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爱上前任》 内容简介 《我不会爱上前任》 作者:素光同 【简介】 钟萃作为秘书,可谓尽职尽责。 她的上司严怀铮也很认可她的表现。 不过,入职第一天,钟萃就知道,这份工作不好干。 因为,严怀铮是她的前男友。 严怀铮面试她的时候,态度冷淡又疏离,仿佛从未在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前吻过她。 他只说:“钟小姐,欢迎加入。” 钟萃微笑:“请多指教。” 他装作不认识她。 钟萃心想:行,你装我也装。 严怀铮告诉自己的兄弟:我已经完全忘记钟萃了,录用她只是为了证明我心如铁石,当年确实为她痛哭过,但我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第二次,我……… 不好意思,又爱上了。 前任重逢/破镜重圆/暧昧拉扯/口是心非,双c高洁 英俊总裁x美丽秘书,he 全文存稿,段评已开,每天下午四点更新 注:本文纯感情流,以男女主感情线为主,双方深爱彼此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主角视角钟萃严怀铮 一句话简介:不好意思,又爱上了 立意:奋发向上 ──────────────────────────── 第1章 重逢 “这些条件,你能接受吗?” 第1章 重逢 “这些条件,你能接受吗?” 早晨九点三十分,轿车驶入地下车库,车速减慢了,钟萃的心跳反而加快了。 四周空气凉爽,光线依然明亮,天花板上镶嵌着两条线型灯带,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灯光均匀洒落,照到了车窗上,玻璃表面清透平整,像一面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身影。 她仔细看了看,镜中人面色红润,长发也打理得十分柔顺,发尾蓬松卷翘,光泽乌黑。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好几年前的旧事了,但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只有二十岁,年轻,贪玩,不懂分寸,或者说,分明懂得,却偏要装作不懂。 她喜欢把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一个男人的食指上,用发尾轻轻扫刮他的指尖,从上往下掠过他的手指,滑进他掌心里,像是自投罗网。 他总是会一把攥住她的双手,从她手背上一寸一寸吻过去,轻咬她手腕内侧,留下一点浅淡红痕,再慢慢亲到痕迹消退为止。 只要一想到他的名字,她的思绪就变得有些混乱,乱成一团,漂浮在记忆里,激起一圈一圈细小涟漪,经久不息。 轿车驶入一块空地,司机走下车来,为她拉开车门:“钟小姐,我们已经到达维港国际中心,麻烦你这边请,接待专员正在前方等候,会陪你搭乘贵宾电梯上楼,不必经过大堂。” 钟萃点了一下头:“谢谢,麻烦你了。” 她又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叫严怀铮,曾经与她交往两年,如今,他早已继承父业,担任严华国际控股集团总裁,维港国际中心是他名下产业之一。 “严怀铮”这三个字,在网上出现得很少,除了几篇集团新闻和财经报道,几乎搜不到更多私人信息。 上一次和严怀铮见面,是什么时候?钟萃记不清了。 钟萃今天要面试的职位,是总裁办公室跨境业务专项秘书,如果她能顺利入职,严怀铮就是她的直属上司。 久别重逢,她也不知道,那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也许他早就忘记她了,她不该胡思乱想。 这个职位待遇优厚,资源丰富,薪水高,离家近,无论总裁是谁,她都会来应聘。 她已经通过了三轮面试,今天的终面竞争激烈,她不想输给任何人。 钟萃下车之后,接待专员也迎了上来,指引她穿过前厅,走向贵宾专用电梯。 电梯内部,四壁都是胡桃木与金属拼接而成,木质纹理铺在中部,两侧嵌入香槟金色不锈钢,豪奢又漂亮,却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感。 钟萃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是棕色大理石地板,光洁明净,看不见一粒灰尘。 眼前这一切都很符合严怀铮的审美,昂贵,干净,秩序分明,却没有一丝暖意,他不喜欢明亮的暖色调。 电梯到达六十层,金属门缓缓打开。 钟萃走入接待大堂,这里的空间十分开阔,落地窗高大宽敞,直抵天花板。 站在窗前,整个维多利亚港湾一览无余,轮船从西向东漂流而去,船尾拖出一道白浪,渐渐在水面上散尽。 远处九龙半岛上,耸立着众多高楼大厦,沿着海岸横向铺开,楼房背后,山影重叠,青灰色山脊绵延起伏,连成了一条天际线,融入茫茫云雾里,就像梦境一样飘渺遥远。 钟萃在香港已经工作了三年,本以为早已见惯了这种景色,却还是失神了一瞬,到底是因为这一片繁华世界,还是因为,几分钟后,她就要再次面对严怀铮? “钟小姐,请跟我来。”接待专员又出声了。 钟萃缓步向前走,进入会客厅,坐到了一张燕麦色沙发上,软垫布料是羊绒混纺,无比柔滑,指尖轻轻一按,就能让它凹陷一块,松开手,又弹回来,紧密贴合她的掌心。 水晶茶几上放着一只乌木托盘,盘子里装着一杯温水,还有一碟手工巧克力。 钟萃端起瓷杯,喝了一口水,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她默默等待了一会儿,几分钟后,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从容稳重。 钟萃抬起头,见到了总裁办公室主任,陈英明。 陈英明将近六十岁,留着齐耳短发,眼角已有几条细纹。她轻声开口:“面试马上开始了,这边请。” 上周面试时,陈英明是主考官,钟萃对她印象深刻,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钟萃根本猜不到她的心思。 钟萃立即站起身:“陈主任,你好。” 她跟上陈英明的脚步,穿过一段走廊,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门上挂着一块金属铭牌,镌刻着“主会议室”四个黑体字,下面一行小字是对应的英文“main conference room”。 陈英明推开门,侧过身,让钟萃先进去。 钟萃走进会议室,微微一笑:“各位好。” 会议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胡桃木长桌,严怀铮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各有两人,都是总裁办公室的重要成员。 钟萃的目光飞快扫过严怀铮。 深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肩线被撑得笔挺,他的肩背依旧宽阔,肌肉结实强健,搭在桌上的右手握着一支钢笔,手指修长,掌骨宽大,手背上浮着几条淡色青筋,她知道那只手用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五指收拢,青筋凸起,一旦被他扣住,就很难再挣开了。 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全变了。他还是很英俊,很强壮,这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他的眼神极为平静淡漠,他和她对视了几秒,神色不变,仿佛他们从未认识过,比陌生人更陌生。 他低声说:“请坐。” 钟萃淡然回答:“谢谢。”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最后一轮面试,正式开始了。 严怀铮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在投行做了三年并购分析师,现在为什么要转来总裁办?” 钟萃思考了片刻,开口说:“我在港股、a股和美股市场都做过不少项目,一份几百页的项目材料,只要看一遍,我就能记住关键细节。” 她在椅子上坐直了:“现在我不想再做单笔交易的分析师,我研究过严华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也知道自己能在哪里派上用场。” 接下来,陈英明又抛出了几个刁钻的问题,显然是要看看钟萃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钟萃认真回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其他几人也抛出了难题,涉及跨境监管、尽职调查,还有项目推进过程中的各种细节,钟萃稍微思考几秒钟,就能给出十分周全的答案。 陈英明听完之后,合上了手里那一份评估表:“我的问题都问完了。” 钟萃看见评估表上还标注了自己的英文名,cathy,在香港的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别人叫她cathy、钟小姐,或是miss zhong,她忽然意识到,严怀铮以后也要这样叫她了。 他不会再叫她的小名。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来这个公司,是要赚钱的,她反复提醒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大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不能把自己绕晕了,为什么她今天一定要来面试呢?主要是因为,严华集团开出的年薪太高了,她抵抗不了。 去年她买了一套小房子,还养了三只猫,现在正在还贷款。香港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她能买下一套四十平方米的两室一厅,已经算是很了不起,她感到十分满意,只想多赚一些钱,早点把房贷还完。 她端起桌上的白瓷杯,正要喝水,又注意到严怀铮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把她看透了似的。 他应该早就看透她了吧?现在又装什么陌生人呢?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面试还没结束。 严怀铮又问她:“如果某位董事找到你,要查阅我下周的行程,你怎么处理?” 钟萃放下瓷杯:“我会告诉他,总裁的个人行程是内部保密事项,需要经过你本人授权才能调阅,我也会按照公司规定上报这件事。” 严怀铮像是笑了一下,笑意极淡。 他靠在椅背上,依然看着她:“这个岗位会接触到公司的商业机密,下班之后,你必须保持手机畅通,遇到紧急情况也要立即响应,这些条件,你能接受吗?” 钟萃心里有些犹豫,又怕自己因为太过胆小而错失良机,她毕竟是要在这里历练几年的,索性答应了:“我的生活很简单,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合同条款我也仔细看过,对我来说是合理的。” 严怀铮把他手里那一支钢笔放在了桌上:“很好,钟小姐,我相信你说的话。” 他这一句点评,似乎还有言外之意,他是她的前男友,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她不能再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成私事,他相信她可以做到公事公办。 钟萃连忙点头:“我明白。” 她的态度如此诚恳,严怀铮反倒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 陈英明站起身来:“今天就先到这里,谢谢你,cathy,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面试的最终结果。” 作者有话说: 港岛背景,霸道总裁x狡猾秘书,希望大家喜欢,让我们热烈欢迎严总和萃萃,每天下午四点更新,批量发放红包,谢谢大家 第2章 春梦 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第2章 春梦 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钟萃微笑:“好的,谢谢陈主任,也谢谢各位。” 钟萃走出了会议室,木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快步走向电梯,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回到家差不多十一点,正好是午饭时间。 中午吃什么呢? 她要自己下厨,做一份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再烤几只鸡翅,烤得香酥焦脆,撒满孜然粉和辣椒粉,配上一杯冰沙柠檬红茶,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十分幸福。 她从投行辞职已经五个月了,这五个月里,她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傍晚出门散步一小时,作息规律得不得了,厨艺也长进了不少。 家里养了三只猫,她还学会了自己给猫做饭,和罐头、猫粮搭配着喂,营养更均衡,小猫也吃得更开心。 三只小猫都在等她回家吧? 钟萃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到地下车库,司机见她出来,立即拉开了后排车门。 钟萃坐进后座,关上车门,汽车驶离了维港国际中心。 上午十一点十分,钟萃到家了。 门一打开,最粘人的橘猫第一个冲过来,喵喵叫着,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另外两只也慢慢走近,往她脚边一瘫,露出柔软的肚皮。 钟萃蹲下身,把三只猫挨个揉了一遍,指尖陷入温热蓬松的绒毛里,心跳也渐渐平稳了。 她把手提包放到沙发上,按照之前的计划吃了一顿丰盛午餐,又洗了一个热水澡。 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她钻进被窝,床单和被罩都是纯棉的,舒适干净,贴在肌肤上,随便蹭一下,就让人舍不得起床了。 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睡觉,每当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完全放松的。 不管今天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等到醒来之后再说。 钟萃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个长长的午觉。 她的意识半浮半沉,飘荡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她梦见了五年前的某一天。 那时她十九岁,还在上海读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 那天傍晚,学校请来了一位国际投行合伙人,给大家开设了一场讲座,主题是“跨境并购与亚洲家族企业传承”。 钟萃迟到了一个小时,慌慌张张跑进会场,抬头一望,四周几乎没有空位了。 她一眼看见了严怀铮。 他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座位上,那里光线昏暗,视野也不算好,偏偏还正对着出口,每开一次门,寒风就裹着冷气灌进来。 他身边还留着一个空位。 钟萃拎着书包跑过去,飞快坐了下来:“晚上好啊,严怀铮。” 那时候,钟萃还是大学三年级学生。 她选了一门商业实践课程,来上课的不全是经管学院的同学,还有一些已经进入职场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工作了几年,年龄只比本科生大一些,举止却明显更沉稳。 严怀铮就是其中之一。 他参加的是学校开设的一个短期项目,名叫“全球商业领袖研修项目”,面向跨国企业选派的年轻管理者,由本校教授、海外名校教授,以及成功商业人士共同指导。 实用性很强,也很贵。 钟萃在课堂上认识了严怀铮,加上了他的微信。她只知道他比她大三岁,牛津毕业,已经回国工作了两年。 至于他具体在哪家公司,做什么职位,家里又是什么背景,她一概不知道。 严怀铮沉默寡言,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课时,从不记笔记,偶尔开口,总能把答案说得很清楚。 她只觉得,他安静,聪明,很难接近,当然,他长得也很好看,她经常偷偷看他,反正他也不爱说话,被偷看了又能怎样?总不能大声喊出来吧?更不可能当众指认她。 她约他去图书馆见面,起初他总是拒绝,后来小组合作多了起来,他才渐渐松了口。 他行事低调,却又并非故作低调,只是早已养成了收敛锋芒的习惯,他身上种种细节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如同一个谜团,积压在她心里,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膨胀。 她对他充满好奇,每天都会捧着手机,随便编造几个拙劣的借口,兴致勃勃和他聊天。 他见识广阔,直觉敏锐,能在最平淡的日常话题里,找出几个让她感兴趣的角度来,她说得起劲,他回应得巧妙,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根本停不下来,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比从前更有意思了。 她想展现自己的热情真诚,还把心爱的零食分给他吃,橘子,松子,巧克力,还有她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 严怀铮也送过她不少礼物,钢笔、香水、皮包、腰带、羊绒围巾……做工都很讲究,款式素净,又透着一股贵气,手感特别好,适合放在手里把玩,她能玩上一整天,但她看不出那些东西究竟值多少钱,只能尽量回礼了。 总之,钟萃认为自己是严怀铮的熟人。 于是,那天傍晚,她坐到他身边,随口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他反问:“你为什么迟到了一个小时?” 钟萃叹了一口气:“哎,今天有实习,刚从公司出来就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地铁站里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严怀铮递给她一块黑巧克力,她赶紧接过来,撕开包装纸,一小口一小口啃完了。 她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巧克力简直是救命的。 严怀铮又拧开了她的不锈钢水杯:“下次你提前跟我说,我让司机去接你,何必自己挤地铁。” 钟萃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水,才抬起头,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不想麻烦你,我喜欢坐地铁,特别方便。” 严怀铮没再接话。 讲座已经结束了,掌声散去,老师走下了讲台,同学们起身离场。 几分钟后,会场大厅里的声音和人影一同消失了,前排的照明灯也熄灭了几盏,光线更加昏暗。 窗外天色全黑,坐席区域两侧的台阶灯还亮着,灯光清浅,照不了多远,十分冷寂的样子。 钟萃回头一看,过道上空空荡荡,见不到一个人了。 钟萃依然坐在椅子上。 严怀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钟萃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钟萃忍不住问:“刚才老师讲到哪里了?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严怀铮也没看她,只说:“没什么重要的,别紧张。” 钟萃伸了一个懒腰:“我一点也不紧张,就是心里有点烦,真羡慕你早就毕业了,我下周还要考三门……三门啊,我根本没时间复习。” 她把书包放到自己腿上,书包拉链上挂了好几只毛绒玩具,还有一串银色的星月链条,随着她的动作,链条甩来甩去,撞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持续了几秒钟,消散在空气里。 严怀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复习?”他问,“想等到考试前一晚才开始突击吗?” 钟萃立即解释:“我……我平时有别的事要忙。” “什么?”他竟然追问,“实习工作太忙了?” 钟萃原本只想敷衍他,被他这么一问,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只能透露一点隐私:“我,我喜欢看小说……实习是工作,小说是生活。” 严怀铮低低地笑了一声。 钟萃又有点气恼:“是名著,真的,名著。” 严怀铮似笑非笑:“说不出口的那种名著?” 他压低了声调,分明是在故意调侃她,她更想从气势上压过他。 钟萃抬起下巴,挑衅似的望着他:“我最近在看《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你听过吗?”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是一本出版于二十世纪的长篇小说,讲述了一位年轻的贵族夫人,在丈夫瘫痪之后,与情人相爱的故事。 小说中的情爱描写大胆露骨,热烈奔放,在多个国家被列为禁书,几十年后才获得解禁。 听见这样的书名,严怀铮总该有一点特殊反应吧? 钟萃从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所以才存心要戏弄他一下。 严怀铮果然转过头来,默默注视着她的双眼。 她涨红了脸颊:“你看我干什么?” 严怀铮低声回答:“第十二章 写的最好。” 钟萃想起来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第十二章 ,几乎全是情欲描写,用词直白、粗糙,毫无遮掩。 她还记得男女主之间的对话,女主说:“我喜欢你的身体”,男主说:“您随时都可以利用我。” 不对,不该是这样。 钟萃只想让严怀铮露出破绽,可不想和他讨论文学,其实她很少读名著,她更爱看网络小说,她敢打赌他一本也没看过。 第十二章 的大胆描写又在她脑海里浮现,脸上的红潮还没褪下去,门外又吹来一阵风,把他身上的气息送了过来,浅淡的松香味,很好闻,混着丝丝凉意,渗入她心肺深处。 她一把拎起书包,打算逃跑了。 但她起身太急,第一脚就踩空了,脚踝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猛然摔倒在严怀铮身上。 钟萃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严怀铮半搂着,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严怀铮左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右手搂紧了她的腰肢,力道把握得刚刚好,不至于勒疼她,也没让她继续往下摔。 钟萃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勉强吐出来几个字:“谢……谢谢你。” 严怀铮礼貌回应:“不客气。” 钟萃还想站起来,严怀铮又在不经意间微微抬高了双腿,钟萃的脚尖立即悬空了,来回晃动几次,依然踩不到平地。她心慌得很,不由得拽住了他的衣袖。 严怀铮腿上的肌肉也绷紧了,像钢铁一样硬邦邦的,正好托住了她的重心,严丝合缝,好像生来应该如此贴合,怎么会这样呢?心跳得越来越快了,她两脚发软,放任自己陷进他怀里。 他穿着一套深灰羊绒西装,做工考究,剪裁得很合身,触感也是厚重细腻的,在那沉甸甸的布料之下,是一具比她想象中更强壮的男性身体。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西装领口上,听见他的呼吸声近在耳边,她又连忙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严怀铮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似乎是在哄她,又似乎是想让她放松下来。 他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脸埋入他胸前,甚至想去解开他衬衫上的金属纽扣。 她嘴上仍然不服输:“你记得这么清楚,一定看了很多遍吧?”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只看了一遍。” 她气焰嚣张:“你骗我。”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几乎是窃窃私语,严怀铮又低下头来,唇角擦过她的耳尖:“是我冒犯你了。” 听起来像是在退让,可他没有放开她,甚至把她搂得更紧了。 他刚才那一句“冒犯你了”,难道是在提前告知,让她做好准备,被他冒犯吗? 这一瞬间,她轻咬了一下嘴唇,只想抵抗耳尖上传来的酥麻感。 可是,这种感觉已经传遍了全身,侵入皮肤,钻进了骨髓里,把她所剩无几的意志力一点一滴全部吞噬了。 她小声问:“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砰”的一声,出口处的大门被风撞开了,涌进来一阵冷气。 今日最低气温是零下七度,也是上海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刺骨的寒意让她肢体僵硬,浑身血液仿佛也冻住了,她还没等来他的回答。 他怎么还不开口解释呢? 他在等什么? 钟萃想不明白,索性紧紧贴在他身上。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强烈又急促,在她脑海里撞出了无数回音,她脸上一阵燥热,竟然忘记了自己正坐在寒风凛冽的角落里,只是暗暗心想,原来他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一直以为他是一座雪山,独有一种淡然的冷静,谁也无法真正靠近他。 可是现在,贴得这样近,她才终于听见,雪山底下还藏着一片火海,热浪在他心里翻涌,也在她耳边急速流淌。 她又问了一遍:“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怀铮从座椅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大衣,轻轻盖在了她头上。 “还冷吗?”他只问了这一句。 钟萃点头,又摇头。 那件大衣非常温暖,她的耳朵都热了起来,她忽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严怀铮朝着门外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那人原本坐在出口对面的休息室里,注意到严怀铮的指示,他立即走过来,把门关上了。 钟萃又问:“那是谁?是你的保镖吗?他看起来很厉害。” “是保镖,”严怀铮这才转回头来,与她对视,“他已经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钟萃来不及躲闪,更不愿意露怯,就把双眼睁得又圆又大,一眨不眨,固执地瞪着他。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她就觉得自己赢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像是永远也看不够,必须把时间无限延长,才能满足他贪婪又急迫的需求。 哪怕她还瞪着他,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严怀铮忽然伸手,把她藏在大衣里的双手抓了出来:“我喜欢你。” 他说:“已经……四个月了。” 钟萃懵懂地望着他,他又说:“我之前表达得不够清楚,让你误会了这么久,这几个月里,我每天最想见到的人只有你。” 钟萃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不太会说这种话,但我可以说很多次,说到你相信为止。”严怀铮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天鹅绒盒子,在她面前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枚铂金戒指。 戒指上镶嵌着一颗紫色钻石,色泽极美、极纯,像是初夏黎明前的朝霞,梦幻一般的纯正紫色,两侧又点缀着细小白钻,光芒璀璨。 钟萃不懂宝石市场,可她也听说过,人类挖了几百年矿石,所有紫钻加起来都装不满半个茶杯,在这世上,如此纯净的一颗紫钻,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想了很久,”严怀铮低声说,“应该选什么颜色。” 他握紧她的左手:“你喜欢紫色。” 钟萃确实很喜欢紫色,她的书包上还挂着一只紫色小兔子。 可是,这一颗紫钻太珍贵了,她不敢轻易接过来。 钟萃正要把自己的左手悄悄抽回来,严怀铮已经把戒指戴在了她的食指上。 钟萃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刚才要求婚,会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话没说完,她又愣住了,这枚戒指不松也不紧,完美贴合她的肌肤,尺寸竟然也是分毫不差的,戴上去很方便,取下来也很轻松。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指适合什么样的戒指?” 她从来没有定做过任何戒指。 “目测的,”严怀铮说,“还算准确。” 钟萃点头:“你一直在偷看我的手指,好吧,我不介意。” 严怀铮握住她的食指:“我看的是你这个人,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总会想到你,从今天开始,我也不想再瞒着你了。” 他手上力道一点一点收紧,直到他的宽大手掌完全包裹她的左手,他才问:“现在告诉我,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只是熟人。 她再次把脸颊贴到他胸膛上。 周围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她只能听清自己说出口的话:“我也喜欢你,你肯定知道。” 我也喜欢你。 不,不对,早就不喜欢了。 钟萃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她在香港,在自己的卧室里。 她和严怀铮已经分手三年多了。 严怀铮的普通话说得太好了,他们刚开始谈恋爱时,她并不知道他的家世,后来他向她坦白了一切,她只觉得震惊。 钟萃缓缓坐起身,赤着脚走下床,拉开衣柜门,摸到了一只保险箱。 密码是钟萃的生日,也是严怀铮当年随手设定的。 钟萃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那里放着一只天鹅绒盒子,捏着盒盖向上一挑,她又见到了那一枚紫色钻石。 五年过去了,紫钻还是和当年一样闪耀,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冬夜,他把戒指戴到她手上的那一刻,今生今世,永远不会褪色。 钟萃盯着它看了两秒,啧了一声:“我还是找个机会,把戒指还给他吧,彻底了结了这件事,以后我也能安心工作。”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看那种装装的男主破防,不过这个男主会装的久一点破防的时候也更严重一点求求大家多给点评论吧这本是全文存稿,不会断更,非常需要大家鼓励段评已开 第3章 爱恨 她回来了 第3章 爱恨 她回来了 下午三点半,维港国际中心大楼第六十层,会议室里,严怀铮正坐在主位上,看着人事总监翻动一份评分表。 人事总监把评分表递到了严怀铮面前:“根据六位候选人的综合表现,我给他们排序了,第一名,钟萃,英文名cathy,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曾经任职于高盛香港,在高盛工作期间,她的晋升速度是同届里最快的。” 总裁办公室主任陈英明也开口说:“钟萃精通英法双语,面试表现非常出色。” 战略总监仍在迟疑:“cathy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她只有三年工龄,经验还不太丰富。” 陈英明把评分表翻到了第二页:“第二名还没离职,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到岗,他在汇丰银行工作了十四年,现在是跨境并购组的副总监。” 严怀铮扫了一眼:“他要六年以上的合约,我们的项目时长只有三年。” 这个项目名叫“环太平洋战略整合计划”,分为三期实施,第一期预计在三年之内完成。 由于跨境业务的特殊性,总裁办公室需要特聘一位专项秘书,直接向严怀铮汇报情况,但不参与其他秘书的日常工作。 集团业务横跨多个板块,每一期项目的专业属性都不同,严怀铮向来主张专事专办,不愿为了一个三年的岗位设定一份六年以上的合约。 陈英明坐直了身体:“钟萃的笔试和面试分数都比第二名高出许多,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意见,钟萃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几个高管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了一致。 人事总监面朝着严怀铮:“我会尽快联系cathy。” 严怀铮拧开钢笔的笔帽:“相关手续一定要在下周一之前办完,确保她按时到岗。” 笔尖落在纸上,严怀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份《跨境业务专项秘书录用审批表》,最后一行写着“同意录用:钟萃”。 严怀铮的笔迹落在了“钟萃”两个字旁边。 他走神了一瞬。 他对钟萃的了解,远比这张表上的内容丰富得多。 钟萃的父亲是广东人,母亲是江苏人。钟萃在苏州出生,在上海长大。 竞争激烈的年代,外地人想在上海扎下根,要付出许多时间和汗水。 钟萃的父母忙着做生意,顾不上她,把她送进寄宿学校的那一年,她只有九岁。 她会说粤语,会写繁体字,英语和法语十分流利,她自己解释过:“不学这些,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学校图书馆里有很多旧书和磁带,我认真学习,想让爸爸妈妈表扬我,可是周末没人来接我……我等了很久,等不到人……” 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长大后,他来接她,从未让她等过,但她还是走了。 严怀铮不抽烟,不喝酒,从未对任何事物上瘾,他早已习惯了节制,对吃喝玩乐也毫无兴趣,他甚至不喜欢听音乐,无论是摇滚乐,还是古典乐,听在耳边,他只觉得吵闹。 他原本以为他能掌控自己的一切情绪,然而钟萃是个意外,她不受他支配,更不怕他会用什么卑劣手段,她一向很有主见。 当年她迅速逃离了他们二人共同布置的家,全然没有一丝留恋,整整三年五个月,总共一千两百七十四天,她从他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不愿对他解释一句。 今天上午,她竟然自己走回来了。 严怀铮用力扣上笔盖,把钢笔放在了木桌上。 陈英明收走了文件。 这一批候选人都是名校出身,履历光鲜,各有各的长处,陈英明从一开始就看中了钟萃。 但严怀铮比陈英明更清楚,钟萃很聪明,也很懒散,总要把任务拖到截止日期前几天才开始动手,她最后也能按时递交文件报告,质量极好,每一份都能拿去当范本。 她爱睡觉,每天雷打不动要睡八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会闹脾气。 这样的人,竟然在投行这种以加班和高压而出名的环境里硬撑了三年。 看来,他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多。 但他相信,她可以胜任这一份工作。 项目会议一直拖到了下午五点才散场,严怀铮回到办公室,又批阅了几份文件,落地窗上日影西斜,他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打算回家了。 严怀铮的私宅位于港岛之巅,太平山顶,这一条山路名叫“白加道”,全长不超过两公里,私密性非同一般,两侧树木高大繁盛,叶与叶之间几乎不留缝隙。 浓密树影在车窗上浮现,樟树的香气也吹进了车里,清凉纯净,还带着一丝甘洌,分明是严怀铮最熟悉的气味,他却没像平常那样看向窗外,只是静坐着,一动不动,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正在想什么,或是在等什么。 轿车驶入铸铁大门,绕过了环形车道,停在玄关之前,直到夕阳余光洒在他手背上,他才察觉黄昏已至。 管家孟长青拉开了车门:“先生回来了,今天的黄昏景色很好。” 严怀铮走下车,步入正门,孟长青跟在他身后:“您是先用餐,还是先休息?” 严怀铮停下脚步,转向了餐厅:“先吃饭吧。”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依旧是两道素菜,一盘荤菜,一碗主食。 营养师精心搭配的菜谱,曾经有一个人非常喜欢,但她不会再来做客。 严怀铮洗过手,在主位坐下,吃完了饭菜,也没再说一句话。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钟萃。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夏天,她刚放暑假,他从上海把她接回香港,轿车驶上山路时,黄昏降临,车里浮动着一片樟树香气。 她在车上悄悄问他:“你每天晚上都吃两素一荤吗?比我想象中节俭好多啊,那我和你一起吃饭,可不可以再加一道荤菜呢?我想吃虾仁滑蛋,放一点点芝麻油就可以了,谢谢!” 她迎上他的目光,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双眼亮得惊人,世上最昂贵的钻石也比不上这样一双眼睛。 她在等他,等他点头答应,请她吃那一道放了一点点芝麻油的虾仁滑蛋。 他用一种极轻的声音回答她,他从未对任何人用过那种语气:“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就行。” 那一晚,她吃得很开心。 她告诉他:“以后我每天都要和你一起吃饭。” 此时此刻,对面的座位是空的。 “撒谎成性。”严怀铮闭上了双眼,空荡荡的餐厅里,无人回应这一句凉薄评价。 饭后,严怀铮走上二楼,在露台上打了一会儿壁球,等他收好球拍,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除了二哥严承业发来的几条消息,没有其他短信或者电话。 这些年来,严怀铮的手机号码从未换过……算了,不必再想。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比往常更快。 严怀铮的行程安排依旧紧凑,该见的人都见了,该签的字也签了,有空就去跑步、攀岩、游泳、划船,持续消耗多余的体力,过去几年里,每一天,他都是这样度过的。 转眼又是周一。 早晨下了一场雷阵雨,天色渐渐明亮起来,街道上雾气弥漫,路灯光线向着四方散溢,人影和树影交织在一起,在潮湿的晨光里缓慢浮动。 钟萃下车时,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维港国际中心大楼门前,看着雾气笼罩着玻璃墙面,她的心神有些恍惚,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今天,是钟萃正式入职的日子。 现在是早晨七点五十分,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维港国际中心一楼大堂。 前台早已收到通知,来自人力资源部门的专员向她走了过来:“早上好,cathy,欢迎入职。” 她轻声说:“你的私人信息已经录入了系统,现在只需要你当面签几份文件就可以了,我先带你去十七楼,然后再上六十层。” 钟萃点头:“好,谢谢。” 从投行辞职以后,钟萃再也没有早起过,每天都在享受睡懒觉的乐趣,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十分幸福。 今天却是个例外,早晨六点,她不得不睁开双眼,接连按掉了好几个闹钟。 昨晚她怕自己醒不来,在手机上设置了一长串提醒时间,06:00,06:01,06:02……一直排到06:10,也算是尽力了。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吃过饭,洗过澡,换上一身职业装。 三只小猫绕着她打转,她也没时间安抚它们,没办法,上班就是这样,不能迟到。 入职第一天,必须在早晨八点之前赶到公司。 七点五十五分,钟萃已经坐在十七楼的新员工接待室里,坐得端端正正。 几份合同和保密协议整齐地摆在桌上,人事专员一份一份翻给她看,她也看得很认真。 这一份聘任合同为期三年,合同期满后,如果员工决定离职,公司会设定六个月竞业限制期,薪资照常发放,附赠一笔丰厚的离职补偿金。 太好了,钟萃非常满意,只要努力工作三年,又能休假至少六个月,专项秘书的岗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暗笑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诞。 严华集团内部流程一向严格,专项计划周期分明,特殊项目结束之后,相关人员调岗或离职本来就是常态,这些合同的设置合理合规,没什么好怀疑的。 钟萃拿起一支钢笔,郑重签下了自己名字。 从今天起,她就是钟秘书了。 作者有话说: 红包还是和以前一样,每一章更新后24小时内的2分评论都会有,谢谢大家 第4章 秘密 她的双手缠在他肩上 第4章 秘密 她的双手缠在他肩上 人事专员把文件收了起来:“cathy,合同全部签完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钟萃转头一看,陈英明正站在门前:“我来接你上楼。” 钟萃站起身来:“谢谢,我已经签完了合同。” 陈英明是总裁办公室主任,在严华集团工作了三十多年,资历相当深厚,她亲自下楼来接一个新员工,显然是一种特殊的礼遇。 钟萃拎起公文包,跟在陈英明身后。 她们二人一同穿过走廊,这一层楼属于集团人力资源部门,来来往往的员工看见陈英明,都会放慢脚步,低声打招呼,众人的目光从钟萃身上扫过,停留的时间极短,仿佛多看一眼就是失礼。 钟萃跟紧了陈英明,目不斜视,也不敢随意打量别人。 进入公共电梯厅之后,八部员工电梯分别位于左右两侧,门框之上各有一块方形电子屏,显示着不同数字,没有一个数字超过20。 钟萃立即明白了,维港国际中心大楼一共有68层,分为低、中、高三个区段,每一个区段都配有专属电梯。 眼前这八部电梯属于低区,只在1到20层之间运行,覆盖了公关、财务、内审、人力资源等等日常运转的职能部门。 陈英明继续向前走,走到了公共电梯厅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厚重木门。 陈英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工卡,贴在木门把手下方的嵌板上,“哒”的一声,门开了。 钟萃缓步走进去,这里是一个小型电梯厅,地上铺着一块深灰色羊毛地毯,一尘不染,三部行政专用电梯位于她的正前方,她站定不动,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一边走。 陈英明又刷了一次工卡,中间那一部电梯的电子屏亮了起来,陈英明与钟萃一前一后步入其中,钟萃的心里还有点紧张。 她在香港中环的写字楼里进出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栋大楼与之前的写字楼不一样,走廊上听不见任何声响,地毯都是吸音的,从一楼大堂到各个办公区,一层又一层门禁被设置在每一条必经之路上。 她仔细想了想,金融机构的秩序,是为了保证交易效率,而严华集团的秩序,更像是为了守护一个庞大商业体系。 电梯开始上行,陈英明转过头看她:“维港国际中心就是我们集团的总部,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楼层结构。” 钟萃点头:“好的,非常感谢。” 陈英明简短解释了1到59层的功能,钟萃全都记住了,特别留意了21到30层,那是各个子公司在集团总部的驻点办公区。 钟萃在心里默默计算,地产、酒店、航运、矿产、能源、奢侈品……各大业务板块的对接代表都在那十层楼里。 还有第59层,是集团的机要档案库,以后她要是接触到了重要项目,肯定会亲自去59层查阅档案。 陈英明继续说:“60层是总裁办综合层,你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电梯到达了60层,陈英明指引钟萃往外走,说话的语速不变:“61层是总裁办专属餐厅,你日常用餐就在这一层,62到64层,是集团核心业务高管办公区,所有高管直接向严先生汇报工作。” 听见“严先生”三个字,钟萃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她也要叫他“严先生”,又或者,在某些场合下,叫他的英文名vincent,她必须习惯这些称呼,不能有半分迟疑。 钟萃和严怀铮谈了两年恋爱,谈得十分隐蔽,从来没有公开亮相,钟萃也没在朋友圈里发过一张合照。 陈英明在严华集团工作多年,恐怕也从未察觉过钟萃的存在,这反倒是一种庇护,至少,今日此时,钟萃可以凭借“新秘书”的身份,光明正大站在这一层楼的走廊上。 陈英明带着钟萃走进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宽敞明亮,光线极好,落地窗外是一片开阔的维多利亚港海景,屋内一角设着茶水台,办公桌上摆放着笔记本电脑、两块外接显示屏、一部内线电话,还有一沓文件材料。 陈英明解释了一句:“专项秘书都配有独立办公室,这是集团的惯例。” 她站在办公桌旁,拉开了第一层抽屉:“内部通讯录是纸质版,不能拍照,不能外传,你可以在办公室里翻阅。” 钟萃环视四周:“好,谢谢,我都记下来了。” 陈英明介绍办公设施的时候,总是会顺手指给她看一遍。 抽屉里的通讯录,桌上的内线电话,墙边的茶水台,每一处细节,陈英明都讲解得很清楚。 陈英明把基本事项交代完毕之后,钟萃才开口问:“刚才你介绍楼层时,只讲到了64层,请问,64层以上呢?我也需要了解一下情况吗?” 陈英明压低了声音:“65层同样是高管层,严永安先生的办公室就在那里,你要记住这一点。” 钟萃怔了一怔。 她当然知道严永安,他是严怀铮的大哥,比严怀铮年长七岁,今年三十四岁。 严家共有四个孩子,严永安是长子,严怀铮是幼子,按照香港豪门的规矩,家业本该由长子继承,但是严永安的经营理念非常独特,几年前,他自立门户,主导的几次投资接连失利,造成了不小的账面压力。 在大哥的衬托之下,严怀铮的商业才华更加耀眼了。 严怀铮仅用了两年时间,就让长期亏损的航运业务实现了扭亏为盈,他把业务方向锁定在全球食品冷链运输上,运力规模也跃升到了世界前五。 三年前,他们的父亲严文康决定退居二线,将集团大权交到了严怀铮手中,董事会早已亲眼见证了严怀铮的能力,自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严怀铮的父亲虽然还是董事长,却几乎不再过问公司事务,日常运营都是严怀铮一手打理。 严怀铮确实没有辜负父亲的托付,在他掌权的这三年里,严华集团的整体市值增长率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多项业务实现了跨越式突破。 如今,严怀铮是集团总裁,他的大哥严永安是副总裁,分管战略投资。 不过,这个副总裁的实权很少,集团给他这个头衔,只是为了保住长子的体面。 三年前,钟萃就听说了这件事,那是严怀铮亲口告诉她的,当时她正躺在他身边,双手缠在他肩膀上,还没睡醒,半梦半醒之间,听他讲到了严家的种种故事。 钟萃也见过严怀铮的父母,他们对她很好,送给她许多贵重礼物,甚至想让她和严怀铮订婚……后来,她和严怀铮分手了,就把礼物都还给他了。 她没见过严怀铮的大哥,不知道大哥究竟是怎样的性格? 陈英明的声音打断了钟萃的思路:“66层是集团的安保控制中心,67层是严先生的私人办公区,68层是董事长的私人办公区,董事长现在很少来公司了,那一层楼还为他留着。” 钟萃又点了一下头:“嗯,我会注意的。” 陈英明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只深棕色皮质长盒,递到钟萃面前:“这是你的工卡和办公用品。” 钟萃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张工卡,一支加密u盘,还有公司为她配备的一部手机。 钟萃拿起工卡,把挂绳套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陈英明的语气很温和:“还有几件事要说清楚,cathy,你直接向严先生汇报工作,67楼的门禁对你开放,总裁的日程系统也对你开放,你想见他,就在系统里预约时间,这都是专项秘书的权限。” 她想见严怀铮,只要在系统里直接预约就行了? 听到这里,钟萃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脸上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陈英明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环太平洋战略整合计划第一期机密简报》。 钟萃把简报接过来,陈英明又叮嘱她:“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份简报仔细看完,周三上午十点,严先生会在67楼的办公室等你,他想知道,你对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能提出什么建议。” 钟萃翻开了文件第一页:“我会准备好的,周三上午十点,我准时到。” 钟萃浏览了一遍目录,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简报内容比她想象中更清晰,也更简单。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周三上午十点,在他的私人办公室,汇报结束之后,就可以把戒指还给他了。 陈英明又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钟萃立刻把简报放进办公桌抽屉里锁了起来。 她站起身,看着陈英明,微微一笑:“非常感谢你今天带我熟悉工作流程,如果方便的话,中午我想请你一起在61楼餐厅吃饭,可以吗?” 陈英明笑了笑:“今天中午十二点半,我们在61楼餐厅门口见面。” 钟萃立即答应:“好的,待会儿见。” 陈英明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钟萃放下了公文包,检查了抽屉和保险箱,确保它们都是完好无损的。 她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和手机,激活系统,连接u盘,所有设备都能正常运行。 她登入严怀铮的日程系统,周三上午十点,已经被锁定为她的汇报时间。 右手从鼠标上挪开,她轻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紧张,严怀铮一向公私分明,他不可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失态。 三个小时后,钟萃看完了简报,肚子也有点饿了,早饭没吃饱,现在她只想好好吃一顿午饭。 午休时间,钟萃乘坐电梯,抵达61楼餐厅。 空气里漂浮着一缕白茶香气,像是顶级酒店的定制香氛,很淡,也很好闻。 钟萃走到61楼的大堂正中央,绕着一双半人高的青玉缠枝花瓶转了一圈,心里又惊讶又好奇,忍不住微微仰头,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她看见了两座餐厅,分别位于左右两侧。 左边是向员工开放的自助餐厅,外围是一圈巨大玻璃墙,共有八面,环列相接,每两面之间构成一个舒展的钝角,如同一块多面切割的水晶,反射着重重叠叠的灯光。 右边是接待餐厅,员工可以自行点餐,周围环绕着一层漆面木墙,墙上镶嵌着精细浮雕,春夏秋冬,花鸟草木,全是金漆勾边,原画一定出自名家之手,每一个画面的视觉重心都落在了黄金分割点上。 钟萃一下就想明白了,左边的餐厅寓意“八面玲珑”,右边的餐厅寓意“四季常春”,与大堂相连,共同构成“金玉满堂”的意象。 钟萃也算是见识到了,香港富豪讲究风水,高管餐厅里的每一处景观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 “cathy,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钟萃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身一看,陈英明和她的两个助理刚从电梯里走出来。 钟萃连忙说:“我也才刚来不久。” 陈英明带着钟萃进入自助餐厅,这里提供免费餐食,只要刷一下员工卡,通过闸机,就能随意取用,不限菜式,不限分量。 钟萃老老实实跟在陈英明身后,目光转向了自助餐台,那里陈列着许多精致佳肴,包括各类中餐与西餐,全是新鲜出炉的。 她轻轻嗅了嗅,闻到了果木烤鸭的香气。 太好了,今天中午就吃果木烤鸭! 钟萃高高兴兴走过去,又看见了一盘虾仁滑蛋,这是她最爱吃的菜,百吃不厌。 调料台上还放着一瓶黑芝麻油,她有些惊喜,她一直认为,虾仁滑蛋加上一点点芝麻油就是最佳搭配,那烤鸭还是明天再吃吧,第一天上班,不能吃得太饱了,否则她会犯困。 几分钟后,钟萃端着餐盘,坐到了陈英明身旁。 今日的午餐真是丰富多彩,杂粮饭,虾仁滑蛋,白灼生菜,蟹粉豆腐,还有一碗新鲜水果,搭配一杯希腊酸奶,营养非常全面,足够让她持续工作一下午了。 钟萃在心里赞叹自己真是太会吃饭了。 她一边吃,一边想,严怀铮也会来这里用餐吗? 肯定不会,他有自己的私人厨房。 太可惜了,今天中午,严怀铮吃不到如此美味的虾仁滑蛋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萃萃就要还戒指了! 第5章 失控 第一次向前男友汇报工作 第5章 失控 第一次向前男友汇报工作 周三早晨九点四十分,钟萃抱着一只文件夹,步入电梯,指尖抵在玻璃面板上,轻轻一按,电梯门合拢了。 门上浮现出她的倒影。 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扎成了一个松散的低马尾,脖子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铂金项链,脚上是一双黑色软底皮鞋,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件衣服和配饰都是她自己赚钱买来的。 但她的上衣口袋里装着一个天鹅绒小盒子,里面是严怀铮送给她的那一枚紫钻戒指。 如此珍贵的珠宝,不能继续留在她身边了,她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把戒指还给严怀铮。 电梯上行的速度变慢,停在了66层。 钟萃抬头,看见电子屏上亮起了一块绿色标记。 她想起来了,陈英明和她说过,第66层是集团的安保控制中心,当她乘坐电梯,从这一层路过,安保系统会自动检查她的预约记录和通行权限。 这个绿色标记,应该是“核验通过”的意思吧? 钟萃茫然地望着电子屏,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一层耽搁多久?她必须在十点整之前抵达67层,今天是她入职后第一次向总裁汇报工作,千万不能迟到啊,她只想做一个守时又体面的秘书。 她还在胡思乱想,电梯又开始上行了,几秒钟后,“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走出电梯,进入67层的前厅。 67层是严怀铮的私人办公区,这一层楼,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能从一切细节上看出他的品味,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十分冷淡,十分昂贵。 钟萃踩上了一块大理石地板,雪白色基底,金棕色花纹,这些花纹都是天然形成的,经过了精心筛选与镜像拼接,构成了一片连续的几何图形,确实很好看,像是茫茫雪原上洒满月光的长河,从地面流向墙面。 她仔细看了一眼墙壁,果然也镶嵌着同样的大理石,接缝几乎是隐形的,根本找不到一点边角。 她缓步向前,感觉自己正走在大理石砌成的殿堂上。 现在是早晨九点四十三分,她提前十七分钟来到了67层,原本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观察石头上,这样奢华的装潢,她早已见过许多次,可为什么,她的心跳又渐渐加快了? 前厅门外,走来一个人。 那人停下脚步,和她打了一声招呼:“钟小姐,你好,我是宋友仁。” 钟萃的脑海里闪过三个字“完蛋了”。 宋友仁的职位是总裁办公室首席秘书,也就是严怀铮身边的第一秘书,全权打理总裁日程和机密文件,他是严怀铮的得力助手。 他穿着一套铅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端正,眉骨高,鼻梁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当他走近时,她看见他的瞳色是淡褐色,很像琥珀,他的气质也比严怀铮温和许多,没有那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五年前,钟萃刚开始和严怀铮谈恋爱的时候,宋友仁已经是严怀铮的秘书了。 钟萃见过他几次,他总是安静地站在严怀铮身边,待人接物十分得体,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原来他就是宋友仁。 完蛋了,他知道她是严怀铮的前女友。 钟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慌得不得了,当年她就像一块麦芽糖,每天都要黏在严怀铮身上,现在她顶着“跨境业务专项秘书”的头衔站在这里,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宋友仁的审视? 宋友仁还记得她吗?她要不要先开口? 开口说什么,叫宋秘书还是宋先生?啊,干脆假装第一次见面好不好? 就这么定了。 钟萃微笑:“你好,我是钟萃,英文名cathy。” 宋友仁礼貌地笑了笑:“严先生在办公室等你,你的预约时间是十点整,现在还有十五分钟,他让我转告你,可以提前进去。” 钟萃点头:“好,多谢。” 宋友仁带着钟萃步入一条走廊,墙上每一副字画都是名家名作,钟萃看多了,也就麻木了,目光淡然地掠过墙壁,转向一扇木门。 那门半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体格健壮的年轻男人,穿着一套宽松黑西装,戴着一副入耳式耳机,双手交叠,垂放在身前,十分典型的待命姿态,哦呵,又是老熟人,他是严怀铮的保镖之一,钟萃从前也见过。 不能再四处乱看了,太多老熟人了,钟萃轻叹了一口气,跟上宋友仁的脚步。 宋友仁停在了一扇双开木门之前,对钟萃说:“请进,cathy。” 钟萃推动了木门,缓步走进去,再松开手,木门自然关上了。 脚下是一片羊毛与蚕丝混纺的地毯,柔软绵密,她的鞋底似乎已经陷进去了。 这一间办公室宽敞又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斜铺在地毯上,洒到了严怀铮脚边,他正站在一座乌木书架前,背对着她。 六月的香港,最高气温已经超过了三十度,不过总裁办公室配备恒温恒湿系统,温度常年维持在二十三度左右,体感很舒适,严怀铮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他把西装外套扔到了沙发上。 钟萃又有点紧张了。 她应该叫他什么呢? 入职以来,她从没听过任何人叫他“严总”,香港职场上,日常称呼一般都不是职位,大家提起严怀铮,都说“严先生”,或者他的英文名vincent。 在严怀铮面前,这两个称呼,钟萃都叫不出口。 她只能说:“早上好。” 严怀铮转过身来,却没看她一眼,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你今天来得很早,八点零五分打卡,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 钟萃有些惊讶,严怀铮怎么知道她今天几点上班打卡?难道他特意看过考勤系统吗? 他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口提起。 他毕竟是集团总裁,对他来说,秘书的上班时间也不是什么秘密,钟萃觉得自己不该多想,更不该多问。 钟萃实话实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向你汇报工作,我想早点来公司把文件整理好,思路也会更清楚。” 严怀铮靠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准备充分不是坏事,你不必紧张。” 钟萃察觉到了,严怀铮的态度一直都很淡漠,只把她当作刚入职不久的新员工,而不是分手三年的旧情人。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他想要么事公办,她可以全力配合,他们两个人都不用再回忆从前那些事,也不用再争论究竟谁对谁错。 严怀铮又对她说:“请坐。” 办公桌对面摆着一把高背软椅,钟萃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面朝着严怀铮,看得更清楚了。 他今天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衣领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白色衬衫覆盖在胸膛上,撑出健壮硬挺的轮廓。 钟萃根本不敢细看,连忙把头低下去了。 严怀铮低声说:“今天是你入职第三天,欢迎加入总裁办公室,钟小姐。”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叫她。 她微微一笑:“请多指教。” 严怀铮直视着她:“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先把项目背景概括一遍,再说清楚当前进展,如果有问题,我会问你。” 钟萃心想,现在的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分,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严怀铮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了,真敬业啊。 她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好,先说项目背景,兰卡维亚王国是本次项目的合作对象,位于婆罗洲岛北侧海域,与文莱相邻,国土以主岛为核心,周边散布着众多小岛,从香港直飞首都金加市,航程大概是三小时四十分钟。” 她翻过一页,继续介绍:“该国曾经是法属殖民地,上世纪三十年代独立后保留王室,七十年代初,兰卡维亚发现了近海大型油气田,随后依靠能源出口、港口转运,以及珠宝贸易,完成了早期资本积累。” 她放慢了语速:“兰卡维亚全国人口只有四百万,过去五十年里,它一直是亚洲最富裕的小国之一,人均收入长期位居世界前列。” 其实钟萃根本没看资料,这些基础信息,她早就背下来了。 手里这一本文件夹,就像是她的演出道具。 她觉得汇报总要有一点汇报的样子,不能太随意了,但她和前男友共处一室,心里当然还是有些尴尬的。 这时候,只要盯着文件,就可以巧妙地化解这种尴尬,真是一个很好用的生活小技巧,她对自己的应变能力感到十分满意。 她的指尖又在纸页上轻点了一下:“从商业角度看,兰卡维亚像是马尔代夫和文莱的结合体,不仅有顶级海岛资源,还有稳定的能源收入。” 项目背景已经介绍完了,严怀铮还没开口点评,钟萃只能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严怀铮的神色依旧平静:“你记得很清楚,继续说,王室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启动项目,为什么需要外部合作方?这一次竞标,真正的对手是谁?说出你自己的判断。” 钟萃合上了文件夹,认真回答:“本次招标的主要项目是兰卡维亚海滨度假村,选址在主岛西海岸,靠近天然深水湾,总投资金额预计超过二十亿美元。” 墙上时钟刚好指向了十点整。 太巧了,真正的汇报,直到这一刻才刚开始。 钟萃把腰挺得更直了:“过去几十年里,兰卡维亚的财政收入主要来自石油和天然气,现在,王室希望收入来源更加多元化,不再依赖传统资源。他们需要一个可以长期运营的海岛项目,带动本地就业,提高兰卡文化的国际影响力。” 严怀铮一直没打断钟萃的分析,钟萃干脆把文件夹放到了办公桌上。 这一瞬间,她忽略了自己的私事,她只记得,严怀铮刚才还问了一句“谁是真正的对手”? 她仔细思考了几秒,更加坦诚:“确认入围的竞标方一共有三个,法国欧贝琳集团,美国范德酒店集团,还有我们严华集团。欧贝琳集团成立于1835年,多年来一直为欧洲王室提供服务,旗下不少酒店都是古堡、庄园改建的,范德集团资本雄厚,他们给出的第一轮报价非常高……他们的预算,差不多是我们的两倍。” 严怀铮提醒她:“预算高,不等于胜算高。” 钟萃点头:“嗯,你说的对,欧贝琳不能承担一个资源型国家的产业转型,范德有钱,也有客源,但是它的投资方案太激进了,王室可能会失去主导权。”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弯腰,翻动桌上那一本文件夹。 她戴着一条铂金项链,当她弯腰时,心形吊坠晃动了几个来回。 “请你过目,这是我昨晚补充的材料。”她小声说。 她站直了身体,项链吊坠轻轻一荡,贴上她雪白的肌肤,又滑开了,落在锁骨之下,v形领口之上。 严怀铮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右手拿起一支钢笔,笔尖一转,挑动了那一页文件。 钟萃飞快解释:“我整理了王室、内阁、议会相关人员过去一年公开演讲的重点内容,昨天晚上九点,兰卡维亚官方账号也发布了一篇国王演讲稿,他们反复提到一个词,传承,我认为他们想要自己的文化旅游品牌,海岛生态和旅游开发必须长期共存,所以我们真正的对手,不是欧贝琳,也不是范德,是兰卡王室对自己的想象。” 严怀铮又问:“你的建议是什么?” 钟萃双手搭住办公桌:“第二轮提案,不能继续加价。” 严怀铮盯着她的眼睛:“坐下来说话。” 钟萃立刻坐回了椅子上:“我……我刚才,刚才说到……” 严怀铮又用钢笔翻开了一页材料:“不能继续加价。” 钟萃重新坐直了:“我们在第一轮提案里表明了合作态度,建材和食材也会优先向本地供应商采购,换句话说,我们愿意让出一部分利润,实现合作共赢。” 严怀铮点评了一句:“你的记忆力很好。”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她听出来了,严怀铮这一句话,表面上是赞扬,实际上是在提醒她还没说出自己的观点。 她严肃开口:“婆罗洲北部海域有一座岛屿,曾经是私人度假岛,后来因为设施老化,荒废了很多年,四年前,董事长低价买下这座岛,交给你重新改造,现在岛上有珊瑚修复实验室,海龟保育基地,也有面向高端客户开放的度假区,它是亚洲第一座生态岛,已经平稳运营了两年。如果我们在第二轮提案里重点介绍这座岛,兰卡王室自然会明白,我们做过这样的项目,也知道怎样才能把它做成。” 严怀铮忽然问:“欧贝琳和范德集团的环保经验也很丰富,你凭什么断定,兰卡王室会更看重严华的生态岛?如果你的判断出错,第二轮提案就会偏离重点,你想清楚了吗?” 钟萃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欧贝琳和范德集团都把环保业务交给了基金会,当然更成熟,也更专业,不过,基金会的收入全部来自母公司,母公司停止拨款,环保就做不下去了,严华的生态岛不一样,在这里,环保和经营都是同一个团队负责,兰卡可以学习我们的商业模式,甚至在我们退出之后,还能继续运营这个项目,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传承。” 严怀铮把钢笔夹在指间,笔头推动了桌上那一份文件:“如果兰卡学会了这套商业模式,严华凭什么留下来?你只看到了兰卡想要什么,有没有想过严华会失去什么?” 钟萃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严怀铮又给她出了一道难题。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出一句话。 严怀铮不再等待:“你的汇报可以提前结束了。” 钟萃急忙扶住了桌子:“等一下,哎,我刚才只是安静了几秒……大概七秒,或者八秒,我没有浪费你的时间吧?” “浪费时间。”严怀铮重复了这四个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过片刻之后,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空气里的凉意渗入肌肤,钟萃打了一个寒颤,她想起来了,当年她和严怀铮分手之后,他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一直没回复他。 她以为他早已忘记了这些琐事,可是……可是现在,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点恨她? 她更慌乱了:“我,我在思考……” 必须尽快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认真分析:“刚才你问我,有没有考虑过风险?其实,我有四层判断……” 她一句一顿:“第一,模式可以复制,信任不可替代,商业合作的基础是信任,建立信任关系需要时间,需要行动,我们把自己的经验交给他们,以后才有机会参与深层合作。” 严怀铮放下了手里的钢笔:“第一期项目简报里,没有任何关于后续合作的内容。” 钟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一直在问我自己的判断,我就根据事实,做出了推测。” 钟萃心想,这一份工作还真是不好干啊。 她继续讲述自己的观点:“第二,海滨度假村是一笔好生意,兰卡维亚局势稳定,交通便利,经济发达,每年都能吸引大量游客,按照目前的测算,这个项目在两年内就能回本,之后每一年,住宿收入都会超过两亿港币,再加上宝石经销和私人会员服务,它能带来长期稳定的现金流,从经济角度来看,我们不会亏损。” 钟萃偷看了一眼严怀铮,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严怀铮双手搭在座椅两侧的扶手上,肩膀靠在椅背上,他保持沉默,只等她把话说完。 钟萃点了一下头:“第三,那一份项目简报里,只提到了度假村,但是,发展旅游业只是兰卡经济转型的第一步,再往后,还有自由贸易港口,宝石交易中心,保税仓储,国际物流中心……甚至是区域通信枢纽。” 讲完“通信枢纽”这四个字,钟萃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这个度假村项目,能让我们和王室建立合作关系,拿到自贸港的首批入驻资格,我们还可以在未来提供更多方案。” 她大胆提议:“我举个例子,兰卡维亚的地理位置非常好,连接了东亚港口,澳新航线和印度洋通道,又有风电、水电和太阳能发电站,如果能建立一个海底光缆登陆站,再把它做成一个区域通信枢纽,利润也是很高的,新加坡和阿联酋已经有类似的成功案例。” 严怀铮简短地表扬了她:“说得不错,cathy。” 钟萃接着说:“刚才那三点,都是战略分析,第四点,是我对合同条款的建议,我们可以和兰卡维亚签署独家技术服务协议,每隔五年续约一次,私人会员体系归严华的子公司所有,再加一条‘最惠合作方’条款,如果他们引入了新的合作伙伴,必须先向我们开放同等条件。” 这四个点子,都是钟萃临时想出来的,现在她无话可说了,口头汇报应该可以结束了吧? 严怀铮又给了她更高的评价:“你很适合参与这个项目。” 钟萃点头:“嗯,谢谢。” 她心想,她说了那么多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她有点口渴了。 她抿了抿嘴唇,好想喝水。 严怀铮站起身,真皮座椅向后滑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海港:“三个月前,有人建议把生态岛的数据放进第一轮提案里,当时我没批准,你能不能猜到原因?” 钟萃愣住了:“我猜不到。” 这个问题,她真的答不上来。 她正在苦苦思索,又忽然发现,落地窗旁边那个茶几上,放了两瓶矿泉水。 她实在是太渴了,呆呆地望着茶几,也不记得严怀铮刚才又问了什么问题。 严怀铮拿起一瓶矿泉水,顺手拧开了盖子:“口渴了吗?过来喝水。” 钟萃一路小跑过去,双手接过矿泉水:“谢……谢谢你。” 她捧着瓶身,喝了好几口。 严怀铮一直看着她,她停了下来,这才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他的身高比她高了许多,她略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又侧过脸,看向了窗外的港口轮船。 他说:“三个月前,生态岛运营还不到两年,客人愿不愿意再来,维护成本会不会增加,岛上的水电供应和生态修复系统能不能长期运行,这些问题的答案,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验证。” 钟萃很好奇:“那现在……应该可以了吧?正好两年了。” 严怀铮转过身:“把你刚才说的内容整理成一份报告,明天下午四点前,交给宋友仁。” 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包括三个重点,为什么二轮提案可以加入生态岛,它能替兰卡王室解决哪些问题,以及严华为什么能长期运营这个项目。” 钟萃非常擅长写报告,听见严怀铮给她布置的任务,她心情大好:“嗯,我都记住了,请你放心。” 严怀铮走远了:“你可以回去了。” 钟萃连忙叫住他:“严……先生,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拿出了一张纸:“这是总裁办公室专项通行权限确认表,陈主任说,正式备案需要你签字。” 严怀铮看了一眼表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完全符合公司内部的审批流程。 他坐到了黑色皮椅上,又把西装外套搭在腿上,右手握着钢笔,在审批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钟萃弯着腰,站在他身旁。 她看见他手背上微微浮起几条青筋。 她不明白,严怀铮是在用力写字吗?钢笔很硬吗,必须握得这么紧吗? “还有这个,”她又抽出来一张纸,“保密档案调阅权限审批表,也请你帮我签个字。” 严怀铮迟迟没有落笔,大概是在检查表格内容吧? 他真是严格又谨慎,钟萃可不敢敷衍他。 钟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压在纸面上:“签在这里就可以了。” 她的指甲是粉色的,光洁柔润的粉色,在白纸上格外显眼。 “我看得见。”严怀铮低声说。 钟萃立即收回手:“对不起。” 严怀铮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离我远一点。” 钟萃怔了一怔:“好……好的。” 她正要往后退,严怀铮又制止她:“别动,站在这里就行。” 钟萃双手背后,一动不动。 严怀铮签完了字,单手扣上笔盖:“以后你要是想见我,可以直接联系宋友仁,他会替你安排时间。” 钟萃迟疑了一下:“我可以直接找宋秘书?不用在预约系统里提交申请吗?” 严怀铮淡然回答:“预约系统不会显示我的完整日程。” 钟萃有点迷茫:“我……我和你见面,也只能是为了工作吧?” 严怀铮把钢笔扔进了笔筒里:“当然,公事公办。” 钟萃倒吸一口凉气,她必须立刻把戒指还给他。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天鹅绒盒子,摆在了办公桌上:“这个钻石戒指,应该是你的私人物品。” 她没说“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那句话听起来太亲密了,她只能把盒子推到他面前。 严怀铮的视线落在盒子上,停了很久,才说:“收回去。” 钟萃不敢再收回去了。 她仔细想了想,想出一个理由:“万一我不小心把戒指弄丢了,你又叫我把戒指还给你,那我怎么办呢?紫钻太贵了,我赔不起。” 西装外套从他膝盖上滑落,落到了厚重的地毯上。 他站了起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钟萃连忙后退了几步:“不是……” 严怀铮绕过座椅,朝她走来,她退到墙边,肩背贴上了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钟萃。” 他真正动怒的时候,才会叫她的全名。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说想要加更,这一章就是双更合并加更了,可以换来一点营养液吗求求了 第6章 见面 “再说一遍,说你真的不要了。” 第6章 见面 “再说一遍,说你真的不要了。” 钟萃微微抬头:“怎么了,严怀铮?” 她也念出了他的全名,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严怀铮又问:“你是想把戒指还给我,还是想证明你已经不在意过去那些事了?” 他靠近一步:“如果真的不在意,为什么不敢看我?” 钟萃挪动了一只脚,鞋跟也抵住了墙壁。 她无路可退。 严怀铮把她堵在了角落里,刚才那句话又说中了她的心思,她确实不敢看他,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不到半米远,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越过上司和下属之间的界限。 她攥紧了自己的裙摆:“你毕竟是我的上司,我不能一直盯着你看……” 严怀铮的声调更低沉:“你的胆子变小了。” 钟萃立刻反驳:“没有。” 严怀铮前进半步:“你确定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截,严怀铮的目光扫过她的双手,慢慢移到她脸上:“你看着我,再说一遍,说你真的不要了。” 办公室里冷气充足,钟萃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却能闻到严怀铮身上的清冽气息,还是很好闻,她有点上瘾,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指把裙摆攥出了一条又一条褶皱。 她忍不住提醒他:“你那句话,听起来有点歧义,什么叫……我真的不要了?外面的人要是听见了,肯定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不会有人误会,”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 钟萃惊呆了:“那你想做什么?” 严怀铮抬起手,伸到了她腰侧。 他的拇指勾住了那一条裙子的口袋边角,稍微一扯,就把口袋拉开了。 钟萃这才注意到,那个戒指盒子正被他握在手中,他指尖一松,盒子恰好掉进了口袋里。 “收好,”他说,“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东西。” 钟萃想把盒子拿出来,又不想碰到他的手,只能说:“这个紫钻的重量超过一克拉了,你……你知道吗?” 严怀铮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 钟萃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吗?” “戒指是我买的,”他耐心解释,“我当然知道它的价值,我早就把它送给你了,它只属于你。” 钟萃低声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的戒指?” 严怀铮看着她:“送给你的东西,总要有点分量才算合适。” 钟萃默默地望着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现在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了,他应该满意了吧? 严怀铮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身走回座椅旁边,从地上捡起黑色西装外套,挂到了左手前臂上。 那西装的布料也是羊毛与蚕丝混纺的,轻薄抗皱,垂坠感极好,刚好挡在他身前,他又坐到了那张椅子上:“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钟萃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严怀铮……真的很重视仪表啊。 这位贵公子,太讲究了。 他还记得要把西装外套捡起来,而且不能随便搭在椅背上,必须规规整整挂在手臂上,或是展开放在两腿之间。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那件西装外套一看就很贵,当然不能一直落在地毯上,严怀铮注重这些细节,也很正常,他不喜欢任何事物脱离自己的掌控,哪怕只是一点失控的痕迹,他也很难容忍。 他习惯了控制一切局面,也习惯了自身的主导地位。 钟萃自言自语:“你是不是……” “你不明白,”严怀铮拉开了办公桌抽屉,“你可以走了。” 钟萃才刚走出去一步,严怀铮又叮嘱她:“下次……别戴项链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钟萃没问出口。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铂金项链,吊坠是心形的,链子也很精细,明明是一件很可爱的首饰,哪里不合规了? 算了,也许总裁办公室的着装要求比较高,她不再多想,直接跑出去了。 走廊上,两位保镖依旧站在原位。 钟萃猛然记起严怀铮说过“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 她脸上一阵发热,连耳根都红透了,赶紧从他们面前快步走过,还没来得及转弯,又看见宋友仁正站在一座大理石雕像旁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微微侧身:“cathy,这边请。” 钟萃更想逃了。 但是,宋友仁毕竟是严怀铮身边的第一秘书,钟萃必须保持体面。 她模仿严怀铮说话的语调,淡然回答:“好,多谢。” 她跟在宋友仁身后,走向前厅,路过一间小型会议室的时候,那一扇木门打开了,又有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长相也是十分英俊,穿着浅米色亚麻棉衬衫和黑色休闲长裤,两边袖口都挽到了肘部之上,左手上戴着一块白金款百达翡丽腕表,珐琅表盘是深蓝色的,像一片海湾,光泽典雅。 他一眼望见了钟萃,笑容灿烂:“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钟萃停下了脚步,完蛋了,又是一个老熟人。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称呼他。 他是严怀铮的二哥,名叫严承业,四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叫她“弟妹”,还说:“以后你就叫我二哥,不要和我见外,我这个人比较好说话。” 严承业确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钟萃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但他太喜欢开玩笑了,说话也是半真半假,常常在不经意间,直击要害,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眼里却能看见所有细节。 严承业是严华集团董事、海外发展部总监,也是严氏家族基金会的理事。 他每年只在香港和上海居住两三个月,其余时间都不在国内,他要处理很多海外项目。 他喜欢周游世界,像一阵风,很少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交到他手上的项目,绝大部分都能顺利做成,他看似散漫,实际上很细心,也很可靠。 严家人各有各的锋芒,只不过表露的方式不同,哎,钟萃还是叫他“严先生”吧。 钟萃扯动嘴角,微笑回应:“严先生,你好。” 严承业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也叫我严先生?” 钟萃心想,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二哥吗? 宋友仁还在旁边,严承业还真是一点也不懂得避讳啊? 她转移话题:“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慢走,”严承业目送她,“什么时候有空,我能不能请你吃饭?” 钟萃走得更快了。 进入电梯厅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顺手捋了捋裙摆,忽然发现那个天鹅绒盒子还在她的裙子口袋里! 对了,严怀铮把盒子塞进去了,她又忘记还给他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她看着严怀铮弯腰捡起西装外套,就不记得这个戒指了,刚出门不久,又遇到了宋友仁和严承业…… 没办法了,以后再说吧。 今天她已经尽力了。 戒指太贵重了,她必须当面还给严怀铮,分手之后,她尝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失败了。 严怀铮甚至会派司机把戒指送到她家门口,还要她亲自签收,像是在告诉她,有些东西不能退回去,有些事情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回到办公室之后,钟萃打开了台式电脑。 当前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她在67层也只待了四十分钟左右,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考试,试题很难,她勉强答完了。 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现在才放松下来。 钟萃把电脑键盘摆正了,开始写报告,不到两个小时就写完了,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发给了宋友仁。 戒指盒子一直在她的裙子口袋里,她偶尔会把手指伸进去,打开盒子,摸一摸钻石,再把盒子关上。 这一整天,钟萃都很忙碌。 下午,她参加了一场专项会议,又翻看了许多项目资料,写了一份会议纪要和补充说明。 傍晚六点,她终于完成了所有任务,拎起背包,高高兴兴下班了。 走出大楼,天还没黑,夕阳光影里,众多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她赶上了下班高峰期。 钟萃跟着人潮走到了十字路口,前方刚好亮起了红灯。她停下脚步,仰头向上看,晚霞是橘黄色的,浸染了半边天空。 还有多久才能到家呢? 回家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吧? 好奇怪,明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却比平时更想家。 钟萃正在胡思乱想,站在她身后的那几个人开始小声说话,其中一个人抓着一块工牌,透明卡套里露出了一行小字。 钟萃侧过头,偷瞄了一眼,就猜到了他们都是会员运营部门的实习生。 有人压低声音说:“今天你们看见felix了吗?” felix是严承业的英文名。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看见了,他真的好帅,好温柔,跟他说话完全没有压力。” “对啊,他还笑着跟公关部的人打招呼,我之前一直以为严家二少爷很难接近……” “不会啊,felix很随和。” 又有一个人突然说:“我觉得vincent其实更帅……” 啊,vincent,严怀铮的英文名。 钟萃也觉得严怀铮更帅,她默默点了一下头,又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那个年轻的实习生还在描述:“我说真的,vincent那种长相和气场,站在那里就很……” 她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另一个同事替她接上:“很有压迫感。” “对,就是压迫感太强了,他从门口路过,我们都好紧张。” “felix让人想靠近,vincent让人想立正。” 听到“立正”两个字,钟萃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忍住了。 恰巧绿灯也亮了,她快步走过斑马线,直奔一家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门侧边有一块等候区域,那里停着几辆出租车,都是红色车身、银白色车顶,这种红白相间的出租车在香港市区是最常见的。 钟萃护住了自己的背包,乘坐出租车,顺利回家了。 她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天鹅绒盒子从包里拿出来,对着灯光,仔细检查那一枚紫钻戒指。 完好无损。 今天,严怀铮告诉她,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东西。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样昂贵的珍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对待它。 它在她手里,当然可以,不在她手里,好像也可以,兜兜转转,来来去去,她都能接受,也不会感到十分意外。 她并不是不重视这枚戒指,不过,相比这枚戒指本身,她说不清自己究竟重视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还太年轻,还不能把自己心里的每一种感情都分辨清楚,许多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钟萃把戒指放回盒子里,锁进保险箱,又把保险箱的密码改成了……春卷的生日。 春卷是她最喜欢的那只橘猫。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钟萃抓起手机,点开消息,竟然看见严承业给她发来一句话:“钟小姐,冒昧打扰,请问你近日是否有空,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严承业为什么会约她见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念旧 我心如铁石 第7章 念旧 我心如铁石 钟萃捧着手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忽略这一条消息,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 她才刚入职不久,也很喜欢自己负责的项目,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她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太随意了。 她的直属上司是严怀铮,不是严承业,严承业约她私下见面,哪怕没有别的意思,也容易让人误会。 她把手机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转身走去厨房做晚饭。今晚她想吃番茄鸡蛋面,再配上一块香煎三文鱼和一杯冰沙西瓜汁,就是一顿十分美味的晚餐。 二十分钟后,钟萃仍然没有回复严承业。 严承业知道,钟萃不会再回复他了。 天已经黑透了。 严承业背靠着一只软枕,斜坐在一张羊绒混纺的柔软沙发上。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端着一杯清茶,喝了一口,又笑着说:“她是不是也不理你?我被你拖累了,弟弟。” 严怀铮站在客厅中央:“你找她有什么事?” 严承业放下了茶杯,却没接话。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飘荡着丝丝细雨,山顶夜景也融入了雾色,竹影摇曳时,远处的海港灯火高低明灭,隔着一层潮湿玻璃,灯光像是细碎的金箔,零零散散,悬浮在黑夜里。 这样的雨夜,他看过很多次了。 这一栋住宅位于太平山顶,他和严怀铮都在这里度过了童年。 后来,他们跟着父母去了上海,在上海读完小学,又回到香港读初中。 高中时期,严承业留在香港,和父母、大哥、三妹的关系都很好。 严怀铮去了伦敦念书,又考上了牛津大学,二十岁大学毕业,回到上海,进入家族企业轮岗。 家里人提起他的名字,都说他聪明、稳重,从来不让人担心。 当年他去英国念书,也是因为牛津的本科学制一般只有三年,他可以更早毕业,更早回到公司,开始承担自己的责任。 这样一个人,三年前和钟萃分手之后,却消失了整整两周。他不在家,也没去公司,家里人起初以为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后来才知道,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他一直躺在医院病房里,医生建议他暂时停止一切工作。 严承业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他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严怀铮正坐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架伫立在床边,药水一滴一滴流淌下来。 严怀铮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最自律的人,从小就比同龄人更能忍耐。 严怀铮的情绪一向很稳定,哪怕遇到再大的事,也很少在别人面前失态。 那个时候,严怀铮也很安静,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家人,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留置针。 他低声说:“她很怕我。”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她以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自言自语:“上个月公司事情多,我刚从香港回到上海,一定漏掉了什么消息。” 严承业拍响了病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复盘这些东西,有用吗?我总是夸你聪明,聪明反倒害了你,医生说你睡不着,吃不下,是因为你的大脑无法停止思考,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严怀铮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回到公司,照常生活,重新开始工作,集团内部井然有序,从上到下没有出过一丝差错。 严承业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调整自己的状态,也许是靠意志,也许是靠习惯,也许只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会放任事态恶化,更不会允许个人私事影响全局。 现在,严怀铮和钟萃分手已经三年了,那些事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三年过去了,再深的伤口,也该结痂了。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拉开一座木制酒柜的抽屉,里面竟然空空荡荡,闻不到一点酒味,他回过头:“你这个柜子里,怎么连一瓶酒都没有?这样吧,你现在去给我买一瓶红酒。” 严怀铮走向了餐厅:“你怎么不回自己家?” 严承业赶紧追上他:“不是吧,你也要赶我走?” 饭菜香气飘到了长廊上,严承业这才想起自己和严怀铮还没吃晚饭。 严怀铮又提醒他:“别忘了先洗手。” 通往餐厅的过道转角处,嵌入了一座白金色大理石洗手台,严承业把手伸过去,水龙头自动流出水来,温度正好。 他洗干净双手,才说:“我刚从加拿大回来,爸爸一见到我就叹气,大哥叫我滚,三妹和妈妈出去玩了,我不想一个人住,只好来看看你。” 严怀铮走进餐厅,拉开一把椅子:“你太吵了。” 严承业坐在他对面:“你太安静了。” 桌上摆放着两套餐盘,他们二人的面前各有两道荤菜,三道素菜,外加一碗椰子炖鸡汤。 严承业笑了:“看来你也不是不欢迎我,你平时只吃两素一荤。” 严怀铮端起一只汤碗:“我一个人吃晚餐,吃饱了就行,没必要做那么多菜,我不喜欢浪费。” 他喝了一口汤,脑海里又浮现出某个人的声音,她很爱吃椰子鸡,每一次品尝,都像是第一次吃到一样,她总是轻声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汤呢?” 他暂时不愿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念得太久,会忘了自己不该再念。 严承业突然出声:“现在,爸爸妈妈住在浅水湾,大哥住在寿臣山,三妹很少回香港,我在中环又买了一套房,我们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留守太平山,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事,能和谁说?” 严怀铮放下汤碗:“我白天在公司要处理很多事,晚上回到家,不想再开口说话,家里清静也没什么不好。”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从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严承业实在忍不住了,直接问他:“钟萃是什么时候入职的?她进公司之前,你和她见过面了吗?” 严怀铮反问:“董事会让你来问我?” 严承业抬头:“不是,是我自己想问。” 他又笑了:“放心,没人知道钟萃是你的前女友。” 严怀铮看着他:“你应该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当然不会乱说,”严承业轻敲了一下桌面,“倒是你,怎么让她给你做秘书?符合公司规定吗?前女友就在总裁办公室里,每天都能见到你,你对她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严怀铮靠在了椅背上:“你来我家做客,应该有客人的分寸,不能反过来审问主人。” 严承业笑出声来:“你真吓人。” “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严怀铮又坐正了,“你笑了,不是吗?真正吓人的话,我还没说。” 严承业鼓了两下掌:“好威风,像个暴君。” 这种半真半假的指控,严怀铮早就听惯了,他并不在意,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又过了十几分钟,餐盘里的饭菜快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严怀铮才解释了一句:“钟萃的笔试和面试分数都是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很多,她能进总裁办,是因为她通过了各个部门的审核,我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录用一个不合格的人,也不会因为私人关系淘汰一个合格的人。” “你在说绕口令吗?”严承业又开始说笑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不记得了。” 严承业还在追问:“你把她留在总裁办,是为了证明你公私分明?” 严怀铮站了起来:“是为了证明我不会因为同一个人再次失控。” 严承业犹豫了一会儿,先把鸡汤喝完了,才说:“你和她……当年的事,我们家里人,谁都不敢提……那天在医院,她给你打了个电话,说不必再见,你也哭了……我不是怪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死活不让我们告诉她。” 他又伸手抓来一只空了的瓷杯,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 严怀铮坦然承认:“当年确实为她哭过,那时候沉不住气,没什么定力。”他站起身来,从容推开了座椅。 走廊上有穿堂风,拱形窗开了一条缝,水汽是新鲜的,带着潮意,雨声渐渐微弱,窗外白石台阶上还蒙着一层轻薄水光。 严怀铮在窗前停步,片刻后,又走向了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 他平静陈述:“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早就忘记她了,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念旧,总之,你就当我心如铁石,不会再为她动摇一次。” 严怀铮走上二楼,推门进了主卧,昏黄灯光映出一道颀长人影,是他自己。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只檀木盒,翻开盖子,里面装着一件白色衬衣,还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 这件衬衣,是钟萃当年忘记带走的,衣料上还沾着她的香气,幽幽淡淡,尚未散尽。 严怀铮翻开衬衣领口,看见一块白色标签,上面印着材质“百分之百棉”。 短短五个字而已,他不知自己读了多少遍。 他把衬衣重新叠好,叠得整整齐齐,放回盒子里,又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纸上留存着钟萃的笔迹。 当年他和钟萃一起住在上海,每月中旬,他都要离开上海,去香港参加公司例会,过两天才能回来。 临走之前,他会带上一件她的衣服,在香港的深夜里,把衣服放在枕边,他才能睡着。 她听说了以后,又惊讶又迷茫:“总觉得……有点变态呢?” “变态”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竟然让他感到十分兴奋。 “别说,”他盯着她,“那两个字。” 钟萃玩心大起,抓过他扔在桌上的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了一个英文单词pervert,也是“变态”的意思。 v写得很大,她是故意的,因为他的英文名是vincent,首字母也是v。 她笑着说:“这个v是pervert的v,也是vincent的v。” 她把笔记本推回他面前:“所以,你要记住,这个变态是我一个人的变态,这个vincent也是我一个人的vincent,不管你在想什么,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你床上的衣服,只能是我的,或者你自己的……” 话没说完,她又坐到他腿上,响亮地亲吻他的脸颊:“你记住了吗?” 严怀铮双手扶上了她的腰肢:“嗯,记得很清楚。” 他正要吻她,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不行,你再说一遍。” 他笑了,却没说话。 她又亲了他一口,这一次,她亲的是他的唇角:“快点呀,快说给我听。” 严怀铮在她耳边说:“只属于你。” 她追问:“什么是我的?你说清楚点。” 他亲了亲她的耳尖:“人是你的,心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相信你,”她很开心,“我也爱你。” 她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他低头吻上她的嘴唇,笔记本被她从床上踢下去,“啪”的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过了一个多小时,钟萃睡着了,严怀铮才下床,把本子捡起来。 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却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严怀铮关上了木盒,又拧紧了锁扣。他很少打开这个盒子,只在节假日时,才会取出来看一眼。 刚才在一楼,他对二哥说,自己早就忘记钟萃了,那当然是假话,他心知肚明。 二哥和父母关系亲近,在董事会上也颇有人缘,如果二哥把话传出去,父母和长辈又要为他担心。 父亲早年为了家族生意经常熬夜,又在祖父母相继过世后大病一场,患上了应激性心肌病,至今需要长期服药调养。 母亲也有神经衰弱的症状,总盼望自己的儿女家庭和睦,可惜,无论是严怀铮,还是他的哥哥姐姐,从没让母亲省过心。 当年与钟萃分手之后,严怀铮住院三周,出院后又吃了一年安眠药,如今,药已经停了两年,他也恢复了正常,至少在别人眼里,他应当如此。 严怀铮抓着木盒,走下楼,刚好遇到了管家孟长青。 一楼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严怀铮穿过灯影,把木盒递给孟长青:“放进储藏室,收起来。” 说完,他不再解释,转身登上台阶。 孟长青接过木盒,低头仔细看了看,轻轻叹了一口气。 梅姐从一旁走过来,她在严家工作了二十多年,负责打理一楼的客厅、茶室和花园。她做事细致,待人也温和,听见孟长青叹气,她就问:“要不要把盒子放进地下室储藏间?” “不用,”孟长青说,“我来处理。” 孟长青一手托着木盒,走上了三楼,楼道尽头有一间贵重物品收藏室,平日很少有人进去。 孟长青输入密码,验证了指纹,防盗门自动打开了。 他走进屋里,灯光在他头顶亮起,照出一座与墙壁相连的木柜。 他拉开柜门,墙壁里嵌入了几只立式保险箱,他又按了一次指纹,其中一个箱门弹开了,他慢慢把木盒放了进去,重新锁上。 收拾好一切之后,孟长青缓步下楼,又在一楼台阶转角处遇到了严承业。 当前时间是晚上十点,严承业还没回到卧室里,只穿着一件深色睡袍,站在落地窗前,手上握着一只素白瓷杯。 孟长青停下脚步:“一楼要熄灯了,请你早点休息。” 严承业转过身来:“你知不知道,钟萃……钟小姐这三年来,有没有回来过?” 孟长青不能透露严家的私事,哪怕是面对着严家二少爷,他也要保守秘密,他只能回答:“我不方便多说,请见谅。” 严承业笑了笑:“肯定没再来过了。” 话音落后,他也上楼了。 夜深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灯光熄灭,月光照进空旷的走廊,三年前她留在这里的笑声,早已散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讨债 浓烈的醋意 第8章 讨债 浓烈的醋意 周一早晨六点十分,闹钟响了。 钟萃先用被子把头蒙住,过了几秒,她才伸出手,关掉了铃声。 “好困啊……”她喃喃自语,“我不想起床。” 她又钻进了被子里,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 三只小猫都醒来了。它们跑到窗前,追逐地板上的光斑,猫爪掀开了窗帘一角,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上。 小猫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大,钟萃只听见了细微的响声。 她打了一个哈欠,慢慢坐起来,拿起手机,顿时惊呆了,时间怎么变成六点半了? 她明明只想再睡五分钟,为什么一睁眼就是六点半了? 她立即下床,急急忙忙洗漱,赶在七点前出门了。 从家里走到地铁站还要十分钟,通往中环方向的早高峰已经开始了,这个时候,打车未必比坐地铁更快,她还是坐地铁吧。 心里这样盘算着,她飞快走到了楼下,隐约听见了“喵喵”的叫声,抬头一看,三只小猫都跑到了阳台上,隔着一层窗户,呆呆地望着她。 它们的脑袋贴在玻璃上,蓬松的绒毛都有点压扁了。 这三只猫,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钟萃朝着它们挥了挥手:“宝宝再见,妈妈上班去了,别担心,我下午……不对,晚上就回来了。” 她要上班才能赚到钱,赚到钱才能养家糊口,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 钟萃一路小跑到了地铁站,就当是锻炼身体了,每天这样跑几次,也许,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健身达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严怀铮身上的肌肉,这个念头模糊不清,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跑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人在追她。 六月中旬,香港已经入夏,早晨七点,太阳也升起来了,却还没把地面晒出热气,大概是因为昨夜下了一场雨,空气湿润清新,行道树的枝叶上还挂着露珠,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格外清爽。 钟萃心情很好。 虽然今天是周一,工作任务十分繁重,她也不觉得烦躁。 地铁里的人也不算很多,钟萃找到了一个空位。她高高兴兴坐了下来,把手提包放在腿上。 今天的工作应该会很顺利吧? 早晨八点,钟萃走进维港国际中心大楼。 她提前一个小时上班,是想把文件资料再检查一遍。 各个部门的材料交上来以后,她会亲自修改,删掉重复的内容,补上缺失的数据,再整理成一份清晰的摘要,送到宋友仁和严怀铮面前。 她不是项目负责人,却要记住每一处细节,这是专项秘书的职责。 对她来说,这很简单,因为她记忆力很好。 兰卡维亚项目第二轮方案内部审定会将在上午九点召开,宋友仁负责统筹今日议程,集团总裁严怀铮、副总裁严永安都会出席。 文海酒店董事总经理冯卓安昨晚已经从新加坡飞抵香港,还有品牌部、法务部、财务部等等各大部门派出的项目对接人,也都会在九点之前到齐。 文海酒店是严华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也是亚太地区最出名的奢华酒店品牌之一,入住率极高,服务评价也很好,旺季房间一般都要提前一年预订。 如果严华集团在这次竞标中胜出,文海酒店将会负责运营兰卡维亚度假村。 这座度假村建成之后,能在两年内回本,此后每年净利润超过两亿港币。 集团高层想要的不仅是度假村,还有兰卡维亚自由贸易港口的首批入驻资格,宝石交易中心的优先交易权,以及王室珠宝的联名经销权。 每一项后续合作,都会带来更多利润。 钟萃入职刚满一周,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 而且,她又要见到严怀铮了。 他几点来呢? 他吃过早饭了吗? 其实严怀铮厨艺很好。 钟萃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那两年他们住在一起,他工作很忙,偶尔有空,也会亲自下厨做饭给她吃。 她说火腿炒饭里应该放菠萝,他就把菠萝切成碎块,再加点青豆和玉米粒,来回翻炒一会儿,菠萝的汁水就会渗进米饭里,口感又香又甜,她特别喜欢。 不能再想这些事了,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钟萃跑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放下手提包,又把办公桌打扫干净,拿出她准备好的文件夹,快步走向了会议室。 行政助理正在布置会议室,她看见钟萃,抬头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总裁办公室设置了一个行政组,负责安排日常会议、处理行政流程,钟萃面前这一位助理名叫刘可盈,比钟萃年长十岁,也在这里工作多年了。 