; quot;什么局?quot; quot;一个让所有人都互相怀疑的局。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一个让我们从内部瓦解的局。quot; 她想起d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quot;沈砚清,我们的游戏才刚开始。quot; 游戏。 她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人命、正义、信任,在她眼里都只是游戏的筹码。 quot;无间地狱。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她说这一幕,叫无间。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quot;无间?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最亲近的人,最遥远的距离。最信任的人,最深的背叛。没有间隙,没有退路。quot;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很冷。 quot;她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活在无间地狱里。quot; 林语初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quot;那我们就偏不。quot;她说,quot;我们就好好的,谁也不怀疑谁,谁也不背叛谁。让她的局,破在最开始的地方。quot;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林语初脸上,很柔,很暖。 她忽然笑了。 quot;好。quot;她说,quot;让她的局,破在最开始的地方。quot; 林语初也笑了。 她伸手,勾住沈砚清的脖子,把她往下拉。 quot;那现在,quot;她的眼睛亮晶晶的,quot;沈队长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了?明天还有的忙呢。quot; 沈砚清顺势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quot;遵命。quot; 灯关了。 夜色沉沉,覆盖了整座城市。 没有人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女人,正坐在黑暗里,看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屏幕上,是沈砚清家所在的小区。 镜头拉远,再拉远。 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盘棋。 而她,是执棋的人。 quot;第七幕——quot;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quot;无间。quot; 第92章 漏洞 出事是在第二天凌晨。 沈砚清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七分。 陈屿打来的。 她瞬间清醒了,接起电话的同时已经坐了起来。 quot;怎么了?quot; quot;沈队,看守所那边出事了。quot;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疲惫,quot;有人试图把沈辞从看守所里弄出去。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quot;人呢?quot; quot;还在看守所里,没救走。quot;陈屿说,quot;但是……事情有点蹊跷。quot; quot;我马上到。quot; 沈砚清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林语初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quot;怎么了?quot; quot;看守所出事了,有人想劫走沈辞。quot;沈砚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quot;我得过去一趟。quot; 林语初立刻清醒了。 quot;我跟你去。quot; quot;不用,你再睡会儿——quot; quot;我跟你去。quot;林语初已经开始穿衣服了,语气很坚决,quot;我也想看看,d到底想干什么。quot;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quot;行,快点。quot; 凌晨三点的看守所,灯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警车,警察进进出出,气氛很紧张。沈砚清和林语初赶到的时候,陈屿正站在看守所大门口抽烟,看见她们来,立刻迎了上去。 quot;沈队。quot; quot;具体什么情况?quot;沈砚清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quot;两点左右,有人伪装成狱警,试图把沈辞从号子里带出来。quot;陈屿说,quot;带他走到一半,被值班的老狱警认出来了——那人穿的警服尺码不对,而且他叫不出沈辞的编号。双方对峙了几分钟,那人见露馅了,就跑了。quot; quot;跑了?quot;沈砚清停下脚步,quot;怎么跑的?quot; 第145章 quot;从后门跑的。quot;陈屿的脸色不太好看,quot;后门的锁被人撬了,监控也被黑了,什么都没拍到。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quot;撬锁?黑监控?一个人干的?quot; quot;应该不止一个。quot;陈屿说,quot;后门那边还有接应的,有辆车在外面等着,人一上去就开走了。quot; quot;车牌呢?quot; quot;套牌。quot;陈屿摇摇头,quot;已经在查了,估计查不到什么。quot; 沈砚清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quot;沈辞怎么样?quot; quot;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quot;陈屿说,quot;现在在单独关押室,有两个人守着。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带我去看看。quot; 单独关押室在看守所最里面,门口站着两个狱警,看见沈砚清过来,敬了个礼。 quot;沈队长。quot; quot;辛苦了。quot;沈砚清点点头,透过小窗户往里看。 沈辞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孤独的影子。 quot;他情绪怎么样?quot;沈砚清问。 quot;不太好。quot;值班的狱警说,quot;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问他什么都不答。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开门,我进去看看。quot; quot;是。quot; 门开了,沈砚清走进去。 沈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是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quot;来了。quot; quot;叔,你没事吧?quot;沈砚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quot;没事。quot;沈辞摇摇头,quot;就是……有点没想到。quot; quot;没想到什么?quot; quot;没想到她真的敢来劫看守所。quot;沈辞的声音很低,quot;我以为……她只会搞一些小动作。quot;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劫看守所这种事,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就是彻底撕破脸,警方会全面通缉。林婉宁那么谨慎的人,不应该做这么冒险的事。 除非…… 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劫人。 quot;叔,quot;沈砚清开口,quot;那个人来带你走的时候,说什么了?quot; 沈辞想了想。 quot;没说什么。quot;他说,quot;就说是上面的命令,要带我去个地方。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没多想,就跟着走了。走出去没多远,就被老李拦住了。quot; 老李就是那个认出假狱警的老狱警。 quot;他长什么样?quot; quot;个子不高,挺瘦的,戴个口罩,看不清脸。quot;沈辞说,quot;声音也是哑的,好像故意压着嗓子说话。quot; 沈砚清又问了几个细节,沈辞都一一答了。 没什么破绽。 可沈砚清就是觉得不对。 太巧了。 假狱警伪装得那么好,连身份牌都有,却偏偏栽在quot;警服尺码不对quot;这种小事上?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老李值班?老李是所里最老的狱警,眼神最好,最负责任。d既然能把监控黑了,能把后门锁撬了,能搞到警服和身份牌,会查不出来今天谁值班? 这不合逻辑。 除非——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这次quot;劫狱quot;失败。 为什么? 沈砚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为什么要故意失败? 想吓唬沈辞? 不对。吓唬沈辞有什么用?一封信已经够让他崩溃的了,再来一次劫狱,只会让警方加强戒备,得不偿失。 还是说…… 她想让沈辞觉得,待在看守所里也不安全。 让他觉得,只有跟着她走,才有活路? 又或者……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沈辞脸上。 还是说,沈辞在演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压了下去。 不可能。 沈辞是她亲叔叔,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他不可能跟d同流合污。 可是…… 如果d用她来威胁沈辞呢? 林语初说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quot;如果d拿你的安全做筹码……你觉得他会怎么选?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不能怀疑。 没有证据的怀疑,是对亲人的侮辱。 quot;叔,quot;她睁开眼,语气平静,quot;你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了。接下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quot; 沈辞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quot;砚清,quot;他的声音很轻,quot;你说……我是不是待在这里,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了?quot; quot;别这么说。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保护你是应该的。quot; 沈辞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quot;如果……quot;他的声音有点犹豫,quot;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quot; quot;别说这种话。quot;沈砚清打断他,语气有点硬,quot;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quot; 沈辞看着她,眼神复杂。 quot;砚清,quot;他叹了口气,quot;你长大了。quot; 沈砚清没接话。 她站起来。 quot;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quot;她说,quot;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quot; 沈辞点了点头。 quot;嗯。quot; 沈砚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辞忽然又叫住了她。 quot;砚清。quot; 沈砚清回头。 quot;怎么了?quot; 沈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quot;没事。quot;他说,quot;你……注意安全。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门关上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沈辞有事瞒着她。 而且,跟d有关。 从关押室出来,陈屿迎了上来。 quot;怎么样?quot; quot;没什么有用的信息。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那个人呢?你们抓到什么线索了吗?quot; quot;在后门附近找到了一个脚印,还有一个烟头。quot;陈屿说,quot;已经送去化验了,估计天亮能出结果。quot; 沈砚清quot;嗯quot;了一声。 quot;监控那边呢?quot; quot;陆星正在看。quot;陈屿说,quot;他说监控确实被黑过,但对方手段很高明,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乎没留下痕迹,就是说还是留了一点。 陆星应该能查到什么。 quot;走,去监控室看看。quot; 监控室里,陆星正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头都没回。 quot;沈队,你来了。quot; quot;有什么发现?quot; quot;有。quot;陆星的声音有点沉,quot;对方确实黑了看守所的监控系统,但不是从外部黑的。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陆星转过头,脸色不太好看,quot;对方是从内部接入的。用的是看守所内部的网络,不是从外网攻进来的。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quot;内部?quot; quot;嗯。quot;陆星点点头,quot;也就是说,动手的人,就在看守所里面。是内部的人。quot;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陈屿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quot;内鬼。quot;他说。 quot;对,内鬼。quot;陆星说,quot;而且职位不低。能接触到核心监控系统的,整个看守所不超过五个人。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果然。 又是这一套。 d最喜欢的手段——从内部瓦解。 quot;能锁定是谁吗?quot;她问。 quot;暂时不能。quot;陆星摇摇头,quot;对方手段很高明,擦得很干净。我只能确定是内部人干的,但具体是谁,还得接着查。quot; quot;需要多久?quot; quot;不好说。quot;陆星挠了挠头,quot;对方是个高手。可能一天,也可能一个星期。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不用查了。quot; 陆星和陈屿同时愣住了。 quot;啊?quot;陆星眨了眨眼,quot;沈队,不查了?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点头,quot;内鬼肯定是要查的,但不是这么个查法。你这么查下去,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对方反而藏得更深。quot; quot;那怎么查?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设个局。quot;她说,quot;给那个内鬼一个诱饵,让他自己跳出来。quot; 陈屿皱起眉。 quot;什么诱饵?quot; 沈砚清看着监控屏幕,眼神很冷。 quot;就用沈辞。quot;她说,quot;我们放出消息,说要把沈辞转移到别的看守所去。路线、时间、警力安排,全部'泄露'出去。我就不信,那个内鬼不向d汇报。quot; 陆星眼睛一亮。 quot;好主意!到时候我们在半路设伏,来个人赃并获!quot; 陈屿却有点犹豫。 quot;沈队,quot;他说,quot;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d真的派人来劫呢?万一出了什么事……quot; quot;不会出事。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有准备,他们没准备。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他们。quot; 第146章 她顿了顿,又说:quot;而且,我也想看看,d到底想干什么。这一次,是真的想劫人,还是……另有目的。quot; 陈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quot;好,就按你说的办。quot; 从看守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空气中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沈砚清和林语初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语初才开口。 quot;你觉得……这次劫狱是假的?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太巧了,巧得像安排好的。quot; quot;为什么?quot;林语初皱着眉,quot;d为什么要安排一次失败的劫狱?对她有什么好处?quot; quot;我还没想清楚。quot;沈砚清说,quot;但我总觉得,她的目标不是沈辞。quot; quot;那是什么?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是我。quot;她说。 林语初愣住了。 quot;你?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你想,她给沈辞寄信,说7·15大案是冤案,让沈辞自我怀疑。然后又安排一次失败的劫狱,让沈辞觉得待在看守所里也不安全。quot; 她顿了顿。 quot;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quot; 林语初想了想。 quot;沈辞会崩溃?quot; quot;不止。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沈辞如果崩溃了,我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一定会乱。我一乱,整个重案队就乱。整个重案队一乱,她就有机可乘。quot; 林语初的脸色变了变。 quot;你是说……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沈辞只是她用来对付你的棋子?quot; quot;可能吧。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淡,quot;她对我的恨意,比对任何人都深。quot; quot;为什么?quot;林语初不解,quot;你们之前认识吗?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不算认识。quot;她说,quot;但我坏了她好几次事。她布了那么多年的局,被我一次次打乱,她肯定恨我。quot; 而且…… 还有一层原因,沈砚清没说。 林婉宁对沈砚清的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她坏了事。 第九卷的时候,在安康疗养院的实验室里,她们发现了一份专门针对沈砚清的实验方案——记忆重塑+意识植入,代号quot;夜莺quot;。 林婉宁对沈砚清有更大的图谋。 是什么,暂时还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担心,quot;你要小心。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转过头,冲她笑了笑,quot;有你在,我会小心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quot;说真的,quot;她的声音很轻,quot;我有时候挺怕的。quot; quot;怕什么?quot; quot;怕你出事。quot;林语初低下头,quot;林婉宁那个人,太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quot; 沈砚清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quot;我不会出事的。quot;她说,quot;我还答应你,等案子结束了,一起去旅行呢。quot;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quot;说定了?quot; quot;说定了。quot; 林语初笑了笑,往她肩膀上靠了靠。 quot;那你可要说到做到。quot; 沈砚清侧过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quot;一定。quot; 车缓缓驶离看守所,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没有人注意到,看守所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金丝眼镜,红唇,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林婉宁看着沈砚清的车远去,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quot;开始了。quot;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quot;无间地狱的门,已经打开了。quot; 她抬起手,对着手机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quot;沈砚清啊沈砚清,quot;她喃喃地说,quot;你猜,下一个背叛你的人,会是谁?quot;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林婉宁笑得更欢了。 quot;当然。quot;她说,quot;游戏嘛,就是要多点玩家才有意思。quot; quot;七个人的无间地狱——quot; quot;想想就精彩。quot; 第93章 名单 陆星是在第二天下午查出那份名单的。 当时沈砚清正和陈屿在会议室讨论转移沈辞的方案,陆星直接冲了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色白得吓人。 quot;沈队!quot;他喘着气,quot;你快看看这个!quot; 沈砚清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quot;怎么了?quot; quot;我从安康疗养院带回来的那些硬盘里,quot;陆星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屏幕转到沈砚清面前,quot;恢复了一批被删除的数据。你看这个——quot;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表格。 表头写着:「涅槃计划·实验体名单(第三批)」 沈砚清的目光扫下去,瞳孔一点点缩紧。 表格里列了十几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后面跟着代号、年龄、实验类型、进度状态。 她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沈砚清,代号夜莺,实验类型:记忆重塑+意识植入,进度:47%。 林语初,代号雏菊,实验类型:参照组+基因溯源,进度:63%。 陈屿,代号猎豹,实验类型:力量型作战改造,进度:38%。 许念安,代号白鸽,实验类型:心理型意识植入,进度:29%。 陆星,代号黑猫,实验类型:技术型大脑开发,进度:34%。 林晚,代号百灵,实验类型:观察型长期追踪,进度:51%。 周扬,代号比格,实验类型:活力型作战改造,进度:22%。 七个人,全在上面。 一个不少。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屿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quot;这是什么意思?quot;他的声音有点哑,quot;什么叫实验体?我们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实验体了?quot; 陆星咽了口唾沫。 quot;我……我也不知道。但这份名单是真的,从d的实验室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quot;他顿了顿,又说,quot;而且,不止我们。quot; 他往下翻了一页。 更多的名字。 各行各业的都有——医生、教师、公务员、商人、学生……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个。 每个人后面都有代号和实验类型。 沈砚清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扫过,心里越来越沉。 上百人。 林婉宁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quot;她想干什么?quot;陈屿的声音很低,quot;改造上百人?她疯了吗?quot; quot;她不是想改造上百人。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沉,quot;她是在筛选。quot; quot;筛选?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点头,quot;上百人只是候选。真正能'成功'的,可能只有几个。就像……当年的m编号项目一样。quot; 三十二个孩子,最后只选出了十一个quot;最优样本quot;。 这个女人,从二十年前到现在,手段从来没变过。 人命在她眼里,只是实验数据。 陆星的手指又往下滑了一下。 quot;还有……quot;他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沈队,你看这个。quot; 沈砚清的目光移过去。 表格的倒数第二行,写着一个名字—— 沈辞,代号判官,实验类型:信念重塑+道德崩溃,进度:68%。 沈砚清的呼吸一滞。 判官。 信念重塑+道德崩溃。 进度68%。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d的目标就不是杀死沈辞。 她是要quot;改造quot;他。 让一个把公正和道德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信念崩塌,道德崩溃,然后……重塑成她想要的样子。 这比杀了他还残忍。 quot;68%……quot;陈屿喃喃地说,quot;什么意思?她已经做到什么程度了?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quot;但看沈辞现在的状态……可能已经到了临界点。quot; 一封信,一次失败的劫狱。 这些都不是偶然。 这些都是quot;实验quot;的一部分。 她在一步步摧毁沈辞的信念。 先让他怀疑自己的判决,再让他觉得无处可逃,然后……等他彻底崩溃的时候,再向他伸出手。 到那个时候,沈辞会怎么样?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 quot;不行。quot;她猛地站起来,quot;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quot; quot;沈队,你想怎么做?quot;陈屿问。 quot;转移计划提前。quot;沈砚清说,quot;明天就把沈辞转移走。不能再等了。quot; quot;明天?会不会太急了?quot;陈屿皱起眉,quot;我们还没准备好——quot; quot;来不及准备了。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68%的进度,再等几天,可能就到70%、80%了。到那个时候,谁知道沈辞会变成什么样?quot; 陈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quot;好,我去安排。quot; 第147章 quot;等等。quot;沈砚清叫住他,quot;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我们三个,不要再告诉其他人。quot; 陈屿愣了一下。 quot;其他人?你是说……队里的人?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我不确定……我们队里是不是只有七个人在名单上。quot; 陈屿的脸色变了。 quot;你是说……队里可能还有内鬼?quot; quot;不是内鬼。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是实验体。跟陈屿一样,被d动过手脚,但自己不知道的那种。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星的喉结滚了滚。 quot;沈队,quot;他的声音有点干,quot;那……我也是实验体?quot; 沈砚清看着他。 陆星的脸色很白,眼睛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quot;黑猫。quot;他喃喃地说,quot;我是黑猫……quot;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叫他,quot;你听我说,名单上有你,不代表你就一定被她操控了。可能只是观察阶段,还没动手。quot; quot;可是……quot;陆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慌,quot;如果她已经动手了呢?如果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给她传过情报了呢?就像陈副队当年那样……quot; quot;不会的。quot;沈砚清说,语气很坚定,quot;如果她真的对你动手了,我们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quot; 陆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沈砚清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解决的。 换作是她,发现自己可能被人操控了,也会崩溃。 quot;陆星,quot;她顿了顿,quot;你先出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quot; 陆星机械地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他抱着电脑,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清和陈屿。 陈屿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是实验体之一——代号猎豹,力量型作战改造,进度38%。 quot;沈队,quot;过了一会儿,陈屿才开口,quot;你说……我当年的事,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quot; 沈砚清看着他。 陈屿的身世,第九卷的时候已经基本查清了——他是m编号项目的实验体之一,代号m-17,七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白的,被养父母收养后才开始有记忆。 但这和quot;猎豹quot;有什么关系? 力量型作战改造…… 沈砚清想起陈屿的格斗能力——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尖子生,进了重案队之后更是无人能敌,好几次抓捕行动,都是他一个人放倒好几个嫌疑人。 她以前只当是天赋好。 现在想想…… 也许不全是天赋。 quot;可能吧。quot;沈砚清说,quot;但你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么多年了,她也没对你做什么。也许她只是观察,还没动手。quot; 陈屿苦笑了一声。 quot;38%的进度,还叫没动手?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说不出口。 38%,意味着已经做了很多了。 只是陈屿自己不知道而已。 quot;陈屿,quot;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quot;你怕吗?quot; 陈屿想了想,摇了摇头。 quot;不怕。quot;他说,quot;我怕的不是自己被改造。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伤害你们。quot;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从未见过的脆弱。 quot;沈队,quot;他的声音很轻,quot;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别手软。quot;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quot;不会有那一天的。quot;她说,语气很坚定,quot;在那之前,我会先把她的老巢端了。quot; 陈屿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 quot;好。quot; 从会议室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法医中心。 林语初正在做尸检——第七卷的那个外卖员连环杀人案,还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沈砚清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林语初才出来,摘下口罩和手套,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quot;你怎么来了?quot;看见沈砚清,她有点意外,quot;不是说在开会吗?quot; quot;开完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有个东西给你看。quot; 她把那份实验体名单的事,简单跟林语初说了一遍。 林语初听完,脸色沉了下去。 quot;判官……quot;她喃喃地说,quot;信念重塑+道德崩溃……她怎么能这么残忍。quot; quot;比残忍更可怕的是,进度已经68%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决定明天就转移沈辞。quot; 林语初点点头。 quot;是该转移。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quot; 她顿了顿,又说:quot;不过,转移不是长久之计。d既然盯上了他,转移到哪里都没用。我们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的意思是,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得让沈辞自己扛过去。信念这种东西,如果他自己够坚定,别人再怎么操控也没用。quot; 沈砚清苦笑了一声。 quot;谈何容易。那可是林婉宁,她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语初说,quot;但是砚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信念重塑'?为什么偏偏是沈辞?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语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窗边,quot;d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去'改造'沈辞?杀了他不是更简单吗?她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quot; 沈砚清皱起眉。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但一直没想通。 quot;你有什么想法?quot; quot;我在想,quot;林语初转过身,quot;会不会跟7·15大案有关?quot; quot;7·15大案?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沈辞是当年陪审团的团长,d要推翻当年的判决,沈辞是关键。如果能让沈辞亲口承认自己判错了,甚至亲自去翻案——那7·15大案的'真相',就由她说了算。quot;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d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复仇。 她要的是quot;正义quot;——由她来定义的正义。 如果能让当年的陪审团团长亲口推翻判决,亲口承认陈伟民是被冤枉的,那她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到那个时候,她做的一切,在她自己眼里,就都是quot;正义quot;的。 quot;这个疯子……quot;沈砚清咬了咬牙,quot;她以为她是谁?上帝吗?quot; quot;她就是以为自己是上帝。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淡,quot;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凡人,只有她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quot;不管她想干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得逞。quot;她说,quot;明天转移沈辞之后,我要亲自查7·15大案。我要在她之前,把真相查出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我跟你一起查。quot; 沈砚清笑了笑。 quot;好。quot; 当天晚上,林语初带沈砚清回了一趟老房子——林雅琴留下的那栋老宅子。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在这里发现了林雅琴的研究笔记,确认了林婉宁的身份,也知道了当年星辰科技的一些内幕。但还有很多资料没来得及仔细看。 quot;我妈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在阁楼。quot;林语初领着沈砚清往上走,quot;以前我不敢看,怕伤心。现在……不得不看了。quot;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 quot;别怕,有我呢。quot; 阁楼不大,堆着不少旧箱子。林语初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林雅琴的旧物——日记本、研究笔记、照片、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quot;你看这个。quot;林语初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quot;这是我妈读研究生时候的笔记。我以前翻过,但是看不懂。quot;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两页。 确实看不懂。 全是专业术语,神经科学、脑科学、遗传学……看得人头大。 quot;这些都是学术笔记,对我们用处不大。quot;沈砚清说,quot;有没有更私人一点的?比如日记、信件什么的。quot; 林语初想了想,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 quot;这个。quot;她说,quot;我妈以前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quot; 盒子上了锁,是那种老式的铜锁。林语初找了个别针,几下就捅开了。 quot;可以啊你。quot;沈砚清挑了挑眉,quot;还有这手艺。quot; quot;小时候偷开我妈抽屉练的。quot;林语初笑了笑,笑容有点淡,quot;那时候总觉得我妈有什么事瞒着我。现在看来……她确实瞒了我很多。quot; 沈砚清没说话,伸手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东西不多——一张老照片,几封信,还有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沈砚清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一所大学的校门口,笑得很灿烂。 左边那个是林雅琴,右边那个…… quot;是林婉宁。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那时候她们关系还很好。quot; 第148章 照片上的林婉宁,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得很温柔,完全不像后来那个疯狂的女人。 quot;她们那时候是最好的朋友。quot;林语初说,quot;一起读书,一起创业,一起建立星辰科技。我妈以前常说,林姨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quot; 沈砚清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最好的朋友。 最后却走到了这一步。 到底是为什么? 仅仅因为研究方向分歧? 好像不太够。 沈砚清放下照片,拿起那几封信。 信封都已经泛黄了,邮戳是二十年前的。 她拆开第一封,是林雅琴写给林婉宁的—— 「婉宁: 实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那些孩子太可怜了,他们也是人,不是实验材料。 我们当初做骨相学研究,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造神。 你收手吧。 雅琴」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二封,是林婉宁的回信—— 「雅琴: 你太天真了。 治病救人?那是庸医做的事。我们做的是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事业。几个孩子算什么?等我们成功了,全人类都会感谢我们。 你不参与就算了,别阻止我。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婉宁」 quot;不念旧情……quot;林语初念着这几个字,笑得有点冷,quot;她果然从来没把我妈当过朋友。在她眼里,我妈大概也只是个……不够听话的合作伙伴吧。quot; 沈砚清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第三封信,也是林雅琴写的—— 「婉宁: 我已经把核心数据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我劝你最后一次,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 如果你执意要做,我会去举报你。 雅琴」 第四封,没有信封,是夹在盒子里的一张纸。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忙忙写的—— 「她来了。 她带人来了。 数据我藏在……」 写到这里,断了。 后面是一片空白。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这封信,应该是林雅琴最后写的。 她发现林婉宁来了,匆匆忙忙写了这张纸条,想把数据藏在哪里告诉后来的人——但没写完。 quot;藏在哪里了?quot;林语初皱着眉,quot;我妈到底把核心数据藏在哪里了?quot; 沈砚清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连在一起,看不清。 quot;藏在……后面应该是个地点。quot;沈砚清说,quot;但她没写完。quot; 林语初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quot;砚清,你说……会不会跟那条项链有关?quot; quot;项链?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我妈留给我的那条骨珠项链。我一直戴着,但我不知道它除了是个念想,还有什么用。quot; 沈砚清想了想。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份资料,提到过quot;密钥quot;——林婉宁一直在找什么密钥,说是启动涅槃计划的关键。 会不会就是这条项链? quot;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你一直戴着?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从衣领里把项链拽出来,quot;从小戴到大。quot; 那串项链很简单,十几颗乳白色的骨珠,用一根红绳串着,最中间那颗最大,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图腾。 quot;这是骨头做的?quot;沈砚清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quot;应该是吧。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说是牛骨的。quot; 沈砚清仔细端详着那颗最大的骨珠。 上面的花纹很细,很密,不像是普通的装饰。 quot;这上面的花纹,quot;她皱起眉,quot;你觉不觉得,有点像……二维码?quot; quot;二维码?quot;林语初愣了一下,凑过来看,quot;不会吧,我妈那时候二维码还没普及呢。quot; quot;也是。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可能是我想多了。quot; 她把项链放回去,继续翻那个铁盒子。 绒布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素圈,里面刻了两个字母:sl。 s是林雅琴,l是林婉宁。 她们那时候,关系真好啊。 沈砚清拿起戒指,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quot;还有别的吗?quot;她问。 林语初翻了翻,摇了摇头。 quot;没了。quot;她说,quot;我妈留下的东西,就这些了。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虽然不多,但至少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林雅琴和林婉宁确实因为研究方向分歧闹翻了。 第二,林雅琴把核心数据藏了起来,林婉宁一直在找。 第三,林雅琴的死,很可能跟林婉宁有关——那句quot;她来了,她带人来了quot;,说明林婉宁是强行闯入的。 quot;数据到底藏在哪了呢?quot;林语初皱着眉,quot;我妈没写完,谁也不知道。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也许……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查。quot; quot;什么地方?quot; quot;星辰科技。quot;沈砚清说,quot;当年星辰科技的资料,应该还有存档。尤其是林雅琴去世前后的那段时间,公司里肯定发生了很多事。quot; 林语初的眼睛亮了一下。 quot;对啊!quot;她说,quot;我怎么没想到。星辰科技是我妈和林婉宁一起创立的,最早的一批员工,应该知道很多事。quot; quot;而且,quot;沈砚清补充道,quot;第九卷的时候,我们查到星辰科技现在的大股东里,有几个身份很可疑。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找到林婉宁的线索。quot; 林语初点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们明天——quot; quot;明天先办沈辞的事。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转移之后,我们再查星辰科技。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沈砚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quot;别急。quot;她说,quot;一件一件来。我们迟早会把所有真相都挖出来的。quot; 林语初靠在她肩膀上,轻轻quot;嗯quot;了一声。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沈砚清抱着林语初,心里却沉甸甸的。 名单上的一百多个人。 进度68%的quot;判官quot;。 不知所踪的核心数据。 还有那个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她们的女人。 前路漫漫。 但她不怕。 只要林语初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废弃的工厂车间里,林婉宁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晃着。 她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连帽衫,低着头,看不清脸。 quot;进度怎么样了?quot;林婉宁问,声音很轻。 quot;判官那边,68%。quot;黑衣人说,声音沙哑,quot;按您的计划,下一步是——quot; quot;不急。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让他们先转移。quot; 黑衣人愣了一下。 quot;转移?quot; quot;嗯。quot;林婉宁晃了晃酒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quot;沈砚清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转移的。让她转。转得越远越好。quot; quot;可是……quot;黑衣人犹豫了一下,quot;转移之后,我们的人就不好动手了。quot; quot;谁说要动手了?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我要的不是他的人。我要的是他的心。quot; 她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quot;等他到了新地方,发现不管走到哪里都逃不掉——你说,他会不会更崩溃?quot; 黑衣人低下头。 quot;明白了。quot; quot;还有,quot;林婉宁又说,quot;夜莺那边,进度怎么样了?quot; quot;夜莺……quot;黑衣人的声音顿了顿,quot;还是47%。她的意志力太强了,常规手段很难推进。quot; 林婉宁笑了。 quot;47%。quot;她轻轻念着这个数字,quot;有意思。quot;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quot;沈砚清啊沈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你果然没让我失望。quot; quot;越是难啃的骨头,quot;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quot;啃起来才越有味道,不是吗?quot; 红酒一饮而尽。 杯子被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回荡了很久。 第94章 试探 转移定在三天后。 不是沈砚清不想快,而是手续太麻烦——跨市转移在押人员,需要走的流程一大堆,审批就要两天。 趁着这两天,沈砚清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许念安去给沈辞做一次心理评估。 quot;我要知道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到底怎么样。quot;沈砚清站在画像室门口,对许念安说,quot;他的信念有没有动摇,动摇到什么程度,d的'实验'对他影响有多大——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quot; 第149章 许念安点点头。 quot;我尽力。quot;她说,quot;但沈叔如果不配合的话,我可能……quot; quot;他会配合的。quot;沈砚清说,quot;我跟他说过了。quot; 许念安quot;嗯quot;了一声,拿起画夹和笔记本。 quot;那我现在就去。quot; quot;辛苦了。quot; 许念安走了之后,沈砚清站在画像室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她其实也不知道沈辞会不会配合。 这几天,沈辞的状态越来越差了。话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沉默,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就能看半天。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又像一座正在慢慢崩塌的山。 沈砚清很怕。 怕等不到转移的那天,他就先撑不住了。 第二件事,是设局。 沈砚清让陆星做了三套假的转移方案——三套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路线、不同的警力配置。 然后,她分别告诉了三个人。 第一套方案,告诉了陈屿。 第二套方案,告诉了陆星自己——当然,陆星知道这是假的,他负责配合演戏。 第三套方案,告诉了周扬。 quot;为什么是周扬?quot;陈屿不太理解,quot;周扬那个人,大嘴巴,藏不住事。告诉他等于告诉全队。quot; quot;就是因为他藏不住事。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d真的在我们队里有人,周扬那边的消息最容易走漏。quot; 陈屿皱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 quot;有道理。