钟萃笑了笑:“早上好啊。” 长桌两侧,每个座位上都放置了一块名牌,还有一份装订成册的文件。 文件封面右下角印着灰色编号,各不相同,每一份文件的内容也不一样。 钟萃看见了属于严怀铮的那一份文件,胶装成册,厚度大概有一厘米,她轻声问:“那个是完整版吗?” 刘可盈瞥了一眼:“是啊,vincent和adrian拿到的资料都是完整版,其他人只能看到和自己的工作相关的那一部分。” 钟萃想起来了,adrian是严永安的英文名,他是严怀铮的大哥,也是集团副总裁,但他手上没有多少实权,这些年来,他从未参与过集团重大决策。 当年,严怀铮和大哥的关系不太好,他也没把钟萃介绍给大哥,这反倒是个好事,钟萃今天可以坦然面对大哥了,不必担心他会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 早上八点四十,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设备也检查过了,电脑和投影仪都能正常运行。 钟萃伸了个懒腰。 会议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钟萃侧头看过去,门外走进来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也松开了一颗,衣服线条宽松,依然遮不住强壮的肌肉轮廓。 他身型高挺,肩背结实,眉眼和严怀铮有点相似,外表非常俊朗,不过他头发略微有点长,随意向后梳拢着,看起来有点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男明星。 钟萃已经猜出来了,他一定是严怀铮的大哥,严永安。 严永安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插在裤兜里,身后也没跟来一个人。 他的助理在哪里?秘书在哪里? 也许他们还没上班吧?钟萃不敢问。 又或者,严永安十分享受这种亲力亲为的感觉。作为一名集团副总裁,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议室,自己端咖啡,自己找座位,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开了摆在他面前的文件,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钟萃和刘可盈对视了一眼。 刘可盈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很自然地笑了笑:“早上好,adrian,你觉得空调温度合适吗?” 严永安一页一页翻过文件:“合适,不用调了。” 刘可盈双手交握:“好,如果有任何需要,你随时叫我。” 这话说完,刘可盈走出了会议室。 室内只剩下钟萃和严永安两个人。 严永安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钟萃脸上:“你是哪个部门的?” 钟萃忽然意识到,严永安根本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是新入职的跨境业务专项秘书。 入职第一天,总裁办主任陈英明特意提醒过她,严永安的办公室在65层。 这句话还有另一种意思,严永安分管战略投资,对跨境业务也有审议权,但真正的决策权一直在严怀铮手里,严永安的职位只是挂名而已。 两者之间的边界十分微妙。 严永安的权限太复杂了,钟萃不能把他当成普通董事,也不能把他当成直属上司。 他是严家二号人物,她和他说话,一定要小心。 钟萃迟迟没开口,严永安又用粤语问了一遍:“你听唔明普通话?” 他在问她,是不是听不懂普通话? 钟萃的唇边流露出一丝微笑:“刚才我走神了,我在想会议流程,不好意思,adrian,我是钟萃,英文名cathy,上周一刚入职,是跨境业务专项秘书。” “cathy,”他念了一遍她的英文名,“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钟萃诚实回答:“在高盛香港,投行部,工作了三年。” 严永安的指尖压住了文件页脚:“不错,很有实力。” 夸完这一句,严永安端起咖啡杯,连喝两口,又问:“你为什么从投行辞职?” 钟萃有点想笑,她已经入职一周了,严永安才开始面试她吗? 钟萃随口说:“因为我想换一种工作方式,严华集团为员工提供了优质的成长平台,完善的培养体系,还有国际化的视野,未来发展空间也很大,我认同严华长期稳健的经营理念,能有机会加入总裁办,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严永安笑了一声:“你把招聘手册背下来了?” 钟萃也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愉快,钟萃也不是特别紧张了。她原本以为严永安会严肃地盘问她,对她施加压力,但他只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不过,这样的人,未必真的好应付。 会议室之外,似乎更安静了,钟萃本来还能听见一点轻微的交谈声,现在所有声音都完全消散了。 会议室的木门再次打开,严怀铮走了进来,他比所有经过这扇门的人更高一些,挡住了走廊上的明亮光线,他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他本人一样高大冷硬。 他没看她,直接走向主位,皮鞋踩在地毯上,竟然没有一丝声响。 严永安开口说:“你今天来得很早啊。” 宋友仁跟在严怀铮身后,礼貌答话:“还有十二分钟,会议就开始了。” 严永安双手按在桌上:“vincent平时开会,都是提前三分钟才到。” 钟萃心想,原来严永安会叫自己的弟弟vincent?不过,他当然也不像是会直接喊“弟弟”的人。他们毕竟都是集团高管,按照职场规则称呼对方,也很合理。 严怀铮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你今天也来得很早。” 钟萃不知道严怀铮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和他大哥说话? 大哥已经接话了:“怎么,我不能来?” 严怀铮翻开文件:“没说你不能来,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大哥又端起了咖啡杯:“你今天也提前到了,按你的逻辑,你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 钟萃知道严怀铮和大哥关系不好,也知道严怀铮曾经把大哥气晕过,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必须尽快圆场。 她轻声说:“vincent提前到场,应该是为了检查会议资料,昨天下午,兰卡维亚传来了一份补充材料,我放在了文件的最后一页,运营测算数据更新了,原先预计度假村项目两年回本,现在一年半就可以了,年净利润估值也从两亿港币上调到二点六亿。” 严永安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几行数据,又扭头告诉严怀铮:“你来之前,我和钟小姐聊了几句,她很聪明,反应也快,还有点幽默,把我逗笑了,她在高盛工作了三年……她来做你的秘书,倒也不算屈才,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合适的人?”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了吗?九点开会,你还有八分钟,先把财务摘要看完,九点以后,只谈项目,我不想再听见一句无关的话。” 严永安呵呵地笑了:“你今天火气这么重?我只是夸了钟小姐两句,没说错什么吧,我夸你的秘书,你也不高兴?” “还有七分钟,”严怀铮的语气更低沉,“看文件,或者出去,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严永安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短促一笑:“你发……” 严怀铮瞥了他一眼。 严永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偏过脸,仰头饮下半杯咖啡,又低头翻开了那本文件。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半点人声。 钟萃双手端着她的白瓷水杯,抿了一小口茉莉花茶。 严怀铮和严永安之间的较量,轮不到她介入,她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等待会议开场。 她暗暗猜测,严永安刚才想说的那句话是……你发什么疯? 不过,严永安也很清楚,再多半句,就过界了。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宋友仁推门进来,语声平稳又温和:“会议快开始了,各位,里面请。” 钟萃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注意到宋友仁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来了,严永安转头对严怀铮讲话的时候,宋友仁就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会议室。 宋友仁去门外接待了那些参加会议的高管,向他们说明今日会议流程,又把各个部门临时补交的材料核对了一遍。 没有一位高管听见或者看见兄弟吵架的场面,他们进来时,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他们朝着严怀铮点头致意,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作者有话说: 嘻嘻,兄弟吵架——————晚上,大哥告诉二弟和三妹:今天开会,我夸了一下他的秘书,他就像吃了炸药一样 第9章 午休 “你现在很怕和我待在一起?” 第9章 午休 “你现在很怕和我待在一起?” 九点整,人都来齐了,会议室的门也关上了。 宋友仁站在投影屏前,沉声说:“我们的第一轮方案在四月初提交,王室基金会提出了三条反馈意见,第一,项目运营周期建议从十五年延长到二十年,第二,中标方承诺将本地员工聘用比例从百分之四十提高到百分之六十,第三,基金会要求我们说明,度假村建设会不会影响北部生态保护区,开发方案需要经过兰卡维亚环境部门审批。” 宋友仁讲话的时候,钟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偷看了一眼严怀铮。 严怀铮没抬头,也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不过,宋友仁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 钟萃连忙坐正了,双手放在桌上,按住文件。 宋友仁是严怀铮身边的第一秘书,大家都说他做事缜密细致,从他手上经过的文件,从未出过一次差错。 在钟萃看来,宋友仁就像是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做秘书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宋友仁继续说:“此外,王室基金会执行董事杨志远先生及其代表团将于下周访问香港,届时会与我们进行第二轮方案的最终磋商。今天会议的目的,是在杨先生抵港前,完成第二轮方案的内部审定。” 钟萃坐姿端正,认真看着投影屏。 屏幕上显示了文海酒店的标识,作为严华集团旗下的全资子公司,文海酒店每年带来的净利润极高。 下周三,兰卡维亚派来的代表团,将会入住文海酒店,到时候,钟萃肯定也要出席那一场欢迎宴会。 宴会上,肯定会有非常好吃的饭菜。 钟萃心里充满了期待。 宋友仁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说:“接下来,请项目总监李建伟先生,主讲第二轮方案要点。” 李建伟站起身来,把白色衬衫的袖口往上提了一截,又朝着主位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第二轮方案的核心调整,主要有三处,第一,运营周期从十五年延长到二十年,我们重新做了收益测算,这一项的长期价值,稍后财务部会展开解释。” 他抬起手来,指向投影屏上的数据图表:“第二,本地员工聘用比例提升到百分之六十,这一条,对我们来说,并不完全是压力,文海酒店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巴厘岛和普吉岛运营了三十年,本地化经验非常成熟,我们准备在第二轮方案里把这一点做成优势……” 李建伟说话的语速很快,五分钟之内,他讲完了所有要点。 下一个站起来的人,是文海酒店的董事总经理,名叫冯卓安。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语速比李建伟更慢一些,讲解的内容也更详细。 他说:“关于会员体系,文海酒店在亚太地区的高净值会员人数是四千七百六十五名,兰卡维亚度假村开业后,我们计划将其中一千名升级为创始会员,享有终身九折和优先预订权,开业第一年的入住率,我们内部目标是百分之七十八……” 严怀铮问了一句:“文海酒店在东南亚一共有五个同类型奢华度假村,去年平均房价是多少?” 冯卓安立刻回答:“旺季平均房价在每晚八百到一千两百美元之间,淡季大概六百到八百美元,马尔代夫的均价更高,具体的数字,还要另算。” 会议室里,忽然有一个人快速翻动了纸页,声音稍微有点大,钟萃侧头一看,正是严永安。 严永安翻到了文件附页,随口问:“这两家酒店在玫瑰港附近吧?去年客房收入是多少?” 无人回答。 冯卓安明显愣了一下。 钟萃轻叹了一口气,哎,都怪严永安的问题太刁钻了。 兰卡维亚首都金加市一共有十二家五星级酒店,其中两家位于著名景点玫瑰港附近,谁能想到,严永安会突然问起那两家酒店去年赚了多少钱? 钟萃决定给大家一个反应时间,如果一分钟后,还是没人开口,那她就来圆场。 不过,冯卓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声调平稳:“我们拿到的公开资料里没有那两家酒店的客房收入,只有平均房价和入住率,adrian,你要的数据,可以通过交叉测算……估计出来。” 严永安一手扶住木桌:“估计出来的结果是多少?” 钟萃开口:“冯先生说得对,我们只能推算出一个合理的收入区间,那两家酒店的名字是凯莉皇家酒店和玫瑰港度假酒店。” 众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钟萃直接报出了数字:“按照去年披露的公开数据估算,凯莉皇家酒店的客房收入大约在四千九百万美元左右,玫瑰港度假酒店大约在四千五百万到四千八百万美元之间。” 严永安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你说的这个结果,准确吗?” 钟萃又把腰杆挺直了:“计算模型是通用的,误差范围不超过百分之三,但是,这只是测算出来的数据,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能直接写在财务报表上。” 冯卓安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也算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钟萃心里稍微有一点得意。 她侧过脸的时候,恰好与严怀铮视线交汇,他淡淡地笑了笑,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钟萃怔住了。 会议仍在继续。 一个小时后,每个部门的领导都说完了。 宋友仁切换了投影屏上的页面:“现在开始问答环节,各位如果有问题,请提出来。” 钟萃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第一页上贴了一个浅紫色小兔子贴画。 她的食指抵在小兔子身上,来回刮了两下,又轻轻按了按它的耳朵。 这场会议怎么还不结束呢?坐了这么久,她感觉自己坐得有点累了。 严永安忽然出声:“我有一个问题。” 钟萃抬头看着他。 他的座位,刚好在她正对面。 他没看钟萃,只看着项目总监李建伟。 他低声说:“本地员工聘用比例提升到百分之六十,这一条改动,我没意见,但是,方案里还附加了一条,承诺在十年之内,要把至少三位本地员工培养到酒店总经理和副总监级别,这个承诺,有没有写进合同里?” 李建伟的态度依旧温和:“这个写在了意向书里,不在主合同里。” 严永安左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写进意向书,王室一样可以拿来说事,香港酒店培养一个总经理,至少要十年,中间一旦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他的质疑非常合理。 “这个问题已经评估过,”严怀铮看了一眼手表,“十年周期,分成两个阶段,前五年第一阶段,严华派驻专业团队,负责运营度假村,本地管理人员去新加坡和巴厘岛轮岗,后五年第二阶段,本地员工逐步接管副总监岗位。” 严永安追问:“还有别的……” 严怀铮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本地员工主动辞职,我们不会承担任何责任,项目组已经估算过培训成功率,也为每个关键岗位安排了至少两名后备人员。” 严永安思考片刻,又问:“这一项条款,有没有通过集团战略委员会的审议?” 钟萃本来在发呆,听见“战略委员会”五个字,她立即点头:“上周五就通过了,我把会议纪要发给了你,编号是sc2026014。” 严永安双手交叉:“你的记性很好。” 钟萃微笑:“嗯,谢谢。” 钟萃心里还挺高兴,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严永安不再追问,靠回了椅背上。 上午十点十分,宋友仁暂停了会议:“各位,先休息二十分钟,十点半再继续开会。” 几位高管陆续起身,钟萃也站了起来。她走出会议室,悄悄溜进了茶水间。 总裁办的茶水间十分宽敞,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边摆放着咖啡机,热水机,零食柜,还有一座双开门冰箱。 钟萃打开冰箱门,挑了一杯希腊酸奶,又拿了一盒切片西瓜。 她走到窗边,把酸奶盒子放在吧台长桌上,撕开封盖,用勺子把西瓜拌进了酸奶里,一口一口吃完了。 转过身时,她看见严怀铮站在走廊另一侧,正在和宋友仁低声说话。 那个位置距离茶水间不远,只隔着一面透明玻璃墙,她刚才吃酸奶的地方,刚好在严怀铮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只是在吃东西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吧?也许严怀铮根本没看她,是她自己想多了。 马上就到十点半了,钟萃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用湿巾把唇边的酸奶擦干净,快步走回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坐回了原位,宋友仁宣布会议重新开始。 各个部门都提了一些问题,钟萃开口解释了几句,项目总监李建伟也朝她点了一下头,严怀铮却没再看她一眼。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第二轮提案进入最终表决阶段。 轮到严永安表态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了窗外景色:“通过。” 所有人都说了通过。 今天这一场会议终于结束了。 宋友仁推开了会议室木门,各个部门的领导全都离开了。 钟萃关掉了电脑和投影仪,绕着会议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座位,确认没有遗留的文件。 窗户开了一条缝,微风吹进来了,四周反而更安静了,没有一丝杂音,她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钟萃抬起头,会议室里只剩她和严怀铮两个人。 第一秘书宋友仁呢? 宋友仁为什么没跟在严怀铮身边?他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钟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刚才他们开会的时候,她好像什么都能说出来,可是现在,每一个字都堵在了嗓子里。 严怀铮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他正在观赏维多利亚港的夏季风景。 今日阳光灿烂,天空是蔚蓝色的,风吹动了窗帘,光影浮荡。 严怀铮只说了四个字:“天气很好。” 钟萃原本以为严怀铮会和她谈论工作,但他只是告诉她,今天的天气很好。 他还说:“你可以走了。” 钟萃望向了会议室门口。 她当然可以走,但她连一步都迈不开,双脚生了根似的,牢牢立定在地板上。 她看不见他的神色,自己又陷入了矛盾之中,她想走到他面前,抬头盯着他的双眼,仔细辨认他那一双眼睛里究竟隐藏了多少情绪?她也想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下他手臂上的青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反倒吓了一跳。 她怎么还想碰他? 严怀铮依旧站在原地,并未靠近她。 钟萃心头涌现出一种不妙的预感,要是跑得迟了,就再也跑不掉了。 她有点慌乱,又有点烦躁,随口说:“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啊,我想留在这里,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严怀铮转过身来,朝她走近一步:“你现在很怕和我单独待在一起?” “没有,”钟萃也迈出半步,离他更近了,“我一点也不怕。” 她又往旁边挪了挪:“会议纪要还没写,几位总监提到的问题,也要尽快整理出来,我留下来,是想把事情做完。” 严怀铮注视着她:“现在是午休时间,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 这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好像在哄她似的。 钟萃出神了一会儿,她记得这个语气。 大学四年级那一年,她压力很大,晚上经常做噩梦,总是在凌晨时分惊醒,严怀铮会把她抱进怀里,用这样的声音哄她:“没事了,别怕。” 他还会轻吻她的脸颊,直到她渐渐睡着为止。 现在,他们之间还隔着一米远的距离。 严怀铮又说:“你不用急着找理由,宋友仁不会进来。” 钟萃很惊讶:“为什么?” 严怀铮坦然回答:“因为我让他去吃午饭了,门没锁,你可以走,我也给过你机会。” 钟萃慢慢往后退,双腿抵住了木桌的边沿:“你是不是也应该去吃饭了?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严怀铮走到她身边:“我的时间,由我自己安排,会议早就结束了,我和你谈的也不是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思念 浴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10章 思念 浴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萃的手指紧扣木桌:“你就不怕别人误会吗?” 严怀铮反问:“误会什么?” 钟萃答不上来。 上一次是在他的办公室里,这一次是在会议室里,她不能总是在他面前露怯,忘记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恶意挑衅他:“你问我干什么,不应该问你自己吗?只要有外人在场,你不是一直装作不认识我吗?” 严怀铮忽然笑了:“你想让我怎么讲?告诉他们我认识你,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把你介绍给别人?” 他的问题太多了,气势也太强了。 尤其是那一句,“我有什么资格把你介绍给别人”,倒像是在问他自己,好像已经在心里问过许多遍,直到这一刻才说出口,长久压抑的汹涌情绪也赫然宣泄出来了。 钟萃尽量保持声音平静:“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决定要么事公办,就不应该在私下里问我这些问题。” 严怀铮低声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他抬起左手,按住桌沿:“你也说过,你要么私分明,你分得清吗?” “嗯!”钟萃毫不犹豫,“我分得清,上班期间,我是专项秘书,下班以后,我只想吃饭和睡觉。” 严怀铮又笑了:“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话吗?” 钟萃支支吾吾:“至少……前半句是真的。” 严怀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声反倒变轻了:“后半句呢?” 钟萃和他对视了一秒,立即移开视线:“不只是吃饭和睡觉,我……我还养了三只猫,我要照顾小猫,做猫饭,铲猫砂,梳猫毛,每个季度给它们洗一次澡。” 严怀铮唇边的笑意渐渐消散:“真幸福,还养了三个孩子。” 钟萃眨了眨眼:“啊?” 严怀铮改口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也不容易,你有没有考虑过……” 不知道为什么,钟萃总觉得严怀铮好像要说“孩子们可能也需要爸爸”,她实在没忍住,轻轻抿了抿唇,却还是笑出了声。 严怀铮站在她右手边上,面朝着她,他的胸膛与她的肩膀距离极近,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明明还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外套,她却隐约能感到他身上的热度,就像在火炉周围烤火似的。 她小心翼翼试探他:“考虑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你要是想答应我,就不会问我了。” 温热气息缠绕着她的耳尖,她的耳骨似乎已经酥软了。 对了,她想起来了,严怀铮一直都很清楚,怎样才能让她忘记防备。 即使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他也能利用声音和动作,诱使她放弃抵抗,不自觉地倚入他怀里,仿佛身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意识也化作了虚浮泡影。 她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一间会议室,但她竟然不想走,今日此时,她和严怀铮都不够理智。 严怀铮继续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两周后,你要去国外出差,谁来照顾那三只小猫?”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刚才她误会他了。 可他之前那一句,“你要是想答应我,就不会问我了”,又是什么意思? 钟萃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她有点晕,今天早晨起床太早了,上午开会又太费神了,现在她又困又饿,又累又晕。 “我会把小猫交给朋友照顾,你不用担心,”她自言自语,“我们不能再讲这些事,这都是我的私事。” 严怀铮看着她的侧脸:“开会之前,严永安说,他和你聊了几句。” 钟萃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严永安?她只能谨慎回答:“是工作上的事。” “我没问是什么事,”严怀铮说,“他能和你聊几句,我不能吗?” 钟萃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难道他……他还在吃醋吗?她和他早已不是情侣关系了。 严怀铮微微俯身,手臂绕到了她腰肢后侧,只差半寸就能搂紧她:“我会让严永安知道,工作上的事可以问我,他没必要也不应该再靠近你。” 钟萃退无可退,索性坐在了木桌上,她转过头,视线正好停在他胸膛上。 他早就把西装外套的纽扣都解开了,衬衫领口也微微敞着,从前她喜欢把脸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闻他的气息,现在她离他这么近,只要稍微低一下头,就能重新回到那里。 但她不能。 她坐姿端正:“严永安问我的问题都很正常,而且,他也没像你这样……这样靠近我。” 这句话说得一本正经,但她心里却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人闯进来,就会看见他们平日里严肃冷淡的总裁,衣衫不整地抱着自己的新秘书,两个人像是在偷情一样,理性早已荡然无存,穿透玻璃窗的阳光也是这一场私会的见证者,把他们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完蛋了,她怎么变成了这种道德沦丧的人?都怪她平时看了太多黄色小说,也没忘记几年前那些……和他一起度过的夜晚。 钟萃又惊慌又兴奋,连呼吸都停止了一个瞬息。 她反复告诉自己,那些念头都是凭空产生的,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并非她的真实意图。从始至终,严怀铮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而她,也只是因为没吃午饭,才会走神走到荒唐可笑的地步。 严怀铮开始审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说得出口吗?” 钟萃扭过脸:“不告诉你。” 严怀铮收回了撑在她腰侧的左手,又慢慢解开了一颗白金袖扣:“好,我自己猜。” 钟萃并拢双腿:“你猜对了我也不会承认。” 她摸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笔记本,这才想到自己可以往另一边躲,她移了过去,指尖又在不经意间挑开了笔记本封面。 严怀铮看着纸页上的各种贴画,紫色小兔子、白色小猫咪,棕色小熊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一点也没变。” 他把手伸过去,在小兔子身上点了点:“以前你最喜欢这一只,现在也是。” 他竟然还记得这些细节。 以前她的书包上挂满了毛绒玩具,她最喜欢一只紫色小兔,有一天晚上,她把小兔子抓在手心里把玩,他从她背后抱住她,轻声问:“它陪你玩了这么久,还没玩够吗?你总该看我一眼了。” 她总该看他一眼了。 刚才她也偷瞟他了,他肯定感觉到了,她不能坐在这里,继续听他翻旧账了。 她合上笔记本,抓起水杯,从桌上跳了下来:“再见,我去工作了。” 严怀铮注视着她的背影:“你又要逃跑。” 钟萃停下脚步:“我不知道我还能对你说什么。” 严怀铮走到她身后,与她相隔一米远:“整整三年五个月,马上就三年半了,连一句话都想不出来?你不是无话可说,你是不敢说,这三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只是一秒钟?就这一次,回答我,让我死心。”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和水杯:“没、没、没……” 她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什么?”严怀铮的语声更轻,“没有不想我?看来你经常想我,我死不了了。” 钟萃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在说死啊死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依然背对着他,悄悄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她的嗓音也很轻,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严怀铮不再往前:“你想知道,就转过来。” 钟萃纹丝不动。 人有五种感官,对她来说,视觉的冲击力最强,听觉的存在感最久,触觉的侵入感最深,而她一旦转过去,面对着他,三大感官可能会全线溃败,但她不想再次逃走了,宁愿和他这样僵持着。 严怀铮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过得还好吗?” 钟萃小声说:“我挺好的。” 严怀铮又问:“你上一份工作,是不是经常加班?” 钟萃点头:“嗯,但我会偷懒,我……我晚上八点下班回家,假装自己还在工作,把邮件设置成凌晨两点定时发送,还有好多次,我下午六点多去公司旁边的酒店开钟点房,睡到十点再回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他们都以为我出去见客户了,其实我一直在睡觉,谁也没理。” 严怀铮笑了一下,很轻很淡的笑声,和风声一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转瞬就消散了。 钟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却见他正低着头,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他说:“吃饭,睡觉,还是你的头等大事。” 钟萃纠正:“还有养猫,有时也看小说。” 严怀铮前进半步:“小说里的剧情,也能在现实中发生。” 钟萃猛然摇了摇头:“那还是不要了吧,我喜欢看末日灾变,猛鬼来袭,死亡无限流这种惊险题材的。” 严怀铮直视着她:“我记得你也看……言情。” 钟萃承认:“只看那种纯黄的。” 严怀铮绕着她走了半圈,转到她斜前方,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抱在怀里的笔记本:“黄到什么程度?” 钟萃屏住了呼吸。 严怀铮低声问:“比我们在浴室里那次,还要黄吗?” 浴室里的水声雾气,仿佛重新浮现了出来,这一瞬间,钟萃腿脚发软,根本站不稳了,跌坐在一张椅子上。 她不甘心就这样把主动权交到他手里。 她仰头看着他:“那天晚上,在浴室里,快结束的时候,是谁先开口求饶的,你还记得吗?” “是我,”严怀铮单手扶着桌沿,微微弯腰靠近她,“你想让我再求你一次?” 当时他双手托着她,站在浴室里,花洒喷出热水,流到了她光滑的颈背上,他轻咬她的耳尖:“抱紧我。” 她很傲气地拒绝了:“啊……不。” 他说了两遍:“求你。” 现在,他们同时记起了那段对话。 严怀铮也做了一个深呼吸,宽大的手掌握紧了桌沿,两条木质棱边扣进他掌心里,留下了两道长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没等到钟萃的回答。 钟萃低着头,命令他:“你不许再动了。” 严怀铮反倒笑了,与她相隔不到半米远,看着她因为自己而短暂失语,他竟然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一点卑劣的满足感。 他庆幸她至今没有忘记当年那些事,也没有把他赶出去,她还愿意听他讲话。 他甚至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此时此刻,正午时分,从此不再有日出和日落。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快到一千了,明天加更,双更合并,谢谢大家 第11章 祝福 被他照顾,理所当然 第11章 祝福 被他照顾,理所当然 钟萃把笔记本和水杯放到桌上,她缓缓站了起来:“那天在你的办公室里,你叫我离你远一点,那现在呢,你又是什么意思?” 严怀铮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那天在想什么吗?口渴了很久,救命的水就在眼前,但我不能喝,你也不会让我喝,你离我远一点,我还能继续忍下去。” 钟萃半信半疑:“有那么严重吗?” 严怀铮望向了窗外:“我没必要骗你。” 钟萃更惊讶了,在她的印象中,严怀铮从来不会说他哪里不舒服。 有一次,严怀铮得了流感,发烧发到三十九度,去医院住了两天,退烧了,回到家之后,也不让她靠近自己,只怕传染给她。 她悄悄拉开卧室门,想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却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正在修改一份合同。 她问:“你不难受吗?” 他说:“已经退烧了,没事,把门关上,别进来。” 她轻轻关上了那扇门。 如今,再想起那一夜,她仍然觉得严怀铮应该就是那样的人。 他一向擅长承担重任,不管多疼多累,没到极限之前,他不会开口透露半个字。 但他今天一直在说什么“让我死心”、“死不了了”、“渴了很久”、“救命”,钟萃有点担心,这三年来,他是不是真的出过什么事? 他以前从没说过这种话,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安慰他。 “我、我没想到你会说救命……”钟萃双手端出了自己的水杯,“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喝一点我的水?” 她还有点懵懵懂懂,分不清严怀铮刚才是在讲真话,还是在开玩笑。 他们二人毕竟相识一场,是彼此的初恋,也曾真心相爱过,当年闹到了分手的地步,双方都有自己的难处,她并不怨恨他。 如果他过得很不好,她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严怀铮接过了她的水杯:“多谢。” 这一只白瓷杯子里,装满了茉莉花茶。 水温不冷不热,刚好能入口,茶叶是钟萃从中环的福茗堂专卖店里买来的,产自福建省福鼎市,香气清淡幽雅,可以清火安神。 严怀铮一手握着水杯,拇指抵在杯沿上,略微摩挲了几个来回,才把杯沿送到唇边,慢慢地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直到杯底空空如也。 钟萃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杯子,低头一看,简直惊呆了,原本泡在杯中的七朵茉莉花全都不见了,连一片花瓣都没留下。 她小声问:“怎么什么都没有了,你连茶叶都吃了吗?你是不是没吃早饭?” 钟萃原本只是想让他喝一点水,润润嗓子,降降火气,没想到他竟然会一饮而尽,像是真的渴了很久,她终于相信他了。 严怀铮站姿笔直:“吃了早饭,但你的茶叶不一样,感谢款待。” 钟萃依旧盯着自己的空杯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除了惊讶,还有迷茫,酸涩,想笑又笑不起来的恍惚感。 那些杂乱的情绪,就像雨后春笋,从她心底里冒出来,长成了一片茂盛竹林,枝叶密密交错,微风一吹,四面八方都是沙沙声响,而她站在竹林之中,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走哪一条路? 严怀铮也察觉到她正在发呆,大概是因为刚刚喝过她的茉莉花茶,他放慢了语调,声音更平稳了:“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吃午饭,今天餐厅有烤鸭,薄饼和梅子酱,你应该会喜欢。” 他走向会议室的木门:“以后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的号码没换过,我先走了。” 等他离开之后,钟萃才跟上去,远远观望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上。 门外空无一人,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钟萃回到会议室,想把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拿走,又发现桌上多了一盒纯黑巧克力,那是严怀铮留下来……送给她的。 怪不得,今天开会之前,她注意到他的西装外套口袋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巧克力啊。 钟萃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那个黑檀色硬纸盒,外层包着一条珍珠白色丝带,打成了一朵精致的蝴蝶结。 盒子正面印刻着一行烫金法文,这是法国进口的高端巧克力品牌,以前她很爱吃。 今天要不要收下呢? 钟萃陷入沉思。 本来是不想收下的,可是严怀铮刚刚把她的茉莉花茶全喝光了,连茶叶都没给她剩,她现在还没吃午饭,真的好饿啊。 她想了想,抬手解开丝带,揭开盒盖。 盒子里装着十二颗巧克力,整整齐齐排成三列,每一颗都是圆润饱满的,深棕色外壳上浮泛着一层清亮薄光。 她拿出一颗,撕开包装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缓慢咀嚼。 香味醇厚,口感丝滑,果然很好吃。 钟萃心满意足,双手抱起巧克力、笔记本和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把巧克力锁进了抽屉,然后又搭乘电梯,去61楼吃午饭。 中午十二点四十,正是用餐高峰期,自助餐厅里还坐着不少人,靠窗的位置已经坐满了,角落里仍有不少空位。 除了烤鸭,再吃点什么呢? 钟萃转头一看,入口处放着一块立式电子屏,屏幕亮度极低,黑底金字,显示着今日午餐菜单,包括香草烤鸡、脆皮烤鸭等等美食。 钟萃非常开心,正要去取餐,忽然有人叫她:“cathy,这么巧,你也在啊?” 钟萃侧过身,见到了行政助理刘可盈。 今天早晨,她们两人一起收拾了会议室,也算是熟人了。 刘可盈笑着说:“辛苦你了,现在才来吃饭,会议刚结束吗?” “嗯,会议刚结束,”钟萃点了一下头,又试探着问,“ethan和你说了吗?” 钟萃记得,ethan是宋友仁的英文名。 刘可盈不假思索地回答:“说了啊,ethan今天早上特地交代过,会议可能会比原定时间推迟一个小时结束,我们就没进去打扰,会议室那边也没留人了。” 钟萃装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今天的会议时间比平时更长一些,ethan的安排很周到。” 刘可盈又笑了:“是啊,ethan特别细心,也很照顾我们,我刚吃完,正要回去,那你慢慢吃,下午见。” 钟萃挥手:“好的,下午见。” 刘可盈走后,钟萃长舒一口气,端起餐盘去吃饭了。 今日午餐是半只烤鸭、一屉薄饼、一盘清炒白菜,外加一杯桂花乌龙茶。 好丰盛啊。 钟萃一边吃,一边想,为什么她和严怀铮在会议室里交谈的时候,始终没人推门进来? 原来是因为行政组一直以为会议还在进行中,按照公司规定,除非突然发生了紧急状况,否则,不会有人故意打断会议进程。 钟萃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差点被别人发现了一样。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竟然亲口告诉严怀铮,她平时只看黄色小说。 天呐,当时她一定是饿昏了头,才会这样毫无顾忌。 不过,会议结束之后,就是午休时间,六十层的人本来就少,中午更是冷冷清清,见不到一个人影。 会议“推迟”了一个小时,行政组下午再来收拾会议室,既不耽误工作,也不占用午休,对他们来说,当然更方便,也更省事。 可是,严怀铮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只是为了和她多说几句话,送她一盒巧克力,再把她的茉莉花茶喝得一滴不剩吗? 午饭过后,钟萃回到办公室,躺在一张狭窄沙发上,抱着一只小枕头,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 她做了一个梦,荒诞又混乱,朦胧之中,似乎有人和她十指相扣。 那人的手掌比她大,关节也比她粗,他的指根紧紧嵌入她的指缝里,力道很重。 酥麻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从指尖一直痒到心头,很虚幻,又很真实,说不上是哪一年了,她只记得,这样一双手,曾经握过她无数次。 她合拢十指,什么也没留住,当她醒来时,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钟萃自言自语:“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现在是下午一点二十,还有十分钟,午休时间就结束了。 她点开微信,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出了严怀铮。 分手之后,她把他的对话框设置成了免打扰。 直到这一刻,她才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始阅读这些年来他发给她的消息,每一条都很长,总共五十二条。 最近的一条,停在今年三月十六日,她二十四岁生日的那一天。 他说:“今天是你二十四岁生日,愿你平安,顺利,健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替你安排什么,也不该问你以后要去哪里,想做什么,身边会有谁。你离开以后,我想过很多次,或许对你来说,没有我的日子,才是更自由的日子,我不会再打扰你,今天是个例外,只想祝你生日快乐,不必回信。” 钟萃盯着这一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 屏幕暗下去了,她又重新把它点亮,视线落在最后那四个字上,不必回信。 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也想祝福你,不必回应,无需介怀,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过去种种,不该成为你回头的理由。 钟萃心乱如麻。 她放下手机,去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 冷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也把梦境的余温冲走了。 下午工作照常进行,钟萃一心一意写报告、回邮件,又参加了一场项目内部会议。 散会时,差不多是傍晚六点,将近黄昏,夕阳正在西沉,光影斜射过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分明界线。 每一天都是这样,夕阳渐远,朝阳初升,由明转暗,由暗转明,再难熬的一天,也不过如此,好像人生也总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钟萃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五分,该下班了。 钟萃匆匆忙忙跑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把巧克力塞进包里,双手抱着手提包就出门了。 今天,她的状态有点奇怪。 回家之后,天快黑了,钟萃决定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打开空调,把温度调到二十七度,凉快,也省电。 她又拿出手机点外卖,点了一份海南鸡饭和一杯椰子水。 等外卖的时候,她在照顾三只小猫,猫碗里添满了干粮,饮水机里的水换过了,猫砂盆也铲干净了。 春卷一直绕着她的小腿转来转去,喵喵叫个不停,她一碰到它,它立即翻过来,亮出肚皮,轻轻甩动着毛绒绒的尾巴,太会撒娇了。 做完了家务,钟萃又洗了一个热水澡,吹干头发,穿上干净的纯棉裙子,浑身上下清清爽爽。 外卖刚好送过来了,钟萃拎着袋子进了卧室,在床上架起小桌子,把饭菜一盒一盒摆好。 她打开投影仪,把手机屏幕投到墙上,准备一边吃饭,一边看小说。 她选了一本恐怖小说。 非常恐怖,刚点开第一章 ,她就睁大了双眼。 匆匆看完前十章,主角团已经死了一半,钟萃感到震撼,又想起白天严怀铮也说了什么死啊死的。 她叼住吸管,慢慢吮吸椰子水,清甜的汁水润湿了舌根,滑入喉咙。 椰子水很好喝。 要不要推荐他也喝一点,解解渴呢? 算了,还是问一下他吧? 钟萃抓起手机,点开微信,给严怀铮发了一条消息:“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年来,你过得好吗?应该挺好的吧。” 严怀铮秒回:“你太乐观了。” 钟萃:“什么意思?你看起来状态很好。” 严怀铮:“你再仔细看看。” 钟萃:“你的气色也很不错。” 严怀铮:“你只在意我的脸。” 钟萃双手捧着手机,飞快打字:“你身上的肌肉也挺结实的,那天你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我看得清清楚楚,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严怀铮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钟萃没理他。 他又问:“你想再看一次吗?” 钟萃思考片刻,又发出去一段:“你还是没告诉我,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我觉得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是我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她等了很久,饭都快吃完了,严怀铮才回复:“我过得不好。” 钟萃放下筷子,从床上站了起来。 对他来说,亲口承认自己过得不好并不容易,这也是当初他们分手的众多原因之一。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替她做出决定,再把结果告诉她。 事后,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会说:“不用费心,我处理好了,这些事都过去了。” 他像一座山,挡在她的四面八方,山影一直笼罩着她,是庇护,也是压力,她想要山外的天空。 钟萃又坐到了床上,严怀铮发来一句:“从今晚开始好了一点。” 钟萃回了他一个“小猫躺平”的表情包:“你早点睡吧,别太累了。” 严怀铮:“能不能看看你那三只猫?” 钟萃无视了这一条消息。 严怀铮:“它们应该被你养得很好。” 好吧,严怀铮这一句话,说到了钟萃的心坎上。 钟萃知道,自己多少也是有一点虚荣心的,别人夸她漂亮,夸她聪明,她只会微微一笑,回复一句谢谢。 可是别人夸她的小猫,那就完全不一样了,那说明对方有眼光,有品位,也很懂得欣赏。 钟萃把手机里的视频发给了严怀铮:“你看,三只。” 严怀铮:“它们叫什么名字?” 钟萃:“锅巴,春卷和布丁。” 严怀铮:“你怎么有时间养三只?” 钟萃:“我会提前把事情做完,然后偷溜回家。” 这条消息才刚发出去,钟萃猛然想起来,严怀铮还是她的直属上司!她赶紧把消息撤回了。 严怀铮忽然转移了话题:“周六中午有空吗?” 这是什么意思? 钟萃咬了一下嘴唇,难道他要约她见面吗? 钟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回复:“有空。” 严怀铮依旧秒回:“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钟萃:“???” 严怀铮:“怎么了?” 钟萃找了个借口:“我以为您会布置工作任务,还要叫我去加班。” 严怀铮:“你很想加班?” 钟萃:“不!!” “加班”这两个字真的太可怕了。 钟萃正要把手机扔开,又看见严怀铮的最新消息:“你这一周工作很忙,你忙完以后,周六通常只想在家休息,周日才会出门去山上走走,我不想打乱你的日常安排,也不知道如果我约你见面,你是否会答应。” 钟萃放下了手机。 那一句话,仍在她脑海里回响。 他不知道,她是否会答应。 钟萃倒在了床上,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了。 她想了很久,才钻出被子,捡起手机。 她快速打字:“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可以现在说,打电话也行,不用等到周末,我刚才那样问你,并不是想让你为难,我只是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做的,尽管告诉我,还有,今天的巧克力很好吃,谢谢。” 这一次,严怀铮没有立即回答。 几分钟后,他才解释了一句:“有些细节,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如果你想休息,周一再聊也行。” 究竟是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呢? 难道是保密项目信息,只能当面详谈? 钟萃彻底懵掉了:“你找我聊天,是为了工作吗?” 严怀铮:“是。” 钟萃:“那你今天为什么送我巧克力?” 严怀铮:“你爱吃。” 钟萃:“你今天为什么要提那个,浴室?” 严怀铮:“因为我没忘。” 钟萃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耐心耗尽了,她把手机倒扣在枕边,决定不再和他闲聊了。 她把卧室收拾干净,准备睡觉了。 她往手里倒了几滴精油,慢慢涂抹到锁骨上。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夜晚。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严怀铮坐在她身边,先用掌心把精油捂热,再沿着她的肩背一点点往下按揉抚摸。 那时候,她觉得,被人这样照顾是理所当然的,后来才知道,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再想戒掉,其实很难。 她抱着一只小枕头,双腿绞紧了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晚上十点,夜色漆黑。 太平山上,凉风从露台吹过来,烟灰色窗帘微微飘荡,扯不出一点响动。 四周寂静无声,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严怀铮正坐在灯光里,刚刚批阅了一份股权并购协议。 手机就放在桌上,离他的右手很近,屏幕始终是黑色的,钟萃仍未回复他。 严怀铮自言自语:“睡着了?” “咚咚”两声,有人敲响了书房的木门。 严怀铮已经猜到了敲门的人是谁,低声回应:“进来。” 他的二哥严承业推开了木门,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慢悠悠走到沙发旁边,把酒杯搁置在水晶茶几上。 严怀铮没抬头:“有事?” “没事,”严承业坐了下来,“你在等谁的消息?” 严怀铮合上文件夹:“明早还要开会,别再喝酒了。” 严承业笑了一声:“你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会把私人手机放在桌上。” 真皮座椅转了过来,严怀铮直视着他:“你有意见?” 严承业立刻双手合十:“不敢,不敢。”又说:“整栋楼的人见了你都要绕道,能在你面前说两句闲话的,全香港也就剩我一个了。” 严怀铮仍未移开视线:“那就珍惜机会,想清楚了再说话。” 严承业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按下播放键:“行,我不说了,你听歌吧。” 音乐从手机里传出来,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香港粤语金曲,草蜢乐队的《失恋》。 “听听,”严承业端起酒杯,“歌词写得很好,你说是不是?某些人啊,有心病,嘴硬,念旧,不肯承认,还有点偏执,最适合听这种歌。” 严怀铮站了起来:“你听了这么多年,也没明白多少道理,继续听,不用推荐给我。” 严承业哑口无言。 严怀铮走到了书房门前。 严承业忽然叫住他:“等等,我今晚过来,是想问你,两周后,你要和钟萃一起去国外出差?” 严怀铮停下脚步。 严承业笑了笑:“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她心思细腻,做事也谨慎,你别再把她吓跑了,就当是和她重新开始了。” 严怀铮走了出去:“多谢你的好意,我暂时没有别的打算。” 严承业又问:“真的没有?” 严怀铮径直向前走:“她已经回来了,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从书房到卧室不过几步远,严怀铮推门进去,反手关上房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卧室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上,歌声就消散了,残留的余音也随之平息。 严怀铮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玻璃才刚碰到桌面,手机突然震动了。 他看见钟萃的消息:“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吓醒了。” 他回复:“梦到什么了?别怕,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钟萃小声呢喃:“我有点害怕……” 她睡意朦胧,嗓音含含糊糊,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轻,像在对他耳语。 她偶尔会梦到小时候在寄宿学校里上学,高高的围墙,阴沉沉的水泥,墙头嵌着碎玻璃,操场上沉寂空旷,没有一丝声响。 她一个人站在围墙底下,仰着头,向上看,怎么也看不到出口,她总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严怀铮很久没听过她这样茫然的语气。 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妄想里生出了幻觉,又在幻觉里等到了她的回应。 他问:“和以前一样的噩梦?” “不是的,”她说,“是新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我梦见你坐在会议室里,灯很亮,桌上全是文件,所有人都在等你说话,你一直没开口,你的手好冷,脸色很差,眼睛也很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他轻声说,“我的手不冷,眼睛也不红。” 钟萃的呼吸声加快了:“我怕……我怕你过得不好,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以后不会了。”严怀铮走到窗边,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扣住了窗台边沿。 他压低声音说:“睡觉吧,闭上眼睛,别想了。” 钟萃好像清醒过来了:“你也要早点睡……不要因为我熬夜,你明天早上还要开会,今晚要是休息不好,明天会很累的……再见。” 严怀铮把手机贴近左耳:“晚安,明天见。” 钟萃怔住了,严怀铮没说“再见”,只说“明天见”。 她又要去他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了。 这一次,她有一种预感,那扇门关上之后,他们之间一定会发生越界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越界了,亲密接触也会越来越多 第12章 宴会 大雨淋湿了 第12章 宴会 大雨淋湿了 第二天早上, 钟萃六点半起床。 清晨阳光穿透了亚麻窗帘,她抬头一看,光线影影绰绰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起的这一瞬间, 她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她和严怀铮断断续续聊了很久,还在深夜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怎么会这样呢? 钟萃双手抱紧了被子,额头贴住了柔软被角,在床上扭成了一团,来来回回滚了两圈。 第四轮面试时, 她亲口说过, 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影响工作。 她上班也有三年多了, 在职期间,她一直老老实实, 本本分分, 如果有人对她流露出一点暧昧的好感, 她会立刻把话说清楚,不让对方继续误会。 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 钟萃仔细想了想,其实严怀铮后来也承认了, 他是为了和她讨论项目保密信息, 才会约她周六中午见面。 而且, 她问他过得怎么样,也是在关心上司的健康状况。 如果严怀铮突然病倒了,总裁办公室岂不是要乱套了? 钟萃点了点头, 感觉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她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去。 今天她有充足的时间吃早饭,不用太匆忙,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早晨八点半,钟萃到达公司。 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浏览自己收到的邮件。 最新一封邮件来自陈英明,主题是“兰卡维亚王国代表团访港欢迎晚宴安排”,同时抄送了宋友仁、总裁办秘书处和相关部门负责人。 钟萃点开了邮件。 下周三傍晚六点,严华集团会在文海酒店开设一场欢迎晚宴,接待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代表团,严怀铮、严承业、宋友仁,以及文海酒店、跨境业务部和法务部的几位负责人都会出席。 钟萃的名字也在随行名单里,她负责晚宴现场的沟通协调工作。 如果兰卡维亚代表团在席间谈到了后续合作条款,她也要及时补充背景信息,或者协助翻译。 晚宴结束后,她还要把双方在席间提到的项目细节整理出来,写成一份会后纪要。 钟萃喜欢写报告,也喜欢吃美食,她对晚宴十分期待。 看完邮件之后,钟萃登入自己的日程系统,翻到下周的页面,选中了一块空白格子,添加标签:周三傍晚十八点整,文海酒店,参加欢迎晚宴。 系统弹出了提示消息,她点击了一下,页面自动跳转到了今天的日程。 她重新确认了一遍,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她要去香港礼宾府,参加行政长官午宴。 这一场宴会的主题是“香港与东盟经贸合作新机遇”,严怀铮受邀参加,钟萃作为专项秘书和法语翻译,也要陪同出席,出发之前,她必须再核对一下文件资料。 上午十点,法务部送来了一份意见书,钟萃把需要注意的关键条款标注了出来,又写成了一份简报。 做完这些事,钟萃坐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 当她端起桌上的瓷杯时,茉莉花茶已经凉透了。 她仰头把茶水一饮而尽。 只要一想到中午能去礼宾府吃午餐,她的心情就很好,听说这一顿午餐包括前菜、主菜、甜点和餐后茶,每一道都是港岛顶级厨师团队亲自烹饪,这种好事,谁能不心动呢? 中午十一点半,郑佳仪站在办公室外,敲了敲门。 钟萃连忙站起来,把门打开:“中午好。” 郑佳仪将近五十岁,她是宋友仁的助理,也是总裁办公室资历最深的员工之一。 她从不多话,但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安静下来。 钟萃把她当成前辈,对她说话时,总是很客气。 她身材高挑清瘦,棕色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套藏青色西装,翻领上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她说:“cathy,时间快到了,我们走吧。” 钟萃拿起自己准备好的公文包:“嗯,我来啦。” 钟萃跟在郑佳仪身后,随她一同走入电梯。 双手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钟萃紧盯着电子屏上显示的楼层数字,马上就要进入地下车库了。 今天中午,她要去礼宾府见世面了。 礼宾府是港府官邸,平日里戒备森严,通常用于接待贵宾,或者举办重要活动。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郑佳仪带着钟萃走进了一条内部通道。 这里的灯光介于暖白与暖黄之间,从嵌入式灯槽里漫射下来,把四周环境照得十分明朗。 地面铺着一层深色防滑地胶,钟萃穿着一双软底皮鞋走过去,竟然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 前方出现了一道刷卡闸机。 郑佳仪拿出一张工卡,在闸机感应区轻轻一刷,闸口打开了。 钟萃已经猜到了,她和郑佳仪即将进入地下一层vip车库的外围等候区。 郑佳仪给她指路:“我们的车在那边。” 钟萃高高兴兴走向了那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正坐在驾驶位上,见她靠近,立即降下了一扇车窗。 钟萃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车内装饰,又问:“我们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郑佳仪仍然站在车门外:“cathy,你先坐进去吧。” 钟萃环视四周,对了,跨境业务部总监还没来,这位总监的名字也在出席人员名单上。 钟萃想了想,轻声说:“我陪你一起等。” 郑佳仪看了她一眼,并未回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公文包,抬头观察周围环境。 距离她三十米之外的地方,又有一道金属闸门,门后是一面深色玻璃墙,那大概是单向玻璃,从外向内望去,光影一片模糊,她看不见墙里的vip中心停车区是什么样的。 站在门边的安保人员抬起手,按住耳机,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又退到了一旁。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严怀铮和宋友仁一前一后走出专用电梯,两名保镖跟在严怀铮身旁,他们一行人快步穿过贵宾通道。 这一条通道只为严怀铮开放,宋友仁也只在陪同严怀铮出行时才能踏入。 通道尽头,伫立着一道厚重的金属安全门,门板上安装着虹膜识别设备。 严怀铮仍未停下脚步,只是看了一眼识别器,金属门发出一声轻响,自动向两侧滑开。 他走进vip中心停车区,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也是他的专属座驾之一。 宋友仁正在轻声汇报:“今日午宴,你的座位在长桌右侧第二位,紧邻政务司司长,上周四,在立法会答辩时,他重申了港府对东盟自由贸易港政策的支持,但在王室品牌授权这种文化资产跨境议题上,他个人的立场偏向保守……” 严怀铮只说了一句:“王室品牌授权的所有产品,包括宝石、奢侈品和酒店服务,只在兰卡维亚境内销售,不会涉及跨境贸易监管,司长的保守立场不是我们的障碍。” 宋友仁说话的声音更轻了:“是。” 他接着汇报:“另外,上周五,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内部有一场闭门会议,讨论品牌授权的最终对价区间……” “能开闭门会议,说明他们同意授权,”严怀铮继续往前走,“对价区间的下限,就是我们的上限。” 宋友仁点头:“明白。” 严怀铮放慢了脚步。 隔着一扇单向玻璃,他可以清楚看见,钟萃站在不远处,双手抱着公文包,似乎还在等人。 今日她穿着一条浅灰色西装裙,裙摆过膝,脚上配着一双黑色皮鞋,很适合礼宾府这样的正式场合。 她把头发盘起来了,盘得很好,露出雪白的脖颈,衬衫领口之下,锁骨形状清晰可见。 她站姿笔直,像是正在发呆。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红润唇瓣上留下了一点浅白痕迹。 不过几秒之后,牙印消失了,唇瓣重新饱满起来,比玫瑰花瓣更柔软,也更经得起一次又一次的轻咬。 严怀铮的视线还没从她脸上移开。 宋友仁弯下腰,替他打开车门。 严怀铮站在车门前,低声说:“下一轮谈判不要只谈授权费,自贸港的优先合作权、王室品牌的年度收益分成,这两项也要一起提出来。” 宋友仁站直了些:“我会让法务把草案写好,明天下午两点之前递交。” 严怀铮一手按住了车门框,俯身进入车内,在黑色皮革座椅上坐下,鞋底踩在羊毛地毯上。 这一辆劳斯莱斯是定做的,车顶区域也是手工打造,上千根光纤交错编织,排成了一张夜空星图,那是钟萃出生当晚的北半球夜空。 每一次,严怀铮坐进车里,都会记起她的生日。 今年她二十四岁,还是很年轻,她的爱好一点也没变,和她二十岁时差不多,几乎一模一样。 工作上的种种事务还在脑海中不断推进,严怀铮仍然能分出一缕心神去想,当年,如果他们能顺利结婚,那她现在,就是他年轻的妻子。 他原本应该有大把时间,陪她在山上散步,陪她品尝一日三餐,看她在周末上午赖床赖到十点或者十一点,当她醒来时,再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她会把脸颊贴近他胸膛,反复告诉他,她不会离开他,她会一直陪着他,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都要和他共度一生,她会一直在,今天在,明天也在,哪里也不去,只留在他身边,她心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他原本应该有的。 那都是他原本应该有的。 她应该坐在他邻座的位置上,而不是另一辆商务车里。 此时此刻,那个座位也是空的。 三年了,那个座位一直是空的。 严怀铮抬起左手,搭住了身旁的扶手。 宋友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他低声说:“午宴结束后,财经记者会在礼宾府门外等候,我们已经和主流媒体提前打过招呼,今天不接受采访,你可以直接离场,但是亚洲财经电视台记者申请了一段二十秒的独家镜头,他们想拍你和政务司司长在花园茶叙环节的同框画面。” 严怀铮“嗯”了一声。 宋友仁又问:“是否同意?” 严怀铮理清了思绪,缓声回答:“同意,但不要拍正脸,只拍背影,或者侧影。” 宋友仁又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了一份简报:“南美洲传来最新消息,智利安省的铜矿扩产协议已经通过了董事会决议,我们的持股比例从百分之三十三点四,上调到百分之五十四点六,明年第二季度可以并表。” 严怀铮的中指关节轻扣了一下扶手。 “并表之前,先做一轮合规核查,”他说,“另外,让财务和投关提前准备披露口径,并表当季的财报里,主要开支和新增收入,都要写清楚。” 宋友仁收好了平板电脑:“是。” 闸口开放,劳斯莱斯向前行驶,逐渐加速。 出发的时间到了。 钟萃也坐进了黑色迈巴赫里。她坐在后排左侧的座位上,跨境业务部门总监王楚红坐在她身旁。 王楚红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气质比郑佳仪更锋利,她才刚坐下来,就说:“让你们久等了,抱歉。” 钟萃连忙说:“没事的,时间还很充裕。” 王楚红系上了安全带:“我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新加坡有一个国有投资机构,对兰卡维亚的港口扩建项目很感兴趣,想和我们一起做联合投资。” 王楚红说话的时候,劳斯莱斯刚好从迈巴赫旁边驶过。 钟萃转过头,只看见了劳斯莱斯的深色防弹玻璃窗。 她的视线无法穿透窗户,也不知道严怀铮现在正在做什么,或是想什么? 迈巴赫也启动了,跟在劳斯莱斯的后方。 钟萃收回视线:“他们也要和我们谈合作吗?” 王楚红双手搭在腿上:“他们的高级董事下周来香港,我和他们约好了见面时间。” 钟萃立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会按照总裁办公室的要求整理。” 钟萃的直属上司是严怀铮,不是王楚红,更不能越过宋友仁,直接帮王楚红整理材料。 王楚红回了一声:“好的。”就没再说话了。 车队驶出了维港国际中心地下车库,队伍里一共有四辆车,最前方和最后方各有一辆安保车,劳斯莱斯和迈巴赫位于车队中部。 礼宾府午宴是十分正式的场合,出行路线和人员安排都要提前定好,即使路程不远,也不能临时改动车辆调度。 其实,钟萃更想坐在第一辆安保车里。 安保车视野开阔,看不到严怀铮的座驾。 如果她能坐在安保车里,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时不时留意那辆劳斯莱斯的车尾灯,也不会默默幻想,严怀铮是不是正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淡地听着宋友仁说话。 中午十二点十分,车队抵达了礼宾府。 钟萃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景色。 车道两侧,草地翠绿平整,树木高大繁盛,正前方那一座官邸的墙壁都是白色的,瓦顶是深色,像是红褐,或者茶棕,她看不清楚。 今天是阴天,乌云遮挡了太阳,光线昏暗,雾气就像云烟一样,随风飘散在空气里。 车队停了下来,礼宾府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引导严怀铮一行人下车入府。 钟萃跟在严怀铮背后,和他一同走进宴会厅,他一直没回头看她。 她盯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一套墨蓝色西装,衬衫还是白色的,左手戴着一只铂金款百达翡丽腕表。 午宴正式开始了。 宴会厅中央放置着一张u形长桌,桌上铺着一层雪白亚麻桌布,骨瓷餐盘、纯银餐具、水晶高脚杯全都排成了两列,分别位于桌面两侧。 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一张卡片,写明了宾客的名字和职衔。 严怀铮的位置在u型长桌的右侧第二位。 钟萃的位置在u型长桌的另一端,距离严怀铮不到五米远,正好在他的对角线方向上,她稍微转过头,就能望见他的侧脸。 钟萃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严怀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当她抬头时,他们二人对视了片刻。 他神色平静,双眼之中的一切情绪都消散了。 他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在看她身后那一面墙上的香港风景画。 画上有港口帆船、半山花园,还有太平山下的中环街景。 究竟是哪一副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算了,关她什么事? 她何必多想呢? 钟萃低下了头,安静地盯着餐盘,仔细研究盘子边缘那一圈玫瑰花纹。 快点开饭吧,她在心中默念,开了饭,她就不必再关注他了。 前菜和主菜很快就端上来了,分别是牛肉清汤、香煎鳕鱼、虾仁炒饭,餐盘旁边配着柑橘酱汁,外加一份时令蔬菜。 饭菜分量不多,对钟萃来说刚刚好。 她拿起一只纯银勺子,慢慢地一口一口认真吃饭,完全忘记了严怀铮还坐在她对面。 甜点是一块无花果蛋挞,挞底是杏仁粉做的,挞面上铺满了无花果薄片,入口时,仅能尝到一点甜味,明显用了低糖配方,杏仁和无花果的清香在舌尖上融合,口感清爽甘美,钟萃很喜欢。 她再次抬头时,严怀铮正侧过脸,听旁边的一位司长说话。 她隐约听见了,他们正在谈论新界北部一所即将动工的公立儿童医院。 严怀铮放下了水晶杯,杯中只有纯净水,他说:“康复中心和员工宿舍楼的全部建设费用,由我个人承担,我只负责出钱,也会协调工程进度,不会参与医院的运营和管理。” 司长笑了笑:“这个想法很周到,方向也好,改天我们再细谈。” 甜点还没吃完,钟萃放下了勺子。 刚才,严怀铮说的是他自己愿意出资,而不是严氏家族基金会,这两者当然不一样。 如果是基金会出面,那就是一项标准的家族公益安排,需要基金会统筹、董事会审批,还要纳入家族品牌的长线规划里。 可他说的是他自己,他愿意独自承担这一份责任,不求回报,也不要冠名权。 钟萃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纯净水,就当是和他干杯了。 午宴结束后,众人移步花园茶会。 凉风渐渐吹过来,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钟萃仰头望天,天色比刚才更阴沉了,茶会还要继续吗? 几位记者跟随工作人员进入了花园,在指定区域拍摄他们需要的视频。 严怀铮站在人群里,低声与旁人交谈。 风雨将至,天气反倒有些沉闷,严怀铮还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钟萃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有点热呢? 钟萃走到了廊柱后侧,双手拎着公文包,尽量让自己不要出现在镜头里。 她不是公众人物,不想上电视。 十分钟后,记者离开了。 就在这时,宋友仁回过头,看了钟萃一眼。 钟萃立刻走过去。 宋友仁很客气:“cathy,麻烦你帮忙翻译。” 钟萃分不清面前这些人的具体身份。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插嘴,只是按照对方的意思,把他们的对话在中英法三种语言之间转换了几遍。 等到几位外国代表离开,王楚红才看向她,露出一丝笑意:“cathy,你会几种语言?” 钟萃轻声回答:“中文是母语,英语和法语也能正常交流。” 王楚红笑了一声:“你的表现很稳重,能顶得住场面。” 钟萃微微一笑:“过奖了,我只是碰巧了解得多一点而已。”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小时候学外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看懂各种类型的爱情小说。 学校图书馆里有一本法语原版的《包法利夫人》,封面上画着一位漂亮少女,靠在爱人怀里,丝绸裙摆在她脚下铺开,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山茶花。 那时候,钟萃每天背单词、查词典,最大的目标就是弄明白,这本书到底写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后来她终于看完了。 她双手抱着书,哇哇大哭,谁能想到《包法利夫人》的女主会那么惨呢? 她只能接受《傲慢与偏见》、《理智与情感》那样的快乐结局。 不过,她也没后悔学法语。 在看懂那本书之前,她当真以为,每一段纯真爱情都会有一个美好结局。 天色更加暗淡,转瞬之间,暴雨如注,雨水落在帆布棚顶上,砸出响亮的水声。 花园茶会提前结束了。 礼宾府早有准备,工作人员撑开黑伞,护送宾客离场,车灯在雨幕里一盏接一盏亮起,光线潮湿朦胧,也像是一团又一团雨雾似的。 钟萃抱紧公文包,冲向了那一辆迈巴赫。 风是斜着刮过来的,雨水从伞下扫过,灌进她的衣袖,凉得她倒抽了一口气。 暴雨浇湿了草坪,散发出来青涩的泥土气息,她喜欢这个味道,这场雨要是没这么大就更好了。 水珠在人行道上四溅飞舞,把她的鞋子和袜子都打湿了,她踩响了雨水,跑上了车,轻喘着坐稳了,身上还有一点寒意尚未散尽。 她放下了公文包,这才发觉,座椅开启了加热功能,扶手上也搁置了两条干净的纯棉毛毯。 她展开一条毛毯,盖在自己的膝盖上,闭上眼睛,默默休息了一会儿。 车队返回维港国际中心之后,暴雨转成了小雨,天色渐渐放晴,雾气稀薄了许多,却还是没有完全消散,像薄纱一样在半空中漂游。 空气里浮动着清爽的凉意,钟萃反倒轻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睡大觉是最舒服的,可惜她下午还要去严怀铮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上周的跨境业务项目进展情况。 下午两点,钟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连衣裙和长筒袜,又抓起一个洗漱包,走进这一层楼的女士休息室,推开淋浴间的门,洗了一个热水澡,冲掉了身上残留的雨水。 她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重新盘成一个低发髻。 她把一切收拾妥当,转身走出了休息室,又回到了办公室里,抱起文件夹,准时到达67层。 今天是她第二次来这一层楼,她记性很好,对这里的空间布局已经很熟悉了。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严怀铮的办公室门口,从保镖面前路过时,她微微点头致意,像是看见了两个陌生人一样从容地走过去了。 “咚咚”两声,她敲响了办公室木门,严怀铮在门内回应:“进来,把门关上。” 钟萃记得这个门明明可以自动关闭啊? 严怀铮为什么还要特意叮嘱她呢? 钟萃不明白严怀铮的意思,不过,她进门之后,还是转过身,抬手扶住了那扇已经关上的木门,又轻轻推了推,确认木门是完全密闭的。 严怀铮又说:“站到我面前来。” 钟萃有些惊讶,她瞥了他一眼。 他也换了一身衣服,现在他穿着浅灰色衬衫,没系领带,扣子又松开了两颗,衬衫袖口也卷到了手肘之上,连前臂都露出来了。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左臂内侧还有一截伤疤,那是他小时候参加户外训练,在山上摔伤后留下的。 钟萃知道,严怀铮的左侧颈肩上还有一条疤痕,形状狰狞,触感有些粗糙,也是那次意外留下的旧伤。 她曾经在亲吻他脖颈的时候,把舌尖抵在凹痕上,向前推,再折回来,细舔慢吮,想帮他把伤疤舔平,却又吮出了一点轻微的水声。 她还问他:“当时是不是很疼呢?” “早就不疼了,”他回答,“别动,让我看着你。” 他一手托住她的下颌,低头吻她的嘴唇,吻得很轻,也很持久,好像无法停下来,只能用这种琐碎又绵长的爱抚慢慢消解汹涌的情潮。 不能再想了,那都是过去的事。 钟萃抬头看向了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缓缓走到严怀铮面前。 她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兰卡维亚项目第二轮提案已经通过内部审定,目前还没有正式提交,跨境业务部和文海酒店正在做最后一轮文本整理。” 她视线漂移,根本不在看纸页,嘴上还在说:“下周三欢迎晚宴之后,我们会根据对方的反馈,对第二轮提案作出最后修订,等你确认之后,再正式提交给王室基金会。” 严怀铮注视着她:“把文件夹放下来,你没在看它。” 他为什么一定要拆穿她的伪装呢? 钟萃毕竟是他的秘书,也不能当场质问他,她轻轻“嗯”了一声,又把文件夹放到了办公桌上。 严怀铮摘下了左腕上的手表。 那一块百达翡丽倒扣在文件夹上,铂金表壳压住了封面,黑色皮革表带也伸展开来。 钟萃心跳加速,严怀铮明明没有碰到她,却仿佛通过那些物品,间接触及她的手。 是不是她想多了呢? 她继续汇报项目进展。 严怀铮不再看表,也不再看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开始工作之后,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消失了,钟萃认真讲述项目细节,严怀铮偶尔也会接一句话,全是关键要点,她都在心里记下来了。 她记性很好,但是,做秘书不能只靠记性。 她从自己的连衣裙口袋里拿出一支签字笔,又俯身打开桌上的文件夹,写了几行笔记。 严怀铮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站在他正前方,办公桌的宽度不到九十公分。 她和他距离很近,他要是在这个时候伸出手,就能毫不费力地碰到她。 她摊开了文件夹,微微弯腰,右手握着签字笔,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思索着应该如何措辞。 她的左手按住了文件夹左下角,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还是粉色的,和之前一样的通透粉色。 她写字太快了,重心不稳,双脚微微向前挪动了半步,重新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这个动作,让她的连衣裙领口晃动了几下,衣领与锁骨之间,多出了一条极窄、极浅的缝隙。 她自己还没察觉,依然在认真写字。 严怀铮坐在真皮座椅上,视线落入那一条缝隙里,又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侧过头,目光转向窗外。 天上又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景象模糊不清,只剩一片潮湿虚影。 严怀铮打开了一只抽屉,并未取出任何东西,只是把抽屉打开又合上。 钟萃听见了抽屉的响动,茫然抬头望着他,他说:“坐下来写字。” 钟萃早就看到了一张椅子,摆放在办公桌的另一侧,距离她不过几步远,她刚才就是懒得走过去了。 不过既然严怀铮开口了,钟萃还是把椅子拖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落座。 笔记已经写完了,她把文件夹合上。 她说:“今天的汇报已经结束了,我会在今晚下班之前写完会议纪要。” 严怀铮问:“还有没有别的事?” “没了。”钟萃连忙摇头。 严怀铮淡然回答:“你可以走了。” 钟萃立刻站起身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 她才刚把文件夹抬起来,那一块倒扣在封面上的百达翡丽手表就往下滑落了。 百达翡丽太贵重了,她不能让它摔到地上,慌忙弯腰按住它,可是严怀铮也伸手了,她的指尖撞上他的手背。 他反手一转,顺势收拢,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他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只是在关心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吧? 钟萃小声说:“之前淋了点雨,我……我洗过热水澡,也换过衣服了。” 严怀铮还没放开她:“着凉了吗?” “没有着凉,我不冷,”钟萃的指尖蜷缩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冷……” 严怀铮的手掌非常温暖,掌纹厚重粗糙,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他的指腹从她的指节上擦过,先是食指,后是中指,又顺着小拇指绕回拳峰,他停在此处,轻轻磨了磨,慢慢揉弄着一块凸出的软骨,又揉又捻,唤起了强烈的痒意,她有点晕眩。 钟萃失神了片刻:“我刚才不是故意碰到你的,你别误会……啊,手心有点痒……” 她应该立刻抽离,但是,这不是陌生男人的手,来势汹汹的熟悉感已经将她淹没了,融入血液,浸透她的每一次心跳。 她甚至想让时间再延长一些,还想让他用力把她握得更紧。 严怀铮的拇指抵在她的手背上:“外面正在下雨,你身上只有一条连衣裙,没有外套,穿得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加更,非常感谢大家支持 第13章 追逐 他来她家里 第13章 追逐 他来她家里 钟萃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严怀铮的拇指又插入了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指腹贴着那一层薄薄的肌肤,缓慢碾磨。 钟萃咬住了嘴唇。 她的食指和中指自然张开, 像是合不拢了,他的拇指还在继续往前滑,直到他的指根卡入了凹陷处, 他们二人掌心相贴,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钟萃浑身酥软,连一点力气都没了,隐约记起了他的刁钻手法,心里浮起一个荒唐念头,反正自己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要不……再让他多按两下?她的颈肩也需要好好按摩。 她放弃抵抗, 说出了实话:“今天中午, 雨太大了, 我淋了一点雨,原来的外套……湿、湿透了……全是水, 裙子也湿了, 贴在身上, 确实不太舒服。” 严怀铮放开了她的手。 她才刚松了一口气,严怀铮又站起来,走向沙发, 拿起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他抬手把外套展开, 罩在她肩膀上, 她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外套内衬的质感光滑轻薄,应该是丝绸织成的,外层是羊毛与蚕丝混纺, 触感细腻洁净,好像还沾着一点他身上的气息,冷冽如雪,沉静如松,比香水更好闻,也更清爽。 “先借你,”他说,“明天还我。” 钟萃猛然清醒过来:“明天还你?” 严怀铮低头看着她:“不还也行,明天穿着它来见我。” 钟萃的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我来见你,不用穿你的外套吧?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明天我也不需要向你汇报工作,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后天就放假了,连放三天……” 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什么。 严怀铮抬起右手,搭上了办公椅的靠背,指尖扣住椅背顶端的真皮包边,手腕轻轻一转,那把高背椅子在轨道上划了半圈,钟萃随着椅子转过来,膝盖刚好挨近了他的西装裤。 她连忙往里坐了坐,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 严怀铮压低声音:“抬头看我。” 钟萃一动不动。 她不能看他。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她抬起头来,和他对视,望见他离她有多近,她会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还会不自觉地揪住他身上的衬衫衣角。 严怀铮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他握住椅子靠背的左右两侧,把她圈在了他身前。 他手掌用力往下压,钟萃的上半身随着椅背一起向后仰,直到他们二人目光交接,他才问:“看清楚了,还要躲吗?” 钟萃睁大双眼,仰视着他,他的双手仍然按在椅背上,没收回去,也没再触碰她。 今天是雨天,窗外光线昏暗,办公室里开了灯,头顶灯光从他背后落下来,当他俯身时,她陷入一片阴影里,就像黑夜提前降临。 他语气平稳:“你想见我,就直接来找我,只要你开口,我哪里都能去。” 钟萃怔了一怔,忍不住问:“啊,如果我想离开地球,冲出太阳系呢?你也去吗?” 严怀铮低笑了一声:“为什么想离开地球?地球不好,还是我不好?” 他的长相实在太过英俊,根本挑不出一点瑕疵,笑起来更是让她目眩神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动了,还是察觉到了危险,心跳得又快又急,只能胡乱回答:“地球很好,你……你也不坏。” 严怀铮又问:“不坏就是好,你要怎么对待我这个好人?” 他真的很擅长诡辩。 钟萃想往后退了。 严怀铮没有阻止她。 在她双脚踩上地毯的那一瞬,他按在椅背上的手就松开了,像是早就预判到她会逃离,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她的撤退。 严怀铮直起身,看着椅子向后滑动了半米。 钟萃喃喃自语:“你刚才……你刚才说的话不像好人。” 严怀铮往旁边走了一步,在她斜前方站定:“你听懂了?” 听懂了什么? 钟萃仔细回想他刚才的话,没有任何露骨的字句,但他的语气一点也不清白。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钟萃有点恼火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什么都没听懂,我要走了,你自己待在这里吧。” 严怀铮只问了一句:“你还冷吗?” 钟萃这才意识到,她浑身发热,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而且,站起来以后,那件西装外套显得更大了。 严怀铮的身高比她高,肩膀也比她宽,这件外套穿在她身上,肩头空出了一截,袖口也盖住了她的指尖,下摆遮住了她的臀部,松散垂落在大腿周围。 钟萃忽然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像什么,像是刚从严怀铮的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一件他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她倒抽一口凉气,慌忙伸手,拽动外套的下摆,还想把它拽得更长一些。 然而,这衣服的内衬是丝绸做的,太丝滑,又太不合身,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左侧袖管就从她肩头滑落,垂挂在她臂弯处,露出了一截光裸手臂。 严怀铮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她,视线掠过她的手臂,移向她外套之下的双腿,最后,又落回她脸上。 “我不冷了,”钟萃抱起了文件夹,“现在,我有点热。”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是因为你的办公室空调温度太高了吧,这件外套也很暖和,谢谢。” 严怀铮走到了办公桌后侧,坐回真皮座椅里,姿态端正,仿佛从未离开过:“不客气。” 钟萃不敢继续待下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又听见他说:“室内气温是二十五度,正常温度。” 她没回话,拉开木门,匆忙跑出去了。 他的外套还搭在她身上,随着她的急促脚步,外套下摆来回摇荡,扫刮着她的大腿。 手背上的酥痒感还没消退,她忍不住挠了挠,又按了按,皮肤微微泛红了,她的呼吸也平复了。 刚才严怀铮牵住了她的手,那是他们分手之后第一次牵手。 不对,不算是牵手,是她无意中碰到了他,他以为她着凉了,替她暖了一下手而已。 之后两天,钟萃没再见到严怀铮。 端午节假期第一天,她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早饭和午饭合并成一顿,吃完以后,又理直气壮回到床上继续躺。 第二天中午,她出发去龙脊山徒步登山,总共耗时五小时,走了三万多步。 回到家时,她连弯腰的力气都没了,飞快洗了个澡,勉强吹干了头发,然后就倒在了床上。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严怀铮发来消息:“很久没见到你了,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严怀铮只说“很久没见到你了”,像是一种事实陈述,他并没有直接说“我想你了”,他应该没有那种意思吧? 钟萃心烦意乱,直接回复:“刚徒步回来,累瘫了,在床上躺着。” 严怀铮:“晚饭吃了什么?” 钟萃:“我刚刚才想起来,我没吃晚饭……” 严怀铮:“我给你送过去。” 钟萃:“不是,老板?严总?!” 严怀铮:“你想这么叫我也行。” 钟萃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可恶啊,她想起来了,以前她不会叫他“老板”,她都是叫“老公”,太羞耻了,她想喊救命了。 她从来不会喊救命的,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学来了这个词。 但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了,她是能轻松徒步几万步的人,意志非常坚定,区区一条微信消息,又有什么可怕的? 她当然可以冷静处理,正常回复,表现得像一个成熟专业、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她本来打算说一句“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麻烦你了”,但是感觉还不够,缺了点什么,好像太冷漠了? 钟萃飞快地打出一段:“严总,这怎么好意思呢,您忙了好几天了,我自己点外卖就行,您日理万机,不用为了这种小事费心,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不能占用您的宝贵时间,请您早点休息,保重身体,集团上下都很需要您。”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尤其需要您伟岸的身躯,继续坐镇总裁办公室,守护集团的美好明天。” 刚把消息发出去,她又“啊”了一声,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是在阴阳怪气? 完蛋了,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 严怀铮会不会以为她在挑衅他? 不对,她就是在挑衅他。 也不对,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她每一次挑衅他,最多只有三句话,不会一口气说出一大段话。 严怀铮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回复得很快:“你不是普通员工,给你送饭不会占用我的时间,我的身躯,也不用你操心。” 呵呵,他的身躯,确实不用她操心,她操过……钟萃惊呆了,自己的脑子里怎么又出现了这么多黄色废料!! 她明明已经用最正式的语气回复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捧着手机,坐了起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 严怀铮又发来一张照片,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装在骨瓷餐盘里,摆在白金色大理石桌上。 钟萃定睛一看,虾仁滑蛋,番茄肉酱意面,白灼生菜,还有两杯……冰沙草莓奶昔。 她屏住呼吸,跪在了床上。 她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虾仁滑蛋是她最爱的美食,番茄肉酱意面也是爽滑可口的,生菜可以用来解腻,草莓奶昔更是绝杀,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草莓奶昔呢? 严怀铮又问:“我自己开车来见你,行吗?” 钟萃秒回:“你没带司机和保镖吗?” 严怀铮:“没。” 钟萃:“不行!!你可是矜贵的总裁,你身价多少亿啊,怎么可以一个人开车出门?!” 严怀铮:“公司有规定,公务场合必须带司机和保镖,不谈公事的时候,就没那么多规矩,我经常自己开车出去兜风,也会去海上划船,你离开……” 最后一句话,他没打完,就发过来了。 钟萃接话:“我离开后的这三年,你的生活很有规律?” 严怀铮:“很规律,早上跑步,白天工作,晚上打球,周末划船或者游泳,有时也会去攀岩,或者去靶场练习射击。” 钟萃:“这三年来,你真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严怀铮:“是。” 他忽然质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你叫我发过誓,我心里只能有你一个人?” 钟萃连忙回应:“我记得。” 严怀铮:“你这三年,有没有别人?” 钟萃吓呆了。 严怀铮:“告诉我。” 钟萃:“没有……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还要我说出来吗?” 严怀铮:“我知道,但我想听你亲口说。” 钟萃:“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严怀铮:“我想要的,不在我手里。” 钟萃:“你一定要把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握在手里吗?” 严怀铮:“以前是,现在不是,我想这么做,但你不喜欢,所以我改了。” 真的吗? 钟萃有些迷茫。 她又躺了下来,脑袋枕在枕头上,被子盖在腿上,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亮光照进她双眼里,她怔怔地望着他的微信头像。 严怀铮接着问:“还想吃晚饭吗?” 钟萃犹豫了一会儿。 严怀铮改口:“我把饭送过去,你不开门也可以,我放下就走。” 钟萃立即回复:“不行,我过意不去,也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你,你来回跑一趟太辛苦,我家楼下有便利店,我可以自己下楼去买一点吃的。” 严怀铮:“你让我进门,请我喝一杯水,我就不算白跑一趟。” 他又发来一张图片:“我会把这个东西一起放在你家门口。” 钟萃慌忙打字:“什么!” 严怀铮:“我替你保管了三年。” 钟萃眨了眨眼睛,盯着屏幕,那是一只紫色毛绒兔子玩偶,脖子上系着一条星月形状的项链。 几年过去了,玩偶依旧崭新,紫色绒毛干净柔软,耳朵上都没起球,银色星月链条也亮得耀眼,看不出半点蒙尘的样子。 钟萃一拳锤在了枕头上。 严怀铮:“我出发了。” 钟萃:“一路顺风。” 完全无法拒绝了!! 钟萃坐了起来,又躺到了。 她应该相信严怀铮的话吧?他说他已经改了,不像从前那样掌控欲极强。 这三年来,她确实得到了完整的自由。 他没有打扰她,没有追问她在哪里,没有调查她认识的每一个朋友,也没有再替她安排任何生活上的琐事。 大概是因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他的欲望变少了,对她的执念也变淡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钟萃跳下了床。 她一边往衣柜走,一边认真说服自己,严怀铮今晚一定要来送饭,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今天徒步太久,忘了吃晚饭,累得不想出门,他只是正好开车出来兜风,顺路给她送一顿晚餐。 这很正常。 严怀铮这个人,本来就很擅长解决问题。 更何况,他还要把那只紫色小兔子还给她。 送饭只是顺便。 对,一定是这样。 钟萃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单薄外套,披在身上,又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竟然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招待严怀铮。 他不仅是她的前男友,还是她的上司,在公司里也算是她的前辈,感觉他的辈分比她大了很多。 如果态度太差,那就是不尊重领导。 如果态度太好,又像是旧情复燃。 真难办啊。 钟萃走去厨房,从冰箱里端出来一盘广西荔枝,玫红皮,深绿叶,看起来鲜嫩欲滴,是她今天早晨从超市买来的,品质很好,又很新鲜,价格也比较贵,她本来打算分三天吃完。 现在只能先拿出来招待严怀铮了。 她把荔枝一颗一颗摘下来,扔进沥水篮,打开水龙头,认真冲洗,再放入一只雪白瓷盘里。 她还撕开一包消毒湿巾,把客厅茶几擦了好几遍,再弯腰抱起沙发上的靠枕,拍了两下,摆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更想躺回床上了。 可是严怀铮很快就要到了。 钟萃走回厨房,找出两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 这是她前几天买来哄自己开心的,瓶子细长透明,标签也很漂亮,平时她舍不得一次喝掉两瓶。 现在也只能拿出来招待贵客。 钟萃把矿泉水放到茶几上,心情还是有点紧张,她双手背后,在客厅里慢慢转了一圈,顺便检查了一下猫窝,三只小猫都在睡觉。 门铃响了。 钟萃快步走到玄关旁边,拿起墙上的对讲听筒,她听见严怀铮的声音:“是我。” 钟萃握紧听筒,立刻说:“请进,请进……您请上楼。”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自己太热情了,不过,按钮已经按下去了。 平时在公司里,同事之间都很少用“您”这个字,今天明明是假期,她却还在对严怀铮用敬语,生怕严怀铮忘了他现在是她的上司。 钟萃挂断了听筒,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门口迎接他? 她家在三楼,严怀铮应该会坐电梯上来吧? 她这样想着,门外的楼梯间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直奔她的家门。 严怀铮竟然走楼梯上来了。 钟萃跑过去,把门打开。 严怀铮站在她面前,身上穿着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手上提着一只帆布手提袋。 走廊灯光落在他背后,勾勒出硬挺又清晰的线条。 每一缕光线都偏爱他,落到肩上,划过手臂,照亮他的侧脸,他的气场更强烈了,她不敢抬头仔细看他,只能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她结结巴巴开口:“您好,晚上好,欢迎光临寒舍……不是,我的意思是,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严怀铮直接走进玄关:“你平时不会这样说话。” 地板上响起了极轻的响声,钟萃回头一看,胆子最大的春卷一溜烟跑了过来,仰头观望她和严怀铮。 严怀铮低头扫了一眼:“这是春卷?” “嗯嗯,”钟萃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它一点也不胖,只是毛很蓬松。” 严怀铮在春卷面前蹲下:“过来。” 春卷“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又说:“它认识我。” 钟萃很惊讶:“今天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它怎么会认识你呢?” 严怀铮的指尖在春卷头上轻轻弹碰了一下:“猫有猫的判断,它的感官比人类敏锐,也能辨认熟悉的气味。” 钟萃弯腰把春卷抱起来,放进猫窝:“好了,你不许再打扰客人了,他待会儿就要走了。” 严怀铮像是这个家的主人。他顺手关上房门,在玄关处换鞋,那是钟萃之前就准备好的一双深蓝色男士拖鞋,他穿着鞋就往她身旁走,她抬起一只手,还没拦住他,他就停步了。 他问:“你家里,为什么会有男士拖鞋?” 钟萃老老实实回答:“搬家的时候,顺便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买,可能是因为它打折吧?” “正好是我的尺码。”严怀铮提醒她。 “对,”钟萃又点了一下头,“因为你太高了,脚也比较大,你这个尺码,买的人不多,就容易打折。” 严怀铮笑了,却没再说话。 他还提着那个袋子。 钟萃赶紧从他手里把袋子接过来:“谢谢老板。” 他的指尖从她手背上划过,拇指又探进她掌心里,轻轻一刮,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不过短短一瞬间的触碰,快到她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松开手了。 钟萃有点懵,说话还是很客气:“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亲自开车过来给我送东西,还带了晚饭,我刚才在想,应该怎么感谢你……” 严怀铮低声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款待 做得久,做 第14章 款待 做得久,做 “嗯嗯, 我知道!”钟萃跑到了茶几边上,“你口渴了,想喝水, 对吗?” 严怀铮跟在她身后:“你这么聪明,不可能听不懂我的话。” 钟萃站直了:“你也不傻,不会听不出来吧?我累了一天了, 你猜我想说什么?” 严怀铮站在原地不动:“你想叫我坐下来, 你会把矿泉水放到我面前,让我自己剥荔枝,就算我把一盘荔枝都吃完了,你也不会再看我一眼。” 严怀铮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他要是把荔枝全吃完了,她当然会一直盯着他,这盘荔枝本来就是她买回家的, 他总不能一颗都不给她剩吧? 钟萃赶紧拍了拍沙发:“严总,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敢看你?我恨不得多长两只眼睛, 只盯着你一个人。” 严怀铮笑了一声,笑意极淡:“你不用哄我。” 他往前走, 钟萃立即往后退, 他停了下来, 她索性坐到了沙发上。 他问:“你今天一直叫我严总,对我用敬语,说了好几次谢谢, 你是在招待客人, 还是想赶我走?” 钟萃愣住了:“我没想过要赶你走, 我还想留你吃饭呢……我叫你严总,是因为你确实是我老板啊,虽然公司里没人这么喊你, 但是我又不能把你的名字念出来……” 她抱紧了沙发上的一只小枕头:“你来我家做客,难道我要对你说,严怀铮,晚上好,欢迎来我家?” 严怀铮走到茶几旁边:“你想叫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严总或者老板。” 钟萃点头。 严怀铮又说:“其实老板也不错,改一个字,就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称呼。” 钟萃明白了,严怀铮的意思是,改一个字,把“老板”变成“老公”就行了,以前她总是叫他“老公”。 当年她实在太年轻,什么话都敢说,可是现在不一样,她已经长大了,他们也分开三年了,她不想再向他坦白自己的心事。 钟萃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老公”两个字肯定是不能说的,她早已戒掉了这个称呼,也适应了现在的独居生活。 继续叫“老板”也不行,严怀铮明显不满意。 钟萃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叫他:“老严?” “也行,”严怀铮盯着她,“我毕竟比你大三岁。” 钟萃自言自语:“只是三年而已,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严怀铮唤醒了她的记忆:“你说过,我比你大,要让着你,床上除外。” 钟萃的手臂越收越紧,在枕头两侧压出了两条折痕:“天呐,你怎么连这种话都记得?” 严怀铮走向了餐厅:“我还记得你叫过我哥哥,我说,我没有妹妹,你说你就要叫,哥哥就是哥哥,跟妹妹没关系,还说我管不了你。” 钟萃真想逃回卧室,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真是不好意思,我当时只有十九岁,年纪小,见识少,还有一点叛逆,你越是不让我叫,我就越想叫……” “现在呢?”他转过身,“你还叛逆吗?” 钟萃站了起来,充满自信地挺直腰杆:“我现在很成熟了。” 严怀铮看着她:“哪里最成熟?” 钟萃心里乱糟糟的,真是没救了,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严怀铮每一句话都有点不怀好意? 她轻咳一声:“你也能感觉到吧?我现在确实比以前更成熟,也更理智了,我自己上班赚钱,交房贷,养了三只猫,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从没迟到过,也很少做噩梦了。” 严怀铮打开了桌上的帆布袋:“我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以后也一样,不需要我操心。” 听见他亲口说出“我操”,钟萃不由得恍惚一瞬,双手背在身后,低头望着自己的拖鞋,努力转移注意力,同时又在心里默默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又一次亵渎了你。 当然严怀铮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他说话的声音太好听了,低沉,平稳,还有一点天生的冷感。 这些年来,她偶尔会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最先想起来的,竟然也是他的声音。 她对他的戒备,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了许多,她自己都还没察觉,等她回过神,已经晚了。 她迟迟无法平静下来,只能深吸一口气,胡乱回答:“我当然需要你,不止是我,全公司都需要你,我听同事说,你上任之后,给员工的奖金都比以前多,股价也涨了两成,大家都希望你一直做下去,做到退休……” 严怀铮把餐盘拿出来,摆在餐桌上:“你想让我做多久?” 钟萃正要去厨房拿碗筷,又因为他那句话停下了脚步,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不太正经? 钟萃的嗓音含糊不清:“嗯……你能做很久,做得也很好,输出非常稳定,做完了以后,大家都很满意,我希望你能做一辈子……” 严怀铮放下了最后一只餐盘:“那不行,做完了我得换地方,同一个姿势做太久,你不觉得没意思吗?” 钟萃震惊地看着他:“什么姿势?你在说什么?!” “是职位,”严怀铮和她对视,“我说的是总裁这个位置,你在想什么?” 钟萃仍不放弃:“不对,总裁和姿势有什么关系?你休想骗我!” 严怀铮朝她走过来。 他看她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点掠夺意味,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越过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安全界限。 他的声调依旧平静:“职场沟通有个规律,同一个姿态保持太久,对方容易疲劳,甚至会失去兴趣。” 钟萃抬头看着他,还不到一秒,她就扭过脸,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严怀铮从她身旁绕开,迈步走进厨房:“你刚才提到了几个要求,我都能做到。” 对了,那几个要求,做得好,做得久……他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做得到,从不让她失望,她亲身体会过。 “哈哈,”钟萃干笑了一声,“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自己想多了吧?” 严怀铮背对着她,单膝跪地,从橱柜下层取碗,上衣下摆微微绷紧,他的后背笔直挺立,腰线强劲硬朗,明显是常年健身才能维持的结实体型。 钟萃双手背在身后,守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我还没吃晚饭,肚子有点饿,头也有点晕,我肚子饿的时候,就容易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当真。” 严怀铮仍然没有站起来:“你以前说过,你永远爱我,要日日夜夜陪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那时候我当真了。” 钟萃差点给他跪下了。 恰好严怀铮现在也跪在地上,难道他们要在这里夫妻对拜吗? 严怀铮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短暂,漫不经心,没什么情绪,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清的危险感。 窗外又下了一阵小雨,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万家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橘色。 沙沙雨声里,钟萃忽然感到忐忑不安,恍惚得像是在做梦一般,脚步不受意识控制,当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蹲到了他身旁,膝盖几乎要挨上他的腿侧。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他,“你吃过晚饭了吗?我们一起吃吧?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严怀铮沉默不语。 他左手按在橱柜上,指尖慢慢收拢,又松开,手臂上青筋微微浮现,呼吸声更沉重了些。 钟萃也有点心虚了。 严怀铮一向很会说话,他在谈判桌上从不让步,迄今为止一次也没输过,钟萃和他吵架,往往也不能占尽上风。 可他现在竟然连一个字都不说,大概是又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来做客的,还给钟萃送来了丰盛的晚餐,钟萃一点也不想让他跪在厨房地板上,独自一人陷入回忆之中,追溯那些亲密又久远的往事。 刚才她不该和他玩那种文字游戏,其实她是想和他好好说话的。 她的嗓音更轻,也更低:“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工作时间太长了?我刚才……其实,今天晚上能见到你,我还挺开心的。” 她双手抱膝:“我也不是不想理你,我就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和你说话,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有点紧张……” 严怀铮俯身靠近她,她的膝盖抵上了他的大腿。 她穿着一条白色纯棉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之上,露出的光裸肌肤刚好贴着他的长裤布料。 他的肌肉全部绷紧了,她都能感觉得到,坚硬的线条,紧实分明的轮廓……这种温热的触感,像一颗火星,悄然落入她心间,压抑许久的念想也要从心底燃烧起来,比年少时更强烈。 呼吸加快了,她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严怀铮立即扶住了她的肩膀:“我们在公司里单独相处过很多次,这些都不算数?” 他的右手落在她左肩上。 他张开五指,把她的肩头完全握在掌心里,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吊带裙。 她的肩头只有两根纤细狭窄的白棉布带,他的手掌就这样落在她肩上,毫无退意。 他掌心干燥,温度比她高出许多,指尖扣在她肩窝处,拇指压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块凹陷里。 不对啊,她之前不是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的吗? 她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 她茫然回想,隐约有一点印象,刚才从沙发上站起身的时候,顺手就把外套扯下去了。 现在,炽烈的热度从他掌心渗进她肩膀里,她的身心都软了下来,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原本应该挣开他。 太危险了。 他总是这样靠近她,平静又强势,不动声色地占据她的全部感官,让她的理智一点一点慢慢消失,就连最后一丝薄弱意志也会被他彻底吞食。 她必须说点什么,立刻说出来,否则她就要靠到他身上去了,大概是因为空调温度有点低,她竟然也想找个熟悉的地方取暖。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在公司,你总是穿着衬衫,或者西装,我们说的也都是正事,那种相处方式,我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不一样,今天你穿着t恤和长裤,看起来好居家,好像……刚下楼买完菜回来,我连要不要给你倒水都要想半天……” “我只是来送饭的,”严怀铮放开她,站了起来,“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钟萃长舒一口气:“嗯嗯,我来啦!” 严怀铮端起碗筷,摆放在餐桌上。 钟萃双手扶住了桌沿,仔细一看,桌上有两个瓷碗,两双不锈钢筷子,两只装满了草莓奶昔的玻璃杯,还有四个餐盘。 那些餐盘的外壳都是钛合金做成的,里面嵌着白瓷内胆,盘口上还有一圈硅胶密封条。 盖子也是钛合金的,掀开时,能看见一层细小雾气,显然,饭菜刚出锅不久,就被装进了食盒里。 虾仁滑蛋、白灼生菜、番茄肉酱意面,还有一盘烤鸡翅,撒满了孜然粉和辣椒粉,外皮焦脆,正散发着香喷喷的热气。 “天呐,”钟萃双眼一亮,凑过去看了又看,“谢谢你呀,给我带来了这么好吃的晚饭,我中午只吃了一个鸡蛋和一根香蕉,真的饿坏了。”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先吃了一块虾仁滑蛋,又啃完了一根鸡翅,然后痛饮半杯草莓奶昔,满足地感叹一声:“简直完美。” 严怀铮依旧站在她身旁,还没落座。 她仰起头,笑着问他:“你怎么还站着不动呢?快坐下来和我一起吃,菜都是你带来的,你不动筷子,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这个鸡翅好香,又脆又辣,你尝一尝吧?我觉得比我自己做的更好吃……” 严怀铮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视线没有偏移一分一毫,始终停留在她脸上,他说:“我看着你吃就行。” “不行,”钟萃拒绝,“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她还有点疑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不让你上桌吃饭啊。” 严怀铮又问:“我能不能坐在你旁边?” 钟萃也不是小气的人,爽快答应:“好吧!” 严怀铮单手拖过来一把椅子,手腕一沉,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声响。 他把椅子摆到她身侧,离得很近,紧挨着她坐下,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刚好让她的膝盖再一次抵住他的大腿。 钟萃忙着吃饭,也没太注意,她正低着头,慢慢品尝意大利面,奶酪混着番茄肉酱,酸甜鲜香,裹在每一根面条上,瞬间击中了她的味蕾。 严怀铮似乎还在注视着她,她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正在想什么,他明明也没吃晚饭啊? 难道他不饿吗? 她顺手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意大利面,这是她从前养成的习惯,她总要把美食分给他吃。 不止是美食,她什么都和他分享,每一夜的梦境、每一天的经历、每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全部都会告诉他。 他也要求她这样做,他说过,她的事,不管多小,都要让他知道。 钟萃停下了筷子。 严怀铮已经把她夹给他的意大利面吃完了。 他的目光从桌上扫过,落在那杯草莓奶昔上,她才刚喝了一半,杯口还有一小块湿润水痕,是她的唇瓣压出来的形状。 他伸手把杯子拿了过来,举到唇边,杯口转了半圈,他偏偏对准了她刚才喝过的那一处位置,仰头,一饮而尽。 杯子放回了原位,他简短评价:“很甜。” “你……”钟萃转头看他,“你……怎么把我的奶昔喝完了?” 严怀铮看着她的眼睛:“因为我想喝。” “想喝奶昔?”钟萃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鸡翅和几根生菜。 严怀铮承认:“我不挑食。” 钟萃正在啃鸡翅,心情也很不错,她顺口接话:“嗯,那你有口福了。” 严怀铮的左手微微握拳,掌根搭在桌上,中指骨节轻扣了一下桌面:“有一段时间,你喜欢坐在我腿上,喂我吃……” 钟萃的耳尖红透了,她直接抬起手来,想要捂住他的嘴。 他一点也没躲开,唇边还微微浮起了一丝笑意:“你想堵我的嘴,还有别的办法。” “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不是故意的?”钟萃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也不敢贴近他。 她伸出食指,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戳:“我之前还说过,你不是坏人,可是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点坏。” 严怀铮把另一杯草莓奶昔放到她面前:“你也说了我输出稳定,做得久,做得好,做完了让你满意。” 钟萃正要纠正他,她刚才说的是“大家都满意”,不是她自己满意,他又压低嗓音:“我一提到‘操心’这个词,你就低下头,用拖鞋磨蹭地板,手指勾着裙摆打转,膝盖也并拢了……” 他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磨蹭拖鞋这件事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勾裙摆这个小动作也是在无意中做出来的,他为什么全都能看见? 他一直在观察她吗?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吗? “我哪里有勾裙摆?”钟萃语气严肃,“我只是手指有点痒,用衣服把指头缠起来,裹紧一点,就不会难受了……” 她自己也编不下去了:“算了,你不懂,就这样吧。” 严怀铮顺着她的意思回答:“下次你手痒,告诉我,我来帮你。” 帮什么啊? 帮她裹手指吗? 还是帮她把裙子往上提? 钟萃拍响了桌面,严怀铮也不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 严怀铮把餐厅和厨房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碗洗了,灶台擦了,连地板都拖过一遍。 钟萃站在厨房门口,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做家务的身影竟然一点都不违和,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她家里,她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该由他亲手接管。 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她又想起他上中学时,曾经参加过寄宿学校的生存训练,每天五点起床,去野外拉练,回到营地还要自己洗衣服,吃饭之前必须完成当日体能训练任务,他比一般的富家少爷沉稳得多,也克制得多。 钟萃摇了摇头,别再胡思乱想了,干脆帮他收拾东西吧?也能替他节省时间。 她拉开他带来的那只帆布包,里面躺着一只木盒。 她掀开盒盖,低头一看,那只紫色小兔子,和另一只灰色小兔子,正并排躺在一起。 她赶紧把两只毛绒玩具都抱了出来。 帆布包里还有一只背包,里面叠放着一件外套、一条长裤,都是严怀铮的私人物品。 钟萃愣住了。 严怀铮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呢? 厨房早已焕然一新,严怀铮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钟萃正盯着背包发呆。 严怀铮一手拎起背包:“今晚这场雨下得太大,我开车过来,把车停好,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你家楼下,难免会在路上淋湿,总要有几件备用的衣服,我不想在你面前失态。” 钟萃连忙回应:“嗯,我都理解,辛苦你了。” 此时此刻,雨下得越来越大,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玻璃窗上全是流动的水痕,窗户缝隙里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潮气。 严怀铮站在窗前:“这种雨夜,不适合开车上路。” 钟萃很担心:“要把你的司机叫来吗?” “端午节放假三天,今天是第二天,”严怀铮说,“我不会在深夜把他们叫到你家附近。” 钟萃又有一点欣赏他了,他一直都是这样,除非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状况,否则他不会占用员工的假期。 钟萃想出一个办法:“那我……我给你打个车?或者,我送你去地铁站?” 严怀铮转过身来看着她:“暴雨红色警告还没解除,你白天在山上走了几万步,已经很累了,不能再下楼淋雨。” 钟萃摆了摆手:“没事的,我可以打伞啊。” 严怀铮又说:“天气太差了,叫不到网约车。” 钟萃双手扶住了窗台,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吓了她一跳,天边滚过一道又一道闪电,雷声轰隆,爆发出来一阵巨响,惊天动地。 钟萃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去严怀铮家里做客,遇到了这样恶劣的天气,他肯定会让她留宿。 他会给她安排好客房,准备干净的浴巾和睡衣,还会把空调温度调到她喜欢的二十六度,会在她睡前轻轻敲门,问她要不要喝温水,或是安神的洋甘菊茶。 难道她要把他推出去淋雨吗? 如果严怀铮在回去路上出了什么事…… 她不会原谅自己。 她下定了决心,轻声说:“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明天早上要是雨停了,你自己开车回家,或者让司机来接你,可以吗?” 严怀铮走过来,抬手按住了沙发靠背:“沙发尺寸太窄,你睡在这里,明天腰背都会疼。” 钟萃有点慌了:“你比我更高啊,你也不能睡沙发……周三晚上,你还要出席晚宴呢……” 严怀铮又回到了她身边,他靠在窗框上,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问:“你的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我睡左边,你睡右边,中间放两个枕头,行不行?” 什么? 钟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那张床确实是双人床,尺寸也是最大的,宽度一米八,长度两米,两个人躺上去也绰绰有余。 因为她喜欢在床上打滚,所以才会买这种大床。 现在想想…… 她当时怎么就买了那么大一张床呢? 作者有话说: 连续加更四天了,可以换来一点营养液吗,求求了 第15章 夜景 和他睡在同 第15章 夜景 和他睡在同 钟萃走进卧室, 从衣柜里拿出了备用枕头:“就按你说的办,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中间放两个枕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样的夜晚,他们从前经历过太多次, 更何况, 他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 他们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知道他睡觉很安静,他睡着以后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夜里很少翻身,也不会在无意中撞到她。 当他醒过来,他的视线会落在她身上, 她能从他的目光里看见强烈的欲望, 这种欲望甚至渐渐变成了贪念, 永远得不到满足。 他对她有一种疯狂的占有欲,他想占有她的一切, 想让她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无论她去了哪里, 都必须在他规定的时间之内回到他身边。 但他也很擅长克制自己,只要她说一声不愿意,他就会停下来, 还会哄她, 哪怕他这个人再强势, 再难以招架,至少在这种事上,她从来不需要害怕。 她相信他的定力, 今天晚上,她愿意让他留下来。 钟萃跪坐在床上,把两只枕头摆好,挨在一起,铺成一条笔直的界线。 这样就好了,她心想。 一张双人床,两个枕头,共度一个雨夜,等到天亮了,雨停了,他就会离开。 再亲密的往事,到头来也只是过眼云烟,人这一生,聚散离合都在情理之中,她从小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无论离开谁,她都能照常生活。 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听见了严怀铮的脚步声,他走到床边:“出门之前,我洗过澡了。” “啊?”钟萃双手撑在床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哦,我记得,你很爱干净。” 严怀铮顺手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你的记性一向很好。” 昏黄灯光里,她双手抓紧了被子:“我还没刷牙洗脸呢。” 严怀铮语气淡然:“我等你。” 钟萃直起腰:“你等我干什么?!” 严怀铮铺开了被子:“当然是睡觉,其他的事,等你说了再做。” 被子在半空中展开,又落回了床上,四角平齐,竟然没有一处褶皱。 “呵呵,”钟萃忍不住挑衅他,“睡觉这个词,也有好几种意思,你懂吗?” “我知道,”他注视着她,“你想要哪一种,说出来,我就照做。” 钟萃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刚才随口乱说的,你怎么这么会接话呢?你别看我了,我要去洗漱了,你也去洗漱吧,待会儿我们正常睡觉。” 严怀铮还没回答,钟萃已经跑出了卧室,一头钻进了洗手间,反手把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家里只有一个洗手间,等她收拾完了,他才能来洗漱。 时候不早了,快到十一点了,她还想早点睡觉,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钟萃跑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装进开水瓶里,又回到洗手间,认认真真刷牙洗脸。 头发被水汽濡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她抬起手,把湿发别到耳后,又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好了,她终于刷完牙、洗完脸了,这个混乱的夜晚也快要结束了。 她想把严怀铮叫过来:“老……” “老严”也喊不出口,她干脆叫了他的全名:“严怀铮。” 她一步跨出了洗手间,看见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灯光把他的高大身影映在地板上,挡住了她来时走过的那条路。 钟萃退回了洗手间,打开一座木质柜子,找出了一只崭新的玻璃杯,还有一条尚未拆封的毛巾。 她撕开包装袋,把毛巾放入干净的脸盆里,又拎起水壶,把滚烫的开水倒进去。 “高温杀菌,”她指了一下脸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毛巾、新的杯子,还有……” 她拆开了一只牙刷的塑封:“新牙刷。” 严怀铮从她手里接过牙刷:“多谢。” “不客气,”钟萃低着头,小声说,“水还热着呢,你慢慢洗,不用赶时间,热水都在开水瓶里,我……我在床上等你。” “好,”严怀铮立即答应,“别穿太多,等我回来。” 钟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说错话了,她越是想和他保持距离,就越容易出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我是说你慢慢洗,我先去睡觉了,我不是要等你,你……” “我明白。”严怀铮接话。 他真的明白吗? 他大概早就听懂了,只是愿意配合她沉浸在这种游戏里,她越是慌乱,他越是认真,这一来一往之间,微妙的趣味也渐渐浓厚了起来。 钟萃无奈地笑了笑,实在是没办法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严怀铮也笑了:“你白天走了几万步,现在还有力气吗?”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钟萃轻拍了一下门框,“区区几万步而已,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体力很好,只是腿有点酸,明天就能恢复了……” 严怀铮正在挤牙膏:“那我就放心了。” 牙膏圆润饱满,完整覆盖在牙刷的刷毛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没有一丝偏差。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画面落在她眼中,似乎也有一点特殊意味。 她不敢细想,慌忙跑回了卧室,跳上床,钻入被窝里,双手抱紧了一只雪白色毛绒玩具。 那是一只纯羊毛制成的小猫玩偶,仅有巴掌大小,毛发柔软绵密,脖子上系着一条黑色丝带。 她的食指勾住了丝带。 隔着一层轻薄的羽绒被,她仍能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水流冲在陶瓷水池里,混合着窗外的哗哗雨声,在她耳边缠绕着,交织成一片,分不清哪一种更近,哪一种更远。 又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一切响动都消失了,严怀铮走到床边,抬手关掉了床头灯。 钟萃从被子里钻出来,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之中,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还是很紧张,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严怀铮掀开羽绒被,躺在她身侧,又把被子放下来了,气流贴着她的手臂滑过去,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严怀铮平静地说:“我偶尔也会裸睡。” 钟萃惊呆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惊天动地的话?” 她拍响了枕头:“你还想不想睡觉了?这次真的是你先说的,我什么都没问,你忽然告诉我,你偶尔会裸睡,这让我怎么接话?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回答:“今晚我发现了一件事,我提起那些话题,你反而不会紧张,也不会再叫我严总,你放松下来,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说话,所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故意的。” 夜空中仍在飘洒雨丝,雨势渐渐减弱了,滴答滴答的雨声好像落入了她心里,酥酥痒痒的。 她在黑暗里抿了抿嘴唇,脸颊往枕头上蹭了蹭,还是无法消除那种奇异又隐秘的躁动。 严怀铮那句话听起来好奇怪,就好像她很喜欢听他说黄色话题,还喜欢和他吵架似的? 难道她很享受这种你来我往、半真半假的拉扯吗? 她才没有。 她小声说:“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觉吧。” 严怀铮不再回话,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装自己入睡了。 钟萃来回翻身几次,又做了一个深呼吸,现在究竟是几点呢?晚上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明明没在床上躺多久,等她回过神来,往往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严怀铮低声问她:“睡不着?” 钟萃点头:“嗯,你呢?” 他直接说:“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并不讨厌我。” 钟萃连忙回答:“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她自言自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有些事,来不及想清楚,就已经结束了。” 他又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自由。”她毫不犹豫。 严怀铮只说了一句:“你已经得到自由了。” 钟萃有点困了,话也说得更混乱了:“其实我胆子很小,我怕自己会做错事、走错路……平时在公司里,我和同事说话都很注意……” 她轻叹一口气:“但我并不怕死,以前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尚未来临,当死亡来临时,我们已不存在。” 她抬起手,搭上了那一只放置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枕头:“我真正害怕的是,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每天做什么,去哪里,和谁见面,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但我没有自己的选择权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怀铮才回答:“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嗯……”钟萃爽快答应,“晚安。” 困意渐浓,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又沉入了另一个梦境,似是清醒,又似是糊涂,她口齿不清:“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对别人动心过。” “睡吧,”他说,“晚安。” 钟萃睡着了。 朦胧之中,她又翻了个身,把手边的枕头全都踢掉了,床上有人坐了起来,低声教训她:“别乱动。” 她意识不清,小声抱怨:“你好凶……” 她在睡梦里也是有脾气的,像是还在跟谁较劲,不愿轻易认输。 她闻到了自己身边那一种熟悉的气味,清爽干净,她睡得迷迷糊糊,鼻尖动了动,往他的方向蹭过去,双手自然而然地缠住了他的腰。 他慢慢躺下来,她的胳膊又绕到了他的肩膀上,只怕他不留情面地甩开她。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她睡得更熟了。 “下来。”严怀铮又命令她。 但她听不见了,她正在做梦,那些早已淡忘的片段,又在梦境里漂浮上来,潮湿的雨声,混乱的呼吸,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细碎声音,全都混在了一起,她喃喃地说起了梦话:“啊,慢一点,别这样,会被听见的……” 凉薄雨夜里,他声音低沉,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今晚来你家,是来受罪的。” 夜色更加昏暗,风停了,雨也停了,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了。 上午九点半,钟萃睁开了双眼,她的脸颊贴在一件浅灰色t恤上,看起来像是男款? 她慢慢抬起头,往上瞄了一眼,严怀铮睡得很沉,可她为什么会躺在他的怀里? 难道他半夜把她抱过来了吗? 呵呵,他果然也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冷静,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他大概还是无法抗拒,只能在克制和失控之间反复挣扎,最后败给了热烈复燃起来的旧爱浓情。 钟萃正想冷笑一声,又瞧见自己的双手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她的左腿也毫不客气地架在他的双腿上。 从现场证据来看,昨晚主动越界的人,好像是她自己。 她自己爬到了他身上。 昨晚睡觉之前,她很严肃地谈到了生与死、自由与选择、人生与理想,结果一觉醒来,她竟然把自己挂到了他身上。 她的意愿可能很复杂,她的身体却是很简单。 这不合理! 钟萃手忙脚乱,想要逃走,严怀铮的右手忽然抬了起来,把她紧紧圈住了,她又一次贴回他胸膛上。 他的手掌还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很轻,很熟练,这个动作他也做过许多次。 钟萃断定:“你醒了?” 她左手指尖揪住了他的t恤衣摆:“你放开我。” 严怀铮没有立刻松手,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他的二哥严承业出声问他:“你昨晚没回家吗?” “没,”他反问,“有事?” 钟萃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想让别人知道昨晚……啊不对,今早,她正躺在谁的怀里? 完蛋了,感觉更像是偷情了。 严承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说:“你今天有没有空?深水湾新开了一家私人运动会所,攀岩墙做得不错,要不要过去试试?” 钟萃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瞧,严怀铮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某个部位,那里的布料撑起来一块可观形状,她脸颊涨红,想要立刻挪开一点,但她的膝盖不小心从他大腿上蹭过去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攀岩没意思。” “攀岩是你最喜欢的运动之一,”严承业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你身边有人?”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引用:【古希腊】伊壁鸠鲁:“当我们存在时,死亡尚未来临,当死亡来临时,我们已不存在。” 第16章 迷途 严怀铮仍在 第16章 迷途 严怀铮仍在 “我在忙, ”严怀铮压低了嗓音,“还有没有别的事?” 严承业笑了一声:“你不方便说话?” “我今天没空,”严怀铮闭上了眼睛, “你自己去吧。” 严承业慢悠悠地问:“你是真没空,还是身边有人不放你走?” 钟萃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严承业能猜到严怀铮身边有人呢? 她仍然感到局促不安。 严怀铮身上的温度比平时更高一些, 他和她之间任意一点轻微的接触都像是能溅起火星, 隐秘又灼热,她的体温也升高了,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延长,每一秒都长得不真实,十分缓慢地流逝着。 她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腰侧。 她倒吸一口气, 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严怀铮抬手覆住了她的嘴。 她睁大眼睛,嘴唇贴在他掌心里, 呼出的气息又热又乱, 情绪反倒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的手掌略微下移, 拇指缓慢摩挲她的嘴唇,起初是唇峰,后来又沿着唇线一直滑到了唇角, 轻轻一揉, 暗示她张开嘴。 严承业还在说什么, 钟萃听不真切,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压抑着一丝极轻的低吟。 窗外的鸟叫声一直没断过,楼下又有汽车鸣笛, 各种杂音混合在一起,她的心绪也更加混乱。 她忍不住含吮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用虎牙紧紧咬住,他竟然把拇指翻了过来,指腹直接抵上她的虎牙,让她把牙印留在那里。 严承业换了个语气,切入正题:“大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他又想劝你找个对象。” 钟萃原本还咬着严怀铮的拇指,听见严承业的那句话,她松开嘴,低下头,鼻尖从他掌心里划过去了。 严承业继续说:“他给你介绍的那几位,都是他认识的女孩子,家世、学历、性格都很不错,你一个也没见过,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爸爸妈妈也盼着你早点成家。” 严怀铮淡淡地说:“你也没结婚,你年纪比我大,资历比我深,怎么没人劝你去相亲?家里的责任,不能全推到我身上,我们家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严承业立刻陷入沉默。 严怀铮右手握着手机,左手轻轻摸了摸钟萃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她,又帮她把一缕长发拢到了耳后。 严承业叹了一口气。 严怀铮又问:“大哥当年的婚事,也是家里安排的,结果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凭什么劝我重蹈覆辙?”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不要在大哥面前提到他和大嫂的那些事,上一次你说完这句话,他被你气得连站都站不稳……”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那就让他少管我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严承业开口说:“我明白了。” 严怀铮反问:“你明白什么?” “我会告诉大哥,”严承业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严怀铮仍在抚摸钟萃的脸颊:“很好。” 严承业笑了笑,不再追问,改口说:“既然你今天不想去攀岩,要不要打网球?下午两点,老地方。” 严怀铮问:“还有谁?” “我,你,”严承业报出了两个人名字,“我们的表姐许连欣,还有她老公盛行之。” 许连欣这个名字,钟萃实在太熟悉了。 许连欣是严怀铮的表姐,也是钟萃最亲近的朋友之一。 许连欣今年二十八岁,只比严怀铮年长一岁,也算是他们的同龄人。 她是上海本地人,家里从事纺织业和服装制造,但她志不在此,家族生意都交给了她姐姐,她平时喜欢研究美食,逛商场,或是出门旅游。 五年前,严怀铮不放心钟萃身边那些朋友,就把自己的表姐介绍给她认识。 谁也没想到,她和许连欣真的玩到了一起,玩得很好,也很开心。 后来她和严怀铮分手了,许连欣丝毫没受影响,她们照样一起吃饭、逛街,经常不分昼夜互相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搞笑视频。 这件事,当然是一直瞒着严怀铮的。 许连欣说过:“我真不想惹他,他要是知道我经常和你玩,你又不理他,他肯定会连我一起记恨上,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发现我们的关系。” 钟萃多多少少有些心虚,却也不愿流露出一丝畏缩,纷乱的思绪无处安放,她不自觉地就把脸颊贴到了严怀铮的胸膛上。 严承业还在问:“你想去打球吗?” 严怀铮并未答应:“等我忙完了再说吧。” “行,”严承业和他告别,“回头再说,拜拜。” 严怀铮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进了床头柜上的布艺收纳筐里。 他的掌心从她脸上滑过去了,食指和中指又碰到了她的左耳,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耳尖。 她最受不了别人触碰她的耳朵。 她浑身绵软无力,手也抬了起来,搭放在他胸口上,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心跳,或许也是她的心跳,彼此交融,一声叠着一声。 她有些恍惚,沉醉似的恍惚,从前与现在的界限渐渐模糊了,她分不清何处是来路,何处是归途。 严怀铮的食指又挑起了她的耳垂,轻缓揉弄,把那一小块软肉夹在指间,搓圆又捏扁,拇指再划入她耳后,从下到上,仔细描摹耳根的形状。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耳尖传进了脑海深处,延伸到了每一寸肌肤上,她没忍住,齿缝里溢出了一声细微呜咽。 “忍了这么久,”他低声说,“比以前更能忍了。” 她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被他按回了床上,她后脑陷入了柔软枕面,长发散开,双腿也伸直了,脚踝从被子上蹭过去,裙摆在不知不觉之中退到了大腿根部,堆在胯骨上方,叠成了几条凌乱褶皱。 他的目光从她腿上扫过,毫无迟疑地俯身压了下来。 她以为他会直接吻她,但他一动不动,双手撑在枕头两侧,挡住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 她安安静静躺在他身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仅剩几厘米,她无法估算具体的数字,只要稍微抬一下头,她就能和他接吻。 她又开始猜测他的心思,预感他会问“想接吻吗”,或是扣住她的脚踝分到左右两侧。 他最喜欢的姿势是抬起她的膝盖,架在他手臂上,他自己跪在她双腿之间。 但是,这一次,她猜错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在做平板支撑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要不要再来几个俯卧撑?” 严怀铮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转瞬即逝。他收回双手,直起身,站到了床边,又看了她一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钟萃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他没有回头,“要不要一起洗个澡?” 原来是要洗澡啊,钟萃点了点头,从床上跳了下来,拉开衣柜,打算挑选一条浴巾送给他。 严怀铮的声音从洗手间传过来:“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不用!”钟萃立即拒绝,“你自己洗吧。” 她找出来一条干净蓬松的长绒纯棉浴巾,光脚跑到了浴室门口,想把浴巾递给他。 浴室的门半开着,严怀铮站在浴室里,背对着她,正侧身把短袖挂到衣架上。 短袖已经脱下来了,他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后背毫无遮拦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从他的肩背滑进腰窝里,只觉得他好像比从前练得更好了,又或许是她太久没看了,这一次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她一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有什么事?”他转过身来。 钟萃连忙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的身体。 她盯着浴室门口那一块塑胶防滑垫,把手往前一递,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我给你准备了一块浴巾,你还需要什么东西吗?” 严怀铮接过浴巾:“多谢。” “我帮你关门了?”她试探着问。 他反问:“我不关门,你介意吗?” 钟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严怀铮反倒把门关上了。 过了几秒,浴室里响起一阵水声,他拧开了花洒,调到最大档,水流又密又集地冲下来,把浴室里的一切动静都淹没了。 透过这一扇磨砂玻璃门,她能看见光线浮荡在雾气里。 “我去做早饭了,”钟萃后退一步,“你想吃什么?” 严怀铮说:“你知道我最想吃什么。” 钟萃还要装作听不懂:“啊,面包和酸奶?” 严怀铮回答:“也行,随你。”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她根本听不出来,那是赞成,还是纵容?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浴室的门又开了。 钟萃有些惊讶,严怀铮今天洗澡怎么洗了这么久?他平时最多只要二十分钟。 她把早饭摆到了餐桌上,烤面包,煮鸡蛋,香煎三文鱼,还有两杯鲜榨橙汁,和一盘清炒西兰花。 脚步声渐行渐近,严怀铮走进了她的视野。 她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影子,从她手边斜铺过来,她没抬头,假装自己没看见他。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他昨天带过来的,他还真是准备充分。 “早饭还有点烫,”她随口说,“我也去洗个澡。” 严怀铮从她身边经过:“我等你。” 钟萃走进浴室,飞快洗了一个澡,又换了一条裙子,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落在膝盖上方。她把头发吹干了,用黑色丝带扎成一束,挽到一侧。 回到餐桌的时候,饭菜刚好是温的,她和严怀铮一同坐下来吃早饭。 他看着她头发上的蝴蝶结:“很适合你。” “嗯,”她抿了一口橙汁,“我喜欢蝴蝶结。” 他剥开鸡蛋的蛋壳:“我知道。” 钟萃点头,不再说话了。 饭后,严怀铮接了一个电话,钟萃隐约听见了几句,好像是公司又有什么事了,需要他亲自处理。 “要走了吗?”她问,“我送你下楼。” 严怀铮正在整理手提包:“穿上外套,外面还有点凉。” 钟萃跑进了卧室里:“啊,好的,我不会着凉的,你放心。” 她披上一件针织衫,还拿了一把伞,跟着严怀铮一起下楼了。 他们穿过小区里的林荫小道,道路两侧的树木枝叶翠绿,雨后空气还有些潮湿,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侧头时,见到一辆白色法拉利停在小区门口的访客车位上。 严怀铮拉开车门:“我走了。” 他坐进驾驶座,隔着一扇玻璃车窗,她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明天见。”他回应了一句。 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法拉利汇入清晨的车流,转过一个路口,消失在晴朗天光里。 风把她的裙摆吹了起来,又落下去,她仰头望天,几缕薄云漂浮在空中,鸟雀从楼顶飞过去,边飞边叫,朝霞也渐渐散开了。 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她心想,就好像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二天,钟萃照常上班。 上午九点,集团重点项目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到齐了,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是极轻的,钟萃也没听清他们都在聊什么。 她坐在长桌后方,把自己的东西摆到了桌上。 严怀铮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四周完全安静下来,甚至没有一个人翻动文件。 严怀铮穿着深色西装,衬衫领口系了一条同色领带,手上拿着一份会议摘要,宋友仁跟在他身后,低声向他汇报了两句,他听完以后,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即落座在主位上。 他的视线扫过了整个会议室,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 他翻开文件:“开始吧。” 会议进入正题。 钟萃的面前放着一本编号会议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会议室里不允许使用私人电脑,所有纸质材料必须由总裁办统一打印、登记,会议结束后,再按照保密等级回收。 这个会议记录本也是总裁办发放的,钟萃低下头,笔尖飞快移动,认认真真地写笔记,把相关部门提到的重要事项全都记下来。 跨境业务部汇报了周三晚宴的准备情况,本周他们的工作重点,就是接待兰卡维亚基金会代表团。 严怀铮坐在主位上,偶尔翻过一页会议摘要,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打断任何人,只在关键节点上问一两句。 他的记性很好,跨境业务部之前提过的细节,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遗漏。 钟萃都有些佩服他了。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了,严怀铮站起身来,从长桌右侧走出去,正好路过了钟萃的座位。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他经过她背后时,脚步短暂地停了一下,手里的会议材料擦过桌沿,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无意中的举动。 钟萃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的背影远去,她才扶着桌子,缓缓站直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真的不怕别人发现吗?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营养液两千啦,明天给大家加更 第17章 争抢 钟小姐是不 第17章 争抢 钟小姐是不 钟萃仔细想了想, 她和严怀铮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分手后的暧昧拉扯? 感情上的推拉太复杂了,她想不明白,不如先做一点真正意义上的推拉训练, 让自己冷静一下。 下班后,钟萃去了健身房,练了四十分钟拉背, 又做了四十分钟臀腿。 最后一组深蹲结束时, 她心里就有些后悔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双眼一黑,连忙扶住身旁的器械,低头调整自己的呼吸。 今天真是太冲动了,她平时练到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到底是谁说的运动可以缓解焦虑, 为什么她的焦虑还没有完全缓解, 灵魂好像已经出窍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不少, 她去更衣室洗了个澡, 换了一身衣服,高高兴兴回家了。 晚上八点,钟萃推开了家门, 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又给小猫喂过了猫粮, 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只番茄和两个鸡蛋,跑进厨房, 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条。 吃完晚饭,她把厨房打扫干净,回到卧室,直接瘫倒在床上,捧着手机玩了起来。 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严怀铮发来的,他问:“你在做什么?” 钟萃:“在玩手机。” 严怀铮:“想不想玩点别的?” 钟萃:“你这句话听起来很危险。” 严怀铮:“你的直觉很准。” 钟萃:“你到底要干嘛?” 严怀铮:“没什么,随便问问。” 钟萃不理他了。 他又说:“你是怎么想的?” 钟萃心神不宁,手指在屏幕上乱戳,打出一句:“我想咬你。” 严怀铮:“咬哪里,说清楚。” 钟萃:“咬耳朵。” 他昨天也揉她耳朵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合理主张同等权利。 严怀铮:“好,下次见面,我会提醒你。” 钟萃:“!!” 钟萃扔开了手机,可能是因为手机正在发烫吧,但她还是能看见手机屏幕。 严怀铮:“咬耳朵的姿势,你想过吗?” 钟萃把手机捡起来,飞快回复他:“你平时也看了不少黄色小说吧?” 严怀铮:“没看过。” 钟萃:“老师,请问您是从哪里学来了这么多的奇技淫巧呢?” 严怀铮:“不用学,无师自通。” 钟萃:“老师,我太佩服您了。” 这当然也是一种策略,钟萃一直叫他“老师”,又对他用敬语,是想让他感到羞耻,如果他回复不了这句话,那就说明她赢了。 然而,严怀铮秒回:“我可以教你。” 他没有羞耻心吗! 钟萃思考了一会儿,给他发了一段语音:“你不能这样啊,你要对我说实话,我不信你一本也没看过?之前你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都是老老实实回答的,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钟萃大概等了一分钟,严怀铮回了她五个字:“我去洗澡了。” 钟萃:“你怎么也用这一招?不想和别人聊天了,就说你要去洗澡了??” 严怀铮不再回复了。 钟萃追问:“真的吗?” 毫无回音。 钟萃:“我好像一个小丑。” 二十分钟后,严怀铮又说:“洗完了,还上课吗?” 钟萃把手机扔开了,再重新捡起来,气势汹汹地回答:“你这个课堂不正规,我要退课。” 严怀铮:“退课需要本人到场,我当面处理。” 钟萃握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接着问:“地点在哪里?” 严怀铮:“你知道我的住址。” 钟萃:“我记得,但我现在不想过去。” 严怀铮:“所以我也没去接你。” 钟萃:“你还想干嘛?” 严怀铮:“聊天而已,不必多想。” 钟萃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她有点困了,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盯着屏幕,慢慢打出一句:“好了,我今天很累,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严怀铮:“晚安。” 这两个字太平静了。 钟萃莫名其妙又有点不服气,指尖在屏幕键盘上乱点,敲出四个字:“朕就寝了。” 过了几秒,严怀铮才回答:“晚安,陛下。” 钟萃的心跳更快了。 她明明不该有这种感觉的。 他只回了她四个字,她却能想象出他的声音。 他们只是在随意聊天,他也告诉她不必多想。 但他开玩笑的语气和从前一样,仿佛从未改变过,对他来说,两人分开的这三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心头涌上一股热流,又被她强压了下去,她不能再为他辗转反侧了,她要睡觉了,明天还要照常上班。 她把手机放进床头柜抽屉,又拿出来两只毛绒兔子玩具,抱在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钟萃被闹钟震醒了。 她使劲蹭了蹭枕头,才把闹钟关掉了,又顺手点开了微信,严怀铮没再给她发消息。 钟萃放下了手机。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上午开了一场会,下午检查了一份并购协议草案,重新核对了项目资料,当她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才发现天色暗淡了许多,黄昏已经来临了。 搁置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再一次收到了严怀铮的消息:“吃过晚饭了吗?” 钟萃:“还没,才刚下班。” 严怀铮:“我请你吃饭?” 钟萃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只怕周围有人看见总裁邀请自己共进晚餐,她环视四周,然后才回过神来,这是她的私人办公室,从始至终,此处只有她一个人。 她握着手机,委婉拒绝:“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是,今晚我想先回家,明天还要参加晚宴,我要好好准备一下,请您见谅。” 严怀铮:“晚安,明天见。” 钟萃长舒一口气。 次日下午五点二十,距离晚宴开始还有四十分钟,钟萃提前抵达了文海酒店。 迎宾员把她送入了宴会大厅。 她仰头一看,水晶灯已经亮了起来,光线充足,大厅门口摆放着两组半人高的米白色陶瓷花瓶,瓶中插满了百合花,蝴蝶兰,银叶菊,还有几朵浅绿色绣球花,香气清雅浅淡,从旁边经过时,才能隐约闻得到一缕花香。 她继续往前走,步入厅内,地上铺着一层深蓝与银灰双色交织的厚重地毯,她踩上去时,听不见一点声音。 主桌位于宴会厅正中偏前的位置,桌上花艺更复杂,却也没有挡住宾客视线,花材以银白色和浅金色为主,旁边点缀了几支深绿叶片。 钟萃知道,严怀铮会坐在那一组白玫瑰的右侧。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又有两位客人走进来了。 那是一对母女,母亲大约五十多岁,身材不高,穿着一条深棕色长裙,肩上搭着丝绸披肩,面料轻薄柔滑,当她快步走过来,裙摆和披肩都在随风飘荡。 她的女儿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衣着打扮与母亲相似,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皮包,她的肤色比母亲更深一些,像是经常在户外晒太阳。 钟萃认出了她们。 那位母亲是兰卡维亚王室旁支成员,对外名称是“亚伦夫人”,她的祖母是老国王的堂妹,她本人在王室基金会担任常务理事,也有几家欧美上市公司的大额股份。 她的女儿名叫伊娜,今年刚满十八岁,以“基金会青年成员”的身份出席今晚的宴会。 她们二人站在主桌旁边,似乎有些困惑,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服务员立即上前询问,双方用英语沟通了几句,却还是没把问题完全说清楚。 服务员大概听懂了她们的意思,却不敢擅自改动席位,只能请她们稍等。 她们来得太早了,随行翻译和礼宾负责人还没到场,服务员只能先把经理叫过来。 钟萃合上手里的座次表,快步走向了她们二人。 兰卡维亚的官方语言是法语和兰卡语,比起英语,亚伦夫人显然更擅长法语。 钟萃微微一笑,才用法语问:“晚上好,亚伦夫人,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亚伦夫人转过身,面朝着钟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牌,解释说,她只在主桌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没看见女儿的名字,她担心是不是座位安排上出了什么问题,也不知道女儿今晚应该坐在哪里。 她的女儿伊娜原本不在晚宴名单上,昨天晚上,伊娜才从兰卡维亚飞来香港。 钟萃已经猜到了原因,伊娜年纪小,有点贪玩,一时兴起想来香港,她妈妈十分疼爱她,临时把她加入了代表团,她在香港的食宿费用都是她妈妈支付的,今天上午,文海酒店就收到了三万美金的预付款。 不过,座次表是前天定好的,自然没有伊娜的席位。 正式宴会上,贵宾席位临时增加或者减少都很正常。 主办方根据现场情况,重新调整座位安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钟萃继续用法语解释:“夫人,请您放心,伊娜小姐当然也是今晚的贵宾,我们正在安排她的座位,我会让礼宾负责人再核对一遍,稍等片刻就好。” 大概是因为服务员早就通知了礼宾负责人,他很快就赶了过来,钟萃走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和他低声商量了几句。 他把座次表翻到第三页,悄悄对钟萃说:“主桌的座位已经锁定了,今晚不方便再加入,伊娜小姐可以坐在第三桌,麻烦你向夫人解释一下,我现在就去把伊娜小姐的名牌准备好。” “嗯,”钟萃点了一下头,“没关系,我来解释。” 她又仔细看了看第三桌的客人名单,心里想出了一种说法,这才走回了亚伦夫人身旁。 她轻声说:“伊娜小姐的座位在那边,离您很近,那一桌有基金会的几位青年委员,也安排了法语翻译,我们考虑到伊娜小姐很年轻,可能会更愿意和同龄人交流,就做了这样的安排。” 她把座次表展开,拿到了亚伦夫人的面前:“当然,如果您希望伊娜小姐坐在您身边,我们也可以立刻调整。” 亚伦夫人看向女儿,仍然有些犹豫。 钟萃又把座次表抬高了一点,指尖落在第三桌的名单上:“您看,这里有基金会青年委员诺兰先生和米娅小姐……” 亚伦夫人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哦,他们都在这里?” 钟萃笑了笑:“是的,我们看过代表团名单,这样安排座位,也是希望伊娜小姐今晚不会觉得拘束。” 亚伦夫人也笑了:“你们考虑得很周到,伊娜第一次来香港,她对这里很好奇,又有一点害羞。” 钟萃的语气更加柔和:“第一次来香港,坐在认识的人身边会轻松很多,今晚如果有任何需要,您和伊娜小姐都可以随时找我。” 伊娜站在母亲身旁,对钟萃说了一声谢谢,手指紧紧捏住了小皮包上的金属链条。 正好又有两个兰卡维亚人走进了宴会厅,那是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他们都穿着一套浅棕色正装,身后还跟着一位法语翻译。 伊娜望见他们,有些出神,亚伦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伊娜小声说:“妈妈,我想坐那边。” 钟萃立刻看向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上前一步,为伊娜引路,伊娜又有些不好意思,再次向钟萃道谢,这才跟着服务员往第三桌走去。 钟萃没有立刻离开。 她一直陪在亚伦夫人身边,等到主桌的贵宾又来了三位,他们一同入座之后,她才慢慢退场了。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低语交杂,杯盏轻响,钟萃退到了靠墙的角落里。 墙上包裹着一层暖白色护墙板,镶嵌着木质线条,她看了一眼墙面,又把手机拿出来,微信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严怀铮:“辛苦你了。” 钟萃:“嗯,怎么了?” 严怀铮:“听说你反应很快。” 钟萃:“你消息好灵通。” 严怀铮:“宋友仁刚才接了一个电话。” 原来如此。 严怀铮还没到场,仍能了解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情况。 严怀铮又问:“你站了多久?” 钟萃:“没多久。” 严怀铮:“坐下来休息。” 钟萃:“我喜欢站着,白天在办公室里经常坐着,晚上站一会儿也挺好的。” 严怀铮:“腿酸吗?” 哎,前天在健身房里练得太狠了,今天她的双腿、臀部和后腰都有些酸痛。 钟萃实话实说:“前两天运动量大了点,今天腿啊腰啊都有点酸。” 严怀铮:“这种场合,能者多劳,也该有人替你揉一揉。” 钟萃:“现在吗?!” 严怀铮:“你想做给别人看吗?” 钟萃:“哥!” 钟萃实在是没招了,才会打出来一个“哥”字,可他好像很享受似的,回了一句:“嗯,再叫一声。” 他还说:“别打字,发语音。” 钟萃:“算了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严怀铮:“不必紧张,我马上就到。” 钟萃:“恭候您的大驾……可是你来了我们也不能说话呀,现在宴会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消息才刚发出去,钟萃身边忽然有人轻轻叫了她一声:“钟小姐,打扰了。” 钟萃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挑,相貌俊秀,他鼻梁高挺,唇角带着一点笑意,眼里亮晶晶的,倒映着温暖细碎的灯光。 他穿着一套海蓝色西装,衬衫衣领上系着一条同色领结,这是文海酒店管理培训生的制服。 他似乎还有些局促,左手不太自然地搭在右手腕上:“你好,我叫黄思朗,你也可以叫我jerry。” 钟萃认识他。 黄思朗,年仅十九岁,他是严华集团董事黄秋月的独生子,也是香港中文大学的大二学生。 这个暑假,他在文海酒店参加管理培训,这也是家里给他安排的实习工作。 “钟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他低头和她说话,耳根已经泛红了,“今晚……是我疏忽了,伊娜小姐的名牌是临时补印的,我以为名牌早就送进了宴会厅,没想到它还装在临时文件袋里,被我放在了工作台上……” 钟萃摆了摆手:“没事的,你不用着急,现在处理好了吗?” “全都准备好了,”黄思朗又笑了,“刚才要不是你帮忙圆过去,亚伦夫人可能会以为我们怠慢了伊娜小姐,真的谢谢你。” 钟萃把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不用谢,下次小心点就行了。” 黄思朗和她对视了几秒,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主动往后退了两步:“可我还是犯了错。” 钟萃很理解他。 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偶尔也会犯一点小错,当时她真的觉得天塌了,完全不敢面对领导的眼神。 她心里懊悔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又浮躁又大意,以后怎么能担当重任呢? 可是后来,她渐渐长大了,在职场上见过不少突发状况,她才慢慢明白,成长的道路上,总有一道又一道坎,谁不是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的呢? 那时候,她只是太年轻,太想把每一件事都做好,才会把一点疏忽当成世界末日。 钟萃小声安慰黄思朗:“你看,伊娜小姐现在就坐在第三桌,和别人聊得很开心,她一直在笑呢,既然结果是好的,过程也可以复盘,你就不用太自责了。” 黄思朗双手交叠,垂放在身前:“和你说话很让人安心,中文是这样,法语也是,你的声音……非常好听。” 气氛原本是轻松愉快的,钟萃却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无法细说的涟漪,从这一场对话里浮现了出来,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道歉太过郑重,不只是因为工作失误。 他走过来之前,耳朵就已经红了。 他和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几次想要避开,却又悄悄转了回来。 钟萃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动了半步,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黄思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唐突,却还是小声问:“钟小姐,方便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以后如果还有这种问题,我也可以向你请教。” 钟萃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只带了工作手机,没带私人手机,现在不太方便加你……” 黄思朗的脸更红了,立刻说:“抱歉,打扰你了。” “没事的,”钟萃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送走,“如果你在工作上遇到了问题,你可以联系项目组,大家都会热心帮忙的,你先去忙吧,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黄思朗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了宾客区。 不少客人都偏头看向了门口,钟萃也瞥了一眼,严怀铮恰好走进了宴会厅。 今日他穿着做工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整齐,身后跟着宋友仁和两名随行人员。 他们二人视线交汇。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也没有明显变化,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转向了主桌边上的宾客。 距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服务员缓步穿行在圆桌之间,仍在为客人引路。 主桌旁也站了几个人,严怀铮没有立刻入座,他先和贵宾寒暄了几句,问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又侧过身,听宋友仁说了什么话。 钟萃和他们距离太远了,猜不到他们的聊天内容,不过,董事黄秋月忽然转过头,看向了钟萃,钟萃明白了她的意思,再一次走向了主桌。 黄秋月就是黄思朗的妈妈,也是严华集团的董事之一。 她年轻时在香港金融管理局任职,成为高层管理人员,后来她辞职了,进入资本市场,也有自己的私人财富管理公司。 她很支持兰卡维亚度假村项目,钟萃才刚走近,她就笑着问:“这位就是cathy吧?兰卡维亚项目的专项秘书?” 钟萃微笑:“你好,我就是cathy。” 黄秋月、严怀铮、宋友仁和几位刚刚到场的贵宾仍然站在主桌旁边,低声谈论兰卡维亚项目的后续安排。 黄秋月听得很认真,偶尔遇到了什么问题,她会轻声问钟萃。 钟萃也会耐心解释,顺便又做了一回法语翻译。 亚伦夫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端着一杯香槟酒,先和黄秋月打了个招呼,又向严怀铮微微点头,谈起王室基金会的文化保护方案,她的态度明显放松了许多。 晚宴正式开始了。 钟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终于可以坐下来吃晚饭了。 前菜是龙虾沙拉配上牛油果泥,熟龙虾肉切成小块,拌了一点特制酱料和牛油果泥,好吃极了,钟萃拿起一只小勺子,把盘底的酱料都刮干净了。 主菜有两种选择,香煎鳕鱼或者炭烤牛排,钟萃选了鳕鱼,鱼皮煎得金黄焦脆,鱼肉之下还垫着一层土豆泥,旁边又放了一把熟青豆和几颗烤小番茄。 吃完这些,她已经很饱了,却还是忍不住喝了几口玫瑰酒,只是因为酒水的颜色很好看,娇艳欲滴的粉色,倒入玻璃杯时,泛开了一点柔和光泽。 晚宴在一片笑声中圆满收场,兰卡维亚代表团对今晚的安排很满意,亚伦夫人离开之前,还特意和钟萃点头致意。 公司安排了几辆专车,护送项目组的员工回家。 晚上九点半,酒店三楼宴会厅的露台上,空气清凉,夜风从远处吹过来,掠过严怀铮的指间。 他端着一只高脚杯,杯中装着清水,几块薄冰浮在水面上,渐渐融化了,残留了一点凉意,今晚他依旧滴酒不沾。 他倚靠着冷硬的大理石栏杆,低头俯视着楼下那一辆黑色奔驰滑出车道,隐入夜色尽头。 他知道钟萃正坐在车里,刚才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说了一句:“到家告诉我。” 她回了:“嗯嗯好的!明天见!” 明天见。 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个词。 她只知道公司派车送她回家,却不知道司机和路线都是他提前定好的。 严怀铮又喝了一口冰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黄思朗跑到了他身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低声喊了一句:“vincent,晚上好。” 黄思朗是严家世交的儿子,他小时候跟着父母去拜访严家,见到严怀铮,总要规规矩矩叫一声“vincent”。 严怀铮转过身,背靠着石栏杆:“什么事?” 黄思朗的脸色还有点红,他搓了搓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严怀铮并未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黄思朗被他看得更紧张了:“就是……我今晚认识了钟小姐。” 严怀铮似乎很关心他:“发生了什么?” 黄思朗在晚宴上也喝了一点香槟酒,现在他的思维有些混乱:“钟小姐真的……真的非常漂亮,非常优秀,人也特别好,她说话很温柔,很好听……我跟你讲,她说什么都好听……” 严怀铮转动了手里的水晶杯:“你才刚认识她,今晚宴会又是工作场合,她对你客气,是她有分寸。” 黄思朗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冒昧,可我是真的觉得,她很漂亮,也很善良,她皮肤也特别好……总之她哪里都好……”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你想问我什么?” 他低头看着石砖地板上的花纹,终于下定决心:“你现在是她的上司,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我想问,钟小姐是不是单身?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如果她是单身,我能不能找个机会,再和她多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就是加更啦,双更合并,谢谢大家 第18章 揭穿 千万不能让 第18章 揭穿 千万不能让 严怀铮对黄思朗并不陌生。 严家和黄家来往已久, 严怀铮听说过他的家事,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工作安排长期分居两地。 他的母亲留在香港, 他的父亲带着他长住深圳,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在国际学校念书, 他能听得懂粤语, 说起来却不算熟练。 他家教严格,见到长辈会主动问候,在宴会上不会乱说话,也不会仗着自己家世好故意为难别人。 这样一个年轻人,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遇见钟萃,会觉得她亲切, 会因为她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心动, 其实不难理解。 钟萃当然很好。 她漂亮, 可爱,反应敏捷, 任何人看见她, 都可能喜欢她。 她哪里都好, 从内到外,好到什么程度,严怀铮比谁都更清楚。 但是, 那些夸奖她的话, 不该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 那个人今晚才认识她,竟然站在严怀铮面前,把她的私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严怀铮把水晶杯放在了石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黄思朗还没回过神。 露台上的风很凉,灌进了黄思朗的袖口里,他仍然有些醉意,眼前浮动着交错光影,像是有什么东西,虚浮不定,漂在脑海中旋转着,恍惚之间,他又记起了她的嗓音。 她对他说:“没关系的,你不用着急,别太自责了……” 他一直记得这一句话。 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见到她,她从宴会厅正门走进来,穿着一条黛绿色连衣裙,裙摆过膝,腰上系了一条黑色缎带,打成了一朵蝴蝶结,很沉静的颜色,却被她衬得明亮起来。 她确实光彩夺目,但他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很少在工作时分心。 后来她替他解围,他才真正注意到她。 他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单身,但他等了很久,或许超过了一分钟,严怀铮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又问:“你认识她……” 话没说完,严怀铮和他对视:“她是不是单身,那是她的私事,这种问题,你不该来问我。” 黄思朗忽然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之前他混混沌沌,醉意上涌,心里才有了一股冲动的热劲,跑到露台上来找严怀铮。 然而,严怀铮的那句话又伴着一阵夜风吹过来,像是一瓢冷水泼在他头顶,浇灭了他的幻想,这样的幻想也是初次萌动的,尚未成型,就已经碎裂了,他竟然觉得身上有些凉了。 他这才记起来,钟萃今晚分明已经拒绝过他。 他低下头:“她只是好心帮我,我想得太多了。” 严怀铮就像他的长辈,从容地管教他,指引他走上正路:“工作场合,她对每一位同事都很客气,这是她的修养,你把客气当成好感,误会了她的意思,现在想明白,还不算太晚。” 他比黄思朗年长八岁,又比他更早接触公司事务,他讲话时,黄思朗从来不会插嘴。 严怀铮继续说:“喜欢一个人,要先看自己能不能靠近她,再看她愿不愿意,你今晚才刚认识她,就跑来问我,她是不是单身,你觉得,这样对她公平吗?” 黄思朗摇了摇头:“不公平。” 严怀铮又把杯子端起来了:“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夸一个人皮肤好,声音好听,你说出来,只觉得自己欣赏她,别人听见,会觉得你不尊重她。”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可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匕首,把一颗摇荡的春心刺得鲜血淋漓。 黄思朗小声问:“那我以后……不能再和她说话了?” 严怀铮沉默了几秒,才说:“可以。” 黄思朗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严怀铮接着说:“只谈工作。” 严怀铮的指尖扣在了杯壁上:“工作之外,不要打扰她。” 黄思朗双手交叠,神思都飘到远处去了。 严怀铮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还在读大二,暑假愿意来酒店实习,没有跑出去玩,已经很难得了,这么年轻就懂得用心做事,以后的路自然会越走越宽。” 天上又洒下了细密雨水,枝形吊灯射出去的光线里,雨丝连成了一片茫茫雾气,露台上的寒意更浓重,黄思朗的神志也更清醒了。 严怀铮走回了室内:“酒店管培项目结束之后,你也不用着急,你悟性好,责任感强,沉下心来历练几年,眼界开阔,前路也就宽阔了。” 黄思朗淋了雨,外套全都浸湿了,挂在衬衫上,好像粘连成了一件衣服。 他狼狈地往室内跑,跨过门口,又对严怀铮说了一声:“谢谢,vincent!” 严怀铮没有回头,淡淡地说:“小心,别摔倒了。” 宴会厅里只剩下几位客人,也都准备离席了,服务员仍在收拾桌上残局,餐盘落入手推车里,响声轻微。 水晶灯的光芒变暗了,这个地方原本很热闹,现在却又显现出一种清冷的空旷感。 黄思朗跑到了落地窗前,雨还没停,窗外马路上,各色汽车来回穿梭,霓虹灯影在湿亮的路面上交替变幻,他看了一会儿,连头上的雨水都忘记擦了。 他的妈妈黄秋月叫了他一声:“怎么了啊?” 黄思朗侧头一看,妈妈正站在不远处,手上挽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她在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妈妈问他:“你在露台上和vincent说了什么?” 黄思朗还有些激动:“vincent很关心我。” 妈妈走近了些:“哦?” “他说我做事用心,”黄思朗笑了一下,“他还说我悟性好,责任感强,让我不要着急,多历练几年,眼界开阔了,前路就宽阔了。” 妈妈终于笑了,伸手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他工作很忙,他要是有空和你说话,你就多听几句,学学他怎么做事。” 黄思朗点头:“嗯!我也觉得他成熟稳重,很可靠的样子,他的秘书钟……” 只念出来一个“钟”字,他就改口了:“他的秘书中,也有很多可靠的人。” 提到“秘书”两个字,他的语速比平时更快了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黄秋月笑意更深:“vincent当然很成熟了,董事会里几乎没有年轻人,他经常和那些人打交道,还能让他们听他的意见,这可不简单啊……” 他们二人一同走远了。 宴会厅的侧门一开一合,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穿着亚麻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肩膀上随意搭着一件外套,正是严承业,他和黄秋月、黄思朗打了个招呼,脸上笑意盎然,没有一丝不耐烦。 黄思朗对上严承业的目光,还想向他请教一个问题,话刚出口,又卡在了“秘书”这两个字上。 严承业假装自己没听清:“啊,什么?你再说一遍。” 黄思朗不好意思重复了,只能找了个理由,勉强搪塞过去,跟着母亲离开了宴会厅。 严承业食指弯曲,骨节扣在门板上,敲了两声,严怀铮才向他走过来,他调侃了一句:“刚才那个小朋友,眼光倒是很不错。” 严怀铮气定神闲地往外走:“他说了什么?” 严承业又笑了:“结结巴巴的,只敢说两个字,秘书。” 严怀铮却说:“算是胆大了。” “也是,”严承业抓起了肩膀上的西装外套,挂在臂弯里,“行了,可以回家了吧?再晚一点,又要下暴雨了。” 严怀铮走向了地下停车场:“司机正在等我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钟萃的消息:“我到家啦!你呢?” 严怀铮:“在路上。” 钟萃:“那你到家了以后,也要告诉我。” 严怀铮:“好,你先睡。” 钟萃:“我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喝了酒,到现在还没醒过来?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 严怀铮:“喝了多少?” 钟萃:“三口,四口,五口都有可能,我记不清了。” 这么一点酒精,就能影响她的状态,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她又想到了严怀铮一向是滴酒不沾的,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一些过人之处。 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拉动聊天框,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偶尔还会翻到好几天前,细看他发给她的每一条消息。 指尖在他的头像上按了又按,好几分钟过去了,他竟然还没回复。 钟萃:“你在干嘛?” 这一次,严怀铮秒回:“刚从电梯里出来。” 钟萃:“嗯嗯,那你慢点走,晚宴上的饭菜好好吃,你喜欢吗?我最喜欢龙虾沙拉。” 严怀铮没有回答钟萃的问题,他只问:“今晚有没有人找你说话?” 钟萃不明白:“什么意思?” 严怀铮:“比如,有没有人要你的联系方式?” 钟萃本来已经忘记了黄思朗这个人,看见严怀铮的消息,她猛然清醒过来。 刚才她还在研究他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朝阳初升时的风景照,当年他们一起拍摄的,她记起来了,心里又泛出了一点朦胧好感,像是陷入了虚幻梦境之中,误把灯光当成了阳光,手掌上也涌起了一阵暖意。 现在,她睁大双眼,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她不再回答他,他也不再追问。 二十分钟后,他发来一段视频:“回家了。” 钟萃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视频点开了,那是严怀铮的视角拍摄的画面,短短几秒而已,他回到了太平山上的住宅,严承业走在他前方,他只拍到了严承业的背影。 严承业喋喋不休:“雨太大了,这个雨季还没结束吗?” 钟萃忍不住问:“回家路上,还算顺利吗?你冷不冷,淋湿了吗?” 严怀铮:“还好,不冷。” 钟萃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额头埋进柔软被角里,蹭来蹭去,想把烦心事全都蹭掉。 她渐渐感到疲倦了,很想睡觉,却还是抓起手机,胡乱打出来一行字:“有人要加我好友,问我工作上的事,我拒绝了。” 严怀铮:“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钟萃:“嗯,明天见,晚安。” 严怀铮:“晚安。” 钟萃抱着被子,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以后,钟萃心有余悸,又查看了一遍手机消息。 无事发生。 现在毕竟不是从前了,三年过去了,严怀铮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也没那么强了吧? 所有感情都是会越来越淡的,明明连一点出格的迹象都没有,她又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钟萃想通了。 她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充满活力地出门去上班了。 连续两天,工作都很忙碌,钟萃顺利完成了任务。 周五下午,她去严怀铮的私人办公室汇报工作。 严怀铮穿着一件浅白色衬衫,扣子全都扣上了,就连领口都没松开。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听她说完了项目进展,只问了她两个问题,从始至终,他没有靠近她,甚至没有和她对视一秒。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上司,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隔着一张办公桌,上级与下级的界限分明可见。 钟萃从他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早已恢复了平静,她相信他比从前更克制,也更稳重了。 或许他不再有一丝一毫想要占有她的欲念,那种疯狂又强烈的渴望,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消磨殆尽了,现在他们相处得很好,也很融洽,在公司里,他们是上下级,在家里,他们是……朋友。 周六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真是一个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钟萃给三只小猫都洗了澡,把它们的绒毛都吹干了,从头到尾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它们的猫粮、零食和玩具全部打包好了。 她下周要去国外出差,没办法照顾小猫,只能把它们送到许连欣家里寄养几天。 许连欣很喜欢猫,她家里的房间宽敞又明亮,钟萃每一次出差,三只小猫都在那里住得十分开心。 上午十一点,许连欣和她老公盛行之走到了钟萃家门外,按响了门铃。 钟萃才刚把门打开,许连欣已经笑着迎上来,张开双手,热情洋溢地拥抱她:“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你工作是不是特别忙啊?” “确实很忙,”钟萃点头,“幸好周末可以休息。” 小猫在客厅里喵喵叫了一声,许连欣放开钟萃,跨过门槛,又把锅巴抱了起来。 锅巴在她怀里翻过身,亮出蓬松柔软的肚皮,它最喜欢许连欣,许连欣也最喜欢它。 她挠了挠锅巴的猫耳:“今天有点热,你自己下厨开火多麻烦呢,中午你留在我家吃饭吧?我们家自己做的泡菜和牛肉冷面也特别好吃。” “好好好!”钟萃立刻答应。 钟萃和许连欣把三只小猫装进了三个猫包里,拎着下楼了。 它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套流程,一声不吭,隔着一层透气纱网向外看,眼神都是慵懒平静的,好像知道自己又要去许连欣家里度假了。 临近中午,太阳升得更高,天气也更热了。 三个人和三只猫一同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燥热的空气也被挡在了车外。 空调冷气充足,凉意铺满了整个车厢,座椅上还盖着一层羊毛软垫。钟萃坐下去时,自己的裙摆贴上了绒面,柔软又舒适,她高高兴兴地系好了安全带。 盛行之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紧了方向盘,驶向了许连欣在浅水湾的住处。 钟萃望着窗外海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啊,对了,千万不能让严怀铮看见小猫在你家。” 虽然严怀铮是许连欣的表弟,但是,许连欣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严怀铮,她觉得他这个人太严肃了,她都不太敢开他的玩笑。 许连欣仰头靠在座位上,轻轻拍了一下猫包:“放心吧,我和他也没什么来往,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事?小猫在我家住了那么多次,他也没发现啊?” 盛行之忽然插了一句:“你不能小看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许连欣立刻坐直了:“哎,哪有那么夸张啦?你讲得我都有点吓到了。” 钟萃也觉得那种说法太夸张了,严怀铮又不是什么秘密特工,每天全方位监视她,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知道她和许连欣一直玩得很好,三只小猫也被送到了许连欣家里? 许连欣转过头,看向钟萃:“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看的那几只股票,全都翻倍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钟萃笑了一下:“碰巧罢了,不是我厉害。” “什么碰巧不碰巧的,”许连欣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帮我选的那几只,都快涨疯了,你干脆也别上班了,我们一起炒股吧?” 钟萃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先把房贷还完,等几年再说吧。” 许连欣叹了一口气:“哎,严怀铮一定要多给你发点奖金啊。” 轿车驶过了一段山路,许连欣又压低了声音:“对了……严怀铮,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钟萃的脸颊一下就涨红了。 许连欣震惊:“怎样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钟萃含糊回答:“没做什么,我……我也不知道。” 许连欣的神情有些复杂:“其实……哎,其实他也不错。” 盛行之提高了嗓音:“何止是不错,非常好的一个男人!钟萃,我支持你再次把他拿下!” 盛行之和许连欣是大学同学,家境相当,两人在加拿大多伦多认识了彼此,回国后不久就结婚了。 现在盛行之在香港一所高中担任数学老师,平时喜欢看足球比赛,也喜欢打网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球赛看多了,他说话的嗓门比较大。 钟萃吓了一跳。 许连欣瞪了自己老公一眼:“你别插话啊!” 她又转向钟萃:“我是说,严怀铮这个人,真的很专一的,他们严家的家教很好,他爷爷,他爸爸,他叔叔,还有他的哥哥姐姐……虽然他大哥脾气有点怪,但他们对感情都很认真,从来不会沾花惹草,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特别少见啊。” 盛行之又插了一句:“老婆,我也很专一的。” 许连欣有点着急了:“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在分析表弟一家人吗!” 盛行之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许连欣继续对钟萃说:“他们家那些人,有时候在一起会说粤语,我老公听不太懂……” 盛行之有点委屈:“他们都是故意的吧?” “才不是,”许连欣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座椅,“严怀铮他妈妈是上海人,他爸爸是香港人,他们在家都说普通话,粤语只是偶尔讲讲,他们说普通话的时候,你都能听懂,对吧?我们也不用担心萃萃,她会说粤语。” 汽车驶入了浅水湾,路边树影摇曳,海风吹拂,远处海面上浮光闪动,隐约能听见一点浪涛声。 盛行之把车停在了一栋别墅的正门前。 门口种了几棵玉兰树,枝叶繁盛,树影洒满了台阶,一直延伸到庭院深处。 钟萃和许连欣一人拎着一只猫包先进屋了。 盛行之把车开进了车库,拎起最后一只猫包,才刚走到院子里,门外又停下了一辆车。 盛行之回头一瞧,那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玻璃车窗降下来了,严怀铮看了他一眼:“这么巧,你也要出门?” 盛行之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一只猫包,春卷正在喵喵叫,他喃喃自语:“怕什么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某人快要忍不住了 第19章 伪装 “我只想和 第19章 伪装 “我只想和 盛行之扯动嘴角, 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我刚回来,你要去哪?” 严怀铮推开车门, 从劳斯莱斯后排走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举止言谈也比平时更随和:“上午在家里吃过早饭, 正准备回去, 路过你家门口,看见你站在这里,就让司机停车了。” 盛行之明白,严怀铮说的“家”是他父母的家,他父母住在浅水湾赫兰道上,那里地势高、视野好, 站在自家露台上, 就能望见湛蓝色的广阔海面。 盛行之单手拎着猫包, 又笑了一声:“你们一家人今天早上聚餐了,对吧?这叫什么来着, 共饮早茶?哈哈……” 盛行之尽力说了一个粤语词“早茶”,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他赶忙转移话题:“哎,严承业怎么没在你车上?” 严怀铮的视线落在猫包上:“他吃过早饭就出海了,天气不错, 他想去看看海景。” 春卷也望见了严怀铮, 它在猫包里翻了个身, 四爪朝上,毛绒尾巴轻轻扫了扫透气纱网,再一次“喵喵”地叫出了声。 严怀铮问:“你手上有一只猫?” 盛行之这才想起来, 钟萃曾经说过,千万不能让严怀铮看见小猫。 可是严怀铮已经看见了,盛行之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啊,我在……在大街上捡来了一只猫?” 严怀铮淡淡一笑:“它叫什么名字?” 盛行之沉默了一会儿,真想把实话全都说出来。 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尤其不擅长在严怀铮面前撒谎,严怀铮只是站在那里,随意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就觉得自己快要露馅了。 他喊了一声:“老婆!” 许连欣从屋内跑出来:“怎么啦!你还不进门,瞎喊什么喊,春卷咬你了?春卷呢?在你手上吧!” 严怀铮像是第一次听说小猫的名字:“原来它叫春卷。” 许连欣和钟萃一前一后走出了正门,两人同时愣住了,怔怔地站在树影里,竟然不知道怎样和严怀铮打招呼。 许连欣是上海人,却被他吓出了北京口音:“今几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严怀铮看着钟萃:“难得过来一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钟萃也有点害怕了。 她想不明白,严怀铮今天是正好从这里路过吗? 为什么这么巧呢? 她和他对视了几秒,他的目光平静淡漠,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也许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知道他的父母确实住在附近,她不能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就怀疑他。 “请进!”许连欣忽然出声,“你平时太忙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你。” 严怀铮跟着钟萃走进了正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夹杂了一缕清冽冷香,她还在想那是什么香水,又猛然回过神来,记起那是他身上的气息。 严怀铮站在玄关处换拖鞋,钟萃回过头,偷瞄了他一眼,又听见轻微的车轮声由近及远,庭院门外那一辆劳斯莱斯缓缓离去了。 盛行之拍了拍门框:“你的司机把车开走了。” “我知道,”严怀铮步入客厅,“我让他先回去了。” 钟萃忍不住问:“你会留下来吃午饭吗?” 严怀铮转过身,直视着她:“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两只小猫都跟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竖起,好像认识他很久了似的,根本没把他当成外人。 严怀铮低头看了一眼小猫:“都很懂事。” 盛行之弯腰把最后一只猫包放到了地上,拉开拉链,春卷也从猫包里跳了出来,它跑向了钟萃,使劲蹭她的脚踝。 钟萃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顶,手指陷入细密绒毛里,她的心绪还是乱七八糟的,想不通,理不顺,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许连欣察觉到了钟萃心情复杂,连忙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嗯,”钟萃站了起来,“谢谢。” 许连欣家的客厅很宽敞,地上铺着一张米白色地毯,布艺沙发是环状的,围绕着一张乌木茶几,那里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茶壶里泡着茉莉花茶,也是钟萃很喜欢的饮料。 许连欣给钟萃端来一杯花茶,钟萃双手捧住了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把水喝完了。 杯子还是温热的,被她紧紧抓着,她看见自己的倒影落在杯底上,模糊不清,两朵湿润的茉莉花还贴在杯壁上,她看了几秒,没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严怀铮站在她身旁:“你和许连欣关系不错。” 难道他早就发现了吗? 他又想做什么? 钟萃挺直了腰杆:“她性格很好,很开朗……” 许连欣正要去二楼拿东西,恰好也从钟萃的另一侧路过,她懒得装了,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也不管严怀铮会怎么想,她开口说:“哎,忘了告诉你了,我和萃萃经常一起出去玩,我和她的关系就是很好啊。” 严怀铮简短评价了三个字:“很不错。” 许连欣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当然也无法接话了,她稍微思索片刻,拽着盛行之一起去二楼把他们准备好的猫窝拿下来。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钟萃和严怀铮两个人。 直到这时,严怀铮才说:“原来你最喜欢性格开朗的人。” 钟萃连忙解释:“我……我喜欢很多类型的人,不只是性格开朗的……你,你也很好啊。”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刚才说得不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似的。 如果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几年前,严怀铮大概会很平静地问她一句,你喜欢的类型这么多?然后就会把她抱到床上去了。 可是这一次,严怀铮没有追问,他只说:“交际广泛也不是坏事,他们都是值得交往的人,你和他们玩得开心,我也能放心。” 钟萃眨了眨眼睛,点了一下头:“嗯。” 或许严怀铮真的改了,那些猛烈又冲动的感情也都沉寂下去,和从前的记忆一同留在了过去。 木质旋转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许连欣和盛行之急匆匆地跑了下来,看见钟萃和严怀铮相安无事,他们才松了一口气,抱着三只猫窝走回了客厅。 严怀铮略微弯腰,在钟萃耳边低声问:“他们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你、你不要这样说话,”钟萃耳根通红,小声回答,“我们毕竟是在你表姐家里……” 严怀铮又问:“在这里不能做的事,到了我家能做吗?” 钟萃有点懵了:“可是,我没说要去你家啊?” 严怀铮的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了:“你说过,你很喜欢龙虾沙拉,我让孟长青准备了澳洲龙虾,肉质比波士顿龙虾更细腻,今天早晨才刚送到山上,晚上可以做成沙拉,炖汤也行。” 钟萃这才想起来,那天她确实在微信里告诉他“我最喜欢龙虾沙拉”,当时他没有回复这一句话,她还以为他们只是在闲聊,真没想到,他会吩咐管家去挑选更好的食材。 她有些犹豫:“我不想麻烦你,我会觉得不好意思,你一直在照顾我,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关系,我不能一直这样……这样占你的便宜,今晚我可以自己在家做晚饭。” 听见她说“占你的便宜”,严怀铮又笑了一下:“你把三只猫都留在了这里,晚上你一个人在家,打算做什么?我想和你聊天,与其在手机上聊,不如面对面交谈。” 钟萃双手背后:“我们之间有什么话,必须当面说吗?” “有很多,”他盯着她,“你能猜得到。” 钟萃感觉自己站了太久,有点累了,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内侧恰好抵上了沙发软垫,她双腿一软,坐到了沙发上。 她并拢双膝,手掌向后挪动,撑在了自己背后。 严怀铮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仰视着他,听他说:“上次我在你家里留宿,你为我准备了毛巾、水杯,还做了早餐,我不过是想礼尚往来,邀请你到我家来做客。” 钟萃抿了一下嘴唇:“真的吗?你……你不会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吧?” 他略微弯腰,对上她的目光:“上一次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没发生。” 钟萃无话可说。 严怀铮又站直了,侧过身,背对着她,她注视着他的背影,今天他穿着一件丝绵混纺的灰色衬衫,尺寸略微有些宽松,她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肩背线条十分优越,简直……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 天呐,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为什么有点紧张了。 正在这时,许连欣从厨房端来了一只托盘,盘子上摆着四杯冰沙柠檬水,她笑着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起打牌吧?就玩桥牌,怎么样?” 钟萃立刻答应:“嗯,好,我来了!” 她站起来,跟着许连欣走进了一楼棋牌室,这个房间不大,约有十平方米左右,正中央放着一张牌桌,桌上铺着一层浅绿色棉绒桌布,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 墙边嵌入了一排矮柜,许连欣蹲下来,打开柜门,取出了一副扑克牌。 钟萃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了,严怀铮也在她左侧落座,等到四个人全部坐正了以后,许连欣才开始发牌:“你们两个人一组,我和我老公一组,先打五盘,看谁输得最多……” 五轮牌局打下来,盛行之和许连欣输得很惨。 盛行之推开了面前的扑克牌,苦笑了一下:“你们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参与了,这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 许连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公,你说什么呢!桥牌是两个人一起打的,怎么能只怪你一个人?” 盛行之看了她一眼:“你一直在安慰我,你也觉得我没打好吧?” 许连欣立刻改口:“打牌完全是靠运气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萃萃?” 钟萃点头:“嗯嗯!” 正午时分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到了桌上,严怀铮的左手落入光线里,搭在桌上,指间夹着一张红桃a,那个字母正对着钟萃所在的方向。 盛行之盯着严怀铮看了一会儿,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对他来说,胜负输赢似乎没有太大区别,进退取舍也不过是转瞬即逝,他的喜怒得失,与这一张牌桌毫无关系。 严怀铮注意到了盛行之的目光,他只问:“还玩吗?” “老公,”许连欣又为盛行之打气,“击败他们!” “那我们再玩一盘,”盛行之斗志昂扬,“输了的人今天要给小猫买罐头。” 钟萃充满了干劲:“好的。” 这一次,发牌的人是钟萃。 她才刚把扑克牌发完,这一张牌桌之下,竟然有一个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低头一看,是严怀铮,刚才他或许只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这当然不能怪他,他的个子很高,腿也长,随便往她这边偏一偏,鞋面就能擦到她的脚上,这种意外,本来就是很难避免的。 “怎么了?”严怀铮明知故问。 “我觉得,”钟萃揪紧了桌布,“打完这一把就可以吃午饭了。” 许连欣附和了一句:“那我们快点吧?” 这一轮牌局很快就结束了,许连欣和盛行之赢了,严怀铮又说他明天会让人把猫罐头送到表姐家门口,果然是愿赌服输,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 钟萃立即双手合十:“谢谢。” 严怀铮站起身来:“不客气。” 今天中午,钟萃和严怀铮都在许连欣家里吃了午饭。 许连欣原本只准备了三人份的午餐,包括牛肉冷面和酸辣泡菜,牛肉汤从早上就开始炖,焖了两个多小时,香浓入味,站在厨房门口都能闻见汤汁的香气。 临时再做一份,实在太麻烦了,她也没这个耐心,只能把牛肉往每个碗里匀了匀。 冷面端上桌时,瓷碗边沿还凝着一层冰凉水汽,细润劲道的荞麦面浸在汤底里,上面盖着牛肉、黄瓜丝、水煮蛋和苹果梨薄片,另配一小碟酸辣泡菜。 每个人碗里的牛肉分量都不算太多,钟萃一点也不在意,因为她晚上还要吃龙虾沙拉,中午不能吃太饱了,否则晚上就吃不下了。 她吃完了一整碗面条,放下筷子的时候,她心满意足,真诚地赞颂许连欣的厨艺:“太好吃了,我连汤都喝完了。” 许连欣摆了摆手:“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就是随便煮一煮。” 她的唇角微微翘起来了,显然还是十分受用的。 下午两点多,钟萃和许连欣在门口告别。 严怀铮站在门外的台阶上,随手戴上了一副墨镜。 玉兰树影落在他脚下,随风摇曳,钟萃抬头看着他,神志又有些恍惚了,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他对她笑了一下,转头告诉许连欣:“她刚来香港的时候,认识的人不多,也不方便麻烦同事,这几年,谢谢你帮忙照顾她,我很感激。” 门后的猫爬架上,春卷和锅巴正在玩耍,喵喵叫个不停,余音仍在耳边缭绕,许连欣瞬间怔住了,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脸上笑意更深:“我们都是一家人,别太客气了。” 劳斯莱斯停在了院子门外,钟萃跟着严怀铮上车了,他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她并未避开,任由他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慢慢收紧。 “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钟萃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我之前还有些担心,怕你会觉得我宁愿找她,也不找你,你心里会不舒服,表面上一句话都不说,实际上一直记着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一般会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他们一同坐在后排座椅上,两人之间还隔着真皮扶手,她抬起头,望着车顶的星空灯,正在闪耀细碎光芒,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戳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一颗星星。她的左手还被他紧紧握着,几分钟过去了,他仍未松开一丝一毫。 他说:“我当然想让你依赖我,不过现在,我更想让你安心。” 钟萃侧头看他,他戴着一副墨镜,镜片是纯黑色的,她无法辨别他此时此刻的眼神,但她还是点了一下头:“嗯,我明白。” 究竟明白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同意去他家里过夜,或许是想把她遗留的个人物品全部拿回去,又或许是……她也想知道,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将近下午三点,汽车登上了那一条山路,绕过最后一道弯,驶入了一座山顶豪宅的铸铁大门。 这里的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环形车道两侧的花草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正中央那一池清水里漂着几朵睡莲,花期已至,淡粉色花瓣半开半合,浮在墨绿色圆叶之间。 几米之外,玫瑰树丛上也结满了花朵,当年她亲手用玫瑰做了一个花环,套在一盏黄铜地灯上,三年过去了,花环竟然还挂在那里,枝叶早就晒干了,也褪色了。 这个花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在花园里游荡了一会儿,认真寻找自己当年留下的痕迹。 十分钟后,她才走进正门。 管家孟长青带着所有员工站在门边,躬身向她问好,把她吓了一跳,但她还记得他们的名字,也很礼貌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严怀铮带她去了二楼:“走吧,先去休息。” 二楼有一间客房,紧挨着严怀铮的卧室,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是全新的,尚未拆封,也是钟萃喜欢的品牌。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只住一个晚上,”钟萃环视四周,“你准备了好多东西。” 严怀铮摘下了墨镜,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想尽力照顾你。” 她原本还打算反驳他,说自己不需要,却又不愿把话说得太直接,像个绝情人,她犹豫半晌,才说:“你已经为我做过很多了……你可以先出去吗?我想洗个澡,刚才在花园里抓了几朵花,手有点脏。” 严怀铮转身出门:“浴室里有毛巾,你的手也不脏。” 钟萃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条白色纯棉连衣裙,也是她之前留在这里的衣服,领口上绣着蕾丝花边,质地精良,也很合身,不过裙摆有点短,只盖住了大腿根部。 