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又说,quot;看守所那边,我也放了两个版本的消息。一个版本是走陆路,一个版本是走铁路。看哪个版本会传到d耳朵里。quot; 陈屿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quot;沈队,quot;他说,quot;你现在……连我们都怀疑了吗?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屿会直接问出来。 quot;不是怀疑。quot;她沉默了几秒,开口说,quot;是谨慎。d的手段你也知道,她能在不知不觉中操控一个人,连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我不想赌。quot; 陈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quot;我理解。quot;他说,quot;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quot; 沈砚清松了口气。 她怕陈屿多想。 毕竟,陈屿也是实验体之一——代号猎豹,进度38%。 她不得不防。 不是防陈屿这个人。 是防d埋在他身体里的那个quot;东西quot;。 许念安是下午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立刻迎上去。 许念安摇摇头,坐下来,喝了口水。 quot;不太好。quot;她说,quot;沈叔的心理状态……比我想象的差很多。quot; quot;具体说。quot; quot;他有很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失眠、噩梦、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低落。quot;许念安说,quot;而且,他有强烈的负罪感。quot; quot;负罪感?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点头,quot;他觉得7·15大案的错判是他的责任。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陈伟民,对不起被害人,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quot; 沈砚清的心里沉了沉。 quot;严重吗?quot; quot;挺严重的。quot;许念安说,quot;我给他做了几个测试,他的抑郁和焦虑分值都很高。而且……quot; quot;而且什么?quot; quot;而且,他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quot;许念安皱着眉,quot;有几次我问他问题,他都答得很含糊,像是在回避什么。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 果然。 沈辞有事瞒着她。 quot;他在隐瞒什么,你能猜到吗?quot; quot;猜不到。quot;许念安摇摇头,quot;但我感觉……跟d有关。quot; 跟d有关。 沈砚清闭了闭眼。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d和沈辞之间,有联系。 不是单方面的操控。 是双向的。 quot;还有一件事。quot;许念安又说,quot;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个问题。quot; quot;什么问题?quot; quot;他问我,quot;许念安的声音有点低,quot;'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是不是就算赔上一辈子,也弥补不了?'quot;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辞做了什么错事? 还是说……他打算做什么错事? quot;你怎么回答的?quot;沈砚清问。 quot;我说,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但承担不等于毁掉自己。quot;许念安说,quot;他听完之后,笑了笑,没说话。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沈辞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差。 再这样下去,不用d动手,他自己就会垮掉。 quot;转移的时间不能再等了。quot;沈砚清说,quot;越快越好。quot; quot;可是手续……quot; quot;手续我去催。quot;沈砚清说,quot;明天必须走。quot; 许念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好。quot; 当天晚上,沈砚清去了一趟看守所。 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的。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辞刚吃完晚饭,正坐在床边看书。 看见沈砚清进来,他有点意外。 quot;怎么这个时候来了?quot; quot;来看看你。quot;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quot;听说你今天状态不太好。quot; 沈辞扯了扯嘴角。 quot;听谁说的?quot; quot;许念安。quot; quot;那个小姑娘啊。quot;沈辞笑了笑,quot;挺聪明的。quot;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沈辞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还有鬓角的白发。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老了几岁。 quot;叔,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你到底在想什么?quot;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quot;什么?quot; quot;我说,quot;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quot;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quot; 沈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quot;我没瞒你什么。quot;沈辞低下头,声音很轻,quot;你想多了。quot; quot;叔。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硬,quot;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quot; 沈辞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quot;砚清,quot;他的声音很哑,quot;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quot; quot;不会有那一天的。quot;沈砚清打断他。 quot;你先听我说完。quot;沈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quot;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别怪叔,好不好?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quot;叔,quot;她的声音有点发抖,quot;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是不是d威胁你了?她拿什么威胁你了?quot; 沈辞摇摇头。 quot;没有。quot;他说,quot;她没威胁我。quot; quot;那是为什么?quot; 沈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你长大了。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你小时候,quot;沈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quot;才这么点大,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叔叔'地叫。那时候你多小啊,粉雕玉琢的,谁见了都喜欢。quot; quot;叔……quot; quot;后来你爸妈走了,quot;沈辞继续说,quot;你就跟着我。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得把你养大,得让你出息。结果你还真出息了,成了重案队队长,比你叔我强多了。quot;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quot;砚清,叔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quot; 沈砚清的眼圈红了。 quot;叔,你说这些干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辞摇摇头,quot;就是……突然想起来了。quot;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知道吗?quot; 沈砚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quot;叔,你到底怎么了?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你跟我说清楚,行不行?quot; 沈辞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quot;没事。quot;他说,quot;你回去吧,不早了。quot; quot;叔——quot; quot;回去吧。quot;沈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quot;我累了,想休息了。quot;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咬了咬牙,站起来。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走。但是叔,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quot; 沈辞低着头,没说话。 沈砚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沈辞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quot;谢谢你,砚清。quot;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从看守所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沈砚清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第150章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 心里太乱了。 沈辞的态度太不对劲了。 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砚清就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不会的。 沈辞不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 他那么硬的骨头,不可能就这么垮掉。 可是…… 如果d用她来威胁他呢? 如果d说,quot;你自杀,我就放过沈砚清quot;呢? 以沈辞的性格,他会不会真的……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她拿出手机,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quot;陈屿,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明天的转移,提前到凌晨。quot; quot;凌晨?quot;陈屿愣了一下,quot;这么急?quot; quot;对,就现在。quot;沈砚清说,quot;你立刻安排人手,一个小时之后,在看守所门口集合。quot; quot;可是沈队,手续还没——quot; quot;手续我来负责。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你先安排人。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星,包括周扬,包括任何人。quot; 陈屿沉默了几秒。 quot;……好。quot;他说,quot;我马上安排。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她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她怕会出大事。 凌晨一点,车队准时从看守所出发。 三辆车。 中间那辆是押送车,沈辞在里面。前后两辆是警车,各坐了四名武警。 沈砚清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最后面。 陈屿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 quot;沈队,quot;他说,quot;这么急着走,会不会太冒险了?quot; quot;冒险总比等着强。quot;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眼神很冷,quot;d的人随时可能动手。quot; quot;可是……我们只有这么点人,万一真的遇到劫狱的……quot; quot;不会遇到的。quot;沈砚清说,quot;这次行动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消息不可能走漏。quot; 陈屿想了想,点了点头。 quot;也对。quot; 车队在夜色里行驶,一路向南。 目的地是邻市的一所重刑犯监狱——那里戒备更森严,也更安全。 沈砚清盯着前面的押送车,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到了邻市,沈辞就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上了高速。 深夜的高速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沈砚清的车跟在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打来的。 沈砚清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quot;怎么了?quot;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不好了!出事了!quot; quot;什么事?慢慢说。quot; quot;看守所那边……看守所那边出事了!quot;陆星喘着气,quot;有人……有人把沈叔带走了!quot; 沈砚清的脑子quot;嗡quot;的一声。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quot;陆星的声音带着哭腔,quot;一个小时前,有人冒充上级检查,进了看守所,把沈叔带走了!现在看守所那边乱成一锅粥了!quot; 沈砚清的手脚瞬间冰凉。 不可能。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前,她明明亲眼看着沈辞上了押送车。 怎么可能又被人带走了? quot;陆星,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你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quot; quot;就……就一个小时前啊!quot;陆星说,quot;大概十二点左右,来了两个人,说是省厅的,要提审沈辞,有紧急公务。看守所长没多想,就让他们进去了。结果进去之后,他们直接把人带走了!等所长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quot; 十二点。 一个小时前。 那时候,她正在看守所门口,等着陈屿安排人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沈辞明明在她眼前上的押送车。 除非……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前面的押送车。 前面那辆押送车,还在稳稳地开着。 可是里面坐的,还是沈辞吗? quot;陈屿。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quot;让前面的车停下。quot; quot;啊?quot;陈屿愣了一下,quot;为什么?quot; quot;让他停下!quot;沈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陈屿吓了一跳,赶紧拿起对讲机。 quot;前面的车,停下!立刻停下!quot; 前面的押送车慢慢靠边,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沈砚清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quot;开门!quot;她对着押送车的司机喊。 司机一脸茫然地打开门。 沈砚清一步跨上去。 然后,她僵住了。 押送车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囚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身形和沈辞很像。 但不是沈辞。 沈砚清走过去,一把撩开那人的头发。 一张陌生的脸。 不知道是谁。 但绝对不是沈辞。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她被骗了。 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沈辞根本就没上这辆车。 他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不对。 不是被人带走了。 是他自己走的。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沈辞今晚说的那些话—— quot;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让你失望的事……你别怪叔。quot; quot;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quot; quot;谢谢你,砚清。quot; 原来如此。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他不是被d带走的。 他是自己跟着d走的。 他选择了d。 沈砚清站在空荡荡的押送车里,浑身发冷。 外面的风从敞开的车门吹进来,冷得刺骨。 陈屿跟了上来,看见车里的人,也愣住了。 quot;这……这是谁?quot;他的声音在发抖,quot;沈队,沈叔他……quot; 沈砚清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quot;追。quot;她说。 quot;就算追到天涯海角,quot; quot;也要把他追回来。quot; 第95章 涅槃 沈辞失踪的消息,天亮的时候传遍了整个市局。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quot;听说了吗?重案队的沈队长,她叔跑了。quot; quot;哪个叔?就是那个沈辞?当年7·15大案的陪审团团长?quot; quot;对,就是他。听说还是沈队长亲自去送的转移,结果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没了。quot; quot;你说会不会是……串通好的?quot; quot;嘘,你小点声,不想活了?quot; 流言蜚语,像淬了毒的刀子,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沈砚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上午,没出来过。 林语初端着一杯热咖啡,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抬手敲门。 quot;砚清?quot; 里面没有回应。 quot;砚清,是我。quot;她又说,quot;你开开门。quot; 还是没有回应。 林语初叹了口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暗得像傍晚。 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望着窗外。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道光,正好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quot;你怎么进来了?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 quot;你半天没出去,我来看看你。quot;林语初走过去,把咖啡放在她桌上,quot;喝点东西吧。你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quot; 沈砚清没动。 quot;我不饿。quot; quot;不饿也得吃点。quot;林语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quot;砚清,你别这样。quot; 沈砚清看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quot;我没事。quot; quot;你有事。quot;林语初看着她的眼睛,quot;都写在脸上了。quot; 沈砚清别过头,没说话。 林语初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沈叔的事,不怪你。quot; quot;怪我。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低,quot;是我大意了。是我亲手把他送上那辆车的。我甚至连车上的人是不是他,都没确认。quot; quot;你怎么可能想到,他会自己走?quot;林语初说,quot;谁能想到,他会主动跟着d走?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quot;就是因为想不到。quot;她的声音有点发抖,quot;所以才更可怕。quot; 她以为d是来硬的——劫狱、绑架、威胁。 她从来没想过,沈辞会自己走。 他为什么要走? 是d给了他什么,让他心甘情愿地跟过去? 第151章 还是说……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你相信沈叔吗?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什么?quot; quot;我问你,quot;林语初又说了一遍,quot;你相信沈叔吗?相信他不会真的背叛,不会真的跟d同流合污吗?quot; 沈砚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quot;我信。quot;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quot;我信他。quot; quot;那就够了。quot;林语初笑了笑,笑得很温柔,quot;既然你信他,就别在这里自我折磨了。把他找回来,问清楚。问他为什么走,问他到底想干什么。quot; 沈砚清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暖,像一盏灯。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quot;你说得对。quot;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quot;把他找回来。quot; 林语初也站了起来,伸手抱了抱她。 quot;这才是我认识的沈队长。quot; 沈砚清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quot;语初,quot;她轻声说,quot;谢谢你。quot; quot;谢什么。quot;林语初蹭了蹭她的肩膀,quot;我是你女朋友啊。quot; 沈砚清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虽然笑得很淡,但总算是笑了。 中午的时候,陆星带回了消息。 quot;沈队,quot;他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quot;查到了一点东西。quot; quot;说。quot; quot;我调了看守所附近所有的监控,quot;陆星说,quot;十二点十五分左右,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看守所后门开了出来。车牌是套牌,但车型和颜色,跟我们之前在云顶大厦附近拍到的,是同一辆。quot; quot;d的车。quot;沈砚清说。 quot;应该是。quot;陆星点点头,quot;我沿着路线一路追,最后那辆车在城南的一片老城区消失了。那片地方监控太少,查不到了。quot;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quot;城南老城区……quot;她喃喃地说,quot;如意坊不就在那附近吗?quot;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就是在如意坊的老宅院里,跟d交的手。最后d从那里跑了。 quot;她又回老巢了?quot;陈屿皱起眉。 quot;不太可能。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如意坊已经暴露了,她不会再回去。但那片老城区,她肯定还有别的据点。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周扬急了,quot;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quot; quot;当然不能算了。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继续查那片老城区的所有出入口监控,一辆车都别放过。陈屿,你带周扬去那片区域走访,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或车。quot; quot;好!quot; quot;林晚,你去查最近沈辞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电话,跟谁有过联系。任何细节都别放过。quot; quot;嗯。quot; quot;许念安——quot; quot;我在。quot; quot;你根据现有线索,画一下d的几个可能藏身处。quot;沈砚清说,quot;从她的性格、行为模式、还有之前几个据点的选址规律来推。quot; quot;好。quot; 任务布置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办公区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索和照片,眼神很冷。 沈辞。 你到底在哪? 你为什么要走? 林语初是下午回来的。 她上午回了一趟老宅子,想从林雅琴的遗物里,再找找有没有关于quot;涅槃计划quot;的线索。 quot;有发现。quot;她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摞旧资料,quot;我找到了我妈当年的一份项目企划书。quot; quot;什么项目?quot; quot;涅槃计划。quot;林语初把资料放在桌上,quot;但不是现在这个。是我妈和林婉宁刚创业的时候,一起做的项目。quot; 沈砚清拿起那份企划书,翻了翻。 纸张已经泛黄了,封面用钢笔写着四个遒劲的字——涅槃计划。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神经可塑性与创伤后心理重建研究。 quot;创伤后心理重建?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这不是……挺好的吗?quot; quot;本来是挺好的。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和林婉宁当年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帮助那些经历过重大创伤的人——比如战争后遗症患者、自然灾害幸存者、被拐卖的儿童……她们想通过神经调控和心理干预,帮那些人走出阴影。quot; quot;那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quot; quot;因为林婉宁。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冷,quot;我找到了我妈写的一本日记,里面提到,项目做到第三年的时候,林婉宁的想法变了。她觉得,只是'治病'太小儿科了。她想做的,是'创造'。quot; quot;创造?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她不满足于只是修复受损的神经,她想更进一步——强化大脑功能,改造性格,甚至……重塑记忆和意识。quot; 沈砚清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quot;所以,quot;她说,quot;涅槃计划从一个治病救人的项目,变成了她造神的工具?quot; quot;可以这么说。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不同意,两个人闹翻了。我妈带走了核心数据,想阻止这个项目。结果……quot; 结果她死了。 后面的话,林语初没说出来。 但沈砚清懂。 林雅琴的死,果然跟林婉宁有关。 不是意外。 是谋杀。 quot;那核心数据呢?quot;沈砚清问,quot;你妈带走的那些核心数据,最后去哪了?quot; 林语初摇摇头。 quot;不知道。quot;她说,quot;日记里没写。我妈只说,她把数据藏在了一个林婉宁永远找不到的地方。quot; quot;永远找不到的地方……quot;沈砚清喃喃地说,quot;会是哪里呢?quot;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林语初忽然开口。 quot;砚清,quot;她说,quot;你说……会不会跟我有关?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是说,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犹豫,quot;我妈会不会把数据……藏在我身上?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你身上?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你想,d为什么那么看重我?为什么说我是'最完美的实验体'?为什么我的代号是'雏菊',进度却比任何人都高?quot; 她顿了顿。 quot;如果……如果我妈把核心数据,通过某种方式,'存'在了我的大脑里呢?比如,通过潜意识,通过记忆,通过……quot; 她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听懂了。 她的意思是,林雅琴可能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核心数据以某种形式,植入了她的记忆里。 而林婉宁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些数据。 所以她才不肯伤害林语初。 所以她才花了那么多功夫,研究林语初的记忆和意识。 她要的不是林语初这个人。 她要的是林语初脑子里的东西。 quot;这……quot;沈砚清有点难以置信,quot;这可能吗?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但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d那么执着于我,为什么她要做涅槃计划,为什么她抓了沈辞却不杀……quot; quot;抓了沈辞跟这有什么关系?quot;沈砚清不解。 林语初想了想。 quot;沈辞是7·15大案的陪审团团长。quot;她说,quot;7·15大案,跟我妈的死有没有关系?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林雅琴死在十年前。 7·15大案,也发生在十年前。 时间对得上。 而且,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就怀疑过——7·15大案可能是冤案,张建国是d安插的棋子,证据链全部被篡改过。 如果陈伟民不是凶手…… 那真凶是谁? 会不会……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quot;语初,quot;她深吸一口气,quot;你妈当年……是怎么死的?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车祸啊。quot;她说,quot;我妈当年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的。quot; quot;车祸……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什么车祸?在哪?quot; quot;就在城南的那条盘山公路上。quot;林语初说,quot;我妈的车冲出了护栏,掉下山崖。找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quot; quot;尸体呢?quot; quot;尸体……quot;林语初想了想,quot;烧得很严重,是通过dna确认的身份。quot; 烧得很严重。 dna确认身份。 沈砚清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如果……那具尸体不是林雅琴呢? 如果林雅琴根本就没死呢? 不对。 不可能。 林语初那时候已经十几岁了,不可能认错自己的母亲。 而且,dna是骗不了人的。 除非……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盯着她的眼睛,quot;你妈的尸体,是你亲自去认的吗?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不是。quot;她摇摇头,quot;那时候我在国外上学,赶回来的时候,已经火化了。是林……是林婉宁阿姨处理的后事。quot; 第152章 林婉宁。 又是林婉宁。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如果后事是林婉宁处理的,那quot;林雅琴的尸体quot;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quot;不对。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dna检测不会错的。我也看过报告,确实是我妈。quot; quot;报告是谁出的?quot; quot;市公安局的法医中心。quot; quot;做检测的人是谁?quot; 林语初想了想。 quot;好像……姓张。叫张什么来着……quot;她皱着眉,quot;张建国?quot; 张建国。 又是他。 第九卷里,她们已经确认了——张建国是d安插在法医中心的棋子。7·15大案的尸检报告,就是他做的假。 如果林雅琴的dna检测,也是他做的…… 那结果的真实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抖,quot;你不会是想说……我妈她……quot; quot;我什么都没说。quot;沈砚清按住她的肩膀,quot;只是猜测。你别多想。quot; 说是这么说,但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林雅琴没死呢? 如果她还活着呢? 那这十年,她去哪了? 为什么不出现? 为什么不来找林语初? 还是说……她就是d? 不对。 不可能。 d是林婉宁。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已经确认过了——d就是林婉宁,林语初的亲姨母。 可是…… 如果林雅琴也没死呢? 如果她也在某个地方,做着什么事呢? 沈砚清的脑子很乱。 线索太多了,真真假假,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quot;别想了。quot;她揉了揉眉心,quot;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下结论。quot; 林语初点点头,但脸色还是很白。 quot;我知道。quot;她说,quot;可是……我控制不住。quot; 如果她妈还活着…… 如果她妈这些年一直都在…… 那她这十年的痛苦和思念,算什么? quot;语初。quot;沈砚清握住她的手,quot;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圈红了红。 quot;嗯。quot; 傍晚的时候,许念安带回了她的分析结果。 quot;我推测了三个可能的藏身处。quot;她把三张画像铺在桌上,quot;第一个,如意坊附近的老宅院。但这个可能性最低,因为已经暴露过了。quot; quot;第二个呢?quot;陈屿问。 quot;第二个,城东的废弃工厂区。quot;许念安说,quot;那片地方很大,废弃厂房多,地形复杂,容易藏身。而且——quot;她顿了顿,quot;我查了一下,那片工厂区,当年有一家是星辰科技的产业。后来倒闭了,一直没人管。quot; 星辰科技。 又是星辰科技。 quot;第三个呢?quot;沈砚清问。 quot;第三个……quot;许念安犹豫了一下,quot;半山。quot; quot;半山?quot;周扬愣住了,quot;第一卷那个半山民宿?quot; quot;嗯。quot;许念安点点头,quot;虽然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但那地方偏僻,地形复杂,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quot;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quot;我觉得第三个可能性最大。quot;陈屿说,quot;d那个人,最喜欢玩这种'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的把戏。quot; quot;我也觉得。quot;陆星点点头,quot;而且,第九卷的时候,我们在安康疗养院发现了一条地道,方向好像就是往南边去的。南边就是半山啊!quot;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盯着那三张画像,沉默了几秒。 quot;三个地方都查。quot;她说,quot;但重点查半山。quot; quot;是!quot; quot;陈屿,你带周扬和林晚去城东废弃工厂区。quot; quot;好。quot; quot;陆星,你负责技术支援,三个地方的监控全部给我盯紧了。quot; quot;收到!quot; quot;许念安,你跟我去半山。quot; quot;好。quot; 任务布置下去,所有人立刻行动。 沈砚清拿起外套,往外走。 林语初跟了上来。 quot;我也去。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你知道的,d的目标是我。如果她真的在半山,我去了,她才会现身。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我不能拿你当诱饵。quot; quot;不是诱饵。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是一起面对。沈叔在她手里,涅槃计划的真相也在她手里。我们躲不掉的。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她知道林语初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quot;好。quot;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quot;但是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许离开。quot; quot;好。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一步都不离开。quot; 晚上八点,半山。 天已经黑透了。 山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 半山民宿的废墟就在眼前——经过第一卷的大火,又经历了这么久的风吹雨打,早就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了。 沈砚清和林语初蹲在一堵断墙后面,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许念安在对面的山坡上架好了望远镜,负责观察。 陆星在山下的面包车里,盯着监控。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对着耳机小声问。 quot;没动静。quot;许念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民宿这边没人。但是……沈队,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quot; quot;哪里不对?quot; quot;太干净了。quot;许念安说,quot;按说,废弃了这么久的地方,应该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灰尘才对。可是你看——quot;她顿了顿,quot;地面上,好像有人走过的痕迹。quot;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地面上,确实有一些模糊的脚印。 不像是很久以前的。 很新。 quot;有人。quot;沈砚清压低声音,quot;小心点。quot; 她握紧了手里的枪,慢慢往前挪。 林语初跟在她身后,一步不离。 两个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民宿的废墟。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从 broken 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沈砚清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地方……好像有人住过。 墙角有几个空矿泉水瓶,桌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不是很厚,说明经常有人来。 甚至,在角落里,她还看到了一个烟头。 过滤嘴是蓝色的。 黄鹤楼。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沈辞抽的就是这个牌子。 他来过。 他真的来过。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quot;你看那边。quot; 沈砚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有一个很隐蔽的暗门。 和第一卷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她们搜过整个民宿,没有这个暗门。 是新的? 还是说,那时候没被发现? 沈砚清慢慢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那扇门。 门没锁,quot;吱呀quot;一声,开了。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和安康疗养院地下实验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果然。 这里真的有一个地下实验室。 d的老巢,果然在这里。 她回过头,对林语初做了个quot;小心quot;的手势。 然后,握紧枪,走了进去。 楼梯很长,一直往下延伸。 墙壁上装着感应灯,有人走过就会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越往下走,消毒水的味道越浓。 走到尽头,是一扇金属门。 门虚掩着,漏出一道缝,里面透出惨白的光。 沈砚清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实验室。 和安康疗养院的那个很像——白色的墙壁,金属的实验台,各种仪器和设备,还有…… 一排金属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盖着白布。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这些是……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想掀开最近的那张布。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quot;别碰。quot; 沈砚清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囚服,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是沈辞。 quot;叔……quot;沈砚清愣住了。 沈辞看着她,嘴角扯了扯,笑得很苦涩。 quot;你还是找来了。quot; 第96章 旧人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153章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砚清举着枪,对准沈辞的方向,手却有点抖。 quot;叔,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你为什么在这里?quot; 沈辞站在门口,背光的缘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quot;你不该来的。quot;他说,声音很低。 quot;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冷,quot;跟着她一起疯?quot; 沈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灯光里。 他比几天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底是深深的青黑。但眼神很清醒,没有迷茫,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沉重。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quot; quot;那是哪样?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quot;你主动跟着她走,主动来到这个地方,你还想让我怎么想?quot; quot;我有我的理由。quot; quot;什么理由?quot;沈砚清往前一步,quot;你告诉我,什么理由能让你扔下工作,扔下名誉,扔下我,跑到这种地方来,跟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quot; 沈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 quot;砚清,quot;他说,quot;你妈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她妈? 怎么突然提到她妈了? quot;车祸啊。quot;她说,quot;我十岁那年,我妈出车祸走的。怎么了?quot; quot;真的是车祸吗?quot;沈辞看着她的眼睛,quot;你亲眼看见了吗?quot;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quot;叔,你到底想说什么?quot; quot;我是说……quot;沈辞顿了顿,quot;你有没有想过,你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quot;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quot;沈辞说,quot;你妈去世的时间,正好是7·15大案宣判后的第三个月。你不觉得太巧了吗?quot; 沈砚清的脑子里quot;嗡quot;的一声。 她妈是在她十岁那年走的。 正好是十年前。 正好是7·15大案之后。 她以前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沈辞一说…… quot;不可能。quot;她摇着头,quot;我妈就是出车祸走的。交警有记录,尸检报告也有。quot; quot;尸检报告是谁做的?quot; quot;张……quot;沈砚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张建国。 又是张建国。 那个d安插在法医中心的棋子。 如果她妈的尸检报告也是张建国做的…… 那结果的真实性…… quot;不对。quot;沈砚清用力摇头,quot;我妈是车祸,跟7·15大案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普通的老师,跟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quot; quot;她是没关系。quot;沈辞说,quot;但是你爸有。quot; 沈砚清彻底愣住了。 quot;我爸?quot; quot;嗯。quot;沈辞点点头,quot;你爸当年,是7·15大案的主办刑警之一。quot; 沈砚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爸? 她爸沈明远,也是警察。这点她知道。 但她从来不知道,她爸竟然参与过7·15大案。 quot;不可能……quot;她喃喃地说,quot;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quot; quot;他当然不会跟你说。quot;沈辞的声音很沉,quot;因为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一直觉得,7·15大案有问题。可是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话。他提过几次疑点,都被压下去了。quot; quot;压下去了?谁压的?quot; quot;上面。quot;沈辞说,quot;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你爸说,那个案子,从上到下,都在催着结案。好像有人在背后推着一样。quot;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7·15大案…… 她爸…… 她妈的死…… 这些事情,竟然全都串在一起了? quot;那我爸呢?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爸也是那时候走的,他的死……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quot; 她爸是在她妈走后的第二年,积劳成疾,心脏病发去世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真的。 可现在…… 沈辞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quot;叔,quot;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quot;你告诉我,我爸的死,是不是也跟7·15大案有关?quot; 过了很久,沈辞才轻轻点了点头。 quot;你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quot;他说,quot;他说,'老沈,这个案子水太深了,别查了。'quot; quot;水太深了……quot;沈砚清喃喃地重复着。 quot;他查了大半年,越查越怕。quot;沈辞说,quot;他说,这个案子背后的人,能量太大了。不是他们这些小警察能撼动的。他劝我也别查,让我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quot; quot;那你呢?quot;沈砚清盯着他,quot;你查了吗?quot; 沈辞苦笑了一声。 quot;我查了。quot;他说,quot;我偷偷查了十年。quot; 十年。 他查了十年。 quot;那你查到了什么?quot; quot;查到了一些。quot;沈辞说,quot;7·15大案确实是冤案。陈伟民是被人嫁祸的。张建国的尸检报告是假的。物证也是被人动过手脚的。quot; quot;真凶是谁?quot; 沈辞摇了摇头。 quot;不知道。quot;他说,quot;我查了十年,也没查到真凶是谁。我只知道,那个人跟星辰科技有关系。跟林婉宁……也有关系。quot; 林婉宁。 果然是她。 quot;所以,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quot;你主动来找她,就是为了查这个?quot; quot;是。quot;沈辞点点头,quot;她给我寄的那封信里,说了很多7·15大案的细节。有些是对的,有些……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说,她知道真凶是谁。她说,只要我跟她走,她就告诉我真相。quot; quot;所以你就信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激动,quot;叔,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是杀人犯!她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相信她的话!quot; quot;我知道她不是好人。quot;沈辞说,quot;但她是我唯一的线索了。砚清,你不懂,十年了,我查了十年,什么都没查到。她是第一个愿意告诉我真相的人。quot; quot;哪怕她是骗你的?quot; quot;哪怕她是骗我的。quot;沈辞的声音很轻,quot;我也想试试。quot; 沈砚清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 十年的执念,十年的愧疚,十年的不甘心。 