她打开卧室门,严怀铮正好走了进来,她想问他,有没有更长一点的裙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反手关门,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抵在了坚硬墙壁上。 钟萃惊呆了:“你要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接吻。”他双手扣紧了她的腰肢,十指陷入柔软布料里。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快到三千了,明天给大家加更 第20章 反攻 他轻轻吻了 第20章 反攻 他轻轻吻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 近在耳边。 他离她太近了,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掐在她腰上的双手火热粗糙, 当她靠上墙壁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劲略微放松了一些,又突然收得更紧也更牢固了。 他的拇指压住了她的腹部, 其余手指扣在她的后腰上, 裙子布料太过轻薄,她似乎能辨认出他的掌纹。 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在悸动和恍惚之中迷失了方向。 严怀铮俯下了身,渐渐向她迫近。 她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热意,那是汹涌激荡的暗潮,流淌到了全身上下, 她的呼吸频率竟然急促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在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 神志稍微清醒了几分,她侧过脸:“等一下,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严怀铮缓慢地站直了:“错觉而已。” 钟萃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轻轻一推:“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只说了今晚会在你家暂住一夜, 没说我们两个要做什么。” 严怀铮松开了搂在她腰上的双手,后退了半步。 他侧目,望向窗外, 真丝纱帘遮挡了一扇落地窗, 花园里的罗汉松高大繁茂, 枝叶影影绰绰,不知何时起了一阵强风,松林摇荡出水流般的声响。 严怀铮低声问她:“要不要去花园里散步?” “嗯, 暂时不要,我正在思考,”钟萃走向了梳妆台,“这些护肤品的生产日期都是今年六月,从工厂运送到香港专柜,最快也要两三周。” 她拿起一瓶保湿修复乳液:“不过,你当然不会去专柜买东西,客户经理会把礼盒送到你家门口,也就是说,这一批产品应该是品牌方直接配送的。” 严怀铮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所以?” 钟萃对上他的目光:“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你家里过夜吗?你确定我会在今年六月入职吗?你是不是很清楚我和许连欣一直在做朋友?今天早上,你恰巧从她家门外经过吗?真的只是顺路吗?” 严怀铮依然站在原地不动:“你总有一天会回来,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既然有这种可能,就应该提前准备。” 钟萃向他走近一步:“那我的工作呢?” 严怀铮坐到了床上,面朝着她。那一张床垫不软不硬,只是微微下陷了些许,他坐姿散漫慵懒,消解了平日里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他说:“严华集团开放过很多岗位,你投的是哪一个,能不能通过面试和笔试,愿不愿意接受合同条款,都不是我能替你决定的。” 钟萃走到了他双腿之间,她的膝盖贴上了包裹着床垫的床单,她追问:“真的吗?” 严怀铮反问:“你已经知道了答案,又何必问我?” 钟萃盯住了他的双眼,想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 严怀铮毫无顾忌地直视她,任由她放肆打量自己。即便她的打量还带着挑衅的意味,他也全然不在乎。他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处事沉稳又有风度,他是她见过的最可靠的人,但她越是了解他,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她莫名有些恼火:“恭喜你啊,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 她开始反思,从她和严怀铮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开始,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真正冷静下来。 每一次,当他有意无意地接近她,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注视她的目光,还有落在她身上的手……都是危险的信号。 过往的记忆和当时的情潮两相交融,化作一重又一重热浪,席卷而来,把她冲得神智不清,她落入心魂迷荡的地步,思维也不再是清晰的。 尤其是今天中午,在许连欣家门口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真的相信了,他只是碰巧路过。 她跟着他来到了他家里,客房床上只放着一条纯棉短裙,而他又把她按在墙边,说他只想和她接吻。 混乱的念头仍然在她脑海里颠来倒去,但她终于找出了几条线索,她可以确定,近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至少不全是巧合。 严怀铮却说:“如果我能掌控一切,我们不会分开三年五个月。” 钟萃微微一笑:“是吗?” “再靠近些。”他抬手搂上她的腰。 她双手搭放在他肩膀上,并未逃离,只因他从来没有强迫过她,而她也确实需要不断触碰他,无论是清醒的沉沦,还是糊涂的陷落,似乎都是他们二人今生今世的命运,终此一生,注定要从过去一直纠缠到遥远的未来。 严怀铮忽然又捉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肢,把她往前一揽,她的肩膀撞到了他的胸膛,而他躺到了床上,掌心托住了她大腿根部,引导她分开双腿,像从前一样随意地跨坐在他腰间。 钟萃双手按在他肩上:“你简直疯了。” 他反而笑了:“你现在才发现?” 她又说:“你不许看我,因为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才会判断失误,没办法好好思考,忘记自己本来要对你说什么。” 严怀铮依然盯着她:“我控制不住自己。” 钟萃轻轻捂住了他的双眼:“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我们现在可以聊一聊吗?你也冷静了吗?” 他竟然回答:“很爽。” 爽什么爽? 真是不明白这种姿势有什么好爽的,刚才他们两个人本来已经快要接吻了,现在却又落到了另一种境地,她坐在他身上,不上不下,不进不退,反倒更容易擦枪走火。 严怀铮的双手握紧了她双腿,掌心直接贴上来,十指也扣入了她的肌肤,或许已经留下了泛红的指印,她忍不住说:“变态。” 严怀铮喉结滚动:“别说这两个字,除非你想骑我。” 钟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笑了出来:“你真是……” “疯子,”他替她补充,“刚才你说过了。” 她小声问:“你是不是在偷偷打什么坏主意?” 他承认:“是,但你不同意,我停下来了。” 钟萃微微俯身:“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老实人,不像你那么会说花言巧语。” 严怀铮低声回答:“你一点也不老实。” 像是为了证明他刚才的评价,她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身上天然有一种玫瑰香气。 某一天早晨,严怀铮刚刚睁开双眼,半梦半醒时,把她抱在怀里,曾经短暂怀疑过,她或许不是人,是花妖精怪,这一生的爱恨别离也不过是幻梦生花,尘世万象全在妄境之中罢了。 “你在想什么呢?”钟萃又在他耳边问,“想我怎么骑你吗?” 严怀铮又笑了:“你今天的胆子变得这么大?” 钟萃依然捂着他的眼睛,不过她手劲很小,手掌也很柔软,与其说是遮挡他的视野,不如说是在抚慰他隐忍已久的躁动。 他正处于失控边缘。 “这个要怪你自己,”钟萃叹了一口气,“你不该给我准备这么短的裙子,也不该把我按到墙上去,我本来是真想和你划清界限的……”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双手又往上移动了一寸距离,重重地揉捏了一下:“撒谎。” 钟萃仰头“嗯”了一声,但她很快就把呼吸调整好了。 真是撒谎吗?她自己也分不清。 但她转念一想,全天下的人,又有几个从不撒谎呢? 难道每个人都会在每时每刻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吗? 如果是那样,这个地球上就只有圣人了。 钟萃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许连欣一直关系很好,我经常和她一起出去玩,我会把三只小猫寄养在她家里?” 严怀铮答非所问:“你和谁做朋友,你去哪里玩,养猫还是养狗,这些都不重要,和我无关。” 钟萃怔了一怔,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严怀铮又说:“我答完了,给我一点奖励。” 钟萃的掌心从他眼前挪开,他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她双手撑在床单上,再一次弯腰靠近他:“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他的目光从她胸前一扫而过,轻薄透光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丰盈饱满的曲线,他不假思索:“想尝一尝……” 钟萃拒绝了他:“不行。” 严怀铮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五指张开,慢慢往下压:“我还没说完。” 她不得不俯身贴近他,领口也垂落得更低了。 她用一种轻微的气音告诉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和我一样,满脑子黄色废料。” 严怀铮又问:“不是老实人吗?” 钟萃这才想起来她刚才标榜了自己是老实人,她有些恼火,又有些羞耻,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严怀铮淡淡地笑了:“无话可说,就是在浪费时间,不如把裙子扯下来,弯腰喂我……” 钟萃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唇角上,本想制止他继续说这种话,他却偏头轻吻了她的指尖。 他还说:“多谢奖励。” 真是要命,指尖和耳尖都是酥酥麻麻的,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片羽毛,把她从头到脚扫刮了一遍,轻飘飘的,痒丝丝的,她又有一点昏头了,好想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倒入他怀里,这就是意乱情迷吗? 但她不愿立即认输,她解开了裙子上束腰的丝带,又用丝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她又坐正了,双腿膝盖跪在左右两边,双手也搭在了自己腿上。 她命令他:“求我。” 严怀铮毫无犹豫:“求你。” 她狡黠一笑:“再说一遍。” 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说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呢?”她柔声问他,“难道我要这样一直坐在你身上吗?你腰酸吗,手累吗,我帮你揉一揉吧?你说我不老实,我也不敢反驳你,就当我不老实吧,至少我很好心啊。” 他的手臂猛地一收,搂紧她的腰肢借力一翻,她只感觉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仰面躺在了床上,他强壮的身体压在她上方,单手撑在她头侧的床单上,另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早已摘下了那条丝带,毫无遮掩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 钟萃愣住了:“你怎么突然……” “然”字才刚说完,他低下头,唇角极快地擦过她的脸颊,吻了一下,她听不见一点声音,他已经翻身坐起,站到了床边。 钟萃抬头看他:“你要去哪里?” 严怀铮走向了卧室门口:“你玩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衣柜里有外套和长裙,可以随便挑,晚上六点,我会在一楼餐厅等你。” 他走到门边,握住了门把手。 钟萃仍然没有起床。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支在手背上,双腿弯起来翘在身后,光裸的脚踝交叠在一起,裙摆已经落到了腰侧,细腻白皙的肌肤露在阳光里,腰线纤细,双腿修长,当他转身时,无限春光都在他的视野里。 她轻声问:“六点之前呢,你在哪里?” 他收回视线,把门打开:“这段时间,别再叫我进来。” 钟萃又叹了一口气:“好孤独啊。” 好孤独啊,这四个字,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她自己。 严怀铮渐渐走远了:“我自找的。” 钟萃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边,把门关好,上了锁,又走到床头,按下了墙上的木质按钮,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缓缓合拢,遮住了午后的灿烂阳光。 她又躺到床上去了。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像是刚刚参加了体育考试,跑完了八百米,心口的余悸迟迟没有散去。 她双腿分开,紧紧夹住了被子,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上带着一缕浅淡香气,干净清新,很像高山深林里的檀木松香,这是严怀铮家里的味道。 她忽然又想起来,刚才她跨坐在他身上,他极轻地吻过她脸颊,他们漫长又暧昧的对话。 这到底算是什么呢?她竟然觉得这个游戏有点好玩。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坐起来,又慢慢躺回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在黑暗中默默仰望天花板。 虽然她容易紧张,偶尔慌乱,但是,当她真正和他玩起来的时候,所有烦恼都消失了,她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或许他也有相似的感觉。 她抬手摸到床头的手机,设了一个五点半的闹钟。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侧过身,蜷起膝盖,闭上眼睛,睡了一个午觉。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响了,钟萃醒过来了。 室内光线暗淡,钟萃打开了一盏台灯,昏黄光影落在了床上,刚好是严怀铮之前躺过的地方。 她跑进了衣帽间,把短裙脱了下来,扔到床上,这条裙子她今天不会再穿了。 拉开衣柜的木门,她伸手在柜子里挑了挑。 这里的衣服不只是她从前留下来的,还有很多崭新的服装,面料优良,手感极好,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套装全部准备齐全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十几套贴身内衣,颜色都是浅白、淡粉或者纯黑,她很喜欢。 她选中了一条雪青色连衣裙,裙摆过膝,领口也遮到了锁骨之上。 她把裙子穿上,系好腰带,悄无声息走出卧室,现在恰好是下午五点半,餐厅快要开饭了,她当然不想错过。 她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刚好看见了严承业。 落地窗外天色渐暗,一楼客厅灯光柔和,严承业懒洋洋地斜躺在沙发上,左手端着一只水晶杯,杯中装着浅金色威士忌,水面上浮着几块冰球。 他姿态放松,头发有些凌乱,好像是被海风吹过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整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钟萃,并不意外,淡然笑了一下:“又见面了,弟妹。” 弟妹? 他在说什么? 钟萃张了张嘴,竟然挤不出一个字。 好几年前,严承业就是这样称呼钟萃的,他似乎早已料定了钟萃和严怀铮将来一定会结婚,就算他们分手了,还没复合,他也没把称呼改过来。 钟萃笔直地站在大理石台阶上,自言自语:“还没到那一步。” 严承业笑意更深:“你终于搬回来了吗?谢天谢地,你不知道这几年来,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钟萃扶住了纯木扶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今天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晚,下周一就要出差了,我过来吃一顿晚饭,明天早上就走了,不会打扰你们的。” 严承业喝了一口酒,从沙发上站起来,依然和她对视着,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问:“刚才你说,我不知道这几年来,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这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我吗?” 严承业往前一步:“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几句话,我给你发过短信,你没回复,我本来想约你见面,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钟萃问:“谈什么?” 严承业晃了晃酒杯,冰球撞在一起,发出一点清脆声响。 他说:“他们都想瞒着你,但我不想,我觉得没必要,你很聪明,也很冷静。” 钟萃无奈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严承业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她时常感叹自己还是不够沉稳,不够冷静,不能像那些工作了几十年的高管一样日常保持一副平淡的神情。 严承业唇边的笑意全都消散了,他直接开口:“你们分手以后,他在医院里住了三周。” 钟萃怔住了。 严承业没有给她留出一点抚平情绪的时间,他接着说:“这也不能怪你,只能怪他自己,从小无论遇到什么事,他不会喊疼,也不会找人帮忙,只会反复思考,反复拆解问题,把自己困在里面,他这个人,就是很容易钻牛角尖。” 钟萃想打断严承业的话,她想说,其实严怀铮也只能这样,不是吗? 她听他讲过他们家族的产业结构,爷爷奶奶把一部分重要股权放在了家族信托里,章程和股东协议也写得清清楚楚,集团掌舵人必须由严家人亲自担任。 可是他大哥粗心大意,二哥和三姐不愿承担责任,父母的身体也不算太好,他又能找谁帮忙? 严承业把酒杯放在了楼梯旁边的大理石雕像台面上:“你离开他,确实是他生病的导火索,但那时候,家里和公司也出了很多事。” 钟萃试探着问:“这也可以和我说吗?” 严承业沉默了。 他似乎也在犹豫。 沉默在空气中不断延长。 酒杯里的冰球融化了,威士忌的颜色更清淡了,她几乎闻不到一点酒气了。 严承业终于开口:“在你和他分手之前,我爸爸心脏病发作,也住院了,董事会里有些人知道他身体不好,vincent也才刚上任,他那时候还不到二十五岁,太年轻了,要是再年长十岁,情况会好很多。” 钟萃忍不住插了一句:“可是,可是你们的大哥……” “哎,”严承业叹气,“他那时候自顾不暇,见了谁都要发火,连我都要被他骂一顿,我妹妹还和他打起来了。” 虽然严承业刚才说他想把过去的事情告诉钟萃,这一刻,钟萃还是察觉到了,严承业隐瞒了大哥遇到的那些事,或许是公事,或许是家事,总之,那一年,大哥的日子也很难过。 他不添乱就不错了,更不可能独挑大梁。 严承业再一次端起酒杯:“你知道的,家族公司从来不只是公司,人情利益,资历辈分都是互相关联的,那一年的航运亏损很严重,海外几个项目也出了问题,有些董事,表面上不说,私下里已经开始试探他的底线。” 钟萃点了一下头,她当然明白,严怀铮刚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退缩之意,他要让内部员工相信他能接住父亲留下来的重担,也要让外界人士相信严华集团能够平稳渡过难关。 客厅还是空荡荡的,穿堂风吹到了她身上,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严承业看着钟萃,语气很轻,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那段时间,他或许疏忽了什么,对你也不够关注,但你一直是他最在意的人。” 过了半晌,钟萃才反应过来:“非常感谢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做了个深呼吸:“不过,我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你们是他的家人,和他相处的时间更长,也更稳定,家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应该比爱情更牢固,如果一个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恋人身上,那很……危险。” 严承业忽然问:“你和家人的关系稳定吗?” 钟萃睁大了双眼。 她不明白严承业为什么知道她的家事,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只不过他能猜出来,他什么都能猜得到。 作者有话说: 其实萃萃和严怀铮都希望对方过得好,也一直在想念对方,不过萃萃她并不单纯,有时候也会有点坏的比如在严怀铮的笔记本上写pervert那里就可以看出来她很贪玩另外,两个人这么相爱,他们在一起相处,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开心,很愉快的,互相能接得住话,所以前面严怀铮去萃萃家里过夜,大家可能会觉得他们的对话有点搞笑,他们对彼此的爱意本来就是这样诞生、滋长的,你来我往,不可自拔,这一章里,他们短暂地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双更合并,谢谢大家 第21章 试探 “你身上好 第21章 试探 “你身上好 钟萃认识不少朋友, 但她从来没有对他们提起过自己的家事,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强求别人的理解。 朋友可能会安慰她、同情她, 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渐渐忘记自己的童年。 其实那时候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 她的父母不太在意她, 她在寄宿学校长大,学校的教学环境很好,老师和同学对她也不错。 父母按时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她平平安安地长大了,似乎也不该再奢求太多。 小时候偶尔见到父母,他们也会摸摸她的头, 对她说:“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不要像小婴儿一样, 动不动就要人陪着、哄着,天天围着你转, 爸爸妈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没人能一直守在你身边。” 当时她好像也才七八岁。 每年寒暑假回到家,父母白天要上班,出门前会把家门锁好, 她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看书, 看电视,从天亮等到天黑。 妈妈夸她懂事,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我想上街玩。” 于是,那年暑假的一个周末,父母带她去逛街了,上海街头耸立着无数高楼大厦,她仰头看着,眼花缭乱,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粒微尘,漂浮在世间,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 父母因为一点分歧在街上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两个人转身就走,谁也没有想到她还站在原地。 她朝着妈妈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妈妈,妈妈,等等我,等等我,妈妈!” 可是她的腿太短,妈妈走得太快,街上行人也太多了,幢幢人影之中,她看不清谁才是她的妈妈。 天渐渐黑下来了,她想起了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拐卖案件,很怕坏人会把她抓走。 她慌忙跑进了一家新华书店,躲到儿童漫画书的书架后面。 书店里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来买书,那些大人蹲下来和孩子说话,问他们喜欢哪一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钟萃不由自主代入那些小孩子的视角,幻想自己的父母也能这样温柔地对待她。 恍惚时,又记起自己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她所祈求的母亲与她真正的母亲根本是两个人。” 当时她很想长大,希望自己睡一觉醒来就成年了。 今年,她二十四岁,过上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能养活自己,还有三只猫,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感觉也没什么不好,她总是能自得其乐,每当她觉得心烦,她就去吃饭、洗澡,再睡一觉,第二天醒来时,烦恼就会消散许多。 钟萃走下台阶:“我爸妈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照顾我,当然也没亏待过我,我顺利长大了,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算是很幸运了。” 严承业又露出一点笑意:“有些话,你不会对我说,他也不会对我说,你们只能告诉彼此。” 他仰头把酒杯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光了,又用食指和中指托住了杯壁:“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和你单独聊了这么久。” 钟萃有些犹豫:“这也不能说吗?” 严承业转过身,侧目,对她笑了笑:“他对你很上心,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把酒杯放到了茶几上,径直向前走,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门外的花园风景秀丽,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 傍晚六点,夕阳西沉。 钟萃正坐在餐厅里看书,严怀铮从侧门走进来,拉开一张木椅,坐到了她身旁,他问:“什么书?” 钟萃念出了书名:“存在与时间。” 严怀铮又问:“好看吗?” 钟萃叹气:“哲学太难了。” 她把书放到了桌上:“你是哲学系毕业的,对吧?” 严怀铮抬手翻开了封面,拇指从她手背上擦过去:“哲学,政治学和经济学。” “听起来好厉害,要学那么多东西,”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拳峰, “你也算是文科生吧?” 他反问:“你更喜欢理科生?” 钟萃靠上椅背:“我不知道啊,我只谈过一个男朋友,从来没把他和别人比较过。” 严怀铮端起茶杯:“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钟萃笑了:“天呐,好霸道。” 淡淡茶香从瓷杯里飘了出来,沁入了一缕芬芳花香,她不由得凑过去:“这是什么茶?” 他把茶杯移到了她唇边:“金花茶。” 她低头,从他的杯子里抿了一小口茶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嘴唇上。 她又喝了一口,才坐正了:“嗯,好喝,谢谢。” 他只说:“你以前也很喜欢。” 背后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钟萃转头一看,管家孟长青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上菜了,她记得这原本不是他的职责,但他已经走到了桌边,把餐盘和饮料放到了她面前。 “请慢用。”孟长青微微躬身,推动餐车走远了。 严怀铮平日里的晚餐一般都是一荤两素,今天为了招待钟萃,厨师特意准备了两荤三素,份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摆盘都很精致,勾起了她的食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龙虾肉,抬头时,恰好看见了夕阳余光洒满窗台。 她小声问:“你二哥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晚上六点多了,他回来以后也没吃上正餐吧。” “他说,他要一个人在三楼露台上用餐,”严怀铮漫不经心地问,“你遇到他了?” 钟萃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才说:“嗯,今天下午,我睡了个午觉,快到六点的时候,我才睡醒,我从二楼走下来,想去找你,刚好在一楼遇见他了,他和我打过招呼,没说几句话,就去花园里闲逛了。” 她原本以为严怀铮会问她,她和严承业究竟聊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他沉默地饮下了半杯金花茶,继续进食,他用餐时一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她又想向他坦白,想说她知道了当年发生过很多事,他们二人都有自己的难关,但她开不了口,也许现在不是开启沉重话题的最佳时机。 晚饭过后,钟萃和严怀铮去了花园散步。 黄昏将尽,余晖逐渐暗淡,路灯也亮了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在桃花林里,凉风一吹,光影浮动,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用拇指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又慢慢画了几个圈,最后还使劲按了按。 严怀铮继续往前走:“别挠了。” 钟萃又画了一个圈:“你不喜欢吗?” 他走得更快了:“想要更多。” 钟萃小跑着追上他:“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他又放慢了脚步:“做人,确实不能太贪心,做……” 钟萃惊讶地盯着他:“你不会是要说,爱,这个字吧?做这个的时候,你一向都很贪心。” 严怀铮回头看她:“我没说,你说了。” 钟萃好笑又好气:“行,我自己心里有鬼,我总是在想这种事,可以了吗?” 他侧过脸,不再看她,但他笑了一下,也许是在嘲笑她前言不搭后语,她故意调侃:“你不想和我聊点别的吗?”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他的手指又虚握了片刻,没把她抓回来,只碰到了一片凉风。 “聊什么?”严怀铮问,“你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为什么三年不肯联系我,或者,你今天和严承业说了什么?” 钟萃倒抽一口气。 严怀铮的声调依旧平静:“相比于这些问题,刚才那个话题更安全。”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回答。”钟萃往旁边走了几步,她低着头,没看路,又开始胡思乱想,额头上猛然传来一点痛感,她在不知不觉中撞上了一棵桃花树的树干。 “啊,”她捂住额头,“我的头……” 严怀铮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到自己面前,让她正对着他,他拿开她的手腕,仔细观察她的伤势,又说:“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不用拿头去撞树。” 钟萃惊呆了:“你在想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再让我看看。” 她仰起头:“撞红了吗?好像也不是很疼。” 严怀铮看了很久,天都快黑透了,钟萃越来越不自在:“到底红没红?快告诉我。” “没红。”他回答。 钟萃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他说:“还是很好看。” 她还没反应过来,严怀铮已经重新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与她骨血相连:“跟我上楼。” 钟萃立刻警觉:“上楼做什么?” 严怀铮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从侧门走进主楼客厅:“帮你检查身体。” 客厅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四处都是空荡荡的,水晶吊灯的亮度也调暗了,走廊上还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映在大理石地板上,照不出一条人影。 所有员工都消失了,严承业早就不见了,或许严承业还在三楼露台上吃晚饭吧? 钟萃怔怔地想着,天都黑了,严承业的晚饭还没吃完吗?避嫌也不用避到这个程度吧? 严怀铮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别告诉我,你正在想别人。” 钟萃连忙补救:“我在想你,此时此刻。” 严怀铮忽然弯下腰,左手揽过她的膝弯,右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说:“抓稳。” 钟萃“嗯”了一声,双脚已经悬空了,双手自然而然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掌心碰到了他身上那件宽松短袖,又缠住了他的颈侧,温热结实,他的体温比她更高。 他抱着她上楼,从前他也经常这样做,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两条手臂上,他却走得很稳,毫不费力,仿佛日复一日的锻炼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好万全准备。 二楼走廊上的壁灯一盏又一盏从头顶掠过,明暗交替,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抬起膝盖把门撞开,走进去,又把她放到了床上。 门在他身后关闭,他没开灯,室内一片昏暗,他单手捞起她的腰:“今晚就睡在这里。” 钟萃把脸贴在他胸膛上:“你身上好烫啊。” “想看吗?”他问。 钟萃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看哪里?你都没开灯,我怎么看啊?” 严怀铮打开了一盏床头灯,灯色昏黄,只把大床一侧照亮了,他背对着灯光,左手从灯影里探出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到自己心口上。 隔着一层单薄布料,她触碰到了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比平日里更快一些。 “看看这三年来,到底有哪些变化,”他低声问,“你不好奇么?” 钟萃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了,她明知道严怀铮设下了圈套,还是迷迷糊糊答应了:“嗯,那你先让我看看。” 她向后躺在了床上,背靠着柔软的丝绒枕头,双手搭放在自己胸前,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俯身靠近,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如山一般倾倒下来,先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把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拨开,一缕一缕铺到枕头上。 他没有立即收回手,指尖故意擦过她耳后,慢慢扫刮,她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那只手还没停下来,他顺着她脖颈一直摸到了她背后,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 钟萃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双手的手肘撑在床单上,让他捏住那一枚金属扣,缓缓往下滑,连衣裙的领口敞开了,从她肩膀上落下来,空调凉气吹过了光裸的后背肌肤,他火热的掌心再一次覆盖了上来,抚慰她的躁动不安,她双腿弯曲又伸直:“好了,轮到你了。” 严怀铮直接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快到3500了,明天给大家加更,感谢支持 第22章 亲吻 “我要永远 第22章 亲吻 “我要永远 她看见严怀铮抬起手, 把那件短袖从头顶扯下来,随手扔到了柚木地板上。 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精壮结实的,她从他的肩膀一直看到腹部, 又抬头迎上他的炽热目光:“好久不见。”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枕头上,枕面凹陷了一处浅坑:“三年五个月,也不算太久。” 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 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亲密耳语, 她的双手不由自主攥紧了床单:“你记得好清楚啊。”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裙子领口:“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只不过对你例外,别再让我等下去了。” 裙子布料一寸一寸慢慢往下移,她伸手挡了一下,他立即把她手腕挪开:“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钟萃不再直视他, 只因他的眼神太过专注, 眼里似乎还有火光正在燃烧。 她侧躺在床上, 扯过被子:“那条裙子有胸垫,我没穿内衣。” 他按住她的腕骨:“很好, 很适合你。” 什么意思? 明明只是一句简短评价, 听起来却又有一种暧昧意味。 她脸红透了:“你有病吧?” “早就疯了, 你说过了。”严怀铮把她的裙子拽下来,随手扔了出去,与他的短袖落在一处。 他又握住了她的两只手, 迫使她转过来, 仰面平躺在床上。 他的手指探进她的指缝里, 一根接着一根,卡入最深处,直抵指根, 再将她的掌心扣紧,两人十指相缠,迟迟没有分开。 她感觉自己的手掌沾上了一层薄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呼吸时,只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比那天晚宴上的玫瑰酒更让她沉醉,越是渴求清醒,就越是醒不过来,她不自觉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贴近她,咬住了她的耳尖:“很好听。” 他稍微用力,把她咬得有一点疼了。 她“嘶”地吸了一口气,他又忽然松开牙齿,放开了她的双手,低头极轻地吮吻她的耳朵,从耳尖一直吻到耳垂,痒意完全驱散了疼痛,她只觉得身心舒适,使劲用脸颊蹭了蹭枕头。 “喜欢吗?”他低声问。 “哥哥,哥哥,”她双手缠上他的宽阔肩膀,“就这一次,只有今天,你不要走……” 他又问:“我留下来,你想做吗?” 钟萃恢复了几分神智:“啊,等一下。” 她轻微喘息:“不行,我们不能碰到对方,只能这样看着,随便看一会儿就行了。” 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但她的手臂还缠绕在他的肩头,亲热地依偎着他,仿佛一刻也不能与他分离。 严怀铮闭上眼睛,好像突然不想见到她似的。 昏黄光影里,他的手臂上浮现出几条青筋。 钟萃好奇地凑近了,认真观察每一条青筋的形状,正要探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一戳,又记起自己刚才的安全提议,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严怀铮打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条墨蓝色领带。 这一条领带上,绣着一丝一丝凸起状的竖向暗纹。 他一把捉住她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合并到一处,再把那条领带缠在她手腕上,一圈绕着一圈,慢慢收紧,比她想象中更紧一些。 领带布料贴着她的肌肤,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材质,又滑又凉,比羊毛更柔软,比丝绸更细腻,她试着动了动,竟然不能立即挣脱,那些凸起的纹理又把她的手腕蹭得更痒了。 确认自己被缚住的这一刻,她的脚踝忍不住在床单上来回磨蹭,棉布浅浅擦过了脚尖,脚趾也都微微蜷缩了。 严怀铮俯视着她:“脚也要绑起来?” 钟萃拒绝:“不要。” 严怀铮伸手分开她的双腿,盘绕到自己腰间,她熟练地缠住了他,却又听见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还有他沉重急促的呼吸。 严怀铮什么也没做,只让局面继续僵持。 钟萃小声问:“我们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吗?” 他俯下身,离得更近:“抬头,看着我。” 钟萃很傲气:“刚才已经看过了,我为什么还要一直盯着你?说实话,我也没在现实中见过别人的……缺少参照对象,不知道怎么评价你。” 严怀铮又笑了,抬手将她绑在一起的两只手往上推,按到她头顶上,先扣住,再压紧,这个姿势让她无处可藏。 他的目光肆意地在她身上巡游,毫不避讳,毫无顾忌,不放过一分一寸,好像她欠了他多少债,现在他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说:“我想听你讲实话。” 钟萃眨了眨眼睛:“你身材很好,没什么变化。” 严怀铮松开她的手腕:“你也是。” 钟萃点头:“嗯嗯,你真是……宽肩窄腰,比例超好,我给你打高分,这几年健身很辛苦吧?我理解你。” “你刚才说什么,你没看过别人的,”他又问她,“难道你很想看?” 钟萃连忙改口:“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一点那种意思,别人有什么好看的呢?在我的世界里,他们都是黑白色的背景板,把你衬托得更出众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始至终,从未改变,我会永远陪着你,今生今世,我们连一天都不会分开……” 话没说完,钟萃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从前和严怀铮在一起时,他太容易吃醋了,她多看别人一眼不行,多夸别人一句也不行,逛街时,她路过商店橱窗,盯住了一副男模海报,他都要问她,这么喜欢?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不懂如何处理这种状况,每天都要把“我只喜欢你”,“我心里只有你”,“别人有什么好的”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说得太多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究竟是表白,还是敷衍?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话忘干净了,没想到还是会脱口而出,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改。 太可怕了。 她想假装自己刚才昏头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严怀铮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压下来,说话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灼热气息落在她唇上:“撒谎太多次,自己都忘了怎么说真话。” 哪有那么严重? 钟萃严肃回答:“我很少撒谎,偶尔说一两句,也都是为了正常生活,有时候,谎言也是一种必要的礼貌,可以保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本人安安分分,老老实实,从来没给自己惹过麻烦。” “又说自己是老实人了,”严怀铮抬起了她的下巴,“刚才你还催我把衣服脱了,搂着我的肩膀叫哥哥,真是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钟萃怔住了。 严怀铮又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在想什么?” 钟萃实话实说:“我在想,你在上海读完了小学,在香港读完了初中,后来就去英国念书了,中文造诣大概不会太高,可是你那两个成语用得很好。” 严怀铮失笑,低头轻咬她的唇角:“那两个成语,我是专门为你学的。” 她鬼使神差地挣脱了领带,双手再一次抚上他肩膀:“啊,那真是辛苦你了……” “乐在其中。”他说。 她问:“要奖励吗?” 他看着她:“你欠我的。” 钟萃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又讲不出一个字,她仰起脖子,直接吻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原本是为了让他闭嘴,可是才刚碰到他,他立即反压过来,不许她后退。 他双掌紧握她的肩膀,热烈吻着她的嘴唇,吻得又深又密,越吻越贪婪,她喘不上气,按在他颈后的手指也都松开了。 她侧头偏过去,又被他追着含住了舌尖,唇舌交缠,呼吸交融,她“唔”了一声:“哥哥……” 严怀铮仍未满足,从她的唇角往下亲到了她的脖颈。 她早已意乱情迷,任由他又吻又吮。 她小声说:“你还是最喜欢……” 话没说完,无法继续,这种感觉太熟悉,也太舒服了,她的手指渐渐划入他头发里,完全忘记了时间正在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下来了。 钟萃回过神来:“结束了吗?” 严怀铮躺到了她身侧,呼吸尚未平定:“只是亲吻和抚摸而已,再继续下去,你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钟萃钻进了被子里:“嗯嗯,你只用了手和嘴。” 他扯开被子:“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她摇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考虑一下。” 严怀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钟萃再一次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可是,直属上下级的恋爱关系,是要上报审批的,谁负责批准?” 严怀铮说:“我批准。” 钟萃攥紧了被角,心里想着,啊,那不是监守自盗吗? 她又问:“真的吗?” 他反问:“还能有谁。” 钟萃总觉得不对劲,之前也没特意看过相关规定,不知道严怀铮是不是在耍她,今晚他还嘲讽她撒谎,可他自己也不会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啊。 在她陷入沉思时,他才说:“我会回避,人力资源委员会负责审批,保密备案,不会对外公开。” 钟萃有些茫然:“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 严怀铮并未接话,钟萃立即补充:“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严怀铮淡淡地说:“我也没当真。” 直到这一刻,钟萃才听清了窗外雨声。 她躲在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心中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天上滚过一道惊雷,“啪”的一声巨响,好像劈到了她的头上似的,吓得她浑身僵硬,她又把手伸出来,偷拿了一只枕头,抱入怀里。 雨越下越大,潮湿的水声淅淅沥沥,严怀铮没再开口讲话,完全无视了今夜的天气。 钟萃把被子撩起一角,悄悄望着他在灯光中的侧影,他坐在床边,身上披了一件浅色衬衫,右手搭在床头柜上,时不时地轻扣一下,却也没看她一眼。 他和从前好像没有太大区别,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忽然问:“你对我的感情,还像从前一样吗?” 他说:“不一样了。” 钟萃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会这样回答,倒也不觉得意外,就像那一枚紫钻戒指,无论在不在她的手里,她都能接受,现实与幻想之间总有一条鸿沟。 而且,她也希望他别再像过去那么偏执,就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留给她。 她点了一下头:“我想也是。” 她又揉了揉怀里的枕头:“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夜色更深了,她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你说的对,三年五个月,不算很久,人生至少有七十年吧?” 他自言自语:“对你来说,三年只是一眨眼吧。” 钟萃闭上眼睛,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严怀铮又问:“这样都能睡着?” 钟萃没有回答,但她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往他身边贴过来,双手就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腰,毫无迟疑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又蹭了蹭。 严怀铮揽住她的后背,入手一片光滑肌肤,紧密贴合他的掌心,他轻轻拍了她一下:“起来,把衣服穿好。” 钟萃醒了:“嗯?” 她还有起床气:“你叫我干什么?” 严怀铮一句话也不解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反应过来:“我刚才只是太困了,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看我。” 他笑了:“我没说你是故意的。” 她更心虚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也没挽留她,只说:“慢走。” 钟萃立刻从床上跳下去,捡起裙子,摸索着把衣服穿好,飞快跑回了自己的客房,匆匆忙忙洗了个澡,一沾枕头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钟萃很早就醒过来了。 她把窗帘拉开,雨停了,风也停了,山上雾气仍未散去。 她换好衣服走下楼,孟长青正在餐厅里等她。 孟长青的态度很客气:“钟小姐,严先生早上有电话会议,不能陪您用早餐,今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钟萃只关心一件事:“早餐是什么?” 孟长青把菜单介绍了一遍,钟萃心花怒放:“那现在就开餐吧,麻烦你了。” 吃完早饭,差不多是上午八点,晨雾渐渐散开了,钟萃站在二楼露台上,望见了远山树影,青翠碧绿,隐隐泛着一层薄亮水光,昨晚的雨水,也是今早的露水。 严怀铮还没出现,钟萃不知道他那场会议要开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早上究竟有没有吃东西? 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我要回家了,你多保重,明天见。” 她拎起自己的挎包,快步走下楼,直奔门口那一辆奔驰轿车。 她什么也没带走。 衣帽间里的昂贵衣服,梳妆台上的全新护肤品,甚至抽屉里整齐摆放的珠宝首饰,她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把它们装进自己的包里。 这些东西当然很好。 可是它们留在这里,才像是严怀铮为她准备的礼物,一旦被她带走了,就仿佛她已经默认自己会重新回到这个地方,重新接受他安排好的一切。 她想念他,但她更需要自由。 这一整天,严怀铮都没回复钟萃的信息。 倒是严承业又给钟萃发了一条微信:“友情提示,某人今天早上把茶换成了咖啡,喝了一大杯,我当然没有替他说话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终于明白了,等人回来和把人留下,其实是两回事,也请你相信,他正在尝试把手松开一些。” 钟萃拿起手机,认真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对我来说,有些事情也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消化,也请你不用担心,我会自己判断。” 严承业:“你能这样想,我更放心了。” 钟萃:“他也喜欢说‘放心’这两个字。” 严承业:“没办法,亲兄弟,讲话的习惯差不多。” 钟萃:“你更好说话。” 严承业:“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千万别让他看见。” 钟萃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想了想,才回答:“不能这么说。” 严承业:“当然,我明白。” 钟萃:“来不及撤回了。” 严承业:“也不用这么害怕,是因为他吗?” 钟萃:“你很了解他的性格吧?” 严承业:“当然,没人比我更了解,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钟萃:“请问,你比他大几岁?” 严承业:“两岁。” 他还说:“我今年二十九。” 钟萃:“挺好挺好。” 严承业:“你还是有点怕他?其实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他只是看起来冷淡,脾气也不算好,但他对你应该是雷声大,雨点小,你让他三分,他能还你十分。” 钟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严承业解释,严承业是严怀铮的哥哥,不是她的哥哥,哎,“哥哥”这两个字也让她脸红,只要一想到昨晚她是如何叫出口的,耳根都要烧起来了。 她胡乱回答:“非常感谢你的宽慰,不过,你大概不太了解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哪些事。” 严承业:“我只听说过一点零零碎碎的细节。” 钟萃:“那就不要继续猜了。” 严承业:“我们一起把聊天记录删掉吧?” 钟萃:“好的,立刻。” 她点击屏幕上的按键,用最快的速度把聊天记录清空,又给几个朋友发了消息,把严承业的聊天框压下去,这一套流程,她也非常熟悉。 刚才她真是吓坏了,只要一想到严怀铮也许会看到聊天记录,虽然她也没对严承业说什么,她心里还是隐约有些后怕。 在她看来,二哥严承业与三姐严久宁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对龙凤胎,性格和外貌都有些相似,聊天风格轻松又随意,也能开得起玩笑。 严承业和严久宁的头像也有点像,都是一片湛蓝色的广阔海景。 今天下午,钟萃才回复过严久宁的消息,她刚才那一句“你更好说话”,更应该告诉严久宁,而不是严承业。 她叹了一口气。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她正坐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怀里抱着一只黄瓤无籽小西瓜。 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块,送进自己嘴里,夜风透过纱窗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清凉又爽快,也把她的烦恼全部吹散了。 吃完西瓜,洗个澡,躺回床上,她强迫自己忘记严怀铮的名字,只在脑海中复盘明天早上开会之前要检查的文件资料,困意越来越浓重,她安稳入睡。 次日上午,天气晴朗。 八点三十分,钟萃抵达维港国际中心。 她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看见宋友仁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在和法务部的人低声交谈。 今天上午九点,集团要召开董事会战略委员会临时会议。 这场会议是为了兰卡维亚项目临时增加的,二轮方案已经递交了,今天下午,项目组主要成员就要飞往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也会在未来几天安排最终陈述和闭门谈判。 出发之前,董事会需要再次确认授权范围和谈判策略。 钟萃走过去,轻声问:“早上好,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宋友仁把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最新版会议资料,增加了欧贝琳集团和范德集团的最新动向。” 钟萃接过文件夹:“好的。” 她把文件打开,仔细阅读。 上周五,欧贝琳集团忽然提交了补充说明,表示可以对前三年管理费进行阶梯式减免。 范德集团没有调整报价,却又增加了一项北美高净值客户导流承诺。 也就是说,这两位竞争对手还没放弃竞标。 钟萃走进会议室,把文件夹放到了桌上,拿出笔记本,准备做好会议纪要。 八点五十七分,会议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严怀铮走了进来,神色比平时更冷淡,他从她身边经过时,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径直走到了主位上。 钟萃扭过头,不再看他,她端起白瓷水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最后一个到场的人是集团董事梁兆恒,大概四十多岁,面色和善,进门后,他微微笑了笑,才到座位上坐下。 梁兆恒也是风险委员会成员,他的母亲出身严家旁支,父亲在东南亚做航运和基建生意,他并不是严家核心成员,却和严华集团保持了多年的合作关系。 钟萃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她原本以为梁兆恒会和严怀铮寒暄几句,但是梁兆恒也没开口,大家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连一分钟都没浪费。 这场会议持续了半小时就结束了,钟萃从座位上站起来,抱着笔记本,跟在宋友仁背后走出门,宋友仁提醒她:“可以准备出发了。” 钟萃点头:“好的。” 兰卡维亚的风景可以媲美马尔代夫,她对这一次旅程其实充满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那为了庆祝营养液即将到达四千,明天我会给大家带来万字更新海边度假村里,会发生什么呢 第23章 海岛 “想让我亲 第23章 海岛 “想让我亲 宋友仁跟着严怀铮走远了, 严怀铮还是没有回头看她。 她抱紧了文件夹,转身走向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片阳光流泻进来, 咖啡机的不锈钢外壳上映出了一块亮斑,有些刺眼。 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长桌上,打开冰箱, 想找一盒水果吃。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钟小姐。” 钟萃回头一看, 严永安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浅米色衬衫和深褐色长裤,手腕上也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黄金表盘配上棕色鳄鱼皮表带,色彩搭配十分典雅。 表盘上的装饰复杂华丽,甚至嵌入了一块圆形月相盘,可以随着日期慢慢转动, 显示出不同形状的月亮, 从新月到满月, 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钟萃心想, 他们三兄弟的品味虽然相似, 却也有微妙差别, 严怀铮也有一块类似的手表,制作工艺相当复杂,配色只取用了黑白两色, 看上去就像他本人一样沉静内敛。 那一年夏天, 她抓着手表, 玩了很久,严怀铮直接把表带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可惜表盘太重, 表带也太宽,才刚扣住就往下滑,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严永安又喊了一声:“cathy?” 钟萃这才回过神:“早上好。” 严永安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文件夹:“下午就出差了?” 钟萃点头:“是的。” 严永安又问:“哪些人和你一起去?” 钟萃微笑:“主要包括法务、财务、文海酒店和跨境业务部门的人。” 她连一个名字都没报出来。 严永安唇边笑意淡了许多:“你倒是很谨慎。” 钟萃又笑了一下:“过奖了。” 严永安抬手扶住了吧台桌面:“你们这次谈判,要是谈不成,怎么办?就算你们谈成了,兰卡维亚也有可能会反悔,海岛度假村的商业利润太高,竞争也太激烈了。” 钟萃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谈不成就谈不成吧,那还能怎么办? 这个项目又不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她只是个秘书,在公司里的角色相当于幕僚,成败得失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淡然回答:“双方如果有任何争议,将在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解决,我们还提出了一条主权违约条款,如果王室基金会单方面终止项目,应该按照已投入成本的一点二倍赔付,这些都写在合同里了,你肯定看过。” 严永安忽然笑了一声:“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钟萃拿起自己的杯子和文件夹:“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都没来得及吃一盒水果,只想尽快离开茶水间,严永安跟在她背后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钟萃步入走廊:“今天下午。” “我就不去了,”严永安拐入另一条路,“我手上事情太多。” 钟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向自己解释这些?他那句话,原本可以告诉严怀铮,或者宋友仁,她只是项目组里的一个专项秘书,不需要知道严永安为什么去不了兰卡维亚。 可他既然说出口,她也只能点头:“祝你一切顺利。” 严永安瞥了她一眼:“你也一样。” 他越走越远,钟萃看着他的背影,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她也懒得揣摩他的心思,毕竟下午就要出差了,她的时间都要用在正事上。 钟萃回到办公室,又把自己行李箱里的物品检查了一遍,再把文件全都收拾好,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她拿出平板电脑,打开这一趟行程的日程表,今天傍晚,他们将会抵达兰卡维亚首都金加市,入住王室控股的凯莉皇家酒店。 后天下午四点,等到会议结束了,她还可以去私人海滩上散步,吹海风,捡贝壳,观赏海上日落的瑰丽景象。 而且,她一分钱都不用出,所有费用都由公司报销,她越想越开心,恨不得立刻飞到机场。 入夏以来,兰卡维亚天气炎热,她也准备了不少衣服,除了正式场合必需的西装,还有几条轻薄凉爽的丝绵连衣裙,可以穿着去沙滩上闲逛。 下午两点,车队从维港国际中心地下车库出发。 随行人员并不多,除了严怀铮、宋友仁和钟萃之外,还有几位高管,以及四个专业保镖。 车队驶入了香港机场的商务航空中心,这里为私人飞机提供专属服务,旅客可以在贵宾室里办理出入境手续。 钟萃以前也来过这个贵宾室,甚至还在某一间套房的淋浴室内洗过澡,今日故地重游,她也不觉得惊讶,依旧平静地跟在严怀铮背后。 他没穿西装,只穿着衬衫和长裤,身姿挺拔,气质出众,但他走得太快了,好像在赶时间似的,钟萃小跑两步追上去,他又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他才继续向前行进。 他们一行人顺利登上飞机。 这是严华集团的公务专机,机舱内部干净宽敞,左右两侧排列着米白色真皮座椅,中间是一条过道,再往前走,钟萃看见一扇木门,虚掩着,还没关紧,门后又有一间独立休息室,摆放着一张双人床,床头靠近舷窗,床上已经铺好了纯棉四件套。 她心想,要是能在这里睡个午觉,那真是十分惬意啊。 宋友仁叫住了她:“cathy,你的座位在这边。” 钟萃立即退后,抱着自己的公文包,坐到了一张真皮座椅上,空姐帮她把公文包放好了,又弯腰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她连忙道谢:“谢谢你。” 转头时,她刚好对上了严怀铮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几秒,神色淡漠得像是在观望窗外天空,她不理解这其中的深意,随便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严怀铮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入了独立休息室。 飞机起飞之后,连绵白云在窗外铺开,阳光穿透了云层,落在舷窗上,也照到了她手上,暖洋洋的,她有些困了,仰头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机舱里的光线比之前更暗了一些,所有同事都在闭目养神,唯独宋友仁还戴着耳机。 钟萃不知道他正在听什么。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贴了一层防窥膜,她从旁边望过去,只能看见一块灰色暗影。 恰在这时,乘务长走了过来,宋友仁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转身给钟萃端来一只白色瓷碗。 碗里装着一块奶酪慕斯蛋糕,蛋糕本身是无糖的,表面上淋了薄薄一层新鲜芒果泥,周围又洒了几粒蓝莓和松子,正是她最喜欢的零食。 钟萃有些意外,却也没多想,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口感浓稠绵密,又酸又甜,实在太好吃了,她很快就把一碗蛋糕全吃完了。 刚刚睡醒时,原本还有一种迷蒙模糊的感觉,吃过奶酪慕斯,她从梦寐中彻底清醒过来,梦里的情景逐渐淡去了,又是陈年旧事,就像幻觉一样飘渺,时不时地纠缠上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忘干净。 飞机落地时,将近傍晚,天快黑了,夕阳已在天边沉落了。 同事们陆续站起身来,钟萃也解开了安全带,从行李架上拿出自己的公文包,慢慢往前走,忽然听见有人轻微地吞咽了一声,像是口渴得十分难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杯水,润喉解渴。 她转过头,严怀铮正站在她背后,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飞机上的空气多多少少有些干燥,金加市的今日气温比香港更高,她并未多想,直接把自己的不锈钢水杯递给他了,也不敢开口讲一句话,只怕走在前面的同事发现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严怀铮接下了她的水杯:“多谢。” 声调极轻。 他总用这种声音在她耳边说话,问她:“想让我亲哪里”,“要不要再用力点”,“舒服吗”,“今天做几次”,诸如此类的问题。 她连忙转过身,快步向前走,飞速追上了同事们的脚步。 走下舷梯,凉风迎面吹来,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气,她仰头望天,暮色四合,翅膀洁白的海鸟从远处飞来,在天上盘旋,又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王室基金会派出了礼宾官接机,入境手续在贵宾厅办理,行李也不需要他们自己拿,地勤和安保会把行李箱送到他们的车上。 众人一同走进了贵宾厅,落地窗外,夕阳余光一缕一缕收尽了。 礼宾官和同事们正在确认行李清单,保镖守住了入口和出口,宋友仁也站远了些,低头查看手上那一块平板电脑。 钟萃忽然意识到,她和严怀铮相隔太近了,他们两个人好像一对新婚夫妻出来度假了,她往旁边走了一步,刚想远离他,他出声问:“奶酪好吃吗?”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那一碗奶酪慕斯蛋糕不是空乘随便送来的,是他让人准备的。 钟萃简短回答:“好吃。” 严怀铮淡淡应了一声:“我也想吃。”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吃什么?” 严怀铮没有立刻回答。 夕阳更加暗淡,光线斜照,窗前那几盆棕榈树的树影也扩大了,他才说:“何必明知故问。” 钟萃的嗓音轻的像是气音:“你不能对我说这种话,万一有人听见怎么办?你一点也不怕吗?啊,我知道了,你享受这种刺激的感觉。” “我说我想吃奶酪,”他很平静,“你想到哪里去了?” 钟萃微微冷笑:“哦,是吗?等我们到了酒店,我会告诉服务员,叫他们给你也准备一个奶酪慕斯蛋糕。” 严怀铮唇边笑意极淡:“不用了。” 钟萃追问:“为什么?” 严怀铮说:“我不喜欢吃冷的。” 钟萃侧过身,极小声地问:“你更爱吃温热的……奶酪吗?” “嗯,”他声音更低,“我喜欢温度刚好的,别想歪了。” 为什么还要特意提醒她“别想歪了”呢? 钟萃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咬了一下嘴唇,拎着公文包,随意走出了几步,同事还叫她:“cathy,你带了几个行李箱?” 她回答:“只带了一个。” 同事说:“你也来看看吧。” 钟萃早已确认了自己的行李箱编号,却还是向着他们走过去了。 夜色漆黑时,他们一行人才终于到达了凯莉皇家酒店,这是一家超高标准的五星级酒店,位于金加市著名景区玫瑰港附近,入住此处的客人都能在阳台上一眼望尽海湾美景。 这一夜,钟萃睡得很踏实,次日工作繁忙,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从早到晚,她一直在会议室和临时办公室之间走动,不仅要把中英法三语来回翻译,还要及时补充项目资料,偶尔也会回答王室基金会提出的问题。 到了第二天,她又去王宫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王宫占地面积广阔,经过了上百年才修建完成,建筑风格融合了法式巴洛克的繁复华美与东南亚的开阔通透,从正门走入中庭,钟萃只觉得眼花缭乱。 进入宫廷会议室之后,她亲眼见到了兰卡维亚王储,尤吉安公主。 公主今年已有四十三岁,也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 她穿着一套深紫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圆形发髻,身上并未佩戴太多首饰,只在左手上戴了一枚蓝宝石戒指。 她的态度比钟萃想象中更明确,她愿意优先和严华集团合作,尤其认可严华提出的本地员工培训计划和二十年长期运营模型。 但是,欧贝琳和范德也有各自的优势,王室基金会内部还有不同意见,他们需要向财政部和文化遗产委员会解释,为什么不选择经验更丰富的欧贝琳,或者报价更高的范德?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双方仍未达成一致。 下午四点半,会议暂时停止了。 王室基金会代表站了起来,态度仍然客气,他用法语宣布:“我们今天讨论得很详细,您的诚意,我们都感受到了,今晚我会把谈判结果转述给财政部、文化遗产委员会和王室法律顾问,明天下午,我们可以继续谈。” 严怀铮也用法语回答:“可以,我很期待后续合作。” 对方又说:“我们认可严华的长期运营能力,也愿意推进双方合作,不过自由港和王室品牌授权牵涉太多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严怀铮神色平静:“我们理解。” 这些对话都和钟萃没关系。 严怀铮也会说法语,他亲自出面谈判,钟萃就不用一句一句慢慢翻译了,省了好多力气,她还挺高兴的。 她低头看着硬木地板上的花纹,棕榈叶和百合花交缠在一起,枝头上盘绕着两条蛇,头部是椭圆形,瞳孔也是圆溜溜的,显然是无毒蛇。 众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椅子一张又一张划过地板,从花叶上擦过去,刮出一阵轻微响声。 钟萃连忙也站了起来,双方代表互相寒暄了几句,她才跟着严怀铮走出了会议室。 返程路上,她和严怀铮、宋友仁坐上了同一辆车,她问:“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了,”宋友仁回答,“你可以在酒店里休息,不过尽量不要外出,现在是旅游旺季,外国游客很多,当地法律和国内也不完全一样,遇到事情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钟萃点了一下头:“嗯,我明白,那我可以去沙滩上散步吗?” 宋友仁很温和地笑了:“当然可以。” 钟萃又问:“那个沙滩上只有我一个人吗?” 钟萃和严怀铮都坐在后排,宋友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和钟萃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但他回答得十分认真:“会有别人。” 他详细解释:“凯莉皇家酒店不只接待我们一个团队,欧贝琳和范德的团队也住在这里,私人沙滩不会对外开放,不过,所有入住酒店的客人都能在沙滩上随意进出。” 钟萃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海边闲逛,宋友仁又说:“沙滩上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巡逻,南边木栈道和主沙滩区域还有监控系统,你想去散步可以,不要走到礁石区,也不要离酒店太远。” “好的,”钟萃答应下来,“我会叫上同事一起去的。” 严怀铮问了一句:“哪位同事?” 这是严怀铮今天第一次主动和钟萃讲话,她还以为他会一直装下去,假装他们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除了项目和会议之外,再没有任何需要私下交流的话题。 钟萃怔了一怔:“我还没想好。” 严怀铮压低声音:“那就等到想好了再去。” 钟萃敷衍地回答:“嗯,行吧。” 回到酒店时,刚好是下午五点。 兰卡维亚的夏季日落时间大概是傍晚六点半,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半小时,钟萃很开心,她跑去自助餐厅吃完了晚饭,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条轻薄的纯白色连衣短裙,穿上一双草编拖鞋,独自走到海边去散步。 她肩头挂着一个小背包,手上还拿着一只相机。 天边晚霞连成了一片绚烂橘红,升到更高处,渐渐变成了玫瑰粉,云朵如丝带一般纵横交错,紧密嵌入天空,幻化出柔和的靛蓝色。 落日已有一半沉入海面,海水被余光照得一层一层发亮,海浪滚滚而来,沾上了碎金色,随风轻轻拍打沙滩,吹得她裙摆和发丝都飘起来了。 钟萃高兴极了,双手举起相机,这里拍一张,那里拍一张,无论怎么拍,成片都很好看。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位摄影大师了,以后叫上朋友一起出来玩,她也可以给她们拍摄各种各样的漂亮照片。 当她低头时,恰好看见柔软细沙里半埋着一只贝壳,只有她手指那么大,外壳上的螺旋纹理泛着天然虹彩,绚丽极了。 她把贝壳捡起来,越看越喜欢,小心翼翼地擦掉沙粒,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天色更加昏暗,远处的游艇码头已经亮起灯,海边还有不少人,小孩子蹲在地上堆沙堡,他们的父母坐在一旁观赏海景,说话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 她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登上了架在椰子林之间的木栈道,这里有照明,也有监控,她很安心。 她蹲下又站起来,给椰子树拍了许多照片,打算挑选几张最好看的,发到朋友圈里。 正低头翻看相册,忽然有一道人影晃过来,停在她面前,挡住了灯光。 第24章 谈判 “你怎么这 第24章 谈判 “你怎么这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面色泛红,一身酒气。 他斜倚在栈道栏杆上,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宝贝, 我等很久了,你比照片上更漂亮,我叫你穿白裙子, 你就真穿了。” 钟萃皱眉, 往后退了半步:“你喝多了,认错人了。” 男人却笑了,凑得更近:“不,不,我没认错,你是escort, 我叫来的private companion, 特意挑了个最漂亮的, the arrangement was confirmed,right?” 他说话一半英文, 一半中文, 钟萃立刻反应过来了, escort和private companion都是一个意思,中文可以直译为“私人伴游”,实际上可能会包括某一种特殊交易。 不过, 这也都是他的一面之词, 谁知道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他还说the arrangement was confirmed, 意思是这件事已经定好了,谁帮他定的,本地中介吗? 钟萃慢慢往后退, 距离木栈道出口还有一段路程,她想好了逃跑路线,嘴上还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酒店的住客,你认错人了。” 他咧嘴笑了:“我喜欢你这种玩法,先说不要,再等我抬价,对不对?多少钱,双倍够不够?” 海风吹了过来,带来一阵又一阵浓烈酒气。 钟萃转身就跑,越跑越快,但她穿着草编拖鞋,实在是很不方便。 如果她光脚在栈道上跑,更不安全,木板缝隙里夹杂着坚硬的贝壳碎片,稍不留神就会划破脚掌,拖慢她逃跑的速度。 男人还在追她:“来都来了,陪我喝一杯怎么了?我付了定金!” 钟萃用英文大喊:“get away from me! security! help!!” 她叫他滚远点,大声呼唤保安。 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一瞬间,他脸上笑意完全消失了。 他狂奔起来:“相机给我!” 钟萃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相机,屏幕上亮着红灯,从始至终都在录制视频。 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他立即伸手来抢,指甲快要挨到钟萃的胳膊:“我认错人了,你别叫!闭嘴!!” 钟萃猛地侧身避开,手伸进了自己的小包里,握住了一把锋利剪刀。 如果这个男人真把她惹急了,她也知道应该扎向哪里,血溅当场,他会立即失去攻击力,法官也只能判她正当防卫。 那人还要拽她的背包,她侧身躲开,踉跄了一步,他又挥拳往她胸口抓过来。 她快步滑到了另一侧,脚下踩过一块碎石,石头一翻,从栏杆空隙里滚落,沉入汹涌水浪之中。 她左手一把抓住了坚硬的横栏,右手直接把剪刀拿了出来,冰冷寒光照到了那人脸上。 他抬起手,指着她:“你别动,听到没?你打不过我,也不想掉下去吧?” 她没回答,目光扫过了周围环境。 这一条木栈道的两端深入椰子林,中间一段悬吊在海面上。 涨潮时,海水漫过礁石,铺开一片平整水面,波光潋滟,看不出一丝凶险的迹象。 退潮时,就像现在这样,黑色礁石嶙峋陡峭,突兀地伫立在栈道下方,参差不齐,海水在礁石之间冲撞,卷起一阵汹涌白浪,随着潜藏的暗流四处奔泻,砸出了一连串的沉闷声响。 要是从栈道上掉下去,肯定会有生命危险,虽然她不怕死,却也不想死得这么窝囊。 直到此时,她才感到自己浑身爆发了无穷力量,奔跑速度也突破了极限,大概是肾上腺素冲上来了。 她越过了一重又一重灯影,眼角余光里,每一棵椰子树都在飞速后退,游移不定,像是漂浮在夜空中的鬼魂,成群结队聚集在海面上。 短短十几秒后,她跑到了栈道尽头,原地一个纵跃,跳下栈道,又跑向了沙滩上的巡逻保安。 那个男人一直在她背后追赶,但他跑得没她快,根本抓不到她,三个保安把他拦下来了,语气严厉地问他在干什么? 他急忙解释,说自己喝醉了,认错人了,反复要求保安夺取钟萃的相机,还说她拍摄的内容一定会影响兰卡维亚酒店的声誉。 他不敢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想拿走相机,销毁证据。 钟萃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细沙滑入了草编拖鞋,磨得她脚趾酸疼,脚底也微微肿了起来,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继续跑向了酒店主楼。 玻璃旋转门外站着两名礼宾人员,其中一人为她拉开了侧门。 海风和冷气在门口汇合,吹得她裙摆飘荡,她两步并作一步冲进大堂,站到了璀璨灯光下,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心脏还在扑通扑通急速跳动。 她侧过头,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严华集团的随行保镖,名叫“何名达”,他身量高挺,肤色略深,体型修长健壮,穿着一件紧身短袖和束脚工装裤,脚上一双黑色短靴挡住了踝骨。 何名达曾经在香港飞虎队服役,退役后,又在北美顶级学院进修了一年,成功转入私人安保行业,常年跟在严怀铮身边。 他也是钟萃的老熟人,钟萃五年前就认识他了。 他正站在大堂东侧的角落里,和酒店安保主管小声说话。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何名达一定是在强调今晚的安保注意事项。 她一溜烟跑到了何名达背后:“我遇到了一个神经病,他一直在栈道上追我。” 何名达立即转过身,安保主管要来问话,何名达伸开一只手臂,把那人挡开了:“钟小姐,你别急,慢慢说。”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相机:“刚才在栈道上,有一个男人把我当成了他叫来的私人伴游,他喝了酒,挡住我的路,要摸我,还要抢我的相机,不让我叫保安,我差点从栈道上摔下去了。” 她又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陈述:“相机一直在录像,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了……他追着我要相机,还告诉保安,我拍摄的内容会影响酒店声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酒店住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跟过来……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了,跑不动了……” 何名达往后退了半步:“钟小姐,先别急着说话,调整一下呼吸。” 钟萃点了一下头。 何名达抬起手,示意酒店安保主管退后。 他按住耳麦,轻声向宋友仁汇报:“钟小姐在大堂里,情绪紧张,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海滩上有一名陌生男子,骚扰、尾随她,想要抢走她的相机,酒店经理还没到场……目前还不清楚那一名男子的身份信息……” 宋友仁很快就会下楼吧? 钟萃记得他说过,兰卡维亚的法律和国内不一样,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处理起来也不容易。 事已至此,烦躁没用,懊恼也没用,还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钟萃双腿酸软,浑身乏力,连相机都抱不动了。 她走向了附近一座真皮沙发,弯腰坐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仍在继续,她恍恍惚惚,昏昏沉沉的,脚底应该是磨破了,但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疼,大概是因为肾上腺素还没消退。 “叮”的一声轻响,大堂东侧的贵宾电梯打开了。 严怀铮带着两个保镖走了出来。 他手上拎着一件轻薄的西装外套,目光越过大堂里的人群,笔直落在钟萃身上。 钟萃还不明白,为什么严怀铮亲自下来了,他今晚的电话会议怎么办? 严怀铮快步走过来,把外套披到了她肩上,她吓了一跳:“旁边还有这么多人,他们都会看见的……” 他坐到了她身旁,只低声说:“别急,慢慢吸气,吸一点就行,停一下,等一等,再吐出来。” 她喃喃自语:“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我知道,别怕,别怕,”他连续说了两遍,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你已经安全了,现在没人能碰你,也没人能抢你的相机。” 钟萃仍然无法放松下来:“你的电话会议……” “刚刚结束了,会议很顺利,你不用担心。”严怀铮从保镖手里接过一瓶尚未开封的玻璃瓶装矿泉水,他拧开瓶盖,把瓶子递给她。 她接过瓶子,小口小口喝了一会儿。 严怀铮一直注视着她:“等你平静下来,我陪你上楼,今晚这件事只是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十分钟后,钟萃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她才感觉到自己刚才全身发冷,手脚冰凉,也许是因为大堂空调温度太低了吧?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西装外套,在严怀铮的护送下,缓步走向了贵宾电梯。 大堂西侧的那扇玻璃门又打开了,两名巡逻保安带着那个醉酒的男人走了进来,明亮灯光照出了他的清瘦面容,他双眼涨红,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海风吹乱了,嘴上还在嚷嚷:“放开,放开我!” 钟萃回头望见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严怀铮低声问:“是他?” “嗯,”钟萃小声回答,“他觉得我是他叫来的私人伴游。” 严怀铮沉默片刻,只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贵宾电梯的金属门打开了,严怀铮看着她迈步走进去,他才跟上来:“你差点从栈道上摔下去了?” 钟萃急忙解释:“我走上栈道的时候,海水还没退潮,我没看到礁石,后来才发现,那里有点危险,当时他伸手来抢我的相机,我差点摔倒了,栈道的栏杆不算很高,只比我的腰高一点……” 她伸出手,随便比划了一下:“我穿着拖鞋,刚开始跑不快,后来跑起来了,脚底磨破了,出血了……” 话没说完,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很平静,也很吓人,没有任何表情,冷冰冰的,喜怒哀乐全都消散了似的。 她忍不住用气音问:“你不会……不会杀人吧?” 严怀铮低下头,极淡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钟萃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抬头,声音却压低了:“他想死,也是想得美,就这么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钟萃抓紧了他的衬衫:“你冷静点。” “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今晚你安心休息,吃点水果,洗个澡,尽量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钟萃又点了一下头:“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们一行人到达了团队所在的楼层,严怀铮把钟萃送进了她的房间。 关上房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肩上还披着严怀铮的外套,但她现在不是很冷了,就把外套脱了,小心翼翼挂在衣架上。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慢慢坐到了沙发上,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了木柜抽屉里。 才刚把抽屉合上,他的手臂就从她腰侧绕了过来,另一只手托住她,轻轻把她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胸膛,相机挂绳在她脖颈上留下了浅色红痕,他的拇指轻抚那一条痕迹:“疼吗?” “不疼,”她扯了扯他的衬衫,“你好好闻。” 她深吸一口气,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严怀铮抬起左手,随意解开了三颗扣子,钟萃就直接蹭进去了。 她的长发从他胸前拂过,每一根发丝都是细滑柔顺的,发尾乌黑,带着一点天然卷,随着她轻微蹭动,来回扫刮他的胸膛,他搂在她腰间的双臂收得更紧。 “我没受伤。”她轻声说。 她仰起头,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啵”的一响,他还是没说话。 她也猜不到他正在考虑什么,只想告诉他,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对我们来说,明天的谈判最重要,毕竟我们已经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这么久,过去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整理文件,我不想让一个酒鬼的胡言乱语影响项目进展……今天晚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有点慌乱……” 严怀铮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了她,起初他并未用力,只是贴住了她的唇瓣,轻极极慢地触碰,她渐渐适应了,探出一点柔软舌尖,悄悄舔了舔他的唇角。 严怀铮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钟萃双手缠紧了他的脖颈:“好多了,好多了。” 她浑身燥热,手心好像烧起了一团火,不由自主滑到了他肩膀上,抚摸着质量优良的衬衫布料,触感微凉。 他再一次吻上了她的唇瓣,她还想开口说一句话,却给了他可乘之机,他的舌尖探进来,品尝这一点甘甜滋味,仿佛在品酒似的,缠绵细致,不像她记忆中那样贪婪强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唇齿间又溢出两个字:“哥哥……” 严怀铮在她唇角上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又从她颈侧一直亲到了锁骨上,含咬着一块凸起的软骨,轻舔慢吮,留下一块湿漉漉的浅淡红痕。 她看不到那块印记的颜色,但她熟悉每一次亲密接触时,他收放自如的力度,她仰着头说:“啊,我要深红色的吻痕……” 严怀铮拒绝了她:“今天不行。” 她睁开双眼,目光迷蒙,仍未从情潮中挣脱出来:“那里可以吗?就是那里,你说你想吃……” “更不行了,”他咬了咬她的耳尖,“今晚你应该好好休息。” 她的指尖从他衬衫的背部领口滑进去,绕圈打转,缓缓往下一寸一寸深入:“嗯,现在真的不要吗?” “其实很想,”严怀铮吞咽了一下,“每时每刻。” 钟萃停下了手上动作:“你怎么这么馋呢……” 他又轻拍她的后背:“你先提出来的。” 她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把脸靠在他肩头,灼热气息从她耳尖上洒落,烫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她这才想起来今晚发生了什么。 恐惧早就消亡了,肾上腺素也淡化了,强烈的情绪如同退潮一般从脑海里退去,她感觉自己现在才算真正平静下来,却还是不想立刻入睡。 严怀铮的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沿着脊骨往上,摸过她的颈侧,指尖插入她凌乱顺滑的长发里,微微收拢,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臂弯里。 她丝毫动弹不得,任凭他亲吻自己的每一块锁骨,隐约能听见他混乱的喘息声,她又扯住了他的衬衫:“过了多久了?” “不到十分钟。”他回答。 钟萃感叹:“只有十分钟吗?” 严怀铮扶着她坐正:“你想要多久?” “我也没想要多久,”钟萃叹了一口气,“你明白吗?” 严怀铮竟然回答:“不太明白。” 钟萃挺直了腰杆:“我只是觉得,刚才好像过了很长时间……” 严怀铮又问:“有多长?” 钟萃双手扯紧了他的衬衫:“就是比十分钟更长……” 他把她的右手拿起来,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手指酥酥麻麻的,不受控制地软化了,她立即把手抽回来,从他腿上爬出去,弯腰打开抽屉,又把相机拿出来了。 “我要做正事了。”她说。 “做吧,”严怀铮站了起来,“需要我帮忙吗?” 钟萃摇头:“不用,你忙你的。” 钟萃从卧室里抱出了一本笔记本电脑,把今晚拍摄的视频上传到了云端,又做了几个备份,加密保存,同时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 她仔细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相机屏幕,再次拍摄了一段视频。 这样一来,就算那个男人声称相机里的内容被人恶意剪辑过,或者酒店认为视频来源不明,她也能证明,相机里确实存在一份原始文件。 做完这些,她新建了一份备忘录,把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全都写了下来。 双方说过的每一句话,什么时候说的,都被她翻译成了英法双语,从头到尾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把事件经过和云端链接一起发送给宋友仁,又单独抄送给法务部随行律师。 严怀铮和她一起看完了视频。 最后几秒,那个男人被保安拦住,大声要求酒店扣下相机,反复强调“这会影响兰卡维亚酒店声誉”。 钟萃把画面定格在中间一幕,那个男人伸手来抢相机时,外套敞开了,镜头拍下了他胸前的一张临时通行证。 他是范德酒店集团亚太地区的投资经理,名叫richard,钟萃记得自己曾经查过他的私人信息,但他的工作照片经过了美颜修饰,事发当时,天色太暗了,她一时没认出来。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钟萃自言自语,“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严怀铮在相机外壳上敲了一下,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钟萃本来还想继续解释,说自己其实算是很幸运了,今晚没有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那个男人也没有抢到相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严怀铮已经站了起来,他叮嘱她早点休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推开门就往外走。 她追问:“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他只说:“处理工作。” 他从衬衫口袋里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钟萃不知道他打给谁了,也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他应该不会给雇佣兵打电话,直接把那个男人做掉了吧? 应该不会吧? 兰卡维亚四面环海,把人做掉以后,往海里一扔,不出一个月,海鱼就会把尸体吃得干干净净,警察也很难坚持查案了。 钟萃的心里竟然浮现出如此荒诞的一个念头,又可怕又好笑,她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也许是小说看多了,才会这样浮想联翩,当初她和严怀铮交往两年多,他从未做过这等恶行。 她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西装,把头发扎了起来,她给宋友仁打了个电话:“请问……” 这一句话还没讲完,宋友仁回答:“范德要求私了,我们正在二楼会议室,准备和他们谈判。” 钟萃跑向电梯:“我马上到。” 宋友仁迟疑了一瞬:“你可以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钟萃语速很快:“录像是我拍的,事情也是我经历的,如果他们要私了,我必须在场,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宋友仁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五分钟后,钟萃赶到了会议室,严怀铮、宋友仁,法务部的两个律师,还有两位保镖都在这里,其余高管暂未现身,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偏低,严怀铮没系领带,也没穿外套,他坐在主位上,低头翻看一份文件,那是范德集团临时发来的内部处理意见和情况说明。 钟萃从羊毛地毯上走过去,脚底还有点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她站到他背后:“我们明天还要继续和王室谈判……” 她认真分析:“如果我们把事情闹大了,范德一定会污蔑我们借题发挥,公主可能也会觉得两个竞标方正在互相攻讦。” 严怀铮把文件放回桌上:“王室看重的不只是报价,还有声誉,今晚这件事暴露了范德内部管理混乱,缺乏最基本的风险隔离和危机处理能力。” 他看向钟萃:“度假村开业以后,要接待高净值会员和国际游客,他们的管理层连一个经理都约束不了,凭什么让王室相信,他们能保障客人安全?” 宋友仁坐在一旁,微微抬头,视线从钟萃脸上扫过,确认她状态还算稳定,才说:“范德主动联系了酒店,希望严华撤回安保投诉,他们说,今晚的事只是一场误会,不应该影响明天的正式谈判。” 原来是这样? 钟萃这才明白过来。 范德主动联系了酒店,希望能在今晚把这个问题解决,范德和严华明天都要继续和王室谈判,如果他们双方陷入争执,欧贝琳就能竞标成功了。 钟萃正要说话,有人敲了一下木门,她转过头,又看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他是范德集团亚太地区总裁kevin。 kevin似乎认识严怀铮,他笑了笑:“vincent,好久不见,我们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在达沃斯吧?我的员工今晚喝醉了,it was just a misunderstanding,只是一场误会……” 严怀铮和他对视:“don't call me vincent.” 严怀铮的意思很直白,他不允许kevin叫他的英文名,kevin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kevin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人,钟萃扫眼一看,没想到那个醉鬼richard也是其中之一,他换了一套衣服,看起来也醒酒了,脸色没那么红了,双手交握着,按在腹部,头也低垂下去,避开了钟萃的打量。 kevin拉开了椅子:“坐,都坐吧,你也请坐,cathy。” 钟萃这才意识到,他们调查范德集团的时候,对方也在调查他们,她从未和kevin打过照面,但他轻松叫出了她的名字,这是下马威吗? 如果他们双方都只是游客,kevin当然不会亲自出面来和严华谈判,钟萃猜测刚才kevin第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定性为“一场误会”,是因为他怀疑严华要利用这件事来打压范德在本次竞标中的优势。 公司里的所有事情,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只要牵涉到了利益纠纷,就不再是私人恩怨了。 kevin弯腰落座:“严先生,今晚的事情确实令人遗憾,我还是认为,这都是误会,richard喝了酒,认错了人,也说错了话,我们愿意向钟小姐道歉,也愿意承担她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 宋友仁开口:“你已经确认了,richard是范德集团兰卡维亚项目团队成员?” kevin又笑了笑:“他是亚太地区酒店投资经理,负责管理财务测算和运营收益模型,不是项目的最终决策人。” 严怀铮只说:“也算是个高管了。” kevin似乎意识到自己解释得太多了,立即补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 严怀铮看向酒店经理:“酒店的事件记录编号是多少?” 酒店经理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钟萃也没注意到他一直站在角落里,好像根本不愿意卷入这一场纠纷,只盼着他们快点谈完,他也能早点下班回家。 听见严怀铮的问话,他才走过来,连忙打开文件夹,递来一份临时记录:“私人沙滩木栈道,晚上七点五分左右,发生了这一场意外,我们把监控备份了,沙滩巡逻保安的口述也补充进去了。” kevin无奈地笑了:“严先生,我们希望这一份记录暂时不要提交给王室基金会,明天就是最后一轮谈判,这种安全事件,还没经过充分核实啊,如果被过度解读了,对我们三方都没有好处,你说呢?” 钟萃自言自语:“三方?” 究竟是哪三方呢? kevin看向钟萃的时候,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就好像她是他认识的晚辈,他正在给她指点迷津:“严华,范德,还有这一家凯莉皇家酒店,酒店是王室控股的,负面新闻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钟萃忽然明白了,那个醉鬼为什么一直说相机里的内容会影响酒店声誉。 他们太清楚这一套流程了。 酒店害怕王室基金会问责,就有可能会销毁记录,只要酒店把事件写成普通住客纠纷,范德就能在明天的谈判之前保住自己的声誉。 高层管理人员在谈判前召妓,醉酒失态,骚扰贵宾,这恰恰也是兰卡维亚王储尤吉安公主最讨厌的事。 兰卡维亚王室对外形象一向都是保守克制的,尤吉安公主本人更是出了名的严肃谨慎。 公主年轻时,曾经负责过王室基金会旗下的酒店改造项目,当时有一家欧洲管理公司为了招待投资人,在王室控股酒店里安排了不体面的晚间活动,后来又故意无视了客人们的投诉。 这件事虽然没有闹上国际新闻频道,却在兰卡维亚政商圈里传播得很广。 尤吉安公主停止与那家公司合作,把酒店管理层全都换了一遍,从那以后,王室基金会所有对外项目都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利润分成可以慢慢谈,但是,合作方绝对不能践踏王室声誉。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参加这一次竞标的三家公司都听说过。 kevin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笑着说:“我们两家闹成这样,明天的谈判还没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别太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严先生。” 严怀铮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他看着对面那位比自己年长三十岁的商界前辈:“这件事发生在公共区域,涉及竞标团队成员,还有视频证据,你把它当成鸡毛蒜皮的小事?” 酒店经理脸色微变:“不是,我们按照流程……流程……” kevin摊开双手:“我们没有要求酒店删除记录,只是希望双方可以冷静沟通,richard愿意道歉,也会立即离开兰卡维亚,严先生,明天的谈判有多重要,我们都明白,千万不能让一个普通员工拖累了整个项目。” 严怀铮微微侧目,看向那个醉酒的男人。 richard挤出一个笑脸。 严怀铮问:“你在视频里说,‘你打不过我,也不想掉下去吧?’,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richard耸了耸肩膀:“我喝多了,没恶意的,都是误会……” 严怀铮重复了一遍问题:“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richard答不上来。 钟萃低着头,默默在心里替richard回答,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才会闹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严怀铮继续说:“你在重大谈判前一天晚上,把私人伴游叫进了王室酒店,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立即动手攻击对方,现在你告诉我,这只是误会?” richard急忙辩解:“先生……”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你不仅是范德高管,也负责酒店经营,你应该比别人更清楚,奢华酒店怎样控制风险,如果今晚站在木栈道上的客人,是一位王室贵宾,或者一位普通女性住客,范德也打算这样处理吗?” richard摆动双手:“我只是希望她不要把问题闹大了,大家明天都还有正事要做。” 钟萃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了。” richard立刻反驳:“没有,我就是喝多了,眼花了……” 钟萃双手扶住了桌面:“你把我认成了私人伴游,后来我喊了保安,你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你看见我的相机还在录像,就开始抢相机,还威胁我,要把我从栈道上推下去!” 讲完了最后一句话,她才反应过来,其实她是很愤怒的。 可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她心里浮现过各种情绪,害怕、惶恐、紧张,甚至还想过杀人,怎么用剪刀从他脖子上划过去,怎么对法官解释自己当时只是正当防卫。 直到这一刻,亲口把事件经过说出来,她才明白心里最浓重的情绪是愤怒。 kevin脸色变得有些冷淡:“cathy,我理解你受到了惊吓,但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可以交给酒店和律师处理,你不应该把它大声喊出来,你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吗?” 钟萃忽然觉得,这个kevin,经常用这一招压制别人吧? 只要对方稍微流露出一点愤怒,他就叫那个人冷静下来,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专业,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严怀铮的视线冷冷扫过去:“她是当事人,她当然可以解释。” kevin闭嘴了。 钟萃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头盯住了richard:“你还说过,你定好了私人伴游,那是谁给你安排的?” richard抿唇,拒不回答。 kevin立刻接话:“这是他的个人行为,和范德团队没关系。” 钟萃又问:“如果和范德完全无关,为什么你们会第一时间联系酒店,要求严华撤回安保投诉?为什么你还要亲自出面和我们谈判?” kevin调整了一下坐姿:“因为他是范德员工,我们出面,是为了避免误会,明天我们和王室基金会还要讨论品牌授权和渠道开发,如果今晚这件事闹大了……” 他停顿片刻,又敲响了桌面。 严怀铮把文件往前一推:“没必要再重复那些话。” 言下之意,是说kevin刚才讲了不少废话。 kevin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严先生,我们会给王室一笔固定授权费,比你们的报价更高,度假村开业以后,王室品牌就会进入欧美高端会员系统,获得广泛曝光,我们也有合作伙伴参与营销,这些计划要是取消了,对王室没好处。” 什么合作伙伴营销? 钟萃记得,王室授权文件里根本没有这一项许可。 钟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合作伙伴参与营销,是什么意思?” kevin从座位上站起身,却没回答钟萃的疑问。 