换作是她,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quot;可是叔,quot;她的声音软了下来,quot;你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以一起查。quot; quot;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quot;沈辞摇摇头,quot;你爸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让我照顾好你,不让你碰这个案子。他说,太危险了。quot; quot;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quot; quot;嗯。quot;沈辞点点头,quot;我本来以为,我能查清楚的。结果……quot; 他苦笑了一声。 quot;结果我什么都没查到。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quot;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沈辞是因为d的心理战术,信念崩溃了,才跟着走的。 没想到,他是为了查7·15大案的真相。 为了她爸的遗愿。 quot;叔,quot;她放下枪,往前走了一步,quot;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查。quot; 沈辞看着她,摇了摇头。 quot;不行。quot; quot;为什么不行?quot; quot;因为……quot;沈辞的话没说完。 就在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一阵掌声。 quot;啪,啪,啪。quot; 很轻,很慢。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quot;真是感人啊。quot; 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沈砚清猛地回过头,举起枪。 实验室的尽头,有一扇门。 门开了。 林婉宁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着,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像一个真正的、温文尔雅的科研工作者。 quot;叔侄情深,看得我都快感动了。quot;她笑着说,慢悠悠地往前走。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quot;你终于肯出来了。quot; quot;我一直都在啊。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怎么反而怪我?quot; 她走到那排金属床旁边,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抚摸着盖在上面的白布。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quot;别碰它们!quot;沈砚清厉声说。 林婉宁回过头,笑了笑。 quot;怎么?quot;她说,quot;沈队长怕了?quot; quot;这些是什么人?quot; quot;都是我的作品。quot;林婉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堆工艺品,quot;不太成功的作品。quot; 不太成功的作品。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人命在她眼里,竟然就是quot;作品quot;。 quot;你这个疯子……quot;她咬着牙说。 第154章 quot;疯子?quot;林婉宁笑了,quot;沈队长,你太天真了。等你看到最终成果的那一天,你会感谢我的。quot; quot;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杀了那么多人?quot; quot;感谢我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物种。quot;林婉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quot;感谢我让人类,迈出了进化的第一步。quot; quot;进化?quot;沈砚清冷笑,quot;把人改造成怪物,也叫进化?quot; quot;那只是过程。quot;林婉宁摆摆手,quot;失败品而已,不值一提。真正的成功品……quot;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语初身上。 quot;在那儿呢。quot; 沈砚清立刻挡在林语初前面。 quot;你休想碰她。quot; 林婉宁笑了笑。 quot;我不想碰她。quot;她说,quot;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我怎么舍得碰呢。quot; 她往前一步,看着林语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quot;小初,quot;她说,quot;你终于来了。quot; 林语初站在沈砚清身后,脸色发白,但眼神很坚定。 quot;林婉宁,quot;她说,quot;我妈在哪?quot; 林婉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quot;你妈?quot;她重复了一遍,quot;你问你妈在哪?quot; quot;是。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稳,quot;我知道我妈可能还活着。告诉我,她在哪?quot; 林婉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quot;小初啊小初,quot;她说,quot;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就是,quot;林婉宁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quot;你妈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quot; quot;我不信。quot;林语初说,quot;如果她真的死了,为什么尸检是张建国做的?为什么你要亲自处理后事?quot; quot;因为我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quot;林婉宁说,语气很平淡,quot;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总不能让她连最后一程都走不安稳吧?quot; quot;最好的朋友?quot;林语初的声音在抖,quot;你杀了她,还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quot; quot;我没杀她。quot;林婉宁说。 quot;你撒谎!quot; quot;我没撒谎。quot;林婉宁摇摇头,quot;她真的是出车祸死的。不是我动手的。quot;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不像在撒谎。 沈砚清皱起眉。 如果不是林婉宁杀的,那是谁? 还是说,她的演技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quot;那7·15大案呢?quot;沈砚清插话,quot;7·15大案的真凶是谁?是不是跟你有关?quot; 林婉宁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想知道?quot; quot;当然。quot; quot;想知道的话,quot;林婉宁的目光扫过沈砚清,又扫过沈辞,最后落在林语初身上,quot;就用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来换。quot; quot;你想要什么?quot; quot;我要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我要小初。quot; quot;不可能。quot;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quot;别急着拒绝啊。quot;林婉宁慢悠悠地说,quot;你可以好好想想。一边是7·15大案的真相,是你父母的死因,是你叔十年的执念。另一边……只是一个林语初而已。quot; quot;你闭嘴。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quot;怎么?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我说到你痛处了?沈队长,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相,和爱人,哪个更重要?quot; quot;都重要。quot;沈砚清说,quot;而且,我两个都要。quot; 林婉宁笑了。 quot;有骨气。quot;她说,quot;我喜欢。quot; 她拍了拍手。 然后,实验室的四周,突然亮起了一圈灯。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砚清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她听见quot;砰quot;的一声闷响。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的尖叫声响起。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 沈辞倒在了地上。 肩膀上,鲜血涌了出来。 quot;叔!quot;沈砚清冲过去,蹲在他身边。 quot;我没事……quot;沈辞咬着牙,脸色惨白,quot;没伤到要害……quot; 沈砚清抬起头,怒视着林婉宁。 quot;你疯了!quot; quot;我没疯。quot;林婉宁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把麻醉枪,笑得很温柔,quot;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quot; quot;在我的地盘上,quot;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quot;我说了算。quot; 沈砚清握紧了手里的枪。 quot;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quot; quot;当然能。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沈队长,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么多话?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她在拖延时间。 quot;语初,小心!quot;她大喊一声。 可是已经晚了。 林语初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一只针头扎进了她的脖子。 quot;唔——quot;林语初挣扎了两下,眼睛一翻,软了下去。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目眦欲裂,举起枪就想射。 quot;别冲动。quot;林婉宁的声音慢悠悠的,quot;你要是开枪,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quot; 黑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他怀里抱着昏迷的林语初,像拎着一只小鸡仔。 quot;放了她。quot;沈砚清的声音在抖,枪口对准林婉宁,quot;你放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quot; quot;真的?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什么都答应?quot; quot;是。quot; quot;那好啊。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你把枪放下。quot; 沈砚清盯着她,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quot;砚清……别……quot;沈辞躺在地上,虚弱地说,quot;别管我们……你快走……quot; quot;闭嘴。quot;林婉宁瞥了他一眼,quot;没轮到你说话。quot; 她又看向沈砚清。 quot;怎么,沈队长?quot;她说,quot;舍不得一把枪?quot; 沈砚清咬着牙。 她知道,放下枪,就等于任人宰割。 可是……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林语初。 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沈辞。 她没得选。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放下。quot; 她慢慢弯下腰,把枪放在地上。 quot;踢过来。quot; 沈砚清咬着牙,把枪踢了过去。 枪滑到林婉宁脚边,停了下来。 林婉宁弯腰,捡起枪,拿在手里把玩着。 quot;真乖。quot;她笑着说,quot;沈队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听话。quot; quot;你答应我的——quot; quot;我答应你什么了?quot;林婉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quot;我怎么不记得了?quot; quot;你——quot; quot;沈队长,你太天真了。quot;林婉宁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quot;跟我讲信用?你以为我是谁?quot; 她举起枪,对准沈砚清。 quot;不过,你放心。quot;她说,quot;我现在还不会杀你。quot; quot;你想怎么样?quot; quot;我想……quot;林婉宁的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quot;我想看看,夜莺觉醒之后,会是什么样子。quot; 夜莺。 沈砚清的代号。 记忆重塑+意识植入。 quot;你做梦。quot;沈砚清咬着牙。 quot;是不是做梦,试试就知道了。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吸了不少'好东西'了。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感觉到,头有点晕。 四肢也有点发软。 什么时候…… 是刚才的强光吗? 还是……空气里? quot;你……quot;她指着林婉宁,身体晃了晃,quot;你下药……quot; quot;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废话?quot;林婉宁笑得很开心,quot;当然是等药效发作啊。quot; 沈砚清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想撑住,想站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膝盖一软,她跪了下去。 quot;砚清……quot;沈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quot;叔……quot;她喃喃地说。 然后,眼前一黑。 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婉宁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砚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quot;真好。quot;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quot;终于到这一天了。quot;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衣人。 quot;把她们都带下去。quot;她说,quot;按计划来。quot; quot;是。quot;黑衣人沉声应道。 林婉宁走到沈砚清身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quot;夜莺,quot;她轻声说,眼里闪着狂热的光,quot;醒来吧。quot; quot;让我看看,quot; quot;你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quot; 实验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吞噬了一切。 第155章 第97章 觉醒 沈砚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十年前。 夏天,很热,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她十岁,刚上小学四年级。 家里的客厅里,爸爸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连衣裙,笑得很温柔。 是李梅。 7·15大案的被害人。 quot;老沈,quot;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quot;你又在看这个案子的资料?都结案了,别看了。quot; 爸爸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quot;不对劲。quot;他的声音很低沉,quot;阿萩,你不觉得这个案子太顺了吗?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一环扣一环,连个漏洞都没有。quot; quot;顺还不好啊?quot;妈妈坐在他旁边,quot;顺说明你们警察效率高呗。quot; quot;太顺了,反而不正常。quot;爸爸说,quot;我干了十几年刑警,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证据链。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摆给我们看的一样。quot; 妈妈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quot;你啊,就是太较真了。quot;她说,quot;上面都让结案了,你还较这个真干什么。小心得罪人。quot; quot;得罪人我不怕。quot;爸爸摇摇头,quot;我就是怕……冤枉了好人。quot; 他把照片放下,揉了揉眉心。 quot;陈伟民那个人,我见过。quot;他说,quot;不像个杀人犯。quot; quot;人不可貌相嘛。quot; quot;不是相貌的事。quot;爸爸说,quot;是眼神。他看人的眼神,不像个会杀人的人。quot; 妈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quot;好了好了,别想了。quot;她说,quot;案子都结了,你再想也没用。走,带砚清出去吃顿好的,孩子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呢。quot; 爸爸这才露出一点笑。 quot;好。quot;他说,quot;我女儿就是争气。quot; 画面一转。 是冬天。 很冷,下着雪。 妈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血。 爸爸站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嘴唇在抖。 quot;阿萩……你撑住……医生马上就来了……quot; 妈妈艰难地笑了笑。 quot;明远……quot;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quot;我怕是不行了……quot; quot;别胡说!quot;爸爸的声音在抖,quot;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quot; quot;你听我说……quot;妈妈抬起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quot;照顾好砚清……quot; quot;阿萩!quot; 爸爸的嘶吼声,像一把刀一样,刺进沈砚清的心里。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切,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过去,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妈妈的手,一点点凉下去。 然后画面又一转。 一年后。 爸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深陷,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沈辞坐在他对面,脸色也很难看。 quot;明远,quot;沈辞说,quot;你别查了。quot; quot;我要查。quot;爸爸的声音很哑,quot;阿萩的死,不是意外。quot; quot;你有证据吗?quot; quot;没有。quot;爸爸摇摇头,quot;但我有直觉。她开车那么小心的人,怎么会冲出护栏?quot; quot;直觉不能当证据。quot; quot;我知道。quot;爸爸说,quot;所以我在查。quot;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quot;7·15大案,阿萩的死,还有星辰科技……quot;他的声音很低,quot;这些事,都串在一起了。quot; quot;星辰科技?quot;沈辞皱起眉,quot;那个做神经科学的公司?quot; quot;嗯。quot;爸爸点点头,quot;陈伟民以前在那家公司干过。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他是星辰科技最早的一批员工。quot;爸爸说,quot;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辞职了。辞职没多久,就出了7·15大案。quot; 沈辞的脸色变了。 quot;你是说……7·15大案跟星辰科技有关?quot; quot;我不知道。quot;爸爸摇摇头,quot;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陈伟民辞职的时间太巧了。还有张建国……quot; 他顿了顿。 quot;张建国那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quot;他说,quot;他的尸检水平怎么样,我清楚。7·15大案那份报告,不像是他做的。quot; quot;你是说……quot;沈辞的声音有点抖,尸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quot; quot;嗯。quot;爸爸点点头,quot;我怀疑,张建国被人收买了。quot; quot;那你打算怎么办?quot; quot;继续查。quot;爸爸说,quot;查到水落石出为止。quot; 沈辞看着他,眼神复杂。 quot;明远,quot;他说,quot;你要小心。quot; quot;我知道。quot;爸爸笑了笑,笑得很淡,quot;放心吧,我心里有数。quot; 可是他心里没数。 一个月后,他就走了。 心脏病发,走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加班。沈砚清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叫了声quot;爸quot;。 爸爸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咖啡杯倒了,咖啡洒了一地,浸透了那些文件。 quot;爸——! 沈砚清尖叫着冲过去。 爸爸的身体,已经凉了。 医生说是心脏病发。 可是爸爸身体一直很好。 从来没有过心脏病。 quot;砚清。quot;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轻,很温柔。 像妈妈的声音。 quot;砚清,醒醒。quot;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白茫茫的一片。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她躺在一张金属床上。 手脚都被绑着。 头顶是无影灯,亮得晃眼。 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挽在脑后。 林婉宁。 quot;醒了?quot;她笑着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quot;睡得好吗?quot; 沈砚清咬着牙,想挣扎,可是手脚都被绑着,动不了。 quot;你想干什么?quot;她的声音很哑。 quot;不干什么。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就是帮你回忆一下过去。quot; 她伸手,轻轻抚摸沈砚清的脸。 quot;怎么样,quot;她轻声说,quot;那些记忆,都是真的哦。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都是真的。 她爸爸的怀疑,她妈妈的死,7·15大案的疑点…… 都是真的。 quot;你爸妈的死,quot;林婉宁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确实不是意外哦。quot; quot;是你干的?quot;沈砚清的声音在抖。 quot;我?quot;林婉宁笑了,quot;我可没那么大本事。quot;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quot;杀你妈的,另有其人。quot;她说,quot;你爸嘛……他太较真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就活不长了。quot; quot;是谁?quot;沈砚清咬着牙,quot;告诉我,是谁?quot; 林婉宁看着她,笑了笑。 quot;你猜。quot;她说,quot;你要是能自己想起来,我就告诉你。quot; 她伸手,按了一下旁边仪器上的一个按钮。 仪器发出quot;嘀quot;的一声。 然后,一阵电流,从沈砚清的太阳穴传了进来。 quot;啊——! 剧烈的疼痛,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 痛得她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quot;怎么样?quot;林婉宁的声音,在耳边响着,quot;想起来了吗?quot; 沈砚清说不出话。 疼。 太疼了。 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她脑子里,一下一下地刮着。 她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爸爸倒在书房里。 妈妈躺在血泊中。 沈辞站在病床边。 还有…… 还有一个人。 一个模糊的身影。 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是谁? 是谁? quot;想起来了吗?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导,quot;看看那个人,是谁?quot;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脸一点点清晰起来。 是…… 是…… quot;沈队!沈队你醒醒!quot; 一个声音,突然从外面闯进来。 很急促,很熟悉。 是周扬的声音。 quot;沈队——!quot; 砰—— 门被撞开了。 林婉宁的眉头皱了一下。 quot;这么快就找来了?quot;她喃喃地说,quot;比我想象的快。quot;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quot;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quot;她笑着说,拍了拍手,quot;我们下次再聊。quot; 她转身往实验室深处走。 quot;别想跑!quot;周扬冲进来,举着枪。 可是已经晚了。 林婉宁的身影,消失在一扇暗门后面。 quot;沈队!quot;周扬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解绳子,quot;你没事吧?quot; 第156章 沈砚清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 quot;我没事……quot;她的声音很哑,quot;语初呢?语初在哪?quot; quot;林法医在隔壁。quot;陈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quot;已经找到了,人没事,就是还昏迷着。quot; 沈砚清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quot;沈叔呢?quot;她又问。 quot;也找到了。quot;陈屿说,quot;肩膀中了一枪,没伤到要害,已经包扎了。quot; 沈砚清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 都还好。 quot;你能起来吗?quot;周扬扶着她坐起来。 quot;能。quot;沈砚清咬着牙,撑着坐起来。 头还是很晕,浑身发软,但是能走。 quot;走。quot;她说,quot;先离开这里。quot; 一行人从地下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山边透过来,染红了半边天。 沈砚清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 林语初还没醒,躺在旁边的担架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沈辞坐在另一边,肩膀上缠着绷带,脸色也很难看。 quot;沈队,quot;陆星跑过来,quot;都查过了,实验室里没人了。d跑了。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quot;实验室里的东西呢?quot; quot;很多实验数据和文件,都被销毁了。quot;陆星说,quot;她走的时候,把硬盘都格式化了。我正在恢复,但恢复不了多少。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果然。 她从来不会留下把柄。 quot;算了。她说,先回去再说。 quot;好。 陆星点点头,跑开了。 陈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quot;沈队,你怎么样?quot;他问,quot;你脸色不太好。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就是头有点疼。quot; 陈屿沉默了几秒。 quot;她对你做了什么?quot;他问。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没什么。quot;她说,quot;就是让我看了一些东西。quot; quot;什么东西?quot; quot;一些……过去的事。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轻,quot;我爸妈的死,7·15大案……还有我爸的怀疑。quot; 陈屿皱起眉。 quot;你爸也参与过7·15大案?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他是主办刑警之一。quot;她顿了顿,又说,quot;他当年就觉得案子有问题。quot; 陈屿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quot;那现在怎么办?quot; quot;查。quot;沈砚清说,quot;继续查。quot;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朝阳。 quot;我爸查了十年,没查到。quot;她说,quot;现在轮到我了。quot; 陈屿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一起查。 沈砚清笑了笑,笑得很淡。 嗯。她说,谢谢。 谢什么。陈屿说,我们是队友。 队友。 是啊。 他们是队友。 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 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一起扛。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林语初还没醒,被直接送进了医院。 沈辞也去了医院,肩膀的枪伤需要处理。 沈砚清本来也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的,但她没去。 她直接回了办公室。 quot;沈队,你不去医院看看吧。quot;周扬跟在她后面,一脸担心,你看你脸色,白得像纸一样。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摆摆手,quot;你先去忙吧。quot; 周扬还想说什么,被陈屿拉住了。 走吧。陈屿说,让沈队有分寸。 周扬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乱得很。 刚才梦里的那些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爸爸的怀疑。 妈妈的死。 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是谁? 是谁杀了她妈妈? 是谁害了她爸爸? 7·15大案的真凶是谁? 林婉宁说不是她干的。 那是谁? 还有星辰科技。 7·15大案跟星辰科技有什么关系? 陈伟民为什么从星辰科技辞职? 太多的问题,像一团乱麻,搅得她头疼。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头要炸了。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有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 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一个人来。」 「城西废弃码头。」 「别告诉任何人。」 「否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死的。」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是谁? 是谁发的? d? 还是……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一个人。 去。 她必须去。 不管是谁? 她一定要知道。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许念安。 沈队,你去哪?许念安看着她,皱起眉,你脸色好差。 没事。沈砚清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 有点事。沈砚清说,很快回来。 她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沈队。许念安叫住她。 沈砚清停下脚步。 还有事? 你是不是……许念安犹豫了一下,说,你一个人小心点。 沈砚清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她说,谢谢。 然后,走了。 许念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队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陈副队。她说,沈队一个人出去了。 我觉得有点担心。 你能不能跟着她? 城西废弃码头。 地方很偏,荒废了很多年。到处都是锈迹斑斑集装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沈砚清走在码头边上,风卷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集装箱后面传来。 很轻,很淡。 女人的声音。 不是林婉宁。 沈砚清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是谁? 女人从集装箱后面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女人说,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真相?沈砚清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女人顿了顿,我知道,你爸叫沈明远,你妈叫苏萩。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怎么知道? 她妈叫苏萩。 除了沈家人,很少有人知道。 你到底是谁? 女人抬起头,把帽檐往上推了推。 月光落在她脸上。 一张和林语初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她的眼神更冷,更淡,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 沈砚清愣住了。 这张脸…… 你是…… 女人看着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叫林晓初。她说。 林晓初。 林语初的双胞胎姐姐。 那个七岁就死了的人。 你还活着。 第98章 崩塌 废弃码头的风很大,吹得集装箱哐哐作响。 沈砚清站在原地,盯着对面那个女人,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林晓初。 林语初的双胞胎姐姐。 那个二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 quot;你……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你还活着?quot; 林晓初笑了笑,笑得很淡。 quot;很意外?quot;她说,quot;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对不对?quot;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沈砚清几米远的地方。 月光落在她脸上。 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 可气质完全不一样。 林语初是温柔的、干净的,像春天的风。 而她,冷得像冰,硬得像铁,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沧桑和恨意。 quot;你是怎么活下来的?quot;沈砚清问。 quot;跑出来的。quot;林晓初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quot;七岁那年,实验室着火,我趁乱跑了。她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没有。quot; quot;那你这些年……去哪了?quot; quot;到处流浪。quot;林晓初说,quot;捡过垃圾,打过零工,什么都干过。后来长大了,就开始调查她。quot; quot;调查d?quot; quot;嗯。quot;林晓初点点头,quot;她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妹妹的人生,毁了三十二个孩子的人生。我不可能放过她。quot; 第157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冷。 像淬了毒。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二十年,靠自己活了下来,还一直在调查d……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quot;你给我发短信,quot;沈砚清定了定神,开口问,quot;说要告诉我真相。什么真相?quot; quot;你爸妈的死。quot;林晓初说,quot;还有7·15大案。quot; 沈砚清的呼吸一滞。 quot;你知道?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晓初点点头,quot;我查了十年,比你叔查得还多。quot; quot;那真凶是谁?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quot;杀我妈的人是谁?害我爸的人是谁?7·15大案的真凶又是谁?quot; 林晓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quot;你真想知道?quot; quot;当然。quot; quot;知道了,可能会更痛苦。quot;林晓初说,quot;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好。quot; quot;我不怕。quot;沈砚清说,quot;不管是什么真相,我都要知道。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告诉你。quot; 她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在月光下飞舞。 quot;7·15大案,quot;她缓缓开口,quot;死的那个人,叫李梅。quot; quot;我知道。quot; quot;她不是普通人。quot;林晓初说,quot;她是星辰科技的早期员工。是林雅琴——也就是你母亲——最早的助手之一。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李梅是星辰科技的? quot;她为什么死?quot; quot;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quot;林晓初说,quot;当年,林雅琴和林婉宁闹翻,就是因为涅槃计划。林雅琴想停止,林婉宁不想。两个人闹得很僵。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李梅偷走了一批核心数据,想交给林雅琴。quot;林晓初说,quot;结果被林婉宁发现了。quot; quot;所以林婉宁杀了她?quot;沈砚清问。 林晓初摇了摇头。 quot;不是她。quot;她说,quot;杀李梅的,另有其人。quot; quot;谁?quot; 林晓初转过头,看着沈砚清。 quot;你真想知道?quot;她又问了一遍。 quot;说。quot; quot;是沈明远。quot; 四个字。 像一道惊雷,在沈砚清脑子里炸开。 沈明远。 她爸。 quot;你胡说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quot;我爸怎么可能杀人!quot; quot;我没胡说。quot;林晓初的声音很平静,quot;7·15大案的凶手,就是你爸。quot; quot;不可能!quot;沈砚清往前一步,手已经扣在了扳机上,quot;我爸是警察!他怎么可能杀人!quot; quot;正因为他是警察。quot;林晓初说,quot;所以他才最容易脱罪。quot; quot;我不信。quot;沈砚清的声音在抖,quot;你有什么证据?quot; quot;证据我没有。quot;林晓初说,quot;但我有当年的知情者。quot; quot;谁?quot; quot;陈伟民。quot; 沈砚清愣住了。 陈伟民? 那个替罪羊? quot;陈伟民当年也是星辰科技的人。quot;林晓初说,quot;他跟你爸,是旧识。quot; quot;旧识?quot; quot;嗯。quot;林晓初点点头,quot;他们是警校同学。quot; 沈砚清的脑子quot;嗡quot;的一声。 她爸和陈伟民是警校同学? 她从来不知道。 quot;不可能……quot;她喃喃地说,quot;我爸从来没提过。quot; quot;他当然不会提。quot;林晓初说,quot;因为他亲手把自己的老同学送进了监狱。quot; 沈砚清后退了一步。 踉跄了一下。 quot;你撒谎……quot;她的声音发抖,quot;你在骗我……quot; quot;我骗你有什么好处?quot;林晓初看着她,眼神很淡,quot;沈砚清,你自己想想。为什么7·15大案的证据链那么完美?为什么所有证据都精准地指向陈伟民?为什么你爸作为主办刑警,从一开始就咬定陈伟民是凶手?quot; quot;因为他有证据……quot; quot;什么证据?quot;林晓初打断她,quot;是那把带指纹的刀?还是那件带血的衣服?还是张建国做的那份尸检报告?quot; 她往前走了一步。 quot;那些证据,全是你爸做的。quot;她说,quot;张建国是他的人,不是林婉宁的。quot; 沈砚清的腿一软。 差点跪下去。 张建国是她爸的人? 不对啊。 第九卷的时候,她们明明查到,张建国是d安插的棋子…… quot;不可能……quot;她摇着头,quot;张建国是d的人……我们查过的……quot; quot;那是你以为的。quot;林晓初说,quot;张建国跟你爸,是警校同学。他一直在帮你爸做事。林婉宁只是利用了这一点,顺水推舟而已。quot; 沈砚清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张建国到底是谁的人? 她爸……她爸真的杀了人? quot;我不信……quot;她喃喃地说,quot;我爸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好警察……quot; quot;他曾经是。quot;林晓初的声音很轻,quot;直到他发现,你妈的死,跟李梅有关。quot; quot;什么?quot;沈砚清猛地抬起头,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你妈苏萩的死,quot;林晓初看着她的眼睛,quot;不是车祸。是李梅害死的。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缩紧。 quot;你胡说……quot; quot;我没胡说。quot;林晓初说,quot;你妈当年,也在查星辰科技。她查到了涅槃计划,查到了林婉宁的实验,查到了很多不该她知道的事。quot; quot;然后呢?quot; quot;然后,李梅找到了她。quot;林晓初说,quot;李梅说,她手里有核心数据,想跟她合作,一起扳倒林婉宁。你妈信了。quot; 她顿了顿。 quot;结果,那是个圈套。quot; quot;李梅把你妈约到了盘山公路上。quot;林晓初的声音很轻,quot;她们在车里吵了起来。争执中,李梅动了手,把你妈的车撞下了山。quot;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是李梅。 杀她妈的人,是李梅? quot;可是……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可是李梅为什么要杀我妈?她不是要反林婉宁吗?quot; quot;她是要反林婉宁。quot;林晓初说,quot;但她不是什么好人。她偷核心数据,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钱。她想拿数据卖个好价钱。你妈知道了,不让她卖,说要交给警方。所以……她就起了杀心。quot;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风从海面吹过来,冷得刺骨。 所以。 她妈是被李梅害死的。 她爸查到了真相。 然后,她爸杀了李梅,为她妈报了仇。 再然后,他嫁祸给了自己的老同学陈伟民。 因为陈伟民也在星辰科技待过,有作案动机,也有作案时间。 而张建国,是帮他做假证的人。 完美的证据链。 完美的冤案。 都是她爸一手策划的。 quot;不……quot;沈砚清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quot;不可能……我爸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的……quot; quot;他会的。quot;林晓初的声音很轻,quot;因为他爱你妈。quot; quot;爱一个人,就可以为她杀人吗?quot; quot;对有些人来说,可以。quot; 沈砚清瘫软在地。 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quot;哐当quot;一声响。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不停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她爸。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爸爸。 那个正直的、善良的、总跟她说quot;做警察要对得起良心quot;的爸爸。 竟然是个杀人犯? 竟然亲手制造了一起冤案? 把自己的老同学送进了监狱? quot;那我爸呢?quot;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沙哑,quot;我爸的死……也是因为这个?quot; 林晓初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是。quot;她说,quot;林婉宁查到了真相。她拿这件事威胁你爸,让他把陈伟民从牢里弄出来。你爸不肯。quot; 她顿了顿。 quot;然后,你爸就'心脏病发'死了。quot; 林婉宁。 又是林婉宁。 她知道一切。 她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轻轻推了一把。 像看一场戏。 沈砚清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恨。 滔天的恨意。 她恨李梅,恨她杀了她妈。 她恨她爸,恨他知法犯法,制造冤案。 她更恨林婉宁。 恨她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恨她把人命当游戏。 quot;她在哪?quot;沈砚清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quot;林婉宁在哪?quot; 林晓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quot;你想报仇?quot; quot;是。quot; quot;你打不过她的。quot;林晓初说,quot;她太狡猾了。你一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quot; 第158章 quot;那也要试试。quot;沈砚清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枪,quot;我要让她血债血偿。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淡。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帮你。quot; quot;为什么帮我?quot; quot;因为我也要报仇。quot;林晓初说,quot;我们的目标一致。quot; 她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海面。 quot;她欠我的,quot;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quot;我要她加倍奉还。quot; 半个小时后,沈砚清回到了市局。 她洗了把脸,把眼泪擦干。 没有人看得出来,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只有眼睛有点红。 quot;沈队,你回来了。quot;陆星看见她,迎了上来,quot;你去哪了?我们找你半天了。quot; quot;出去走了走。quot;沈砚清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quot;语初醒了吗?quot; quot;还没。quot;陆星摇摇头,quot;医院那边说,麻药还没过,估计要睡到晚上。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我知道了。quot;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quot;陆星,quot;她忽然说,quot;帮我查一个人。quot; quot;谁?quot; quot;陈伟民。quot;沈砚清说,quot;我要他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quot; 陆星愣了一下。 quot;陈伟民?7·15大案那个?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年轻的时候,上过什么学,跟什么人来往。quot; quot;好。quot;陆星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应了,quot;我马上去查。quot; quot;辛苦了。quot; 沈砚清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 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你告诉我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 是全家福。 她十岁那年拍的。 爸爸、妈妈,还有她。 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她以为,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和妈妈。 她以为,她的家庭是最幸福的。 可是现在…… 一切都崩塌了。 她爸是杀人犯。 她妈……她妈是被害的。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 沈砚清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着。 哭了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哭了多久。 最后,她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把照片放回口袋里。 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很狼狈。 但眼神,很坚定。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她爸做了什么。 林婉宁,必须付出代价。 还有7·15大案的真相。 她要查清楚。 她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给她妈。 给她爸。 给陈伟民。 给所有被林婉宁害过的人。 一个交代。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quot;陆星,quot;她喊道,quot;陈伟民的资料,查到了吗?quot; quot;快了快了!quot;陆星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quot;再给我十分钟!quot; quot;好。quot; 沈砚清站在办公区中央,环视了一圈。 陈屿在看卷宗,周扬在擦枪,许念安在画画,林晚在整理档案。 一切如常。 可是她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世界,从今天起,彻底崩塌了。 但她不能垮。 她是队长。 她得撑住。 不仅为了她自己。 也为了所有人。 同一时间,半山。 地下实验室的最深处。 林婉宁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前,看着上面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沈砚清正站在市局的办公区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林婉宁笑了。 笑得很开心。 quot;真好。quot;她轻声说,quot;终于知道了。quot; 她端起旁边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弧线。 quot;你说,quot;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阴影说,quot;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做?quot; 阴影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quot;她会来找你报仇。quot; 声音很低沉,是个男人。 quot;那就好。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我等着她。quot; 她抿了一口红酒。 quot;夜莺觉醒了。quot;她轻声说,quot;接下来,就该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间地狱了。quot;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 林婉宁转过头,看着他。 quot;你说,quot;她笑着说,quot;她知道你还活着,会不会很惊喜?quot;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出阴影。 一张和全家福里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更老了,更憔悴了,眼神里也多了很多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他看着屏幕上的沈砚清,眼神复杂。 quot;小清……quot;他轻声说,声音有点抖,quot;是爸爸对不起你。quot; 林婉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更欢了。 quot;沈队长,quot;她对着屏幕,轻轻说,quot;惊喜吗?quot; quot;你的无间地狱,quot; quot;才刚刚开始。quot; 第99章 姐妹 林语初是傍晚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床边,盯着她看。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 quot;砚清……quot;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有点哑,quot;我睡了多久?quot; quot;大半天。quot;沈砚清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quot;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quot; 林语初摇摇头。 quot;不饿。quot;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quot;你哭了?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 quot;没有。quot;她说,quot;眼睛进沙子了。quot; 林语初笑了笑,没拆穿她。 quot;傻子。她说,都多大的人了,还眼睛进沙子。quot;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 好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林语初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quot;怎么了?quot;她坐起来,靠在床头,quot;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语初的眼睛。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有件事,我想跟你说。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你姐……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犹豫,quot;你姐还活着。quot; 林语初愣住了。 quot;我姐?quot;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quot;哪个姐?quot; quot;林晓初。quot;沈砚清说,quot;你双胞胎姐姐。quot; 林语初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她看着沈砚清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quot;你说什么?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姐她……她不是死了啊……七岁那年就……quot; quot;她没死。quot;沈砚清说,quot;她跑出来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调查d。quot; 林语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quot;她在哪?quot;她的声音在抖,quot;她在哪?quot; quot;在外面。quot;沈砚清说,quot;我让她在外面等着。你要是想见她……quot; 话没说完,林语初已经掀开被子,冲了出去。 quot;语初!quot;沈砚清连忙跟了上去。 医院走廊里,林语初跑得很快。 病号服的下摆,被风掀起,像一只白色的鸟。 她跑到医院大门口。 夕阳西下。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 背影,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睛通红。 一个穿着黑风衣,眼神冷淡,面无表情。 可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二十年的岁月。 二十年的分离。 二十年的思念。 quot;姐……quot;林语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晓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过了很久,才轻轻叫出两个字。 quot;小初。quot; 林语初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像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白,都补回来一样。 quot;姐……quot;她哭着说,quot;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quot; 林晓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第159章 动作很生疏。 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拥抱一个人。 quot;嗯。quot;她的声音很轻,quot;我还活着。quot; quot;你为什么不找我……quot;林语初的声音哽咽着,quot;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找我……quot; 林晓初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 quot;我不能找你。quot;她说,quot;林婉宁一直在找我。如果我出现了,她会发现你的。我不想连累你。quot; 林语初哭得更凶了。 quot;可是我想你啊……quot;她说,quot;我每天都想……quot; 林晓初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一样。 沈砚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眼睛有点酸。 她别过头,看向别处。 给她们留点空间。 三个人找了个小饭馆。 点了几个菜。 林语初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直盯着林晓初看,好像看不够似的。 quot;姐,quot;她问,quot;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quot; quot;就那样。quot;林晓初说,语气很淡,quot;捡垃圾,打零工,混口饭吃。quot; quot;那你住在哪?quot; quot;到处住。quot;林晓初说,quot;桥洞,公园,废弃的房子。哪能睡睡哪。quot; 林语初的眼泪又下来了。 quot;姐……quot; quot;哭什么。quot;林晓初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quot;我这不是好好的吗。quot; quot;可是你吃了那么多苦……quot; quot;不苦。quot;林晓初摇摇头,quot;能活着,就不苦。quot;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好像真的不苦一样。 可是沈砚清知道。 怎么可能不苦。 一个七岁的孩子,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无依无靠,在社会最底层挣扎了二十年。 怎么可能不苦。 只是她不说而已。 quot;姐,quot;林语初拉着她的手,quot;你跟我回去住吧。quot; quot;不用。quot;林晓初摇摇头,quot;我住惯了外面。quot; quot;那怎么行。quot;林语初急了,quot;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而且林婉宁她——quot; quot;她找不到我。quot;林晓初说,quot;我躲了她二十年,她从来没找到过。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好了。quot;林晓初打断她,quot;说正事吧。quot; 她转过头,看向沈砚清。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林婉宁的事,你打算怎么办?quot; 沈砚清放下筷子。 quot;抓她。quot;她说,quot;绳之以法。quot; quot;就凭你们几个?quot;林晓初挑了挑眉,quot;太嫩了。quot; quot;那你说怎么办?quot; quot;我有计划。quot;林晓初说,quot;但需要你们配合。quot; quot;什么计划?quot; 林晓初看了一眼林语初。 quot;用小初当诱饵。quot;她说。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不危险抓不到她。quot;林晓初说,quot;林婉宁的最终目标是小初。只有把小初放在明面上,她才会现身。quot; quot;我说了不行。quot;沈砚清的态度很坚决,quot;我不能拿语初的安全冒险。quot;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拉了拉她的手。 quot;你别说话。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这件事没得商量。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里有话要说。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林晓初看着她们两个,忽然笑了笑。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比我想象的更在乎她。quot; quot;她是我女朋友。quot;沈砚清说,quot;我当然在乎。quot; 林晓初愣了一下。 随即,她看向林语初。 quot;真的?quot;她问。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嗯。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但眼底有温度。 quot;挺好。quot;她说,quot;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quot;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quot;诱饵的事,再说吧。quot;她说,quot;反正也不急。quot;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林晓初说得对。 只有林语初,才是林婉宁的软肋。 可是…… 她舍不得。 舍不得让林语初冒险。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默。 吃完了,林晓初站起来。 quot;我走了。quot;她说。 quot;姐,你去哪?quot;林语初也站起来。 quot;回我该去的地方。quot;林晓初说,quot;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们。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别可是了。quot;林晓初揉了揉她的头发,quot;照顾好自己。quot; 她看了沈砚清一眼。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帮我照顾好她。quot; quot;放心。quot;沈砚清说,quot;我会的。quot; 林晓初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 很孤独。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quot;姐……quot;她喃喃地说。 沈砚清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quot;别难过了。quot;她说,quot;她还活着,这就够了。以后有的是时间。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quot;嗯。quot;她说。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晚上,沈砚清送林语初回医院。 林语初躺在病床上,拉着沈砚清的手,不肯放。 quot;你别走。quot;她说,quot;陪我睡。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在床边坐下,quot;我不走。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quot;砚清。quot;她说。 quot;嗯?quot; quot;我姐她……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quot;她吃了很多苦,对不对?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嗯。quot;她说,quot;但是她很坚强。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她一直都很坚强。小时候就是。quot; 她顿了顿。 quot;那时候在实验室里,quot;她说,quot;每次我害怕,都是她护着我。她说'小初别怕,有姐姐在'。quot; 沈砚清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quot;以后,quot;她说,quot;你们姐妹俩,终于可以团聚了。quot; 林语初笑了笑,点点头。 quot;嗯。quot;她说。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沈砚清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 眼神很温柔。 也很沉重。 她没告诉林语初,关于她爸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不想说。 至少,现在不想说。 她想让林语初多开心几天。 多享受几天和姐姐团聚的快乐。 至于那些肮脏的、沉重的真相…… 她一个人扛着就好。 沈砚清低下头,在林语初额头上亲了一下。 quot;睡吧。quot;她轻声说,quot;有我呢。quot;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回了市局。 陆星已经把陈伟民的资料查出来了。 quot;沈队,quot;他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quot;都在这了。quot; 沈砚清拿起来,翻了翻。 陈伟民,男,五十二岁。 本地人,警校毕业,当过三年警察,后来辞职下海经商,再后来进了星辰科技,做安保主管。 十年前,因为7·15大案被捕,判死缓。 现在在第三监狱服刑。 沈队,陆星说,这个陈伟民,跟你爸……真的是警校同学。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果然。 quot;他们关系怎么样?quot;她问。 quot;据说关系很好。quot;陆星说,quot;是上下铺的兄弟。毕业之后也一直有联系。你爸结婚的时候,他还当过伴郎。quot; 伴郎。 关系好到可以当伴郎的兄弟。 结果,她爸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一待就是十年。 沈砚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喘不过气。 quot;还有呢?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陈伟民在监狱里,怎么样?quot; quot;不太好。quot;陆星摇摇头,quot;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没好利索。这几年,就那样吧。quot; 沈砚清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quot;走。quot;她说。 去哪? 第三监狱。quot;她说,quot;我要见他。quot; 沈队?陆星愣了一下,现在去?quot; quot;现在去。quot; 沈砚清拿起外套,往外走。 她必须去见陈伟民。 她要当面问清楚。 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问他,她爸到底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 她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死心的答案。 第三监狱,在城郊。 开车要开一个多小时。 沈砚清和陈屿一起去的。 到了之后,登记,办了手续,等了大约半个小时。 陈伟民被带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像个老人。 第160章 他在沈砚清对面坐下。 抬起头,看见沈砚清。 愣了一下。 quot;你是……quot;他的声音很沙哑,quot;沈明远的女儿?quot;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认识她。 他一眼就认出她了。 quot;是。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我是沈砚清。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苦笑了一声。 quot;长这么大了。quot;他说,quot;你爸……还好吗?quot;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 quot;他死了。quot;她说,九年了。 陈伟民愣住了。 死了?quot;他喃喃地说,怎么死的?quot; 心脏病。沈砚清说, 陈伟民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quot;也好。quot;他说,quot;也好啊……quot; 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quot;陈叔。沈砚清叫他,quot;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件事。quot; 陈伟民抬起头,看着她。 quot;你问。quot;他说。 7·15大案,quot;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人是不是你杀的?quot;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声音很轻,我没杀人。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疼。 很疼。 quot;那你为什么认罪?quot;她的声音在抖,为什么不上诉?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辩解?quot; 陈伟民看着她,笑得很苦。 辩解?quot;他说,我辩解有用吗?quot; 证据链那么完整,人证物证都有。我怎么辩解?quot; quot;可是——quot; 而且,他打断她,是你爸要我认的罪。quot; 沈砚清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果然。 真是她爸。 quot;为什么?quot;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quot; 陈伟民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知道吗?quot;他问。 因为李梅,是你妈。quot;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 你知道?quot; 我知道。quot;陈伟民说,你爸跟我说过。他说,李梅杀了你妈。他要给你妈报仇。quot; 所以你就同意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激动,所以你就心甘情愿替他顶罪?十年啊?quot; 陈伟民苦笑了一声。 心甘情愿?quot;他摇摇头,我不甘心啊。quot; 可是有什么办法?quot;他说,明远是我兄弟。他媳妇死了,他疯了一样。我看着他那样,我能怎么办?quot; 他顿了顿。 而且,他说,我也有错。quot; 错?quot; 当年的,李梅偷数据的时候,我是知情的。quot;陈伟民说,我知道她要把数据卖钱。我劝过她,她不听。quot; 他低下头。 如果我,如果我当初再坚持一点,再劝住她,你妈也不会死。quot; 所以,你觉得自己也有责任。quot; 沈砚清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一个愿意替他顶罪,是因为兄弟情义,也是因为愧疚。 十年牢狱之灾。 十年啊,眼睛红红的。 叔……quot;她喃喃地说,你傻不傻啊……quot; 傻吧。quot;陈伟民笑了笑,笑得很淡,十年了,也快习惯了。quot; 他看着沈砚清。 小沈啊,他说,你爸他……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别怪他。quot; 沈砚清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别怪他。quot;她的声音在抖,我怎么能不怪他……quot; 他知法犯法。quot;她说,制造冤案。quot;他把自己最好的兄弟送进监狱。quot;他还是个警察吗?quot; 陈伟民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他也是没办法。他说,他太爱你妈了。quot; 爱一个人,就能为她做任何事。quot;包括——quot;包括杀人。quot;包括犯法。包括毁掉自己一辈子。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恨她爸,还是该同情他。 她不知道该恨陈伟民的懦弱,还是该感动于他的义气。 一切都乱了。 全都乱了。 quot;陈叔,quot;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那真凶到底是谁?quot; 李梅不是你爸杀的。quot; 陈伟民看着她,摇了摇头。 是。quot;他说,你爸……没动手。quot; 沈砚清愣住了。 什么?quot; 李梅的,是林婉宁。quot;陈伟民说,你爸只是……帮她顶了罪。quot; 沈砚清彻底懵了。 林婉宁?quot; 是。quot;陈伟民点点头,那天晚上,你爸约了李梅见面,想跟她谈谈。结果去的时候,李梅已经死了。quot; 林婉宁杀的?quot; 应该是。quot;陈伟民说,你爸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林婉宁站在旁边,笑着跟你爸说,'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老婆的事也抖出来。'quot; 沈砚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 所以人是林婉宁杀的。 她爸只是帮她掩盖了真相。 嫁祸给了陈伟民。 为什么?quot;她喃喃地说,为什么林婉宁为什么要杀李梅?quot; 因为李梅偷了她的数据。quot;陈伟民说,还想卖钱。林婉宁那个人,你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quot; 沈砚清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林婉宁搞的鬼。 她杀了李梅。 然后,利用她爸对她妈的爱,让他心甘情愿地帮她掩盖罪行。 再然后,又利用这件事,要挟她爸。 最后,杀了她爸。 这个女人。 从头到尾,都在把所有人当棋子。 她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真正的恶魔。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quot;陈伟民看着她。 我要抓她。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我要让她血债血偿。quot; 陈伟民看着她,眼神复杂。 小沈啊,他说,你小心点。那个女人,太危险了。quot; 我知道。沈砚清说,但是我必须抓她。quot;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伟民又叫住她。 小沈。quot; 沈砚清停下脚步。 还有事?quot;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爸,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女儿。quot; 沈砚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没回头。 嗯。quot;她说了一声,走了出去。 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 沈砚清站在阳光里。 站了很久。 然后,她擦干眼泪。 抬起头。 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林婉宁。 她在心里说。 你等着。 我一定会抓住你。 一定会。 第100章 无间 从第三监狱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砚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个小时,没出来过。 陈屿在外面敲了三次门,她都说quot;没事quot;。 其实有事。 有很多事。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白板。 白板上画满了线索——7·15大案、李梅、陈伟民、她爸、她妈、林婉宁、星辰科技、涅槃计划…… 密密麻麻的线,像一张网。 把所有人都网在里面。 而林婉宁,就是那个织网的蜘蛛。 她站在网的中心,冷笑着看着所有人挣扎。 沈砚清闭了闭眼。 难受。 很难受。 不是因为她爸做了错事。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他。 如果是她。 如果有人杀了林语初。 她会不会也疯掉? 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quot;笃笃笃——quot; 敲门声又响了。 quot;进来。quot;沈砚清说,声音有点哑。 门开了。 是林语初。 她出院了。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quot;你怎么来了?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不是让你多休息两天吗?quot; quot;躺不住。quot;林语初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quot;你又哭了。quot; quot;没有。quot;沈砚清别过头,quot;风吹的。quot; 林语初笑了笑,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quot;傻子。quot;她说,quot;办公室里哪来的风。quot;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伸出手,抱住她。 quot;砚清,quot;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quot;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quot;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第161章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伸出手,回抱住林语初。 抱得很紧。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quot;语初,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我爸……他做错事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林语初轻轻拍着她的背,quot;我知道。quot; quot;他知法犯法,制造冤案,把自己最好的兄弟送进了监狱。quot;沈砚清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他不是个好警察……quot; quot;他是个好爸爸。quot;林语初说。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他爱你。quot;林语初说,quot;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妈,爱这个家。虽然方法错了,但他的心意是真的。quot; quot;心意是真的,就能抵消做错的事吗?quot; quot;不能。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错了就是错了。但是砚清,错的是他,不是你。你不用替他承担什么。quot; 沈砚清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quot;可是……quot;她说,quot;我是他女儿。quot; quot;他是他,你是你。quot;林语初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quot;沈砚清,你是你自己。你做的每一个选择,走的每一步路,都是你自己的。你不用为任何人的错误买单。quot;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暖。 像一盏灯。 照亮了她心里所有的黑暗。 quot;语初……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我是不是很没用?quot; quot;不是。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quot; 她笑了笑。 quot;而且,quot;她说,quot;你还有我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吻得很轻。 很温柔。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语初闭上眼,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回应着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林语初的脸红红的,靠在沈砚清怀里,喘着气。 沈砚清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quot;语初。quot;她轻声说。 quot;嗯?quot; quot;谢谢你。quot; quot;谢什么。quot;林语初蹭了蹭她的胸口,quot;我是你女朋友啊。quot; 沈砚清笑了笑。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有你真好。她在心里说。 当天晚上,林晓初来了。 她来的时候,沈砚清和林语初正在家里吃饭。 听见敲门声,沈砚清去开门。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来了?quot; quot;有点事。quot;林晓初说,语气很淡,quot;方便进去说吗?quot; quot;进来吧。quot; 林晓初走了进来。 看见餐桌上的林语初,她的眼神顿了一下。 quot;你也在。quot; quot;姐。quot;林语初站起来,quot;你吃饭了吗?一起吃点?quot; quot;吃过了。quot;林晓初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砚清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quot;什么事?quot;她问。 林晓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语初。 quot;我找到林婉宁的藏身地了。quot;她说。 沈砚清和林语初同时愣住了。 quot;在哪?quot; quot;城西,老纺织厂。quot;林晓初说,quot;我找了很久,才找到。quot; quot;确定?quot;沈砚清问。 quot;确定。quot;林晓初点点头,quot;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quot;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终于。 终于找到她了。 quot;什么时候行动?quot;她问。 quot;越快越好。quot;林晓初说,quot;她很警觉,随时可能转移。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明天。quot;她说,quot;明天晚上。quot; quot;为什么不现在?quot;林晓初皱起眉。 quot;现在人手不够。quot;沈砚清说,quot;我需要时间布置。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几秒。 quot;好。quot;她说,quot;明天就明天。quot;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quot;等等。quot;林语初叫住她。 林晓初停下脚步,回过头。 quot;怎么了?quot; quot;姐,quot;林语初看着她,quot;你今晚……住这儿吗?quot; 林晓初愣了一下。 随即,她摇了摇头。 quot;不了。quot;她说,quot;我还有事。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先走了。quot;林晓初打断她,quot;有消息再联系。quot; 说完,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有点失落。 quot;她总是这样……quot;她轻声说,quot;来去匆匆的。quot; 沈砚清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quot;她有她的难处。quot;沈砚清说,quot;给她点时间。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靠在她怀里。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说,quot;你姐她……靠谱吗?quot; 林语初转过头,看着她。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我是说,quot;沈砚清犹豫了一下,quot;她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林婉宁。怎么突然就找到了?会不会……有诈?quot; 林语初想了想,摇了摇头。 quot;不会的。quot;她说,quot;她是我姐。她不会害我们的。quot;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希望是她想多了。 可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林婉宁的风格。 那个女人,那么狡猾,那么谨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找到? 还是说……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林晓初找到她。 故意引她们过去?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拉了拉她的手,quot;你在想什么?quot; quot;没什么。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我在想明天的行动。quot; quot;你担心?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点头,quot;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quot; 林语初看着她,笑了笑。 quot;别想太多。quot;她说,quot;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面对。quot;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起面对。quot; 第二天晚上,九点。 城西老纺织厂。 地方很偏,荒废了十几年。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夜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沈砚清带了二十多个人,把整个纺织厂团团围住。 陈屿、周扬、林晚、许念安、陆星,全队都来了。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热成像显示,里面有三个人。quot; quot;三个?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确定?quot; quot;确定。quot;陆星说,quot;一个在主楼三楼,两个在门口。quot; 三个? 不对啊。 林婉宁不可能只有两个人手。 太少了。 quot;沈队,quot;陈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quot;会不会是陷阱?quot; quot;有可能。quot;沈砚清说,quot;但是再险也要上。这是我们离她最近的一次。quot; 她深吸一口气。 quot;按计划行动。quot;她说,quot;陈屿,你带一队人从正面进。周扬,你带二队绕到后面。林晚,你守着侧门。许念安,你在对面楼上观察。陆星,技术支援。quot; quot;是!quot; quot;行动。quot; 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行动。 沈砚清自己,带着一队人,从正面突入。 主楼里很黑。 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quot;小心点。quot;沈砚清压低声音,quot;分散搜索。quot; 队员们分散开来,一层一层往上搜。 沈砚清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枪上了膛。 二楼。 三楼。 都没人。 quot;沈队,quot;陈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quot;一楼二楼都没人。quot; quot;我这边也没有。quot;周扬说。 quot;侧门也没人。quot;林晚说。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人? 那三个人呢? 热成像显示的三个人呢? quot;陆星,quot;她对着耳机说,quot;热成像还有吗?quot; quot;没了……quot;陆星的声音有点慌,quot;刚才还有的,突然就没了。quot; quot;突然没了?quot; quot;对。quot;陆星说,quot;就像……就像蒸发了一样。quot;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中计了。 quot;撤!quot;她大喊一声,quot;所有人立刻撤!quot; 可是已经晚了。 quot;砰——quot; 一声巨响。 大门,突然关上了。 所有的窗户,也同时被铁栅栏封死了。 quot;怎么回事?quot;周扬的声音带着慌,quot;门怎么关了?quot; quot;是陷阱!quot;陈屿说,quot;我们中计了!quot; 沈砚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162章 果然。 果然是陷阱。 林婉宁故意让林晓初找到这里。 故意引她们过来。 然后,一网打尽。 quot;陆星,quot;沈砚清对着耳机说,quot;能不能把门打开?quot; quot;不行……quot;陆星的声音很慌,quot;整个楼的电路都被控制了。我……我试试……quot; quot;快点。quot; quot;好。quot;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quot;所有人,往三楼集合。quot;她说,quot;不要分散。quot; 队员们往三楼集中。 到了三楼,沈砚清点了一下人数。 一个不少。 还好。 只是被困住了。 没有人受伤。 quot;沈队,quot;陈屿走过来,脸色很难看,quot;怎么办?quot; quot;等。quot;沈砚清说,quot;等陆星把门打开。quot;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不对。 不是看不见。 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沈砚清眯起眼,仔细看。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外面…… 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 至少有几十个。 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武器。 她们被包围了。 quot;沈队……quot;周扬也看见了,声音有点发紧,quot;外面……quot; quot;我看见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几十个人。 她们只有二十多个。 而且被困在楼里。 很被动。 quot;沈队,quot;陈屿的声音很沉,quot;打吗?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等。 等林婉宁现身。 她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会出来。 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怎么可能不出来看戏。 果然。 没过多久。 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厂区。 quot;沈队长——quot; 是林婉宁的声音。 温柔的,带着笑意的。 quot;欢迎来到我的剧场。quot; 沈砚清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金丝眼镜。 在无数黑衣人的簇拥下,她像一个女王。 林婉宁。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对着下面喊,quot;你想干什么?quot; quot;干什么?quot;林婉宁笑了,quot;当然是……看戏啊。quot; 她抬起头,看着三楼的沈砚清。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说,这出戏,叫什么名字好呢?quot; 沈砚清没说话。 林婉宁笑了笑。 quot;不如——quot;她拖长了声音,quot;就叫'无间'好不好?quot; 无间。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 quot;你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上的意思。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沈队长,你看看你身边的人。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quot;你身边的每一个人,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quot;你都了解吗?你都信任吗?你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吗?quot; quot;你想说什么?quot; quot;我想说——quot;林婉宁的声音,慢悠悠的,quot;你身边的人,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哦。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她身边的人? 谁? 陈屿? 陆星? 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陈屿站在她左手边,脸色凝重。 周扬站在她右手边,一脸愤怒。 林晚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许念安…… 许念安呢? 沈砚清心里猛地一跳。 许念安不在。 她在对面楼上。 quot;陆星,quot;她对着耳机说,quot;许念安呢?联系得上吗?quot; quot;……quot; 没有回应。 quot;陆星?quot; 还是没有回应。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陆星也没声音了。 怎么回事? quot;沈队……quot;林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慌,quot;许姐和陆星……quot; quot;别慌。quot;沈砚清说,quot;可能是信号不好。quot;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很清楚。 不可能两个人同时信号不好。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quot;呵呵呵呵……quot; 楼下传来林婉宁的笑声。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最信任的人,往往伤你最深。quot; quot;闭嘴。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quot;你以为你能得逞吗?quot; quot;我已经得逞了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看,你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不是吗?quot; quot;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们?quot; quot;困不住吗?quot;林婉宁歪着头,quot;那你倒是出来啊。quot; 沈砚清咬着牙。 她出不去。 楼下有几十个人。 硬拼的话,伤亡会很大。 quot;林婉宁,quot;沈砚清说,quot;你到底想怎么样?quot; quot;不想怎么样。quot;林婉宁说,quot;我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quot; quot;什么游戏?quot; quot;一个叫'无间'的游戏。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规则很简单——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身边的人里,有我的人。quot;她说,quot;只要你找出那个人,我就放你们走。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身边的人里,有林婉宁的人? 谁? 陈屿?周扬?林晚? 还是…… quot;你胡说。quot;周扬对着下面喊,quot;我们都是沈队的人,不可能有内鬼!quot; quot;有没有,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们自己心里清楚。quot; 她抬起手,看了看表。 quot;我给你们一个小时。quot;她说,quot;一个小时之内,找出那个人。否则——quot; 她笑了笑。 quot;我就把这栋楼,炸成平地。quot; 炸成平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quot;疯子……quot;周扬喃喃地说,quot;她是个疯子……quot; 沈砚清的脸色,也很难看。 一个小时。 找出内鬼。 否则,同归于尽。 这就是林婉宁的游戏。 quot;沈队……quot;陈屿看着她,quot;怎么办?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quot;别怕。quot;她说,quot;她吓我们的。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她要的不是我们的命。quot;沈砚清说,quot;她要的是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怀疑。她要的是,我们从内部瓦解。quot; 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quot;你们信我吗?quot;她问。 所有人都看着她。 然后,异口同声。 quot;信!quot; quot;那就对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是战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不管林婉宁说什么,我们都不能怀疑彼此。quot; 她顿了顿。 quot;因为——quot; quot;信任,是我们唯一的武器。quot; 所有人看着她,眼神坚定。 quot;是!quot; 沈砚清笑了笑。 笑得很淡。 但很坚定。 林婉宁,她在心里说。 你的无间地狱,我不会让它成真的。 永远不会。 楼下。 林婉宁站在那里,听着楼上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quot;有意思。quot;她轻声说,quot;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quot; 她抬起头,看着三楼的方向。 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quot;沈砚清啊沈砚清,quot;她喃喃地说,quot;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quot; quot;游戏,quot; quot;才刚刚开始呢。quot; 她挥了挥手。 身边的黑衣人,递过来一个遥控器。 林婉宁接过遥控器,拿在手里把玩着。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quot;第七幕——quot;她轻声说,quot;无间。quot; quot;正式开始。quot;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有毒的花。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场戏。 谁是好人? 谁是坏人? 谁在说谎? 谁在背叛? 没有人知道。 因为—— 这是无间地狱。 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第101章 游戏 三楼,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楼下,林婉宁的笑声还在回荡。 一个小时。 找出内鬼。 否则,炸楼。 第163章 quot;沈队,quot;周扬先沉不住气了,quot;她就是吓唬人的对吧?她不敢真的炸。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林婉宁已经坐下了。 有人给她搬了张椅子,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红酒和杯子。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像在看一场电影。 悠闲得很。 quot;她敢。quot;沈砚清轻声说。 quot;什么?quot;周扬没听清。 quot;我说她敢。quot;沈砚清转过身,看着所有人,quot;林婉宁不是在吓唬我们。她说炸楼,就一定会炸。quot; 周扬的脸色白了白。 quot;那……那怎么办?quot; quot;别慌。