钟萃更认真了:“王室品牌授权,只能用于度假村项目,为什么会在你们的欧美会员系统里?你刚才提到了海外会员和渠道开发,你的意思是不是,范德会把王室品牌转卖给第三方渠道,用来销售会员资格,或者高端度假套餐?” kevin的脸色更难看了,不再说中文,改说英文:“that’s not finalised。”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确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严怀铮靠回椅背上:“你把王室品牌授权当成一件商品,售卖出去了。” kevin马上否认:“话不能乱讲,你有什么证据?我们的手续都是合法的,我说的那些合作,也要等到王室批准之后才会按照计划推进。” “我刚才问的是商业化模型,”严怀铮说,“你们的报价比严华高,是因为你们预计可以通过第三方渠道,把王室品牌授权分销,赚取巨额利润,对吗?” 作者有话说: 万字更新谢谢大家 第25章 安抚 “很好的尺 第25章 安抚 “很好的尺 严怀铮刚才说了“巨额利润”这个词, 钟萃听出来了,那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也是谈判过程中常见的手段之一, 用来误导对方的判断。 对方越是急着解释,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不过,kevin不想再谈下去了, 他站直身体:“王室知道我们的方案, 这不是秘密,我们双方都需要稳定的现金收益。” 严怀铮没抬头,也没看他,只说:“你们缺乏风险管理能力。” kevin朝着严怀铮走了两步:“严先生,你想要什么?” 宋友仁拿出了一份文件:“第一,范德集团必须书面承认richard今晚的冒犯行为, 立即将其移出兰卡维亚项目团队, 明早离境。第二, 范德不能以任何方式接触钟小姐。第三,酒店保留这一起安全事件记录, 按照内部流程, 提交给王室基金会。” kevin笑容灿烂:“前两条, 我们可以讨论,第三条……” 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甚至没说一个“不”字,但他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坚决不肯让步。 他双手揣进了西装裤口袋, 慢慢地往前踱步, 与严怀铮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语气温和:“今晚这一场意外,还没查清楚,你们就要提交报告, 这个性质就变了。” 他的目光扫过钟萃:“钟小姐还很年轻,今晚又受到了惊吓,她作为当事人,还要去录口供,走流程,接受王室基金会的审视,实在太麻烦了。” 他暗暗威胁钟萃,钟萃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刚才他叫她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心里压抑了一股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他又拐弯抹角地吓唬她,她更是愤怒极了。 她站了起来:“去年十一月,你们和王室基金会签署了《合作方合规承诺书》,第十七条,第二款,基金会关联资产内部,如果发生了重大安全事件,合作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向基金会提交书面报备。” kevin面不改色:“今晚发生了重大安全事件吗?有人受伤吗,有人失踪吗?” 钟萃反问:“你看过附件吗?他们对‘重大安全事件’也有明确定义,包括了袭击和骚扰。” 那个醉鬼richard又插了一句:“我说了,我喝多了,我可以道歉,她也没受伤,你们……” “我受伤了,”钟萃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鞋子把脚磨出血了。” 严怀铮也站起身来,引导钟萃往外走,他从kevin身旁路过,低声对kevin说:“明天下午会议开始前,我要看到书面处理结果。” 钟萃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richard跟了上去,还想和严怀铮搭话。 严怀铮向他投去了冷淡一瞥,好像根本没把他当人看,他只是墙角里的一株盆栽,生与死,好与坏,全在严怀铮一念之间。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从这一秒开始,他才真正感到了恐惧,醉意减退,他踉跄着追出一步:“对不起……” 严怀铮背对着他,语气极轻,也极低:“太迟了。” 钟萃也不想再看到那个醉鬼了。 今晚她差一点就被他害死了。 他好像没有一点悔意,他的上司也一直在帮他遮掩。 她越想越后怕,要不是她跑得快,真不知道自己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栈道之下,那些陡峭嶙峋的黑色礁石,汹涌澎湃的白色海浪,都在她记忆深处留下了烙印。 她轻叹了一口气。 严华和范德的会谈已经结束了。 宋友仁、律师和保镖都跟着严怀铮走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楼层,严怀铮一直走在钟萃身侧,与她隔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 他又亲自把她送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以后,钟萃还在想,其他人都先回去了,唯独宋友仁依旧站在走廊上,他会不会发现她和严怀铮的关系不太正常? “在想什么?”严怀铮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钟萃扶住了墙壁:“宋友仁刚才看见了……” 严怀铮稍微用力,诱导她往后一退,直接撞入他怀里:“宋友仁很擅长保守秘密。” 钟萃点了一下头,确实是这样,宋友仁知道的商业机密太多了,多到数不过来,她和严怀铮的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严怀铮将她打横抱起:“别再想他了。”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了,”钟萃抓紧了他的衬衫衣领,“我当然只会想你一个人……” 她双臂缠上他的宽阔肩膀,触摸到他紧绷着的强壮肌肉,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把她放到了一张大床上。 后背贴上了床垫,头顶又亮起了柔和灯光,她抱紧了干净柔软的羽绒被:“我有点困了,想睡觉了……” “可以睡了。”严怀铮坐在床边,托住了她的右脚踝。 她的脚背上蹭破了一块皮,脚趾间隐隐渗出了几缕血丝。 她的皮肤白皙柔滑,平日里稍微磕碰一下,也能看出一点粉红印记,更何况是这样的伤口,不算严重,依旧触目惊心。 严怀铮问:“上药了吗?” 钟萃迷迷糊糊地回答:“去会议室之前,我洗过澡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稍微有一点疼……” 她蹭了蹭枕头:“我涂过药膏了,没事的,明天早上就会结痂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把双脚都藏进了被子里,不再让他观察了,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晚安。” “嗯,”她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他单手撑在她枕边,轻吻她的脸颊和耳朵,每一处都是点到即止,只怕吵醒她,当他的唇角擦过她的耳尖,她偏过头,微微地“嗯”了一声:“哥哥……” “在你身边,”他回答,“睡吧。” 半梦半醒之间,她睁开双眼,心里只剩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生活在过去还是现在。 不复再现的事情才是前尘旧影,如果那个人还在她身边,那些事也在一遍又一遍发生,她如何分辨过去和现在呢? 他仿佛从未离开过,他坐在她床边的这一夜,与三年前的每一夜都是相同的。 她轻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严怀铮抓紧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你想让我走吗?” 钟萃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确实放松了不少,我们现在应该睡觉了,几点了?” 严怀铮没看表,却能猜到时间:“晚上十点十分。” 钟萃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衣服,连忙从他的怀抱中钻出来,跑进了洗手间,脱掉了身上那一套西装,换上了轻薄柔软的纯棉短裙,随手把一件白色文胸扔进了洗衣篓。 严怀铮原本已经移开视线。 然而,那一块雪白布料落进藤编洗衣篓里,细窄的肩带恰好挂到了一根藤条上,严怀铮走过去,顺手把肩带拉开了。 钟萃立刻转过身:“你在看什么?” 严怀铮只说:“很好的尺码。” 钟萃心里多少有些羞耻,又有些兴奋,迫不及待想听他说点什么,把她的情绪全部占满,最好不要给她留下一丝空隙,彻底侵吞她。 他越是平静,她越是不甘心,只想不断靠近他,等他露出一点破绽。 她小声问:“有多好呢?” 严怀铮拍了一下他的大腿,钟萃立刻跑过去,顺利坐到了他腿上,他低声在她耳边问:“你到底还想不想睡觉了?” 钟萃又惊讶又气恼:“这不是我要听的,你耍我?” 严怀铮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行了,把眼睛闭上,别再让我操心了。” 钟萃并拢双腿,脚趾蜷紧,好像突然一点脾气都没了,浑身软绵绵地贴进他怀里。 严怀铮又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尖:“喜欢听我说,操,这个字?” 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解释十分苍白,因为她的双手又缠到他肩上去了,他不由得用力把她抱得更紧:“这么喜欢?” 她胡乱回答:“我只是忽然觉得手腕没力气,想找一个方便的……东西,搭上去。” “没力气就别乱动了。”他再次把她抱到床上。 她察觉到他快要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远比平常更依赖他,她拽住他的衣袖:“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只要五分钟。” 严怀铮躺在了她身旁:“五百年,怎么样?” 钟萃不明白他的意思,人的寿命不是只有一百年吗? 恍惚时,隐约记得以前还对他说过,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她忽然又觉得特别羞耻,远比刚才和他讨论“操”那个字更羞耻得多,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扭成了一团。 严怀铮把被子重新理顺了,平平整整地盖到了她身上,她重新躺好了,可是身体完全违背了意志,她越是想往后退,反倒越是向着他贴过去,空气里好像漂浮着无数丝线,把她引入了他怀里。 严怀铮一手搂紧了她,等到她渐渐睡着了,他才从床上坐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明天见。”他自言自语。 她隐约听见了这句话,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也无力再去回应他。 明天见? 谈判结束之后,她还要陪他去兰卡维亚私人岛屿上巡查严华的度假别墅,他们会在那里住上一整天,那里的私人沙滩更隐蔽,也更安全。 到了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明天加更8000+,完整的小情侣沙滩度假 第26章 项链 你是我的未 第26章 项链 你是我的未 次日早晨, 天气晴朗。 钟萃睡了一个好觉。 她记不清自己梦见了什么,醒来时,只觉得十分轻松, 双腿都在被子里伸直了,浑身上下懒洋洋地舒展开了。 她真的好喜欢睡觉,对她来说, 吃饱饭, 洗完澡,舒舒服服睡上一觉,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之一了。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清晨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刚好落在了被子上,她抖了抖被子,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当前时间是早上八点整。 几分钟前, 严怀铮发来一条微信:“伤口结痂了吗?” 钟萃趴在枕头上,认真回复:“结痂了, 不疼了, 我刚醒, 早安。” 严怀铮:“早安。” 钟萃:“我准备去吃早饭了。” 严怀铮:“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吃早餐。” 钟萃:“几点?” 严怀铮:“八点四十,我帮你预约过了。” 钟萃:“谢谢!” 严怀铮:“不客气。” 钟萃抱着枕头,打了一个滚, 又问他:“你吃过早饭了吗?你忙吗?要不要一起吃?” 严怀铮:“还没吃, 我八点二十过来。” 钟萃:“好的, 我等你。”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洗手间,又洗了一个澡, 热水顺着肩背向下流淌,慢慢冲散了睡醒后的那点倦意。 今天下午三点,她还要去兰卡维亚王宫参加最后一轮谈判,她希望项目进展一切顺利,也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状态出席这一场会议。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裹着一条雪白浴巾,站在一面落地镜前,先用木梳慢慢地把头发梳顺,再用吹风机烘干发丝。 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一同飘散开来,弥漫到了浴室门外,清幽幽的,还有一点甜味,长久萦绕在她身上,是她喜欢的玫瑰花香。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门铃响了,她匆忙换上一条连衣短裙,又披上丝绵针织衫,跑去开门,看见了严怀铮。 他穿着白色衬衫、灰色长裤,手臂上挂着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好像也才刚洗完澡,当他靠近时,轻风吹来,又有一股冷冽清香送入她鼻息,侵入肺腑,沉到了心底里。 她全身酥软,感觉自己站不稳了,连忙后退了几步,又和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严怀铮顺手把门关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不到两秒就移开了,她这才察觉裙子的领口太低了,她立即转过身:“我知道,按门铃的人是你,不是别人,这条裙子……也是你以前送给我的。” 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到了她腰间:“很好看,我还没看完。” 她又问:“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回答:“来吃早饭。” 对啊,他明明是来吃早饭的,可是,只要和他对视片刻,她心里就会浮现出一阵悸动,毫无征兆,这样一种情绪真是绵长又猛烈的,像是海边的潮水忽然漫上来,转瞬之间就把她吞没了,比以往任何一个时期更加汹涌。 严怀铮的手掌紧贴她的腰线:“怎么不说话了?” 他掌心温热,并未直接贴上她的肌肤,分明还搁着一层轻薄布料,那一点布料却是若有似无,仅凭这一块巴掌大的接触,两人似乎正在交融体温,她觉得自己全身发热,差不多已经和他一样热了。 她抬头,盯着墙上挂钟:“现在是早晨八点十八,你提前两分钟来了。” 严怀铮松手放开了她:“我想早点见到你。” 钟萃长舒一口气,跑进了卧室,严怀铮跟上了她的脚步,她倒在床上,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最近很奇怪,”她向他坦白,“刚入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还能正常面对你,也能好好说话,最多就是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不自在,我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就把自己骗过去了。” 她双手攥紧了被角:“昨天我很害怕,你一直在安抚我,陪我说话,哄我睡觉……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可是一觉醒来,再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严怀铮坐到了她身边,这一张床垫材质偏软,她能感到另一侧明显下沉,她也不自觉地滚过去了。 他一把揽住她的后背:“你第一天来我办公室,向我汇报工作,也不敢看我,你只想躲开我,我却在考虑,怎么才能把你留下来。” 钟萃仰头望着他:“把我留下来,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不说了,”他靠在床头软垫上,“怕吓到你。” 她使劲扯了扯他的衬衫:“我胆子很大。” 他笑着俯身:“是吗?” 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很有胆量的人,她又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热烈亲吻他的嘴唇,他立即摁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压回了柔软被褥里。 她原本还在想,这个吻是她自愿送过来的,主动权也应该在她手里,但他封住了她的退路,凭借本能轻易掌控了全局,吻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的舌尖也被他缠住了,缠得绵密潮湿,越来越解不开了。 她渐渐分不清自己该躲还是该迎,他强势占据了她的一切感官,也夺走了每一次呼吸。 她唇边溢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啊,不可以这样……” 严怀铮立即停了下来,抱着她翻了个身,让她坐在他腰间,慢慢调整自己的气息。 钟萃的心跳平稳了不少,她又探出一根手指,指尖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微微打转,挠出了轻微声响:“我刚才还没学会怎么和你接吻,我想再试一次,你教教我吧,老师,你教得太快了,我没跟上,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严怀铮双手扣紧她的腰,他目光如火一般燃烧着,烧得她想轻咬自己的食指。 他压低声音:“退步这么多,我只能重新教你。” 钟萃点了一下头:“不能因为我退步了,又学得慢,你就没耐心了,我太紧张了,还没进入状态呢,老师。” 严怀铮的左手慢慢上移,充满了侵略意味,指间力度略微收紧,牢牢扣住了她后颈:“我是你的哥哥,上司,老师,还有什么?” 钟萃眨了眨眼睛:“老板?” 他的指尖划入她发丝里:“答错了。” 钟萃轻轻一笑:“那是什么呢?我也不记得了,你要不要提醒我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记得你刚才疯狂地亲了我,差点就把我亲晕过去了。” 严怀铮用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对视,她拿开他的手,又挑出自己的一缕发丝,在他的拇指上缠绕了一圈。 发丝顺滑柔软,浸润了沐浴后的玫瑰香气,沿着他的指缝一寸一寸滑进去,缓缓扫刮他的掌心,要把他压抑已久的痒意全部勾出来。 严怀铮的呼吸声更粗重了,手臂上青筋逐渐浮现出来,满涨着凸起蜿蜒深长的形状。 他左手下沉,摸到了她的脚踝,用力一握:“玩够了吗?” 明知他已经忍到了极限,钟萃的兴致更加浓烈,她低头含住了他的指尖,装作无意地轻舔了一下,又故意轻吮了一口,舌尖绕动了整整一圈,再用尖锐的虎牙留下一块牙印,直到他指腹上凹陷了一个小圆点,她才放过了这一根拇指。 她以为他马上就要投降了。 他大概会抱着她,哄她,夸她,说她做得很好,承认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失控。 她骄傲地坐直了,只等他开口认输,可他竟然拉上了她的针织衫衣领:“起来吧,八点二十七了。” 钟萃惊讶极了,不由得怒从心起,又气恼,又疑惑,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他正在耍我吗? 她气势汹汹,狠狠拽紧了他的衬衫,他反倒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她一时懵懂,又在不经意间,念出了两个字:“老公。” 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这个正确答案,他在她嘴唇上吻了又吻:“终于答对了。” 他的呼吸急促又火热,反复接吻也不能满足他的贪欲,而她早已沉溺于深吻之中,理智不过是一块薄冰,抵不住高升的热度,彻底融化了。 现在是早晨还是傍晚呢?她也不知道了,窗外光线似是虚幻的,世间万物都是幻化而生,唯有彼此之间的缠绵依恋无比真实。 她轻微呢喃:“我还想要……” 他轻抚她的耳尖:“想要多少?” 钟萃不知道如何形容,严怀铮已经挑开了她的裙子肩带,他语调平缓,却不容拒绝:“来喂我。” 她犹豫了短短一秒,只是为了喘一口气,无心抗拒,无意躲避,她只想靠近他,回应他。 她主动弯腰:“好啊。” 他急切地含住,力道一点一点加重,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她小声抗议:“慢点,慢点吃……” 他没回答一个字,他现在很忙。 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结束,门铃又响了起来,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肩上肌肉紧绷着,宽阔又坚硬,像一堵石墙,她完全推不动,只能告诉他:“外面有人,服务员来了,你给我订的早餐,现在是早上八点……啊,八点四十……” 严怀铮松手放开她,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去拿早餐,你别出门,等我回来。” 钟萃穿好拖鞋,站起身来,她走到窗边,双手扶住了窗台。 浅米色窗帘遮挡了阳光,昏暗光线笼罩在她头顶,窗外又传来一阵海浪声,她撩开一角,望见一片蔚蓝色的广阔海面,一直延伸到遥远天边,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客厅的门已经关上了,钟萃快步走过去,看见木桌旁边停着一辆餐车。 车上摆放着今日早餐,黄油面包、香煎鳕鱼、水煮芦笋、鲜榨橙汁,还有几盘水果和配菜,都是她十分喜欢的美食。 她坐到了严怀铮身边,和他一同吃早餐,他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她问:“下午谈判三点开始,你几点回去呢?” 严怀铮端起一杯清水,一饮而尽,才说:“九点半,还能陪你一个小时。” 钟萃给他夹了一块鳕鱼:“那我们可以慢慢吃。” 他又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刚才我吃得很好,不过时间太短了,勉强尽兴,下次给我一个小时。” “别说了,”钟萃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子,“好好吃饭吧,我不能影响你的工作,兰卡维亚基金会上午十点就上班了。” 严怀铮按住了她的腿:“怎么,刚才不是还叫我老师?” 钟萃咬了一口黄油面包,咀嚼完毕后,她自言自语:“那是刚才,现在下课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吃完了早餐,钟萃的心情也平复了,当前时间是九点零五分,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她正要把文件拿出来,仔细检查一遍,严怀铮从他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一只天鹅绒盒子,递给了她。 她心里一惊,却还是接过来了,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条蓝宝石项链。 细长的铂金链条嵌入黑色丝绒,吊坠是一枚新月形状的紫蓝色宝石,颜色柔润纯净,像是从一池清泉里捞上来的,浮动着水流般的闪耀光泽感。 她知道兰卡维亚盛产蓝宝石,却不知道严怀铮为什么又送了她一条项链。 严怀铮只问:“喜欢吗?” 钟萃神色恍惚:“我觉得有点奇怪……” 严怀铮反问:“我把礼物送给未婚妻,很奇怪吗?” 钟萃很惊讶:“谁是你的未婚妻?” 严怀铮站在她身旁,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宽:“刚才你是怎么叫我的?” 钟萃正要辩解,他俯身在她耳边说:“别告诉我,床上的话不算数。” 钟萃侧过身:“你当时把我按在床上,一直亲我,后来又……又吃了很久,我不太清醒。” 严怀铮向后靠近一座沙发,他缓慢落座,长腿交叠,把左边袖口向上挽了一截:“我可以帮你完整复述一遍事情经过。” “不用了,”钟萃双手合十,“下午就要谈判了,我送你回去吧?” 严怀铮又问:“你不怕宋友仁看见?” 钟萃更加疑惑了:“不是,你为什么要提他的名字呢?我和你之间的纠缠,关他什么事?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我和你……” “在偷情,”严怀铮替她说完,“见不得光。” 钟萃跪坐在了沙发边上:“你生气了吗?”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裙摆边缘:“没有,我高兴死了。” 柔软布料在他指间扭曲,折出一条又一条混乱褶皱,溢出来一点嘎吱嘎吱的轻响,他好像要把她的裙子撕烂似的,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忌。 钟萃的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你冷静一点。” 他松开手:“我以为我们早就复合了。” 钟萃猛然抬头:“什么时候?” 严怀铮把她搂过来:“你叫我哥哥的那天。” 钟萃茫然无措:“我以为,我们还在相互试探?” 严怀铮直视着她:“那你把我当成什么,炮友吗?” “炮友”这两个字,更是超过了钟萃的认知范围,她必须立刻解释清楚。 她双手按到了他肩上:“第一,我从来不知道炮友是什么东西,我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第二,我也没和你做啊,炮友不是要……干柴烈火吗?我们只是接吻了……” 严怀铮叹了一口气,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把脸埋入他胸口,他指尖轻轻理顺她的长发,又在她头顶上吻了一下:“你每一次说自己是老实人,我都想问你,你究竟骗了我多少次?” 钟萃的手里还抓着天鹅绒盒子:“我没有骗你。” 严怀铮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你对老实人究竟有什么误解?老实人不会像你那样,总是用头发缠住我的手,在我身上留下不止一处牙印。” “对不起,”她声调轻软,“我弄疼你了吗?” 他贴近她耳尖:“你弄死我算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音色极低,仿佛早已忍无可忍了。 钟萃夹紧了双腿:“有那么严重吗?你今天又说了两次死啊死的,等到谈判结束以后,我给你做个全身按摩吧,你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严怀铮抱着她沉默了片刻,仍在掂量她开出的价码,她很少给他按摩全身,这一般都是他为她做的,她怕疼,怕累,也怕麻烦,天性松弛懒散,稍微有一点贪玩。 但他也没那么容易消气,他转移话题:“你很关心这一次谈判?” “那当然了!”钟萃有点着急,“拿下这个项目,我的奖金会很高的。” 严怀铮从她手里抢过天鹅绒盒子,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按紧了锁扣,把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他挑起那一颗蓝宝石吊坠:“不喜欢就拿去卖了,至少也能卖个上百万。” 钟萃愣住了:“这么贵?” 他把吊坠翻过来:“刻了我和你的名字。” 钟萃仔细一看,那是他们两个人英文名的大写字母,v和c,并列一排,她诚实描述:“看起来好像维生素c,提醒我每天都要记得吃水果。” 严怀铮低头笑了:“真可爱。” 他又在她脸颊上连续吻了几次,左手拇指还在细致抚摸她的耳尖,食指和中指刮擦着她的耳根,技巧高超,她完全软化了,安安静静倒入他怀里。 他把天鹅绒盒子塞进她手心:“别还给我,好吗?” “嗯,”她答应了,“也不会卖掉。” 他表扬了她:“你现在真的很老实了。” 她点头承认:“我早就说过了,我就是一个老实人。” 严怀铮引导她趴在他怀里,他双臂环绕着她的腰背,手掌贴在她脊骨上:“再让我抱一会儿。” 钟萃设定了一个时间期限:“十分钟。” 严怀铮和她讨价还价:“二十分钟。” 她一点也没争辩:“好吧。” 二十分钟还没到,他的手机响起来了,她从他腿上爬下来,他接了一个电话,不知是谁打过来的,但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挂断电话,拿起西装外套,挡在身前:“我走了。” 钟萃连忙挥了挥手:“嗯,下午见!” 严怀铮走到了门口:“你会想我吗?” 钟萃本来想说,下午就要见面了,有什么好想的呢? 考虑到他下午还要参加重大谈判,必须保持心情愉悦,她就哄了他一句:“当然想了,特别想,等到今天谈判结束了,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你,我一共想了你多少次。” 门开了一半,严怀铮还没走出去,只用皮鞋抵住门边,侧过身看着她:“是吗?” 他并不相信她。 钟萃在沙发上坐正:“你离开以后,我会在每一个黄昏想念你,不只是黄昏,还有清晨,正午,和傍晚,每一次呼吸,我心里来来回回都是你的名字。” 他唇边微微地浮起一丝笑意:“何必给我写情诗。” 话音未落,这一扇木门轻轻合拢,严怀铮缓步离去了。 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钟萃换了一套西装,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下午两点半,严华团队提前半小时抵达王宫东翼的闭门会谈厅。 范德集团与王室的会谈刚刚结束了,kevin带着随行团队,快步穿过前厅,脸上还挂着一副笑容,眼神却在游离,飘忽不定,斜射到窗外去了。 王室基金会秘书长走在他身边:“感谢您的到来。” kevin低声解释:“我们今天上午就把richard开除了,请您相信,我们尊重王室,也尊重公主。” 秘书长和他握手:“感谢您的解释,我一定会转达给公主。” 这句话很客气,也很冷淡。 钟萃听懂了,王室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那场事故。 根据兰卡维亚的法律,那种交易本来就是违法行为,更何况,事发地点还是王室基金会指定接待酒店,涉事人员又来自参与竞标的企业,对王室来说,范德集团无法约束自己的高管,事发之后,也没做出合理的补救,未来又如何在兰卡维亚长期经营一个王室授权项目? kevin当然也听懂了,会谈结束之后,他追着秘书长解释,希望再给团队争来一个洽谈的机会。 秘书长把他送到了门口,双方又交谈了几句,钟萃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听,她仰头看着天花板,静静等候严华团队的谈判开场。 几分钟后,秘书长送走了kevin,回到前厅,亲自将严华团队请入了会谈厅。 钟萃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默默坐了下来,公主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她有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就点了一下头,公主竟然轻轻抿唇笑了。 谈判正式开始。 基金会里也有几位元老级别的人物,昨天,他们高调支持范德集团,今天却是特别安静,从始至终几乎没讲过一句话。 公主问了一个问题,比起欧贝琳集团,严华集团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严怀铮回答:“我们国内的制造业,基建业、农业供应链非常成熟,严华也有丰富的国际物流资源,以及文海酒店的运营经验,我们能做的,不只是经营客房和餐厅。” 公主翻开了最新版本的方案,又仔细看了几页,她问:“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完成第一阶段筹备?” 这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钟萃这才明白,公主的中文非常流利,昨天那一场谈判开始之前,公主用中文简短地打了个招呼,钟萃还以为她只会说“你好,谢谢,再见”之类的,真没想到她其实精通中文。 谈判进展十分顺利。 严华团队离开王宫后不久,就收到了正式通知,王室基金会决定暂停与范德的商务谈判,同时邀请严华集团进入独家谈判阶段。 欧贝琳仍然保留备用合作方的资格,但是,他们不会再参与下一轮的合同条款磋商。 虽然还没有正式签约,王室的意思却很明白了,严华已经成功拿下了这个项目。 之后两天,双方律师开始拟定合同文本,各自的运营团队都要逐条核对合同上的每一个字,不能有一处信息遗漏。 这一项工作,主要是由法务、律师以及专业翻译处理,钟萃暂时不需要插手。 而且,这一次严华竞标成功,公主设宴款待严华团队,钟萃回到香港之后,还能领到丰厚奖金,既有口福,又能发财,简直是双喜临门了。 当天晚上,招待晚宴设在王宫西翼的宴会厅。 宫廷厨师准备了精致可口的本地美食,他们把菠萝、苹果和椰肉凉拌在一起,配上清蒸的新鲜海鲜,再铺上一层特制的酸辣酱汁,好吃得不得了,钟萃吃得心满意足。 晚餐结束后,乐队演奏了一支轻快乐曲,宾客离开了各自的席位,端着酒杯,穿梭在舞厅里,相互交谈。 钟萃原本只想站在窗边透一口气,背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cathy!” 钟萃转过头,看见伊娜小姐正站在她面前,穿着一条浅红色长裙,眼神亮晶晶的,抬头望着她:“你还记得我吗?” 钟萃微笑:“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在香港的晚宴上……” “对!”伊娜开心地回应,“你帮我找到了座位,还让我坐在我朋友旁边。” 伊娜小姐的妈妈不在附近,今晚的伊娜比之前活泼了许多,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来性格,兰卡维亚是她的家乡,她在自己家里,自然会放松下来。 伊娜的视线落在那枚新月形状的蓝宝石吊坠上,她兴致勃勃地问:“cathy,你订婚了吗?” 钟萃不知道伊娜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却还是笑着否认:“没有啊,这一条项链有问题吗?” 伊娜好像也猜到了钟萃并不了解兰卡维亚的宝石文化,她特意过来解释:“这种新月形状的蓝宝石项链,在兰卡维亚的风俗里,是丈夫送给妻子的礼物,每个男人一生只能买一条,也只能送给一个女人……” 钟萃惊讶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伊娜小姐提起裙摆,坐到了大理石窗台上,圆形玻璃拱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她说:“我们都相信,天上的月神会保佑收到项链的妻子,也会保佑这一对夫妻,让他们长长久久在一起。” 钟萃作为兰卡维亚项目秘书,平日里常看的文件都是和度假村相关的,她知道,严华集团也想得到宝石交易中心的合作权,但她没有研究过每一种宝石在当地的文化寓意。 严怀铮肯定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会高价买下这样一条项链,亲手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想把项链取下来,伊娜却拦住了她:“是谁送给你的呢?如果你也喜欢他,就不要急着把它摘下来,它代表了一种祝福,祝你平安,健康。” 钟萃的动作停下来了:“谢谢……谢谢你的提醒。” 伊娜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双手捧起一只高脚杯,喝了一点草莓酒,微甜的酒气荡漾开来,她在月光中轻笑着跑远了。 第二天早晨,依旧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 合同还没拟定,严怀铮带着钟萃、宋友仁、两个高管,以及三个保镖,前往玫瑰港外的一座私人岛屿。 这座岛屿距离主岛很近,坐快艇不到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岛上有几座度假别墅,这是严华集团两年前在兰卡维亚建成的小型运营试点。 今日这一趟实地考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宋友仁和另外两位高管负责查看运营数据和员工培训情况,钟萃也要及时记录各个部门的会谈要点。 海上起了一阵风,风浪不高,只把海浪吹出了一层闪亮波纹。 他们一行人乘坐游艇登上岛屿,岸边铺开了一片浅白色沙滩,沙粒细滑柔软,连一颗尖锐石子都没有,钟萃高兴地跑出了几步,穿过枝叶浓密的棕榈树林。 树荫下跃动着大小不一的光斑,她踩住了其中一块,又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岛上的工作人员赶过来了。 这一场考察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直到午休时间,他们才结束工作,各自返回岛上的住处。 钟萃从礼宾官手里领到了自己的房卡,三号别墅,第二层楼,与严怀铮、宋友仁紧挨在一起。 她发现了这个安排的微妙之处,等到同事们依次离开,她才跑到严怀铮身旁,问他:“这是巧合吗?” 严怀铮一手拎起她的行李箱,示意她跟上他的脚步,他语气坦然:“我和你住在一起,方便处理项目文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约会 今天要慢一 第27章 约会 今天要慢一 钟萃跟着严怀铮走进别墅。 进门以后, 她看见了一间开放式客厅,天花板挑高到了二楼,玄关正对着一面落地玻璃墙, 推拉门已经打开了。 门外是一座私人泳池,左右两边种满了高大茂密的海葡萄树,紧挨着修剪整齐的朱槿绿篱, 前方延伸出几级防滑台阶, 池水一层一层漫下去,流入了波光粼粼的蔚蓝色海面。 管家站在一旁,双手递上了一只棕色皮面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别墅布局图、岛屿地图,还有一份行程表。 钟萃和严怀铮的房间位于二楼东侧,宋友仁住在二楼西侧, 两者之间隔了一条长廊。 钟萃轻声问:“三楼有人住吗?” 管家面带微笑:“三楼是顶层套房, 严先生也预订了, 作为备用房间,您可以随时使用。” 钟萃听懂了。 顶层套房的装修最豪华、视野也最广阔, 卧室门外连接了一座观景平台, 站在那里, 她可以望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午饭还要一个小时才能送过来,宋友仁和钟萃打了一声招呼,转身跟着管家走出了别墅正门。 钟萃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宋友仁要去哪里?他不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严怀铮抬手搂过她的腰:“他要去水疗中心, 做肩颈理疗, 你想让他留下来?” “不, ”钟萃叹了一口气,“如果他还在这里,我会有一点尴尬, 你的手还放在我腰上,他看见了会怎么想?” 严怀铮一动不动,只说:“你很在意他的想法。” 钟萃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天呐,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只在意你一个人。”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指尖:“那就不要再提他。” 钟萃连忙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 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树影倒映在泳池里,池水清澈见底,就像一面透明的镜子。 钟萃打了个响指:“我要游泳。” 她拉开了严怀铮的手臂,高高兴兴跑向了二楼。 她推门进去,才发现这间套房比她想象中更宽敞,羊绒地毯一直铺到落地窗前。 窗外就是壮丽海景,海水涌向了遥远天际。 茶几上放着一瓶玫瑰花和一只玻璃水壶,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草木香气。 行李箱已经被服务员送到了她的房间里,摆放在衣帽间的长凳上,她打开行李箱,翻出了一套泳衣。 那是一套款式简单的米白色泳衣,上衣是肩带纤细的三角式,下装是一条轻薄的抽绳超短裙。 钟萃拎着泳衣,走进浴室,站在淋浴间里,先冲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才把泳衣换上了,又把头发扎了起来,绑上一朵黑色蝴蝶结。 她伸了一个懒腰,跑向卧室门口,拉开木门,严怀铮恰好站在门外。 她小声问:“你也要去游泳吗?” 严怀铮抬起左手,撑在柚木门框上,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掠过锁骨、肩膀,在她胸前停留了十几秒。 他的手指扣在木纹上,拳峰处的硬骨渐渐凸显了出来,他仍未松手,目光顺着她的腰线滑到胯骨上,缓缓扫过她的双腿,甚至没放过她的脚踝。 钟萃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严怀铮往前一步:“看我送给你的衣服,合不合身。” 这一套泳衣确实是严怀铮四年前送给她的,她只穿过几次,随手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上周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到它了,她也没把它拿出来。 严怀铮走进了卧室:“跟我来。” 钟萃双手背后:“去哪里?” 严怀铮坐到了床边:“看看你的脚伤。” 钟萃犹豫不决:“可是,我的脚伤早就好了啊,你昨天检查了好几遍了。” 严怀铮拍了一下他身旁一处空位:“过来,再让我看看。” 钟萃才刚跑到他面前,他已经抬手扣住了她的腰,手腕使力,把她带进了自己怀里,她的后背撞在他臂弯上。 他穿着一件纯棉短袖t恤,手臂肌肉结实,微微发烫,直接压上了她光裸的后背。 她张开嘴,轻喘了一声:“嗯……” 严怀铮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要叫哥哥了吗?” 钟萃摇头:“不。” 今天她打定了主意,自己绝不会轻易妥协,无论他如何亲她、哄她,她都要保持清醒,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他抱一抱、亲一亲,就把所有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严怀铮的右手依旧揽着她的后背,左手沿着她的膝盖滑下去,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的皮肤白净光滑,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钟萃的手指不安分地缠上了他的t恤下摆:“我告诉你了,我的脚没事,你还想检查哪里呢?” 严怀铮反问:“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钟萃记起刚才他的目光在哪里停留了最长时间,她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你又想吃吗?我前天已经喂过一次了……” 严怀铮低下头:“我什么都没说,你已经替我想好了。” 他在她颈间落下一吻:“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钟萃把他的t恤布料绕在指间:“那你今天要慢一点吃,不可以留下一点吻痕……” 严怀铮没有答应她,只催促她:“快点。” 钟萃又激动又紧张:“可是,别人会不会听见呢?我们的声音有点大。”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一只手臂,指腹微微地陷入她的肌肤里:“宋友仁去做理疗了,其他人都去潜水了,这里除了我,没人会听见你的声音。” 钟萃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在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隐约飘来一道声音,反复提醒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两个人都应该保持清醒,至少要先把话说清楚,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是,随着他不断加深这个吻,手指又在搓揉她的肌肤,她只顾着舔舐他的舌尖,缠绵而激烈,那一道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于在汹涌灼热的情潮中彻底消散了。 她扯住了他的衣衫:“我要喂给哥哥,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严怀铮拉开了她的上衣:“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 当他温热的唇舌贴近时,她抱紧了他的肩膀:“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严怀铮轻吮了一下,才说:“撒谎。” 这一次,他毫无顾忌,从她身上索取的时间远超上一次。 对了,上次他也说了,他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好贪心。 可是没人能阻止他。 钟萃不想,严怀铮也不停,湿润亲密的亲吻声一直持续下去,仿佛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窗外的海风又吹了进来。 白色纱幔轻轻飘浮起来,又缓缓落下,玫瑰花的香气忽远忽近。 远处海面上折射出几条细碎亮光,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或许只是兴奋到极致时,脑海里产生的虚浮幻象。 她听见海浪拍上礁石的响声,来来回回,一重又一重,把她残余的一点神思也冲刷得无影无踪,她只想着他,也只能记住他。 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他双手撑在她左右两侧,又问她:“想做吗?只做一次。” 钟萃翻了个身,上衣被她随手一扔,落到了柚木地板上,她趴在枕头上,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慢一些,她渐渐平静了:“等我们回去……回去以后再说吧。” 严怀铮抬手把她抱了回来:“说什么?” 他手臂上的青筋全部凸显出来了,揽在她腰间的手掌也无比火热,甚至有些烫了,她把额头贴在他胸膛上:“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你有时间吗?” “现在就有,”严怀铮把她散乱的发丝拨开,“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钟萃轻轻蹭了蹭他:“我们明天就要审查合同了,还要商定这个项目的细节,我们要是现在把话都说清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她轻叹一声:“我也不想影响你的工作,你太忙了,责任也太重了,我希望你一切顺利,今天就当是放假了,本来就是周六,宋友仁都去做理疗了……” 刚把“宋友仁”三个字念出口,钟萃猛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了严怀铮,不会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 她本来只是想说,宋友仁那么尽职尽责的人今天都没上班,他们两个人在床上玩一会儿,当然也算不上耽误工作。 可是,无论怎么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严怀铮可能会问她,为什么她这么了解宋友仁? 钟萃不敢再往下说了。 严怀铮比刚才更用力地抱紧了她,但他竟然没再追问一句话,她只觉得十分惊讶,又松了一口气,对了,他已经改了很多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很开心,仰起头,亲了亲他的脖颈:“你的脾气变好了。” 他仍在抚摸她的后背:“只对你。” 钟萃推动了他的肩膀,她走下床,重新穿好了泳衣:“我要去游泳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没等他回答,她就打开了卧室门。 床头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一声。 严怀铮顺手接过电话,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现在可以布置餐桌吗?” 钟萃连忙跑了过去:“对了,都快两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 严怀铮回答:“尽快送过来吧。” 钟萃点了一下头,严怀铮挂断了电话,他的目光又从她身上扫了一遍,她立即跑进衣帽间,找出来一件针织外套,披在身上。 等她收拾完了,门铃也响起来了,午饭刚好送过来了。 餐桌上摆着炭烤龙虾、香煎海鲈鱼、松露奶油意面,还有一盘水果沙拉,配着一小碟新鲜柠檬酱。 这一顿饭也很合她的胃口,她吃了一个多小时,饭后,她和严怀铮一起去泳池里玩水了。 凉风从海上吹过来,清冽又湿润,似乎能吹散世间一切烦恼。 钟萃跳进了泳池,水花四溅,她在水里游了几个来回,严怀铮才终于下水了。 两人在水池里玩闹了一会儿,钟萃有些累了,游到了角落里,紧紧握住了一只扶手。 严怀铮从她背后靠过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池壁之间。 她仰头亲他,他只把嘴唇贴在她唇角上,缓慢研磨,当她张嘴时,他才捏住她的下巴,由浅至深地吻着她。 她不记得他们今天亲过多少次了,两人热恋时也不过如此,形影不离,难分难舍,是因为海边景色太过绚烂吗?还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彼此? 手心才刚搭住他的肩膀,他又搂过了她的腰:“上去吧。” 钟萃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踩着台阶走上了池岸。 树荫下摆着两张相连的沙滩躺椅,铺着一层厚实的棉麻软垫,旁边盖着两条干净的白色浴巾。 钟萃走过去,掀开了一只木箱,内壁是一层银色不锈钢,里面装满了冰块,还有两瓶矿泉水,和两只开过孔的青椰。 她披上浴巾,抱起椰子,插了一只吸管进去,猛吸了几口,椰汁甘美清甜,好喝极了。 放下椰子,她又有点困意,就这样懒洋洋地躺下来,渐渐睡着了。 似梦似醒时,有人技巧高超地揉捏她的双腿,她并未拒绝,只说:“轻点,轻点……” “还不够轻吗?”那人问,“怕你抽筋了,你在水里游了四十分钟。”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随意回应:“就是要特别……特别轻的手劲……” 他粗糙的指腹从她肌肤上划过:“这样?” 她更不满意:“痒死了,你故意的……” 他承认罪行:“当然是故意的。” 她还想再回敬他两句,但她的神智更加恍惚了。 海浪声好像摇篮曲,把人的意识变得薄弱,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漂浮在原始海洋里,退化成了另一种形态,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她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钟萃醒来时,正是黄昏时分。 严怀铮坐在另一张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身旁亮着一盏落地灯,夕阳余光落在他侧脸上,也落进了她心里。 他察觉到她醒了,合上书:“太能睡了。” 钟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七点,”严怀铮牵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椅上拉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钟萃抓起一件外套:“我不是懒散,我只是平时有点忙,需要休息,你懂吗?休息。” 他牵着她向前走,没回头,但她能听见他的笑声:“我知道。” 他说:“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偿还 “他差点杀 第28章 偿还 “他差点杀 他们穿过一条林荫小路, 走到了岸边沙滩上,潮水漫涌过来,浸透了一片湿沙, 又缓慢漂回了海里。 天边依然残留一缕橙红色霞光,夹杂着烟蓝色云彩,从西向东蔓延, 渐渐沉入遥远海面。 钟萃仰着头, 眺望着黄昏日落:“我能看到很多星星,好漂亮啊,你喜欢吗?” 她抬高左手,指给他看:“夜空也不一定是黑色的,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是蓝灰色, 还能看见白云,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 她说话时, 严怀铮一直注视着她,目光始终没有半点偏移, 她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严怀铮坦然回答:“在赏月。” 夕阳沉尽, 海风卷来一丝凉意, 钟萃抬头,和他对视:“那你为什么盯着我?” 严怀铮伸长手指,插入她指间缝隙里, 与她掌心相扣, 他轻声说:“我在看你眼里的月光。” 钟萃眨了眨眼睛:“我眼里没有月亮, 只有你一个人。” 严怀铮偏过头,短暂地笑了一声:“是吗?” 钟萃轻轻笑了起来,牵着他向前跑了几步, 裙摆在风中飘扬:“当然了,你要相信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余光早已消散了,海水本来是深蓝色的,渐渐转成了墨黑色。 月亮悬挂在夜空中,照射出清冷光线,漂染了一小块海面,远处海浪光影闪烁,时明时暗,泛动着银灰色波纹。 岸上路灯也亮起来了,只能照亮近处海滩,白色浪花一次又一次涌过细沙,流到了钟萃的脚边,漫过脚面,凉气深入脚趾缝里,她倒抽一口气:“我穿少了,刚才还很热呢,太阳一落下去,怎么突然这么冷?” 严怀铮弯腰把她横抱起来,脚步平稳地走向了别墅。 她双手落在他肩上,似乎握住了一块隆起的坚实肌肉,只好把手往上收,攀住他的脖子,当她转头时,脸颊刚好贴上他的胸膛。 他身上很温暖,比海风温暖得多,手臂沉稳有力地托着她,她可以放心靠在他怀里。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远,风还在吹,她的头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她问:“痒吗?” 严怀铮加快了脚步:“别乱动。” 钟萃在他心口挠了挠:“你走得这么快,究竟是怕痒,还是怕我呢?” 严怀铮把她抱得更高了:“怕你今晚会求我慢一点。” 钟萃笑出声来:“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她微微抬腿,用大腿磨蹭他的上臂,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她才满意了:“再走快一点吧,哥哥,你好像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呢。” 严怀铮用力掐住她另一条腿的膝弯:“等我们回去了,你就会知道,我到底还有多少力气。” 距离别墅还有一段路程,约有二十米,灯光更近也更亮了。 钟萃正在兴头上,只顾着和他较劲,之后会怎么样,又会惹出什么后果,她根本想不到。 她探出一点舌尖,在他脖子上舔舐,留下一条湿亮水痕:“哥哥,你说得这么厉害,我都快要相信了,你先留点力气吧,待会儿别让我失望了。” 严怀铮低声笑了一下:“待会儿别哭,也别后悔,要像现在一样嘴硬。” “啊!”钟萃的指尖扣入他肩背,他刚才忽然收紧手掌,在她腿上毫不留情地揉捏了一把。 钟萃贴近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凶呢,真的等不及了吗?” 严怀铮没有回答。 钟萃叼住他的耳尖:“我想看看,你还能忍多久呢。” 她用舌头仔细勾描他的耳廓形状,他停下脚步,站在别墅门前,圆木搭成的宽敞露台上,明亮灯光照在她头顶,她看见他闭上眼睛,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大概已经忍到极限了。 钟萃不敢再胡闹了。 其实严怀铮的欲求一向比常人更强,耐力也更好,但他极少表露出来,他十分擅长克制自己的欲望。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他可以不碰她,却不能不管她,他能压制高涨的情潮,但他无法接受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夜风一阵一阵吹来,草木香气越发浓郁,那是香茅、薄荷、天竺葵之类的香草,种在庭院里,专门用来驱虫的。 严怀铮还没把钟萃放下来。 钟萃有些害怕了,连忙服软:“我只是说着玩的,你也觉得很好玩吧?” 严怀铮抱着她走入客厅:“刚才是你在玩,现在轮到我了。” 一楼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影,严怀铮把她放到了沙发上,他一手抓紧了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从长裤口袋里拿出一只金属质感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上印着一行字,标注出了极大的尺寸,那是他一直用惯了的品牌,出产日期是一周前,现在还没拆封。 严怀铮俯视着她:“做几次?这是超薄螺纹的,你以前很喜欢。” 钟萃躺在沙发上,惊讶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出差前,”严怀铮又提醒她,“我说过了,我以为我们早就复合了,我不想让你失望。” 钟萃认真解释:“我不会因为你没有准备避孕……安全用品,就对你失望,我不是那种人,当然也没那么着急。” 严怀铮的指间还夹着盒子,他问:“你的意思是,可以不用这个,直接做吗?” 钟萃怔住了,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现在还在客厅里,你要在这里直接做吗?” 严怀铮坐在她腿侧,捉住了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只要你同意,哪里都可以。” 钟萃感受到的震撼无比强烈,她舌头僵硬,好像再也说不出一点声音。 她缓了好一会儿,终于能开口讲话:“你的秘书、管家,还有那么多下属,随时都有可能走进这个客厅,他们都会看到你……” 严怀铮单手揽住她的后背,低下头,呼吸贴近她耳侧:“那就更刺激了。” 这一瞬间,钟萃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牙齿咬紧了唇瓣,手指也攥住了他的上衣下摆,浑身燥热得快要烧起来了:“你疯了。” 严怀铮在她耳尖上咬了一下,才问:“你不是很想看我失控吗?” “我错了,”钟萃立即认输,“你别太较真了。” 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她才反应过来,他一直在耍她玩,她气恼又慌乱,抬手推他:“你坏透了。” 严怀铮还没放开她:“你很喜欢。” 钟萃轻微喘息,指尖在他背上抚摸抓挠,又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落入他掌心里,轻轻敲动那一只小盒子:“留着以后用吧。” 严怀铮把盒子放进口袋:“以后是哪一天?” 钟萃从沙发上坐起来,她的裙摆早已褪到了腰侧,修长光洁的双腿毫无遮掩,完整地展露在他眼前。 严怀铮的视线长久停留在她腿上:“你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钟萃抬高脚尖,轻勾他的脚踝:“我早就成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又用脚背贴住他的小腿,缓慢向上游移,轻轻按压,当他伸手抓她时,她跳下沙发,穿上拖鞋,一溜烟跑远了。 她跑到楼梯口,才回过头:“你慢慢等吧,别太着急了,表现好了,才会有以后。” 她头也不回地跑上楼了。 客厅宽阔安静,只剩下严怀铮一个人。 严怀铮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起伏,他放下玻璃瓶,双手按在大理石岛台上,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依旧沉重。 忍耐也是一种乐趣。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并不急着讨要她许诺的好处,只不过,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让她一点一点偿还到他满意为止。 他握着玻璃瓶,走出了厨房。 晚上七点半,严怀铮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又换了一套宽松舒适的衣服。 他坐在书桌前,工作了二十分钟,钟萃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严怀铮合上电脑,下楼去了餐厅。 钟萃双手捧着脸,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她也洗过澡了,身上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好盖住膝盖,脚尖又伸向了他的座位。 她和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严怀铮拉开椅子,“你的腿,又伸过来了。” 钟萃收回了一双长腿:“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了,你不会和我计较吧?” 严怀铮坐到了她对面:“没关系,继续。” 钟萃没再继续玩闹了,她端起一盘海鲜炒饭,仔细品尝,再喝一口鲜榨葡萄汁,真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饭后,钟萃跑回了她的房间,又在浴缸里玩起了泡泡浴,严怀铮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她没注意,正忙着把泡泡堆到自己的膝盖上。 十分钟后,钟萃还是没有回复严怀铮。 严怀铮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正坐在二楼书房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宋友仁刚从水疗中心回来。他站在一旁,调出了平板电脑里的一份加密文件:“这是richard的背景资料。” 他停顿一瞬,继续说:“richard二十四岁时,和妻子结婚,婚后取得了美国国籍,两人有一个十岁的女儿,患有轻度自闭症,生活可以自理,只是不太愿意开口说话。” 他翻到了第二页:“他的妻子是一名小学老师,这些年来,孩子的治疗费用和日常开销,都是她独自一人承担。” 严怀铮低头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瞥见了richard与许多女人出入酒店和餐厅的照片。 宋友仁做出了总结:“richard长期出轨,目前可以确认的情人至少有三名,他的妻子去年提出离婚,他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账户,隐瞒自己的真实收入,尽力压低抚养费。” 严怀铮对richard的家事毫无兴趣,只问:“他被开除以后做了什么,范德有什么反应?” 宋友仁放下了平板电脑:“richard联系了范德集团总部,提交了伪造的聊天记录,声称钟小姐曾经私下联系过他,向他打听竞标方案,他拒绝了钟小姐,钟小姐故意陷害了他。” 钢笔在桌上轻敲了一声,严怀铮又问了一句:“他有多少财产?” 宋友仁再次点开屏幕:“他污蔑钟小姐,只是为了拿到离职补偿,根据公开登记信息,richard在美国共有四套房产,两套位于新泽西,一套位于纽约长岛,另外一套在佛罗里达州,他还持有几家科技公司的股份,总资产大约是……” 他指出了一行字:“这个数字,请你过目,所有资产都是婚后购入的。” 严怀铮靠在椅背上:“他的好运早就应该结束了。” 宋友仁没有接话。 严怀铮又把平板电脑推回去:“帮他的妻子找一位律师。” 宋友仁站姿笔直:“纽约的关雪莉律师最合适,她经验丰富,擅长追查隐藏财产,只要richard的妻子愿意配合,关律师的团队可以申请财产保全,把他转移出去的钱一笔一笔追回来,等到官司结束……” 宋友仁说话一向委婉:“他就不会再有好运了。” 钢笔又在手里转了一圈,严怀铮看向窗外:“别忘了提前支付律师费。” 宋友仁思考了片刻:“我会联系纽约当地的法律援助基金会,通过基金会支付律师费,再让关律师和她接触。” 严怀铮不再提起richard的名字,宋友仁立刻收起richard的资料,又打开了下一份文件。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依次汇报了兰卡维亚项目的合同进度,航运、能源、海外投资各大业务的最新情况,以及明天的行程安排。 汇报结束后,宋友仁退后一步:“今晚没有别的事了。” 严怀铮站了起来:“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宋友仁离开书房,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落地窗外,海水与夜色交融,海天之间界限模糊,远处港口的航道上,浮标灯光一明一灭,高高低低漂在水中沉浮。 上百年前,严家从海运起家,倚仗着一艘木船、一条航线,慢慢积累了一点家业。 严怀铮观望着夜色中的海景,又拿起桌上的玻璃瓶,把剩下的冰水全部喝完了。 richard差点害死钟萃。 他却替richard的妻子找律师,替richard的女儿讨回高额抚养费。 严怀铮低声说:“他差点杀死我的妻子,我反而帮助了他的家人,怎么不算以德报怨?” 他把玻璃瓶扔进了垃圾桶,拿起手机,步入走廊,屏幕上跳出了钟萃的消息:“我准备睡觉了,你呢?” 作者有话说: 萃萃和严总确实是正在热恋了 第29章 争议 “不怕被人 第29章 争议 “不怕被人 严怀铮只回复了两个字:“开门。” 钟萃连忙穿好拖鞋, 跑到门口,才刚把木门拉开,走廊上的灯光就落进来了。 严怀铮站在门外, 和她对视了片刻,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纯棉t恤,版型宽松, 布料轻薄, 这是她以前送给他的衣服,他好像很喜欢,那时候就经常拿出来穿。 过了这么多年,这件衣服倒是保存得很好,从上到下没有一点毛球,他本人的姿态也很松弛, 很自然, 像是刚刚下班回到家的丈夫。 钟萃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也换上了白色纯棉睡裙, 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玩偶,严怀铮伸手过来, 并未碰她, 只是轻弹了一下兔子耳朵。 她扑哧一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三楼的房间更大, ”严怀铮后退半步,“跟我上楼。” 钟萃走回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 把兔子抱紧了些, 又转身回到走廊, 跟着严怀铮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套房。 客厅里依旧铺着羊绒地毯,摆着一组真皮沙发,落地窗外, 海上泛起了一片薄雾,夜色更加朦胧,远远望去,仿佛隔着一层轻纱,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她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进了主卧,玻璃门没有关紧,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又送来一股清冽冷气。 她用力推动玻璃门,跑到了宽广露台上,只觉得视野突然开阔了,凉风吹拂,三面环海,心里又生出一种飘渺茫然的清静之感。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多少杂音,只有海浪拍击沙滩的轻响,裙摆在夜风里浮荡,她走到露台边上,握住了冰冷的金属栏杆。 严怀铮站到了她身后,她牵过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腰间,他的掌心向后压,让她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她轻声感叹:“好暖和。” “你冷吗?”他问。 他的另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裙摆,拇指在纯棉布料上略微磨蹭了一下,手掌合拢,没费一点力气就握住了她的大腿。 “好舒服,”她仰头靠着他,“别松手,哥哥。” 严怀铮低头在她耳边问:“不怕被人看见吗?” 钟萃抓紧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嗯,更怕你松手。” 严怀铮加重了力道,她站不稳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蜷缩在他怀里,陷入他构筑的温暖世界之中。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来,双腿还有点冷,后背却是一片滚烫,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快要在虚空上飘起来了。 严怀铮又问:“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钟萃诚实回答:“想睡觉,我昏昏沉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难道你不想睡觉吗?风一吹,更想钻回被窝了,明天是周日,也不用上班,可以睡到早上九点,或者十点,太幸福了啊……” 严怀铮揽住了她的肩膀:“要不要睡前按摩?” 钟萃闭上眼睛,完全说不出一句话了。她本来就困乏,被他这样放肆揉弄着,她浑身酥软,只能答应他:“嗯,这里太冷了,风太大了,我想回去了,今晚你要陪我一起睡觉……” 严怀铮松手放开了她,又弯腰把她抱起来,送回了卧室大床上,随手展开一张羽绒被,紧密盖住了她的双腿。 她把脸颊贴向枕头,侧躺着,严怀铮也躺到了她背后,再把被子往上一提,遮住了她的光裸肩膀。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头往前伸,先揉后捏,手法不轻不重,力度也是恰到好处,她舒服得叹息一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时,她心里只想着他一个人,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毛绒兔子玩具掉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早晨,钟萃醒了,严怀铮的那只手依然放在她身上,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没松开她。 难怪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沙滩上,阳光刚好照到了胸口,梦境里的景色迷离又斑驳,她还觉得暖意充沛,身体与阳光完全交融在一起了,昏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当她睁开眼,困意消退,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情绪反倒更加混乱,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羞耻,或许两者都有,此消彼长,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多少也有些尴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嗓音低沉沙哑:“还要吗?” “要什么要!”钟萃语气严肃,“我们现在其实……”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昨晚一起睡了一觉,我睡得很好,你做噩梦了吗?” 钟萃立即否认:“没有,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严怀铮手上施力,缓慢抚弄她:“谁惹你了,刚睡醒就开始发脾气。” 他把她抱紧:“才八点,继续睡吧。” 钟萃确实不想起床,没办法,每到周日,她就是一个很懒散的人,很少会在早晨九点之前起床。 严怀铮抬手按摩她的颈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薄弱的意志力彻底消亡了,她转过头,在他脸上猛亲一口:“没人惹我,我也没发脾气。” 他也学着她平时的动作,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笑了,低低切切的。他没穿上衣,肩背线条强壮结实,左肩上露出几条浅红色抓痕,是她昨晚留下来的,她隐约有一点模糊印象。 钟萃眨了眨眼睛,坚冰似的防备感悄悄融化了一块,也把自己的脸埋在一旁,她也笑了:“我们两个人,好像两只鸵鸟啊。” “是吗?”严怀铮坐起来,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再靠近一点,挨在一起,更安全。” 她双手搂着他,又躺回了床上,还抬起一条腿,蛮横地架在他腰间,他就把她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直到她浑身都沾满了他的气息,他才重新把手落回她腰上。 钟萃本来只想小睡一觉,但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严怀铮也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她猜到了他正在洗澡,低头一看,自己的毛绒兔子玩具恰好躺在地板上。 她抱着兔子跑回了二楼套房。 今天是周日,行程轻松又简单。 中午吃过饭后,钟萃和严怀铮乘船离开了度假别墅,沿着海岸向南行驶,登上另一座无人岛,在雪白沙滩上散步、捡贝壳,玩到了傍晚日落之后才回来。 周日总是短暂的,好像一眨眼就过完了。 周一又是无比漫长,从早晨七点就开始折磨人了,闹钟在床头“叮叮”响起,把钟萃震醒,她抱着枕头,意识恍惚,猛然记起今天还有正事要做,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了。 兰卡维亚项目合同的最终定稿已经批改完了,今天上午,钟萃不仅要审查合同和翻译件,还要核对附件清单、修订会议纪要,与法务和财务部门一同确认最终条款。 她连续忙了两天,双方才终于敲定所有文件,周四下午,公主会在王宫举行一场签字仪式。 周三上午,钟萃和宋友仁留在凯莉皇家酒店的会议室里,核对签字仪式需要的最终文件。 桌上摆着装订完毕的合同和授权书,每一份文件都有中英法语三种版本,钟萃一页一页翻过文件,仔细检查纸面上每一个字。 宋友仁坐在她对面,正在确认明天的签署流程和人员安排。 严怀铮没有过来。 他正在楼上的会客室里,与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秘书长进行签字前的最后一轮闭门会谈,双方还要讨论联合公告,以及第一批工作计划。 临近十点,宋友仁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他走到会议室另一侧接听,起初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两声,后来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通话结束后,他回到桌边,将手机放在文件夹上。 他说:“三位董事联名提出补充审查,要求暂停兰卡维亚项目的签字仪式。” 钟萃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钟萃听懂了宋友仁的意思。 这个项目在兰卡维亚的进展十分顺利,公主对合同也很满意,双方马上就要签字了。 但是,严华集团内部,审计与风险委员会的三名董事联名提出了补充审查。 他们无法否决这个项目,却可以按照公司章程,要求项目组提交补充材料。 审查材料至少需要两个工作日,可是,明天下午三点,严华集团和王室基金会就要正式签约了。 钟萃忍不住问:“哪个董事提出了这个要求?” “梁兆恒,”宋友仁依旧平静,“他认为项目的风险还没有经过充分审查,要求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重新表决。” 钟萃记得梁兆恒,她见过他几次,离开香港的那一天早晨,在六十楼的会议室里,梁兆恒针对项目风险提出了几个问题,当时他的态度十分正常,钟萃没想到他会突然要求重新审查。 宋友仁迅速打开了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补充审查通知。 他只扫了一眼,就说:“梁兆恒认为,兰卡维亚项目的最终财务模型低估了前期投入和汇率风险的影响,他要求在独立董事重新审阅资料之前,暂停明天的签字仪式。” 那一份通知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宋友仁只用了几秒,就能把关键信息全部总结出来,钟萃都有些佩服他了。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宋友仁一向擅长保守秘密。 如果,这一份通知与她无关,他根本不会把完整内容告诉她。 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又问:“梁兆恒是不是也提到我了?” 宋友仁把页面往下滑了,又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她手边。 钟萃低头一看,果然,梁兆恒提出了一条意见。 他说,项目组里的一名年轻女职员与范德集团高管发生争议后,总裁亲自介入处理,他要求核查双方此前是否存在私下接触,以及总裁与该名职员的私人关系,是否影响了后续决定。 他的措辞十分严谨克制,根本没有提到“男女关系”这四个字,字里行间却在暗示,严怀铮可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项目团队。 钟萃紧张到了极致,反而一点也不紧张了:“梁兆恒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宋友仁淡然回答:“梁兆恒没有说明信息来源,只表示有人向他提交了证据。” 钟萃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她坐了下来,喃喃自语:“到底是kevin,还是richard联系了他?那些证据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宋友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说,“vincent也知道。” 钟萃皱眉:“梁兆恒不知道吗?” 宋友仁看了她一眼:“他并不在意真假,只要能提出审查,对他来说,这些证据就很有用了。” 他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又把附件按照顺序排好,顺手在电脑上添加了几处标注,姿态端正,神色从容,和平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钟萃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她认识宋友仁也有五年了,只知道他一直都是严怀铮身边的第一秘书,人人都夸他心思细腻、做事谨慎,却不知道他本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性格? 宋友仁没抬头,也不再与钟萃对视,他详细解释:“兰卡维亚项目已经通过董事会审批,合同金额也没有超过授权范围,委员会可以要求补充材料,也可以重新审查风险,但他们不能撤销总裁的签署授权。”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似乎提高了一点,钟萃感觉自己身上也没那么冷了,她松了一口气,慢慢靠上了椅背。 她问:“那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明天vincent照常签字,梁兆恒又能怎么样?” 宋友仁停下手里的动作:“审查程序还没结束,vincent明天签了字,梁兆恒会质疑vincent忽略董事意见,强行推动高风险项目,如果vincent为了避免争议,主动推迟签约,兰卡维亚就会怀疑严华集团的诚意。” 钟萃终于听懂了:“无论vincent签不签字,这个梁兆恒都不会放过他,是吗?” 宋友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他想削弱vincent在董事会的威信,再把签约延期的消息散播出去。” 钟萃又站了起来,双手背后,在桌边走了几步。 从前在投行工作时,她也听说过不少公司内部的纠纷,可是,那些事情和她没关系,谁在争权,谁又闹出什么新闻,就像每日天气预报,她听过了也就算了,从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钟萃双手扶住桌沿:“难道kevin还能回来吗?” 宋友仁很有耐心,无论钟萃提出了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解答。 宋友仁轻声说:“范德总部正在评估kevin负责的亚洲业务,kevin必须证明兰卡维亚项目仍有转机,如果他成功了,范德可以参与融资,或者加入自由港贸易合作,梁兆恒也能证明,vincent做事不够稳重,不能继续掌握最终决策权。” 钟萃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根据她这些年的见闻,有钱人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丰富多彩,严怀铮已经算得上十分规矩了。 董事会里的那些人,难道个个都是清清白白的,每天晚上回家以后,只会喝茶看报吗? 总裁为了一个女职员出面谈判,他们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丑闻。 钟萃想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 他们并不关心严怀铮喜欢谁,也不在乎总裁和秘书私下做了什么,梁兆恒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其他人怀疑严怀铮一直都在偏袒她。 会议室的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钟萃转头望过去,严怀铮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套蓝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脚步沉稳,不紧不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走廊上阳光灿烂,光线刚好从他肩上斜射过来,她的视野更加明亮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回神了吗?” 钟萃立即坐直了:“我没事,你有没有听说,梁兆恒反对兰卡维亚……” 严怀铮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比宋友仁更平静:“梁兆恒反对的不是这个项目,他反对我。” 从这一句话里,钟萃又猜到了前因后果。 梁兆恒和严怀铮的父亲一向不和,也一直认为严怀铮太年轻,不应该担任集团总裁,在他看来,严家长子严永安更适合接班。 如果兰卡维亚项目运营成功,严怀铮在董事会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风波都是很小的一章就解决了无需担心,锁了的段落我一直在修改,已经改了十几遍了,今晚我不睡了,什么时候解锁我什么时候睡 第30章 彻查 她决定和他 第30章 彻查 她决定和他 钟萃忽然又想起来, 离开香港的当天上午,她在茶水间遇到了严永安。 当时,严永安还问她, 你们这次谈判,要是谈不成,怎么办? 那一句话, 究竟是提醒, 还是试探? 钟萃轻声问:“严永安知不知道这件事?” 严怀铮翻开桌上文件,随意浏览了几页:“他不会用这种手段。” 钟萃并不了解严永安。 既然严怀铮这么说了,她也不再追问了,兄弟之间或许会争权夺利,也有各自的立场,但是, 严怀铮比她更清楚, 大哥会做到哪一步, 又有哪些事绝不会做。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又开了, 财务和法务团队的高管匆忙赶到。 宋友仁简单介绍了目前的情况:“按照公司章程, 审计与风险委员会可以要求补充说明, 也可以启动独立审查,今天早上,梁兆恒联合两名董事, 要求召开临时会议, 在会议结束之前, 香港法务建议暂缓明天的签字仪式。” 钟萃点了一下头:“临时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宋友仁站起身来:“香港时间下午两点,还有四小时二十分钟。” 会议室的角落里放着一台激光打印机,宋友仁走过去, 取出了刚刚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钟萃拿起了文件,仔细阅读,纸上列出了梁兆恒提出的全部质疑。 第一,兰卡维亚度假村开业后,每年入住率预计达到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是否太过乐观。 第二,开业三年后,王室基金会有权回购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是否会影响严华的长期收益。 第三,这个项目的外汇对冲成本全部由严华承担,可能会进一步压低投资回报。 这些问题,当然都是合理的。 可是,在第二轮测算时,项目组已经调整了模型指标,就算入住率低于预期,这个项目还是可以盈利的,预计两年回本,此后每年净利润不会低于两亿港币。 两亿港币,相当于一亿七千万人民币,梁兆恒每年要是能赚到这个数字,怕是连做梦都会笑醒。 钟萃又把文件看了一遍,终于明白了梁兆恒究竟在质疑什么。 他没有否认项目组的测算结果。 他认为,这个项目通过董事会审批之后,合同条款又发生了变动,严华集团承担了外汇对冲成本,王室基金会也提出了股权回购要求,虽然这些条款都没有超出授权范围,但是,它们可能会影响长期收益,必须重新提交审议。 怎么办呢? 钟萃悄悄瞥了一眼严怀铮。 严怀铮把文件放到了桌上。 他站在财务高管的正对面,低声说:“调整项目收益模型的参数,把每年入住率降到百分之六十,建设成本提高百分之十,汇率波动扩大一倍,重新计算项目回报。” 财务高管坐下来,立即打开了一台电脑:“好的。” 严怀铮转过头,看着法务团队:“整理董事会审批文件,核对授权范围,明确审计与风险委员会的权限,两小时之内,给我一份法律意见书,要让梁兆恒知道,他可以把事情闹大,但他没有决策权。” 法务团队也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严怀铮依旧站在长桌主位旁边,他的目光移到了宋友仁身上:“把项目审批记录调出来,这个项目经过了哪些审批,合同条款又做过哪些调整,文件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钟萃连忙点头:“昨天晚上,我刚刚更新过那个审批记录,每一次更新,我都会标注时间和负责人,也会附上邮件、会议纪要、审批报告,从来没有任何遗漏。” 严怀铮没有看她,只说:“发给所有人。” 同事们全都坐了下来,钟萃也给自己找了个座位,抬手翻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登入系统,找到了项目审批记录。 严怀铮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命令宋友仁:“通知香港总部,临时会议需要的材料,会在两小时之内发过去,明天的签字仪式照常举行。” 宋友仁立即回答:“明白。”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只能听见低微的交谈声,还有手指在键盘上敲动的轻响。 钟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她把审批记录发给了每一位同事,还想再问一下严怀铮,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可是,梁兆恒那一份通知上,字里行间,含沙射影,分明是在暗示她和严怀铮关系匪浅,会议室里还坐着这么多同事,她怎么开口解释呢?又怎么能解释清楚? 这个时候,她要是主动找严怀铮说话,那就太显眼了,好像顶风作案一样。 她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偷偷给严怀铮发了一条微信:“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严怀铮站在她斜对面,和她对视了几秒,他单手握着手机,敲击屏幕,回复:“把你的工作记录整理出来,谁批准你出差,你参加过哪些会议,又提交过哪些材料,记录里都有。” 钟萃环视四周,同事们都在认真工作,并未留意她的动作,她松了一口气,又伸出一根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钟萃:“那些聊天记录,怎么办呢?我根本不认识richard,从来没加过他的好友,那天晚上,我刚看见他,他就开始发疯了……” 严怀铮:“别担心,交给法务和信息技术部。” 钟萃:“他们能看出来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吗?” 严怀铮:“我们会让他交出原始设备和账号,如果他拒绝配合,法务会追究他的责任。” 钟萃:“伪造材料,损害公司声誉?” 严怀铮:“还有诽谤,他损害了你的名誉。” 钟萃:“我还是不明白,richard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严怀铮:“他被范德开除了,想拿到离职补偿,还要继续找工作,他在范德内部提交伪造材料,以为你不会知道,我们也不会介入。” 胆子真大啊。 钟萃轻叹一口气,其实,richard胆敢造假也很合理,如果richard是个胆小的人,他就不会在谈判前一夜召妓了。 手机屏幕变黑了,又突然亮了一下。 钟萃再一次点开微信,看见严怀铮的消息:“你写一份声明,说自己不认识richard,再把工作记录交上去,也不用解释你和我的关系,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公司规定。” 钟萃:“嗯嗯,谢谢。” 严怀铮:“何必这么客气。” 钟萃:“我……” 这一句话还没打完,竟然就发出去了! 她盯着那一个孤零零的“我”字,怔了一怔,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知道了?我没有和你客气?我对你说谢谢,只是一种习惯?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说清楚,像是故意留了一句话,等着他来追问。 她赶紧按住那条消息,想要撤回,又觉得这一个字没什么特殊含义,根本不需要撤回的。 聊天框上方出现了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之后,又停止了。 严怀铮极少犹豫,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只要看清了局势,他会立刻做出决定,也会让所有人按照他的决定执行,无论会议室里坐了多少人,控制局面的人总是他,也只有他。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随手发出的一个字,为什么会让他迟疑这么久。 时间仍在缓慢流逝,她打出一句:“我去工作了。” 严怀铮不再回复她。 钟萃双手搭在了键盘上,飞快敲动字母,眼角余光瞥见严怀铮把手机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她收回视线,认真整理自己的工作记录。 入职以来,她每周提交的工作进度、翻译报告、会议记录、项目材料……全都保存在系统里。 工作期间,几次阶段性考核,她都拿到了最高评级,也有几位总监签字认可。 翻译部门对她的评价更高,他们都说她用词精确,反应迅速,发音也很标准,作为临时翻译,她没出过任何差错。 钟萃自己也觉得,这一份工作,她做得挺好。 可是,梁兆恒发来的那一份通知,就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当初她和严怀铮分手,正是因为他控制欲太强,什么都要替她决定,管得太多,也抓得太紧,她无法放松下来,本就敏感的神经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只怕自己哪一天又做错了什么,他或许会用各种方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他甚至说过,真想让她从早到晚留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去,永远陪着他,她实在受不了了,才会逃跑。 重逢之后,她渐渐察觉,这些年来,他也改变了许多。 他会耐心等待,也会听取她的意见。 就算她不小心提起别人的名字,他只会保持沉默,不再像从前那样追问下去,对她施加压力。 她对他的戒备心大大降低了,他对她的吸引力反倒增强了,强得可怕,也可恶,每当他靠近她,她就很难保持清醒,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也掌握了她动情时的每一种反应,与他热恋的那些年,他每天都在钻研,也在验证,怎样才能让她失去招架之力。 他从未让她等待过,总是一次给足,直到她神志涣散。 久而久之,她养成了习惯,一旦开始和他亲密接触,她会忘记一切烦恼,什么都不在乎了。 强烈又持久的生理性喜欢,完全是出于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她的身体早已认出了他,心跳加急,呼吸加快,理智上还想远离他,情感上只想依赖他。 也许还是因为她太年轻了。 假如她今年不是二十四岁,而是七十岁,身体里没有这么多荷尔蒙,大概就不会再为他心动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年轻又有什么错呢? 严怀铮也才二十七岁,担任总裁职位也有三年了,总有人嫌他年纪太轻,认为他经验不够丰富,处事不够圆滑。 可是,如果总裁是个中老年人,他们又会嫌他追不上时代潮流,精力不济,体力不支,不如年轻人思维开阔,为了一个目标不断拼搏。 他们怎样才能满意呢? 钟萃越想越烦躁,心情也有些沉闷。 那一天晚上,意外发生得太突然,当时她坐在酒店大堂里,浑身冰冷,双脚微微地打颤,严怀铮一直陪在她身边,一遍又一遍告诉她,没事了,别害怕,她竟然从他身上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 次日早晨,她就想好了,等到他们返回香港,她会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告诉他。 也许他们可以复合,他大概会答应她吧?她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到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向人力资源委员会申报关系。 她喜欢他,也愿意和他重新开始。 那天早晨,他还说,他们现在这样来往,像在偷情,见不得光,这并非她的本意。 真正的感情从来不需要遮掩,只不过,她怕自己情绪起伏,会影响当前项目的进展,现在,项目基本敲定了,他们也可以坦然承认彼此的关系。 两个小时之内,钟萃完成了任务,财务部门重新计算了项目回报,法务也提交了法律意见书。 香港时间下午两点,临时会议准时开始。 严怀铮亲自参加了这一场视频会议。 财务部门说明了最新的测算结果,即使每年入住率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建设成本提高百分之十,汇率波动扩大一倍,这个项目仍然可以盈利,两年回本之后,将会进入平稳运营期,每年净利润预计超过两亿港币。 法务部门也确认了,合同条款的各项调整都在董事会批准的授权范围之内,审计与风险委员会不能建议暂停明天的签字仪式。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梁兆恒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各个部门的明确回应。 最终,委员会认定授权合法合理,签字仪式可以正常举行。 会议结束以前,严怀铮又提出了一项要求。 他说:“richard出示的材料涉嫌伪造,数据也有偏差,请合规部门查清这些材料的来源,还有,谁把它们交给了委员会,有没有核实过真伪?” 梁兆恒低着头,没说话。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又把文件翻开了一页,继续处理自己手上的工作,无论严怀铮问了什么问题,他都没开口回应。 严怀铮直视着他:“既然梁董事要求审查,那就应该全部查清楚。” 严怀铮的气势太强,哪怕他每一句话都很客气,也没人敢出声打断他的话。 钟萃作为秘书,没有参加视频会议,但她有权旁听,她坐在长桌另一侧,默默观望着严怀铮的神色,他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这一场讨论与他毫无关系,从始至终,并未流露出一丝局促或者不耐烦。 梁兆恒倒是微微咳嗽了,他清了清嗓子,语速放缓:“vincent,我要求重新审查,是为了保护公司利益,你还要调查什么?那些资料都是richard提交给范德的内部文件,我只想让项目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严怀铮依旧安静地看着屏幕,等到梁兆恒讲完了,他才开口说:“你关心公司利益,更应该支持合规部门调查清楚,如果材料是真的,不会影响任何人,如果材料是假的……” 他把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 无人插话。 梁兆恒立即表态:“我没有异议。” 严怀铮合上文件:“很好。” 第31章 复合 出轨幻想 第31章 复合 出轨幻想 梁兆恒摊开双手:“vincent, 你做出的决定,难免会受到质疑,我们要对全体股东负责。” 严怀铮放下了钢笔:“合规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 这些材料从哪里来,牵涉到了哪些人,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你提出的问题也会得到答复。” 梁兆恒双手交握:“好, 我会配合调查。” 严怀铮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感谢你的配合。” 主持会议的董事宣布散会,电脑屏幕上,亮光渐渐暗淡,严怀铮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座位上站起来,随手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露出一截锁骨。 钟萃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在和宋友仁说话, 并未留意她,她立即把目光转回来, 盯住了自己面前的合同文件。 同事们全都放松下来了, 他们摘下眼镜, 双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今天中午,包括严怀铮在内,所有人的午餐都是三明治, 两片全麦面包, 夹着煎鸡蛋、烟熏火腿、水煮生菜, 中间涂满了蛋黄酱,口感冰凉咸香,不难吃, 却也不好吃。 钟萃的心情不太好,因为她中午没吃饱,现在也没空去点餐了。 那一场审查会议耽误了太多时间。 无论梁兆恒有什么目的,他确实耽误了项目进度。 钟萃必须尽快检查每一份合同,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与王室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一同确认定稿。 她忙了一个下午,终于在傍晚六点前完成了任务,所有合同都通过了三轮审查,也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忙碌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钟萃把电脑关了,重新放进保险柜,同事们还在轻声交谈,顺便讨论明天签字仪式的流程,钟萃实在等不及了,只想立刻去餐厅吃晚饭。 和同事打过招呼以后,她拎起背包,快步走向了酒店餐厅,也没注意严怀铮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傍晚六点十分,钟萃走出电梯,转入一座自助餐厅,刚一进门,只觉得十分热闹,处处都坐满了人,果然是人声鼎沸,大多是来自外国的游客,交谈声里夹杂着各种语言。 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脚步没停过,他们恰好收拾出来一张空桌,钟萃暗暗庆幸自己运气太好了,连忙跑过去,把背包放在座位上。 周围全是陌生人,她又怕自己的东西会被人偷了,只敢去几步之外的餐台,挑选了一份海鲜炒饭、一盘烤鸡翅和一碗凉拌水果,端回桌上,全部吃完以后,差不多也吃饱了。 钟萃看了一眼手表,当前时间是傍晚六点四十。 她拎起背包,走回房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屏幕,看见严怀铮的消息:“吃过晚饭了吗?” 钟萃站在走廊上,指尖轻触按键:“嗯,吃过了,很好吃,你呢?” 严怀铮:“还没。” 钟萃:“你还在忙吗?” 严怀铮:“工作结束了,正准备去吃饭。” 钟萃:“那你多吃一点吧,今天中午,你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严怀铮:“好,回房间等我,我晚点过去。” 他要来做什么? 钟萃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又随意敲出来两个字:“等你。” 严怀铮:“晚上见。” 钟萃:“你慢点吃,别急。” 严怀铮:“放心。” 放心又是什么意思?他一点也不着急吗? 算了,不想了。 钟萃把手机揣进了裙子口袋里。 薄暮时分,夕阳斜照,窗外海景空旷苍茫,闪耀着金光的白浪上下翻涌,一时之间,她竟然看不清,浪潮是从海岸流入远方,还是从天际涌向沙滩,前进,或者后退,都只取决于她那一刻的念头。 闭上眼睛,世界就是昏暗的,睁开双眼,天地万物又在光照中投射出斑斓色彩。 她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究竟是什么呢?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 回到房间,她洗了一个热水澡,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滑过双腿,洗去了这一天的疲惫。 她换上一条吊带短裙,坐到了床边,拿起毛巾擦干了头发上的水珠,门铃“叮”的响了一声。 她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严怀铮迈步走进来,房门还没关上,他的影子落在她身前,她刚抬起头,他已经俯身靠近,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大腿,毫不费力地将她抱了起来。 她骤然腾空,双脚离开地面,双腿并拢,自然伸直,手臂不由自主攀上了他的肩膀。 房门关上了,他用力吻住了她的唇瓣,引导她张开嘴,接受他的强势侵入,舌尖缠连着,来回勾动,不断加深潮湿火热的触感,过分强烈的愉悦无穷无尽,她几乎承受不住,甚至有些眩晕了。 他比她高得多,当他这样抱着她,她也不用仰头和他接吻,只需要安稳坐在他手上,之后一切都交给他完成。 但他索求太多,也太贪婪,不知收敛,毫无节制,吻得又深又重,强硬抵住了她的舌尖吮吸,直到她的唇舌微微发麻,她才从缠绵中回过神来,使劲拽住了他的衬衫衣领。 “嗯……”她小声喘息,“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就开始……完全没有一点缓冲……” 严怀铮又在她唇角上印下一吻:“我以为你知道,我进来以后会做什么。” 钟萃的双脚依然悬空,双手更紧密地缠绕着他,她主动舔舐他的颈侧:“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这才刚开始。” 钟萃只觉得好玩,双脚还在空中摆荡了几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裙摆,掌心刚好落在她后腰下方。 严怀铮把她放了下来,她坐在床上,双手向后,撑在柔软床单上,又伸出脚尖,勾缠他腰带上的金属搭扣:“今天晚上,你吃了什么?” 严怀铮简略回答:“海鲜,面包,蔬菜水果,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 他扯动了她肩膀上的连衣裙吊带:“正餐吃过了,甜点还没有。” 钟萃往后退:“你明天很忙吧?晚上还是别吃太多了,吃撑了会影响睡眠。” 严怀铮抬手伸过来,她以为他要抓住她,但他只是拿起了床头的吹风机:“你的头发还没干。” 钟萃点了一下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过身,坐到了他面前,背对着他。 温热的气流从发尾向上吹,微微拂过了脸颊,暖洋洋的,她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 他的修长手指缓缓插进了她发丝里,充满耐心地梳理每一缕长发,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朵,摸过她的后颈,都是极轻的触碰,却在肌肤上留下了一点痒意,酥酥麻麻,迟迟没有散去,甚至渐渐蔓延开来,淹没了其余一切情绪。 她的头发蓬松了许多,风停了,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发间,又慢慢地梳了两下。 她仰头向后靠,倒进了他怀里。 严怀铮低下头,看见她双眼清澈明亮,一心一意地望着自己,那些尚未说出口的依恋与欢喜,全都倾注在这样专注又柔软的目光里。 他忽然收紧手臂,把她禁锢在自己怀抱里。 钟萃轻轻抚摸他的手臂,指腹压上一条青筋,沿着微微凸起的形状,反复摩挲:“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严怀铮反握住她的手指:“我们已经复合了。” 钟萃怔了一怔,他又把她的手指完全包入掌心,两人之间的贴合太过严密,几乎不留一丝缝隙,热度渐高,隐约渗出了一点汗意,他却始终没有松手,好像在等她出声否认。 她把他手放在了自己心口上:“嗯,差不多吧,我们已经复合了,等我们回到香港以后,我还想和你好好谈谈,应该怎么向公司申报我们的关系,还有我的汇报和考核,以后都要怎么安排……” 话没说完,他又低头深吻她的嘴唇,轻咬她的唇瓣,勾缠她的舌尖,手向上抬,紧紧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掌纹刻在她肌肤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等,等一下,别急,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严怀铮松手把她放开,她原以为他会激烈拥吻她,毫无顾忌,在她身上各处留下指印,但他竟然与她隔开一段距离,平静地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在做梦。” 钟萃更惊讶了,她跪坐在他身旁:“不是梦境,这是现实,你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严怀铮侧过头,和她对视:“哪里不一样?” 钟萃悄悄笑了笑,弯腰靠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不像从前那样严厉地管我了。” 他又揽住她的后背:“你觉得我很严厉?” “当然,”钟萃回忆起过去种种琐事,心里还是有些生气,“你每天都要检查我的手机,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出轨的……” 严怀铮摸到了她腰间,稍微用力向上一提,她顿时倒在了床上,刚好滚进他怀里。 他沉默不语,又抱了她好长时间,她快要睡着了,他才说:“就算你出轨了,我也会原谅你。” 钟萃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呢?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出轨的,她睁开双眼,急忙问:“你在说什么?你……” 她差点问他一句,你疯了吗,可他也承认过,他早就疯了。 严怀铮左手向上抬,五指张开,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把她的脉搏融入掌心,他声调低沉:“但我不会放过第三者。” “不对,”钟萃一把扯开了他的手,“我要是真出轨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凭什么全怪到别人头上?” 严怀铮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开个玩笑而已,你答应了复合,我并不相信,总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钟萃追问:“你刚才那句话,真是玩笑吗?” 严怀铮没抬头:“你做错了,我会带你回家,至于另一个人,如果他真的存在,我会亲手处理。” “处理”这个词,实在很微妙啊。 