quot;沈砚清说,quot;她说有内鬼,就真的有吗?也许只是挑拨离间。quot; quot;可是……quot;周扬犹豫了一下,quot;许姐和陆星到现在都联系不上……quot; 这句话一说出口,气氛就变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许念安。陆星。 两个人同时失联。 太巧了。 巧得像…… 像故意安排好的。 quot;别瞎猜。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许念安在对面楼观察,陆星在技术支援车里。他们不在楼里,不代表他们就是内鬼。quot; quot;我不是那个意思……quot;周扬低下头。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 她都知道。 林婉宁这一招,太阴了。 不管内鬼是不是真的存在,只要她说了,猜忌的种子就会种下。 种子一旦发芽,就会疯长。 直到把所有人都吞噬。 这才是quot;无间quot;的真正含义。 不是有一个内鬼。 是每个人都可能是内鬼。 每个人都怀疑身边的人。 到最后,不用林婉宁动手,她们自己就会崩溃。 quot;都坐下。quot;沈砚清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 quot;站着干什么。quot;沈砚清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quot;还有五十多分钟呢,站着不累?quot; 陈屿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坐下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坐了下来。 二十多个人,挤在三楼的一个大房间里。 地上全是灰尘和碎玻璃。 没人说话。 quot;别这么凝重。quot;沈砚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quot;又不是等死。quot; quot;沈队,quot;陈屿低声说,quot;你有办法?quot; quot;没有。quot;沈砚清说,quot;但我知道,越慌越容易出事。quot; 她点了烟,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quot;林婉宁想让我们互相猜忌,quot;她说,quot;那我们就偏不。我们就坐在这里,聊聊天,说说笑。她在下面看戏,我们就在上面演戏。看谁耗得过谁。quot; 周扬愣了一下。 quot;演戏?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吐了个烟圈,quot;她想看我们互相怀疑,自相残杀。那我们就表现得越团结越好。她看不爽,自然会想别的招。她一招我接一招,总能找到破绽。quot; 陈屿点了点头。 quot;有道理。quot; quot;可是……quot;林晚忽然开口,quot;如果真的有内鬼呢?quot;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色淡淡的。 quot;我只是说如果。quot;她说,quot;万一真的有,我们这么放松,不是给了对方机会吗?quot; 沈砚清看着她。 quot;你觉得有吗?quot;她问。 林晚和她对视了几秒。 quot;我不知道。quot;林晚说,quot;但凡事总有万一。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quot;那你说怎么办?quot;她问,quot;一个个搜身?还是一个个审问?quot; quot;我不是这个意思。quot; quot;那你是什么意思?quot; 林晚抿了抿嘴。 quot;我只是觉得,quot;她低声说,quot;不能不防。quot; 房间里又安静了。 沈砚清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quot;你说得对。quot;她说,quot;是该防。quot;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quot;这样,quot;她说,quot;所有人,把手机都交出来。quot; 所有人都愣住了。 quot;交手机?quot;周扬问。 quot;对。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真的有内鬼,那他一定在跟林婉宁联系。把手机都交了,统一保管。这样至少能切断联系。quot; 她说着,先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放在地上。 quot;我先来。quot; 陈屿看了她一眼,也掏出手机放了过去。 然后是周扬,林晚,还有其他队员。 一个接一个。 很快,地上堆了二十多部手机。 quot;还有吗?quot;沈砚清环顾四周,quot;藏着没用,早晚能查出来。现在交出来,我当你只是忘了。quot; 没人说话。 quot;好。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那就这样。陈屿,你把这些手机收起来。quot; quot;好。quot; 陈屿找了个破袋子,把手机都装了进去。 就在这时—— quot;滴——quot;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声音? 沈砚清的眼神一凛。 quot;谁?quot; 没人应声。 quot;出来。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我知道有人在那儿。quot; 还是没人出来。 沈砚清给陈屿使了个眼色。 陈屿点点头,悄悄摸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他猛地扑了过去。 quot;啊——quot; 一声尖叫。 陈屿从角落里拽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脸上蒙着口罩。 quot;这是谁?quot;周扬惊讶地问。 沈砚清走过去,一把扯下她的口罩。 一张年轻的脸露了出来。 大概二十多岁,眼神里全是恐惧。 quot;你是谁?quot;沈砚清问。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quot;不说?quot;沈砚清挑了挑眉,quot;行。周扬,把她绑起来,等出去了慢慢审。quot; quot;是!quot; 周扬刚要动手,女人忽然开口了。 quot;别绑我!quot;她急促地说,quot;我……我是林姐的人。quot; 林姐。 林婉宁。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quot;林婉宁的人?quot;沈砚清问,quot;你在这里干什么?quot; quot;我……quot;女人犹豫了一下,quot;我是来监视你们的。quot; quot;监视?quot; quot;对。quot;女人说,quot;林姐让我混进来,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她汇报。quot; 沈砚清笑了。 quot;就你一个?quot; quot;就……就我一个。quot; quot;是吗?quot;沈砚清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quot;你确定?quot;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quot;我……quot; quot;说。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还有谁?quot;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 quot;行。quot;沈砚清站起来,quot;陈屿,搜她身上。quot; quot;是。quot; 陈屿上前,在女人身上搜了一遍。 很快,搜出来一个微型耳机,还有一个纽扣大小的通讯器。 quot;就这些?quot;沈砚清问。 quot;就这些……quot; 沈砚清拿起那个通讯器,看了看。 然后,她笑了。 quot;有意思。quot;她轻声说。 quot;怎么了?quot;陈屿问。 quot;这个通讯器,quot;沈砚清说,quot;不是一对一的。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沈砚清看着那个女人,quot;它能连接好几个终端。也就是说,在这里的,不止你一个人。quot; 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砚清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二十多个人。 每一张脸,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是…… 谁知道面具下面是什么? quot;沈队……quot;周扬的声音有点发紧,quot;不会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把通讯器捏在手里,慢慢走到房间中央。 quot;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quot;她说,quot;自己站出来。我当你是被胁迫的,可以从轻处理。quot; 没人动。 quot;好。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quot; 她抬起手,看了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 quot;所有人,排成一队。quot;她说,quot;一个个搜。quot; quot;沈队,quot;林晚皱起眉,quot;这样不太好吧?都是自己人……quot; quot;自己人?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你怎么确定都是自己人?quot; 林晚愣住了。 沈砚清的眼神,很冷。 冷得不像她。 quot;我再重复一遍,quot;她说,quot;所有人,排成一队。quot; 没有人动。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第164章 沈砚清站在中间,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也看着她。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信任。 那层薄薄的信任,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楼下。 林婉宁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三楼的实时画面。 她看着沈砚清,看着那些队员,看着那一张张开始变得怀疑的脸。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quot;好戏开场了。quot;她轻声说。 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旋转。 像血。 quot;沈砚清啊沈砚清,quot;她喃喃地说,quot;你以为你能扛得住吗?quot; quot;没有人能扛得住。quot; quot;猜忌这种东西,quot; quot;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quot; 她抿了一口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快意。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沈明远背叛她的那一天起。 从林雅琴抢走她一切的那一天起。 她就发誓。 她要让所有姓沈的,所有姓苏的,都尝尝她受过的苦。 都尝尝—— 无间地狱的滋味。 三楼。 搜身还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 搜过的人站到左边,没搜的站到右边。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被搜的人觉得屈辱,等着搜的人觉得紧张。 搜出来的东西摆了一地——钥匙、钱包、打火机、纸巾…… 都是些普通的东西。 没有通讯器。 没有耳机。 什么都没有。 quot;沈队,quot;周扬搜完了,站到左边,脸色很不好,quot;你看,都说了没有内鬼……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队伍里剩下的人。 只剩三个了。 林晚。 还有两个年轻队员。 quot;继续。quot;沈砚清说。 两个年轻队员先后走了过去。 都没问题。 最后,只剩下林晚。 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晚站在那里,脸色很平静。 quot;沈队,quot;她说,quot;你也怀疑我?quot; 沈砚清看着她。 quot;一视同仁。quot;她说。 林晚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冷。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视同仁。quot; 她走过去,站在陈屿面前。 quot;搜吧。quot;她说。 陈屿看了沈砚清一眼。 沈砚清点了点头。 陈屿伸出手,开始搜。 从上到下。 口袋、袖口、衣领、腰带…… 都搜了。 什么都没有。 quot;怎么样?quot;林晚看着沈砚清,quot;满意了吗?quot; 沈砚清没说话。 怎么会没有? 不可能。 通讯器显示有多个终端,说明至少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 所有人都搜过了。 什么都没有。 难道…… 藏在别的地方? 还是说…… quot;沈队,quot;林晚的声音冷冷的,quot;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quot; 沈砚清看着她。 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 quot;滴——quot; 又一声。 那个被绑起来的女人身上,又有东西响了。 沈砚清猛地转头。 quot;什么东西?quot; 女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陈屿立刻上前,在她身上又搜了一遍。 这次,从她的头发里,搜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个发夹。 但发夹的背面,有一个微型按钮。 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quot;这是什么?quot;沈砚清拿过发夹,问。 女人咬着嘴唇,不说。 quot;不说?quot;沈砚清的眼神一冷,quot;行。那我自己看。quot; 她按下了那个按钮。 quot;哔——quot; 发夹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林婉宁的声音。 温柔的,带着笑意的。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游戏玩得开心吗?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攥紧了。 quot;你一直在监视我们?quot; quot;当然。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这么精彩的戏,我怎么能错过呢。quot; quot;你到底想干什么?quot; quot;不干什么啊。quot;林婉宁说,quot;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时间不多了哦。quot; 沈砚清看了一眼表。 还有三十分钟。 quot;哦对了,quot;林婉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quot;忘了告诉你一件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那个内鬼啊,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quot;不是一个人哦。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一个人?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在你的队伍里,我的人,可不止一个。quot; quot;你胡说。quot; quot;我是不是胡说,quot;林婉宁说,quot;你心里清楚。quot; 她顿了顿。 quot;给你个提示吧。quot;她说,quot;你的七人队里,就有两个我的人。quot; 七人队里,有两个?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七人队。 她。 陈屿。 林语初。 许念安。 陆星。 林晚。 周扬。 七个人里,有两个是林婉宁的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quot;你在挑拨离间。quot;沈砚清说。 quot;我有没有挑拨,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很快就知道了。quot; quot;滴——quot; 通讯断了。 发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发夹。 沈砚清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发夹。 指节发白。 七人队里有两个内鬼。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 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怀疑。 猜忌。 恐惧。 quot;沈队……quot;周扬的声音有点发颤,quot;她……她胡说的对吧?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陈屿站在她左边,脸色凝重。 周扬站在她右边,一脸慌乱。 林晚靠在墙上,眼神冰冷。 林语初…… 林语初呢?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林语初刚才还在她身边的。 什么时候…… 她猛地转头。 林语初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她。 不知道在看什么。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叫了一声。 林语初没动。 quot;语初?quot; 沈砚清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语初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慢慢转过头。 她的眼神,很空洞。 像…… 像没有灵魂一样。 沈砚清的心脏,骤然缩紧。 quot;语初,你怎么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quot;她……quot;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很飘,quot;她在我脑子里……quot; quot;谁?quot; quot;林婉宁……quot;林语初的眼神开始涣散,quot;她在跟我说话……quot; 沈砚清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一把抓住林语初的肩膀。 quot;语初,你看着我!quot;她说,quot;别听她的!那是幻觉!quot; quot;不是幻觉……quot;林语初摇着头,眼泪流了下来,quot;是真的……她在说……她在说……quot; quot;说什么?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quot;她说,quot;林语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quot;我才是那个内鬼。quot; 第102章 裂隙 quot;我才是那个内鬼。quot; 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沈砚清的脸白了。 她一把抓住林语初的胳膊。 quot;语初,你胡说什么!quot; quot;我没有胡说……quot;林语初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quot;她在我脑子里……她一直在说……她说我从小就是她的实验品……她说我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她说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quot; quot;假的?什么假的?quot; quot;所有的……quot;林语初的眼神越来越涣散,quot;我爸妈……我姐姐……我为什么学法医……都是她安排的……都是假的……quot; 沈砚清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假的。 又是假的。 林婉宁最擅长的,就是把真的说成假的,把假的说成真的。 她用语言,用声波,用药物,一点点瓦解一个人的意志。 第165章 直到那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quot;语初,你看着我。quot;沈砚清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quot;你听我说,那些都是假的。林婉宁在骗你。quot; quot;可是……quot;林语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quot;可是她说得好真实……她说我七岁那年的火灾不是意外……是她安排的……是她让我姐姐替我死的……quot;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七岁那年的火灾。 林晓初。 替死? quot;不对。quot;沈砚清立刻说,quot;你姐姐没有死。她还活着。她就是林晓初。你忘了吗?你们刚刚相认。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姐姐……quot;她喃喃地说,quot;对……我姐姐还活着……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立刻说,quot;她还活着。所以林婉宁在骗你。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慢慢聚焦。 quot;假的……quot;她重复了一遍。 quot;对,假的。quot;沈砚清说,quot;她就是想让你崩溃。你不能上她的当。quot; 林语初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知道了。quot; 沈砚清松了一口气。 她把林语初抱进怀里。 quot;别怕。quot;她说,quot;有我在。quot; 林语初靠在她肩膀上,身体还在抖。 沈砚清拍着她的背,眼神却冷了下来。 林婉宁。 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你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房间里,其他人都站着,看着她们。 没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刚才林语初说的话,每个人都听见了。 quot;我才是那个内鬼。quot;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虽然沈砚清说是林婉宁的幻觉。 可是……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林语天真的是内鬼呢? 毕竟,她是林婉宁的外甥女。 毕竟,她从小就是涅槃计划的实验体。 毕竟,她被掳走过,被注射过药物…… 谁知道她被洗脑到什么程度? 这些想法,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 没人说出来。 但每个人都在想。 沈砚清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quot;你们在想什么?quot;她问。 没人说话。 quot;说话。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quot;都哑巴了?quot; 还是没人说话。 quot;好。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不说也行。那我替你们说。quot;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 quot;你们在想,林语初是不是真的是内鬼。quot;她说,quot;你们在想,她毕竟是林婉宁的外甥女,毕竟是实验体,毕竟被掳走过……万一她真的被洗脑了呢?万一她真的是林婉宁安插的棋子呢?quot; 还是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砚清笑了。 笑得有点冷。 quot;行。quot;她说,quot;那我告诉你们——不可能。quot; quot;为什么?quot;周扬忍不住问了一句。 quot;因为我了解她。quot;沈砚清说,quot;我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quot; quot;可是……quot;周扬犹豫了一下,quot;万一她自己都不知道呢?万一她是被控制的呢?quot; 沈砚清看着他。 quot;被控制的人,会有破绽。quot;她说,quot;林语初如果被控制了,我不可能看不出来。quot; quot;万一你看不出来呢?quot; 说话的是林晚。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色淡淡的。 quot;林晚,你什么意思?quot;沈砚清的声音冷了。 quot;没什么意思。quot;林晚说,quot;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你信任她,就完全排除嫌疑。毕竟,林婉宁的手段我们都见识过。连沈辞那样的人都差点被洗脑,更何况林语初本来就是实验体。quot; quot;林晚!quot;陈屿皱起眉,quot;你少说两句。quot; quot;我说的是事实。quot;林晚说,quot;难道不是吗?林语初的嫌疑,本来就比我们都大。quot; quot;你——quot; quot;行了。quot;沈砚清打断陈屿。 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 quot;你说得对。quot;她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quot;沈队?quot;陈屿惊讶地看着她。 quot;林语初确实有嫌疑。quot;沈砚清说,quot;不仅是她,你们每个人都有嫌疑。quot; 她环顾四周。 quot;包括我。quot;她说,quot;我也是涅槃计划的实验体,我也被林婉宁下过药。凭什么我就一定是清白的?quot; 没人说话。 quot;所以,quot;沈砚清说,quot;光靠猜没用。我们需要证据。quot; quot;证据?quot;周扬问,quot;什么证据?quot; quot;林婉宁说七人队里有两个内鬼。quot;沈砚清说,quot;那我们就来算一笔账。quot; 她走到一面干净的墙前,用手指在灰尘上写字。 quot;七个人。quot;她写了七个名字,quot;我、陈屿、林语初、许念安、陆星、林晚、周扬。quot; quot;现在,许念安和陆星失联了。quot;她在这两个名字下面画了道线,quot;他们不在楼里,暂时排除。quot; quot;剩下五个。quot;她说,quot;我、陈屿、林语初、林晚、周扬。quot; quot;五个人里,有两个内鬼。quot; 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quot;我们来做个推理游戏。quot;她说,quot;假设真的有两个内鬼,那他们会是谁?quot; 没人说话。 quot;怎么,都不敢说?quot;沈砚清挑了挑眉,quot;怕说出来得罪人?quot; 还是没人说话。 quot;行。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那我先说。quot; 她指着墙上的名字。 quot;第一个,林语初。quot;她说,quot;她是林婉宁的外甥女,从小就是实验体,被掳走过,被下过药。嫌疑最大。quot; 林语初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quot;第二个,quot;沈砚清顿了顿,quot;陈屿。quot;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屿自己也愣住了。 quot;沈队,我?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说,quot;你是m-17,你是林婉宁最早的一批实验体。你身上有她的改造基因。而且,你之前消失过一段时间,谁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quot; 陈屿的脸色变了。 quot;沈队,你怀疑我?quot; quot;不是我怀疑你。quot;沈砚清说,quot;是按嫌疑程度排,你排第二。quot; 陈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quot;接下来,quot;沈砚清继续说,quot;周扬。quot; quot;啊?quot;周扬愣住了,quot;还有我啊?quot; quot;有你。quot;沈砚清说,quot;你也是实验体,代号比格。虽然进度最低,但不代表没有被操控的可能。quot; 周扬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闭上。 quot;然后是林晚。quot;沈砚清看向林晚,quot;你也是实验体,百灵。进度51%,比陈屿还高。quot; 林晚和她对视着,没说话。 quot;最后是我。quot;沈砚清说,quot;夜莺,进度47%。不算低。quot; 她收回手,看着所有人。 quot;所以,五个人都有嫌疑。quot;她说,quot;谁也别说谁干净。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周扬问,quot;总不能五个都当内鬼吧?quot; quot;当然不能。quot;沈砚清说,quot;所以我们需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quot; quot;怎么证明?quot; quot;很简单。quot;沈砚清说,quot;内鬼一定会跟林婉宁联系。只要我们能抓住他通讯的证据,就能把他揪出来。quot; quot;可是刚才都搜过身了……quot; quot;搜身不代表什么。quot;沈砚清说,quot;通讯器可以藏在任何地方——牙齿里、皮肤下、甚至是……quot; 她顿了顿。 quot;大脑里。quot;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脑里? 那怎么找? quot;沈队,你别吓我……quot;周扬的声音有点发颤。 quot;我不是吓你。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的技术,你想象不到。她连记忆都能篡改,往脑子里装个微型通讯器算什么?quot; quot;那……那怎么办?quot; quot;等。quot;沈砚清说。 quot;等?quot; quot;对。quot;沈砚清说,quot;等林婉宁下一步动作。她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一定还有后招。她不会只丢出一个'两个内鬼'的消息就完事了。她会不停地给我们投喂'证据',让我们互相怀疑,互相残杀。quot;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林婉宁还坐在那里。 红酒喝完了,有人又给她倒了一杯。 悠闲得很。 quot;她在等。quot;沈砚清说,quot;等我们自己乱起来。quot; quot;那我们就偏不乱。quot;陈屿说。 quot;对。quot;沈砚清转过身,quot;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两个人一组,互相监督。quot; quot;两个人一组?quot;周扬问,quot;万一两个人都是内鬼呢?quot; quot;那就是我们运气不好。quot;沈砚清说,quot;但至少,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quot; 第166章 她开始分组。 quot;陈屿,你跟周扬一组。quot; quot;好。quot; quot;林晚,你跟小王一组。quot; 小王是个年轻队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quot;剩下的人,自由组合。quot;她说,quot;我跟林语初一组。quot; 所有人都看着她。 quot;沈队,quot;林晚皱起眉,quot;你跟林语初一组?那不是等于没监督吗?万一你们两个……quot; quot;万一我们两个都是内鬼,那你们现在就已经死了。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我还需要跟你们玩这些?quot; 林晚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quot;就这么定了。quot;沈砚清说,quot;还有二十多分钟。大家都省点力气。别自己先把自己耗死了。quot; 说完,她走到林语初身边,坐下了。 林语初靠在她肩膀上,脸色还有点苍白。 quot;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你真的不怀疑我吗?quot; 沈砚清侧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quot;傻瓜。quot;她说,quot;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握住她的手,quot;我相信你。就这么简单。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quot;谢谢你。quot;她说。 quot;谢什么。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怎么过?quot; 林语初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靠在沈砚清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砚清抱着她,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婉宁。 你想玩。 我陪你玩。 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还有十五分钟。 楼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坐着,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砚清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其实她在听。 听每个人的呼吸声。 听每个人的小动作。 她想从这些细节里,找出内鬼的破绽。 可是没有。 每个人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点过头了。 就在这时—— quot;砰——quot; 一声巨响。 楼底下,传来了爆炸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quot;怎么回事?quot;周扬紧张地问。 沈砚清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地上,炸出了一个大坑。 硝烟弥漫。 林婉宁的椅子倒了,人却不见了。 quot;人呢?quot;周扬也凑过来看,quot;林婉宁呢?quot; 沈砚清眯起眼,仔细看。 硝烟散了一些。 她看见,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对着她们。 身形……有点熟悉。 quot;那是谁?quot;周扬问。 沈砚清没说话。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那个背影…… 她太熟悉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慢慢转过身。 一张清俊的脸,露了出来。 眉眼冷峭,鼻梁高挺。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缩紧。 quot;沈辞……quot;她喃喃地说。 是沈辞。 她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沈辞抬起头,看向三楼。 他的目光,越过很远的距离,落在沈砚清身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 像小时候一样。 可是沈砚清的身体,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沈辞的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跟林婉宁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quot;呵呵呵呵……quot; 林婉宁的笑声,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quot;沈队长——quot;她的声音里满是笑意,quot;惊喜吗?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quot;林婉宁,你对他做了什么?quot; quot;我什么也没做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是他自己选择我的。quot; quot;不可能。quot; quot;不可能?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quot;那你问问他啊。quot; 沈砚清看向楼下的沈辞。 quot;哥,quot;她对着下面喊,quot;你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quot; 沈辞看着她。 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quot;砚清,quot;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上来,低沉而清晰,quot;对不起。quot; 对不起。 三个字。 像三把刀,扎进沈砚清的心里。 quot;对不起?quot;她喃喃地说,quot;什么对不起?quot; quot;我骗了你。quot;沈辞说,quot;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quot; 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语初赶紧扶住她。 quot;砚清……quot; quot;我不信。quot;沈砚清摇着头,quot;我不信……quot; quot;是真的。quot;沈辞说,quot;判官计划,从来没有失败。quot; 判官计划。 信念重塑。 进度68%。 quot;我是故意让你找到我的。quot;沈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quot;故意让你以为我还在挣扎。故意让你以为,你能把我救回来。quot; 他顿了顿。 quot;其实,quot;他说,quot;我早就醒了。quot; 早就醒了。 四个简单的字。 却让沈砚清如坠冰窟。 早就醒了。 那这些天…… 他在医院里的那些痛苦、挣扎、无助…… 都是装的? 都是演给她看的? quot;为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quot;为什么要骗我……quot; 沈辞看着她,眼神复杂。 quot;因为,quot;他轻声说,quot;我要替爸妈赎罪。quot; 赎罪?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爸妈欠林老师的,quot;沈辞说,quot;我来还。quot; 林老师。 他叫林婉宁……林老师? 沈砚清彻底懵了。 quot;你在说什么胡话……quot; quot;我没有说胡话。quot;沈辞说,quot;爸害死了李梅,嫁祸给陈伟民。妈……妈间接害死了晓初。这些账,都要算。quot; 晓初? 林晓初? 沈砚清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都什么跟什么? quot;沈队长——quot;林婉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满满的笑意,quot;现在,你知道第二个内鬼是谁了吧?quot; 第二个。 对。 两个内鬼。 一个是林语初。 另一个…… 是沈辞。 可是沈辞不在七人队里啊。 等等。 七人队里有两个。 那沈辞算什么? 第三个? 还是说……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 quot;你在骗我。quot;她说,quot;沈辞不是七人队的人。你说七人队里有两个内鬼。沈辞不算。quot; 林婉宁笑了。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怎么知道,沈辞不是七人队的人?quot; 沈砚清愣住了。 什么意思? quot;七人队的名单,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是谁告诉你的?quot; 名单…… 是半山实验室里找到的那份。 上面有七个名字。 沈砚清、陈屿、林语初、许念安、陆星、林晚、周扬。 七个。 可是…… 如果那份名单是假的呢? 如果真正的第七个人,不是周扬,而是…… 沈辞?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周扬跟了她这么多年。 他怎么可能是假的? quot;沈队长,quot;林婉宁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quot;你再好好想想。周扬,是什么时候加入你们队的?quot; 什么时候…… 三年前。 队里缺人,从基层调上来的。 说是表现优异,破格提拔。 表现优异…… 破格提拔…… 是谁推荐的来着? 好像是…… 好像是张建国。 沈砚清的身体,彻底凉了。 张建国。 林婉宁的人。 是他把周扬塞进队里的? 不。 不可能。 周扬那么阳光,那么热血,那么信任她。 他怎么可能是内鬼? quot;怎么样,沈队长?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想起来了吗?quot; 沈砚清咬着牙。 quot;你闭嘴。quot;她说,quot;我不会上你的当。quot; quot;不上当?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quot;那你敢看着周扬的眼睛吗?quot; 沈砚清猛地转过头。 看向周扬。 周扬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眼神闪烁。 像…… 像在害怕什么。 第167章 quot;周扬,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哑,quot;她说的是真的吗?quot; 周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quot;沈队……quot;他的声音抖得厉害,quot;我……我……quot; 我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砚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quot;你告诉我,quot;她往前走了一步,quot;是不是真的?quot; 周扬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quot;沈队,quot;他quot;噗通quot;一声跪下了,quot;对不起……quot;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沈砚清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真的是周扬。 七人队里的两个内鬼—— 一个是林语初。 一个是周扬。 quot;为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quot;为什么是你……quot; 周扬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quot;我不是故意的……quot;他说,quot;我也是被她逼的……quot; quot;她逼你什么了?quot; quot;她……她抓了我妈……quot;周扬的眼泪不停地流,quot;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杀了我妈……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母亲。 又是母亲。 林婉宁最喜欢用的,就是这一招。 用最亲的人,要挟最硬的骨头。 quot;你帮她做了什么?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quot;我……quot;周扬犹豫了一下,quot;我给她传过几次消息……quot; quot;什么消息?quot; quot;就是……就是队里的行动安排……quot;周扬说,quot;还有……还有你的一些……一些个人情况……quot; 个人情况。 沈砚清笑了。 笑得有点惨。 难怪。 难怪林婉宁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难怪每次行动,林婉宁都能提前避开。 原来是他。 是她最信任的小兄弟。 是那个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quot;沈队沈队quot;叫着的周扬。 quot;还有吗?quot;沈砚清问。 quot;还有……quot;周扬咬了咬牙,quot;还有上次看守所的劫狱……是我把消息透露给她的……quot; 看守所的假劫狱。 那次试探。 原来是周扬配合的。 沈砚清点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还有吗?quot; quot;没……没有了……quot;周扬说,quot;我就做了这些……我没有害过人……真的没有……quot; 沈砚清看着他。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年轻人。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在她身边待了三年。 她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 结果,他是林婉宁的人。 讽刺。 真讽刺。 quot;沈队,quot;周扬抬起头,满脸是泪,quot;你杀了我吧……我该死……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楼下,沈辞还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遥控器。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两个内鬼。 一个是她的爱人。 一个是她的弟弟。 一个是她的哥哥。 全都是她最亲的人。 林婉宁。 你真狠。 你把我身边的人,全都变成了你的棋子。 你让我众叛亲离。 你让我活成了一座孤岛。 quot;沈队长——quot;林婉宁的笑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厂区,quot;时间快到了哦。quot; 沈砚清看了一眼表。 还有三分钟。 quot;你还有最后三分钟。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找出两个内鬼,我就放你们走。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quot;我找到了。quot;她说。 quot;哦?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quot;是谁啊?quot; 沈砚清指向周扬。 quot;一个是他。quot;她说。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移向自己。 quot;另一个,是我。quot; 第103章 自白 quot;另一个,是我。quot;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砚清,像看一个疯子。 quot;沈队,你说什么呢?quot;陈屿皱起眉,quot;这种时候别开玩笑。quot; quot;我没开玩笑。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quot;七人队里的第二个内鬼,是我。quot; quot;你疯了?quot;林晚也皱起眉,quot;你是队长,你怎么可能是内鬼?quot; quot;为什么不可能?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我也是涅槃计划的实验体,代号夜莺,进度47%。林婉宁在我身上也花了不少心思。凭什么我就一定是清白的?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什么可是。quot;沈砚清打断她,quot;周扬是一个。我是另一个。正好两个。完美。quot; 她走到窗边,对着下面喊。 quot;林婉宁,你要的答案我给你了。两个内鬼,周扬和我。现在,可以放他们走了吧?quot; 楼下。 林婉宁站在沈辞身边,抬起头,看着三楼的方向。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quot;沈队长,quot;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上来,quot;你这是在耍赖哦。quot; quot;我怎么耍赖了?quot;沈砚清说,quot;你说七人队里有两个内鬼。我找出来了。周扬承认了,我也承认了。正好两个。quot; quot;可是,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不是内鬼啊。quot; quot;我怎么不是?quot; quot;因为,quot;林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quot;我没把你算进去啊。quot; 沈砚清愣住了。 没把她算进去? 什么意思? quot;七人队的七个实验体,quot;林婉宁说,quot;是我精心挑选的七个棋子。可是你不一样,沈砚清。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不是棋子。quot;她说,quot;你是我选中的继承人。quot; 继承人。 三个字。 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里,激起千层浪。 quot;继承人?quot;沈砚清重复了一遍。 quot;对。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涅槃计划的最终目的,不是制造一堆听话的傀儡。是要选出一个完美的继承者,继承我所有的研究成果,继承星辰科技,继承……整个新世界。quot;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 quot;我花了二十年,做了无数次实验,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你出现,沈砚清。quot;她说,quot;你是最完美的一个。你的基因,你的智商,你的意志力……都是最好的。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quot; 沈砚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quot;你疯了。quot;她说。 quot;我没疯。quot;林婉宁说,quot;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沈砚清,加入我。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quot; quot;做梦。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 quot;别急着拒绝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会答应的。quot; quot;不可能。quot; quot;没有什么不可能。quot;林婉宁说,quot;你爸当年不也答应了吗?quot;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quot;林婉宁的声音慢悠悠的,quot;你爸沈明远,当年也是我的合作伙伴。quot; 合作伙伴。 沈砚清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quot;你胡说。quot; quot;我是不是胡说,quot;林婉宁说,quot;你问问你哥就知道了。quot; 沈砚清猛地看向楼下的沈辞。 沈辞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quot;哥,quot;她喊,quot;她说的是真的吗?quot;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quot;是真的。quot;他说。 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quot;爸……他也是你的实验对象?quot; quot;不。quot;沈辞摇摇头,quot;爸不是实验对象。他是……主动加入的。quot; 主动加入。 沈砚清彻底懵了。 她爸,沈明远。 那个正直的老刑警。 那个她从小到大最崇拜的人。 主动加入林婉宁的计划? quot;不可能……quot;她喃喃地说,quot;我爸不可能做这种事……quot; quot;他一开始确实不愿意。quot;沈辞说,quot;可是后来,妈出事了。quot; 妈。 苏萩。 沈砚清的母亲。 quot;妈那场车祸,quot;沈辞说,quot;不是意外。quot; 沈砚清的心脏,骤然缩紧。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妈是被李梅害的。quot;沈辞说,quot;李梅偷了星辰科技的核心数据,想跑路。妈发现了,追了上去。两个人在山路上争执,李梅把妈撞下了山崖。quot; 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妈……是被李梅害死的? 不是车祸? 是谋杀? quot;可是……quot;沈砚清的声音抖得厉害,quot;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意外?quot; quot;因为爸压下来了。