他的语气也是一如往常的冷静平淡,哪怕是谈到“出轨”这种敏感话题,他依然能保持情绪平稳,所有波动都是细微的,微不可察,却又不像是不在乎,更像是海面之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却能把人卷下去,再也浮不起来。 钟萃忍不住调侃他:“你在自己的梦里,还真是敢想又敢做呢。” 她轻抚他的后背:“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过这种幻想?” 钟萃无法理解他的思维,又记起之前,在一场晚宴上,黄思朗索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没给,严怀铮好像知道了,他也没把黄思朗怎么样,不过,从那之后,她再也没听过黄思朗的消息。 严怀铮低声说:“我不想让他们接近你。” 钟萃摸了摸他的脖颈:“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根本没人接近我啊。” 她收手攥紧了衬衫衣料,往下扯了扯,露出了他的颈肩线条,还有颈侧那一道狰狞疤痕。 唇边笑意淡去了,她心里五味杂陈,有些惆怅,又有些酸涩,指尖伸过去,在疤痕上轻轻点了点:“还疼吗?” “不疼。”他说。 钟萃小声问:“你以前告诉过我,这是你小时候参加野外求生训练留下的伤疤,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参加那种训练呢?”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腕:“家里安排的。”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钟萃也不再追问了。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他没和她较劲,五指松开之后,他侧躺着,闭上了双眼,直到这一刻,她才察觉到他今天其实也很疲惫,早晨六点起床,开了一整天的会,七点才吃上晚饭……连续三天,他每天工作时间都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钟萃双手按上他的肩膀,缓慢往下揉捏,他的肩背肌肉全都绷紧了,也太坚硬了。 她的指腹轻压下去,沿着两侧肩膀向外推开,又用拇指按住关键穴位,回旋打圈,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严怀铮坐了起来,把衬衫脱了,随手扔到了床下,后背肌肉完全展露出来:“很舒服,继续。” 钟萃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你不用……不用把衣服脱了啊。” 严怀铮转头在她脸上吻了吻:“不是已经复合了吗?女朋友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 钟萃的指尖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戳,他就躺回了原位,她从床头柜上拿来自己的护肤精油,倒出几滴,落在自己手心,再贴上他温热宽阔的肩膀。 清淡香气在空气中逐渐弥漫,浸入彼此的体温里,她用掌根缓缓推压他的手臂,又收拢手指,从上到下一点一点仔细揉捏他的肌肉,她问:“喜欢吗?” 严怀铮低声说:“真爽。” 钟萃减小了手劲,从他的上臂往下游移,指尖轻擦他的肌肤,没过多久,他忽然翻过身,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 钟萃来不及反应,又被他抱进了怀里,她平躺在床上,后背贴上了床单,他俯身压下来亲吻她,她还想推开他,手掌才刚抵上他肩膀,就不剩一点力气了,只能浅浅攀住他的脖颈。 这一个深吻持续了很久,至少有十分钟,他时而放缓,时而加深,等她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他就开始侵占她的呼吸,唇舌在情动的热潮中交融纠缠,不容躲避,无法抗拒,他把她的声音全吃进去了,她在他后背上挠出了几条淡红色抓痕。 “行了,”她气息不稳,“可以……嗯,可以停下来了吧?我都不记得怎么喘气了。” 严怀铮紧握着她的双手,扣在了她头顶上:“现在轮到我了。” 钟萃没听懂:“你要做什么?” 严怀铮目光放肆,盯着她的胸口:“给你做全身按摩。” 钟萃微微一笑:“不用了,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那里……” 她的视线飘向了他腰部之下,只瞄了一秒,又转回来,只看着他的双眼:“那里太明显了啊,你今天开了一天会,应该很累吧,我以为你不会有反应了呢。” “开一天会,毫无影响,”他拉起了羽绒被,“还是很硬。” 钟萃脸颊泛红:“你还挺骄傲呢,离我远一点,别碰到我了。” 她以为他会继续吻他,或者低声问一句,现在要不要做,做几次? 然而,片刻之后,严怀铮把她的裙子拉好了,又把被子盖到她肩上。 他躺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拢进怀里:“睡吧,别忙了,萃萃。” 他叫她萃萃。 这是她的小名。 许久不曾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重逢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念出她的小名,之前他一直说“钟小姐”,或者“cathy”,就像她的同事,彼此之间界限分明,时间久了,她都习惯了。 她一时恍惚,又听他说:“萃萃。” 这两个字很轻,轻不可闻,像是一声叹息,欲言又止,飘飘然地,落入她耳朵里,扰乱了她的思绪。 与他分开的那三年,似乎只是一场短暂的离别,他身上的温度,和从前一模一样,在她心里点燃了一把火,心口热得快要烧起来了,残余的一点防备也彻底融化了。 她没有应声,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钟萃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却还能从床单褶皱上看出来,这一张床上,他们二人缠抱在一起,睡了一夜。 床头柜上放了一只天鹅绒盒子,又是钟萃没见过的全新样式。 她手指挑开搭扣,瞥见盒子里装着一条钻石手链,铂金链条上镶嵌着细碎钻石,精致又闪亮,她也不知道,严怀铮什么时候买来了这个礼物。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白纸,她把这张纸抽出来,看见纸上那一行字,是严怀铮的笔迹,工整又洒脱。 他说,早上还有一场临时会议,他必须参加,当时她睡得太熟,他没有叫醒她,当年她送给他的订婚戒指,他一直保留着,今天起床以后,他就把那枚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他还说,桌上那一条手链,是他昨晚买到的,没来得及当面送给她,希望她喜欢,以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了解彼此,这三年来,他欠她的礼物,他也会一件一件补上。 钟萃把纸条放回了桌上,脸上热度仍未退散,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她答应了跟他复合,他竟然就把戒指戴回去了。 复合与订婚,明明不是一个意思。 但她也没时间多想了,今天下午,严华集团要与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举行签字仪式,到时候,她也要出席,今天上午,还要再去会场检查一遍文件和翻译设备。 上午的工作十分忙碌,钟萃甚至没见到严怀铮的人影,下午一点,两人才在王宫遇到彼此。 宴会厅的正门之外,来了不少新闻记者,双方工作人员都在解释入场流程,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些嘈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米远,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站在宋友仁身旁。 他们对视了几秒,严怀铮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并不耀眼,却很醒目,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连忙低下头了。 下午三点,签字仪式在王宫宴会厅准时举行。 宴会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面铺着一块平整的白色桌布,双方的国旗分别立在左右两侧。 长桌后方,摆放着白玉兰与红姜花组成的花篮,花叶交织,香气浮动,那一股清香飘散过来,钟萃轻轻调整呼吸,心情也渐渐平静了。 王室基金会主席、尤吉安公主、兰卡维亚政府代表和严华集团项目组成员依次走向长桌。 钟萃站在严怀铮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备用文件,她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勾,露出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婚讯 未婚妻很漂 第32章 婚讯 未婚妻很漂 尤吉安公主走到了长桌左侧, 严怀铮依然站在右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长桌,身后分别站着王室基金会代表和严华集团项目组成员。 礼宾官向前迈出半步, 宣布签字仪式正式开始。 严怀铮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拿起签字笔, 翻开面前的合同。 那一套合同装在深蓝色硬质封套里,封面四周嵌入了一圈金属边线,正中央印刻着兰卡维亚王室与严华集团的徽标,下方还有两行小字,是英文和法文标注的项目名称。 需要签名的页面上都夹着一条丝带书签,严怀铮挑开丝带, 直接翻到了签署页,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长桌另一侧, 尤吉安公主也签过字了,她不仅是兰卡维亚王储, 也是王室基金会主席, 她亲自签署合同, 也代表了王室对这一次合作的正式认可。 王室基金会秘书长和宋友仁分别上前,从长桌两侧拿起已经签过字的合同,检查了签名和日期之后, 再缓步走向对面, 将文件交换到尤吉安公主和严怀铮面前。 两人再一次翻到签署页, 在对方签过名的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友仁和王室基金会秘书长弯腰接过合同,又把签名和日期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 两人向礼宾官点了一下头。 礼宾官挺直后背,高声宣布,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与严华集团正式完成了本次签约。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热烈掌声,声音连绵不绝,严怀铮从座位上起身,从宋友仁手里接过合同,面向媒体展示封面和签署页。 他抬起左手,扶稳了合同边角,手指扣住了深蓝色封皮。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戒环上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刻了两个字母,v和c,强光照耀下,镜头把那一枚戒指拍得清清楚楚,来自香港的一名记者小声问:“vincent结婚了吗?” 另外一名记者回答:“可能订婚了。”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听说过,他很低调,私事从来不讲,私人访问也不接的。” 两位记者的轻微交谈声很快就淹没在掌声里。 严怀铮神色平静,风度从容,还把左手抬高了些,仿佛只是在无意间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钟萃偏偏觉得,严怀铮是故意做给大家看的。 他很少出现在媒体镜头里,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上一次,记者近距离拍摄他,似乎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们都不知道,严怀铮今天早晨才戴上了戒指。 等到照片传回香港,旁人只会猜测他什么时候订婚了,是不是快要结婚了,也许他早已有了未婚妻,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正式合影结束以后,礼宾官再次宣布,今天的签字仪式圆满结束。 公主面带微笑,与严怀铮寒暄了几句,礼宾人员捧着礼盒,依次赠送给在场的每一位项目成员。 按照兰卡维亚的风俗,收到礼物后,应该立即拆开,当面表示诚挚的谢意。 钟萃解开了礼盒上的蝴蝶结,掀开了盒盖,指尖轻戳了一下金色丝绒衬垫。 盒内左侧摆放着一枚银质书签,规规整整的长方形,顶端镶嵌着一颗芝麻大小的蓝宝石,背面雕刻着兰卡维亚王室徽章,以及本次签约的日期。 右侧是一瓶王室花园出产的玫瑰精油,以及一枚王室工坊制作的珍珠胸针。 钟萃很喜欢这一份礼物,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因为项目成功而收到的纪念品。 她轻声道谢,公主也回复了她:“不用客气,感谢你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努力。” 钟萃微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也很荣幸能参与这个项目。” 宴会厅里的弦乐声渐渐放缓了,钟萃跟随项目组一起退场,她走在严怀铮的斜后方,与宋友仁并排,手里还抱着刚刚收到的礼盒。 王宫之外,阳光依旧明亮,湛蓝色天空上,白云缓慢飘浮,棕榈树的宽阔叶片随风摆动,他们一行人在摇曳的树影中穿行。 按照行程安排,今晚的庆功宴结束之后,他们会在酒店休息一夜,明天上午乘坐专机,返回香港。 钟萃的心情十分轻松,合同全部签完了,文件也不需要再修改,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她不用再盯着合同条款,也不用担心哪个董事又突然冒出来质疑项目进展。 钟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与严怀铮的距离不到一步远,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 钟萃小声问:“我们明天几点回香港?” 严怀铮回答:“上午十点启程。” 钟萃又问:“今晚没工作了吧?” 严怀铮淡淡一笑:“没有。” 钟萃双眼一亮:“真的?” 严怀铮并未回头,但他压低了声音:“你想做什么?” 钟萃认真思考了片刻:“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洗个澡,再玩一会儿手机,然后就可以睡觉了。” 严怀铮停下脚步,站在一辆宾利轿车的车门前:“就这些?” 钟萃轻笑了一声:“不然呢?” 严怀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替她挡住了迎面照来的灿烂阳光。 那一枚铂金戒指,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匆忙移开视线,耳根却还是一点一点泛红了。 随行保镖走了过来,拉开了后排车门,严怀铮往旁边迈出半步,让钟萃先上车,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毫不避讳,并不介意任何人看出他们之间的亲近关系。 钟萃抱紧了礼盒,弯腰坐进了后排座位。 严怀铮坐到了她身边那一处空位上。 钟萃才刚坐稳,严怀铮就把手伸了过来,在她手背上抚摸了一会儿,又拨开她微微蜷缩的指尖,四指同时插入她的指缝,拇指贴在她的小拇指外侧,轻轻捻弄,时轻时重地按揉着一小块骨节。 钟萃原本还想提醒严怀铮,宋友仁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话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宋友仁正在低头查看平板电脑,大概不会回头打量他们,她也没必要弄出动静,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钟萃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任由严怀铮玩弄她的右手,明明只是牵手而已,他偏要玩出那么多花样,在她手上施展了许多技巧。 两人十指相扣,还不能让他满足,他忽然握紧了她的右手,又把自己的指尖抵进她的指缝里,贴着那一小片柔软单薄的肌肤,深入浅出,来回刮蹭。 钟萃叫了他的名字:“vincent?” 严怀铮轻声回应:“我在你身边。” 司机和宋友仁都坐在前排,严怀铮却说得这样坦然,仿佛他们明天就要订婚了,别人就算听见了那些话,也不过是提前担任了婚礼见证人。 回到酒店时,刚好是下午五点半,王室基金会在酒店里安排了一场小型晚宴,庆祝今天的签字仪式顺利完成。 晚宴上的菜肴都很可口,厨师也准备了不少中式美食,钟萃吃完了一条青椒烤鱼,又品尝了一碗酸辣凉皮,再喝下一杯冰沙西瓜汁,差不多就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心情极好,高高兴兴地离场了。 她回到房间里,先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遍,又走进浴室洗澡,当她打开花洒喷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以前和严怀铮一起洗澡时发生过的那些事。 她有些站不稳了,双手扶住墙上瓷砖,指尖触感一片冰凉,热水从背后不断浇下来,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终于平稳下来。 十分钟后,她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点亮屏幕,微信界面跳出来一条消息。 严怀铮:“我今晚还要开会。” 钟萃:“几点结束呢?” 严怀铮:“晚上十点。” 钟萃:“你是要和北美还是欧洲公司开会呢?” 严怀铮:“北美。” 怪不得,他们和北美团队的时差刚好是十二个小时,严怀铮大概是要参加纽约投资机构的晨会,具体有什么安排,钟萃也不方便再问了。 钟萃认真回复:“那我先睡了,我好困,我在梦里给你加油。” 严怀铮:“好,会议结束以后,我去梦里找你。” 钟萃:“我今晚不会做春梦。” 严怀铮:“是不是春梦,要等我进去以后,你才会知道。” 钟萃:“那你还是别来了,老老实实睡觉吧。” 严怀铮:“你说老老实实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钟萃知道他又要调侃她曾经自称老实人。 她躺到床上,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想到他今天在王宫签合同时,始终神色平静,参加晚宴时,唇边的笑意也很浅,她忽然很想亲眼看到,他对外界刺激作出的强烈反应,当他完全丧失自控力,又会是什么样的? 她直接打出一行字:“明天回到香港以后,我们就去你家,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今晚好好休息。” 她等了好几分钟,才等到严怀铮的回答:“可以。” 短短两个字而已,他还是很冷静,一如平常,她的盛情邀请,也不过是投入海面的一颗石子,转瞬之间,沉落下去,最后一圈涟漪也消失不见了。 钟萃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抱着被子睡着了。 次日上午,阳光明媚,天空晴朗,风也不大,这样好的天气,很适合飞行。 上午十点,钟萃准时出发,前往机场,她和严怀铮依然坐在同一辆车里。 这一次,宋友仁没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前排只有一个司机,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 汽车驶上了宽阔公路,严怀铮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到了扶手上,钟萃也看见了,屏幕上显示了来电人的姓名,严永安。 钟萃怀疑严怀铮从来没叫过严永安“大哥”,联系人列表里,也只保存了严永安的全名。 严怀铮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 严永安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疑虑:“vincent,我有话要问你。” 严怀铮依旧淡然:“继续,我在听。” 严永安加快了语速:“我今天早晨看了新闻,看到了昨天的签字仪式,你签名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为什么戴着戒指?” 啊,大哥也知道这件事了!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手提包。 严怀铮夸奖了大哥:“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你很细心。” 钟萃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下,严怀铮知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实在有些好笑,今天早晨,香港几家八卦媒体都在猜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究竟意味着什么,也在分析他那一位神秘未婚妻的真实身份。 “这不是重点,”严永安更加严肃,“你结婚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你没邀请我?” 钟萃原本还在观赏窗外景色,听到这里,她立即转过头,怔怔地望着严怀铮。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同时回答:“暂时还没结婚。” 严永安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们全家现在都很困惑,你明白吗?” 严怀铮反倒笑了,钟萃没看见他的笑容,他侧过头,好像是为了避开她的视线,却把她的手更紧地握在他掌心里。 严永安继续说:“今天一早,我陪爸妈吃早茶,不少朋友打电话过来,问你的未婚妻是谁,爸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拍拖,只能说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又停顿了片刻,沉声说:“这几年,我给你介绍过多少人,你一次都没去见,一点面子都不给我,felix后来告诉我,你正在谈恋爱,我还以为他又在胡说,现在倒好,你连戒指都戴上了,我们全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是不是等你孩子出生了,我们才有资格知道?这么大的事,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钟萃心想,大哥真的好凶啊,比二哥凶多了,他说的那些话,明明都是些家常话,语气却是十分严厉,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他平时也是这样和家人说话的吗? 钟萃记得,二哥提过,大哥和大嫂关系极差,大嫂本人也是名门千金,也许就是受不了大哥天天训斥自己,才会毅然决然地跑路了。 严永安又问:“昨天的签字仪式已经上了新闻,今天投关和公关都来问我,集团是不是准备对外公布你的婚讯,你到底在做什么?谈恋爱不告诉家里人,订婚也不说一声,难道你的未婚妻见不得人?” 严怀铮把钟萃的手牵过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他低声说:“我的未婚妻很漂亮,也很聪明,在我看来,她非常可爱,没有任何缺点,只是比较害羞,暂时不习惯出现在公众面前。” “没有任何缺点”这六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钟萃耳边炸开了,她倒抽一口凉气,不明白严怀铮为什么能把这种胡话说得如此平静,她自己都不敢这样夸自己。 严怀铮的拇指划入她手心,又说:“告诉公关部门,保持沉默,不用回应,也不必澄清,更不要否认婚讯,如果有股东或者投资机构问起这件事,就让投关回复,这是我的私人安排,不会影响集团经营,也不涉及股权变动。” 严永安冷笑了一声:“你戴着戒指,招摇过市,把手抬得那么高,生怕记者拍不到吧?我特意来问你,你只说是私人安排,谁知道你在搞什么名堂?我也懒得管你的闲事……”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那就别管了,我和她的感情很稳定,我们确定婚讯以后,我会告诉家里人,也会让集团提前准备公告。” 钟萃实在忍不住插嘴了:“等,等一下……” 婚讯是什么? 她没答应要和他结婚啊? 严怀铮的婚事似乎还会影响集团股价,引发市场对于股权变动的猜测,如果他们真的结婚了,她的个人经历是不是也要么开呢? 三年前,严怀铮第一次向她求婚,她答应了,但她那时候还没在公司正式工作过,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了解严华集团的股权架构。 当时她只想着,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他们当然可以结婚。 钟萃还在胡思乱想,严永安低叹了一声:“那是……cathy?” 严永安竟然记得她的声音! 严怀铮没有否认:“是她。” 严永安立即追问:“她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严怀铮扣紧了她的手指:“她应该和我在一起。” 严永安好像自己想通了:“也是,她现在是你的秘书,她和宋友仁都知道你订婚了吗?你们有没有准备公关新闻稿?” 钟萃连忙摆手,她早就听出来了,严怀铮和大哥关系不合,她一点也不想参与兄弟之间的争论。 “你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不如先去找大嫂谈一谈,”严怀铮轻声提出建议,“你们这些年的分分合合,已经被香港小报写成了一个系列,就像一本连载小说,大家都很爱看。” 严永安被他气得发笑:“vincent!” 第33章 暴雨 今晚,不眠 第33章 暴雨 今晚,不眠 严怀铮明知故问:“怎么了?” 严永安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你不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我过得很好,听明白了吗?” 严怀铮挑起了钟萃的无名指,夹在指间, 仔细按揉:“有多好?” 钟萃怀疑严怀铮又在故意激怒大哥,他和别人争辩时,很少显露情绪, 却从来没输过, 他总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只需要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让对方再也接不上话。 严永安“呵”地短促一笑,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渐渐缓过劲来:“你少说风凉话,我们还没离婚, 我和她怎么样, 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分也好,合也好, 我们自己会解决, 轮不到你来管教。” 严怀铮的声调依旧平稳:“你们结婚这么多年, 那些问题还没解决?”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嘎吱一响,椅子滚动急速滑过地板, 严永安像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严永安提高了嗓音:“我和她结婚那天, 大摆宴席, 风风光光,北京和香港两地的亲戚都来齐了,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太!不像你, 故意隐瞒未婚妻的身份,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舍不得给人家名分,也不想负责,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对了,钟萃又想起来了,大哥和大嫂是家族联姻,大嫂是北京人,大哥自幼在香港和加州长大,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却偶尔会冒出一点北京口音,想必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不知不觉之中,他跟着她学会的。 不过,大哥显然误会了严怀铮,严怀铮很负责,求婚也求了不止一次。 严怀铮还没放过大哥:“既然名正言顺,为什么大嫂还是不愿意跟你回家?” 大哥怒极反笑:“vincent,适可而止,你再说她一句,等你回到香港,我会亲自找你算账。” 严怀铮淡然回应:“你慢慢等,我现在要陪我的未婚妻。” 严永安怒声问:“vincent!你敢挂我电话?!” 钟萃记得二哥曾经说过,某一次家宴上,严怀铮和大哥争执起来,大哥说了些难听话,严怀铮也不肯退让,回敬了几句,就把大哥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她那时还觉得二哥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今日有幸,亲耳听见,她才明白过来,当时的场面大概和现在差不了多少。 严怀铮的指尖再一次插入了钟萃的指缝里,他没挂断电话,只不过,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钟萃身上。 钟萃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严怀铮还在和大哥通话,她稍微挣扎一下,大哥就会听见响动,她只好任由他继续握着。 严怀铮不肯安分,他在她指缝之间流连,轻揉重捻,又缠住了她的骨节,仿佛她这只手今天归他管了,她不能提醒他,也不能装作毫无感触,只能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严永安忽然开口说:“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严怀铮也笑了:“我只是戴了一枚戒指。” 严永安呼吸不畅,粗喘了一声,像是强压着一股怒气,严怀铮也不再刺激他了。 严永安喃喃自语:“vincent,你迟早把我气死。” “不会,你保重,”严怀铮牵过钟萃的那只手,递送到自己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我会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严永安沉默不语。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吵下去了,钟萃听出来了,兄弟二人其实都很关心对方。 大哥脾气急躁,说话又像是在兴师问罪,偏偏严怀铮也是吃软不吃硬,大哥越想压制他,就越容易被他激怒。 大哥本来就在气头上,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不断施压,他一句话还没讲完,大哥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想要结束这场战争,严永安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让严怀铮收敛锋芒,别再乘胜追击了。 钟萃缓缓贴近严怀铮,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顺势倾身靠过来,她仰起脸,在他脸上悄悄亲了一下。 严怀铮一动不动。 钟萃顿时明白了,一个短暂的轻吻,根本无法满足他。 她只好又凑近了些,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唇角,温柔地啄吻了好几次,软嫩的舌尖也探出来了,把他紧抿的唇缝舔湿了。 他忽然低下头,一手握紧她的肩膀,不许她退开,重重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把她压在座椅靠背上反复深吻,直到她喘不上气来,他才稍微放松了力道,贴着她的唇瓣辗转吮吸,轻轻咬住,又渐渐松开。 她以为他尽兴了,但他的舌尖再一次顶开她的嘴唇,直接而强硬地深入进去,细致品尝她尚未平复的轻微喘息。 她想求饶,却又不敢求饶,连“哥哥”两个字都叫不出口,手指迫切地需要抓住什么东西,只抓到了他衣襟间的一条领带,真丝提花的高级质地,织印着斜向条纹,疏密均匀,混乱缠紧了她的指尖。 她心慌意乱,反倒把他扯得更近了。 严怀铮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偏要误解她,他紧贴着她的嘴唇,声音里含着一点恶劣的笑意:“还想要多少?” 她答不上来,他又低声问:“这么贪心?” 她只觉得他坏透了,他始终占据着上风,掌控着这一次深吻的压迫力度,吻得急切又凶猛,还把她说得那么贪心,她正要反驳他,他再次封住了她的嘴唇,连一句辩解都不让她说完。 电话还没挂断,严永安一直在滔滔不绝地教训严怀铮,沉浸在他身位长兄的使命感之中,要把误入歧途的弟弟强行拉回正轨,他承担着这项重任,余怒未消,新怒又起,并未察觉到严怀铮许久没有回音了。 严永安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劝说弟弟:“我刚才讲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听进去?不要左耳进、右耳出,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做大哥的,难道还会害你吗?” 他隐约听见了一点急促的呼吸声,他连忙问:“vincent,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钟萃和严怀铮一直在接吻,当他退开时,她的唇瓣被他吻得更红了,微微发热,唇峰上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酥麻感。 严怀铮好像也才吃了个半饱,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勾住了领带,漫不经心地往下扯松了些,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他从羊绒地毯上捡起滑落的私人手机,闲适地靠回座椅里,手臂支在扶手上,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不少,再开口时,他对大哥也多了几分耐心。 他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你和爸妈吃早茶的时候,突然听说了我的事,亲戚朋友都来试探你的口风,投关和公关也想了解情况,你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我当然会担心,”严永安长叹一声,“你别给家里惹麻烦。” 严怀铮把手放在了钟萃腿上:“这件事,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回去以后,会和爸妈说清楚。” 听到此处,钟萃松了一口气,战火平息了,严怀铮也能和大哥正常沟通了。 严永安的语速更慢了:“你别再闹出这么大动静,爸妈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真想结婚,就把她带回来,和家里人正式见面,爸妈心里有数,也就不会着急了。” 严怀铮爽快答应:“等她准备好了,我会带她回家。” “你自己把握分寸,”严永安把手机拿远了些,又想起了什么,嗓门更响亮了,“我比你结婚早得多,阅历也比你深,很多事,你不懂,也想不通,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你的经验没我丰富。” 严怀铮不再与他争论,只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严永安和他告别,“再见。” “再见。”严怀铮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按钮,结束了这一场漫长通话。 钟萃其实也有一点想笑,她的朋友许连欣说过,大哥的脾气有些古怪,还有些自负。 大嫂早就跑了,夫妻二人分居已久,眼看就要离婚了,大哥那些婚姻经验,又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真的能帮到严怀铮吗? “别理他,”严怀铮轻抚她的裙摆,“你正在想我,还是在想他?” 钟萃双手合十:“当然是在想你了,你坐在我身边,我还能想谁呢?” 严怀铮侧过身,贴近她耳边问:“我坐在你身边,你才想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又会想谁?” 钟萃连忙摆正态度:“还是你,只有你,你气势最强,谁敢和你抢位置?”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一条腿:“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们二人正坐在宾利轿车上,这是一辆加长宾利礼宾车,也是严华集团在兰卡维亚的资产之一,通常用来接送贵宾,主要往返于机场和海岛别墅之间。 前排与后排中间装了一层隐私隔板,隔音效果极好,把乘客与司机彻底分开了,乘客想要联系司机,必须通过车内语音系统。 钟萃庆幸自己面前就是那一道隔板,司机看不见后座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她被严怀铮按在座椅上,热烈亲吻了那么久,她不由得放松了警惕,侧身躺倒了,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汽车抵达机场时,钟萃还没睡醒,严怀铮轻声叫她:“萃萃。” 钟萃睁开双眼,望见了窗外的机场航站楼,她坐直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跟着严怀铮一起下车了。 出境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他们一行人准时登上飞机,午餐也是在飞机上吃的,钟萃吃了一碗凉拌鸡丝面条,一块清蒸鳕鱼,还有一碗椰奶西米露。 饭后,她又抱紧了一条蓬松的长绒棉毛毯,躺到了放平的沙发椅上,马上就要回家了,她惬意地躺着,愉悦又放松,吃饱喝足之后,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私人飞机的沙发椅还真是舒服,好像一张床,她才刚躺下没多久,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沉入梦乡,梦到了一片广阔湖水,澄澈如镜,太阳照耀着遥远的雪山,山影连绵,倒映在淡蓝色水面上。 很多年前,她在那里住过一夜。 湖上风大,到了深夜也不曾停息,吹动了天鹅绒窗帘,床帐持续震颤着,极有规律,床头亮着一盏纱罩琉璃灯,从傍晚一直亮到了清晨,她和严怀铮度过了他们二人的初夜。 次日清晨,她醒得比他早,随意套上了一条连衣裙,走到露台上,望见朝霞漫天,深浅相间,浓淡交融,湖面上铺满了金红霞光。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下午两点,飞机在香港机场降落了。 严华集团也派来车队接到了他们,把他们送去了维港国际中心,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里,他们又在公司开了一场项目复盘会。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钟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处理了几封邮件,总算等到了下班时间。 她才刚把电脑关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严怀铮只发给她两个字:“下来。” 钟萃收拾好东西,拎起背包,趁着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她飞快跑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中途没有停靠,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真丝发绳,把长发扎了起来,垂放在一侧,发尾刚好落到了胸前,裙子布料撑起了高挺饱满的弧度,柔软发丝也微微弯折成了半圆形。 她看着自己落在金属门上的倒影,静默出神,“叮”的一声,门开了,正对着一条贵宾专用步行道。 严怀铮正在门外等她,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当他向她伸出手,她把自己的指尖放进了他的掌心。 严怀铮牵着她往前走:“忙了一整天,累不累?” “还好,”钟萃实话实说,“今天中午,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至少睡了三个小时,醒来以后,神清气爽,下午工作也很轻松,你呢,你累吗?”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手指:“不累,我的精力一向很好。” 钟萃点头:“你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能坚持锻炼,身体状况确实很好啊。” 严怀铮的拇指轻按了一下她的手心:“今晚可以试试。” 她也在他掌中挠了挠:“那你今晚要好好表现,我的要求很高,不过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快走吧。”严怀铮加快了脚步。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得急,钟萃差点没跟上他。 vip中心停车区里,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保镖打开了后排车门,钟萃弯腰坐进去,抬头就看见了车顶的明亮星光,无数光点铺展在深色顶棚上,远近错落,像是午夜时分繁星闪耀的辽阔夜空。 汽车离开车库,驶上公路,转入中环,经过皇后大道,钟萃忽然想起一件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稍等片刻。 街边有一家奢侈品牌钢笔店,橱窗里陈列着几支限量款钢笔,钟萃上周在这里定制了一支,昨天店员通知她,钢笔已经做好了。 她打开车门,跑进店铺里,取到了那一支钢笔,笔杆上镀着一层纯黑漆面,镶着一圈铂金饰环,笔帽上刻了一行工整小字,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把钢笔装进深棕色皮盒里,亲手系好了一条丝带蝴蝶结,抱着纸袋回到了车上。 “那是什么?”严怀铮问她。 “给你的礼物,”钟萃骄傲地挺直了腰杆,“很贵的,价格比我的奖金更高,材质特别好,你大概也会喜欢。” 严怀铮还没看到礼物,就先开口承认:“我很喜欢,以后不用为我破费。” “这是为了纪念我们复合了,”钟萃低下头,“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严怀铮把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从她脸颊上抚过:“我会一直留着。” 钟萃连忙坐直了,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一辆车上没有那种隐私隔板,她很清楚,严怀铮只要再靠近一点,她又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他会长久地亲吻她,手掌扣紧她的腰肢,她无法也无力推开他,只会在一次又一次加深的亲吻里,被他吻得神思昏乱。 “再等等,”她小声说,“快到你家了。” 他纠正她:“我们的家。” 劳斯莱斯继续驶向山路。 轿车穿过铸铁大门时,天色完全阴沉了下来,浓密乌云覆盖在山顶上空,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了车窗上,窗外全是一片苍茫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气息,管家孟长青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快步走到了车旁,拉开了车门,严怀铮先下了车,又转身扶住了钟萃的手臂。 雨势迅速变大,打在伞面上,敲出一阵密集轻响。 严怀铮让钟萃站在伞下正中央,他左手揽在她后背上,指引她走上大理石台阶,经过正门,他才低声提醒:“你昨天答应过我。” 钟萃怀里还抱着那只纸袋,她脸颊通红,轻轻应了一声:“嗯,我记得很清楚,怎么了,你很着急吗?” “有一点,”严怀铮又问,“先上楼吗?” 钟萃摇头:“我想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你体能很好,力道也很重,时间又长,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严怀铮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她身后,沉默片刻,又重新追上她:“好,多吃一点,今晚确实需要力气。” 钟萃熟门熟路地走向了餐厅,她把背包和纸袋全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严怀铮的右侧肩膀沾到了一点雨水,衣服布料微微浸湿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连外套都没脱下来,落座以后,只让管家尽快上菜。 今晚的菜色很清淡,一条清蒸海鱼,一盘凉拌龙虾肉,两道素菜,以及一小碗菌菇鸡汤,鱼肉细嫩柔滑,很容易咀嚼,配着蘑菇一起吃,也是鲜香可口的。 钟萃才刚吃完了一碗米饭,严怀铮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很少见到他如此锋芒毕露的样子,好像完全等不及了,只想在暴雨倾盆的夜晚攻城掠地,她感觉自己身上也涌起了潮湿热意,她喝了一口汤,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廊里无人说话,窗外的雨声却是越来越大,雨水密集地撞在玻璃上,连成一片,响声持续不断,天边偶尔打出一道沉闷惊雷,庭院里的树木也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 钟萃心跳加快了,她走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我去洗澡了。” 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我。” 严怀铮站在几步之外,低声回应:“好,别让我等太久。” 二十分钟以后,暴雨扫过了太平山顶,浴室里又升起一片雾气,钟萃把头发吹干了,换上一条轻薄透光的珍珠白色短裙,又披上了一件丝绵外套,像一阵疾风似的,闯入了严怀铮的卧室里。 他似乎也才刚洗完澡,发丝上还沾着水汽,她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抬脚把门踢上,锁紧了,转身就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热烈又缠绵,她差点就忘记换气了,他一手揽紧她的腰,不由分说就把她带到了床上,她不断往后退,膝盖后侧抵住了床沿,他单手托住了她的大腿,熟练地往上一提,再松开,把她放倒在床上,她跌进床褥里,丝绵外套也被他扔出去了。 “我,我……”她在深吻中断断续续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严怀铮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仍未放开她的嘴唇,像是把刚才独自等待时积攒的耐心全都耗尽了,一次比一次吻得更深,她主动回吻他,他按住了她的肩膀,收紧力道,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他低声叹息:“等了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修改等解锁,什么时候解开,我什么时候睡觉 第34章 心意 暴雨来势汹 第34章 心意 暴雨来势汹 今夜这一场暴雨来势汹汹。 那些雨点沉重地砸向门窗, 落入池塘,轰轰烈烈的雨声一阵强过一阵,太平山也浸没在了深夜雨雾之中, 雨水浸润了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一处地方,能让人安然躲避急风骤雨。 庭院里的树木仍在摇动枝叶, 狂风肆虐时, 钟萃听见了翻涌碰撞的声响,她的意识也渐渐被风雨搅乱了,现在是几点,今天是星期几?全都不记得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香港,还是在上海,或是瑞士雪山边上那一座湖畔别墅里, 彻夜未熄的纱罩琉璃灯, 半遮半掩的天鹅绒窗帘, 铺满湖面的绚烂霞光,全都似真似幻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些遥远的夜晚并未真正消失, 只是沉入了记忆深处, 长久栖息, 又在这一刻被他重新唤醒。 她双手缠紧了他的肩膀:“哥哥,嗯,哥哥……” 他低头在她唇角上亲了又亲:“别怕, 我不会走。” 她终于承认:“我好想你, 过去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是, ”他双手扣紧她,“从没停止过。” 这样也算是互通心意了吧? 彼此的意识紧密缠连着,所思所想都是同一件事, 她沉浸在迟来的欢喜里,断断续续地诉说:“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严怀铮的灼热呼吸洒在她耳畔:“你以前也这样骗过我。” “不是,不是,”她连忙否认,“你不用再等我了,我会自己回来……” 严怀铮显然不相信她,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解释。 室内灯光昏黄,光线比平时更暗淡些,大概是他特意调整的,营造出了这样隐秘幽晦的氛围感。 夜色已深,她舒适又疲惫,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灵魂漂浮在一片深广海域里,汹涌的浪潮永无止境,她找不到安身之处,只能攀附自己身前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雪亮的雷电。 电光照亮了玻璃窗上纵横交错的雨痕,轰隆的雷声,混杂着狂乱的雨声,从天边而来,向天边而去,经久不息。 她在香港住了好几年,还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暴雨夜,也许周一也不用上班了,烦恼全都消散了,心情也不再是浮躁不安的,不必考虑明天,不必担忧昨天,什么都不用想了,她只在意他一个人,只想感受刻骨铭心的此时此刻。 次日上午,雨停了,风也停了。 钟萃不记得自己昨晚到底是几点入睡的。 也许是凌晨一点,或者两点,后来好像又洗了一个澡,严怀铮把她抱到了浴室里,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先用热水冲去了疲乏感,再拿一条浴巾把她裹起来,送回了床上。 钟萃睁开双眼,窗帘缝隙间漏出了一线天光,她伸出一只手臂,拨弄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檀香木座钟,当前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幸好今天是周六,她不用上班,可以继续睡懒觉。 她背对着严怀铮,他的左手还搭在她腰间,掌心紧贴着她的小腹,从昨晚睡着以后就一直没有挪开过。 他们不在主卧里,昨晚洗过澡之后,他把她抱到了与主卧相连的另一间休息室,此处也摆放了一张大床,收拾得干净整洁,被罩和床单都是丝绵混纺的,柔软贴身,她抓住被角,轻轻捏了捏,恍惚间又记起主卧床单上,那些凌乱斑驳的痕迹。 她越想越羞耻,幸好这也不是第一次,从前在他家里,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会处理好的,她不需要过分在意。 钟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假装自己还没睡醒。 严怀铮收紧手臂,将她搂入自己怀抱之中,他拨开散落在她耳边的长发:“睡得好吗?” 钟萃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的拇指抵住了她的唇瓣:“昨晚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钟萃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回忆,谨慎地问:“我说了很多话吗?” 严怀铮忽然用力抱住了她:“你说,以后不会再离开我。” 钟萃深吸一口气,才察觉到自己的嗓子哑了,喉咙发涩,双腿酸软,神智也算不上清醒,她紧紧揪住了枕套的布料:“嗯,我记得……” “今天能走路吗?”严怀铮又问。 “哪儿有那么严重,”钟萃从床上坐了起来,只用被子挡在胸前,“熬到凌晨才睡觉,第二天当然会觉得累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长跑了几个小时,跑到半夜,今天有一点腿软,那都是正常反应……” 话没说完,严怀铮抬手轻掐了一下她的腰肢,力道不重,却正好落在了一处泛红的指印上,她“嘶”地叫了一声,往他身上倒去,他手臂横过来把她揽住,按进自己怀里:“这是正常反应。” “不是……”钟萃还想辩解,却又无力辩解,“你轻一点,哥哥。” 严怀铮侧躺在床上,捉过她的一只手,搭放在他腰间,她又坐起身来,定睛一看,他后背上残留着几条浅红色抓痕,全是她昨晚亲手挠出来的,她连忙问:“疼吗?” “不疼,”严怀铮扯开羽绒被,“再用力点,就更好了。”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胸前,钟萃浑身乏力,不由得趴到了床上:“你这么强势,怎么还喜欢我挠你后背呢?” 严怀铮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原本还抓着被子,但他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挑开了,紧握着她的双手,按到枕头两侧,迫使她和他对视。 他命令她:“别挡了。” 她一动不动,顺应他的掌控,他又笑了:“我想让你把我挠出血来。” 钟萃吓坏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从来都舍不得弄疼你,我每次亲你,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对我太客气了,”严怀铮注视着她,“你还不知道,完全失控是什么感觉。” 钟萃好气又好笑,严怀铮竟然不喜欢她对他太客气,她一直以为他控制欲极强,总要占据上风,现在她也不太能理解他的喜好了,虽然她昨天晚上把嗓子都叫哑了,但她现在还是愿意配合他。 她仰起脸,故意装出一副傲慢神色:“你给我躺好了,不许乱动,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话……” 这一句宣告才刚说了一半,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嗓子还有些沙哑干涩,至少需要半天才能复原。 严怀铮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他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走向卧室茶水间,从恒温净水机里接来一杯温水,又把玻璃杯递到了她手里。 钟萃靠在床头,仰头喝了半杯水,双手捧住了杯子,殷勤地举到他面前:“你也喝一点吧,很好喝,不冷不热。” 严怀铮坐下来,从杯子里慢慢饮水,钟萃把手抬高了些,好像又在喂他似的,听见他吞咽时喉咙里滚过的轻响,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腿,膝盖紧紧贴合在一处,唇间不自觉地溢出了细微喘息。 严怀铮放下水杯:“喂我喝水,也会累成这样?” 钟萃今天也没劲和他互相调侃了,她把脸颊贴到了他胸膛上,他立即搂过她,极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开始哄她:“你昨晚已经做得很好了,今天不用逞强,要不要继续睡觉,还是先吃早饭?” 钟萃在他怀里拱了拱:“我们究竟做了几次?” “四次,”严怀铮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我不觉得累,到现在都像在做梦,漫长的春梦。” 钟萃的指尖还在他衣服上画圈:“难怪我后来什么都记不清了,我也没缓过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极度愉悦时的记忆早已被雨水冲散了,她故意把声音放轻:“我还以为自己中途睡着了。” “要我帮你回忆吗?”他侧过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他声音极低,也极轻:“无论我问什么,你只会抱着我叫哥哥,你说你受不了了,我停下来,你又求我别停。” 钟萃小声问:“那我求你别停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高兴?” 严怀铮坦然承认:“不止高兴。” 他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钟萃探出一根食指,抵在他唇上,他亲了亲她的指尖,她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吃早饭了吗?” 钟萃爬回了被子里,严怀铮又站了起来,打开门锁,缓步走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就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她身上到处都是吻痕,颜色不深,只是浅红淡粉,明天应该能全部消退吧? 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她总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同事面前,那简直是成人小说里的剧情了。 钟萃洗完澡,重新换了一条裙子,差不多又过了五分钟,严怀铮亲自推来了一辆餐车,回到了这一间卧室里。 今天的早餐相当丰盛,餐车一共分成两层,最上层摆着刚刚出炉的坚果面包,搭配一瓶无花果果酱,还有一碗燕窝炖雪梨,第二层放着松露炒蛋、烤芦笋、烟熏火腿、蟹肉酥盒,以及酸奶水果沙拉,全是钟萃喜欢吃的。 她高高兴兴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边,和严怀铮共进早餐。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就像一对新婚夫妻,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了。 钟萃吃了一个蟹肉酥盒,又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酸奶水果沙拉,慢慢送进嘴里,她一边咀嚼,一边盯着他看,他用餐仪态极好,从始至终不曾发出一点声音,她忍不住问:“你下周工作忙吗?” “有一点,”严怀铮切开盘子里的火腿,“现在是七月,财务正在结算上半年的账务,中期业绩也要开始汇总,下周还有两场董事会委员会议。” 钟萃又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猕猴桃:“那我们还能经常见面吗?” 严怀铮放下刀叉:“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钟萃抬头看他。 “像以前一样,”他说,“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我工作再忙,也不会见不到你。” 钟萃一手托腮:“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大公司里的……管培生,很受高层重视,正在不同部门轮岗。” 她把自己碗里的蓝莓都送入他盘子里:“我还幻想过,等我毕业以后,我们可以在上海买一套小房子……” 说到这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先笑了一声:“只要四十个平方,有两个卧室就很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还房贷,等我攒够了钱,再换一套更大的。” 第35章 热恋 最娇嫩的花 第35章 热恋 最娇嫩的花 严怀铮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问:“你那时候就想过,以后要和我结婚?” 钟萃才刚吃了一口酸奶, 唇上还沾着白色奶渍,她轻抿嘴唇:“那时候我才十九岁,还没毕业, 我其实并不明白, 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看过一本书,叫做《亲属关系的基本结构》,作者说婚姻的本质是一种交换,也是族群之间缔结同盟的方式……” 她踢开了左脚上的拖鞋,脚尖搭在他脚背上, 缓慢向上磨蹭, 轻轻勾住了他的脚踝:“但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和你一起吃饭, 住在同一个家里, 就是很好的生活了。” 严怀铮递给她一张餐巾:“对我来说,婚姻不是交换,也不是结盟, 我只想和你正式确定关系, 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是我的家人,也是我唯一的伴侣。” 钟萃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你很负责。” 她接过那一张餐巾, 对他微微一笑,只用舌尖舔净了唇角上的酸奶,又故意停顿了几秒,让他看清楚,她粉嫩舌尖上的白色奶渍,再合上嘴唇,轻咽了下去。 严怀铮移开视线,看向了窗外花园,呼吸声比刚才沉重了许多,他端起水晶杯,喝了几口龙井绿茶,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 他解开了两颗金属纽扣,指尖向外一拨,衬衫衣领微微敞开了,锁骨上印着几枚淡红吻痕,还没褪色,全是钟萃昨夜亲口标注的记号。 杯子落回桌面时,砸出了一声轻响。 钟萃连忙把脚收回来,不敢继续招惹严怀铮了,她咬了一口坚果面包,转头望去,仔细观赏花园风景。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繁盛,浓绿枝叶之间,缀满了各色花朵,朱红粉紫,明艳交错,清晨的凉风掠过花丛,吹来了雨后未散的湿润气息,花瓣上的露珠晶莹闪耀,渐渐聚拢,接连坠落了几滴。 钟萃不知道严怀铮又想到了什么,他明明正在赏花观景,呼吸依旧低沉急促,久久不能平静。 她给他夹了一块蟹肉酥盒:“这个很好吃,口感滑嫩,酥软,也很新鲜,你尝一尝吧,要不要我喂你?你只要张开嘴就行了。” 严怀铮猛然捉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压在她掌根上,缓慢向前,抵入她柔软的掌心,蕴藏着一点粗重力道,来回碾过。 钟萃轻声问:“你要做什么?” 严怀铮拨开她的连衣裙肩带:“喂我吃点别的。” 钟萃飞快偏过头,望向了另一侧,避开了他的灼热目光,一缕长发滑落到胸前,她小声说:“那里……那里都是吻痕。” 严怀铮呼吸间的热气全都洒在她肩头,他耐心哄她:“我会轻一点。” 钟萃双手撑在了座椅上:“嗯,哥哥……” 严怀铮又问她:“愿不愿意?” 室内也浮动着一股玫瑰花香,不知是不是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她迷失在馥郁香氛之中,只觉得心神摇曳,随口答应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哥哥。”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危险的兴味:“在办公室也行吗?” 严怀铮只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钟萃也只要回答“行”,或者“不行”,可是她脑海里一片空白,感觉就像是喝醉了,不知好歹地饮下了一瓶辛辣烈酒,还是她自己酿成的,心里涨满了发酵出来的强烈后劲。 钟萃迟迟没有回答。 严怀铮的食指拉过了她的连衣裙肩带,往下一拽,轻薄布料垂落在她手臂上,他勾起唇角:“我的办公室里也有一间休息室,放了一张双人床,不过,到现在为止,只有我一个人在床上躺过。” “办公室绝对不行,”钟萃和他对视一秒,慌忙避开,“你不要这样看我,我不会改口的,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想在公司里闹出什么风言风语,你的名声一直很好,清清白白,总不能毁在我手上吧。” 严怀铮正要回话,钟萃坐到了他的腿上,主动倾身靠近,顺利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肌肤上遍布吻痕,轻微的触碰也能让她浑身酥麻,严怀铮明知她现在的状况,依旧贪心,却也算得上轻缓细致,反复吮吻了许久,才松手把她放开了。 钟萃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连忙把裙子重新整理好。 裙子布料也是轻纱般的透气材质,丝绵混纺的工艺,采用了极细的织线,几乎没有一点重量,稍微沾上了一点水渍,颜色便会明显加深,左右两侧都能看得出来。 钟萃低下头,盯着自己身上的连衣裙,那两块水痕太显眼了,她不由得涨红了脸,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严怀铮递给她一碗椰奶:“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吃。” 钟萃有些气恼:“你不许再说了。” 严怀铮又用法语说了一句话,他的意思是,最娇嫩的花,总是最甜的,他才刚念出“les fleurs les plus tendres”这几个单词,钟萃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她立即用法语反击,认真告诉他,最娇嫩的花,也有最锋利的刺。 她轻声警告:“小心一点,别被扎伤了。” “我不介意,只要是你,”严怀铮轻吻她的脸颊,“下午再做一次,怎么样?” 钟萃摇头:“明天再说吧,那里还是酸酸麻麻的。” 严怀铮一手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膝盖之下穿过,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把她横抱了起来:“我帮你看看。” 钟萃双手环绕着他的肩膀:“没关系的,一般到了下午就好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刚刚吃完早饭,我又有点困了。” 严怀铮把她放到了床上:“安心睡觉,这里也是你的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在隔壁书房。” 他俯身在她唇角上吻了吻,她心神放松,指尖不由自主划入他发丝里,轻轻抚摸他。 她知道自己的双手细嫩柔软,他喜欢感受她的指腹在他身上游移,似是按摩,似是抚慰,她触碰到了他的脖颈,他停下一切动作,低头注视着她。 雨后晨光照射进来,清冽明亮,他背对着落地窗,高大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身下。 她能看清他眼底映出了自己的倒影,他的长相真是十分英俊,她找不到任何词语形容,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他全神贯注的专注神情,更让她心跳加速,只想和他接吻,还想抬高双腿,放肆环上他的腰,像藤蔓一样紧密地缠绕着他,两人密不可分,如同昨晚一样尽情贪欢,放任自己沉沦在极致的欢愉里,直到黎明破晓,天色再一次亮起来。 严怀铮抬起她的下巴:“在想什么?” 钟萃急忙掩饰:“我在想,你真是……真是太迷人了。” 严怀铮极淡地笑了一下,拇指压在她唇峰上:“三年前,你走得很坚决,我没把你迷住吗?” 钟萃轻吮了一口他的指尖:“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怀铮仍在摩挲她的唇瓣:“以后不能再跑了。” “嗯嗯!”钟萃点头,又问,“你在书房工作的时候,会想我吗?” 严怀铮收回手,站了起来:“不会。” 钟萃拍了一下被角:“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重新回答。”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手:“你总是喜欢明知故问。” “比你好一点,你总是故意调戏我,”钟萃伸了一个懒腰,“我睡醒以后,你有什么安排?” 严怀铮把她的手放进了被窝里:“想出去玩吗?” 钟萃双眼一亮:“去哪里?” 严怀铮打开床头柜抽屉:“你自己选,射击,骑马,冲浪,攀岩,游艇,击剑,网球,高尔夫球……” “我要玩射击,听起来很有意思。”钟萃趴在床上,上半身支撑起来,下巴抵住了拳峰。 她还穿着一件低领连衣短裙,领口下坠,什么也遮不住了,昨夜遗留的吻痕果然还没消退,今早新添的印记又点缀在雪白肌肤上,更添几分诱惑,严怀铮略微侧目,只瞥了一眼,接连吞咽了两次,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钟萃又追着他问:“可以吗?我想和你一起去玩射击,你枪法很准吧,求你教教我,老师。” “我会带你去射击俱乐部,”严怀铮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子,“你以前说过,你很想去。” 钟萃确实说过这句话,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香港的私人射击靶场不算很多,严怀铮常去的那一家俱乐部施行封闭式会员制度,每年的收费金额极高,入会流程也很繁琐,不仅需要两名以上的会员联合引荐,还要经过背景审查和理事会表决,俱乐部平时只接待会员和会员亲自带来的客人。 钟萃仔细思考:“那里都是有钱人吧?我们要和别人打招呼吗?要是有人问我是谁,你准备怎么介绍我?可以随便拍照吗?射偏了会不会很丢人?还有,我今天穿什么好呢?” 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我今天第一次去,打得不好,你也不许笑我,以前我跟着你玩过高尔夫球,也去过几次游艇俱乐部,那些人有时候说话怪怪的,总喜欢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我不太喜欢。” 严怀铮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百达翡丽手表:“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未婚妻,没人敢笑你,要是有人问你家里做什么,你就说,家人从事普通行业,不方便多谈,他们自然明白,应该终止这个话题。” 钟萃自言自语:“要是有人和我说话,我又不想理他,怎么办呢?” “那就不理,”他将腕表扣在左手上,“我们是去放松的,不是去应酬,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不必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 钟萃忍不住笑了:“我要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呢?我知道,你们这种圈子里,也有很多说法,都是约定俗成的,我没学过。” “你会四门外语,比他们见过更多世面,”严怀铮语气平淡,“要是有什么困惑,你直接问我。” 钟萃扯住了他的衬衫衣角:“也不能算是四门外语吧,我的英语和法语勉强能算得上c2,西语和德语只是刚刚达到c1而已……你别哄我了,我也没见过多少世面。” 话没说完,她又有些脸红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说自己会做什么,能做什么,特别是在亲近的人身边,这么一讲,总是觉得十分羞耻。 她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黑色长发散乱铺在枕面上,白皙脸颊上微微泛着粉润光泽,真像珍珠一般光彩照人。 她的睫毛浓密卷翘,嘴唇红润柔软,不自觉地轻轻抿了一下,刚从梦里醒来似的,慵懒又散漫,对他没有一点防备。 严怀铮忽然记起来,黄思朗也夸过她皮肤很好,说她长得太漂亮,声音太好听,性格也太善良了,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和她再说几句话。 无论钟萃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喜欢她,无论男女,严怀铮沉默不语,打开了一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铂金戒指,和他左手上的婚戒是同款,戒环上镶嵌着一颗浅粉色钻石。 严怀铮抓住了她的左手,把戒指套入她无名指上:“c2已经是最高等级,别对自己太严格,今天下午,我们可能会遇到熟人,你把戒指戴上,他们都会知道你的身份。” 钟萃蜷起手指:“你又要求婚了吗?” 严怀铮低声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戴戒指?”她认真提醒他,“而且,你没有单膝跪地。” 严怀铮笑了:“我昨天在你双腿之间跪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射击 这种关系太 第36章 射击 这种关系太 钟萃缩进了被子里:“我以为你会换个姿势, 没想到你就一直……一直跪在那里。” 严怀铮依然握着她的左手:“我只是选了一个方便用力的姿势。” 钟萃立即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你力气太大了,我都快晕过去了,嗓子也叫哑了……” 严怀铮反应极快, 迅速抓住了她的指尖,搓捏着她柔软的指腹,她挣扎了两下, 却没挣脱, 他又把她握得更紧了些,严丝合缝包裹在自己掌中。 钟萃轻轻地咬了咬他的拳峰:“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严怀铮看着她在自己手臂上留下了轻微牙印,他低声问:“想不想报复我?” 钟萃茫然地问:“怎么报复你?” 严怀铮在她耳边说:“你今晚可以骑我。” 钟萃耳根滚烫:“狠狠地骑?” 严怀铮又笑了一声:“你以前总是撑不了太久,没骑几分钟就开始哭。” 那声音钻进她耳朵里,温暖气息也从耳廓上拂过,热热的, 痒痒的, 很酥麻, 也很舒服。 她忍不住把手搭上他的宽阔后背,额头也贴入他怀里, 小声宣告:“这几年我经常健身, 肯定比以前更厉害多了……” 她咬开了他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 舌尖抵上了一截坚硬锁骨,使劲舔过去,漾开了一块湿润水痕。 听见他加重的呼吸声, 她不再用力, 只把舌尖贴在他颈侧, 若即若离,缓慢舔舐,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绕圈擦碰, 直到含住他的耳垂,她才认真吮吸了几口。 她的嗓音含糊不清:“我会骑到你求饶为止。” 严怀铮靠上了床头,左手扶着她的后颈,引导她贴得更近,同时夸奖她:“这么厉害。” 钟萃心里有些骄傲:“嗯嗯。” 她在他耳尖上也留了一小块牙印。 严怀铮的指尖深入她发丝之中:“今晚不会哭吗?” “不会,”钟萃充满了自信,又在床上坐直了,主动迎上他的目光,“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爱运动,我经常出门去爬山、跑步,打网球,我现在体力好得很,耐力也锻炼出来了,今晚我不会流一滴眼泪。” 严怀铮缓缓起身,站到了床边:“昨晚主卧的枕头湿成那样,你没哭吗?” 钟萃本来还有些心虚,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反倒激发了她的胜负欲,她挺直了腰杆:“昨晚下了一夜暴雨,也许是雨水飘进来了吧。” 严怀铮又用食指轻挑她的下巴:“今晚一定要关好窗户。” 钟萃傲慢地仰起脸:“我教你一遍,你要记住,到时候,你就这么说,姐姐,我现在才明白,你什么都能做到,姐姐太厉害了,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今晚是你赢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姐姐,求你亲亲我……” 严怀铮侧过脸,笑了一下:“你叫我哥哥,又让我叫你姐姐,这种关系太混乱了。” 他的拇指摸到了她的脸颊,他的声音更低沉,像在自言自语:“不过,你刚才那一段话,我真的很喜欢,原来你能说那么多。” 钟萃抿唇一笑,沉浸在一种自满的境界里,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早晨,严怀铮已经笑了很多次了,数都数不过来,她自己其实也很想笑,心情太放松了,想到什么就会说什么,全然不经过大脑思考。 她向他坦白:“嗯,你知道的,我看过超多黄色小说。” 严怀铮微微俯身,近距离凝视着她的双眼:“你从书里学到了什么?你喜欢那些男主角吗?” 严怀铮的神色依旧平静,他逆光站在她面前,她仰望着他,他的瞳色介于深棕与纯黑之间,看不出太多情绪,就连最后一点笑意也消散了。 她在电视上见过,深海之中暗藏着一种漩涡,深不可测,总在疯狂地旋转着,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响,只剩一片沉寂黑暗,哪怕只是稍微靠近,也会被拖拽进去,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她往后一倒,躺回床上,躲进被子里,连头也蒙住了。 严怀铮没碰她,只说:“我本来还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老师。” 钟萃平躺在床上,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只露出了半张脸,双眼水汪汪、亮晶晶地望着他:“老师累了,要睡觉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额头:“睡吧,萃萃。” 钟萃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直奔浴室:“不行,我还要再洗一个澡。” 她关上浴室门,拧开花洒,站在淋雨区冲洗了一会儿,热水从肩膀上流淌下来,冲过了脖颈上那些浅淡吻痕,肌肤上又泛起一阵酸麻感,痒意钻进了心口深处,她轻微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做了一个深呼吸。 门外传来严怀铮的声音:“要我帮忙吗?” 钟萃连忙拒绝:“不用了,我很快就出来了,然后我就要睡觉了,你去书房吧……” 严怀铮走远了:“别紧张,我只想帮你洗澡,怕你站不稳。” “你每次都这么说,”钟萃关上花洒,裹紧了浴巾,“你在浴室里玩过的花样也是最多的。” 严怀铮并未回答,大概是默认了吧?钟萃听见他关紧了卧室门,缓步走向了二楼书房。 钟萃回到床上时,房间里十分凉爽安静,她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当她再睁开眼,就是下午三点半了,疲惫感大大减轻,吻痕也淡化了许多,只剩几处颜色较深的,全都能用衣服挡住。 她换上一条高领束腰连衣裙,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不到一点暧昧痕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间,绕到了书房门口。 那一扇木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严怀铮正在室内打电话,他还没忙完,钟萃也不想打扰他,转身跑去了一楼餐厅,独自一人吃了一顿下午茶。 四点左右,严怀铮从二楼下来了,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白色休闲装,钟萃恰巧也穿着米白色连衣裙,他们二人站在一起,衣服颜色相近,还戴着一对婚戒,真像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了。 他走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左手:“吃完了吗?” 钟萃点头:“嗯,刚吃完,我们走吧。” 严怀铮带着她走出了正门,和她一同坐进轿车后排。 这一辆白色迈巴赫沿着山路向前行驶,树影在车窗上交叉横斜,她降下车窗,凉风灌进来了,樟树香气四处弥漫,吹动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入他掌心,他虚握了片刻,柔顺发丝就从他指间滑走了。 严怀铮轻声问:“晚上去一趟浅水湾,可以吗?” “怎么了?”钟萃转过头来,“有什么事吗?” 严怀铮抬起手来,指腹从她脸颊上擦过去:“我爸妈想和你见面。” 钟萃怔了一怔:“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吗?我们不是才刚复合吗?” 严怀铮收回手:“今天下午,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也提到了你,他们都想见你。” 钟萃立刻坐直了些:“我之前和他们也见过面,后来我们分手了,现在又复合了,我今晚再去拜访他们,会不会有一点尴尬?” “不会,”严怀铮揽上了她的后背,“他们的性格很温和,大家都很喜欢你,别紧张。” 钟萃仍在思索:“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很不稳定呢?” 严怀铮淡然回话:“大哥和大嫂分手又复合,复合又分手,前后至少有十次。” 钟萃惊呆了:“真的吗?” “可能更多,”严怀铮看向窗外,“我们全家人早就习惯了。” 钟萃真没想到,大哥大嫂的情路竟然如此坎坷,她平时也没太关注八卦新闻,还以为那些流言蜚语全是记者瞎写的,她叹了一口气:“比起他们,我们好像还算省心……你爸妈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你的秘书?” 严怀铮和她十指相扣:“我们复合之前,我没提过你的名字,现在关系已经定下来了,他们也很高兴。” 他把她的左手牵到自己唇边,在她无名指上轻轻吻了吻。 汽车驶离市区以后,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渐渐减少,窗外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茂密山林。 近日雨水丰沛,山间浮荡着一层湿润雾气,远景也是影影绰绰的,远离了世间尘嚣似的,钟萃面朝山林眺望了一会儿,忍不住说:“这里好安静啊。” “要不要回家?”严怀铮在她耳侧低语,“我一直在想,你今晚会有多厉害。” 她的耳尖泛红了,上午说得那些大话,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羞耻极了。 她哈哈一笑,试图蒙混过关:“哎,别回去了,来都来了,而且,你答应我了,你会教我射击的……对了,今晚还要去你爸妈家里吃晚饭……” 严怀铮正在抚弄她的手指:“他们晚上八点才吃饭,我们十点就能回家,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办到,那些豪言壮语很有气势。” 钟萃现在就想认输了,但她毕竟还是有骨气的,越是心虚,越要装出一副从容姿态,她淡定地笑了笑:“别太心急了,年轻人。” 严怀铮松开了她的手:“我很想知道,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汽车在宽阔大路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转入一条双行道,入口处设有一座门楼,深灰色石砖砌成了一面坚固外墙,门前横立着一道金属格栅,两位安保人员站在附近,身穿一套纯黑色制服,也都戴着入耳式耳机。 钟萃小声问:“那是什么,城墙吗?” 严怀铮回答:“是保安亭。” “这么大,”钟萃对他说了一句悄悄话,“好气派的保安亭。” 迈巴赫的车速减缓了不少,金属格栅打开了,轿车继续向前行驶,无人查验严怀铮的身份,显然是早就认识这辆车了。 两侧山林把道路遮掩得十分幽静,又过了将近一分钟,轿车才穿过了第二道闸门,钟萃远远望见了一栋五层高的大楼屹立在青山绿树之间,就像一座山地度假酒店。 她扯着严怀铮的裤子口袋,问他:“这里真的只是一家射击俱乐部吗?” 严怀铮看着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手指:“还有餐厅、酒窖、疗养中心、度假别墅。” 钟萃眨了眨眼睛:“全世界的有钱人都会来这里吗?” “他们和伦敦,纽约,苏黎世,新加坡的几家私人会所签署了互惠协议,”严怀铮把她的手指抓紧了,“有些人一年只来一次。” 汽车停在正门之外,两位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里,等待钟萃和严怀铮下车。 作者有话说: 段落锁请大家不要担心,我在改,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因为每一次被锁的段落都不一样 第37章 教学 “我们会尽 第37章 教学 “我们会尽 两位随行保镖也从另一辆安保车里走下来, 站到了迈巴赫的前后两侧,安静观察四周环境。 严怀铮打开车门,先下了车, 他转过身,向着钟萃伸出手,钟萃把指尖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她往前走, 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微有凉意,她主动靠近他半步,肩膀轻轻挨上了他的手臂。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手:“冷吗?” “不冷,”钟萃小声回答,“只是很想靠近你。” 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是。”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钟萃转头看向他们, 才发现其中一人是值班经理, 他的衣襟上佩戴着一枚金属名牌,注明了他的名字和职位。 经理微微躬身:“下午好, 严先生, 钟小姐。” 钟萃从未见过这位经理, 他却知道她的姓氏,大概是严怀铮提前安排了一切吧? 那位经理似乎猜到了钟萃的心思,他礼貌地笑了笑:“钟小姐, 您的装备和更衣室已经准备好了, 两位预订的是东翼六号私人靶场, 请跟我来。” 钟萃跟着经理走进大堂,又抬头问严怀铮:“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严怀铮轻抚她的手心:“你睡觉的时候。” 大堂的天花板至少有七米高,向上收拢成圆形穹顶, 中央是一面彩色玻璃天窗,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越过墙壁,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了明暗相间、深浅不一的花纹。 钟萃点了一下头:“挺好看的。” 钟萃正在环视四周,经理亲手送来一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同色木盒,钟萃打开盒盖,看到了一张黑金色会员卡,嵌入天鹅绒软垫之中,旁边还附赠一封会籍确认函,纸上浮现出一块凹凸分明的徽章钢印。 经理轻声解释:“这是您的会员卡,钟小姐。”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交握,垂放在身前。 钟萃把卡片夹在指间:“我听你说过,至少需要两名会员联名推荐,再经过理事会审议,才能拿到这张卡。” 严怀铮拎起她的手提包,让她把卡片扔进了包里,他低声说:“我们的家族基金会是俱乐部的创始投资方之一,也有家族会籍的提名权。” 钟萃又用气音问他:“所以呢,我什么都没做,就变成会员了,他们真的审核我了吗?” 她微微一笑:“还是因为,你亲自审核过我?你检查得那么仔细,又花了那么多时间,早就知道我合不合格了吧?” 严怀铮略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在外面也敢这样说?” “我说什么了?”钟萃声调更轻,“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 从始至终,他们二人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就像一对新婚夫妻,正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地轻笑一声,那笑声也是似有似无,转瞬之间,就在风中消散了。 钟萃跟着严怀铮穿过大堂,走向三号靶场,远处忽然有人叫了一声:“vincent?” 钟萃回头一看,严永安正站在休息厅入口,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身旁也跟着一个保镖。 他穿着白色真丝短袖衬衫,浅卡其色休闲长裤,身材依旧高大挺拔,脸上却没什么血色,动作也比平时迟缓了不少,分明是已经喝醉了。 他漫步走近:“vincent,你今天也来这里玩,怎么不叫我?” 严怀铮反问:“为什么要叫你?” 严永安没和他争吵,只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一个人来的,才刚来没多久。” 严怀铮平视着他:“怎么了?” 又喝了一口香槟酒,严永安才回答:“没什么,出来散散心,和你说了也没用,你还小,你不懂。” 钟萃真想告诉严永安,严怀铮的城府深不可测,他平时沉默少语,只是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不需要亲自表态,他一定比严永安懂得更多。 严永安早就注意到了钟萃,直到此时,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了一句:“cathy,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们要在私人俱乐部接待贵宾吗?这里不太适合谈正事,大家过来都是为了放松……” 话没说完,严永安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钟萃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婚戒,那一颗浅粉色钻石光芒闪耀,戒环上雕刻着v和c两个字母。 v是vincent的v,c是cathy的c,恰好钟萃的名字里还有一个“萃”字,拼音首字母也是c。 严怀铮双手握住了钟萃的左手:“她是我的未婚妻。” 香槟酒从高脚杯里溅出来几滴,严永安往旁边走了半步:“我听见了,你们才刚认识一个月,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vincent,你的感情进展倒是很顺利。” 他把杯子放到了石台上,转头就用粤语骂弟弟:“你阴功喇,搞办公室恋情,一声都唔出,连我都瞒住?” 钟萃脸色微红,大哥说严怀铮太造孽了,一声不坑就搞办公室恋情,她听得清清楚楚,粤语和普通话都是她的母语,她也不能装作没听懂。 严怀铮放开钟萃的左手,又揽住了她的肩膀:“我和她认识五年多了,爸妈知道这件事,也很喜欢她,今晚我们会一起回家吃饭。” 严永安没反应过来,还在沉思。 严怀铮压低声音:“大哥,你现在可以叫她弟妹了。” 严永安猛然抬起头来:“你的前女友,现女友,未婚妻,都是同一个人?” 严怀铮笑了:“你不也一样?” “完全不同,”严永安又端起了酒杯,“我那些事,家里人都听说过。” 他察觉到钟萃脸颊绯红,也猜到了钟萃能听懂粤语,他改用德语说话,想要完全避开钟萃,不让她听见他如何质问严怀铮。 严怀铮的祖母是中德混血,他和严永安也都继承了八分之一德国血统,他们小时候都在祖父祖母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会说些德语。 严永安的语句断断续续,不如粤语流利,不过钟萃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骂严怀铮:“你把她调到自己身边,让她参加你的项目,还让她跟着你出差,vincent,你真是不知羞耻。” 严怀铮也用德语回答:“她很优秀,通过了所有考核,你可以在公司系统里看到完整记录,她知道我们正在谈论她,你讲完了吗?我要陪她去玩了。” 钟萃叹了一口气,大哥真没必要绕圈子,还是用普通话平心静气地交流吧。 她轻声辩解:“是的,我能参加度假村项目,是因为各个部门都认可我,我也听懂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和vincent都是认真的,我们也会尽快提交申请……” 她本来想说,向公司申报我们的恋爱关系。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会尽快结婚。” 严永安惊讶地望着他们,严怀铮已经牵着钟萃走远了。 长廊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左侧是一扇又一扇连续不断的落地窗,右侧墙上挂满了一幅又一幅风景画,人影与天光交融,掠过画框,严永安回过神来,追出去一步:“你等一下,我还有话没问完。” 严怀铮脚步未停:“下次再问。” 钟萃回头看了一眼严永安:“你大哥脸色很差,好像一夜没睡,现在还在喝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真的不会晕过去吗?” 严怀铮语气淡漠:“没那么脆弱。” 钟萃又问:“你和他打过架吗?” 严怀铮承认:“小时候经常打。” 钟萃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很听话。” 他们一同穿过拱形门洞,转入通往六号靶场的步道,严怀铮走下花岗岩台阶:“现在也听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萃抱住了他的手臂:“教我射击啊,老师,求求你了。” 严怀铮笑了笑:“稍等一下,老师要先处理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私人手机,电话接通以后,他说:“adrian喝多了,派几个人过去照顾他,别让他喝酒,送他去房间休息,等他睡醒以后,再问他要不要回家。” 钟萃也不知道严怀铮给谁打了电话,也许是俱乐部的值班经理吧?那人连忙答应了,严怀铮才把电话挂断。 他又拨给了严承业,手机里传来严承业的声音:“vincent,我刚买好礼物,恭喜你和弟妹,终于复合了,今晚我在爸妈家,正好把礼物送给你们……” “多谢,”严怀铮又问,“大哥为什么一个人出来喝酒?” 严承业沉默了片刻,才说:“昨晚大哥和大嫂都在爸妈家里,爸妈想让他们一起吃顿饭,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结果他们两个在楼上吵了一夜,又不敢让爸妈知道,今天早上还装得什么事都没有,手挽着手,假笑着走了。” 他们竟然还能这样?钟萃也有点想笑了。 严怀铮只问:“为什么吵架?”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躲得那么远了,”严承业叹了一口气,“大哥今天心情很差,你不要刺激他。” 严怀铮又只说了两个字:“晚了。”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你做什么了?” 日影微斜,似在一分一毫地缓慢移动,严怀铮看了一眼天色,再一次牵住了钟萃的手腕:“懒得管他们的事了,都是成年人。” 严怀铮结束通话,他和钟萃走进了六号靶场。 这里比钟萃想象中宽敞得多,正前方设有四条独立靶道,每一条靶道两侧都安装着防弹隔板,白色墙面上也嵌入了吸音材料,她来回跑动,脚步声轻微沉闷,却没有一点回音。 冷色调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沿着射击线一直延伸过去,她能望见远处的电子标靶系统,射击结果会实时显示在操作台旁的液晶屏幕上。 钟萃感叹了一句:“好复杂呀。” “别看屏幕,”严怀铮把护目镜递给她,“先看我。” 钟萃戴上护目镜,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啊,从现在开始,我只看老师。” 一位身穿制服的安全员走了过来:“严先生,我刚刚检查了三号靶场,枪械和弹药数量也没问题。” 钟萃回话:“谢谢。” 安全员面朝钟萃,态度温和:“钟小姐,在您开始练习之前,我会向您说明安全规则,今天严先生亲自指导您,我会留在后方控制室,监控靶道和设备状态。” 钟萃转头看着严怀铮:“你真的有教练资格?什么时候考的?” 严怀铮拿起了操作台上的射击手套:“很多年前。” 钟萃想问他,是不是五年前?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安全员讲完了规则,立刻走开了,生怕打扰了钟萃和严怀铮似的。 钟萃又偷瞄了一眼严怀铮,他已经戴好了护目镜和射击手套。 黑色手套严密贴合着修长手指,他低头拉紧了腕部搭扣,动作沉稳熟练,隐约又有几分危险感。 钟萃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他的脸上,他戴着护目镜,看起来也是十分英俊,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很适合接吻。 她的心跳忽然失去控制,越跳越快,往后退时,鞋跟不慎碰上了台桌的桌脚,顿时踉跄了一步。 严怀铮立即伸手过来,扣住了她的腰,他问:“能站稳吗?” 看着那一只黑色手套横在自己腰间,她忍不住轻咬了一下拇指的指尖:“我没事,我就是……太喜欢射击了,你明白吗?我太激动了。” 严怀铮扣紧了她的腰:“别急,我慢慢教你。” 严怀铮引导她戴上了手套和耳罩,站到了一条金属标线的后侧。 钟萃的手臂才刚抬起来,严怀铮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她小声提醒:“你站得太近了,老师。” 严怀铮低下头:“不站近一点,怎么帮你调整?” 他的左手落到她手肘下方,轻轻向上托:“肩膀放松,再把腿分开。” 钟萃的脸颊红透了:“不对吧,老师,你昨晚也说过这句话……” 严怀铮的右手移到了她腰侧:“昨晚你没有认真听,现在再教一遍,动作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钟萃只用气音说话,“你到底是在教我,还是在故意摸我?” 严怀铮反问:“你刚才是在看我,还是太喜欢射击,激动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钟萃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承认:“是在看你,你太好看了,对不起,老师,我犯错了。” 严怀铮又问:“今晚想要惩罚吗?” 钟萃连忙拒绝:“不要不要,说好了今晚我做主的,你还没教我射击呢。” 严怀铮的手臂从两侧环抱过来,重新握紧了她的手,他低声提醒她看向前方,不要急着扣动扳机。 钟萃透过护目镜,凝望着远处的静态环形靶,严怀铮的胸膛紧紧贴在她身后,呼吸落在她耳边,握住她的手指稳定有力,明明是十分正规的教学,她却觉得自己浑身燥热,热得快要融化了。 第一声枪响以后,她的手臂震动了一瞬,掌心也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冲击力。 严怀铮轻声问:“害怕吗?” 钟萃盯着远处的弹孔:“不怕,我打了九环,好好玩!” 严怀铮的左手又握住了她的腰:“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再练几次,就不需要我教了。” 钟萃被他夸得信心大增:“好,你把手拿开,我要自己试一次。” 严怀铮往后退开半步。 第二次,她的成绩果然比刚才更好。 她开心极了,又要和严怀铮比赛,两个人玩了半小时,先后尝试了慢速移动靶和快速移动靶。 她成功打了三次十环,兴高采烈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真是严师出高徒啊,老师,你这么厉害,难怪我进步得这么快,你教得特别好,耐心细致,还一直夸我,只要你愿意教我,我什么都想学。” 严怀铮的眼神隐藏在烟灰色镜片之后,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感,她怔怔望着他的双眼,他唇角微勾:“你很清楚,我最想教你做什么。” 她呼吸微顿,他却没把话说完,只是转身目视前方,又在快速移动靶上精准打出了十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声枪响,比之前每一声都更沉重。 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严怀铮的分数,他再一次拿到了满分,一百分。 钟萃认真思索:“你还可以教我骑马,玩帆船……你以前教会了我怎么打高尔夫球,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严怀铮放下枪,“你打得很好。” 她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室:“我有点累了,我想去喝点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呢?” 严怀铮又摘下了手套,这才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走向了不远处的休息室,那里摆着一组沙发和一张低矮木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幻想 考虑婚礼 第38章 幻想 考虑婚礼 钟萃坐到沙发上, 摘下了耳罩和护目镜,双手伸到严怀铮面前:“你帮我把手套拿下来。” 严怀铮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 他把她的双手放到了自己腿上,还说:“我会轻一点。” “你真是……”钟萃并拢双腿,“真是故意的。” 严怀铮捏住了左边手套顶部, 缓慢用力, 向前拉拽:“我只是在帮你摘手套。” 他根本没碰到她的肌肤,她却不敢抬头看他,刚才她就很想和他接吻,现在他又这样,故意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心乱如麻, 明知自己正坐在休息室里, 却忍不住幻想他们二人回到家里, 走进卧室,又会做出什么事? 严怀铮问她:“在想什么?” 手套和护具全都摘下来了, 她的双手依然放在他腿上, 她轻声回答:“当然是在想你了, 我也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严怀铮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 揽住她的腰, 往自己身上一拽,她倒入他怀里,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又把眼睛闭上了,其实她胆子不大,每一次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除了好奇,还有忐忑,就会比平时更加依赖他。 她喜欢和他拥抱,也喜欢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强烈安全感,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但她确实没见过比他更可靠的人。 她身心放松,昏昏欲睡。 严怀铮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又想睡觉了吗?” “昨晚……实在是有点累,我今晚想早点睡觉,”钟萃睁开双眼,“你真的一点也不累吗?” “不累,”他把她抱得更紧,“很兴奋。” 钟萃连忙推开他,在沙发上坐正了:“现在快到六点了,我们可以去你爸妈家里了,在他们家吃过晚饭,我们就能回家了。” 严怀铮站了起来,又向她伸出手:“走吧。” 她在他掌心上挠了挠,他笑了一声,立刻握住她四根手指,她小声抱怨:“别对我用那么大力气。” 严怀铮引导她往前走:“那就别再乱动了。” 他们离开了靶场,穿过一条林荫小道。 将近六点,夕阳仍未沉落,碎石路面上铺满了树影,明暗交错。 两人始终牵着手,掌心贴合,十指交缠,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触碰,却仿佛比从前更加亲密。 钟萃笑着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射击的?你的枪法很准啊,百发百中。” “十二岁,”严怀铮捏了捏她的指尖,“我把它当成一项运动,锻炼自己的注意力。” 钟萃点了点头:“你上学的时候,学校里是不是有很多超级厉害的社团活动?” 严怀铮沉思片刻,才说:“我在香港读了初中,当时加入了辩论和击剑社团,去了伦敦以后,玩过赛艇,也参加过野外训练。” 钟萃更来劲了:“辩论、赛艇、击剑、野外训练,全都是竞技性很强的活动,难怪你气势那么强啊……” 她抬头看着他:“你演过话剧吗?你一定是男主吧?有没有女生做过你的女主角?” 严怀铮对上她的视线:“我在上海念完了小学,学校每年都有话剧演出,我没演过角色,只在乐队里弹钢琴。” 他看向前方:“初中去了华仁书院,后来转到了圣保罗公学,这两所学校都是男校,只收男生,没有女生,学校也有联校演出,但我没关注过。” 钟萃追问:“所以真的一次也没有?” “没有,”他语气平静,“满意了吗?” 钟萃轻轻一笑,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微微弯腰,她踮起脚尖,贴近他耳边,悄悄吹了一口气。 树林间弥漫着一股玫瑰芳香,若有似无,如梦似幻,她只用气音问:“你的青春期会不会有一点压抑呢?有过幻想吗,最想做什么呢?告诉我吧,我很爱听,也爱做那些事。” 严怀铮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倒像是比青春期更压抑了,钟萃察觉到了危险,立即退开一步,正要一口气跑去道路尽头,严怀铮就把她打横抱起来了。 她双脚悬空,裙摆还落在膝盖上,没往下滑,全被他一手圈住了,她双手缠紧他的脖颈:“你又要干什么?天呐,路上有监控吧?别人都会看见的。” 他又笑了:“我的幻想就是一直抱着你。” 她指尖伸到了他颈后,极轻地抚摸了一圈:“你骗人,肯定不止这个。” 严怀铮把她抱得更高了:“你刚才还说自己很累,今晚只想早点睡觉。” 钟萃哑口无言,把脸埋入他胸前,使劲蹭来蹭去,他停下脚步,她就从他怀里跳下来了,总不能让他这样把她抱去大堂吧,那也太不合适了。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钟萃和严怀铮离开俱乐部,坐进了那一辆迈巴赫,轿车在公路上快速行驶,直奔浅水湾。 钟萃打定主意,要和严怀铮聊一些正经话题。 她把脸颊靠在他肩头,问他:“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严怀铮毫无犹豫:“她现在正坐在我旁边。” 钟萃有些惊讶:“真的是我吗,就我这样的?你没有别的幻想吗?” 他在她耳边讲述了自己的秘密期望:“你闯进我的办公室,被我按在椅子上,我用领带绑紧了你的双手,调整椅子高度……” 他问:“还要继续听吗?” “不了,”钟萃坐直了,“我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你的这些幻想,没我想得那么刺激,你再听我说一个。” 她生怕司机会听见只言片语,她仰起头,柔润唇瓣贴上他的耳侧。 她又用气音对他说:“你十八岁那一年,还在上大学,六月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你还没离校,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 她抬手搭在他大腿上:“那里很安静,四周全是橡木书架,你看了一下午的书,觉得有一点无聊,你听到了脚步声,门没开,我凭空出现,向你走过来,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我将来会和你结婚,求你帮帮我……” 车窗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黄昏时分,又下雨了,空气里也漫开了一缕潮湿气息。 严怀铮侧过头,咬着她的耳尖,问她:“怎么帮?” “你真好心啊,谢谢你,”钟萃勾住了他的衣领,“只要你给我一点私人物品,我就能回去了,你可以把它涂在我的手上,或者……” 严怀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吻上她的唇瓣,还在她舌尖上咬了一下,她极轻地“嘶”了一声,他又用持续不断的轻吻来抚慰她。 她原本攥紧了他的衬衫,指间力度也逐渐放松了。 严怀铮放开她:“马上就到父母家了。” 钟萃连忙整理自己的仪表,隐约又想起来,刚才本来是想和他聊一点正经话题的,她想问他高中参演的话剧叫什么名字,再和他谈论文学、描绘理想,多好的计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忽然就亲到一起去了,好像亲了很久很久似的。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阴雨天气,雾色朦胧,夕阳金辉落在远方海面上,和晚霞一同消融了。 钟萃也不觉得困倦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严怀铮的父母,睡意竟然完全消失了。 汽车驶入了一栋幽静住宅的院门,地灯早已亮起来了,灯光铺满了莲纹石砖,夜风送来清淡花香,她记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严怀铮和钟萃分别从左右两侧下车,两边都有人为他们撑伞,把他们引向了正门,客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严承业笑容灿烂:“弟妹来了。” 钟萃微笑:“晚上好。”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严怀铮手里还拎着礼盒,他把礼盒放到了桌上,严承业问:“你们也准备了不少礼物,这么客气?” 钟萃不知道盒子里装了什么,当然也不敢乱说话,严怀铮又牵住了她的手:“难得回来一趟。” 严怀铮的爸妈一同走了过来,妈妈看着钟萃,很温和地问:“气色挺好,是不是瘦了一点?最近工作忙吗?” 钟萃双手背后:“嗯,确实比之前瘦了一些,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开始上班了,虽然有点忙,但是生活更有规律了。” 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今天的晚餐口味比较清淡,vincent说你吃过了下午茶,晚上可能不会吃得太饱,我们还做了你喜欢的虾仁滑蛋,菌菇鸡汤,蟹粉豆腐,红酒炖牛肉……” 钟萃连忙道谢:“那真是非常丰盛了,谢谢。” “外面下大雨了,”爸爸指了指窗外,“楼上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今晚你们就住下来,不用再赶回去了。” 