quot;沈辞说,quot;那时候爸正在追李梅的案子,查到了林老师头上。林老师跟他做了一笔交易。quot; 第168章 quot;什么交易?quot; quot;林老师帮他杀了李梅,替妈报仇。quot;沈辞说,quot;作为交换,爸帮她掩盖7·15大案的真相,嫁祸给陈伟民。quot;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起点,在这里。 她妈被李梅害死了。 她爸为了给妻子报仇,跟林婉宁做了交易。 用一个冤案,换凶手的命。 用正义,换私仇。 quot;那后来呢?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轻,quot;后来我爸为什么死了?quot; quot;因为他后悔了。quot;沈辞说,quot;陈伟民入狱之后,爸一直很愧疚。他想翻案,想把真相说出来。可是林老师不同意。quot; quot;所以她杀了我爸?quot; quot;是。quot;沈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quot;她给爸下了毒,让他看起来像心脏病发。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爸。 不是什么英雄。 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普通人。 他做错了选择。 然后,用生命偿还了。 quot;所以,quot;沈砚清睁开眼,看着楼下的沈辞,quot;你现在替林婉宁做事,也是为了给爸妈赎罪?quot; quot;是。quot;沈辞说,quot;爸妈欠林老师的,我来还。quot; quot;你蠢不蠢?quot;沈砚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quot;她杀了爸!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你替她做事?你脑子有病吧?quot; 沈辞愣住了。 quot;我知道。quot;沈辞说,quot;可是……quot; quot;可是什么?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可是你觉得爸做错了,所以你要替他还债?那爸的命呢?妈呢?他们的仇谁来报?quot; 沈辞张了张嘴,没说话。 quot;沈辞,你给我听好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像冰一样,quot;爸做错了事,法律会制裁他。林婉宁杀了人,法律也会制裁她。轮不到你在这里替谁赎罪。你现在立刻把遥控器放下,让她放我们走。不然——quot; 她顿了顿。 quot;我就当没你这个哥。quot; 沈辞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看着沈砚清,嘴唇动了动。 quot;砚清,我……quot; quot;别叫我名字。quot;沈砚清说,quot;我没你这样的哥哥。quot; 话说得狠。 可是心很痛。 痛得像要裂开一样。 这是她哥。 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哥。 她怎么可能当真不认他。 可是现在,她必须狠。 只有狠,才能让他清醒。 林婉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quot;真是感人啊。quot;她轻声说,quot;兄妹反目,太有戏剧张力了。quot; 她拍了拍手。 quot;好了,戏看够了。quot;她说,quot;沈队长,时间到了哦。quot; 沈砚清看了一眼表。 正好一个小时。 quot;你没找出内鬼。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所以,按照约定——quot; 她举起手里的遥控器。 quot;这栋楼,要炸了。quot;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quot;林婉宁,你敢!quot;陈屿对着下面喊。 quot;你看我敢不敢。quot;林婉宁笑着,手指按在了遥控器上。 quot;三——quot; quot;二——quot; quot;一——quot; quot;砰——!quot; 一声巨响。 不是楼炸了。 是大门。 大门被炸开了。 烟雾弥漫中,一群人冲了进来。 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 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quot;别动!quot; quot;警察!放下武器!quot; quot;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quot; 变故来得太快。 林婉宁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了。 沈辞刚要动手,就被两个人按在了地上。 林婉宁站在原地,脸色终于变了。 quot;怎么可能……quot;她喃喃地说,quot;你们怎么会……quot; quot;很意外吗?quot;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婉宁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黑色的皮衣,利落的短发,嘴角叼着一根烟。 眼神锐利如刀。 是林晓初。 quot;是你……quot;林婉宁的瞳孔缩紧了,quot;你居然敢背叛我?quot; quot;背叛?quot;林晓初笑了笑,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烟灰,quot;我从来没效忠过你,谈什么背叛?quot; quot;你……quot; quot;你以为你把我养在身边二十年,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quot;林晓初的眼神冷得像冰,quot;林婉宁,你杀了我爸妈,把我当实验品养了二十年。这笔账,我记了二十年。quot; 她往前走了一步。 quot;今天,该还了。quot; 林婉宁看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quot;所以,quot;她咬着牙说,quot;找到老纺织厂的消息,是你故意放给沈砚清的?quot; quot;不然呢?quot;林晓初笑了笑,quot;你真以为我找了你二十年都找不到?我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你一网打尽的机会。quot; 她抬起头,看向三楼。 quot;沈队长,quot;她喊道,quot;没事吧?quot; 沈砚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一切。 还有点懵。 这就……结束了? 林晓初是卧底? 她故意引她们过来? 然后提前报了警? quot;沈队,quot;陈屿也愣住了,quot;这……这什么情况?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看着楼下被按在地上的沈辞。 看着脸色惨白的林婉宁。 看着叼着烟的林晓初。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quot;林晓初,quot;她对着下面喊,quot;你他妈不早说!quot; 林晓初抬起头,笑了笑。 quot;早说就没意思了。quot;她说,quot;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露馅?quot; 沈砚清翻了个白眼。 行吧。 合着她刚才担惊受怕了一个小时,全是多余的。 不对。 也不全是多余的。 至少,周扬的事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周扬。 周扬也在看她。 眼里全是泪。 quot;沈队……quot;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quot;起来吧。quot;她说。 周扬愣住了。 quot;沈队?quot; quot;我说起来。quot;沈砚清说,quot;你妈被人抓了,你走投无路做了错事。我理解。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可是什么?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你害死人了吗?quot; 周扬摇摇头。 quot;你收了她的钱吗?quot; 周扬又摇摇头。 quot;那不就得了。quot;沈砚清说,quot;犯了错,受罚就是了。该立案立案,该判刑判刑。但你不是罪人。你只是……被逼无奈。quot; 周扬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quot;沈队……quot; quot;别哭了。quot;沈砚清皱起眉,quot;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quot;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战斗已经结束了。 林婉宁的人全部被制服。 林婉宁自己也被戴上了手铐。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辞也被铐了起来,押在一边。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 正好对上沈砚清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辞先移开了视线。 沈砚清也移开了。 心里堵得慌。 quot;沈队,quot;陈屿走过来,quot;接下来怎么办?quot; quot;怎么办?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还能怎么办。收队。quot; quot;那……林婉宁和沈辞呢?quot; quot;带回去。quot;沈砚清说,quot;依法处理。quot; quot;是。quot; 沈砚清又看了楼下一眼。 林晓初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嘴角带着笑。 沈砚清也笑了笑。 这场无间游戏。 终究还是她们赢了。 一个小时后。 市局。 林婉宁被关进了审讯室。 沈辞也被关了进去。 周扬停职接受调查。 七人队里,两个出了事。 剩下的人,都坐在会议室里。 气氛有点沉重。 quot;沈队,quot;陈屿先开口了,quot;你说……周扬会怎么样?quot; quot;不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看上面怎么定。quot; quot;他也是被逼的……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但法律不讲人情。他确实犯了错。quot; 陈屿叹了口气,没说话。 沈砚清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脑子里乱哄哄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多到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婉宁落网了。 沈辞被抓了。 周扬的事也暴露了。 第169章 还有…… 她爸的真相。 一想到沈明远,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 她崇拜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原来不是什么英雄。 他也会犯错。 也会被仇恨冲昏头脑。 也会为了妻子,牺牲正义。 quot;砚清。quot; 林语初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quot;别想了。quot;她说,quot;都过去了。quot; 沈砚清睁开眼,看着她。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你说我爸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quot; 林语初看着她,轻声说:quot;他是一个普通人。quot; quot;普通人?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他有正义感,也有软肋。他爱他的职业,也爱他的妻子。当两者冲突的时候,他选择了后者。他做错了,但他不是坏人。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quot;嗯。quot;她说,quot;你说得对。quot; 她不是不能接受父亲犯错。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quot;你姐呢?quot; quot;她在外面。quot;林语初说,quot;她说要等事情结束了再走。quot; quot;走?quot;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她要去哪?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语初摇摇头,quot;她没说。quot; 沈砚清站起来。 quot;我去看看她。quot;她说。 她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上。 林晓初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沈砚清过来,她笑了笑。 quot;沈队长。quot;她说。 quot;别叫我沈队长。quot;沈砚清走过去,也靠在窗边,quot;今天的事,谢谢你。quot; quot;谢什么。quot;林晓初说,quot;我也是为了我自己。quot; quot;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可能真的栽在那儿了。quot; 林晓初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quot;你要走?quot;沈砚清问。 quot;嗯。quot;林晓初点点头。 quot;去哪?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晓初说,quot;随便走走。quot; quot;你不打算留下来?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语初很想你。quot; 林晓初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quot;我知道。quot;她说,quot;可是……quot; quot;可是什么?quot; quot;我跟她不一样。quot;林晓初说,quot;她在阳光下长大,干干净净的。我不一样。我在暗处待了二十年,手上沾过血,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quot; quot;那又怎么样?quot;沈砚清说,quot;她是你妹妹。这一点变不了。quot; 林晓初看着她,笑了笑。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人还挺好的。quot; quot;少来。quot;沈砚清也笑了,quot;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婉宁虽然落网了,但她的人还有很多在外面。你一个人在外边,很危险。quot; quot;危险才有意思。quot;林晓初说,quot;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quot;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quot;二十年的账,quot;她说,quot;我要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quot;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能理解。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quot;行吧。quot;沈砚清说,quot;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联系我们。quot; quot;好。quot;林晓初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沈砚清。 quot;这个给你。quot;她说。 沈砚清接过来一看。 是一把钥匙。 quot;这是?quot; quot;半山别墅,地下室第三层。quot;林晓初说,quot;林婉宁把所有的研究资料都藏在那儿了。还有……quot; 她顿了顿。 quot;还有7·15大案的全部证据。quot; 沈砚清的手指,骤然收紧。 7·15大案的全部证据。 那意味着…… 陈伟民的冤案,可以翻案了。 quot;真的?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 quot;真的。quot;林晓初说,quot;原件都在那儿。你去了就知道了。quot; 沈砚清看着手里的钥匙,感觉沉甸甸的。 quot;谢谢你。quot;她说。 quot;不用。quot;林晓初笑了笑,quot;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quot; 她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就走。 quot;走了。quot;她说,quot;有缘再见。quot; quot;等等。quot;沈砚清叫住她。 林晓初停下脚步,回过头。 quot;怎么了?quot; quot;不跟语初道别吗?quot; 林晓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quot;不了。quot;她说,quot;道别太麻烦了。quot; 她摆了摆手。 quot;走了。quot;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很快,就不见了。 沈砚清站在窗边,看着手里的钥匙。 心里百感交集。 二十年的恩怨。 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握紧。 然后,转身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林婉宁。 最后一场审讯。 该结束了。 第104章 审讯 审讯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 林婉宁坐在桌子对面,手上戴着手铐。 白色的连衣裙换成了看守所的蓝色马甲,长发也被随意地扎在脑后。 金丝眼镜摘了,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没有了那层斯文的伪装,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像刀子。 沈砚清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陈屿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审讯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林婉宁先开口了。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不审我吗?quot; quot;在想怎么审。quot;沈砚清说,quot;毕竟你做的事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件开始问起。quot; 林婉宁笑了。 quot;那就从最早的开始问吧。quot;她说,quot;7·15大案。quot; 沈砚清看着她。 quot;你承认是你杀了李梅?quot; quot;承认啊。quot;林婉宁淡淡地说,quot;有什么不承认的。人是我杀的,药是我下的,尸体也是我处理的。quot; 她说得很轻松。 像在说quot;今天天气不错quot;一样。 quot;为什么杀她?quot; quot;她偷了我的东西。quot;林婉宁说,quot;星辰科技最核心的研究数据,她想卖掉换钱。quot; quot;所以你就杀了她?quot; quot;不然呢?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留着她吗?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冷。 人命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quot;那陈伟民呢?quot;沈砚清问,quot;你为什么要嫁祸给他?quot; quot;不是我嫁祸的。quot;林婉宁说,quot;是你爸。quot; quot;你——quot; quot;别急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我只是跟他提了个建议。选不选,在他。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爸他啊,quot;她说,quot;太爱你妈了。爱到什么程度呢?爱到可以放弃原则,放弃底线,放弃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quot;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quot;我告诉他,李梅死了,苏萩的仇就报了。但如果警察查到我头上,涅槃计划就完了。到时候,不止我要完蛋,苏萩的死也会变得毫无意义。quot; quot;所以我给了他两个选择。quot;她说,quot;第一,抓我归案,苏萩的仇报了,但正义得到伸张,涅槃计划毁于一旦。第二,帮我掩盖真相,嫁祸给陈伟民,我继续我的研究,苏萩的死会变成推动科学进步的一块基石。quot; 她笑了笑。 quot;你猜,他选了什么?quot; 沈砚清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quot;他选了第二个。quot; quot;对。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他选了第二个。你看,沈队长。你爸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他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人民警察。他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普通人。quot; quot;闭嘴。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怎么,生气了?quot;林婉宁歪着头,quot;我说的不是实话吗?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忍。 她怕自己忍不住,冲过去掐死这个女人。 quot;你爸还不是最有意思的。quot;林婉宁继续说,quot;最有意思的是张建国。quot; 张建国。 沈砚清抬起头。 quot;张建国怎么了?quot; quot;他啊,quot;林婉宁笑了笑,quot;他才是最蠢的那个。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你以为他为什么帮我?quot;林婉宁说,quot;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你妈。quot; 沈砚清愣住了。 为了她妈? quot;张建国跟你爸是警校同学,quot;林婉宁说,quot;三个人一起读的警校。你爸追你妈,张建国也追你妈。最后你妈选了你爸,张建国就一直耿耿于怀。quot; 她顿了顿。 quot;我告诉他,只要他帮我,等我研究成了,就能让苏萩活过来。quot; 活过来? 沈砚清的瞳孔缩紧了。 第170章 quot;他信了?quot; quot;为什么不信?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意识移植,记忆重塑。只要技术成熟,把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不是不可能。张建国他信这个。他信了二十多年。quot;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quot;可怜人。quot;她说,quot;一辈子活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里。quot; 沈砚清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张建国。 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刑警。 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帮林婉宁做了二十年的帮凶。 可笑。 太可笑了。 quot;你骗了他二十年?quot;沈砚清问。 quot;也不算骗。quot;林婉宁说,quot;意识移植确实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只是,我从来没打算让苏萩活过来。quot; 她笑了笑。 quot;苏萩那个女人,quot;她说,quot;死了才好。死了,才能让两个男人为她疯一辈子。活着,多碍事啊。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quot;林婉宁,quot;她的声音很沉,quot;你会死的。quot; quot;我知道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杀人、非法实验、危害公共安全……哪一条都够判死刑了。我又不是法盲。quot; quot;那你不怕?quot; quot;怕什么?quot;林婉宁说,quot;人总会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quot;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 quot;重要的不是活多久。quot;她说,quot;是有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quot; quot;留下什么?quot;沈砚清冷笑,quot;留下一堆尸体?留下一堆被毁了的人生?quot; quot;那是代价。quot;林婉宁说,quot;任何伟大的进步,都需要代价。哥白尼被烧死,布鲁诺被烧死,伽利略被囚禁……科学的进步,从来都是踏着尸体往前走的。quot; quot;你把自己跟哥白尼比?quot;沈砚清气笑了,quot;你也配?quot; quot;为什么不配?quot;林婉宁说,quot;我的涅槃计划一旦成功,人类就能摆脱□□的束缚,意识可以永存,记忆可以重塑。那将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伟大的一步。quot;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quot;到时候,quot;她说,quot;再也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所有人都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健康。这样的未来,难道不值得牺牲一些人吗?quot; quot;不值得。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quot;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没有人有资格把别人当作实验品。quot; quot;是吗?quot;林婉宁歪着头,quot;那你爸呢?他不是也把陈伟民当作代价了吗?你刚才不是还在为他辩解吗?quot; 沈砚清语塞。 quot;你看,quot;林婉宁笑了,quot;人都是双标的。别人做的,就是错的。自己做的,就是有苦衷的。quot; quot;我爸做错了,他会付出代价。quot;沈砚清说,quot;你也一样。quot; quot;代价?quot;林婉宁笑了,quot;什么代价?死刑?quot; 她耸了耸肩。 quot;无所谓。quot;她说,quot;反正我的研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算我死了,数据还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接过我的研究,继续走下去。quot; quot;不会有那一天的。quot;沈砚清说。 quot;你怎么知道?quot;林婉宁看着她,笑了笑,quot;沈砚清,你知道你为什么是我选中的继承人吗?quot; quot;我没兴趣知道。quot; quot;因为你跟我很像。quot;林婉宁说,quot;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以为你跟我不一样?quot;她说,quot;如果今天是林语初被人杀了,有人告诉你,只要帮他做一件坏事,就能替林语初报仇。你会不会做?quot;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会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quot;你看,quot;林婉宁笑了,quot;你答不上来。因为你知道,你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跟你爸,跟我,其实都是一样的人。quot; quot;不一样。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哪里不一样?quot; quot;我不会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什么伟大的科学进步。quot;沈砚清说,quot;错了就是错了。我爸做错了,他逃不掉。你做错了,你也逃不掉。quot; 她站起来。 quot;今天就到这儿。quot;她说,quot;接下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交代。quot; 说完,她转身就走。 quot;沈砚清——quot; 林婉宁在身后叫住她。 沈砚清停下脚步,没回头。 quot;你以为这就结束了?quot;林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quot;游戏,才刚刚开始呢。quot; 沈砚清没理她。 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外。 林语初站在走廊里,正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quot;怎么样?quot;她问。 quot;还行。quot;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quot;她承认了杀李梅,也承认了嫁祸陈伟民。quot; quot;那7·15大案……quot; quot;可以翻案了。quot;沈砚清说,quot;林晓初给了我钥匙,半山别墅地下室有全部证据。加上林婉宁的口供,足够了。quot; 林语初松了一口气。 quot;太好了。quot;她说,quot;陈伟民叔叔……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是啊。 二十年的冤案。 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可是她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真相大白的代价,是她爸的名誉扫地。 沈明远。 那个受人尊敬的老刑警。 那个她从小到大的榜样。 原来,是冤案的制造者之一。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握住她的手,quot;你还好吗?quot; quot;还好。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就是有点累。quot; quot;回去休息一下吧。quot;林语初说,quot;剩下的事,明天再说。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今晚得把证据取回来。越快越好。quot; quot;我陪你去。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你刚出院没多久,好好休息。我跟陈屿去就行。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听话。quot;沈砚清捏了捏她的脸,quot;我很快就回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那你小心点。quot;她说。 quot;放心吧。quot; 沈砚清转身去找陈屿。 刚走两步,就看见陈屿从走廊那头过来了,脸色不太好。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沈队,quot;陈屿的表情很凝重,quot;出事了。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沈辞……quot;陈屿犹豫了一下,quot;他自杀了。quot; 沈砚清的大脑,quot;嗡quot;的一声。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沈辞自杀了。quot;陈屿重复了一遍,quot;用头撞墙,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quot;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自杀? 沈辞自杀了? 为什么? quot;他……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quot;他怎么样了?quot; quot;还不知道。quot;陈屿说,quot;刚送去医院。quot;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quot;走。quot;她说,quot;去医院。quot; quot;可是证据的事……quot; quot;证据什么时候取都行。quot;沈砚清说,quot;我哥只有一个。quot;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陈屿赶紧跟上。 走廊里,林语初还站在那里。 看见沈砚清急匆匆地跑过来,愣了一下。 quot;砚清,怎么了?quot; quot;沈辞出事了。quot;沈砚清一边跑一边说,quot;我去医院。quot;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quot;不用,你回去休息——quot; quot;我不。quot;林语初拉住她的手,quot;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暖。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起去。quot; 三个人快步走出市局,开车往医院赶。 夜很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 车开得很快。 沈砚清坐在副驾上,双手攥得紧紧的。 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可是她感觉不到。 她满脑子都是沈辞。 小时候的沈辞。 背着她去上学的沈辞。 替她挨打的沈辞。 给她买糖吃的沈辞。 还有…… 今天下午,站在楼下拿着遥控器的沈辞。 眼神空洞,像个傀儡。 quot;哥……quot;她轻声说,quot;你别傻……quot; 林语初坐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quot;别担心。quot;她说,quot;会没事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林婉宁说得对。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最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卷进来。 她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也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像一条流动的河。 第171章 而她坐在车里,被洪流裹挟着,往前冲。 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也不知道,终点等着她的,是什么。 第105章 翻案 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 沈砚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看不清表情。 林语初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陈屿站在不远处,靠着墙,脸色凝重。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抢救室门开合的声音,和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 沈砚清立刻站起来。 quot;医生,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quot;我哥怎么样了?quot;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quot;颅骨骨折,颅内出血。quot;他说,quot;情况不太好。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quot; 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语初赶紧扶住她。 quot;医生,quot;林语初替她问,quot;他什么时候能醒?quot; quot;不好说。quot;医生说,quot;可能明天,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quot;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quot;谢谢你,医生。quot;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沈砚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quot;砚清……quot;林语初轻轻叫了她一声。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quot;你先回去休息吧。quot;她说,quot;我在这里守着。quot; quot;我陪你。quot;林语初说。 quot;不用。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别再累倒了。quot; quot;可是……quot; quot;听话。quot;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quot;我没事。真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明天早上过来。quot; quot;嗯。quot; 林语初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陈屿走过来。 quot;沈队,quot;他说,quot;我也留下来陪你吧。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你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quot; quot;可是……quot; quot;陈屿。quot;沈砚清看着他,quot;我想一个人待会儿。quot; 陈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quot;好。quot;他说,quot;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quot; quot;嗯。quot; 陈屿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抢救室的门。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quot;哥……quot;她轻声说,quot;你怎么这么傻……quot; 她知道沈辞为什么自杀。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觉得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她,对不起所有被他害过的人。 可是…… 罪不至死啊。 quot;你这个笨蛋……quot;沈砚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quot;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quot; quot;你死了,我怎么办?quot; quot;爸已经走了,妈也走了。你再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quot;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人看见她的眼泪。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队长,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第二天早上。 林语初来的时候,沈砚清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一夜没动。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quot;砚清,quot;林语初走过去,把早饭递给她,quot;吃点东西吧。quot; 沈砚清摇摇头。 quot;我不饿。quot; quot;不饿也得吃。quot;林语初说,quot;你这样会垮掉的。quot;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叹了口气,把豆浆递到她嘴边。 quot;张嘴。quot;她说。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喝了一口豆浆。 quot;这才乖。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再吃个包子。quot; 沈砚清摇了摇头。 quot;真的吃不下。quot;她说,quot;语初,你帮我去办件事吧。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半山别墅。quot;沈砚清说,quot;林晓初给的钥匙在我口袋里。你跟陈屿去一趟,把证据取回来。越快越好。quot; quot;你不去吗?quot; quot;我不去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在这里守着我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跟陈屿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quot; quot;嗯。quot; 林语初把早饭放在她旁边,转身走了。 沈砚清一个人坐在走廊里。 看着抢救室的灯。 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还在亮着。 中午的时候,陈屿打来了电话。 quot;沈队,quot;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quot;找到了!quot; quot;什么找到了?quot; quot;全部!quot;陈屿说,quot;7·15大案的所有证据,还有涅槃计划的全部研究资料,都在地下室里。堆了满满一屋子!quot; 沈砚清松了一口气。 quot;好。quot;她说,quot;都带回来。注意保密。quot; quot;放心吧沈队。quot;陈屿说,quot;我亲自盯着。quot; quot;嗯。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证据找到了。 7·15大案可以翻案了。 陈伟民可以出狱了。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 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翻案的代价,太大了。 她爸的名誉。 她哥的命。 还有无数被毁掉的人生。 这些代价,换一个真相。 值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真相就是真相。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大白于天下。 这是她作为警察的职责。 也是她作为女儿,替父亲还债的方式。 三天后。 省厅正式批准7·15大案重审。 证据确凿。 林婉宁的口供、沈明远的日记、张建国的证词、当年的物证……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陈伟民是被冤枉的。 真凶是林婉宁。 而当年的主办刑警沈明远,因私废公,联手张建国制造了这起冤案。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前那起轰动全国的大案,居然是一起冤案。 更没人想到,制造冤案的,居然是已故的quot;优秀刑警quot;沈明远。 一时间,沈明远从警界楷模,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恶警。 沈家的名声,彻底毁了。 沈砚清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去了第三监狱。 接陈伟民出狱。 那天,天阴沉沉的。 监狱大门打开的时候,陈伟民走了出来。 他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 看见沈砚清,他愣了一下。 quot;你是……quot; quot;陈叔叔。quot;沈砚清走过去,声音有点哑,quot;我是沈明远的女儿,沈砚清。quot; 陈伟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quot;沈明远的女儿?quot;他的声音有点抖,quot;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quot; quot;不是的。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陈叔叔,我是来接您出狱的。quot; quot;出狱?quot;陈伟民愣住了,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案子翻了。quot;沈砚清说,quot;您是清白的。真凶已经抓到了。quot; 陈伟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没听懂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quot;你说……什么?quot; quot;我说,quot;沈砚清的眼睛红了,quot;案子翻了。您是被冤枉的。现在真相大白了,您可以出狱了。quot; 陈伟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个坐了二十年牢的男人。 这个被冤枉了二十年的男人。 在听到quot;真相大白quot;四个字的时候,终于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 quot;二十年了……quot;他喃喃地说,quot;整整二十年了……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的眼泪也流了下来,quot;陈叔叔,对不起。对不起让您受了这么多年的冤。quot; quot;对不起?quot;陈伟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quot;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二十年的青春吗?quot; 沈砚清说不出话。 是啊。 一句对不起。 换不回二十年的时光。 第172章 换不回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 换不回他失去的一切。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低着头,quot;说什么都没用。但是陈叔叔,该还的,我们都会还。国家赔偿、名誉恢复、工作安排……能做的,我们都会做。quot;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quot;算了。quot;他说,quot;都过去了。quot;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还是阴的。 但云层后面,隐约有光。 quot;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quot;他说,quot;至少,我还能看见我妈。quot; 沈砚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别过头,擦了擦眼泪。 quot;陈叔叔,quot;她说,quot;我送您回家吧。quot; 陈伟民点点头。 quot;好。quot; 两个人上了车。 车开得很慢。 陈伟民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路边的高楼大厦。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看着街上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陌生了。 二十年。 世界早就变了。 而他,被关在监狱里,错过了一切。 沈砚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心里堵得慌。 quot;陈叔叔,quot;她说,quot;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quot; quot;有。quot;陈伟民说,quot;我妈。还有……quot; 他顿了顿。 quot;还有我老婆。quot; quot;您老婆?quot;沈砚清愣了一下,quot;她……她还在等您?quot; 陈伟民苦笑了一下。 quot;不知道。quot;他说,quot;我进去的第三年,她就跟我离婚了。说是……要改嫁。quot; 沈砚清的心里,又是一沉。 quot;那……quot; quot;没事。quot;陈伟民说,quot;不怪她。换做是我,我也会走的。谁愿意守着一个杀人犯过一辈子呢。quot; 他说得很平静。 但沈砚清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心酸。 车继续往前开。 开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quot;就停这儿吧。quot;陈伟民说。 沈砚清停了车。 quot;我送您上去吧。quot;她说。 quot;不用了。quot;陈伟民摇摇头,quot;我自己上去就行。quot; 他推开车门,提着编织袋下了车。 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quot;沈丫头,quot;他说,quot;你爸……他还好吗?quot; 沈砚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quot;我爸……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他十年前就走了。quot; 陈伟民愣住了。 quot;走了?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心脏病发。quot; 其实是林婉宁下的毒。 但她没说。 有些真相,太残忍了。 没必要让一个刚刚出狱的老人知道。 陈伟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quot;嗨。quot;他最终叹了口气,quot;都走了……quot; 他摆了摆手。 quot;行了,你回去吧。quot;他说,quot;谢谢你来接我。quot;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小区。 背影佝偻。 步履蹒跚。 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 沈砚清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眼泪,又流了下来。 quot;爸,quot;她轻声说,quot;你看见了吗?quot; quot;这就是你造的孽。quot; quot;你欠的债,我替你还。quot; quot;可是有些东西,还不清了。quot;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车窗外,天终于阴了下来。 要下雨了。 回到市局的时候,陈屿正在办公室等她。 quot;沈队,quot;他站起来,quot;陈伟民接回去了?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坐下了。 quot;省厅刚来了通知,quot;陈屿说,quot;7·15大案的专案组要重组,由你牵头。quot; quot;我牵头?quot;沈砚清抬起头。 quot;对。quot;陈屿说,quot;上面说,你最了解情况,而且……你是沈明远的女儿,由你来翻这个案子,最合适。quot; 沈砚清苦笑了一下。 最合适? 她是罪犯的女儿,由她来翻案,有什么合适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上面的意思。 要用她的身份,来显示彻底翻案的决心。 quot;行。quot;沈砚清说,quot;我接。quot; quot;沈队……quot;陈屿看着她,有点担心,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我能有什么事。quot;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quot;走。quot;她说,quot;去半山别墅。quot; quot;去那儿干什么?quot; quot;证据还没运完呢。quot;沈砚清说,quot;那么多东西,得一件一件清点。quot; quot;可是你……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工作要紧。quot; 说完,她率先走了出去。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 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可是…… 这样下去,她能撑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 包括沈砚清自己。 