钟萃反倒松了一口气,今晚就在这里留宿也挺好的,老老实实睡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她和严怀铮也能好好休息。 爸爸闲散地坐到了沙发上,招呼全家人都坐下来,他直接说:“你们订婚的消息,也要快点公开了吧。” 严怀铮端起一只茶杯:“我会先在公司内部申报关系。” 妈妈唇边还带着笑意,似乎很高兴:“有没有考虑婚礼呀?我不是催你们啊,就想问问你们喜欢什么季节,今年秋天冬天都挺好的,明年春天也行,时间更充裕一点,你们两个平时工作都忙,也不会太累。” 钟萃诚实回答:“我还没认真想过。” “那就交给婚礼策划吧,”妈妈又笑了一声,“想好了就告诉我,哎,萃萃也是在上海长大的,婚礼可以先在上海办一场,再想想其他地方,海南,香港,北京,澳门,或者国外那些城市,都行的,我都支持。” 钟萃早就知道了,严怀铮的妈妈格外喜欢她,她也总是在妈妈面前装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旋转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钟萃抬头向上看,严永安和他的妻子金尔雅正在匆匆忙忙往下跑。 严永安还轻声说:“弟妹来了,你别跟我吵了,给大家一个面子,他们也不容易,才刚复合没多久。” 作者有话说: 全部的幻想都是彼此,我特别喜欢这种cp类型 第39章 引线 乱成一锅粥 第39章 引线 乱成一锅粥 “谁跟你吵了?”金尔雅拍了一下严永安的肩膀, “弟妹来了,你有没有准备见面礼?” 严永安站在台阶上,纹丝不动:“没有。” 金尔雅冷冷一笑:“这么大的事儿, 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头一回见她,连一份像样的见面礼都没来得及准备, 行了, 我也不想跟你吵,累了。”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钟萃凝神细听,才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金尔雅搭住了扶手,缓步走下楼梯,嗓音稍微提高了些:“我来晚了。” 她穿着一条宽松棉麻长裙, 五官秀美, 气质清丽, 她只比严永安小一岁,但她看起来很年轻, 更像是严永安的妹妹。 她与钟萃目光交汇, 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位就是弟妹吧。” 妈妈立即开口:“是呀, 她是你弟妹,叫钟萃,钟灵毓秀的钟, 出类拔萃的萃, 英文名是cathy, 很可爱的。” 金尔雅依旧站在茶几对面:“我叫金尔雅,我是……” 她犹豫了一会儿,严永安已经追了过来:“她是我太太。” 钟萃点头:“大嫂,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严怀铮察觉到了钟萃有些紧张,他坐在她身侧,不动声色牵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掌心硬实温热,驱散了她手背上的凉意,她不知道别人是否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但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客厅里无人开口说话,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响声回荡在潮湿的空气里。 “雨太大了,你们今晚也别回去了,”爸爸又抬手招呼严永安和金尔雅,“好了,都不要站着了,过来坐吧,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金尔雅坐到了妈妈身旁,她周围也没有多余的空位了,严永安叹了一口气,只能坐到了另一边。 爸爸喝了一口茶水:“还有什么话,慢慢讲就是了,不要着急,行缓则安,事缓则圆。” 金尔雅昨晚也没休息好,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的“宁宁”,就是严怀铮的三姐,严久宁。 妈妈回答:“宁宁还在墨尔本,下周二才能赶回来,西澳铁矿正在准备扩产,下周一,合资公司要开董事会,几个股东还没谈妥,她走不开。” 金尔雅喃喃自语:“大家都很忙啊。” “晚上七点多了,”钟萃转移话题,“我们可以吃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严承业第一个接话:“我也饿了,走吧,快去餐厅,我中午只吃了半碗饭……” 钟萃站起身来,跟上了严承业的脚步:“嗯,为什么只吃半碗饭?” 严承业双手揣进裤子口袋:“中午坐游艇出去转了一圈,海上风浪太大,游艇晃来晃去的,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幸好今晚你来了,家里更热闹了,我也能吃得更好。” 妈妈脸上的笑意减淡了许多:“felix,你是不是又瞒着我们去海上玩了什么极限运动?你喜欢冒险,我们拦不住,可你也要稍微顾及一下家里人的感受,你爸爸的身体不如从前了,你那些爱好……” 爸爸的手搭在了妈妈肩膀上:“好了,他都这么大了,做事也很有分寸。” 严承业沉默不语。 妈妈移开了视线:“吃饭吧,哎,先吃饭,都别说了。” 她在餐厅门口停下脚步,指尖扶住了自己额头,金尔雅揽过她的肩膀,轻言细语劝慰她,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又去玩命了。” 严永安走到了金尔雅背后,欲言又止,他对上她的视线,也只能说出一句:“多谢你这几天帮忙照顾我妈妈。” 金尔雅语气敷衍:“别跟我客气,都是一家人。” 妈妈把他们两个人的双手牵到了一起:“你们快点和好吧,你们的弟弟和弟妹马上就要结婚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相互体谅,日子才过得舒心,外面的事情那么麻烦,回到家里,就不要再为难了。” 严永安抓紧了金尔雅的手腕:“我求着她和好,她不理我。” 金尔雅轻笑:“你那是求人的态度吗?你一着急就说粤语,我真听不懂你在叽里咕噜什么。” 严永安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弟弟和弟妹也才二十多岁,我们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爸妈也快七十了,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吵个没完,像什么样子?” 金尔雅笑意更深:“我也不想吵,但你说话太难听了,等我们四十岁了,也还是这样,不会有太大长进了。” 严永安凑到她耳边问:“就从今天开始有点长进,行不行,大小姐?” 金尔雅只对妈妈说:“对不起,我刚才……” 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没事,别吵了。” 爸爸才刚站起来没多久,又坐到了长廊边角的一张软沙发上,管家弯腰听他低语,钟萃听力极好,他那些话也飘进了她耳朵里:“心口有点痛,把药拿过来。” 钟萃连忙扯住了严怀铮的上衣:“你爸爸……” 严怀铮声调极低:“应激性心脏病,我祖父祖母去世以后,他伤心过度,发作了几次,医生了解他的情况,别担心,他吃完药就会去卧室休息。” 钟萃松开手:“好的,先让他缓一缓吧,我们也别去打扰他了。” 虽然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钟萃还是觉得,这个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严怀铮和钟萃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钟萃踮起脚尖,靠近严怀铮耳边,悄悄问他:“严承业平时都有什么爱好,他玩过什么极限运动,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严怀铮拉开一张椅子:“你很好奇?” “对呀,”钟萃声调更轻,“天气预报都说了今天风很大,晚上还有暴雨,严承业还要去海上玩,他想玩什么,冲浪吗?” 严怀铮递给她一杯果汁:“风筝冲浪,悬崖跳水,竞速帆船。” 这几种极限运动都是十分危险的,钟萃曾经听说过,甚至看过相关事故报告,难怪刚才妈妈的反应那么激烈,谁能想到严承业的兴趣爱好如此狂野? 或许是因为他见识过真正的大风大浪,所以,他的情绪远比一般人稳定得多,她至今还没见过他真正发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性格这么好,说话这么温柔,待人接物亲切友善,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他都没有半点架子,他至今也没谈过一次恋爱,从未参加过任何相亲活动,甚至很少在交际酒会上露面,难道是怕自己突然出事,拖累老婆吗? 极限运动真的会让人上瘾吗?他明明知道,家里人都很担心他,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冒险。 钟萃双手捧着一杯葡萄汁,怔怔地望着色泽透明的清甜汁水,却迟迟没有品尝一口,她心里还在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钟萃自言自语:“极限运动……真有那么好玩吗?” 严怀铮引导钟萃坐在自己身边,他端着瓷杯,喝了一口清水:“felix很勇敢,对他来说,越危险越好玩。” 钟萃又问:“他每次出去,都是一个人吗?” 严怀铮简单回答:“有同行的人。” 钟萃放轻了声音:“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把他劝住吗?” 严怀铮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钟萃陷入了沉思。 她在投行工作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客户,他的儿子很爱玩翼装飞行,那一年春天,那人在法国加入了一个翼装飞行团队,进入了勃朗峰山区,起跳后不久就撞上了山岩,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那人原本是家族企业继承人,事故发生以后,投行必须调整交易结构,律师把调查结果整理出来,发给项目组审阅,钟萃也看到了那一份报告。 钟萃还记得,报告上全是专业术语,调查人员把当天的状况写得清清楚楚。 严怀铮沉声说:“别再想他了。” 钟萃抓住他的手指:“我刚才在想……” 严怀铮只问:“和他有关?” 钟萃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严怀铮不再接话,他沉默地扣响了桌面,那一声轻响只持续了短短一秒,窗外惊雷闪电霹雳交加,豆大的雨珠连绵不绝,像鞭子一般抽在庭前台阶上,漫天漫地都是飘渺水雾。 “好大的雨啊。”钟萃一手托腮,观望着雨景。 严永安和金尔雅跟着妈妈走了过来。 妈妈手里拎着一只丝绸缎面包装的精致礼盒,她把礼盒递给钟萃:“拆开看看。” 钟萃接过礼盒,沉甸甸的,她一手都有点提不动,严怀铮还帮她托住了盒底。 她解开缎带,翻开盒盖,那是一只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双层檀木匣,分为上下两层,里面整齐排列着珠宝首饰、钻石腕表和翡翠印章。 钟萃有些迟疑:“这都是送给我的吗?” “都是你的,”妈妈在她对面坐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多准备了一些,你不要有负担,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钟萃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拒绝长辈,但她也不明白那些东西价值多少钱,她连忙道谢:“非常感谢,我很喜欢。” 金尔雅也坐到了钟萃的另一侧,在她面前摆出了一只白玉镶金盒:“你喜欢粉色吗?” “很喜欢,谢谢你。”钟萃打开玉盒,里面铺着一层纯白色软缎,放着一对粉紫翡翠绞丝手镯,以及一枚同色的翡翠戒指,质地温润清亮,漂亮极了。 金尔雅斜坐在椅子上:“去年我从拍卖行把它买回来了,我只戴过一次,这个颜色太挑人了,你皮肤白,适合粉色。” 严永安忽然插了一句:“其实我也挺白的。” 金尔雅对他一笑:“你黑的像块碳。” “那都是阳光晒的,”严永安展开双臂,“我喜欢玩沙滩排球。” 他臂膀上的肌肉结结实实,左右两侧全都鼓涨了一块,似是突然发力了,难道他正在开屏吗?他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没清醒过来吧?钟萃不好意思继续看了。 妈妈揉了揉额头:“哎,比你弟弟felix好多了。” 严永安打开了恒温酒柜,拿出来一瓶香槟,熟练地撬开了瓶盖,拔出软木塞的那一瞬间,他举高了酒瓶:“那些极限运动,我一次也没碰过,我和他完全不同,生命宝贵,不能浪费……” 严怀铮出声打断他:“别再喝了。” “陪我痛饮一杯,vincent,不醉不归。”严永安给他也倒了一杯。 严怀铮无视了那一只高脚杯:“你知道我从不喝酒。” 严永安晃了晃酒瓶:“你老婆都来了,你不喝一点?你怎么一天到晚都端着架子,从小到大都这样,累不累,就不能偶尔放松一下?” 钟萃立即解释:“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早就习惯了,你突然叫他放松,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放松。” 严永安又喝了几口酒,才说:“他压力太大,自制力太强,兴趣爱好也太少了,生活很无趣。” 钟萃反驳了一句:“他会射击、游泳、攀岩,也喜欢看书,他平时说话很有趣,只是偏爱安静的生活,更何况,人与人的爱好各不相同,某一件事有没有趣味,评价标准也不一样。” 严永安瞥向了钟萃:“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你总是护着他,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里…… ” “那不是应该的吗?”金尔雅更不耐烦了,“人家小俩口好好的,你非要讽刺他们干什么?” 妈妈也命令他:“严永安,别喝了,坐下来,我去卧室看看你爸爸。” 严永安放下了酒杯和酒瓶,安安静静坐到了圆桌左侧。 妈妈走出了餐厅,管家端来一碗清汤,严永安垂头喝汤,也不再开口讲话了。 圆桌右侧,金尔雅正在给钟萃戴手镯。 粉紫色翡翠从她手背上滑过,落到了纤细手腕上,尺寸刚好,金尔雅打量了片刻:“我就知道,这个颜色适合你,真好看。” 钟萃确实很喜欢绞丝手镯,越看越好奇,这样巧妙的工艺,究竟要花多久才能做成呢? 她轻声感叹:“这是一对手镯,太贵重了……” 金尔雅把另一只也拿了起来:“手镯成双成对,寓意也好啊,双宿双飞,天长地久。” 钟萃认真道谢:“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不用这么客气,”金尔雅笑了笑,“我是做服装设计的,就喜欢摆弄这些东西,楼上还有不少衣服,我自己缝制的,你要是不介意,待会儿可以去挑一挑。” 严永安神色微变:“你要走吗?” 金尔雅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落到他身上:“我只说了,我要送衣服给弟妹。” 严永安盯着她:“那你今晚……” “今晚不走,”金尔雅打断他的话,“你可以放心了。” 金尔雅继续和钟萃聊天。 钟萃也了解服装设计,大学时期,她加入了服装社团,后来在投行工作,她也参与了服装品牌的并购项目。 金尔雅随口提起了斜裁结构,她也能接上这个话题,两人从面料谈到版型,算是十分投缘了。 几分钟后,严承业从客厅走过来了。 钟萃不知道他去忙什么了,他双手递来两份礼物,她郑重收下,他随意坐到了金尔雅身侧。 金尔雅问他:“你怎么现在才来?” 严承业笑意淡薄:“刚才接了个电话。” 他果然也喝了不少酒,他身上的香气是琥珀、柑橘与威士忌混合的气息。 威士忌的酒精度数超过了四十度,算是烈酒,酒气比香槟更强烈,也更持久。 他的座位刚好在窗边,新风系统吹出一阵清风,恰好把那一阵香气送了过来。 钟萃坐直了:“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严承业轻声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务正业?” “也不是啊,”钟萃摇头,“你很聪明。” 爸爸妈妈都不在场,金尔雅说话更随便了:“felix,你今天到底去玩了什么?” 严承业实话实说:“悬崖跳水。” 钟萃有点担心他:“多高的悬崖?你这个爱好,很容易上新闻啊。” 他对钟萃笑了:“你很有幽默感。” 严怀铮坐在钟萃身旁,从始至终一直没有插话。 又过去了三分钟,钟萃还在和严承业、金尔雅聊天。 严怀铮拿过一只干净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钟萃听见轻微的碰撞声,转头一看,他手里握着一只酒杯,她吓了一跳:“你怎么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忍耐 威胁意味 第40章 忍耐 威胁意味 严怀铮放下酒杯:“过来陪我, 我就不喝了。” 钟萃站起来,搬动椅子,离他更近了。 他还不满意, 握住椅背,拽到了自己身旁,两张椅子的扶手碰到了一处, 他才松开手:“请坐。” 钟萃缓慢落座:“你没喝醉吧?” “别担心, ”严承业笑了,“他酒量很好。” 严怀铮也笑了:“felix,你今晚兴致不错。” 严承业拿起一只酒杯:“家里这么热闹,我多说几句话,打扰到你了?” 严怀铮把香槟递给他:“你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吗?多喝点。” 严承业接过酒瓶:“好了, 我记住了, 我和她聊天, 也要经过你同意。” “何必开这种玩笑,”严怀铮把手放到了钟萃腿上, “我只想告诉你, 她坐回我身边了, 你可以休息了。” 严怀铮手掌宽大,紧贴着裙摆面料,五指陷入纱棉褶皱里, 力度轻缓地握了握, 钟萃只觉得浑身上下筋骨酥软, 双手抓紧了扶手,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丝绒桌布垂落到两人腰间,遮挡了严怀铮的动作, 除了钟萃之外,无人察觉他的手正贴在她腿上。 钟萃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他收回手,从酒柜里拎出一瓶麦芽威士忌,酒精度数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医用酒精的度数也只有百分之七十五,那一瓶威士忌都快赶上消毒用品了,还能直接喝进肚子里吗? 她连忙扯住他的衣袖:“谁都不许再喝了,马上就要吃饭了。” 严怀铮关上酒柜:“我今晚戒酒。” “只有今晚吗?”钟萃仰头望着他,“你一直都是滴酒不沾的,我怕你身体受不了,周一早晨还要开会,你要是喝醉了,第二天会很难受的。” 严怀铮把酒杯推远了:“都听你的。” 钟萃点了一下头:“你先喝一碗汤吧,今晚早点睡,别太累了,下周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她面朝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倾身靠近她耳边,低叹一声:“肩膀有点酸。” 钟萃忽然有些心疼,今天下午,严怀铮在书房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上半年才刚结束,各项业务都要复盘,他其实很辛苦,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回到家也不能完全放松。 严怀铮上任三年多了,从未正式休过一次长假,宋友仁每年都会正常休假,秘书处也有人接替岗位,严怀铮一直没有从繁忙工作中抽身出来,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钟萃还是学生,每年寒暑假,他们都会结伴去全球各地旅行。 钟萃悄悄许诺:“晚上睡觉前,我给你按一按,从肩膀按到双腿,哪里不舒服,你就告诉我,今晚你什么都不用想了,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陪着你。” 严怀铮淡然一笑:“我想把你刚才那些话录下来,存到手机里。” 钟萃稍微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他们毕竟还坐在餐厅里,不能完全忽略了大哥大嫂和二哥。 金尔雅正在和严承业讲话,也没听见严怀铮对钟萃说了什么。 严承业笑着调侃了一句:“弟弟和弟妹顾不上我们了,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严永安刚好喝完了一碗汤,他看着弟弟和弟妹,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告诉金尔雅:“你也坐过来陪我,不然我就……” “就冲进暴雨里不打伞,”金尔雅唇角上翘,眼里却没有笑意,“你上周用过这一招了,我冒着雨,打着伞,跑出去找你,没走几步就全身湿透了,你跟着我回来,也不说话,倒头就睡,睡得真踏实啊,我当晚就发烧了。” 严永安皱眉:“你发烧了,也不和我说?” 金尔雅一手支着额头:“小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可不想兴师动众。” 大哥和大嫂低声争执了几句,严承业都不愿意拉架了,他靠着椅背,静默地望着窗外暴雨。 钟萃凑到严怀铮耳边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指:“他喜欢静养,床边有人走动,他会觉得不舒服。” 钟萃小声回应:“我明白,我也不喜欢别人站在我床边。” 他们只等了不到两分钟,爸爸妈妈一同从卧室走了过来。 爸爸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管家也开始上菜了,饭菜都是温热的,香气扑鼻,钟萃的心情大大好转。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夹起一小块牛肉,放入碗中,舀起一勺浸满汤汁的米饭,细嚼慢咽。 或许是因为父母在场,大家都收敛了许多,严永安和金尔雅一声不吭,严承业没再开玩笑,钟萃也能安静用餐了。 她吃完了满满一碗饭,又喝了一杯鲜榨葡萄汁,感觉自己刚好吃饱了,就把筷子放了下来。 爸爸忽然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有没有考虑过婚事?” 严怀铮轻声回答:“明年春天结婚。” 爸爸脸上露出了笑容:“春天好,天气舒服,适合办喜事,你们早点准备,先把注册的日子定下来,挑个好日子。” 雨声减小了,雷声也消散了,稀疏雨珠一点一滴落在庭院里,空气中依然漂浮着一层水雾。 晚饭结束,钟萃和严怀铮一起上楼,走进了一间宽敞卧室,相连的衣帽间里早已备好了他们两人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悬挂在衣柜里,从睡衣到常服应有尽有,尺寸也是按照两人的身材定制的。 钟萃挑中了一条白色纯棉睡裙:“这是你妈妈为我们准备的吗?” 严怀铮承认:“她希望你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钟萃把睡衣放到了床上:“你爸妈对我很好,但是……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们明年春天结婚呢?” 严怀铮走到她背后:“你不想结婚吗?” 她转过身,拉起他的左手:“我愿意和你结婚,可是我们才刚复合没几天,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说清楚,我们也需要时间……重新适应,三年过去了,我们都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其实我也有很多缺点,也许你并不了解我……” 严怀铮反扣她的手腕,她跌坐到了床上。 他又问:“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适应?” 他神色平静,声调低沉,和平常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转过头,不愿和他对视:“明天再说吧,你今晚喝多了。” “我只喝了一杯香槟,”严怀铮抬起她的下巴,“你是不是更喜欢威士忌?” 钟萃双手环住了他的手腕:“不是,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你躺下来,我给你按一按肩膀吧,会很舒服的。” 钟萃的态度如此诚恳,严怀铮还没放开她,她有点烦躁:“我和严承业只说了几句话,他是你的亲哥哥,能有什么事?” 严怀铮的拇指向前伸,微微摩挲她的唇瓣:“你当然觉得没什么,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钟萃轻咬他的指尖:“怎么了,难道你哥哥真是什么花花公子,在全世界各个国家都有不同肤色的女朋友,你特意提醒我离他远一点?” 钟萃吃晚饭的时候,小酌了半杯香槟,她的酒量本来就很差,现在酒意上涌,她也有点醉了。 严怀铮指尖向上,抵住了她的尖锐虎牙:“我不想提他,别再叫他的名字。” 钟萃倒在了床上:“他是伏地魔吗,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能叫?那就给他起个绰号吧,他喜欢悬崖跳水,就叫他石头好了。” 严怀铮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这么亲昵?” 她听出来他语气中的威胁意味,她睁大双眼,还想逃跑,但他牢牢抓住了她的一条腿,就像一条沉重的锁链,把他们二人紧扣在一起。 她发火了:“你要干什么,严怀铮?!” 严怀铮反倒松开了她:“终于听见你叫我了。” 钟萃从床上跳下来:“你冷静一点,我去洗澡了。” 她心绪不宁,甚至有些慌乱,心里堵满了各种念头,乱七八糟的,这个澡也洗了很久,四十分钟后,她才从浴室里走出来。 周围光线昏暗,严怀铮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钟萃掀开被子:“你也去洗澡吧,我等你回来。” 她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虚空之中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抓握着她的肩膀,水珠滚进了她的胸口,冰冰凉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你洗完了吗?” 严怀铮躺在她背后,却没出声回应,她主动贴过去,安静地依偎着他的胸膛。 他没穿上衣,直接与她肌肤相贴,她的心跳也加快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与他紧密相连,两人之间也不再有半点隔阂。 他的肌肉真是健壮匀称,她轻吹一口气,却不敢细看,才刚把眼睛闭上,他就问:“想做吗?” 钟萃非常礼貌地拒绝他:“多谢你的邀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严怀铮揽上她的后背:“我只问你想不想,没问做不做。” 钟萃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不想。” 他关上了床头灯,光线寂灭,卧室里一片黑暗,他还说:“撒谎的时候,别咬嘴唇。” 她恼羞成怒,把脸转向了另一侧,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甚至不记得明天是周日还是周一,她伸手去床头柜上翻找自己的手机。 她自言自语:“我的手机呢,不在这里吗?明天是周几,要去上班吗?” 严怀铮接话:“我正在调整你的考核安排。” 钟萃从床上坐起来了:“为什么?” 严怀铮把她拽回来了,她再次躺平,听他说:“我们向公司申报关系以后,你的职位不变,还是直接向我汇报,绩效评估会交给别人。” 钟萃明白了:“我懂了,你要避嫌,不能再考核我了。” 严怀铮搂住了她的腰,渐渐收紧臂力:“在家里可以。” 钟萃试着掰开他的手指:“别抱得这么紧,我怕你趁我没防备,就直接……” 他在她耳侧低语:“好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吵架 “你真是个 第41章 吵架 “你真是个 “我说了, 我不想做,”钟萃从他怀抱中挣开,“我都睡了一觉了, 你把我吵醒了,我今天太累了,和你做一次至少要半小时……现在几点了?” 严怀铮依旧扣住了她的腰肢:“晚上十点零五分, 不算太晚, 做完了也才十一点。” 他的精力为什么这么旺盛呢? 钟萃又在他手上拍了拍:“你放开我,什么都别想了,我们安安静静睡觉吧,好不好?” 严怀铮掌心上移,用力一握:“你今晚一直躲着我,回家之前, 你一切正常, 现在连碰一下都不行。” 钟萃攥紧了床单:“我没躲着你, 我答应了你,要给你做按摩的……我只喜欢你, 从没对别人这么好过……我们只是还没领证, 真正的夫妻都比不上我们这样整天黏黏糊糊的, 现在还睡在一张床上。” 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精心构思的词语也变得支离破碎:“别揉,嗯, 哥哥, 哥哥, 求你……” 严怀铮在她身上留下了指印:“香港的结婚流程很麻烦,首先要递交结婚通知书,然后才能正式登记, 办完手续至少要半个月。” 钟萃轻声哄他:“嗯,没关系的,我不怕麻烦。” 严怀铮又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明天是周日,把材料准备好,后天早晨,我陪你去递交通知书,别再拖延了。” 钟萃在他锁骨上轻咬了一口:“不行,太快了,再等等吧。” 严怀铮问:“为什么不行?” 钟萃翻了个身,这一次,他的手臂俨然是一条坚硬铁链,密密实实地绞紧了她,她无法逃离他的禁锢,只能把手伸出去,点亮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从真丝纱罩里透出来,比窗外月色更朦胧,就像黄昏时分的暗淡余晖,终将沉入黑夜之中,光明与幽暗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她看不明白,越想越烦躁,神志渐渐清醒了,她和他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她冷静回答:“我和你说过理由了,我也不想再重复了,今晚我没做错事,你别这样对我。” 严怀铮也很冷静:“我刚才是在和你商量办理结婚登记的时间。” 钟萃双手撑在他胸膛上,使劲一推,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她抱着一团枕头,向后退到了床边。 她严肃警告:“那不是商量,你叫我周一去办手续,不许拖延,我觉得压力很大,我之前很认真地向你解释过了,我为什么不想立刻结婚,但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也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我听进去了,”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让我一直等下去。” 严怀铮也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上,没碰她,也没看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远,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她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 他们都坐在床上,他还是比她高,手臂上浮现出几条青筋,随着他的心跳隐隐跃动,压抑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强大力量。 他的声调有些沙哑,更能蛊惑人心,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早就察觉到了,可她至今也无法永久远离。 他说:“你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期限。” 钟萃听出了他的专断决绝,极强的压迫感几乎压得她喘不上气,她的无奈化作了愤怒:“我不知道我们需要多久才能磨合,你给了我很多安全感,可是我也觉得奇怪,我问过你好多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看着他颈侧那一条疤痕:“这个刀疤是怎么回事,你小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别再胡扯什么野外训练了,我没那么好骗!” 严怀铮扫了她一眼:“你不必知道它从哪里来,我会尽力保护你,这种伤口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钟萃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还叫我相信你,你求婚的仪式也很敷衍,你只会命令我,让我周一跟着你去办手续 ……今天是周六,下班了,我不是秘书!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可你心里藏了多少秘密,连一点真相都不愿意透露,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严怀铮抓紧她的脚踝,使劲向前一拖,她失去平衡,身体后倾着摔倒了,刚好落入他双臂之中。 他把她放在柔软温厚的蚕丝被上,又用膝盖顶开她并拢的双腿,迫使她让出一块空间,他单膝跪在她脚边,姿态依旧强硬:“答应我,说你愿意和我结婚。” 钟萃比他更强硬:“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严怀铮一手扶着她的膝盖:“以后你不会再接触合作方,出差计划必须经过我批准,我要知道你每天的行程安排,也会指定司机接送你上下班,安保团队全部准备好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了什么? 夜色已深,钟萃又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扫刮着玻璃窗,时间似乎变得很慢,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现在到底是什么季节?七月盛夏,还是一月寒冬?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必须尽快钻入被窝里。 今夜的暴雨旋转纷飞,散成了茫茫大雪,眼前一切光影都在渐渐发白,她捂住自己的双眼,摸到了一片潮湿泪水,水珠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指甲上也浸满了晶莹痕迹,无数杂音在她耳边来回震荡。 她记起了当年他说过的话:“我想把你关在家里,我们都别出去了,锁好门,拉上窗帘,谁都找不到你,只有我知道你在哪里,我会一直守着你,所有时间都是你的。”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把她的裙摆全沾湿了,她哽咽着说:“我讨厌你……” “我爱你,”他往后退,“对不起。” 严怀铮向她道歉了,她反倒更加伤心,泪水汹涌地流淌着:“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不明白,我以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抓住她的腿,又把手收回去了,只念了一声:“萃萃。” 钟萃从床头接连抽取几张纸巾,只想把自己的眼泪全部擦干。 她很久没哭过了,越是努力忍耐,就越觉得委屈,她走下床,穿上拖鞋,原本还打算离开这一间卧室,可是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严怀铮的爸爸患有心脏病,妈妈也有神经衰弱,他们对她都很好,她不愿打扰他们休息。 她走到露台上,那里摆放着一张宽长沙发。 她跪坐在沙发软垫上,双手扶紧了沙发靠背,面向落地窗,怔然眺望着雨夜天空。 路灯发散出昏黄柔光,雨水在灯光中连绵成线,纵列交织,千重万重地叠在了一起,怎么数也数不清。 她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垂落,下巴也抵住了顶部那一小块区域,她不再流泪了,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力气去找严怀铮吵架。 她还在发呆,不知道严怀铮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在她肩膀上披了一件纱棉外套,指尖伸过来,距离她的脸颊不到一厘米,却又放下去,只把沙发顶部的泪痕擦拭干净了。 钟萃小声呢喃:“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严怀铮坐在她身旁,“你从小就适应了独自生活。” 钟萃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很平静:“我想辞职了。” 严怀铮静默了一会儿,冷淡回应:“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只会一走了之吗?” “都怪你!”钟萃转过身,才发现他还没穿上衣,她恼怒地命令他,“把衣服穿上!” 严怀铮不甚在意:“在你身边冻死了,也算喜丧。” 钟萃把外套脱下来,往他身上一扔,但他抓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她轻微喘息:“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了。” 沙发旁边还伫立着一座木柜,柜子上放着一瓶香槟酒和两只高脚杯,他一手拧开瓶盖,倒酒入杯,另一手还按在她背后,他两指端起杯子,问她:“怕什么?” 钟萃仰起头,望着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我和你的成长环境很不一样,你不会理解我的生活,我……” 严怀铮饮下了半杯香槟:“这些话,你从前也说过,说完了你就走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砸出了一声清脆巨响,她怀疑那一只高脚杯上遍布裂痕,蜿蜒曲折,只差一点就要完全碎裂了。 “想喝酒吗?”他又问,“黑钻香槟,味道不错。” “不喝,”钟萃扭过头,“你答应了我,今晚戒酒,你也骗我了。” 严怀铮抱起她的双腿,指引她坐到沙发上,她立即向后退,肩背紧紧依靠着沙发软垫,只怕他又像刚才那样揉搓自己,就用膝盖抵住了胸口,双脚高高地翘起来。 严怀铮双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倾身压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以前很喜欢用这个姿势,还要强迫她仰头和他深吻,接受他持续不断的野蛮入侵。 每当最后关头,哪怕她的意识涣散迷离,甚至听不清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必须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只爱你一个人,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严怀铮一眼看穿了她,目光如火一般燃烧:“你记得很清楚。” “我不记得了,”钟萃躲开他的凝视,“我只是……只是忽然想坐下来。” 钟萃连忙把脚往回收,恰好从沙发边缘上蹭过去,左边的拖鞋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双拖鞋都是苎麻编织的,材质天然温软,贴在肌肤上也很舒适,不过尺寸不对,这原本是严怀铮的拖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大了整整一圈,但她刚从床上下来时,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也没仔细辨认,随便穿上就走了。 严怀铮单膝跪地,抓起她的脚踝,把鞋子套进她脚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宽大,指腹上还带着薄茧,从她脚踝上轻微地擦过去,若即若离,仿佛没有任何触碰,全是她恍惚间生出的虚幻想象,那一种痒意却比平时来得更猛烈,丝丝缕缕,透入肌骨,她彻底酥软了。 但她嘴上还说:“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跪在地上给我穿鞋……” 他在她小腿上狠狠一捏:“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才刚穿好了拖鞋,他就把她的脚踝扛在了他肩膀上。 钟萃睁大了双眼,“啊”了一声,嗓音极轻,短促的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全然不受控,她五指伸长,在沙发上留下一道醒目抓痕。 她又问:“你真不怕被人看见吗?这个露台……周围都是玻璃窗,严承业就住在我们对面。” 严怀铮看她的眼神,就像野兽盯住了猎物,他单膝跪到了沙发上:“看见了更好。” “你真是个变态。”她迎上他的直视。 “更兴奋了,”严怀铮低笑,“我告诉过你,别再叫他的名字。” 钟萃心里又升起一团怒火:“叫了又能怎样?!” 严怀铮俯视着她:“你的脸已经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吵特吵 第42章 意外 温柔陷阱 第42章 意外 温柔陷阱 钟萃瞪了他一眼:“你摸我、揉我, 还对我说荤话,我当然会脸红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脚踝:“都是我的错。” 他坦然认错,话里却没有半点悔意。 钟萃在他肩膀上狠狠踹了一脚, 他略微后仰,身上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晃动,依旧稳如泰山, 不动声色地停驻在她面前。 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踹过他之后,他的神色更愉悦了,他早已习惯了掠夺,她的激烈反抗也是他垂涎已久的战利品,对他而言,两人之间任意一种接触都是极致的享受。 他轻易握住了她的小腿, 还说:“你摸起来很舒服。” 钟萃冷声说:“我在和你吵架。” 严怀铮倾身向前, 与她距离更近:“骂我两句。” 钟萃傲慢地抬起头:“我现在不会奖励你。” 严怀铮在她耳边轻叹一口气:“你奖励过了, 你说我真是个变态。” 清冽幽静的香气缠绕着她,混杂着一缕香槟酒气, 从鼻尖掠过, 沁入心肺, 缓慢浸透她的神思,她似醉非醉,努力回忆自己刚才和他说了多少话, 又是因为什么而吵架, 她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绝对不能落入温柔陷阱。 严怀铮的左手还没松开她的脚踝,右手又按住了她身侧的沙发靠背,把她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他低声告诉她:“露台上安装了智能玻璃窗, 我把它们调成了隐私模式,严承业看不见我们在做什么。” 钟萃这才记起来,沙发旁边的木桌上嵌入了几个按钮,可以用来控制窗户模式,她抬头向上望去,玻璃天花板上覆盖了一层薄雾,窗外夜空遥远又模糊,像是一片渺茫虚影,没有繁星也没有月亮,周围一切都消融在朦胧光影里,她感觉自己身处于混沌宇宙之中。 她正坐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右腿还架在严怀铮的左肩上,如果别人能窥见这种场面,她真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那些窗户全都自动雾化了,露台仍是一处隐蔽空间,她稍微放松了些,又把脸转向另一侧,故意躲开他的视线。 她轻声说:“我脚上这双拖鞋原本是你的,你穿着刚好,我穿着就太大了,我以为穿久了就会习惯,其实我很不舒服。” 严怀铮抓紧了她的两只脚踝:“光脚走路,只会更疼。” 钟萃长叹一声:“鞋码合适,才能自由奔跑,我想要自由。” “我不信你只想要自由,”他把她的双腿绕到了自己腰间,又命令她,“抬头,看着我。” 钟萃抬手挡住他的脸:“不看。” 严怀铮又来触碰她的耳朵,粗糙的指腹在她耳廓上打圈按揉,前后左右全都照顾到了,渐渐滑向她的柔软耳根,施展出来极高的撩拨技巧,就在她痒得受不了的时候,他手上猛然加劲捏了捏她的耳垂,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啊……” 严怀铮弯腰轻吻她的耳尖,似是抚慰,似是诱哄:“感官太过敏锐,自由未必是好事,我尽量让你少受点刺激,你才会觉得舒服。”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还想跑吗?” 钟萃又骂了他一句:“混蛋。” 他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下,她的耳垂似乎在湿热的侵占中融化了,欣然接受这一座密闭牢笼,暧昧的声响接连不断传入她耳朵里,她闭上了双眼,听力反倒变得更加清晰,逃无可逃,退无可退,他彻底占据了她的感官。 她伸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又在不经意间摸到了那一条狰狞疤痕,她从迷乱中清醒过来了:“你……” 严怀铮一手握住她的肩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又要怪我控制欲太强。” 钟萃和他对视:“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伤疤?” 他沉默地盯着她,雨水洒落在玻璃天窗上,敲打出一点一滴的轻响,灯光从卧室斜射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他才看清她眼中泪光闪烁,眼角还有些湿润泪痕。 他问:“你哭了多久?” 钟萃语气冷漠:“我想哭就哭。” 严怀铮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片刻之后,他才说:“你去给你拿一件衣服。” 他站直身体,走回卧室,拿来一件丝绵长袍,披到她身上,把她光裸的双腿也遮住了。 钟萃合拢双腿:“今晚你不许再碰我了,我刚才想明白了,你一碰我,我就不太清醒,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谈谈。”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我,我们都不要再回避了,必须诚实回答对方。” 严怀铮坐到她身边,目光又落到她脸上,她目视前方,任由他打量自己的侧脸,昏暗光线之中,他真像一个潜伏在夜色里的猎手,正在耐心观察他决意夺取的目标。 “你来问我吧,”钟萃双手抱膝,“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逃跑。” 严怀铮似是手痒了,却又不能触碰她,只能掐住了从她腿间垂落下来的一块衣角,他问:“严承业比我更好相处,是吗?” 钟萃怔住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姿态很放松,”严怀铮望向对面的露台,“你对他没有一点防备,对我倒是更有戒心。” 钟萃倒在了沙发角落里:“这个问题还要解释吗?你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我神智不清,还会在我意乱情迷的时候和我大干一场……我当然要警惕起来,周一还要早起上班,周末也不能太放纵了。” 她实在是没招了,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口了。 严怀铮拽动了她的长袍:“他和你说过什么?” 雨夜寒气清冷,凉意从脚底升起来,她忽然又想钻回被窝了,都怪严怀铮,他为什么能猜到严承业和她私聊过?她早就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了,她从未对严承业说过任何越界的话,只把他当成自己男朋友的哥哥,和严永安的地位完全相同。 她侧躺在沙发上,缓缓回答:“他说你喜欢我,我们分开以后,你也没找过别人,你一直在等我回来,他劝我理解你,别把你想得太坏。” 讲完这一段话,她好像卸下了心理负担,顿时感到浑身轻松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底气充足,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现在轮到你了,我再问你一遍,那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她气势汹汹:“你想和我结婚,还要派人接送我上下班,我却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这样公平吗?我很生气,严怀铮,你存心瞒着我,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我也能和你一起承担风险?” 严怀铮依然坐在沙发上,他与她目光交接,很轻地笑了一声,又用一种玩味的口吻重新念出那个词:“承担风险。” 她隐约猜到了他以为她会破口大骂,没想到她的诉求是共同承担、彼此照应。 严怀铮站起身来,面朝着落地窗,玻璃窗面影影绰绰,庭院里的路灯也是一团薄雾,散漫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幽暗夜色。 钟萃静静等待了几秒钟,严怀铮还没出声回答,她有点烦躁,一把抓过桌上另一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黑钻香槟。 她仔细品尝了一口:“我要把这一瓶香槟全喝了。” 严怀铮提醒她:“你酒量不好,会吐出来。” 钟萃跪坐在沙发上,酒劲与困意交融,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却还想赢过他,她随口胡说:“我要告诉所有人那是孕期反应,我怀了你的孩子。” 严怀铮依然平静:“你先让我直接内……” 钟萃一巴掌拍响了木桌:“闭嘴!” 酒水飞溅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下达最后通牒:“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再重复那些话了。” 严怀铮从她手里接过酒杯:“我被绑架过,自己逃出来了,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也没留下后遗症。” 积压在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钟萃茫然地望着他:“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新闻也没报道过……我在网上搜过你的名字,只能搜出来官方公告。” 严怀铮放下酒杯:“家里有规定,我必须保守秘密。” 她差点忘了,严家是超级豪门,和她认知中的“家庭”很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家族基金会、家族办公室,甚至还有长期合作的私人医疗团队,家族内部也有一套严密规则,需要每一个成员严格遵守。 她本来还想问他遭遇绑架的细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愿让他回忆自己经受过的痛苦,一直以来,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生活,也没仔细考虑过他们二人的未来。 钟萃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家是不是还发生过别的事?” 严怀铮走到她面前:“这些事都是一环扣一环,我暂时不能把前因后果告诉你。”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到了沙发上,上半身没有丝毫遮挡,那一条疤痕完完整整地袒露着,映入她视野之中,她不再追问,当他坐到沙发上,她轻轻搭住他的肩膀,指尖抚过那一块凹凸不平的暗沉印记,低头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口。 他仰靠在沙发上,喉结滚动:“萃萃。” 钟萃坐直了:“我还是很生气。” 严怀铮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钟萃跳下沙发:“你突然命令我周一去办理结婚手续,禁止我接触合作方,出差也要经过你批准,你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我也想正常工作,我和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的沟通非常顺利,他们给了我最高评级,这个项目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我能帮助你,我本来就是你的秘书……” 她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向他证明自己的决心。 严怀铮低声说:“严承业今晚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喝了一瓶威士忌,我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也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找他。” 钟萃怔了一怔。 她仔细回忆,今天晚上,严承业确实避开了家人,接听了一通神秘电话,他回来以后,比平时更爱开玩笑,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酒气。 她还想多问几个问题,忽然又记起来,严怀铮反复强调过,她不能当着他的面,叫出严承业的名字,她只能无声地陷入沉思。 严怀铮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年龄二十六岁,性别女,来历不明,背景可疑,你还在担心他吗?” 钟萃严肃回答:“你别这样,他不是我们play的一环,我也不关心他的私事。” 她当然猜不到那位女士是什么身份,严怀铮也只说了“来历不明,背景可疑”,说明一切都在调查中,他还没拿到最终结果。 听见她说“我们play的一环”,严怀铮轻笑一声,却又端起了酒杯: “我只想加强你身边的安保配置。” 钟萃双手抱臂:“你大哥呢?他也遇到过什么麻烦吗?他和大嫂为什么天天吵架,难道不只是因为性格不合?你们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秘密……” 严怀铮并未否认她的指控。 钟萃越想越困惑,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还对我说,你要加强我身边的安保配置,我现在就有安保吗?” 严怀铮又喝了一口香槟。 他没回答,但她猜到了答案。 她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分开的这三年,你一直派人监视我?” 严怀铮纠正她:“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钟萃反问,“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和谁见面,每天几点回家?我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你都查得一清二楚?” 杯中酒水一滴不剩,严怀铮倒转酒杯:“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钟萃又困又累,又烦躁又气恼,心中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她担忧他的处境,怜惜他过往的经历,怀疑他的家族卷入了明争暗斗之中,又牵扯到了新仇旧怨,恼恨他不能一次把话说明白。 “绑架”这两个字都离她太远了,她只在电视和手机上看过这种案件,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有人亲身体验过,当时严怀铮有多大呢?不到十岁吧,那就是二零零几年,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 她思绪纷乱,逃也似的跑进了卧室。 “我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她坐到床上,“但是,你派人跟踪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一点也不知情,而你什么都知道……我和你认识五年多了,今天才听说了你小时候被绑架过,我很害怕,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严怀铮也站了起来,高脚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坚硬地砖上,“啪”的一声,摔得支离破碎,满地都是透明尖锐的碎片。 钟萃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严怀铮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残碎玻璃。 “你别碰啊!”她向他跑过来。 他竟然握住了一块碎片,那东西比刀口更锋利,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他握手成拳,鲜红血水立即向外涌出,顺着他的掌纹往下滴落,渗进了地砖缝隙里。 钟萃站在露台与卧室交界之处:“你是不是疯了?对了,你说过,你早就疯了。” 她这才发现他还光着脚,到现在都没穿上一双拖鞋,都是因为她不小心把他的鞋子穿走了。 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玻璃残渣,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疼痛,依旧沉静地站在原地。 钟萃脱下自己的拖鞋,精准扔到了他脚边:“穿上,快点跟我进来。” 等他穿好了拖鞋,她扶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带回卧室,让他坐到床边。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只急救药箱,还找到了一盏医用检查灯,她跪坐在地毯上,托起他的手,再打开灯光,仔细检查那一处血痕。 上大学时,她曾经参加过上海市举办的大型国际运动会,当时她作为学生志愿者,入选了医疗后勤小组,完成了为期一个月的基础急救培训,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种伤口。 还好,伤口不深,也不长,没有残留一点玻璃碎片。 她先用无菌生理盐水把他的掌心清洗干净,再用消毒棉签轻轻擦拭了一圈,又在创面上涂了一层医用凝胶,最后才贴上了一块超大的创口贴。 从始至终,严怀铮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只是低头看着她忙前忙后,她随口问:“疼吗?” 他回答:“还好。” 钟萃不知道他到底疼不疼,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生病了,她问他难不难受,他也只说“还好”,仿佛天生缺少知觉似的。 他的忍耐力如此高超,真让她敬佩不已,她其实很惧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少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遇到一点麻烦就会大发脾气,还好他从来不是那种轻率任性的人。 她轻叹一口气:“止血了,没事了,伤口的长度大概是一点五厘米,今晚就会结痂了。” 他淡淡回应:“嗯。” 钟萃也不敢刺激他,只能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要用手捡玻璃?” 严怀铮背靠着床头:“心不在焉。” “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很危险的。”她捧着他的手,原本还想直接离开,不过,他上身光裸,她又看到了那一条疤痕,环绕在他颈侧。 事发当时,歹徒是想把他斩首吗?她吓了一跳,连忙轻吻了一下他的拳峰。 钟萃对自己的包扎技术仍不满意,她又找出一团纱布,裁出一截,覆盖在他手上,松松地缠了一圈。 她还想给他打一个蝴蝶结,他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钟萃正想躲开,严怀铮再一次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眼中泪光尚未散尽,正在明亮灯光下盈盈闪动。 他伸长拇指,从她脸颊边上拂过,他才说: “我的伯父和伯母,二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钟萃十分惊讶:“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豪门车祸并不少见,钟萃记得,国外也有好几起。 “那不是交通意外,”严怀铮对她解释,“我们以前协助过警方,调查从南美到亚洲的违禁药品运输航线。” 钟萃怔怔地望着他:“南美毒枭?你们在卡拉加斯山区开过金矿吧,我听说,那里的治安不太好,还有武装组织控制矿区……”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钟萃偏过头,看向另一侧:“我有点震惊,你让我缓一缓……” 她把纱布放回药箱:“我还要再缓一会儿……” 他用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你很成熟,也很天真,很勇敢,也很谨慎,你聪明又迟钝,清醒又糊涂,你说我并不了解你,但我从你身上看到的特点都是自相矛盾的,我对你越好奇,越舍不得放手。” 作者有话说: 以后我们每天晚上九点更新了,因为我最近白天很忙,如果被锁了我也来不及改我白天写了公告,但是好像比较隐蔽(在评论区上方),有些宝宝们可能没看到,我就在作话里写一下 第43章 解离 “你身上总 第43章 解离 “你身上总 “这很正常,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不能只用一个词概括,”钟萃拨开了他的手, “你的状态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严怀铮翻动药箱,单手撕开一包消毒湿巾, 抽出一张递给她:“没事, 都过去了,早点休息。” 钟萃用湿巾擦了擦脸。 她的情绪渐渐平定了,也不觉得困乏了,她打起精神,狐疑地盯着他。 刚才他把手划破了,流了那么多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失去知觉了似的, 还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她问:“你是不是解离了?” “解离”是一种创伤反应,患者的情绪和感知可以完全分离, 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无论他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都会觉得不真实。 钟萃曾经和严怀铮讨论过“解离”的概念,当时, 他说, 解离也能让人冷静, 疼痛依旧存在,不过他感觉不到了。 严怀铮牵住了她的手,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她又问:“你在做什么?” 严怀铮关掉了顶灯:“你说了我今晚不能碰你。” 半间卧室陷入阴影,床头灯还没熄灭,暖光照亮了床侧木柜,钟萃把药箱放回原位:“我还说了我们要诚实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一脚踏到了床上,站在他身侧,低头和他对视,她摆出了这样的架势,倒像是在审问他似的。 严怀铮独自坐在床边,坐姿随意慵懒,配合地接受调查:“还有什么问题?” 钟萃反问:“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她仔细想了想,今天晚上,严承业接到那个电话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严承业喝了很多酒,严怀铮也比平时更警惕,这一切或许与警方有关,他们正在查办重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严怀铮说出了多年前的绑架案、伯父伯母的意外车祸,又想和她登记结婚,提高她的安保配置,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告诉她。 他们刚刚吵了一架,他不慎割破了手,仍未醒酒,她还是想把情况问清楚,如果局面真是万分紧急,她当然也应该有知情权。 严怀铮把手搭在木柜上,修长手指伸展开来:“你不怕吗?” 钟萃轻轻叹息:“这几年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反倒想开了,人生只是一场体验,我也和你说过,我不怕死。” 严怀铮的食指在柜面上轻敲一声,从木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随手递给她:“我怕你受伤。” 她的眼泪早就擦干了,但她还是接过了纸巾,他刻意避开了她的指尖,并未触碰到她的肌肤,她想起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些指印,向来浅淡,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她只记得自己被他一手掌控的禁锢感,却没有证据留存下来,这个人真是可恶,她躲开了他的凝视,又把纸巾夹在指间,使劲抖了抖,再松开手,纸巾在空中飘飞,缓缓落到了蚕丝被上。 严怀铮把纸巾捡回去了:“你身上总是有一股香味。” 钟萃心想,那是因为她每天早晚都洗澡,那张纸上,应该没有沾染她的香味吧?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玩弄它,仿佛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替身,他先抚平了褶皱,再把掌心贴上去,缓慢握紧,在纸面上印出了深浅不一的指痕。 她故意忽略了他的动作,只说:“你要限制我出差,派人接送我上下班,我确实吓了一跳,现在也缓过来了,我想听你解释。” 严怀铮掀开了蚕丝被,拍了一下他身侧的空位:“请坐。” 他要和她促膝长谈吗? 钟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到了他身旁,不知不觉就躺下来了。他又把床头灯关了,卧室里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想起自己上学时,室友们总会在这种时候说起鬼故事。 “快说吧,”她拉高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我准备好了。” 严怀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见她呼吸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迹象,他才说:“他们是一个联盟,主要分布在马德雷南部山区,上一任掌权人在三个月前去世,新上位的继承人为了立威,袭击了几个敌对家族。” “新官上任三把火?”钟萃钻进了被窝,“他们也有这种规矩吗?” 严怀铮依旧背靠着床头,似乎看透了一切人情世故:“人性都是相似的。” 钟萃坐了起来:“还有别的原因吗?” 她的好奇心太强烈了,她自己也管不住。 严怀铮继续说:“加密货币的交易量逐渐增长,他们可以绕过银行,转移资金,现在欧美市场已经饱和,同样的毒品,在纽约的价格是一克五十美金,在东京能卖到五百美金,香港更贵,他们想进入亚洲市场,必须控制从南美到亚洲的航运通道。” “我明白了,”钟萃用气音回答,“你们在亚洲十几个主要港口都有码头,他们绕不开你们,就盯上你们了。” 严怀铮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们长期向警方提供情报,切断了他们的运输线路,警方查获的毒品累计超过了八十吨。” 八十吨毒品的总价值是多少亿美金,钟萃暂时算不出来,她不太了解这个市场行情,只在手机新闻里看过相关报道。 她小声问:“警察是不是抓了他们的人?” 严怀铮也小声回答:“他们的打手,死了十几个。” 钟萃认真地评价:“那也不能怪我们啊,这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严怀铮意味不明地笑了:“他们听不懂这个词。” 钟萃再一次躺平了:“他们不敢在国内对我们动手吧?” 严怀铮帮她盖好了被子:“他们不敢惊动警方,只能制造意外,或者,等我们出国。” 钟萃想起来了,二十多年前,严怀铮的伯父伯母在意大利出了车祸,从米兰前往热那亚的途中,刹车突然失灵,汽车冲出了护栏,坠下山崖,车上四人当场死亡。 那件事发生在二零零二年,距离今日太过久远,她竟然还记得案件细节,小时候,她曾经看过一篇网络新闻,名叫“盘点豪门离奇死亡案件”,作者详细叙述了中外豪门的多桩死亡疑案,甚至还有“家族诅咒”的传闻,真吓人啊,她打了个寒颤,把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严怀铮像是在给她讲睡前故事,声调更轻:“他们控制的一家能源公司,正在和我们争夺西班牙的新能源项目,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了三成。” “低了好多,”钟萃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他们是想洗钱吧?原来是这样……” 难怪啊,旧仇还没了结,双方又爆发了新一轮利益冲突,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忌惮严华的资本力量和强硬背景,不敢在明面上彻底暴露,却又不甘心把巨额利益拱手让人,索性躲在暗处窥伺,等待时机。 她话还没说完,严怀铮就夸奖她:“你比以前更勇敢,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钟萃心里其实有些紧张,可他都这么说了,她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实话,我听你说这些,就像在抖音上刷到了电影讲解,离我很远,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玩味地调侃:“你也解离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她歪了一下头:“你醒酒了?” 严怀铮淡然回答:“还没。” 她觉得他比之前冷静了不少,是不是因为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疼痛也会让人清醒呢? 雨停了,钟萃听不见一点雨声,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当前时间是晚上二十三点十分,该睡觉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问:“下个月你要去西班牙出差,你会带上我吗?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也符合项目要求……” 她等了很久,至少有三分钟,他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我会提交申请,按照公司规定,我一定能通过审核,你别故意卡我。” 严怀铮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我会给你安排保镖。” 他在黑暗中观察她的神色,她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却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她决定用声音回应他,玩闹般地拍了拍蚕丝被,细碎轻响之中,他又问:“行吗?” “行,那些毒枭挺吓人的,我理解了,”钟萃轻声说,“不过,下周一,我不会跟着你去办理结婚手续。” 严怀铮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钟萃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自己胸口:“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急着和我结婚?” 严怀铮终于躺下来了:“婚后我可以调动家族基金会的专业团队,把你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 这个理由,钟萃勉强能接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如果一开始你就像现在这样和我商量,我根本不会哭,我们也不会吵架。” 严怀铮轻轻拽动了枕头:“原谅我了吗?” “嗯,”钟萃点头,“你也不容易,那个伤疤……” 自从她知道了他差点被砍死,她对他的观感就更复杂了,当年他被绑架了,全靠自己逃出来了,没人及时出现,从此之后,变异般的冷静心态、强烈的控制欲、深沉的戒备感、敏锐的判断力,也都融入了他的性格之中,塑造了他的意志。 这些特点吸引了她,让她很想靠近他,却又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沉沦,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还想知道今晚给严承业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不是与警方有关?又带来了什么新消息? 今晚,严怀铮也对她说了不少话,或许已经违反了家族规定,可是,如果他们将来真的要结婚,彼此之间必须坦诚相待,她也会仔细考虑他们当前面临的风险。 钟萃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抓住被角。 她有点困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似梦似醒时,隐约听见他说:“对不起。” “这一次就算了,”她低声呢喃,“明天早上你醒酒了以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萃才从沉睡中醒来。 床上空无一人,她撩开窗帘向外看去,天气晴朗,阳光十分灿烂,今天是星期日,她不用上班,还可以去许连欣家里把三只小猫都接回家。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舒畅了许多,立即起床洗了个澡,又换了一条丝缎长裙,披上了一件亚麻外套。 她推门下楼,走过旋转楼梯,视线越过了檀木扶手,望见严怀铮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与严承业轻声交谈。 严承业大概是一夜宿醉,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他看到钟萃,依然露出了笑意:“早上好,弟妹。” 钟萃和他打招呼:“早上好,felix。” 他转头告诉严怀铮:“我还以为她会叫我二哥。” 严怀铮站了起来:“她想叫什么都可以。” 钟萃走向严怀铮,与他距离一米时,她停下脚步,静默地站立不动。 其实昨晚她睡得很好,也没做噩梦,将近十一个小时的安稳睡眠抚慰了她的神经,她比昨晚更放松了。 严承业忽然试探般地问了一句:“你们昨天吵架了吗?” “没有,”钟萃立即否认,“我只是和他聊了很久。” 严承业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可怕,钟萃不知道他又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她也不想找他告状。 她从严怀铮身旁路过,原本是要直接走向餐厅,不过因为严承业在场,她伸手拽了拽严怀铮的上衣下摆,他跟上了她的脚步,还对她说: “早饭准备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主线还是一篇恋爱甜文,分开三年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处背景设定纳入了世界版图,小情侣会携手冲破难关 第44章 绯闻 call 第44章 绯闻 call 钟萃拉开椅子, 在餐桌边上坐了下来。 早餐口味很清淡,都是她喜欢的菜式,虾饺、芸豆糕、凉拌海蜇丝,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松露鸡肉粥,散发着一股鲜香气味,扑面而来, 她心中杂念一扫而空, 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送入嘴里,细嚼慢咽,味道真是好吃极了。 严怀铮和严承业都没落座,他们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餐桌另一侧,真像是两尊门神, 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灿烂阳光。 钟萃一直在埋头吃饭, 没再和严怀铮搭话, 严承业低笑了一声:“你昨晚不该喝酒。” 严怀铮提醒他:“你也喝醉了。” 是啊,钟萃心想, 昨晚全家人都是醉鬼, 现在也不必互相指责了, 漫漫长夜已经结束,到了白天,他们总该清醒一点了。 严承业轻声问:“你有没有把家里的事告诉她?” 钟萃正在喝粥, 听见严承业的问题, 她一口咬住了勺子, 却没回话,她的嘴里塞满了鸡肉粥和凉拌海蜇,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案件还在调查, ”严怀铮拎起玻璃水壶,倒出一杯薄荷柠檬汁,“我答应过警方,不会泄露重要信息。” 他把水杯递给钟萃,她双手接过来,慢慢喝水,他沉默地盯着她,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严承业摆了摆手:“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严承业头也不回地穿过餐厅,走向了旋转楼梯,每一步都跨过两级甚至三级台阶,飞快地直冲上楼,眨眼之间,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他走了,”钟萃小声感叹,“走得好快啊。” 严怀铮坐到了她身旁:“可能遇到了什么急事,不用管他。” 钟萃不再追问。 饭后,钟萃收拾好了行李,想去许连欣家里把三只小猫接回来,严怀铮要陪她一起去,她也同意了。 许连欣的住处就在附近,车程只有短短十分钟。 上午十一点半,钟萃准时抵达许连欣家门口,顺利接到了三只小猫,它们趴在猫包里,浑身皮毛柔软蓬松,眼神清澈明亮,许连欣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钟萃抱起来两只猫包,高高兴兴上车了:“好了,可以回家了,去我家吧。” 严怀铮拎着另一只猫包:“我们的家在山上。” 钟萃坐了下来:“不是你家,是我自己的家。” 他们已经复合了,她承认自己很喜欢他,总在想念他,和他闲聊也非常开心,当她依偎在他怀里,她确实能获得安全感,但她对他还不是完全信任。 他说过,她从小就习惯独自生活,这一句话并没有错,过去三年,她都是一个人处理一切,无论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只需要考虑自己,这当然也是一种珍贵的自由,她暂时不愿放弃这种自由,也没做好准备和他同居。 严怀铮大概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没说话,只把猫包放到了自己腿上,隔着一张纱网,包里的春卷睁圆了一双猫眼盯着他,它探出一只爪子,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 严怀铮视线下移,落到了猫爪上:“它很乖。” “嗯,春卷最乖了,我最喜欢它……”钟萃伸手想把它抱过来,才刚碰到猫包,严怀铮的手机忽然响了。 严怀铮接听电话,低声说英语,新加坡投资团队正在处理一项收购交易,几项关键条款都要他亲自敲定。 如果钟萃直接把春卷抱走,它或许会扯着嗓子喵喵叫,打扰严怀铮工作,钟萃只好收回手,让它继续趴在他腿上。 通话持续了很久,当他挂断电话,轿车恰好驶入了小区正门,缓慢减速,停在了访客专用车位上。 三只小猫分别装在三个猫包里,每只猫的体重都超过了五公斤,再加上猫粮、毛毯和玩具,总重至少三十公斤,钟萃实在拿不动,只能拜托严怀铮帮忙。 严怀铮提起了大号帆布袋和两只猫包,钟萃拎着另一只猫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走进单元楼,搭乘电梯上行,来到了她家门口。 她打开房门,快步走进去,春卷在猫包里急得喵喵叫,她立即把它放了出来,它往她脚边一扑,翻过身,肚皮朝上,软绵绵地撒娇。 严怀铮顺手关门,也把东西都放到了地上,他拉开猫包拉链,锅巴和布丁同时撞开纱网,纵身一跃,四爪轻盈地跳向了钟萃,细声细气叫个不停。 钟萃干脆坐到了地上,她自言自语:“太可爱了,妈妈爱你们。” 严怀铮站立不动:“过来,让爸爸看看。” 钟萃抬头望着他:“不许自称爸爸。” 他略微弯腰,直视着她:“then call me daddy.” 他竟然让她叫他daddy,他们以前也没玩过这么野的,她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你等着吧,也许哪一天,我心情好了,就会满足你。” 严怀铮站直了:“别让我等太久。” 钟萃双手抱起了春卷,懒洋洋地坐到了沙发上:“你不累吗?一直站在那里,你也坐下来吧,我给你拿一瓶水,你可以慢慢喝。” 严怀铮靠近几步,坐进了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软垫向下凹陷,他随意伸长双腿,腿部线条修长挺拔,贴合着纯黑色西装裤,脚上也是一双纯黑色皮鞋和薄袜,他这一身装束严整端正,下半身没有露出半点皮肤,她分明什么也看不到,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他问:“你在看哪里?” 钟萃立即弯腰,从茶几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玻璃瓶装的矿泉水,很客气地递给他:“渴了吗?喝点水吧。” 她坐回原位,翻出口袋里的手机,原本是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上却多出了一条汇丰银行的入账消息。 她解锁屏幕,点开手机银行,这才发现今天上午十一点,严怀铮向她的账户转入了五百二十万港币。 五百二十万港币,真是一笔巨款,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先退出去,再点进来,重复了两次操作,她才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转钱呢?” “精神损失费,”严怀铮回答,“你昨晚被我气哭了,我向你道歉,不能只说一句对不起。” 钟萃放下手机:“520的意思是我爱你。” 严怀铮欣然接受她的告白:“我也爱你。” 他是不是只听见了“我爱你”三个字?算了,看在他诚意十足的份上,钟萃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她回过神来:“昨晚我告诉你,我想辞职,其实我是想说,我现在这个岗位本来就是三年制,三年后,项目结束,我会离开严华,自己创业,你给我的钱,就当是提前入股了,以后我赚到大钱了,我也会给你分红的。” 他望向她的目光中浮起一点笑意,他说:“我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也不会参与经营,你的创业方向是什么?” 钟萃主动挪到了他身旁,她坐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两人的脚踝刚好碰到了一起,他的骨节明显比她粗大许多,极轻的一次触碰,激起了极重的暧昧感。她并拢双腿,小声问:“你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那你给我估值……五亿两千万?这是个天文数字,我这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 严怀铮就像她的上司一样,温和地鼓励她:“你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钟萃低下头:“我想成立一家跨境战略资本公司,处理并购和融资,促成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合作,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也会认购一部分股权。” “很好的想法,”严怀铮认真回应,“这个行业最看重个人声誉和过往成绩。” 钟萃点头:“嗯,我知道,我在严华工作期间,也会努力积累经验的。” 春卷“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过去,落到了单人沙发扶手上,尾巴一甩,扫过了严怀铮的手腕。 严怀铮左手一转,手掌向下,指尖划过春卷的脑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柔软皮毛。 他们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共同讨论公司定位,还有客户来源,她正讲到了兴头上,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 严怀铮站起身来,走去窗边接听电话,又是公事,她听得很清楚,从周一到周日,永不停歇的公事,他什么时候才能休假呢?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通话结束以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伸了一个懒腰:“我知道你很忙,你先走吧,明天见。” 严怀铮和她对视了几秒,才说:“明天见。” 她正要挥手和他告别,他直接走到了她面前:“我们今天还没接吻。” “你想要的,不只是接吻吧?”钟萃斜倚着沙发软枕,“你再等等,我今天还有点累呢。” 严怀铮一手撑住了沙发顶部,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好好休息,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钟萃在他手臂上戳了戳,“好好休息,别太辛苦了,今晚也要早点睡。” 他盯住了她的心口:“能不能给我一件东西?” 她向后撤退:“什么?” 严怀铮用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裙摆,布料渐渐上移,展露出一双雪白又修长的腿,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穿在身上的衣服,随便拿一件送给我,我晚上就能睡个好觉。” 钟萃又惊讶又羞恼:“你真是没救了,下周工作那么忙,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吧。” 她真怕他多待一会儿,她自己就会把他领进卧室,今天毕竟是周日,明天早上他们还要早起上班,向公司递交双方的关系说明书,她总不能带着一身吻痕去办正事,这么一想,她赶紧把他送到了门口。 严怀铮侧目,只看了她一眼,他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离开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钟萃关上木门,长舒一口气。 次日早晨,天光明灿。 上午八点半,钟萃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仔细检查今日晨会的文件资料。 同事们就像平常一样,友善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cathy!” 钟萃微笑:“早上好啊。” 晨会还没开始,会议室里一共只有四个人,除了钟萃之外,其他三人都来自行政组。 行政助理刘可盈和钟萃关系不错,她笑着说:“cathy,你今天气色很好。” 钟萃把文件整齐叠放在桌上:“大概是因为,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我睡了九个小时。” 行政组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名叫fiona,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她跟在刘可盈身边,帮忙整理会议资料,时不时地偷瞥一眼钟萃。 钟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对她笑了笑:“怎么了?” fiona立即跑了过来:“cathy,我听说你们上周去国外出差,有人得罪了你,vincent当晚就让他离境了,是真的吗?” 钟萃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上。 fiona兴奋地追问:“他把那个人从行业里除名了,大家都在讲,他是为了你,才亲自处理这件事的,是不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要用超长更新震惊大家 第45章 酒吧 “想要什么 第45章 酒吧 “想要什么 钟萃轻叹一口气:“那个人违反了安全规定, 酒店要求他立刻离境,和我没关系。” fiona凑近了些,悄悄问:“可是外面都在讲, vincent亲自出面处理了这件事?” 钟萃笑了笑:“他是项目负责人,酒店里发生了意外事件,他当然会亲自做决定了。” fiona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们两个不是在拍拖吗?他那么帅, 你这么靓, 你们很般配。” 钟萃看出来了,fiona不是单纯的八卦,她认定他们两个很般配,希望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她还年轻,喜欢磕cp也很正常。 钟萃翻开一份文件:“现在是八点四十, 快开会了, 我们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fiona,请你帮我检查一下附件, 每一份文件的页码都是齐全的吗?” fiona点了一下头, 她认真整理桌上的文件, 繁忙的工作占据了她的思维,她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刚才问过什么问题。 上午八点五十,所有文件都通过了审核, 行政组的同事们也能休息了。 钟萃走出会议室, 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正好,她凝望着窗外,海港水面上闪动着粼粼波纹, 几艘轮船漂浮在浪涛之间,缓缓驶向远方。 她拿出手机,给严怀铮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就要申报关系了,你准备好了吗?” 她等了几秒,严怀铮回复:“材料已经提交过了。” 钟萃:“你效率真高。” 严怀铮:“上午就可以签字确认。” 钟萃:“会影响我的工作吗?” 严怀铮:“你照常工作,如果有变动,我会提前通知你。” 严怀铮的语气一本正经,只有一种职业化的措辞,好像在和她讨论日常工作流程,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半点私情。 她能想象出他惯用的那种冷静平稳的腔调,很容易让人相信,他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可是,那样一副态度总是冷淡疏离的,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味,她现在更想得到一句亲密回应。 钟萃主动说:“爱你,老公。” 既是告白,也是调侃。 严怀铮秒回:“我也爱你,你昨晚没给我打电话。” 钟萃:“我昨晚很早就睡了,我梦到你了,也不算失约吧,早晨醒来以后,我还在想你,你过得怎么样呢,吃过早饭了吗?” 严怀铮:“还没。” 钟萃:“你想吃什么?” 严怀铮:“早餐。” 钟萃:“你是坐在办公室里给我发的这些话吗?” 严怀铮:“你会请我吃饭吗?” 钟萃的手心微微发热,都怪这个手机太烫了,她把屏幕翻过去,正对着地毯,又转回来,飞快回复:“等到晨会开完了,你就可以去餐厅吃早饭了,那里全天供应冰鲜牛奶。” 严怀铮不再回复。 钟萃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看着他们说过的各种各样的玩笑话,她心里痒痒的,走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部门的高管渐行渐近,当前时间是八点五十五分,今日晨会快要开始了。 钟萃迈步往回走,严怀铮恰好从另一条走廊上穿行而来,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相隔一米之遥,先后进入了会议室。 严怀铮现身之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落座了,众多高管面朝严怀铮点头致意,他坐在主位上,翻动一份会议材料,示意宋友仁开始汇报。 宋友仁介绍了今日议程:“兰卡维亚项目进入了执行准备阶段,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立兰卡维亚项目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的顶头上司也是严怀铮,内部设置了包括工程建设和酒店运营在内的六个工作组,又因为项目才刚进入启动阶段,所有工作都在平稳推进,目前还没出现任何问题。 上午九点半,会议准时结束。 钟萃跟在严怀铮身后往外走,她的连衣裙口袋里还装着公司给她配备的手机,那一部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把它拿出来,看到了一条内部通知。 今天早晨,严怀铮提交了他和钟萃的关系申报文件,也顺利通过了初审,人力资源委员会发来消息,请她在上午十点之前,去五十六楼签字确认。 钟萃立即奔向电梯,抵达了五十六楼,人力资源委员会秘书处也在这一层楼里,她有些忐忑地走到接待处,还没报上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就站起身来:“cathy,请你过来签个字。” 她和这些同事素未谋面,他们好像都认识她了,难道是因为她和严怀铮的绯闻传遍了全公司吗?不过, “绯闻”这个词也不太准确,她马上就要在申报材料上签名了,相当于亲自承认了这一段关系。 工作人员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她坐了下来,仔细阅读那一份申报材料。 文件上写明了她和严怀铮的职位,双方可能存在的利益牵连,还有公司拟定的调整方案。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了严怀铮的亲笔签名,原来他早就签过字了,他的字迹工整端正,似是钢笔楷体,一笔一画强劲有力,不像平常签署文件时那般简略潦草。 钟萃在他的签名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她微微抿了抿唇瓣,心里洋溢着甜蜜感,却又夹杂着一丝紧张,结婚申请书也是这样签名的吗?他们的名字会落在同一张纸上? 签名完成了,钟萃收好钢笔,工作人员拿起文件:“好的,手续办完了。” 钟萃点头:“多谢,我可以走了吗?”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可以的,cathy,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联系我们秘书处。” 她很客气地把钟萃送出了办公室。 钟萃回到了六十楼,心情十分轻快,以后就算她和严怀铮一起出去玩,被同事看见了,也不用费心隐瞒,他们已经遵循公司规定,上报了双方的私人关系。 今日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下午五点半,钟萃完成了工作任务,立即关掉电脑,高高兴兴回家了。 傍晚六点,夕阳西沉。 时近黄昏,暑气未消,风还是温热的,鸟雀从橙红色天空上飞过去,纷纷四散,奔向了各自的巢穴。 人潮也像鸟群一样匆忙地涌动着,赶往今夜的住处,如此想来,人和鸟又有什么区别呢?白昼觅食,夜晚休息,努力维持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钟萃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巢穴,她换了一双草编拖鞋,懒散地瘫坐在沙发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严怀铮的名字。 她接听了:“晚上好啊。” 严怀铮:“回家了吗?” 钟萃伸直双腿:“嗯,刚到家,准备吃饭了,你呢?” 严怀铮:“还在公司,七点才能下班,你今天也没给我打电话。” 钟萃:“你这么辛苦,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呢,今晚继续工作吧,明天想要什么奖励?” 严怀铮:“明晚能在家里过夜吗?” 钟萃没有细想,直接答应了:“可以啊。” 严怀铮沉默几秒,呼吸声加重了:“很好。” 三只小猫全都扑到了钟萃腿上,柔软皮毛紧贴着她的肌肤,她随意拨弄着一只猫爪:“那你先忙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严怀铮:“明天见。” 钟萃故意调侃了一句:“明晚我会请你吃饭,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你想怎么吃都可以,慢慢吃,还是换着花样吃,随便你。” 没等他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她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宋友仁来了。” 钟萃轻敲屏幕,打出一行字:“所以呢?他是你的秘书,他来找你很正常啊。” 严怀铮:“你很得意。” 钟萃:“你的西装外套在哪里呢?搭在腿上挡一挡吧,你每天都穿西装,到了这种时候,真的很方便啊。” 这一次,严怀铮没有回复文字,他只发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包。 钟萃惊讶地注视着屏幕,严怀铮几乎从来不用表情包,他的私人手机键盘上总是干干净净的,输入法的常用词都是公司各个部门的名称,就连“哈哈”两个字都没出现过。 自从知道了他被绑架过,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他偏爱清楚明确的表达方式,对他来说,严正的秩序彰显了掌控力。 为了鼓励他大胆使用表情包,钟萃回了他一个爱心。 他又用文字回答:“太少了。” 钟萃只能给他发了一串爱心,附赠一行字:“永远爱你,心心念念都是你。” 严怀铮:“截屏了。” 钟萃:“干什么?” 严怀铮:“留作证据。” 钟萃噗嗤一笑,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快七点了,她不能再和他聊天了,但愿他能早点下班吧。 她跑进厨房,做了一盘虾仁意面,一碟清炒西兰花,还有一杯蜜桃冰茶,这就是她的晚饭了,味道很不错,鲜香爽滑,火候掌控得刚刚好,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喜好。 钟萃吃过晚饭,喂完三只猫,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顺便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披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正好是晚上八点。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查看今天的市场行情,现在她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巨款,她可以拿出一半做投资,用来购买股票、基金和债券。 钟萃看完几份研究报告,又想起了许连欣,准备给她打个电话。 上一次,钟萃建议她在股价高位卖出,她照做了,确实赚到了不少钱,这几天,她一直在祈求钟萃,再给她推荐一只股票。 电话才刚接通,许连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正好打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我人在上海,今天早晨回来的,陪我妈妈去医院做检查,我弟弟还在香港……怎么办啊,我要急死了……” 钟萃怔了一怔:“你弟弟也有二十五岁了吧?他在香港很好啊,他早就成年了,不会走丢的,你不用着急。” 许连欣的弟弟名叫许明杰,今年二十五岁,比钟萃还大一岁。 他深受全家人宠爱,从小就很调皮叛逆,天性自由散漫无拘无束,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 这些年来,许家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 他学过绘画、雕塑、摄影,却连一个像样的作品集都做不出来,后来全都不了了之。 许连欣到处找人托关系,把他送入了模特行业,他却因为醉酒缺席了一场高奢品牌大秀,经纪公司第二天就和他解约了,几家高奢品牌也拒绝了一切合作,他刚刚起步的模特生涯就此结束。 今年,他又迷上了音乐,和几个朋友组建了一支摇滚乐队,整天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许连欣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弟在地下酒吧驻唱,我爸妈还挺高兴的,说他长大了,能吃苦了,再过个几年,总归会成熟起来的呀,说不定也能像严怀铮、严承业他们一样,聪明又稳重……” 钟萃心想,那还是太难了吧? 许连欣急得直挠头发:“你听我说,就在刚才,他在酒吧里和几个客人打起来了,那些人都是外国人,我弟不会说粤语,英语也很差,根本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一直闹到警察都来了,那几个人就告诉警察,我弟弟偷了他们的包,警察还在现场取证调查,我真怕他被抓进去了……” 钟萃站了起来:“你联系律师了吗?” 许连欣小声啜泣:“找过律师了,他赶过去了,他还要一小时才能到……” 钟萃自言自语:“一小时,有点慢了。” 许连欣艰难吞咽了一声,接着说:“我弟刚才偷偷打电话过来,翻来覆去只会讲一句,他没偷东西,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就怕他一着急,再和警察吵起来,人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我弟还求我,别让长辈知道这种事情……” 这样的顾虑并非毫无根据,许明杰脾气急躁,一言不合就会和人吵起来,却很惧怕自己家里的长辈,连那几个表哥表姐都要躲着,他在香港生活了整整四年,和严怀铮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连欣的声调越来越轻:“萃萃,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你会讲那么多外语,能听得懂那几个外国人在讲什么,我弟弟见过你的,也愿意听你的话,其他事情你都别管,只要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叫他先闭嘴,等律师到了再处理,好吗?” 许连欣是钟萃最好的朋友,许明杰和钟萃也有一点交情,钟萃爽快答应了:“好啊,你把酒吧地址和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太谢谢你了,萃萃!!”许连欣说完,马上把地址发了过来。 那家酒吧距离钟萃家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而且,警察早就抵达了现场,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不过钟萃很少在天黑之后出门闲逛,今晚她要独自一人前往陌生酒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戴上了口罩,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那一家酒吧。 出租车驶入湾仔,一路向前飞驰,街道两侧亮起了密集的霓虹灯牌,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车窗上,从她眼前掠过,街上满是往来的行人,不少人在小吃店前排起了长队,街头巷尾处处弥漫着喧闹的烟火气。 距离目的地越近,周围街景也越复杂,几栋低矮老旧的楼房伫立在夜色深处,窗户上挂起了桃红色灯箱广告,写着按摩、桑拿、芬兰浴之类的花体字样,旁边贴上了照片和联系电话,照片上的年轻女人都只穿着三点式泳衣,摆出了十分暧昧的姿势。 来到香港之后,钟萃才听说了一个词,叫做“一楼一凤”,泛指一个人在一间房里接客,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 每一座大城市都是复杂的,各有各的特点,有些浮在表面,有些藏在里面,白天和夜晚也可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钟萃出神地望着窗外,长久以来,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平静生活,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还有自己决定去留的自由,永远不会沦落到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地步,除此之外,她不会强求太多。 出租车停了下来,钟萃立即下车了。 她站在一盏路灯的光影之中,左右两侧挤满了旧式住宅,墙上悬挂着形状各异的空调外机,电线贴紧了墙面,在空调之间纵横绕行。 一楼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铺,有些招牌还是白底红字的手写样式,边角褪色泛黄,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 钟萃看遍了上下前后,心生一种新旧交替的恍惚感,好像站在旧时代与新世纪的交界处,她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走到了酒吧门前,那里亮着一圈蓝绿色霓虹灯。 这家酒吧分为上下两层,地上一层临近街道,地下一层没有窗户,酒吧名字就叫windowless,也算是一种自嘲了。 钟萃才刚走近windowless,另一家酒吧门外揽客的男人就跑了过来,笑着招呼:“靓女,一个人啊?” 钟萃没理会他,直接闯进了windowless的正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拉起了一条警戒带,两位警察守在那里,她听见楼下传来了轻微的拍照声。 钟萃用粤语说:“唔该,我系许明杰屋企人。” 她告诉警察,她是许明杰的家属。 其中一名警察抬头问她是许明杰的什么人? 钟萃微笑:“表嫂。” 严怀铮是许明杰的表哥,钟萃自称是他的表嫂,那也是合情合理吧? 警员查看了钟萃的身份证件,带着钟萃穿过警戒带,缓步走进地下一层。 这里的光线异常明亮,每一盏灯都打开了,桌椅板凳歪歪斜斜地堆放着,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还有一滩黏腻水渍,那是各种颜色的饮料混合在一起的样子。 钟萃看见了许明杰。 他坐在墙边一张高脚凳上,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无袖t恤和一条宽松四角短裤,t恤领口被人扯烂了,左边颧骨也泛起了青紫色,鼻尖上几滴血迹还没擦干净,凌乱又狼狈,伤势却不算严重。 “许明杰?”钟萃叫了他一声。 他脱口而出:“四嫂!” 对了,严怀铮是他四哥,他以前也叫钟萃“四嫂”。 钟萃比他还小一岁,辈分却比他大了,她微微点头,缓缓走近:“你怎么样?” 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张湿巾,正在帮他擦拭嘴角上的血迹。 她相貌白皙秀丽,齐肩长发披在背后,穿着一条紧致贴身的黑色吊带短裙,裙摆很短,只遮住了三分之一的大腿肌肤,她的妆容比寻常女孩更浓一些,双眼皮上涂满了紫蓝色眼影,假睫毛上也刷了一层同色染料,如此诡异的色彩搭配,却不显得俗艳。 她像是酒吧里的陪酒女郎,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推销酒水:“你下次还来吗,要不要订一瓶伏特加?我明天给你留好位置,你到了就叫我,我陪你喝到开心,好不好呀?天大地大,开心最大嘛。” 钟萃小声问:“她是谁?” 许明杰立刻说:“我女朋友,苏美玲。” 钟萃和苏美玲视线交汇。 苏美玲娇笑一声,也坐到了高凳上,纤长双腿自然交叠:“不是啦,我上个月才认识他,他刚才被人打懵了,随口乱讲的,我不是他女朋友,他可没追过我。” 许明杰仰头笑了:“你刚才一直都陪着我。” “我是在帮你擦血,”苏美玲把沾了血的湿巾递给他,“这也算恋爱吗?” 钟萃打断了他们的话:“好了,你姐姐叫我过来看看你,那几个人冷静下来了吗?我去和他们谈一谈。” 许明杰伸手拦住了她:“别去。” 钟萃才刚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了兜里:“为什么?” 许明杰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他们很奇怪,来了酒吧,也没怎么喝酒,就坐在里面那个卡座,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嚷嚷起来了,我同事用翻译软件问他们在干嘛,他们就说东西不见了,还要把门关了,挨个搜身……” 一位警察走了过来,钟萃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问:“他们丢的是什么东西?” 许明杰抢先回答:“一只黑色手提包,里面有现金和护照,警察还在看监控,也没在我身上找到什么东西……我真服了,那么一点现金,掉在地上我都懒得捡……” 钟萃抬手往下压,制止了许明杰开口:“律师赶到之前,你不要再乱讲话了,好吗?” 许明杰双手揣进了短裤口袋:“你和四哥真像。” 钟萃瞥了他一眼:“哪里像?” 许明杰耸了一下肩膀:“很冷静。” 钟萃似笑非笑:“他要是知道你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把我叫到了这个地下酒吧里……” 许明杰和几个外国壮汉打架时面不改色,满脸都是血水也没喊一声痛,但他听完钟萃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要回上海。” 钟萃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 话音刚落,另一位警察带着一个外国人走了过来。 