半山别墅。 地下室第三层。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 满满一屋子的文件。 堆得像小山一样。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图表。 七个人的照片,被钉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砚清。 林语初。 陈屿。 许念安。 陆星。 林晚。 周扬。 七个实验体。 七颗棋子。 沈砚清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那些文件。 冰凉的。 二十年的恩怨,都藏在这些纸里。 quot;沈队,quot;陈屿走过来,quot;从哪儿开始?quot; 沈砚清收回手。 quot;从最开始的开始。quot;她说,quot;一份一份来。quot; quot;好。quot; 两个人开始整理文件。 一份一份地看。 一份一份地分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渐渐黑了。 地下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 忽然,沈砚清翻到了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 【项目代号:夜莺。最终阶段。】 夜莺。 那是她的代号。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文件的第一行,写着一行字: 【实验体沈砚清,为涅槃计划最终继承人选。意识移植准备工作,已进行完毕。】 意识移植? 什么意思?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继续往下翻。 越翻,手越抖。 越翻,心越凉。 文件的最后一页,写着: 【移植目标:林婉宁。预计移植时间:202x年9月15日。】 202x年9月15日。 就是…… 下周。 沈砚清的身体,彻底凉了。 意识移植。 林婉宁要把她的意识,移植到沈砚清的身体里。 她要借沈砚清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继续她的研究。 继续她的疯狂。 难怪她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难怪她那么轻易就被抓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结束。 这是—— 最后一步。 沈砚清拿着文件,站在那里。 浑身冰冷。 quot;沈队?quot;陈屿发现她不对劲,走过来,quot;怎么了?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把文件递给陈屿。 陈屿接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也变了。 quot;这……quot;他的声音有点抖,quot;这是什么意思?quot; quot;意思是,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轻,quot;林婉宁根本没输。quot; 她抬起头,看着陈屿。 眼神里,满是寒意。 quot;她要的从来不是赢。quot;她说,quot;她要的是——重生。quot; 第106章 移植 回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沈砚清拿着那份文件,径直走向审讯室。 陈屿跟在她身后,一脸凝重。 quot;沈队,quot;他说,quot;你要冷静点。quot; quot;我很冷静。quot;沈砚清说。 她的声音确实很平静。 但陈屿知道,越是平静,说明她心里越不平静。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林婉宁还坐在那里。 跟几天前一样。 姿势都没怎么变。 看见沈砚清进来,她笑了笑。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稀客啊。怎么,又来审我?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桌子对面,把那份文件quot;啪quot;地拍在桌上。 quot;这是什么?quot;她问。 林婉宁低头看了一眼。 第173章 然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quot;你找到了啊。quot;她说,quot;我还以为你要再过几天才能发现呢。quot; quot;这是真的?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quot;当然是真的。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我为什么要做假文件?quot; quot;你想把你的意识……移植到我身体里?quot; quot;对啊。quot;林婉宁点点头,quot;有什么问题吗?quot; quot;有什么问题?quot;沈砚清气笑了,quot;你疯了吧?quot; quot;我没疯。quot;林婉宁说,quot;这是涅槃计划的最后一步。意识永存。quot;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可以永远活着。意味着我的研究可以永远继续下去。意味着人类将摆脱□□的束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quot; quot;那我呢?quot;沈砚清问,quot;我怎么办?quot; quot;你?quot;林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quot;你当然就没了啊。你的意识会被我的意识覆盖,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沈砚清这个人。只有我,林婉宁。quot; 她说得很轻松。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阵恶寒。 quot;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功?quot;她说,quot;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quot; quot;是吗?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真的这么觉得?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quot;沈砚清啊沈砚清,quot;林婉宁摇了摇头,quot;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抓?你以为林晓初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能找到我?quot;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quot;你是故意的?quot; quot;当然是故意的。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不故意被你们抓,我怎么能进市局?不进市局,我怎么能靠近你?不靠近你,我怎么进行意识移植?quot; 沈砚清的身体,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想起了什么。 涅槃计划。 意识操控。 记忆重塑。 林婉宁的声波技术。 还有…… 她之前被下过药。 在半山实验室里。 quot;你给我下的药……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quot;不是致幻剂?quot; quot;当然不是。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那是纳米机器人。quot; 纳米机器人。 五个字。 像一把冰锥,扎进沈砚清的心脏。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字面意思啊。quot;林婉宁说,quot;那些纳米机器人,已经顺着你的血液,进入你的大脑了。它们在你的大脑里,搭建了一个微型的神经网络接口。只要我这边启动程序,就能把我的意识,一点点传输过去。quot; 她笑得很开心。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不只是因为你聪明,也不只是因为你基因好。最重要的是——你是唯一一个,能承受纳米机器人植入而不产生排斥反应的人。quot; 沈砚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纳米机器人。 在她的大脑里。 什么时候的事? 是半山实验室那次吗? 还是更早? quot;什么时候的事?quot;她的声音有点哑。 quot;你说纳米机器人?quot;林婉宁想了想,quot;大概……你十八岁那年吧。quot; 十八岁? 沈砚清愣住了。 十八岁。 她还在上大学。 那时候…… quot;你那时候就给我植入了?quot; quot;对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你十八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住了半个月院。还记得吗?quot; 沈砚清当然记得。 十八岁那年,她高三。 莫名其妙地发烧,烧了半个月,差点烧傻了。 去医院住了半个月,才慢慢好起来。 难道…… quot;那场病……是你弄的?quot; quot;对啊。quot;林婉宁点点头,quot;我特意给你下了点药,让你发烧。然后买通了医生,在给你输液的时候,把纳米机器人混了进去。quot; 她笑了笑。 quot;说起来,你运气还真好。quot;她说,quot;那么多人里,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其他人,要么排斥反应太大死了,要么大脑受损变成了植物人。只有你,完好无损。quot; 完好无损?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原来从十八岁起,她就已经不是quot;完好无损quot;的了。 她的大脑里,早就被植入了别人的东西。 她以为她是自由的。 她以为她的人生是自己的。 结果…… 从十八岁起,她就已经是林婉宁的囊中之物了。 quot;所以,quot;沈砚清的声音很轻,quot;你这些年一直在观察我?quot; quot;当然。quot;林婉宁说,quot;看着你一步步长大,一步步成为警察,一步步走到今天……说实话,我还挺有成就感的。毕竟,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quot; 作品。 她把她当作品。 沈砚清笑了。 笑得有点惨。 quot;所以,quot;她说,quot;从陈屿到周扬,从我爸到我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quot; quot;也不能这么说。quot;林婉宁说,quot;大体方向是我安排的,但具体的细节,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毕竟,我要的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傀儡。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quot;她说,quot;说实话,我都有点舍不得了。quot; quot;舍不得?quot; quot;对啊。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要被我覆盖掉了,多可惜啊。quot; 沈砚清看着她。 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愤怒? 恐惧? 还是…… 恶心? quot;你不会得逞的。quot;沈砚清说。 quot;是吗?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你打算怎么阻止我?把你的大脑挖出来?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确实不知道怎么阻止。 纳米机器人。 在大脑里。 怎么取出来? 开颅手术吗? 且不说风险有多大。 就算手术成功了,她还能是原来的她吗? quot;怎么,不说话了?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怕了?quot; quot;我没在怕。quot;沈砚清说,quot;我只是在想,你要怎么启动程序。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都没有。quot; quot;我需要什么?quot;林婉宁说,quot;只需要一个信号。quot; quot;信号?quot; quot;对。quot;林婉宁说,quot;一个特定频率的声波信号。只要这个信号传到你耳朵里,纳米机器人就会被激活,然后开始工作。quot; 她顿了顿。 quot;你忘了吗?quot;她说,quot;声波操控,可是我的拿手好戏。quot; 沈砚清的身体,猛地一震。 声波。 对了。 林婉宁最擅长的就是声波技术。 她可以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刺激人的大脑,篡改记忆,操控意识。 而现在,她的大脑里还有纳米机器人…… 只要一个声波信号,就能激活。 沈砚清的手,慢慢攥紧了。 quot;可是你现在被关在这里,quot;她说,quot;你怎么发出声波?quot; quot;我为什么要自己发出?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我有的是帮手。quot; 帮手?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quot;你还有帮手?quot; quot;当然。quot;林婉宁说,quot;你以为星辰科技只有我一个人?你以为涅槃计划只有我在做?quot; 她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悠闲。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你抓到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真正的网络,你连根毛都没摸到。quot; 沈砚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知道林婉宁说得可能是真的。 星辰科技那么大的公司。 做了二十年的研究。 怎么可能只有林婉宁一个人? 她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有无数的人在帮她。 而她抓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quot;害怕了?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现在害怕还来得及。只要你乖乖配合我,等我移植成功了,我可以保留你的一部分意识。让你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quot; quot;你做梦。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 quot;是吗?quot;林婉宁歪着头,quot;那我们走着瞧。quot; 她抬起手,看了看表。 quot;还有七天。quot;她说,quot;七天后的晚上九点,就是移植的时间。沈砚清,好好珍惜你最后的七天吧。quot; 七天。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只有七天了。 七天后,她就不再是她了。 quot;你休想。quot;沈砚清咬着牙说,quot;我不会让你得逞的。quot; quot;那你就试试吧。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我等着你。quot; 沈砚清没再说话。 她转身就走。 quot;沈砚清——quot;林婉宁在身后叫住她。 第174章 沈砚清停下脚步,没回头。 quot;别忘了,quot;林婉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quot;你大脑里的纳米机器人,不只是用来移植的哦。它还能做很多别的事情。比如——quot; 她顿了顿。 quot;操控你的情绪。quot; quot;修改你的记忆。quot; quot;甚至……quot; quot;让你自杀。quot; 最后三个字,像一把冰刀,扎进沈砚清的心里。 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quot;砰quot;地关上。 林婉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紧闭的门。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quot;沈砚清啊沈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你逃不掉的。quot; quot;你从来都逃不掉。quot; 走出审讯室,沈砚清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纳米机器人。 意识移植。 还有七天。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地转。 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quot;沈队!quot;陈屿跑过来,quot;你没事吧?quot; 沈砚清摇了摇头。 quot;我没事。quot;她说。 可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quot;她说的是真的?quot;陈屿问,quot;纳米机器人……真的在你大脑里?quot; 沈砚清点点头。 quot;应该是真的。quot;她说,quot;否则她没必要编这种谎。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陈屿的声音有点慌,quot;我们去医院?做手术把它取出来?quot; quot;取不出来的。quot;沈砚清说,quot;纳米机器人那么小,已经跟神经组织融合在一起了。怎么取?quot; 陈屿愣住了。 quot;那……那怎么办?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七天。 她只有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她必须找到阻止林婉宁的方法。 否则…… 她就不再是她了。 quot;沈队,quot;陈屿说,quot;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慢慢想办法。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 两个人往办公室走。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停下脚步,quot;这件事,别告诉语初。quot; 陈屿愣住了。 quot;为什么?quot; quot;她会担心。quot;沈砚清说,quot;而且,她帮不上什么忙。告诉她,只会让她跟着着急。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说,quot;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别告诉第三个人。quot; 陈屿看着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好。quot;他说,quot;我知道了。quot; 沈砚清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沉。 像灌了铅一样。 她不是故意要瞒林语初。 她只是…… 不想让她担心。 而且,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如果真的挺不过去…… 至少,让林语初少难过几天。 回到办公室,沈砚清坐在椅子上。 盯着桌面发呆。 七天。 只有七天了。 她该怎么办?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纳米机器人。 声波激活。 意识移植。 这些词,被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纸都快被她划破了。 quot;沈队,quot;陈屿端了一杯水过来,quot;喝点水吧。quot; 沈砚清接过水,喝了一口。 quot;陈屿,quot;她说,quot;你说,如果我去做开颅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大?quot; 陈屿的脸色变了。 quot;沈队,你别想不开。quot;他说,quot;开颅手术太危险了。而且,纳米机器人那么小,分布在整个大脑里,怎么可能取干净?万一出点什么事……quot; quot;我知道。quot;沈砚清说,quot;我就是问问。quot; 她放下杯子。 quot;走吧。quot;她说。 quot;去哪?quot; quot;去医院。quot;沈砚清说,quot;做个脑部检查。先搞清楚情况再说。quot; quot;好。quot; 两个人刚要出门,林语初就来了。 quot;砚清,quot;她走进来,笑着说,quot;我给你带了晚饭——quot;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沈砚清的脸色,愣了一下。 quot;你怎么了?quot;她问,quot;脸色这么差。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就是有点累。quot; quot;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quot;林语初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quot;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发烧了?quot; quot;没有。quot;沈砚清握住她的手,quot;可能是空调开太低了。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quot;真的没事?quot; quot;真的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对了,我跟陈屿出去一趟,晚饭你先吃吧,不用等我。quot; quot;去哪?quot; quot;有点事。quot;沈砚清说,quot;办完就回来。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你早点回来。quot; quot;嗯。quot; 沈砚清拿起外套,跟陈屿一起走了出去。 林语初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她们的背影。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砚清从来不会这样。 有事瞒着她。 一定有事。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林晚,帮我个忙。】 【怎么了林姐?】 【沈砚清今天去见林婉宁了,她们聊了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啊?这……沈队不让说啊……】 【林晚。】林语初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可是……】 【是朋友就告诉我。】林语初说,【我有权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好吧。林姐,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沈队她……大脑里被植入了纳米机器人。】 【林婉宁说,七天后要进行意识移植。】 【就是……把她的意识,移植到沈队身体里。】 林语初的手机,quot;啪quot;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 像她的心一样。 第107章 逆行 医院ct室外面。 沈砚清坐在长椅上,等着检查结果。 陈屿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quot;沈队,quot;他说,quot;要不……还是告诉林法医吧?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别让她跟着操心。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有可是。quot;沈砚清打断他,quot;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quot; 陈屿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沈砚清了。 这个人,天生就是扛事的命。 天塌下来,她都想自己顶着。 可是这一次…… 这一次的事,太大了。 大到她一个人,可能顶不住。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 医生拿着片子走了出来。 quot;沈小姐,quot;医生说,quot;片子出来了。quot; quot;怎么样?quot;沈砚清站起来。 quot;从片子上看,quot;医生皱着眉,quot;你的大脑结构没什么异常。没长肿瘤,也没出血……quot; quot;不是这个。quot;沈砚清说,quot;医生,您帮我看看,大脑里有没有什么……微小的异物?quot; quot;微小异物?quot;医生愣了一下,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就是……纳米级别的。quot;沈砚清说,quot;比如纳米机器人之类的。quot; 医生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像在看一个疯子。 quot;沈小姐,quot;他说,quot;ct只能看到毫米级别的东西。纳米级别的……别说ct了,就算是核磁共振也看不到。quot; quot;那怎么才能看到?quot; quot;看不到。quot;医生说,quot;至少目前的医疗水平,做不到在活体大脑里检测纳米级异物。quot; 看不到。 也就是说,连确认都做不到。 更别说取出来了。 沈砚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quot;我知道了。quot;她说,quot;谢谢您,医生。quot; quot;不客气。quot;医生说,quot;不过沈小姐,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有时候……压力太大了,也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quot; 沈砚清笑了笑。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会的。quot; 医生摇了摇头,走了。 陈屿走过来。 quot;沈队……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看不到就看不到吧。反正林婉宁也没必要骗我。quot; 她拿起外套,往外面走。 quot;走吧。quot;她说。 quot;去哪?quot; quot;回去。quot;沈砚清说,quot;想办法。quot; quot;想什么办法?quot; 第175章 quot;什么办法都行。quot;沈砚清说,quot;总不能坐着等死。quot; 她走出医院,站在台阶上。 夜风一吹,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 七天。 她只有七天。 七天之内,她必须找到阻止林婉宁的方法。 可是…… 怎么阻止? 连纳米机器人都检测不到。 更别说摧毁了。 难道真的要开颅? 可是开颅也不一定有用。 而且…… 开颅的风险太大了。 搞不好,她会死在手术台上。 就算不死,也可能变成植物人。 那样的话,跟被林婉宁移植了意识,有什么区别? 沈砚清闭了闭眼。 难。 太难了。 quot;沈队,quot;陈屿走过来,quot;要不……我们去找林晓初吧?quot; 沈砚清睁开眼。 林晓初? quot;她能有办法?quot; quot;不知道。quot;陈屿说,quot;但她跟了林婉宁二十年,对林婉宁的研究最了解。也许她知道怎么对付纳米机器人。quot; 沈砚清想了想。 有道理。 林晓初是林婉宁的第一个实验体。 她在林婉宁身边待了二十年。 她一定知道很多事。 quot;可是她已经走了。quot;沈砚清说,quot;我们去哪找她?quot; quot;她不是说有事联系吗?quot;陈屿说,quot;她没留联系方式?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 好像…… 真没留。 林晓初走的时候,只说了句quot;有缘再见quot;。 连个电话都没留。 quot;没有。quot;沈砚清说。 quot;那怎么办?quot; 沈砚清想了想。 quot;找陆星。quot;她说,quot;陆星技术好,让他查一下林晓初的下落。quot; quot;可是陆星……quot;陈屿犹豫了一下,quot;他之前失联了。quot; quot;失联只是暂时的。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都被抓了,他应该没事了。给他打电话。quot; quot;好。quot; 陈屿拿出手机,给陆星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quot;喂?陈哥?quot;陆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quot;陆星,你没事吧?quot;陈屿问。 quot;没事。quot;陆星说,quot;就是之前被人打晕了,刚醒没多久。quot; quot;打晕了?谁打的?quot; quot;不知道。quot;陆星说,quot;当时在技术支援车里,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醒来的时候,车都被烧了。设备也全毁了。quot; 陈屿的脸色变了。 车被烧了? 设备全毁了? quot;那你人没事吧?quot; quot;没事,就是有点擦伤。quot;陆星说,quot;陈哥,怎么了?有事吗?quot; quot;有事。quot;陈屿看了沈砚清一眼,quot;沈队让你查个人。quot; quot;谁?quot; quot;林晓初。quot;陈屿说,quot;林语初的双胞胎姐姐。你帮我查查她现在在哪。quot; quot;林晓初?quot;陆星愣了一下,quot;我听林姐提过。行,我试试。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quot; quot;多久?quot; quot;不好说。quot;陆星说,quot;她要是刻意躲着的话,可能不太好找。给我一天时间吧。quot; quot;好。quot;陈屿说,quot;有消息立刻告诉我。quot; quot;行。quot; 挂了电话,陈屿看向沈砚清。 quot;陆星说要一天时间。quot; quot;一天。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那就等一天。quot; 一天换一个希望。 值。 第二天下午。 陆星打来电话,说找到林晓初了。 quot;她在哪?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城郊的一个小旅馆里。quot;陆星说,quot;登记的名字不是她的,但我通过人脸识别确认了,就是她。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说,quot;地址发我。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quot;沈队,quot;陈屿跟上她,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 quot;不用。quot;沈砚清说,quot;你留在局里,盯着林婉宁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quot; quot;可是你一个人……quot; quot;我一个人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林晓初又不是敌人。quot; quot;那……好吧。quot; 沈砚清开车往城郊去。 陆星给的地址很偏。 在城郊结合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旅馆。 沈砚清把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 旅馆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 前台是个老头,正在打瞌睡。 quot;您好,quot;沈砚清走过去,quot;请问203房在……quot; quot;二楼。quot;老头头也不抬地说,quot;身份证。quot; quot;我找人。quot; quot;找人也登记。quot; 沈砚清掏出警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头抬了抬眼皮。 quot;哦,警察啊。quot;他说,quot;203是吧?二楼左手边第三间。quot; quot;谢谢。quot; 沈砚清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很窄,地板踩上去咯吱响。 她走到203门口,敲了敲门。 quot;谁?quot;里面传来林晓初的声音。 quot;是我。quot;沈砚清说,quot;沈砚清。quot;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林晓初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 看见沈砚清,她挑了挑眉。 quot;沈队长?quot;她说,quot;你怎么找到这儿的?quot; quot;说来话长。quot;沈砚清说,quot;能进去说吗?quot; 林晓初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 quot;进来吧。quot; 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几个空的泡面桶,还有一堆烟蒂。 quot;坐吧。quot;林晓初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了床上。 quot;你怎么住这种地方?quot;沈砚清坐下了。 quot;不住这住哪?quot;林晓初笑了笑,quot;我一个黑户,没身份证,没户口,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 假死了二十年。 流落了二十年。 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quot;对了,quot;林晓初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quot;你找我什么事?总不会是来请我吃饭的吧?quot; quot;不是。quot;沈砚清说,quot;我找你,是想问你点事。quot; quot;什么事?quot; quot;纳米机器人。quot;沈砚清说,quot;你知道多少?quot; 林晓初叼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quot;你怎么知道这个?quot; quot;林婉宁说的。quot;沈砚清说,quot;她说,她在我大脑里植入了纳米机器人。七天后,要进行意识移植。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quot;她真这么说?quot; quot;真的。quot;沈砚清说,quot;所以我来找你。你跟了她二十年,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quot; 林晓初沉默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林晓初才开口。 quot;纳米机器人,quot;她说,quot;是林婉宁最核心的研究。quot; quot;具体说。quot; quot;就是把微型机器人注入人体,顺着血液进入大脑,在神经元之间搭建一个人工神经网络。quot;林晓初说,quot;这个网络,可以接收外部的声波信号,也可以反向输出大脑信号。quot; quot;所以,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就是通过这个,实现意识移植的?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她的理论是,意识本质上就是电信号。只要能把一个人的大脑信号完整地读取出来,再输入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就能实现意识的转移。quot; 她顿了顿。 quot;而纳米机器人,就是实现这个的媒介。quot; 沈砚清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quot;有办法阻止吗?quot;她问。 林晓初看着她,摇了摇头。 quot;没有。quot;她说,quot;至少……我没见过成功的案例。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quot;一个都没有?quot; quot;有过尝试。quot;林晓初说,quot;但都失败了。实验体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植物人。纳米机器人一旦跟神经组织融合,就再也取不出来了。quot; 她弹了弹烟灰。 quot;说白了,quot;她说,quot;一旦植入,就只能等着被移植。没有别的路。quot; 沈砚清低着头,没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林晓初忽然开口。 quot;不过,quot;她说,quot;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quot; 沈砚清猛地抬起头。 quot;什么办法?quot; quot;逆向工程。quot;林晓初说。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纳米机器人是通过声波激活的。quot;林晓初说,quot;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让它们启动,也可以让它们停止。甚至……可以让它们自毁。quot; 沈砚清的眼睛,亮了起来。 quot;自毁?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只要找到那个特定的频率,就能发出反向声波,让纳米机器人自行解体。quot; 第176章 quot;那你知道那个频率吗?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晓初摇了摇头,quot;林婉宁从来没告诉过我。那个频率,只有她一个人知道。quot; 沈砚清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quot;那等于没说。quot; quot;也不能这么说。quot;林晓初说,quot;频率虽然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猜。quot; quot;猜?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林婉宁这个人,有个毛病。她喜欢用有纪念意义的数字。比如她的生日,比如她第一次实验成功的日期,比如……quot; 她顿了顿。 quot;比如你妈的忌日。quot; 沈砚清愣住了。 quot;我妈的忌日?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她跟你妈的关系很复杂。既是朋友,也是敌人。既爱她,也恨她。我怀疑,她很可能用你妈的生日或者忌日,作为核心频率。quot;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妈的生日和忌日。 她当然记得。 可是…… 这只是猜测。 猜中了还好。 猜不中呢? 万一频率错了,反向声波不仅不能摧毁纳米机器人,反而会提前激活它们怎么办? quot;风险很大。quot;林晓初说,quot;但这是唯一的办法。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很久。 quot;你愿意帮我吗?quot;她问。 林晓初笑了笑。 quot;我为什么不帮?quot;她说,quot;林婉宁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她害了你,也害了我。帮你,就是帮我自己。quot; 她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quot;行。quot;她说,quot;这个忙,我帮了。quot; 沈砚清松了一口气。 quot;谢谢你。quot; quot;谢什么。quot;林晓初摆了摆手,quot;再说了,你是语初的人。我总不能看着我妹妹的女人被林婉宁占了身子吧。quot;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quot;说得也是。quot; quot;行了,别废话了。quot;林晓初站起来,quot;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quot; quot;开始什么?quot; quot;做设备啊。quot;林晓初说,quot;反向声波发射器。没有设备,你拿什么发射反向声波?quot; quot;你会做?quot; quot;废话。quot;林晓初翻了个白眼,quot;我跟了林婉宁二十年,学的东西多了去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活到现在的?quot; 她走到一个行李箱旁边,打开。 里面全是各种电子元件。 电阻、电容、芯片、电线……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quot;你随身带这些?quot;沈砚清惊讶地问。 quot;不然呢?quot;林晓初说,quot;行走江湖,总得有点看家本事。quot; 她拿出一块电路板,放在桌子上。 quot;过来。quot;她说,quot;给我打下手。quot; 沈砚清走过去。 quot;我能做什么?quot; quot;把这些电阻分类。quot;林晓初说,quot;按阻值大小排好。quot; quot;好。quot; 两个人开始忙活起来。 房间很小,东西很乱。 但她们配合得居然还不错。 沈砚清负责打下手,林晓初负责技术。 一个问,一个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渐渐黑了。 桌上的设备,也慢慢有了雏形。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问,quot;你跟语初……打算怎么办?quot; 林晓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quot;什么怎么办?quot; quot;就是……quot;沈砚清说,quot;你不认她这个妹妹了?quot; 林晓初沉默了几秒。 quot;认又怎么样,不认又怎么样。quot;她说,quot;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quot; quot;什么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quot;沈砚清说,quot;她是你妹妹,这是事实。quot; quot;事实又怎么样。quot;林晓初选了个电容,焊在电路板上,quot;我在阴沟里待了二十年,她在阳光下长大。我手上沾过血,她连杀鱼都不敢。你觉得,我们还能像普通姐妹一样相处吗?quot; 沈砚清没说话。 quot;不能的。quot;林晓初说,quot;中间隔了二十年。什么感情都淡了。quot; 她说得很平静。 但沈砚清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心酸。 quot;可是语初很想你。quot;沈砚清说,quot;她从小就以为你死了,一直很愧疚。quot; 林晓初的手,又顿了一下。 quot;愧疚什么?quot;她说,quot;又不是她的错。quot; quot;她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她非要你陪她去拿什么东西,你也不会被困在实验室里。quot; 林晓初愣住了。 quot;她这么说的?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quot; 林晓初沉默了。 手里的电烙铁,还冒着烟。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quot;傻瓜。quot;她说,quot;关她什么事。quot;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沈砚清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 这个女人,嘴上说得再狠,心里还是在乎这个妹妹的。 否则,她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卧底在林婉宁身边二十年。 更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quot;等事情结束了,quot;沈砚清说,quot;你们姐妹俩,好好聊聊吧。quot; 林晓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quot;再说吧。quot;她说,quot;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quot; 她把电烙铁放下。 quot;行了。quot;她说,quot;差不多了。quot; 沈砚清凑过去看。 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设备。 黑色的外壳,上面有一个显示屏,还有几个按钮。 看起来,有点像个老式的收音机。 quot;这就是反向声波发射器?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虽然简陋了点,但能用。quot; 她拿起设备,按了一下开关。 quot;滴——quot; 设备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 quot;这是频率。quot;林晓初说,quot;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正确的频率,然后发射反向声波。quot; quot;怎么找?quot; quot;试。quot;林晓初说,quot;一个一个试。quot; 沈砚清皱起眉。 quot;一个一个试?那要试到什么时候?quot; quot;不用全部试完。quot;林晓初说,quot;我刚才说了,林婉宁喜欢用有纪念意义的数字。我们先从这些数字试起。quot; 她顿了顿。 quot;第一个,就试你妈的生日吧。quot;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妈生日是1973年3月15日。quot; quot;19730315……quot;林晓初在设备上输入了一串数字,quot;我调整一下频率。quot; 她按了几个按钮。 设备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quot;准备好了。quot;她说,quot;你确定要现在试?quot; quot;试吧。quot;沈砚清说,quot;早试早知道结果。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几秒。 quot;行。quot;她说,quot;那我按了。quot; quot;按吧。quot; 林晓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射按钮。 quot;嗡——quot; 设备发出一阵轻微的声波。 频率很低。 几乎听不见。 沈砚清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反应都没有。 既没有痛苦,也没有异样。 quot;怎么样?quot;林晓初问。 沈砚清睁开眼,摇了摇头。 quot;没感觉。quot;她说。 quot;没感觉?quot;林晓初皱起眉,quot;不对啊。如果频率对了,就算不启动自毁程序,纳米机器人也应该有反应才对。quot; quot;可能是我妈生日不对?quot; quot;有可能。quot;林晓初说,quot;那下一个,试你妈的忌日。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妈是2004年7月15日走的。quot; 7月15日。 正好是7·15大案的日子。 林晓初把数字输进去。 quot;准备好了。quot;她说,quot;我按了?quot; quot;按吧。quot; 林晓初再次按下按钮。 又是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沈砚清闭上眼睛。 感受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 quot;嗯……quot; 沈砚清闷哼一声,捂住了头。 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大脑。 quot;砚清!quot;林晓初赶紧扶住她,quot;怎么了?quot; quot;头……头疼……quot;沈砚清的脸色惨白,quot;像……像要炸开一样……quot; quot;是频率!quot;林晓初立刻关掉了设备,quot;频率对上了!quot; 嗡嗡声停了。 头痛,也慢慢缓解了。 沈砚清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quot;所以……quot;她的声音有点抖,quot;真的是我妈的忌日?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的眼神很凝重,quot;林婉宁那个疯子,居然真的用你妈的忌日,作为纳米机器人的核心频率。quot; 第177章 沈砚清闭了闭眼。 7·15。 她妈的忌日。 李梅的死期。 陈伟民入狱的日子。 她爸走上歪路的起点。 这一天,承载了太多东西。 现在,连她的生死,都跟这一天绑在了一起。 讽刺。 真讽刺。 quot;现在怎么办?quot;沈砚清睁开眼。 quot;既然频率对了,quot;林晓初说,quot;那接下来就简单了。只要调整好反向波形,就能启动纳米机器人的自毁程序。quot; quot;风险大吗?quot; quot;不好说。quot;林晓初说,quot;自毁程序会让纳米机器人自行解体。解体后的碎片,会随着新陈代谢排出体外。但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的损伤。quot; quot;什么损伤?quot; quot;可能会失忆。quot;林晓初说,quot;也可能会影响某些神经功能。严重的话……quot; 她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懂。 严重的话,可能会死。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总比被林婉宁占了身子强。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几秒。 quot;你想清楚了?quot;她问,quot;这可不是闹着玩的。quot; quot;想清楚了。quot;沈砚清说,quot;什么时候开始?quot; quot;不急。quot;林晓初说,quot;我还需要调整一下参数。确保自毁程序的安全性。不然把你搞成傻子,语初非跟我拼命不可。quot; 沈砚清笑了。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我等你。quot; 林晓初也笑了。 房间里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可是沈砚清知道。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婉宁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一定还有后招。 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108章 余波 凌晨两点。 小旅馆的房间里。 林晓初还在调试设备。 沈砚清坐在床边,看着她忙前忙后。 quot;还要多久?quot;她问。 quot;快了。quot;林晓初头也不抬,quot;反向波形的参数需要再微调一下。差一点都不行,搞不好会把你脑子烧坏。quot; quot;哦。quot; 沈砚清靠在墙上,闭上眼。 头还有点隐隐作痛。 是刚才测试频率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但她能忍。 跟即将到来的风险比起来,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quot;对了,quot;林晓初忽然开口,quot;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语初?quot; 沈砚清睁开眼。 quot;等事情结束了再说吧。quot;她说。 quot;你确定?quot;林晓初抬起头,看着她,quot;这种事,你瞒着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quot; quot;不会有意外的。quot;沈砚清说。 quot;万一呢?quot;林晓初说,quot;万一自毁程序出了问题,你变成了植物人,或者……死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觉得她会怎么想?quot; 沈砚清沉默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她不敢想。 quot;她会恨我的。quot;沈砚清轻声说。 quot;知道你还瞒?quot; quot;就是因为知道,才要瞒。quot;沈砚清说,quot;如果我挺过去了,一切都好。如果挺不过去……quot; 她顿了顿。 quot;至少,她不用跟着担惊受怕这几天。quot; 林晓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quot;你们俩啊,quot;她说,quot;还真是一对傻子。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 quot;什么意思?quot;林晓初笑了笑,quot;语初昨天就知道了。quot; 沈砚清愣住了。 quot;她知道了?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她给我打了电话,问我纳米机器人的事。我本来不想说的,结果她哭了。quot; 沈砚清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quot;她哭了?quot; quot;嗯。quot;林晓初点点头,quot;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扛事了。什么都自己憋着,从来不跟她说。quot; 沈砚清低下头,没说话。 quot;她说了,quot;林晓初继续说,quot;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跟你一起面对。你要是敢一个人扛着,她就……quot; quot;她就什么?quot; quot;她就跟你分手。quot;林晓初说,quot;原话。quot; 沈砚清愣住了。 分手? 林语初要跟她分手? quot;不可能。quot;她下意识地说。 quot;有什么不可能的。quot;林晓初说,quot;你什么都不告诉她,把她当外人。换做是你,你不生气?quot; 沈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以为她是为林语初好。 她以为瞒着她,她就不会担心。 可是…… 也许,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才最让人难受。 quot;她在哪?quot;沈砚清问。 quot;在外面。quot;林晓初说。 quot;外面?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指了指窗外,quot;楼下的车里。她昨天就来了,一直在下面等着。说不想打扰我们做事,但也不想离你太远。quot; 沈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 是林语初的车。 车里亮着一盏小灯。 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上。 靠着椅背,像是睡着了。 沈砚清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傻瓜。 大半夜的,就在车里等着。 也不怕着凉。 quot;下去看看她吧。quot;林晓初在身后说,quot;参数还得调一会儿,正好给你们留点时间。quot; 沈砚清回过头,看着她。 quot;谢谢你。quot;她说。 quot;谢什么。quot;林晓初摆了摆手,quot;赶紧去。别让她等太久。quot; quot;嗯。quot; 沈砚清转身走出房间。 脚步有点急。 下了楼,她走到车旁边。 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动了一下。 车窗降下来。 林语初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 显然是刚哭过。 quot;砚清?quot;她愣了一下,quot;你怎么下来了?quot; quot;你怎么在这儿?quot;沈砚清反问。 林语初别过头,有点不自然。 quot;我……我路过。quot; quot;路过?quot;沈砚清看着她,quot;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路过?quot; 林语初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quot;下来。quot;沈砚清说。 quot;干嘛?quot; quot;让你下来就下来。quot; 林语初犹豫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刚站稳,沈砚清就伸手把她抱住了。 抱得很紧。 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quot;傻瓜。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哑,quot;谁让你跑过来的?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鼻子一酸。 眼泪又流了下来。 quot;你才是傻瓜。quot;她哽咽着说,quot;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quot; quot;我不想让你担心。quot; quot;你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quot;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quot;我更担心!我怕你一个人扛着,怕你出事,怕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quot;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抖了。 沈砚清看着她哭,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quot;对不起。quot;她说,quot;是我不好。quot; quot;你当然不好。quot;林语初捶了她一下,quot;你最坏了。quot; quot;是,我最坏了。quot;沈砚清笑着,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quot;那你要不要跟我分手?quot; 林语初愣了一下。 quot;你知道了?quot; quot;林晓初告诉我的。quot; 林语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quot;她怎么什么都说……quot;她小声嘀咕。 quot;所以,quot;沈砚清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quot;你真的要跟我分手?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quot;噗嗤quot;一声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从眼角溢了出来。 quot;美得你。quot;她说,quot;我才不跟你分手。quot; quot;那你刚才说……quot; quot;那是气话。quot;林语初撇了撇嘴,quot;谁让你瞒着我的。quot; 沈砚清笑了。 她低下头,在林语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quot;好。quot;她说,quot;不分就不分。quot;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 quot;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再瞒着我了。好不好?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说。 quot;真的?quot; quot;真的。quot;沈砚清说,quot;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告诉你。我们一起扛。quot; quot;这还差不多。quot;林语初蹭了蹭她的胸口。 两个人抱了很久。 夜风有点凉。 但怀里的人,很暖。 quot;对了,quot;林语初忽然抬起头,quot;林晓初说,她有办法?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quot;反向声波。找到频率了,现在在调参数。quot; 第178章 quot;成功率有多大?quot; quot;不好说。quot;沈砚清说,quot;可能会失忆,可能会损伤神经,也可能……quot; quot;可能什么?quot; quot;可能会死。quot;沈砚清如实说。 林语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 quot;我知道了。quot;她说。 quot;你不怕?quot; quot;怕。quot;林语初说,quot;但是我相信你。quot;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的眼睛。 quot;你一定会没事的。quot;她说,quot;我知道。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quot;嗯。quot;她说,quot;我一定会没事的。quot; quot;而且,quot;林语初说,quot;就算你真的失忆了,也没关系。quot; quot;没关系?quot; quot;对。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你要是忘了我,我就重新追你一次。反正你早晚都会爱上我的。quot; 沈砚清也笑了。 quot;这么自信?quot; quot;当然。quot;林语初抬了抬下巴,quot;毕竟我这么优秀。quot; quot;是,你最优秀了。quot;沈砚清捏了捏她的脸,quot;走吧,上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着凉了怎么办。quot; quot;好。quot;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楼上走。 刚走到二楼,就看见林晓初靠在走廊的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见她们手牵着手上来,她挑了挑眉。 quot;和好了?quot;她问。 quot;要你管。quot;林语初瞪了她一眼。 林晓初笑了。 quot;行,我不管。quot;她说,quot;设备调好了。要不要现在开始?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quot;现在?quot;沈砚清问。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早做早完事。拖得越久,林婉宁那边越有可能动手。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就现在。quot; 三个人走进房间。 桌上的设备已经调试好了。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串数字。 quot;20040715。quot;林晓初说,quot;核心频率。反向波形我已经设置好了,等下按下发射键,纳米机器人就会启动自毁程序。quot; 她顿了顿。 quot;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quot;她说,quot;头疼、恶心、甚至短暂的意识模糊,都是正常的。但如果痛得太厉害,或者出现幻觉,一定要告诉我。quot; quot;好。quot;沈砚清点了点头。 quot;那……开始吧。quot; 沈砚清在椅子上坐下。 林语初站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quot;别怕。quot;林语初说,quot;我在这儿。quot; quot;嗯。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我不怕。quot; 林晓初拿起设备,看了她们一眼。 quot;准备好了吗?quot;她问。 quot;准备好了。quot;沈砚清说。 林晓初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射按钮。 quot;嗡——quot; 低低的声波,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几乎听不见。 但沈砚清立刻感觉到了。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四面八方涌来。 quot;嗯……quot;她闷哼一声,攥紧了拳头。 quot;砚清!quot;林语初紧张地看着她,quot;怎么样?quot; quot;没事……quot;沈砚清咬着牙说,quot;就是……有点疼……quot; 疼。 何止是有点疼。 是非常疼。 像有无数根针,在她的大脑里扎来扎去。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她的神经。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 quot;坚持住。quot;林晓初说,quot;这是正常的。纳米机器人正在解体。大概需要十分钟。quot; 十分钟。 沈砚清点了点头。 十分钟而已。 她能扛得住。 可是…… 这十分钟,比十年还要漫长。 疼痛越来越剧烈。 从一开始的刺痛,变成了后来的胀痛。 像大脑要被撑爆一样。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 quot;砚清!砚清你怎么样?quot; 林语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quot;我……我没事……quot; 她想笑一笑,告诉林语初她没事。 可是嘴角刚弯起来,一阵更剧烈的疼痛就袭来。 quot;啊——!quot; 她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quot;沈砚清!quot;林晓初的声音也变了,quot;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quot; 沈砚清听不见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无尽的疼痛。 还有…… 一些模糊的画面。 小时候的画面。 爸爸抱着她,给她买糖吃。 妈妈坐在灯下,给她缝衣服。 哥哥背着她,跑过长长的巷子。 还有…… 林语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语初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清冷的,温柔的。 一眼万年。 quot;语初……quot; 她轻声呢喃。 quot;我在。quot;林语初的眼泪流了下来,quot;砚清,我在这儿。quot; quot;语初……quot; quot;我在。quot; quot;别……别哭……quot; quot;好,我不哭。quot;林语初擦了擦眼泪,quot;你也坚持住,好不好?quot; 沈砚清想回答。 可是她张不开嘴。 黑暗,一点点涌了上来。 吞噬了她的意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林语初泪流满面的脸。 还有……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爱你。 quot;砚清——!quot; 林语初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林晓初赶紧关掉了设备。 quot;怎么样?quot;她冲过来。 quot;她晕过去了……quot;林语初抱着沈砚清,浑身发抖,quot;她会不会……会不会……quot; quot;不会的。quot;林晓初伸手探了探沈砚清的鼻息,quot;还有呼吸。应该是疼晕过去了。quot; quot;那……那什么时候能醒?quot; quot;不知道。quot;林晓初说,quot;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quot; quot;几天?quot; quot;嗯。quot;林晓初说,quot;纳米机器人解体的过程中,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的冲击。昏迷是正常的自我保护机制。quot; 她顿了顿。 quot;能不能醒过来,quot;她说,quot;要看她自己。quot; 林语初抱着沈砚清,眼泪无声地流。 quot;她会醒的。quot;她说,quot;她一定会醒的。quot; 林晓初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天快亮了。 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是对于她们来说,黑暗还远远没有结束。 林婉宁还在。 星辰科技还在。 涅槃计划,也还没有彻底终结。 而沈砚清,还在昏迷。 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市局。 审讯室。 林婉宁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忽然,她睁开了眼。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quot;开始了啊……quot;她轻声说。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有一点轻微的刺痛。 很微弱。 但她能感觉到。 quot;反向声波……quot;她喃喃地说,quot;晓初啊晓初,你居然学会反咬我了。quot; 她笑了笑。 笑得很开心。 quot;不过没关系。quot;她说,quot;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quot; 她站起来,走到铁栅栏边。 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quot;游戏,quot;她说,quot;才刚刚开始呢。quot;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光芒。 quot;沈砚清,quot;她轻声说,quot;你可别死得太早了。quot; quot;我的继承人,quot; quot;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quot; 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 像在说情话。 可是那温柔底下,藏着的,是最深的恶意。 窗外,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第109章 破局 沈砚清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她又进医院了。 quot;砚清,你醒了?quot;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砚清转过头。 林语初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看见她醒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quot;你终于醒了……quot;她哽咽着说,quot;吓死我了……quot; 沈砚清想笑一笑,安慰她。 第179章 可是嘴角刚动了动,头就一阵剧痛。 quot;嘶……quot;她倒吸一口凉气。 quot;别乱动。quot;林语初赶紧按住她,quot;医生说你大脑受了冲击,需要好好休息。quot; quot;我睡了多久?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哑。 quot;一天多了。quot;林语初说,quot;昨天早上晕过去的,现在都第二天下午了。quot; 一天多。 沈砚清闭了闭眼。 还好。 不是太久。 quot;林晓初呢?quot;她问。 quot;在外面。quot;林语初说,quot;她守了你一天,刚去买饭了。quot; quot;哦。quot; 沈砚清想坐起来。 可是头太疼了,动不了。 quot;躺着别动。quot;林语初按住她,quot;想喝水吗?quot; quot;嗯。quot; 林语初扶着她,喂她喝了点水。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多了。 quot;感觉怎么样?quot;林语初问,quot;头还疼吗?quot; quot;疼。quot;沈砚清说,quot;但比刚才好多了。quot; quot;那就好。quot;林语初松了一口气,quot;医生说,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quot; quot;纳米机器人呢?quot;沈砚清问,quot;都毁了吗?quot; quot;应该是吧。quot;林语初说,quot;林晓初说,程序运行完了。纳米机器人应该都解体了。quot; quot;应该?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有点犹豫,quot;因为没法检测,所以……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林晓初说,从设备的数据来看,应该是成功了。quot; 沈砚清点了点头。 成功了就好。 至少,意识移植的威胁解除了。 她不用再担心,七天后会变成另一个人。 quot;对了,quot;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quot;林婉宁那边……有动静吗?quot; 林语初的脸色,变了一下。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立刻察觉到了,quot;出事了?quot; 林语初咬了咬嘴唇。 quot;昨天晚上,quot;她说,quot;林婉宁越狱了。quot;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缩紧。 quot;越狱?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昨天半夜,看守所突然停电了。然后有人闯进去,把她救走了。quot; quot;看守的人呢?quot; quot;都被打晕了。quot;林语初说,quot;没人看清对方的脸。quot; 沈砚清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果然。 她就知道,林婉宁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 她故意被抓,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现在纳米机器人被毁了,她的意识移植计划泡汤了。 她一定还有后招。 quot;陈屿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怎么样?quot; quot;他没事。quot;林语初说,quot;就是被骂了一顿。上面很生气,说这么重要的犯人,居然被人劫走了。quot; quot;他人呢?quot; quot;在外面查。quot;林语初说,quot;全城搜捕林婉宁。但到现在都没找到。quot; 沈砚清闭了闭眼。 林婉宁逃了。 这下麻烦了。 那个女人疯得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逃出去,不知道还会害多少人。 quot;我要出院。quot;沈砚清说。 quot;不行。quot;林语初立刻反对,quot;你刚醒,身体还没好。医生说你至少要卧床休息一个星期。quot; quot;一个星期?quot;沈砚清睁开眼,quot;林婉宁都跑了,你让我躺一个星期?quot; quot;那也不行。quot;林语初说,quot;你的命重要,还是抓犯人重要?quot; quot;都重要。quot; quot;你的命更重要。quot;林语初看着她,眼睛红红的,quot;沈砚清,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软。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不出去。但是你得帮我个忙。quot; quot;什么忙?quot; quot;把陈屿叫过来。quot;沈砚清说,quot;我有事跟他说。quot; quot;好。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我给他打电话。quot; 她拿出手机,给陈屿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陈屿就来了。 quot;沈队,你醒了?quot;他冲进病房,一脸惊喜,quot;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睡几天呢。quot; quot;少废话。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的事,怎么样了?quot; 陈屿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quot;还没找到。quot;他说,quot;那女人太狡猾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quot; quot;一点都没有?quot; quot;没有。quot;陈屿摇摇头,quot;监控被破坏了,现场也没有指纹和dna。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quot; 沈砚清皱起眉。 凭空消失? 不可能。 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quot;看守所周边的监控呢?quot; quot;都查了。quot;陈屿说,quot;什么都没拍到。对方很专业,显然是有备而来。quot; quot;沈辞呢?quot;沈砚清问,quot;他怎么样了?quot; quot;还在医院躺着。quot;陈屿说,quot;没醒。医生说……可能会变成植物人。quot; 沈砚清的心,沉了一下。 植物人。 她哥。 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哥。 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quot;知道了。quot;沈砚清的声音有点哑,quot;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quot; quot;沈队……quot; quot;出去。quot; quot;……好。quot; 陈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砚清和林语初。 quot;砚清……quot;林语初握住她的手,quot;你别太难过了。quot; quot;我没难过。quot;沈砚清说,quot;我只是在想,林婉宁会去哪。quot; quot;你想到了?quot; quot;还没有。quot;沈砚清说,quot;但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费了那么大的劲,不可能因为纳米机器人被毁,就放弃一切。quot; quot;那她会做什么?quot;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 quot;我不知道。quot;她说,quot;但一定是大事。quot; 她抬起头,看着林语初。 quot;语初,quot;她说,quot;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一点。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林婉宁那个人,最会利用别人的弱点。quot;沈砚清说,quot;你是我的弱点。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quot; 林语初看着她,笑了笑。 quot;那又怎么样。quot;她说,quot;反正我跟你在一起。你在哪,我就在哪。quot; quot;傻不傻。quot; quot;傻。quot;林语初说,quot;但我愿意。quot; 沈砚清也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语初的脸。 quot;放心吧。quot;她说,quot;我不会让你有事的。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点点头,靠在她怀里,quot;我相信你。quot;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的。 可是沈砚清知道。 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清一直在医院躺着。 表面上是在养病。 实际上,她一直在想。 想林婉宁的下一步棋。 那个女人太狡猾了。 她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 这一次,她逃出去,会做什么呢? 报仇? 不太像。 林婉宁不是那种会为了报仇而行动的人。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 都是为了她的涅槃计划。 可是现在,纳米机器人被毁了。 意识移植计划泡汤了。 她还能做什么? 沈砚清想不通。 直到第三天,陆星打来了电话。 quot;沈队,quot;陆星的声音很急,quot;出事了!quot; quot;怎么了?quot;沈砚清问。 quot;星辰科技……quot;陆星的声音有点抖,quot;星辰科技发布了一段视频。quot; quot;什么视频?quot; quot;是……是林婉宁的视频。quot;陆星说,quot;她在视频里说,说她掌握了一种新技术,可以通过广播信号,向全城的人发射意识操控波。她说,她要让全城的人,都变成她的奴隶。quot;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广播信号。 意识操控波。 全城的人。 林婉宁疯了。 她真的疯了。 quot;视频在哪?quot;沈砚清问。 quot;全网都是。quot;陆星说,quot;微博、抖音、b站……所有平台都在传。现在全城都慌了。quot; quot;她还说什么了?quot; quot;她说……quot;陆星犹豫了一下,quot;她说她给你留了个位置。让你去城郊的广播电视塔找她。她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最终对决。quot; 广播电视塔。 城郊最高的建筑。 如果从那里发射信号,确实可以覆盖全城。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quot;陆星,你立刻去查一下,广播电视塔的信号系统,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quot; quot;好。quot; quot;还有,quot;沈砚清说,quot;通知所有人,在市局集合。我马上到。quot; quot;可是沈队,你身体……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说,quot;执行命令。quot; quot;……是。quot; 挂了电话,沈砚清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第180章 quot;你干什么?quot;林语初刚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要下床,赶紧跑过来,quot;医生说你不能乱动!quot; quot;语初,quot;沈砚清看着她,眼神很认真,quot;出事了。quot; 林语初愣住了。 quot;怎么了?quot; quot;林婉宁要对全城动手。quot;沈砚清说,quot;她打算用广播电视塔,向全城发射意识操控波。quot; 林语初的脸色,刷地白了。 quot;什么?quot; quot;我必须去。quot;沈砚清说,quot;这是我的责任。quot; quot;可是你的身体……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你忘了吗?我是打不死的沈砚清。quot;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 quot;我跟你一起去。quot;她说。 quot;不行。quot;沈砚清立刻反对,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你在哪,我就在哪。quot;林语初说,quot;我说过的。quot; quot;语初……quot; quot;别劝我。quot;林语初看着她,眼神很坚定,quot;你劝不动的。quot; 沈砚清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起去。quot;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语初的头。 quot;但是,quot;她说,quot;你要答应我,到了那里,一切都听我的。不许乱跑,不许逞强。quot; quot;好。quot;林语初点点头,quot;我都听你的。quot; quot;一言为定。quot; quot;一言为定。quot; 两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碰到了林晓初。 她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quot;你们要去哪?quot;她问。 quot;去找林婉宁。quot;沈砚清说。 quot;我也去。quot;林晓初说。 quot;你?quot; quot;对。quot;林晓初说,quot;我跟了她二十年,我比谁都了解她。我去了,说不定能帮上忙。quot;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quot;好。quot;她说,quot;一起去。quot; 三个人走出医院。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最终的对决,即将开始。 而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市局。 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到了。 陈屿、许念安、陆星、林晚…… 七人队,缺了周扬和沈辞。 剩下的五个人,都在。 还有林晓初。 quot;情况大家都知道了。quot;沈砚清站在前面,脸色凝重,quot;林婉宁逃了,现在在城郊的广播电视塔。她打算用广播信号,向全城发射意识操控波。quot; quot;她疯了吧?quot;许念安皱起眉,quot;全城几百万人……她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傀儡?quot; quot;她就是疯了。quot;沈砚清说,quot;而且是那种,智商很高的疯子。quot; quot;那我们怎么办?quot;林晚问,quot;直接冲上去抓人?quot; quot;不行。quot;沈砚清说,quot;广播电视塔太高了,而且只有一条路上去。硬冲的话,伤亡会很大。quot; quot;那怎么办?quot; quot;我一个人上去。quot;沈砚清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quot;沈队,你一个人上去?quot;陈屿皱起眉,quot;太危险了!quot; quot;就是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们跟我一起去。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要的是我。她指名道姓要我上去。我一个人去,她才不会狗急跳墙。quot; quot;可是……quot; quot;没什么可是。quot;沈砚清说,quot;这是命令。quot; 她环顾四周。 quot;陈屿,你带一队人,在塔下布置。等我的信号,再冲上去。quot; quot;是。quot; quot;陆星,你负责技术支援。想办法切断广播电视塔的信号输出。quot; quot;是。quot; quot;许念安,你负责疏散周边的群众。quot; quot;是。quot; quot;林晚,你在外围观察,随时汇报情况。quot; quot;是。quot; 布置完任务,沈砚清深吸一口气。 quot;大家都小心点。quot;她说,quot;我们……塔顶见。quot; quot;是!quot; 所有人齐声回答。 声音洪亮。 沈砚清笑了笑。 她转过身,往外面走。 林语初跟在她身后。 quot;语初,quot;沈砚清停下脚步,quot;你在下面等我。quot; quot;我不。quot;林语初说,quot;我说了,你在哪我就在哪。quot; quot;语初,听话。quot; quot;我不听。quot;林语初看着她,眼睛红红的,quot;沈砚清,你别想再抛下我一个人。quot;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quot;好。quot;她说,quot;那你跟我一起上去。quot; quot;嗯。quot;林语初用力点头。 林晓初走过来。 quot;我也去。quot;她说,quot;多一个人,多一份力。quot; 沈砚清看着她们两个。 一个是她的爱人。 一个是她的姐姐。 都是她最重要的人。 quot;好。quot;她说,quot;我们三个,一起上去。quot; 三个人并肩走出市局大楼。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 乌云压得很低。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们,将迎着风雨,走向最终的战场。 广播电视塔。 那里,等着她们的,是林婉宁。 还有,最终的结局。 第110章 终局 广播电视塔下。 风很大。 吹得人睁不开眼。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塔身。 几百米高的铁塔,直插云霄。 顶端的天线,在乌云下显得格外冰冷。 quot;走吧。quot;她说。 三个人并肩走进了塔里。 电梯已经被破坏了。 只能走楼梯。 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quot;还有多久?quot;林语初喘着气问。 quot;大概……还有一半。quot;林晓初说。 她走在最前面,气息最稳。 毕竟是练了二十年的人。 沈砚清走在最后,脸色有点白。 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虚。 爬这么高的楼,有点吃不消。 quot;你还行吗?quot;林语初回头看她。 quot;没事。quot;沈砚清笑了笑,quot;能坚持。quot; 林语初伸手握住她的手。 quot;我拉着你。quot;她说。 quot;好。quot; 三个人继续往上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 终于,她们爬到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机房。 到处都是仪器和电线。 嗡嗡的机器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而在机房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背对着她们。 是林婉宁。 quot;你来了。quot; 林婉宁没有回头,却像知道她们来了一样。 声音很轻。 却盖过了机器的嗡嗡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quot;我来了。quot;沈砚清说,quot;林婉宁,投降吧。你已经无路可走了。quot; 林婉宁笑了。 她慢慢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quot;投降?quot;她说,quot;沈砚清,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quot; 她张开双臂。 quot;你看,quot;她说,quot;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启动了。再过十分钟,信号就会覆盖全城。到时候,全城几百万人,都会成为我的子民。你觉得,是谁无路可走?quot; 沈砚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quot;你疯了。quot;她说。 quot;我没疯。quot;林婉宁说,quot;我是神。我要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疾病、没有死亡的世界。quot; 她往前走了一步。 quot;沈砚清,quot;她说,quot;跟我一起吧。我们一起,创造这个新世界。你做我的副手,我们一起统治这座城市,不,是整个国家,整个世界。quot; quot;你做梦。quot;沈砚清冷冷地说。 quot;做梦?quot;林婉宁笑了,quot;你以为你还能阻止我吗?quot; 她指了指身后的设备。 quot;信号发射器已经启动了。quot;她说,quot;没有人能停下它。十分钟后,全城的人都会被意识操控。到那个时候,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了。quot;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了。 quot;陆星,quot;她对着耳机说,quot;能不能切断信号?quot; quot;不行……quot;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急,quot;系统被加密了,我解不开。沈队,可能需要手动关闭。quot; 手动关闭。 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到设备旁边,按下停止键。 可是林婉宁就站在那里。 quot;我知道了。quot;沈砚清说。 她摘下耳机,扔在一边。 quot;怎么?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不叫人了?quot; quot;不用叫人。quot;沈砚清说,quot;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quot; 第181章 quot;一个人?quot;林婉宁挑了挑眉,quot;你确定?quot; 她拍了拍手。 机房的角落里,走出了十几个黑衣人。 个个手持武器,面无表情。 quot;你觉得,quot;林婉宁说,quot;你打得过他们?quot; 沈砚清没说话。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quot;打得过打不过,quot;她说,quot;试试就知道了。quot;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了出去。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林晓初也动了。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紧随其后。 姐妹两个人,一左一右,冲进了黑衣人堆里。 quot;语初,躲好!quot;沈砚清喊了一声。 quot;知道了!quot; 林语初跑到一根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 沈砚清虽然刚出院,身体还虚,但底子在那儿。 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黑衣人虽然多,但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林晓初更狠。 短刀在手,招招致命。 虽然不杀人,但每一下都往关节上招呼。 刀光闪过,必有人倒下。 两个人背靠着背,配合得天衣无缝。 没几分钟,十几个黑衣人就倒了一地。 林婉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quot;不错。quot;她说,quot;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quot; quot;少废话。quot;沈砚清喘着气,quot;投降吧,林婉宁。quot; quot;投降?quot;林婉宁笑了,quot;我林婉宁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投降这两个字。quot; 她从背后抽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砚清。 quot;既然你们不想跟我一起创造新世界,quot;她说,quot;那你们就……quot; quot;砰——!quot; 一声枪响。 不是林婉宁开的。 是从门口传来的。 林婉宁的肩膀,中了一枪。 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踉跄了一下,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警服,手里举着枪。 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 是陈屿。 quot;陈屿?quot;林婉宁愣住了,quot;你怎么……quot; quot;你以为我们真的只会在下面等着?quot;陈屿冷笑一声,quot;沈队上去了,我能不跟着吗?quot; 他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过来。 quot;林婉宁,你被捕了。quot;他说,quot;放下武器,投降吧。quot; 林婉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疯狂。 quot;被捕?quot;她说,quot;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quot; 她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quot;林婉宁,你干什么!quot;沈砚清喊。 quot;干什么?quot;林婉宁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quot;沈砚清,你忘了吗?我说过的。游戏,才刚刚开始。quot; quot;你——quot; quot;你们以为,毁了纳米机器人,就能阻止我了?quot;林婉宁说,quot;你们以为,抓住我,就一切都结束了?quot; 她的眼神,越来越疯狂。 quot;我告诉你们,quot;她说,quot;我的意识,已经上传到网络里了。就算我的身体死了,我的意识也会永远存在。我会在网络里,看着你们。看着这个世界。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quot; quot;你疯了。quot;沈砚清说。 quot;对,我疯了。quot;林婉宁笑着说,quot;但是沈砚清,你记住。我会回来的。quot; quot;总有一天——quot; quot;砰——!quot;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是林婉宁自己开的。 子弹穿过了她的太阳穴。 她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倒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 脸上还带着笑。 疯狂的,诡异的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婉宁……死了? 就这么死了? 沈砚清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尸体。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十年的恩怨。 无数条人命。 就这么……结束了? quot;沈队!quot;陈屿跑过来,quot;你没事吧?quot; quot;我没事。quot;沈砚清摇摇头,quot;设备呢?还有多久?quot; quot;还有三分钟。quot;林晓初看了一眼设备上的倒计时,quot;得赶紧关掉。quot; quot;怎么关?quot; quot;我来。quot;林晓初走过去,在设备上操作起来。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很快。 一分钟。 三十秒。 十秒。 quot;快一点!quot;陈屿着急地喊。 quot;急什么。quot;林晓初头也不抬,quot;马上就好。quot; 三。 二。 一。 quot;滴——quot; 设备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了00:01。 差一秒。 差一秒,信号就发射出去了。 林晓初长出一口气,靠在设备上。 quot;好了。quot;她说,quot;关掉了。quot;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关掉了。 终于关掉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沈砚清走到林婉宁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看着那张还带着笑容的脸。 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女人。 杀了她妈。 害了她爸。 逼疯了她哥。 毁了无数人的人生。 现在,她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枪下。 quot;你说,quot;沈砚清轻声说,quot;她到底图什么呢?quot;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知道。 也许,连林婉宁自己都不知道。 她走得太远了。 远到连自己为什么出发,都忘了。 一个月后。 天气渐渐凉了。 秋天来了。 7·15大案,终于彻底平反了。 陈伟民拿到了国家赔偿,也恢复了名誉。 他搬出了那个老旧的小区,去了别的城市。 说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张建国被逮捕了。 他交代了所有的罪行。 从协助制造冤案,到帮林婉宁安插棋子。 二十年的帮凶生涯,终于画上了句号。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周扬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因为是被胁迫的,而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加上主动认罪。 最终判了三年,缓刑三年。 他离开市局那天,沈砚清去送他了。 quot;沈队,quot;周扬红着眼睛,quot;对不起。quot; quot;没什么对不起的。quot;沈砚清拍了拍他的肩膀,quot;出去了好好做人。quot; quot;嗯。quot;周扬用力点头,quot;我会的。quot; 他转身走了。 背着一个简单的包。 背影有点落寞。 但也有一丝轻松。 压在他心上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沈辞还在医院躺着。 没有醒。 医生说,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沈砚清每周都会去看他。 给他擦脸,跟他说话。 说队里的事。 说小时候的事。 说文不对题的废话。 林语初每次都陪着她。 两个人坐在病床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静的。 安稳的。 像暴风雨之后的晴天。 这天下午,沈砚清没什么事。 提前下了班。 她开车去了法医中心。 接林语初下班。 林语初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夕阳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美得不像话。 沈砚清靠在车边,看着她走过来。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quot;看什么呢?quot;林语初走到她面前,笑着问。 quot;看你。quot;沈砚清说,quot;我女朋友真好看。quot; quot;贫。quot;林语初瞪了她一眼,脸却红了。 沈砚清笑了。 她伸手,把林语初搂进怀里。 quot;晚上想吃什么?quot;她问。 quot;嗯……quot;林语初想了想,quot;想吃火锅。quot; quot;行,吃火锅。quot; quot;你请客?quot; quot;我请。quot;沈砚清捏了捏她的脸,quot;我请客,你买单。quot; quot;凭什么呀!quot;林语初捶了她一下。 quot;凭我工资卡都在你那儿。quot;沈砚清笑着说,quot;我浑身上下,也就剩你了。quot; 林语初的脸更红了。 quot;油嘴滑舌。quot;她小声说。 沈砚清笑了。 她低下头,在林语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quot;走吧。quot;她说,quot;吃火锅去。quot; quot;嗯。quot; 两个人上了车。 车开在夕阳里。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林语初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 第182章 quot;砚清,quot;她忽然说,quot;你说,林婉宁说的是真的吗?quot; quot;什么?quot; quot;就是她说的,意识上传到网络里了。quot;林语初说,quot;她会不会……真的还活着?quot;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quot;谁知道呢。quot;她说,quot;就算她还活着,那又怎么样?quot; quot;嗯?quot; quot;她在网络里,我们在现实里。quot;沈砚清说,quot;她要是敢出来,我们就再抓她一次。她要是不出来,那就让她在网络里待着呗。反正她也出不来。quot; 林语初想了想,也笑了。 quot;说得也是。quot;她说。 quot;而且,quot;沈砚清说,quot;就算她真的回来了,也没关系。quot; quot;为什么?quot; quot;因为我有你啊。quot;沈砚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得很温柔,quot;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quot; 林语初的脸,又红了。 quot;你今天怎么回事?quot;她说,quot;怎么净说这些话。quot; quot;怎么,不爱听?quot; quot;……爱听。quot; 沈砚清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车开到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手牵着手,往店里走。 刚走到门口,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陈屿打来的。 quot;沈队,quot;陈屿的声音很急,quot;出事了。quot; 沈砚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quot;又怎么了?quot;她问。 quot;西郊发现了一具尸体。quot;陈屿说,quot;死状很奇怪。像是……像是被人操控了意识,自杀的。quot;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quot;我马上到。quot;沈砚清说。 挂了电话,她看向林语初。 quot;火锅……quot; quot;下次再吃吧。quot;林语初笑了笑,quot;走吧,沈队长。案子要紧。quot; 沈砚清看着她,也笑了。 quot;好。quot;她说,quot;下次再吃。quot; 两个人转身上车。 车掉头,往西郊的方向开去。 夕阳落在车后,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像血。 也像,新生的希望。 林婉宁死了。 但她留下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 星辰科技的余党,还在外面。 涅槃计划的资料,也还没有完全销毁。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只要她们在一起。 就什么都不怕。 车开得很快。 风从窗户吹进来,撩起她们的头发。 前路漫漫。 但她们手牵着手。 一起往前走。 永远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