那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壮,满头黑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嘴唇四周是一圈浓密胡须,涂抹过了护须油,散发着调味香料一般的辛辣气味。 他一开口,钟萃就听出来了,他在说葡萄牙语。 钟萃愣住了,她会说西班牙语,但她不懂葡萄牙语,这两种语言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她只能听懂几个词,却无法和他顺畅沟通。 她以为对方来自葡萄牙,应该能说英语,她用英语问:“你丢失的包里有什么?” 那人看了她一眼,转向警察,继续用葡萄牙语说话。 钟萃更加疑惑了,这个人到底是听不懂英语,还是根本不愿意和她交谈?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合并,怎么样,有没有震惊到大家,明天继续加更 第46章 逃离 老公来了! 第46章 逃离 老公来了! 许明杰站起身来:“他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钟萃摇头:“没有, 他们只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你别多想。” 许明杰语气郑重:“嫂子,今天这事, 你千万别告诉你老公。” 钟萃问:“告诉他会怎样?” 许明杰只敢用气音回答:“他真的会弄死我。” 钟萃看出来了,许明杰对严怀铮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面对那几个难缠的客人, 他只是烦躁, 火气一上来,随时都会发作,也不怕把事情闹大。许连欣清楚他的脾气,才会急着把钟萃叫过来救场。 钟萃提到严怀铮,许明杰没有怒意,只有畏惧, 她心里更好奇了, 严怀铮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才把表弟吓成了这副模样? 她还辩解了一句:“他没那么凶。” 许明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声调沉闷:“五年前, 他把你介绍给我认识, 我就跟几个朋友说, 我嫂子长得特别漂亮,他们不信,非让我把你带出来给他们看看。”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呢?” 许明杰“嘶”了一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他当着我的面, 拿着我的手机把那些人全删了, 第二天就让司机送我去了郊区的建筑工地……” 钟萃仍在观察四周环境,警察正在调取酒吧的监控录像,那几个外国人聚集到了墙角里, 时不时地朝着他们投来一束目光。 她心不在焉:“真的吗?” 许明杰抓了抓头发:“我那时候确实挺混的,品牌活动说不去就不去了,喝醉了还打电话骂人家老板,骑着刚买的杜卡迪上了高架桥。” “什么品牌活动?”苏美玲眨了眨眼睛,“你以前是明星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许明杰又坐了下来:“我做了一年模特,就和公司解约了,天天喝酒,还跟着一群人上山飙车,我爸觉得我没救了,给我哥打了个电话,他说只要别把我打残,怎么管都行。” 钟萃忍不住纠正他:“不对,我老公不会打人。” “是,他没动手,”许明杰的神色更加凝重,“他把我的卡停了,只给我留了吃饭和坐车的钱,我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在工地一直干到下午六点,活都干完了,晚上才能玩一会儿手机,我就这样熬了整整两个月。” 钟萃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严怀铮曾经如此严厉地管教过弟弟。 不过,酗酒飙车实在太过分了,要是没人拦着他,他迟早会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别人。 严怀铮的手段固然冷酷,却也算得上及时补救。 钟萃还想再问几句,又有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的胸前挂着一张塑封工作证,他是警方联系的葡萄牙语翻译。 翻译与那几名外国人沟通过后,警察调出了酒吧监控,画面显示,另一名客人离开时,顺手带走了那只黑色手提包。他当时还在低头打电话,看上去像是一时疏忽,拿错了东西。 酒吧经理打开电脑,通过会员资料联系上了那位客人。 十分钟后,那人匆匆忙忙赶回酒吧,把手提包交给警察。 几名外国人立即要求开包检查,当场清点了一遍,包里所有东西全都完好无损,大额港币钞票一张不少。他们转怒为喜,当即表示不会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警察和外国人一同离开了,清洁工拎起了拖把和水桶,弯腰收拾残局,潮湿的拖布从地砖上来回划过,抹去了污渍,砖面露出了本来颜色。 “哎,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钟萃听见一道陌生的人声,抬头看过去,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体格健壮,凌乱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束细短马尾,脸上笑容十分和善,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白玉观音小像。 “我是这里的老板james,”他笑着说,“刚才吓到你们了吧?喝点东西压压惊,我请客,科洛娜还是吉尼斯?” james是酒吧老板,许明杰和苏美玲都认识他,他的自我介绍一定是说给钟萃听的。 钟萃不知道科洛娜和吉尼斯是什么,也没接话,拎起背包直接走向了楼梯。 走出了几步,她才发现许明杰还没跟上来。 她转头一看,许明杰还站在冰柜前,手掌贴上玻璃门,盯着里面那一排冷藏啤酒:“科洛娜吧,清爽一点,现在喝正好……”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许明杰。” 一楼地板上多出了几道“咚咚”的杂沓声响,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伙人,脚步急促地穿过了正门,直奔地下一层。 钟萃立即向后退,从许明杰身旁跑过去:“快走!” 许明杰还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钟萃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出声回答,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必须尽快离开,刚才她应该跟着警察一起走的,可是许明杰说他要去工作间拿回背包,前后不过耽搁了几分钟,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奇特味道,青涩浓烈又咸腥,那是酒水与鲜血混合的气息,她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了,她只有短短几秒的思考时间。 现在她不能走楼梯,她要避开来势汹汹的陌生人。 她忽然想起,刚才james帮着酒保从员工通道搬进来一箱饮料,里面还有几瓶九龙维记鲜牛奶,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就是今天,显然是冷藏配送车刚从后巷送来的。 钟萃顾不上许明杰,转身奔向了员工通道。 许明杰急忙追了上来,经过吧台时,james忽然叫住他,递来一只黑色小包:“小许,你忘记拿包了。” 许明杰接了过去:“谢了,james。” 钟萃钻进了员工通道:“快点,别磨蹭。” 许明杰还在抱怨:“你到底在跑什么?这个工作轻松得不得了,给的钱也比别的酒吧多,james人很好,我圈子里不少人都认识他,他也是我朋友,你第一次见他,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跑掉了……” 钟萃推开了一扇防火门:“你留下来跟他道别。” 许明杰跟在她身后:“不了,都走了。” 那伙人踩着楼梯一路冲下来,鞋底砸得踏板咚咚作响,凶神恶煞地开口问话,爆发了一阵激烈争吵。 有人厉声骂道:“我订的那箱酒在哪儿?昨天就讲好了,今晚十二点以前交货,塑料包装不能撕开,要原封不动交给我,现在我人到了,车也在外面等着,你告诉我东西不见了?!” james的态度更温柔了:“先生,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叫人去找,今晚你们喝什么都算我请客……” “货没了还敢装傻?老子干你几把,喝你个头!!” 玻璃酒瓶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那人又骂了一句脏话:“小王八蛋,少一瓶酒,你赔得起吗?碰过那批货的人都不准走!” 高脚凳也被人撞倒了,苏美玲尖叫出声:“别抓我,啊!救命!!” 她踉跄着冲进员工通道,背后追来了两个身材精瘦的壮年男人,她一手抓起墙边的灭火器,转身时不慎撞翻了一辆装满空酒瓶的手推车,那辆车轰然倒在了通道入口,上百只酒瓶滚落一地,相互碰撞,砸成了数不清的尖锐碎片,暂时挡住了追来的人。 “快跑!”苏美玲大喊。 钟萃推开了侧门,门外是一段水泥斜坡,路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防滑横纹,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坡顶,闯入一条阴暗幽静的小巷。 巷道两侧都是低矮老旧的楼房,外墙上石砖斑驳,贴着一条塑料排水管,水珠从管道接缝处落下来,落到潮湿地面上,溅开一圈水花。 墙边还放着一个无盖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早就堆满了,也没人来清理,浓烈的酸腐臭气迎面扑来。 许明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什么东西……” 钟萃屏住呼吸,继续向前跑。 两人同时冲出了小巷,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路,许明杰喘着气问:“怎么办?” 钟萃的目光扫过四周,右侧地面上留着几道轮胎印痕,应该是那一辆冷藏配送车的踪迹,她立即转入那一条路,似乎还能听见远方的车流声。 两人沿着这条路跑过了两百多米,终于找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宽阔大道,街边商铺还没关门,灯牌闪耀着各色光芒,不少行人从光影中穿行,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钟萃穿过马路,望见了一块指示牌,上面印着文海酒店的徽章标识,箭头指向了正前方。 “去文海酒店,”她说,“那里安保很严格。” 两人飞快奔跑了十分钟,才抵达了文海酒店大堂门外。 许明杰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站直,索性蹲了下来,他嘴角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渐渐渗出来,他用手背擦去血迹,咧开嘴,朝着她笑了笑。 钟萃也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她双手叉腰,平视前方,无意中瞥见了苏美玲正站在马路对面。 两人之间还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苏美玲静静凝望着她,一辆巴士从她面前驶过,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到巴士远去,苏美玲的人影早已消失了。 钟萃轻声问:“你和苏美玲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许明杰还蹲在地上,仰头看她,“怎么了?” 钟萃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许明杰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今天……谢谢你过来救我,我应该早点听你的。” 钟萃还没完全平复心跳:“下次我不会再来了,你好自为之,别再去那个酒吧了,windowless,这名字也很奇怪。” “今天真是第一次出意外,”许明杰急忙解释,“我在那里干了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很平静,客人也有素质,james请了保安,招了几个年轻女孩卖酒,还送她们去东京银座的俱乐部学过怎么招待客人,他做事很正规的。” 钟萃低头看他:“东京银座,更复杂了,那里的规矩很繁琐,出入俱乐部的客人非富即贵。” 许明杰站了起来:“是啊。” 钟萃走向了酒店大堂:“我听你姐姐说,你从前在上海也没怎么去过夜总会和ktv,你可能也不懂那些门道……其实我也不懂。” 许明杰拍了拍裤腿:“我有个老叔,在那地方染病了,爸妈拿他当反面教材讲了好多年。” 他忽然解下腕上一块机械表,递给钟萃:“这个送你。” 钟萃没接:“为什么?” 他伸直手:“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钟萃一点都不感兴趣:“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这块表二十多万,二手也能卖十万,”许明杰又把表带展开了,“你拿去卖掉也行。” 钟萃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很有钱。” “也没有,”许明杰诚实回答,“我家的钱都在我爸妈和我大姐手里,你先拿着,等我赚钱了,再送你更好的……” 话音未落,他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冷淡声音:“把表收好,站直了,向她道谢。” 许明杰惊恐地转过身,仓皇失措:“哥!!” 钟萃立即挺直后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老公。” 第47章 契合 吃奶糖 第47章 契合 吃奶糖 文海酒店大堂门前是一条环形车道, 围绕着一座喷泉水池,正中央屹立着两株白玉雕成的八瓣莲花,清澈水流从花瓣间洒落, 溅入池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闪烁着银色光芒, 与金色地灯交相辉映。 严怀铮站在门廊台阶上, 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头正对着喷泉水池,他略微抬起了左手,司机立刻会意,轿车缓缓驶离了。 许明杰不敢正视严怀铮,他眼神虚浮飘渺, 转向了另一侧, 盯住了一根大理石圆柱, 仿佛把柱子当成了亲哥:“哥,我们只是在外面逛了逛。” 严怀铮跨过一级台阶, 走到许明杰面前, 只问了一句:“是吗?” 许明杰身高一米八七, 严怀铮比他更高一些,肩膀也更宽阔,两人面对面站着, 差距原本并不悬殊, 不过严怀铮的站姿挺拔如松, 自带一股凛然气势,无形的沉重压力仿佛压到了许明杰头顶上,他逃难般地慌慌忙忙躲到了钟萃背后。 钟萃抬头, 迎上严怀铮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感受不到一丝半点的追责意味,他充满耐心地等待她开口解释。 她平时在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他也有同样的耐心,好像提携了她很多年似的,百分百信任她的能力。 她毫不犹豫,一口气全招了:“许明杰在酒吧里做驻唱歌手,今晚有几位客人丢了东西很着急,和他打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他不让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的长辈,我来酒吧看他,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酒吧里又闯进去一群人,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差点把店砸了,我只好趁乱逃跑了。” 严怀铮又问:“有没有受伤?” 钟萃摇了摇头。 严怀铮引导她跟着自己走进大堂:“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钟萃才刚迈出去一步,眼角余光瞥见了许明杰正在悄悄往后退,她连忙朝他挥了挥手:“快过来。” 严怀铮没有拦他,只说:“跟我走。” 双方僵持了短短几秒,许明杰认命般地跟了上来,三人一路无声地登上电梯,前往文海酒店的安全事务中心,高级行政助理lucas正在门外等候他们。 lucas穿着一套灰色西装,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他的相貌十分俊秀,身材高挑颀长,气质温润沉静,与宋友仁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许明杰小声告诉钟萃:“这人也能当模特。” 钟萃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她认真介绍:“这位是lucas,负责协助vincent处理日常事务。” lucas点头:“许先生,您好,我是lucas。” 许明杰伸出一只手,又收了回来,似乎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和lucas握手,lucas直接转过身,打开了安全事务中心的金属门。 穿过门框,钟萃走入了一处明亮整洁的办公区,地上铺着一层防静电地板,墙上嵌入了一座保险储物柜,窗边摆放着一张不锈钢长桌,桌上还有几只便携式检测仪,全是钟萃没见过的新款样式。 钟萃曾经住过不少高级酒店,却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私密区域,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双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一起,不敢随意碰触任何东西。 严怀铮对许明杰说:“把包放上去。” 许明杰的左手还攥着那只黑包,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把包放到了桌面上。 “身上的东西也要全部交出来,”严怀铮又命令他,“包括手机。” 许明杰握紧了自己的手机:“你什么时候还我?” 严怀铮目光淡淡从他手上扫过:“明天还你,今晚你住酒店。” lucas递给许明杰一只黑色皮质卡套,许明杰翻开卡套,才看见里面是一张行政套间的房卡。 文海酒店是闻名全球的奢华酒店,行政套间的价格极高,通常还要提前半年预定,只有少数几间留给了内部贵宾,严怀铮给许明杰安排了这样的住处,也算是一种特殊优待。 许明杰心里万分不情愿,却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和手机一同拿到桌上摆开了。 钟萃不明白严怀铮为什么要检查这些杂物,但她又记起了酒吧里的那一群陌生人,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他们究竟要得到什么? 她茫然地望着许明杰,他还穿着无袖t恤和四角短裤,头发蓬松凌乱,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真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钟萃注意到他胸前还戴着一枚徽章,上面是黑底白线的素描图案,勾勒了一扇拱形窗,窗外还有一棵阔叶棕榈树。 钟萃问:“那是什么?” 许明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员工徽章,老板给酒吧里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摘下来。”严怀铮站在窗边,也没看他一眼,仍在眺望城市夜景。 许明杰一手捂住徽章,想要反驳严怀铮,却又不敢把话说完:“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 钟萃也觉得他太严肃了:“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呢?” 严怀铮轻敲了一下桌面:“酒吧里来了两批人,第一批人报警了,看清了监控范围,还有老板应付警察的方式,就能判断他有没有背景,出了事又能找谁。” 钟萃怔住了:“他们是故意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严怀铮说,“第二批人未必认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见不到卖家,丢了东西,发现警察才刚来过,只会怀疑自己被设局了。” 听完严怀铮这一段话,钟萃才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从小住在寄宿学校,上大学时,与严怀铮恋爱,毕业后又直接进入投行,过去的人生循规蹈矩,从未见识过这般迂回曲折的算计。 她暗暗心惊,小小一间酒吧竟然也藏着这么多门道,尤其是那一招“报警试探”,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严怀铮却是仿佛见惯了这种手段。 许明杰立刻解开别针,把徽章扔到了桌上,他双手搓了搓脸:“我真服了……越想越不对劲,老板也有问题?” lucas戴上手套,将桌上的物品收进袋子里封存,送入储藏间,等到明天再做查验。 lucas的背影消失在储藏间里。 严怀铮示意钟萃和他一起离开,她追上他的脚步,又转头问许明杰:“你在那家酒吧工作了多久?是谁介绍你去的?” “三个多月,”许明杰抬起头来,“我做模特那会儿,认识了一个造型师,他介绍的。” 钟萃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酒吧唱歌,她随口一问:“你缺钱吗?” 许明杰笑了笑:“我每年只能领到二百万港币,三十五岁以后才能拿四百万,钱不够花,就出来打工了。” 钟萃这才想起来,许明杰名下也有一笔信托基金,他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能从信托里领取两百万港币,他经常抱怨父母对他太严格,可是父母早就为他打点好了一切,他这一生都不会明白穷困究竟是什么滋味。 钟萃叹了一口气:“这么多钱,还不够你花吗?” “我那套房子,每年物业费就要二十多万,”许明杰一笔一笔算给她听,“今年我又买了一辆车,只花了九十万,还要交保险,付油费……我在外面吃饭喝酒,每个月最起码也要四五万……” 钟萃目瞪口呆:“你吃饭只去高级餐厅,今年又买了新车,钱当然不够花了。” 许明杰还想纠正她:“信托给得太少。” 严怀铮走到了门边:“你必须认真规划自己的日常开支,我会让猎头联系你,帮你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许明杰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他一手揣进裤兜里,斜倚着墙壁,胆子也渐渐变大了:“哥,你和嫂子在一起的时候,脾气比平常好多了,以后我求你办事,还得先问问嫂子有没有空。” 严怀铮拉开了金属门:“你想求我办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别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许明杰立即站直了:“收到!哥,你说要帮我找工作,我现在能做什么?” “品牌体验专员,”严怀铮径直向外走,“别再爽约了。” 钟萃认真想了想,品牌体验专员,听起来很体面,其实也是模特的工作,还要在现场向客人介绍产品。 许明杰外形出众,气质洒脱,和陌生人相处时一点都不拘谨,也很懂得察言观色,他在这个行业里积累几年,肯定能赚到不少钱。不过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会逃课溜出去厮混,后来做了模特,又经常临时爽约,经纪团队总要为他收拾残局,他真的能适应职场吗? 走廊上铺了一层吸音地毯,听不见半点脚步声,钟萃一溜烟跑到了严怀铮身侧,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也任由他掌握着自己,久久不松开。 他们一同搭乘电梯下楼,他问:“想回家吗?” 钟萃倚靠在他身上:“我有点累了。” 严怀铮的拇指扣入她的掌心:“我们的家。” 她抬头看他:“嗯。” 他把她的手牵到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钟萃拿出手机,才发现许连欣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地下酒吧里的信号时断时续,她的手机似乎也没有震动,难怪许连欣之前和弟弟通话时,总是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现在信号满格了,钟萃回拨过去,简单交代了今晚发生的事。 许连欣听说弟弟住进了文海酒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太谢谢你了,萃萃……” 严怀铮在一旁插话:“下次可以找我,或者严承业,地下酒吧里人员混杂,一群人缠斗在一起,场面很快就会失控,她处理这种事不方便,也没必要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好的好的,”许连欣听见他的声音,自己的声调也端正了许多,“我今天考虑不周,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今天辛苦萃萃了,不好意思。” 钟萃发现,许多人和严怀铮谈话时,都会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她也认识严怀铮的几位朋友,他们有时候会一起打高尔夫球,乘坐游艇出海吹风,或是在私人会所里共同进餐。 私下相处时,那些人并不拘束,照样会和他开玩笑,谈起旧事也十分随意,还有两三个人尤其健谈风趣,待人接物温和礼貌,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每当严怀铮提出什么问题,他们都会耐心解答,从不含糊,只有钟萃不一样,她和他在一起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偶尔犯懒还会随口敷衍他。 钟萃还在发呆,许连欣说:“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早点休息吧,”钟萃轻声安慰她,“你今天也很辛苦,明天你还要坐飞机呢,别熬夜了。” “再见,”许连欣大胆回应,“爱你,萃萃。” 说完她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钟萃把手机放回了手提包里。 严怀铮问她:“你也会对别人说爱你吗?” “很少啊,”钟萃伸了个懒腰,“只对你说。”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敷衍他,她又仰起头,凑近他耳边:“我爱你,永远爱你。” 严怀铮无声地笑了,过了几秒,他才回答:“我爱你,比永远更长久。” 晚上十点,夜色漆黑,钟萃和严怀铮回到了山上住宅,管家孟长青一如往常那般从容地出门迎接。 钟萃和管家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上楼了,去淋浴间洗过澡,换上一条轻薄白纱睡裙,听见窗外传来轰隆雷声,空气潮湿冰凉,今晚又要下大雨了,她迟疑了几秒,走出这间卧室,撞开了严怀铮的房门,像个土匪一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严怀铮也洗过澡了,他上身光裸,慵懒地坐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书,却没翻开一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阅读。 钟萃才刚把门关上,严怀铮就扔开了那本书:“我在等你。” 钟萃走到床边:“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不知道,”他看着她,“但我会一直等。” 她心念一动,扑进了他怀里,仰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他毫无犹豫,强硬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侵入她唇齿之间,双手扣紧了她的腰肢,她喘息不定,姿势不稳,他就让她直接坐在他胯间,他还抬起腿,膝盖沉沉抵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圈禁在自己怀抱中,前后左右都是他的热烈气息。 她软声说:“今晚我用了……嗯,洗手台上那个……薄荷味的漱口水……” 严怀铮舔舐着她湿润的唇角:“我再尝尝。” 他亲吻了许久,才说:“像一块薄荷糖。” “还有奶糖,”她问,“你也要吃吗?” “我要你一边喂我,一边骑我,”他咬住她的耳垂,“帮我戴上。” 钟萃伸手摸向床头柜,果然碰到了一只金属盒子,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打开盒盖,取出一片,撕开包装,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好像还没习惯,心跳得飞快。 严怀铮微微仰头靠在床上,沉默地注视着她,全部的注意力只属于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拥吻 “留下牙印 第48章 拥吻 “留下牙印 钟萃调暗了床头灯光。 四周光线朦胧幽淡, 广阔世界在这一刻消亡了,他们二人的意念之中仅剩这一张床,其余一切都沉入了阴影里, 全是迷离恍惚的幻影。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她身上,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他对外界漠不关心, 繁杂世事与他毫无关系。 她抿了抿唇:“你想要慢一点, 还是快一点呢?” 严怀铮挑起了她的一缕长发,拨到了她的耳后,粗糙指腹在她耳尖上微微一擦:“你喜欢哪一种?” 她紧咬着自己的唇瓣,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他凑近了些:“先慢后快,好吗?” 他分明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但他的手指还在揉抚她的左耳, 从她的耳尖一直摸到耳垂, 把那一块软肉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只等她顺从他的心意。 她恶劣地轻笑一声:“不好。” 严怀铮在她的柔软脸颊上轻触了一下:“我知道你今天太累了, 我不该勉强你, 睡吧, 我去关灯。” 钟萃简直惊呆了,她左手扯住了被角:“你耍我?我又没说不行,你怎么就想睡觉了?” 她的右手上还捏着那个包装袋, 才刚撕开封口, 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给他用。 严怀铮倾身靠近她, 她又明白了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不许再这样耍我了”,她嘴里小声抱怨着, 眼里还是亮晶晶的,闪烁着璀璨光彩,像钻石,也像琉璃,正在暗淡光影中熠熠生辉。 她低下头,柔顺长发散落在胸前,发尾折成了丰盈的半圆形。 她身上那件白纱短裙轻薄淡雅,桑蚕丝织成的面料,触感柔滑如水,映着昏黄灯影,如同珍珠一般圆润,似真非真,似幻似幻。 他一手搂过她的肩膀,鼻尖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嗅着她身上特有的甘甜香气,只在一呼一吸之间,馨香丝丝缕缕地漫开,像极了将绽未绽的玫瑰花苞,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魂梦颠倒时,他也能隐约记起这一缕香气。 他拨开她的长发,低头吻了吻她藏在发丝间的耳尖,她的耳朵也是半透明的,渐渐染上了薄粉色。 “告诉我,”他嗓音低沉,“你今晚想要什么?” 他安静等待她开口,说出她的渴望,等待本身也是一种享受,强烈刺激着感官需求。 钟萃微微张开了嘴唇:“我……” “说出来,”他的拇指压在她唇瓣上,“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钟萃咬住了他的拇指,一如往常那般急切地留下了一点牙印,她还在他指尖上嗦吸了一口,“啵”的一声轻响后,她舔了舔自己创造出来的印记。 严怀铮抚摸着她的脸颊,引导她把目光投在他胸膛上,紧实强健的肌肉线条分明,他一向严谨自律,多年来雷打不动坚持锻炼,塑造出这样无可挑剔的身材,比她在网上见过的所有模特照片都更好看。 她诚心赞叹:“你胸围好大。” 他把她搂入自己怀抱中:“这里也可以留下牙印,标记我,除了你,没人会看见,只有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他对她的要求从“奖励我”升级为“标记我”,全然满足了她隐秘的占有欲,期待与兴奋混乱交缠着,在她心中上下翻涌。 她明知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知他想要什么,他们渴望的是同一种欢愉,可她偏要挑战他的耐性。 她很擅长品尝美食,享用正餐以前,她会故意延长等待时间,饥饿持续得越久,尝到绝妙滋味时,才越是刻骨铭心。 她曾经骂过他坏透了,如今想来,她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钟萃抬起手臂,亲密缠上他的脖颈:“我想要忘记一切烦恼,只有你能给我那种感受……” 严怀铮挑弄着她的裙子肩带:“今晚和明早都可以给你。” 她把脸颊贴在他心口上:“这几天我遇到了很多事,全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今晚也是,忽然闯进来那么多人,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低头轻吻她的颈侧,细细碎碎的吻,夹杂着他的温热呼吸,全都洒落在她肌肤上,好痒,也好舒服,她仰起头,双手搭住了他的肩膀,逐渐迷失在如此温柔的安抚之中。 气流似乎是从鼻腔后侧滑出来的,再开口时,她的嗓音里沾上了一点软绵绵的鼻音:“其实,在酒吧里看见那种场面也很刺激,可是,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每一种感官都在运转……” 她仰起脸问他:“你说,我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体验,”他再一次吻上她的嘴唇,“你正在体验。” 严怀铮抱着她躺到了床上,她平躺着,他双手撑在她两侧,他的宽阔肩背挡住了大半光线,逆着光,他看上去依旧是完美无缺的,眼中情绪却比平时复杂的多,充斥着狂热、怜惜、贪恋,还有毫不掩饰的渴望,迫不及待的独占欲。 此时此刻,双方都是彼此唯一在意的人。 他捉住了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两人的指缝紧密嵌合在一起,他才得到了一丝微薄的慰藉,可以稍微缓解自己心中疯狂鼓噪的贪欲。 “感受我,”他低声引导她,“只想着我,只看见我,只听见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体验快乐。” 钟萃吮吻着他的嘴唇,舌尖放肆地舔来舔去:“我要是真听了你的话,会不会太放纵了呢?” 严怀铮轻咬她的唇瓣:“我只想帮你忘记烦恼。” “你真好啊,”她笑了笑,“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 钟萃还是没有照做,她一边和他接吻,一边用脚尖轻轻触碰他的脚踝,好像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他。 严怀铮极低地“嗯”了一声。 钟萃又装出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诚恳向他道歉:“对不起啊,哥哥,我刚才不小心撞了你一下,没事吧?我力气很小的,应该没弄疼你……” 严怀铮扣住她的下巴,狠狠亲吻她的嘴唇,好像要当场教会她什么才是力气大,她的唇瓣上沾满了晶莹唾液,不知是她自己还是他留下的,呼吸间全是清冽的薄荷香气。 他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抚摸她,力度轻缓,温柔,恰到好处,耐心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 他轻吻她的脸颊:“多谢。”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道谢,却让她觉得无比火热,心脏在胸口跳得怦怦响。 严怀铮察觉到了,唇边浮起一点笑意,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缠绵亲昵中还带了些宠溺,她更加骄纵:“你看见了,我又脸红了,都是因为你。” “母语羞耻吗?”他问,“要不要换一种语言?” 她伸手遮挡自己的脸颊,他立即把她的手按到了枕边,非要在灯光中看清她情动又羞涩的神色。 她对上他的专注目光,亲口央求:“take me, please.” 她还记得他曾经说过,让她叫他daddy,可是当他压下来时,她不由自主勾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念了一声:“my husband.” 这样也算是用英语叫了“我老公”,却没有削弱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她甚至觉得自己更加羞怯了。 如此平常的一个称呼,明显把他点燃了,他仅存的耐心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的意识在绵长的深吻里逐渐模糊,她只记得他掌心的灼热温度,他在她耳边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她连窗外的雨声都听不见了,今夜下了一场暴雨,但她只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风声雨声全都淡化消退了。 他们先用传统姿势做了一次,后来她又按照他之前的要求,心甘情愿地满足了他第二次。 但她已经没力气了,浑身使不上一点劲。 她任由他托着她的腰肢,自取自足。 晚上十二点半,终于结束了,她瘫倒在床上:“我没劲了。” 严怀铮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送入浴室里,放到了一座防水真皮软椅上。 他打开了浴缸的出水口,先用指尖试过温度,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过来,放入浴缸,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防止她顺着池壁滑落下去。 这是一只圆形嵌入式浴缸,质地平整温润,如同玉石一般通透,尺寸宽阔,可以轻松容纳他们两个人。 水流从隐藏式出水口涌出来,安静地漫溢着,钟萃听不见声响,只看见水面上浮起了细小透明的气泡,短短几秒之后,那些气泡尽数消散了,只剩一池清水,温温热热环绕着她。 某一年暑假,她和他一起住在这间卧室里,她说自己更喜欢圆形浴缸,次日他选定了设计师,重新装修浴室,可惜她也没用多久,两个人就分手了。 她自言自语:“哥哥。” 她不是在叫他做事,此时此刻,她只是很需要他的关注,她把脸埋入他胸口:“哥哥,哥哥……” “腿还酸吗?”严怀铮拿起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沾湿了清水,耐心细致地擦洗她的身体。 “有一点,”钟萃小声问,“这是……事后安抚?” 严怀铮手掌收力,轻轻一握:“是在奖励我。” 钟萃点头:“你对自己真好啊。” 毛巾擦过了她的脖颈,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严怀铮只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你愿意奖励我,我也不必委屈自己。” 钟萃眯起眼睛:“你没受过委屈吧?” 啊,不对,这句话说错了,她差点忘记了他的伤疤……他轻描淡写的那一段经历,远远超过了她对“委屈”二字的理解。 她有些后悔,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能侧过身,仰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了几下,她诚心诚意地补救着,不顾自己浑身无力的酸软感。 严怀铮拿起一旁矮桌上的真丝发圈,熟练地扎起了她的长发,柔顺发尾并未沾湿,松松散散地卷成了一团。 他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已经很累了,什么都不用做,放心交给我。” 钟萃意外地“唔”了一声,这时候她正在犯懒,连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她干脆倒进他怀里,等他把她洗干净了,再用一条浴巾擦干,又抱回床上。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她只说:“明天七点半以后再叫我起床,我们一起去上班……” 严怀铮关了灯,给她盖好被子,躺在她身侧,把她抱进怀里,正如三年前每一个夜晚那般,他轻声哄她:“睡吧,萃萃。” 她猛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我要去西班牙出差……” 严怀铮继续安抚她:“跨境业务部批准过了。” “太好了,”她闭上眼睛,“晚安。” 作者有话说: 每一次小小波折都会加深感情,直到双方完全敞开心扉 第49章 甜蜜 “多谢款待 第49章 甜蜜 “多谢款待 钟萃还没睁开眼睛, 依稀察觉到眼前的光线渐渐明亮,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她双腿卷住了被子, 使劲一扭,脚尖从丝绵被套上擦过,面料冰冰凉凉的, 又软又滑, 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却没人抓住她的脚踝。 她不情不愿地醒来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慢慢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光裸,她拨弄着乌黑蓬松的长发,柔顺发尾挡住了身上的吻痕。 床边整齐叠放着一件浅杏色棉纱连衣短裙, 显然是严怀铮为她准备的, 她拿过短裙, 直接穿上身了,裙摆绣着镂空蕾丝花纹, 轻飘飘落到了大腿根部, 若有似无地拂过腿侧。 她穿上拖鞋, 踩上地毯,穿过了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走到主卫门前, 还是听不见半点水声。 浴室里安装了厚重的隔音墙和密封门, 她把手搭在那一面雾化玻璃上, 隐约望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严怀铮正在浴室里洗澡。 钟萃敲响了玻璃门:“哥哥。” 水流停止,严怀铮走了过来,直接把门打开了, 宽敞浴室里只漂浮着一层浅淡水雾,还有一股冷冽香气,似是檀香与琥珀的混合香味,她很喜欢。 钟萃双手背后:“早上好,你想我了吗?” 严怀铮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湿发上还沾着潮湿水汽,水珠落到他肩膀上,滑过健壮的胸膛、紧实的腹肌,缓缓滴入了浴巾里。 钟萃眨了眨眼睛:“真好看。” 严怀铮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一件连衣裙紧密贴合她的窈窕曲线,他的视线停在她胸前,问她:“没穿内衣?” 钟萃坦然点头:“嗯,你喜欢吗?” 严怀铮握住她的手腕:“再来一次,速战速决。” “我可以陪你洗澡,但是不能再来一次了,”她脚步轻盈地走进浴室,“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还要换衣服、吹头发、吃早饭,九点以前必须赶到公司。” 严怀铮又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你穿成这样来找我,是为了节省时间吗?” 钟萃的双脚高高翘起,双手也挂到了他脖颈上,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是为了让你高兴。” 严怀铮的脚步停住了:“只要你来找我,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会高兴。” 钟萃从他怀抱中跳下来,轻笑着跑进了淋浴间。 她面朝着他站定,并拢双腿,把连衣裙从身上褪下来,随手向他扔了过去。 严怀铮抬手接住了,柔软的棉纱布料落进掌心里,轻若无物,他无法自控地使劲收力,裙子被他揉出了纵横交错的混乱褶皱。 钟萃背对着他,拧开了花洒,温热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她微微偏过脸,眼波流转,闪烁着水光,盈盈望向他:“快过来呀,你洗完了吗?” 严怀铮扯开了腰间浴巾,连同那件短裙一起扔到了软椅上,快步走进淋浴间。 他和她保持着半米距离,始终不曾伸手碰她,她又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了?” 清澈水流冲洗着她的肌肤,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剔透,在水雾滋养之中,越发莹润光洁,他昨夜留下的吻痕四处散落,就像纯白雪地上开出了几朵粉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过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出了浴室,哪怕再多停留几秒钟,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及时放开她。 他只说:“我洗完了,我在卧室等你。” 钟萃独自一人洗完澡,又披着一条浴巾,走到双台盆前刷牙,她今日选用了薄荷味牙膏和青柠味漱口水,气味也是清爽冷冽的,凉意一直沁到了舌根上。 平日里洗澡刷牙,她不会留意这么多细节,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他正在等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昨晚他还对她说,只感受他,只看见他,只听见他,当她顺应他的要求,时间流逝的速度就变慢了,她的感官格外敏锐,触觉和听觉都比往常更加清晰,这又是为什么呢?她也说不清。 洗漱完毕后,钟萃吹干了头发,回到卧室,严怀铮已经换上了一套宽松家居服,端正地坐在床边,真像是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她故意从他面前经过,他立即抓起了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她背靠着他的臂弯,坐到了他腿上,身上还裹着一条浴巾,双手自觉勾住了他的肩膀:“又怎么了?” 严怀铮低下头,轻轻密密地吮吻她的唇瓣,等她张开嘴,他才缠住了她的舌尖,尽情享受着唇舌交缠的滋味,全然沉醉在彼此的声息里,吻得越深,贪念越重,他的另一只手扯着浴巾往下拽了半寸,她按住了他的手背:“你要做什么呢?” 严怀铮把她的指尖全部握在掌中:“想看看你,别挡了。” 钟萃又提醒了一句:“七点五十了,你早上还要开会呢。” 严怀铮把她放到了床上:“九月我可以休假一周,还有一个多月,选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度假。” 钟萃双眼一亮:“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休假了,这几年你太辛苦了,早就应该放松了。” 严怀铮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刚上任的那一年最忙,这两年各项业务都稳定了,我也能把时间留给你。” “你这两天都好温柔啊,”钟萃轻叹一声,“特别是昨晚,我一哭,你就停了,还会哄我……” 严怀铮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我看得出来,昨晚你更喜欢温柔的抚慰。” 钟萃双手向后撑在床上,修长双腿伸直了,脚尖也绷直了,想起昨晚的种种细节,她心里又有点痒痒的,弯曲的足弓轻轻磨蹭着床单。 她小声承认:“其实,在你的床上,无论是温柔的抚慰,还是……强势的掌控,我都觉得很好,你的技巧非常高超……” 话音未落,她仰头看他:“你喜欢我昨晚的样子吗?” “很喜欢,”严怀铮注视着她,“我等了三年,等待的时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亲口告诉我,你依然爱我。” 钟萃这才想起来,昨晚回家之前,她在车上对他说,她爱他,永远爱他。 她喃喃自语:“我以前也经常说,我永远爱你啊。” 严怀铮打开了床边木柜:“我想听你说真心话。” 钟萃似懂非懂,她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好奇地望着他:“我也是,我也想听你说真心话。” 严怀铮拿出来一条连衣裙和一套内衣,全是钟萃的尺码,他把衣服递到了她手里。 钟萃思索了片刻,又有点懊恼:“你上次还说,我遇到麻烦就只会逃跑,我好生气。” 她低着头,长发光滑如锦缎,从她肩膀上垂落。 严怀铮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贴上她的后脑,沿着发根缓慢地来回扫刮,她舒服极了,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嘴上却说:“我还没消气。” 严怀铮托住了她的后颈:“怎样才能消气?” 钟萃轻轻扯了扯身上的浴巾:“我想听你说真话,比如……昨晚我一个人去了酒吧,你介意吗?” 严怀铮反倒放开了她:“昨晚你独自去了有人闹事的地方,还瞒着我,我当然介意,但你平安回来,我也不想再追究,你受了惊吓,比平时更需要安抚。” 钟萃小声问:“你不怪我只会逃跑了吗?” 严怀铮又用一只发圈把她的长发扎了起来:“我很自私,我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但你是对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害怕,或者不舒服,你就应该立刻离开。” 钟萃点了一下头:“嗯。” 严怀铮右手撑住了床单,侧身躺到她旁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左手用力收拢,浴巾布料陷入指缝之间,他才说:“我庆幸你昨晚跑了,我不敢想,如果你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语调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要是出了事,我大概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钟萃怔住了。 她第一次听严怀铮说“不敢想”,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让她感到陌生,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强势,凡事尽在掌握之中,他从不显露丝毫迟疑,常年保持着一副冷静强硬的姿态,脆弱在他身上太罕见了,给她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似乎忘了,他并非无所不能。 但她还是有些迷茫,无法真正理解那种沉重的压力,只是隐约觉得,或许他也需要安抚。 钟萃搂过他的肩膀,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悄声说:“那我再喂你吃一会儿吧……” 严怀铮紧握着浴巾,棉布在他指间绷紧,差点就被他撕烂了,他不由自主地接连吞咽了两次:“多谢款待。” 她的手肘支撑在他耳侧,浴巾滑落,清新香风扑面而来。 严怀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落入了芬芳馥郁的玫瑰花苞之中。 十分钟后,钟萃提醒他:“嗯,好了,可以结束了吗……我们还要上班呢……” 严怀铮声调沉闷:“今天不想上班了。” 钟萃连忙坐起身来:“不,不行。” 她真没想到,严怀铮竟然也有不想上班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人形机器,每天都在考虑工作计划,晚上做梦也在审批文件。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跪坐在床上,从床头柜抽取了几张湿巾,稍微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肌肤。 她慢慢地换上了之前他拿过来的那一套衣服,墨蓝色裙摆遮住了膝盖,质地细腻凉滑,密不透光,这是一条做工考究的连衣裙,也可以当作职业装。 严怀铮穿上了衬衫和西装裤,单手扣上了木质袖扣,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住了她。 钟萃走出卧室,和严怀铮一同在二楼起居室吃过了早餐,又返回洗手间,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赶在八点二十出门了。 今日的交通路况还算通畅,八点四十一分,劳斯莱斯驶入了维港国际中心的vip车库,钟萃跟着严怀铮下车,走过了贵宾通道,步入总裁专用电梯。 她双手拎包,站在他身侧,她认真盘算着:“到了六十层以后,我就飞快跑出去,总裁专用电梯的门外是一座独立门厅,那里很少有人经过,他们应该不会看见我……” “看见了也没事,”严怀铮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钟萃心想,真的吗,我们两个人真的身正吗?你早上还闹出了很大的声音……算了,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 严总今天忽然意识到如何获得老婆的全部关注 第50章 同居 和他同居了 第50章 同居 和他同居了 电梯到达六十层, 门开了,钟萃快步走出去,通过走廊进入前厅, 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钟萃悄悄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看到了许连欣发来的消息。 许连欣告诉钟萃,昨天晚上,许明杰入住文海酒店之后, lucas安排他做了快速体检, 还给了他一部备用手机, 确认了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才让他回房休息。 昨晚他睡得很好, 今天早上, 他又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lucas全程陪同,对他没有半点怠慢。 许连欣发出感慨:“严怀铮做事真的很周全。” 钟萃回复:“是啊,他很可靠, 许明杰不会有事的, 你放心吧。” 钟萃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希望许明杰不要惹上任何麻烦。 “违法犯罪”距离她的生活实在太远,她和严怀铮吵架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向她透露, 自己多年前曾经遭遇过绑架,那也是千禧年代的旧事了,当年网络还没普及,安保条件也远不如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与严家结仇的那一股势力也没再造成重大风波,今时今日的种种安排,其实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钟萃靠上了椅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兰卡维亚项目已经进入筹建阶段,她参加了一场内部协调会议,根据汇报内容,她写出了一份执行清单,归纳总结了各个部门的实施方案,还有一些重要事项,关系到了资金投入和项目进度,必须交给严怀铮审定。 下午五点二十分,钟萃解决了所有问题,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落地窗前。 忙碌的一天结束了,她望向窗外,半空中蜻蜓盘旋,茫茫暮色逐渐暗沉,恍惚之间,她竟然分不清现在究竟是黎明将至,还是黄昏未尽。 路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正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天上叠满了浓灰色乌云,她把视线投向了极远处,那里还残存着一缕灰蓝色光芒。 风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暗,厚重云层缓慢移动,彻底吞没了那一线暗光,天空只剩一种颜色,沉闷的烟雾灰色,大雨如注般倾倒下来,四周浮起了清冽潮湿的雾气,行道树不再摇晃,只在细密雨幕中笔直伫立。 她俯瞰着楼下,行人在街道上匆忙穿梭,六十层太高了,那些人影缩成了各种颜色的斑点,其中又有两个人共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各自的手臂紧紧挨在一起,哪怕暴雨在地上哗哗飞溅,他们也没跑到一旁去躲雨。 她忽然感到寂寞,忍不住幻想自己正蜷缩在他怀里,光裸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抱过来,时而轻柔、时而粗重地揉捏着她,她仰着头,只能听见他的声息,想念他,想念他。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恰好是严怀铮的消息:“忙完了吗?” 钟萃:“嗯,你呢?” 严怀铮:“还要签几份授权文件。” 钟萃:“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呢?” 严怀铮:“来我办公室,我当面告诉你。” 钟萃:“真的可以吗?” 严怀铮:“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的办公室不会有人进来。” 钟萃在心里说服自己,对啊,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入职之前,严怀铮曾经问过她,能不能保证手机全天开机,遇到紧急情况立即回应,这也是总裁对秘书的常见要求,当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进入总裁办以后,她才发现,需要加班的情况其实很少,绝大部分事务都能在白天做完,同事们也不会觉得过度劳累。 她很喜欢这种职场风气,如果严怀铮严令要求所有人每天熬夜加班周末不准休息,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甚至可能会特别讨厌他。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走廊上连个人影都没了。 钟萃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了六十七层的按钮。 电梯到达六十七层,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严怀铮的办公室,从保镖面前经过时,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羞怯。 她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汇报工作的严肃神情,双手推开了那一扇门。 严怀铮正站在沙发前,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面朝着她,唇角微勾:“过来。” 钟萃一路小跑过去。 严怀铮单手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又扯松了领带,往下一拽,那一条领带垂落在他腕间,墨蓝色斜纹真丝款式,和她今日穿在身上的连衣裙颜色相似。 钟萃站到他身侧:“那是用来绑我的吗?” “就按你说的办,”严怀铮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把手给我。” 钟萃往后退了一步:“不,我是来等你下班的,你不能把我绑起来,按在沙发上,撩起我的裙子……” 严怀铮把领带扔到了茶几上:“别说了,我会以为你是在邀请我。” 钟萃直接扑进了他怀里:“我只是突然很想你,只想抱着你,下大雨了,有点冷。” 严怀铮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她原本是浑身紧绷的,渐渐在他怀抱中放松下来。 严怀铮将她打横抱起,送进了与办公室相连的私人休息室,那里摆放着一张舒适大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都是干净柔软的纯棉质地。 钟萃踢掉了鞋子,滚进了被褥里。 严怀铮为她拉上了被子:“我知道你喜欢睡觉,你好好休息,三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回家。” 钟萃侧躺在枕头上:“我要回我自己的家,还要照顾三只小猫。” 严怀铮在床边坐下:“昨晚许明杰留下的那些东西经过了设备检测,结果刚出来,酒吧徽章里安装了定位器,黑包夹层里还藏着一个加密存储器。” 钟萃坐了起来:“存储器里有什么?” “还没破解,”严怀铮依旧平静,“最近这段时间,你和我住在一起更安全,等到问题解决了,如果你还想搬回去,我不会拦你。” 钟萃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她又躺到了床上,脸颊紧贴着枕面,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浅淡香气,她使劲蹭了蹭枕头:“好吧,等你忙完以后,我们先去接小猫,然后再一起回家……今天早晨,我用自动喂食器喂过它们,中午也看了监控,它们的状态都挺好的。” 严怀铮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你很会照顾小朋友,父母都在孩子身边,它们也会更开心。” 钟萃抓住那一缕长发,从他指间夺了回来:“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吗?” 严怀铮俯身过来,前臂横在她头顶上,温热呼吸全都洒在她脸颊上。 她痒得受不了,从头到脚酥酥麻麻的,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扭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含着一点颤音:“是,你说的都对,别再靠近我了……” 这一间卧室里没亮灯,门还开着,光线从办公室斜射进来,融入昏暗空间,他沉静地坐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拇指贴着她的唇瓣,不怀好意地反复摩挲。 他的另一只手探入被窝,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她的裙摆,他狠狠攥紧了一大块布料,粗暴地扯入掌心,指尖以直立的角度深嵌进去,留下了深刻鲜明的指印。 “等一下,你又要做什么?”钟萃连忙问他。 严怀铮没回答,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收回了手,起身离开了卧室。 钟萃确实有点累了,她倚靠在枕头上,沉沉入睡,好像还做了一个梦,直到严怀铮把她叫醒,此时恰好是傍晚六点十分,雨停了,风也停了。 她跟着严怀铮搭乘电梯下楼,又坐进了那一辆劳斯莱斯里,雨后的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积水,湿滑光亮,倒映着橙黄灯影,又在车轮的碾压中漾开涟漪。 半小时后,汽车驶入了钟萃居住的小区,他们顺利接到了三只小猫,当即调转车头,返回山上宅邸。 几年前,钟萃就说过,自己很想养猫,严怀铮在三楼预留了一个宽敞房间,专门布置成了猫咪活动室。 房间里摆放着几座实木猫爬架,从天花板一直连通到地板上,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都安置了悬空踏板,飘窗也改造成了隐蔽的猫窝,猫砂盆藏在通风良好的阳台隔间里,窗框和门框上都装好了防护网。 钟萃扫视一圈,惊讶极了:“好气派呀。” 如果她和严怀铮真是小猫的父母,严怀铮也算是尽力托举三个孩子了。 三只小猫很快就适应了全新的环境,它们高高翘起了毛绒尾巴,互相追逐着,一个接一个跳上了猫爬架。 钟萃放下心来,洗过手以后,去了二楼露台旁边的餐厅,和严怀铮一起吃晚饭,透过一扇落地窗,观赏雨后夜色中的花园。 风雨过后,空气潮湿清凉,草木翠绿湿润,钟萃心情很好,吃完了晚饭,她挽上了严怀铮的手臂,和他在花园里随意散步,偶尔也会和他开个玩笑,故意远离他,跑到别处去,等他亲自来追她,他总能在十秒之内把她抓回来。 两人玩闹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二楼主卧,她邀请他共同沐浴,他们又在浴室里缠绵了两次,直到她站不稳了,他才把她抱回床上。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 钟萃渐渐忘记了酒吧事件,甚至比平时更加放松,她身上的吻痕从未完全消退,昨夜的痕迹淡去了,当夜又会添上新的。 严怀铮只答应不在她的脖颈和手臂上留下印记,别的地方,他一点也没放过,好像她欠了他三年的债,必须连本带利还清楚。 周五下午,集团召开了一场临时董事会议。 钟萃坐在会议长桌的一侧,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严怀铮,他并未看她,她转过头,表情依然冷静,手边还摆放着一只笔记本。 梁兆恒董事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当初,正是梁兆恒第一个公开提出质疑,认为她和严怀铮关系匪浅。 如今,公司已经批准了她和严怀铮的关系申报,跨境业务部门调整了她的考核标准,她和严怀铮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梁兆恒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也没有意义了。 所有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会议室里十分安静,不少董事显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彼此之间没有交谈,面色也比往常更加凝重。 下午三点整,董事会副主席黄秋月开口说:“梁先生,合规部门的调查结束了,今天我们想请你解释一下那些材料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奖金 当然是因为 第51章 奖金 当然是因为 梁兆恒双手搭上座椅扶手:“合规部门调查了什么材料?” 黄秋月和他对视:“你提交给委员会的全部材料, 包括财务风险报告,还有richard和cathy的聊天记录。” 钟萃听见黄秋月的声音,不由得在椅子上坐直了, 对了,她差点忘记richard那个醉鬼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伪造聊天记录, 还往她身上泼脏水,范德集团把他开除了,但他带来的麻烦还没完全解决。 梁兆恒双手交握:“财务报告上的数据没有异常,我提出了审查要求,本意是想规避项目风险,履行我作为一名董事的职责, 这个月的月初, 我们和兰卡维亚达成合作, 顺利签署了合同,声誉也没损失,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召开这场会议。” 合规部门的经理出声说:“梁董事, 经过技术鉴定, 你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都是第三方捏造的,剪辑痕迹非常明显。” 梁兆恒的面色丝毫不变:“我收到了材料,马上就提交给了委员会, 鉴别真伪不是我的职责, 我只负责控制项目风险。” 钟萃心想, 梁兆恒的心理素质真好啊,合规部门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信模样。 合规部门的经理好像也没料到梁兆恒如此理直气壮, 他叹了一口气:“我的同事提醒过你,这些截图很可能都是假的,你仍然坚持把它们作为证据提交上去。” 梁兆恒的坐姿依旧端正:“你的同事也没说那些截图一定是假的,我早就听说vincent和cathy来往密切,他们最近还申报了私人关系,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无意讨论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我只关心全体股东的利益……”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儿子dorian名下有一家资产管理公司,最近,dorian给投资人发了一份融资声明,声称范德旗下基金愿意参与投资,现在,范德和严华都启动了尽职调查。” 天呢,这是贪污受贿啊,钟萃不知道梁兆恒从范德集团捞到了多少好处,但她觉得这一笔钱不是那么好赚的,范德会让他把钱吐出来,严华也不会放过他。 会议室正前方那一面墙里镶嵌了一块高清屏幕,严怀铮话音落后,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了一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详细信息,注册地址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实际控制人正是梁兆恒的儿子dorian。 合规总监的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他按动按钮,继续展示公司的近期动向:“他们计划收购洛杉矶和圣地亚哥的两家酒店,梁董事也参加过他们的线上会议。” 梁兆恒摊开双手:“我儿子是成年人,他的生意和我没关系,你说我参加过线上会议,你有证据吗?” 严怀铮耐心解释:“dorian把会议纪要发给了潜在投资人,你的名字就在参会名单上,身份是特别顾问,你亲自提出了几项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他淡淡一笑:“你想让我当众念出来吗?” 梁兆恒往后一靠,姿态有些僵硬:“我确实参加过dorian公司的会议,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才二十多岁,我下了班,顺便问一下他在加州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也不可以吗?这不能证明我和范德有什么利益牵扯。” 他又指向严怀铮:“倒是你,vincent,我想问你,那天晚上,richard冒犯了cathy,你亲自出面要求范德立刻解雇他,暂停了我们和范德的合作计划,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你就没考虑过自己会给公司带来什么影响?” 这个梁兆恒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儿子是无辜的,其实谁都能看出来,他违规受贿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只会把矛头指向严怀铮。 钟萃忍不住插话:“梁董事,当时我作为专项秘书和外语翻译,入住了王室控股的酒店,richard在公开场合骚扰我,还要抢走我的相机,我保存了完整的视频,范德集团和酒店也都出具了处理报告,vincent亲自和kevin沟通,只是为了保护公司员工,保障项目进展,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合同谈妥,你却在签字仪式的前一天发起了审查……” 梁兆恒不敢和严怀铮辩论,但他并不忌惮钟萃,甚至没用正眼看她,只说:“cathy,请你认真听我讲话,我讲过了,我只想维护全体股东的利益。” 钟萃反倒笑了一下:“你想维护全体股东的利益,更应该明白我们的发展方向,范德本来就是兰卡维亚项目的竞争方,我们和他们从未有过合作计划。” 她意识到了梁兆恒可能是有些紧张了,才会说错话,其实梁兆恒的规划算是比较缜密了,谁知道他在加州创业的儿子泄露了那么多秘密呢? 她故意模仿了总裁办主任陈英明常用的严肃语调:“我一直负责协调各个部门,与兰卡维亚的沟通也很顺畅,目前筹建工作进展顺利,没有一个合作方因为那件事提出异议,只有你,梁董事。” 梁兆恒不怒反笑:“cathy,这里是董事会,你的职位是什么,归属哪个部门?你不应该介入董事之间的讨论。” 钟萃也笑了:“我全程参与兰卡维亚项目,负责文件管理和王室联络,你提出了问题,我当然有资格回应,我们集团的章程里,也没规定秘书不能在董事会上发言。” 严怀铮的目光在钟萃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端起一只瓷杯,喝了一口水,才说:“她今天出席这场会议,本来就是为了解释兰卡维亚项目的情况。” 钟萃脸上没有显露一点情绪,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严怀铮只是在陈述她出席会议的理由,并未偏袒她,但她知道,他总会给她撑腰的。 梁兆恒冷笑了一声:“你最近心情很好嘛,真是春风得意,vincent,公事和私事都很顺利,是不是?” 严怀铮把瓷杯放到了桌上:“我的心情不会影响调查结果,grace,麻烦你继续主持会议。” 黄秋月的英文名正是grace,她听见严怀铮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微微颔首,正要推进今日议程,梁兆恒抢先开口:“你们这是在公报私仇?” 严怀铮神色自若:“你可以质疑这个项目,我从不反对董事提出不同意见,但你不能隐瞒重大利益关系,利用董事职权为竞争对手提供便利,我已经给过你解释的机会。” 梁兆恒的嗓门提高了:“你认定我和竞争对手有来往,今天还叫我来解释什么?会议交给grace主持,就算是给过我机会了?你早就想把我赶出董事会,兰卡维亚项目不过是个借口……” 他一手拍上了木桌:“几十年来,我为集团做过多少事,你爸爸心里最清楚,你接任总裁才几年,就想铲除所有反对你的人?!” 那一巴掌落到实木上,响声巨大,梁兆恒再次抬手时,指节和掌心全都泛红了,看得出来他浪费了多大的力气,钟萃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的情绪还没她稳定。 她离开学校之前,也曾幻想过,高楼大厦里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一定都是修养深厚的,等她开始工作了,她才发现,无论职位多么体面,趋利避害都是天性,大家骨子里的反应其实都差不多。 她还在网上看过视频,议会里发生了冲突,许多人扭打成一团,脚上的鞋子都掉了,脸上也露出了清晰的巴掌印,这样比较起来,今天这场董事会算是很文明了。 梁兆恒还在宣泄愤怒:“你就为了一个秘书,连公事和私事都分不清了,还敢说今天不是在公报私仇?!” 严怀铮注视着他:“反对我的人很多,他们依然坐在这里。” 所有董事都在默默旁观,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们不想卷入梁兆恒与严怀铮的冲突。 严怀铮的情绪也没受到丝毫影响,他依旧平静地阐述事实:“合规部门调查你,是因为你隐瞒了重大利益冲突,泄露了内部资料,还把虚假证据提交给董事会。” 梁兆恒的后背完全靠上了椅背:“vincent,你又污蔑我,你怎么证明我泄露了内部资料?” 面对梁兆恒的胡搅蛮缠,黄秋月也只是温和一笑:“我是董事会副主席,也是首席独立董事,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是合规调查,我们继续吧。” 屏幕上的图片再次切换了。 合规总监开口说:“梁董事,dorian的公司正在同时接受严华和范德双方的尽职调查,三天前,他们向严华开放了资料库。” 他指向了屏幕:“范德承诺向dorian的公司投资三千万美元,额外附加了一个条件……” 他在遥控器上点了一下,特意放大了一行字:“如果兰卡维亚项目延期签署,或者严华退出合作,范德会在五个工作日内,汇出八百万美金,作为第一笔投资。” 钟萃怔怔地望着屏幕,心想范德集团真有钱啊?不过,他们也在本周启动了尽职调查,这笔投资还没通过审批,或许范德的大部分高管根本不知情,这一份合作协议只是kevin和梁兆恒私下推动的。 “我们还找到了一份文件。”合规总监翻到了下一页。 屏幕上展示出来一份特别顾问协议,清楚写着梁兆恒的英文名和证件号码。 严怀铮总结了这一份文件的内容:“你协助范德评估严华内部决策,推动董事会重新审查兰卡维亚项目,签字仪式要是延期了,范德会给你发一笔奖金。” 许多董事的神色都有轻微变化,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梁兆恒,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梁兆恒的坐姿改变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端正,他躬身前倾,垂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手机。 严怀铮似乎还在和他闲聊:“你在严华任职这么多年,薪酬和分红从没少过,我很好奇,范德开出了什么条件,你非要冒这个险?” 梁兆恒抬起头来:“我没签过那份协议,我没签字,它就是一张废纸。” 除了梁兆恒,每一个人都很有耐性。 合规总结继续解释:“最后一页有你的电子签名,我们记录了ip地址,mac地址,设备序列号,确实都指向了你的私人电脑,验证码也发送到了你本人的手机上。” 梁兆恒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严怀铮,好像还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年轻人坐在总裁的位置上。 他淡然出声:“电子签名也可能被盗用,我的电脑和手机也会中病毒。” 钟萃真没想到他只能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她还以为他很有手段呢,她忍不住问:“你的手机、电脑和个人资料,在同一天被范德集团盗用了吗?” 旁听许久的严承业忽然笑了一声:“事情这么严重,还是尽快报警吧,我们应该通知范德集团负责人,让他们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梁兆恒没有回答,他张开五指,包住了座椅扶手,视线又瞥向了严永安。 严永安与钟萃的位置距离很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严永安的秘书。 自从会议开始了,严永安就没抬过头,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弟弟和梁兆恒争执了什么,只顾着点击手机屏幕。 他的位置靠近长桌末端,面前恰好摆着一束桌花,那一只粉白玉石花瓶里,朱红玫瑰与龟背竹叶交错铺展,枝叶垂落下来,正好遮住了他放在花瓶旁边的手机。 钟萃原本无意偷看,可是那个屏幕离她太近了,她扫了一眼,不小心望见了,严永安正在和一个人聊天,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卧在雪地里的东北虎,正是他的妻子金尔雅。 金尔雅问他:“你不是在开会吗?” 严永安回复:“是,烦死了,还不结束,那个老梁,磨磨叽叽的。” 金尔雅又问:“梁兆恒不是一直很支持你吗?” 严永安:“放屁,他只是觉得我比较好拿捏。” 金尔雅:“你脾气这么冲,他还觉得你好拿捏,他是傻的吗?” 严永安深吸了一口气,才敲下一行字:“你就是想气死我。” 金尔雅回复了一个吐舌头的俏皮表情。 等同于火上浇油。 严永安又问:“你真的想气死我吗?” 金尔雅:“不然呢?” 严永安:“我死了你就能改嫁了是吧,你做梦,我死了我就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你,你每一次刷卡花钱都会想起我,永远忘不了我,整日以泪洗面,懊悔当初没对我好一点。” 金尔雅:“少看点虐恋小说。” 严永安:“放屁,我只看《经济学人》和《哈佛商业评论》。” 金尔雅:“嘴巴放干净点,别放屁了。” 严永安:“你以前也没嫌我嘴巴不干净。” 金尔雅没回复。 严永安又急忙发出一条消息:“我改了。” 金尔雅:“《哈佛商业评论》上一期讲了什么?” 严永安:“忘了,我太忙了。” 金尔雅:“你的弟弟妹妹肯定都记得,弟妹也记得。” 严永安:“为什么突然提他们几个?” 金尔雅:“梁兆恒没为难萃萃吧?他最喜欢挑新人的毛病,好多年前还在深圳分公司闹过。” 严永安:“弟妹刚才骂过他了,没吃亏,她很会吵架。” 金尔雅:“你也要帮着他们。” 严永安:“我不帮,你都不心疼我。” 金尔雅:“你都多大了,还要我心疼你?” 严永安:“我是你老公。” 金尔雅:“不是快离婚了吗?” 严永安:“我不会离婚的,你玩腻了我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金尔雅:“我没腻呀,你也没腻吧。” 严永安:“说你爱我。” 金尔雅又发出来一个满脸问号的表情包。 严永安:“今晚回家吗?” 金尔雅:“我在家,分房睡。” 严永安和金尔雅正聊到了兴头上,严永安心里似乎还有一股隐隐的怒火暂未发作,他和金尔雅结婚十年了,从新婚第一夜就开始斗嘴,直到今日,他从未吵赢过她。 钟萃一手托腮,也没再偏头观察严永安,不知道他和大嫂又聊到了什么话题,只是听见他的呼吸声时快时慢,时轻时重,猜测他的心情起伏不定,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恰好在这时,梁兆恒结束了与合规总监的争辩,忽然叫到了严永安的名字。 梁兆恒轻声说:“adrian,你负责战略投资,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十年前,你刚进公司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你,我就在董事会上公开支持你。” 严永安还在忙着打字。 梁兆恒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真像个宽厚稳重的长辈:“adrian,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我没有损害过集团利益,vincent当众针对我,就是因为我和他意见不同,我反对兰卡维亚项目,他就要整死我,不讲一点情面,他做到这个地步,你也看得下去?” 严永安终于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听完这番话,他在地毯上踹了一脚,椅子滚动往后滑动,他滑出了半米远,转向了梁兆恒。 “你支持我什么了?”他问,“我第一次参加董事会,你就骂我经验太少,性格太冲动,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必须先找你商量,求你帮忙拿主意,你以为我很好控制。” 梁兆恒努力维持笑容:“我从没那样想过。” 严永安往椅背上一靠:“十年前,你在深圳分公司管事,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刚升职,你每天把他们叫进办公室训话,逼他们加班,签责任书,给他们设定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指标,克扣奖金,当众羞辱,周末也不准人家休息,美其名曰重点培养,那几个人差点就一起跳楼了。”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闪动了几下,大概又是金尔雅发来了几条消息,严永安没注意,只盯着梁兆恒。 他说:“当时我爸爸是董事长和集团总裁,他本来想追究你的责任,可那几个年轻人太单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留证据,公司不能启动调查程序,我爸亲自出面安抚员工,替你收拾了烂摊子,你没受到处分,还一直记恨他。” 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今年你从范德骗来了多少钱?来,报个数,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敢说自己一直支持我,梁兆恒,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梁兆恒双手握拳,生了根似的,钉在了桌面上,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钟萃这才明白过来,严怀铮的说话方式远比他大哥体面多了,至少在董事会上,严怀铮不会直接叫出梁兆恒的全名。 可是,大哥把他痛骂一顿,真的很解气啊。 这么一想,严家的兄弟姐妹其实一直都很齐心,平日里他们互相争执,但是,如果外人把矛头对准严家,他们也会充满默契地照应彼此。 合规总监喝了一杯水,休息了一会儿,也缓过劲来,继续说:“签字仪式前一天,范德控股的一家咨询公司向dorian支付了八十万美金。” 屏幕上又出现了银行回单和付款通知。 梁兆恒嗤笑一声:“八十万美金,我会看得上?就凭这么一点钱,你们就敢指证我被范德收买了?” 合规总监说:“你的助理也接受了调查,事发当天,他承认自己按照你的要求,登录了内部系统,下载了兰卡维亚项目的相关材料,压缩加密后,发送给了你的儿子dorian。” 他站了起来,遥控器对准屏幕,把幻灯片翻到了最后一页,向所有人展示了那一封邮件的完整信息,甚至包括了邮件识别码。 梁兆恒瘫坐在椅子里,嘴角肌肉抽动了,竟然又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的助理被你们收买了,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合起伙来诬陷我。” 坐在对面的一位资深非执行董事轻叹了一声,他在集团任职多年,极少参与争执。 他摘下了眼镜,似乎不想看清梁兆恒的表情,只说:“梁先生,依照你的说法,你的手机和电脑一起中了病毒,身份证件也被盗用了,你的儿子和助理都被收买了,范德一不小心就输错了银行卡号,往你的账户里打了八十万美金。十年前,你在深圳分公司,也只是一时糊涂,差点闹出了几条人命,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 他重新戴上眼镜:“你的运气,不太好啊。” 真是太惨了,钟萃投向梁兆恒的目光里掺杂了一丝怜悯。 全体董事还没表态,但他们到现在都没出声,也算是支持严怀铮的决定了。 梁兆恒双手扒住了桌沿:“你想怎么样?” 黄秋月严肃宣布:“根据合规部门的建议,董事会现在要进行投票表决,暂停梁兆恒先生的一切董事职权,解除委员职务,并将相关材料移交监管机构。” 她环视四周:“各位董事,请表决。” 钟萃这才注意到,每一位董事的座位上都嵌入了一排按钮,她也用过不少电子表决系统,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投票设备直接装进了长桌里,就连投票结果都能实时显示在那一块屏幕上。 不到一分钟,所有董事完成了表决。 黄秋月仔细检查了一遍:“好了,多谢配合,请各位确认,系统记录的选择是否正确。” 无人提出异议。 黄秋月点了一下头:“议案通过,即时生效。” 梁兆恒站起身来:“会议结束了,我走了,我会辞职。” 钟萃还有些疑惑,他明明是被大家投票表决踢出去了,这也不算辞职吧?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很爱面子呢? 严怀铮叫住了他:“梁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股东协议里的严重违约条款?” 梁兆恒还没走远,他站在墙边,距离木门仅有几步之遥,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站姿笔直又僵硬,真像是被老板罚站了。 严怀铮拿起了一只钢笔,夹在指间:“你持有的股份价值多少钱,估值机构会算出来,家族控股平台也会按照协议,回购股份。” 梁兆恒瞪着他:“你还想吞掉我的股份?!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警告你,vincent,我的律师马上就来了,他在香港执业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份协议能不能执行,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严怀铮心情很好,他笑意极淡:“十年前,你亲自签署了这一份协议。” 梁兆恒显然也记得这件事。 为了防止家族成员或者早期股东欺诈、贪污、损害集团利益,董事会里的所有人都签字了,那一份协议上的条款清清楚楚,全都经过了律师检验,当年投票表决的时候,梁兆恒还是很积极的,生怕自己沾不到光,分不到一杯羹。 梁兆恒的脸色更加苍白:“收购价格是多少?” 严怀铮告诉他:“是正常价格的六折。” 梁兆恒仍不死心:“我偏要拒绝。” 正在收拾桌面的董事黄秋月又说了一句:“你同意,或者拒绝,没有太大区别,梁先生,法院会冻结你的资产。” 梁兆恒闹来闹去,闹得自己的资产冻结又折半了啊?怪不得严怀铮今天心情这么好,不仅清除了董事会里的麻烦,又低价收回了一部分股权,这一周的事务都忙完了,他今天下午还能提前下班。 钟萃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又察觉到梁兆恒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他背靠着墙壁站立着,脸上汗水微微渗出了几丝,亮片似的一闪一闪,目光还是滚烫的,仿佛心中的愤恨全都点燃了。 钟萃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气势甚至比他更凶恶,他的神情越发恍惚,舌头也像是打结了,支支吾吾地,吐不住一句完整的话。 他毕竟年纪大了,今日一连串调查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昔日旧友也没有一个替他辩解,黄秋月看见他状态不对,索性圆场:“今天的议程结束了,散会吧。” 下午四点半,钟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到半小时就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 她斜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起了私人手机。 她才刚把手机点亮,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银行提示消息。 她随意瞥了一眼,看清了到账金额,她立即坐直了,那是……六十万港币。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太好了,她又赚到了一笔大钱。 签约仪式当天,项目总监王楚红就告诉过她,集团会向项目组发放一笔专项奖金,具体金额按照每个人的职责和贡献决定,她兼任秘书和三语翻译,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奖金不会太少,却没想到,税后还能拿到六十万。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梁兆恒滚出了董事会,项目奖金也终于到账,而且,今天还是星期五,明天不用早起上班了。 钟萃又坐进了沙发软垫里,点开了自己和严怀铮的聊天框。 她问:“晚上有空吗?” 严怀铮秒回:“今天下午五点下班。” 钟萃:“我想请你吃饭,烛光晚餐,可以吗?” 严怀铮:“都听你的。”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几遍,心情更好了,简直是心花怒放。 好不容易等到五点,钟萃立即关掉电脑,拎起手提包,离开了办公室,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她溜进了总裁专用电梯,严怀铮果然站在电梯里。 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领带摘掉了,外套脱掉了,衬衫纽扣也解开了两颗,站姿依旧挺拔端正,却比白天开会时放松多了,当他对上她的视线,他唇边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钟萃和他打招呼:“下午好。” 严怀铮回应:“下午好。”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保镖,那二人目视前方,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落到钟萃身上。 钟萃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故意站到了电梯角落里,不敢回头偷瞟一眼严怀铮,只当自己是和他顺路一起下楼。 电梯抵达了地下车库,她跟着严怀铮再次走上了贵宾通道,坐进了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了,严怀铮立即牵住了她的手:“想去哪里吃饭?” 钟萃抬起下巴:“去你喜欢的饭店,今天我付钱,你不喝酒,我们可以点饮料。” 严怀铮毫不犹豫:“改天吧。” 钟萃扭过头:“为什么?我今天发奖金了。” 她忍不住透露这个好消息:“税后六十万,比我预计的多了很多,我很开心。” 严怀铮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恭喜。” 钟萃更加骄傲:“现在我特别有钱,我想给你花钱,我要请你吃豪华晚餐。” 严怀铮看着她:“你请客,我来结账。” 钟萃怔了怔,心想,这算什么请客? 她开口,他付钱,所有好处竟然全让她占了。 “你不可以拒绝我,”钟萃捏了捏他的指尖,“我本来也是一片好意啊。” 严怀铮和她对视,她双眼清澈如水,顾盼生辉,只映出了他的影子,他问:“为什么一定要给我花钱?”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这还用问吗?我可舍不得给别人花钱,其实我很贪财的,可是,给你花钱,我只会觉得高兴,心里没有一点犹豫,现在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钟萃低下头,把玩他的修长手指。 他的手也像是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劲健,匀称,充满力量,手掌比她宽厚得多,手指骨节也比她粗大得多,却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搓揉着,任凭她摆布,完全顺应她的心意,始终没从她手里抽开。 她兴致盎然:“你总是给我买东西,送了我好多贵重礼物,我赚到钱了,也想请你吃饭,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严怀铮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只是希望你把钱都留给自己。” 钟萃也有一套歪理:“花在你身上,就是花在我喜欢的人身上,等于是留给我自己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她打开了窗户,还想吹风,乌云遮挡了半边天空,天色越发阴沉了,街道上车流不息,窗外的霓虹灯影五颜六色,在她眼中照出了流丽色彩,她侧过脸,对他笑了一下,风把她的长发吹拂起来,几缕乌黑发丝在空中浮动,又落入了他的左手指间。 他凝视着她,视野之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过了好久,他才说:“好,今晚你请客。” 钟萃戳了戳他的掌心:“真的吗?” “真的,”严怀铮紧握着她的手,“你来选饭店,不用迁就我的口味。” 钟萃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可是我就是想请你吃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立即答应:“那就去我常去的餐厅。” 果然啊,只要把他的手拿过来,他什么都会答应她。 钟萃满意了:“账单也要交给我。” 严怀铮欣然接受:“可以。” 钟萃还是有些不放心:“也不许让宋友仁提前付款。” 严怀铮淡淡一笑:“他已经下班了。” 钟萃轻舒一口气:“他今天很忙,我也很忙,我在董事会上的发言你听到了吗?” 严怀铮抚摸着她的手指:“今天看到你在董事会上据理力争,我很兴奋。” 钟萃很疑惑:“你一天到晚都这么兴奋,真的不会肾亏吗?” 严怀铮把她拉近:“要试试吗?” 他们还在车上啊,难道他要车震吗? 钟萃连忙婉拒:“不用了,回家再说吧,今天……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我们不用早起了。” 严怀铮双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他低声说:“七点吃完晚饭,七点半到家,八点上床,十点睡觉,明早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八点上床,十点睡觉,中间那两个小时,他要做什么,他们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她含糊回应:“嗯,好的。” 严怀铮自然而然搂过了她的肩膀,轻嗅着她发间的清淡香气:“你好香。” “我每天早晚都会洗澡,”钟萃小声呢喃,“你想和我一起洗,就去浴室找我吧。” 严怀铮在她耳边问:“面对着镜子?” 钟萃点了一下头:“嗯。”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董事会散会以后,梁兆恒就那么走了?” 严怀铮显然不愿提起梁兆恒,但他还是解答了她的问题:“董事会经过了表决,他必须辞职,按照股东协议完成股份转让,集团会把证据交给监管机构,申请冻结涉事资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等待 “我只和你 第52章 等待 “我只和你 轿车驶入了一座豪华大楼的停车场, 车道宽阔明亮,光线是柔和的淡金色,从条形灯带里照射出来, 前后左右都没有一处昏暗死角。 钟萃心想,这里的环境果然很好,严怀铮的眼光一向挑剔, 他常来的地方, 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轿车通过了两道闸门,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严怀铮牵着钟萃下车,又穿过一道门禁,进入贵宾观光电梯,三面透明的玻璃墙环绕着他们二人,展露着黄昏时分港城景色, 繁华大道上灯火璀璨, 湍急的车流仿佛化作了光河, 在交错的河道之中变幻涌动。 钟萃抬头向上看:“好高啊。” 严怀铮依然牵着她的手:“我们去顶层餐厅。” 抵达顶层后,电梯门开了, 领班经理穿着一套深紫色制服, 站在门外等候他们二人, 他微微躬身:“严先生,钟小姐,欢迎光临, 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钟萃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 大厅天花板极高,悬吊着一组琉璃花艺灯,走廊两侧摆放着水晶花瓶, 也都插满了各色鲜花,色泽纯净、花瓣饱满,散发着一股清冽天然的花果香气。 这一家餐厅里没有开放式用餐区域,只有独立包厢,门与门之间距离很远,隔音效果也很好,她从门外走过时,包厢里半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经理把他们送进了一间位于大楼转角处的包厢,两面落地玻璃窗在墙角相接,展现出一百八十度的开阔视野。 一张圆桌紧邻窗边,桌上铺着雪白桌布,白玉浮雕花瓶里插着一束粉紫色玫瑰,花瓣水润鲜嫩,枝叶翠绿鲜亮,好像是刚刚从花园里摘来的。 严怀铮问她:“喜欢吗?” 钟萃走到窗边:“好漂亮,玫瑰也是你为我挑的吗?” 他一手搂住了她的腰肢:“你喜欢的颜色。” 钟萃转过身:“我请你吃饭,你还要哄我开心,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她把左手食指挂到了他衬衫领口上:“我也应该送你一件礼物,你最想要什么?” 严怀铮拉过她的手,抓着她的食指和拇指,诱导她再一次解开了一颗纽扣,他的衬衫领口敞开了,露出了大半健壮胸膛,他略微俯身,声音擦过她耳尖:“回家再说吧。” 钟萃绕到了圆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啧,又是那种事吗?” 严怀铮依旧站在原地:“我想要你坐在我腿上,和我说话。” 钟萃一手托腮:“只是这样吗?好纯洁啊。” 她没有抬头仰视他,从她的角度向前看,恰好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修长手指全部伸展开来,手背上几条青筋更加明显地外凸了些许,观感也更加坚韧强健了,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一枚订婚戒指,vc两个字母正在闪闪发光。 她双手捧住了茶杯,饮下清茶,不自觉地吞吃了一口又一口,还是无法缓解那种焦灼又酥痒的躁动感,难道她必须坐在他怀里,才能和他好好讲话吗? 她故意调侃:“原来是这样啊,我想歪了,不好意思,你今晚真的只会抱着我聊天吗?” 严怀铮在她对面落座:“你想休息吗?” 钟萃怔了一怔,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和他说些黄色废料,但他似乎注意到她今天有些累了。 这一周她白天坚持上班,晚上又和他纠缠到深夜,到现在还没休息过,她连忙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只说:“嗯,也行啊,我们还是可以早点上床,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就像以前那样。” 严怀铮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你想听多久,我就讲多久。” 他对她真是有求必应。 真奇怪,她认识他五年,和他谈了两年恋爱,这一周又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早就应该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可她却像初坠情网似的,心里又泛起一丝悸动。 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撩起了桌布,双脚向前伸,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鞋尖,他今天还是穿着一双纯黑色皮鞋,灯光斜射下来,在鞋面上映出了一块三角区域。 钟萃低头看着他的双腿:“你坐得好端正啊,真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严怀铮纹丝不动:“总要给你留一点发挥空间。” 钟萃歪了一下头,脚尖仍未收回来:“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很珍惜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 严怀铮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你很贪玩。” 钟萃极轻地笑了一声:“我只和你玩。” 严怀铮沉默不语,仍在注视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但他才刚喝完一杯水,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他是口渴了,还是在克制冲动呢? 钟萃越想越觉得有趣,左脚悄悄踢掉了自己的鞋子,先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口,他毫无躲闪,仿佛并不在意她的挑逗,根本没把她这点小把戏放在心上。 她轻轻巧巧地勾住他的脚踝,隔着那一层轻柔单薄的丝绵短袜,忽上忽下地磨蹭着他。 她还用气音问他:“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太能忍了,还不和我说话,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严怀铮放下了瓷杯,指尖依旧抵在杯口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啊,”钟萃不怀好意地威胁他,“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继续往上了,要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你可不能怪我。” 严怀铮反倒笑了一下:“今天兴致这么好?” 钟萃眨了眨眼睛:“对呀,今天我请客,心情特别好,我在车上就和你说过了,给你花钱,我真的很开心。” 包厢角落里的一扇侧门上亮起了指示灯,几秒之后,那扇门打开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钟萃这才明白,严怀铮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一系列小动作,只不过,他听见了传菜间里的动静,不愿在陌生人到来之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立刻把桌布垂放下来,装出一副端正模样,安安静静地望向远处,在她正前方,屹立着一栋高耸入云的宏伟大厦。 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黑夜尚未降临,乌云遮挡了夕阳,天色越来越昏暗了。 漫天都是一种似黑非黑的深灰色,那一栋大厦里仍然灯火通明,远远望去,灯光的颜色似是橙黄与金黄的混合体,高低不平的人影正在走廊上来回穿梭。 钟萃看得出神,等到服务员离开之后,她才说:“那一栋大厦,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你知道吗?虽然我很会偷懒,可是,有时候实在太忙了,我也要熬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 严怀铮用毛巾擦过手,拿起一双筷子:“你还在那里上班的时候,我经常在这个位置上吃晚饭。” 钟萃盯着他:“因为……你能看见我的工位?”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遍,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所在的方向,心里反倒觉得空茫茫的,好像缺了一块似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遗憾,惆怅,间杂着一点动容。 她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嗯,我在加班,你在吃饭,是想监督我有没有偷懒吗?你很会享受啊。” 严怀铮递给她一杯冰沙柠檬水:“其实我在等你下班,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钟萃接过了那一杯饮料:“你好有人夫感。” 严怀铮缓缓转过左手,戒指在灯下闪动光芒:“我本来就是。” 他无时无刻不在炫耀这一枚戒指,只不过他一向低调,从不谈论自己的私事,更不会主动向旁人展示,他炫耀的方式也很隐晦,只在抬手或是签字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显露戒指。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已经订婚了,他和未婚妻感情很好,也许再过几个月就会结婚了。 钟萃抿唇一笑:“我们还没结婚呢。” 严怀铮也笑了:“我会继续等。” 他看她的眼神并不清白,却充满耐心,好像再等几十年也没关系。 他调暗了包厢里的灯光,四周光线如同烛火一般幽淡,他的视线仍旧灼热,像在暗处燃烧的火焰,照射到她身上,只照亮她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移开半分。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脚尖还勾在他腿上,足弓紧贴着西装裤缝,她连忙把脚收了回来。 严怀铮又问:“怎么停了?我还在等你让我求饶。” “好好吃饭吧,”钟萃端起饭碗,“别把你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她扫视了一圈餐桌,这才注意到,今晚的菜式十分丰富,凉拌龙虾、清蒸大黄鱼、黑松露菌菇牛肉炒饭,还有一道罗汉上素,汇聚了十几种素菜,经过精心烹制而成,火候掌控得刚刚好,味道也全是她特别喜欢的,入口鲜香清爽,回甘无穷无尽。 钟萃高高兴兴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才问他:“你很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吗?” 严怀铮随口回答:“有时也会带上严承业。” 钟萃想象了一下他们兄弟二人面对面坐在璀璨夜景之中,她忍不住问:“你们一般都会聊些什么?” 严怀铮放下筷子:“工作,投资,还有他准备去哪里冒险。” 钟萃噗嗤一笑,手还握着玻璃杯:“你也不支持他玩极限运动吗?” 严怀铮端起自己的杯子,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口:“我支持他活着回来。” 钟萃抬起另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他的手背:“你在家里明明年纪最小,我却觉得,你承担得最多,也活得最累……” 她又有了全新感想:“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意思是,每个人在世上无论遇到了什么事,终归都是要自己面对的,但我觉得这句话也不算全对,你要是有什么压力,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分担。” 她眼波流转,如春水一般灵动:“我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终身伴侣,我们两个人陪伴着对方,快乐是双倍的,烦恼也能减半的。” 严怀铮抓住她的手腕:“是真心话吗?还是今晚氛围太好,你想说点好听的,终身伴侣。” 他竟然又用“终身伴侣”来称呼她,她只觉得十分好玩,骄傲地抬起头:“当然是真心话了。” 严怀铮抬高了她的手指,在她的关节上轻吻了一下:“我也爱你。” 钟萃把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好了,接着吃吧,今晚还要早点回家。” 半小时后,她和严怀铮都吃饱了,桌上饭菜也只剩一点汤水了。 严怀铮急着回家,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钟萃连忙拽住他:“等等,我还没付钱呢,我们不能吃霸王餐吧?” 她猜严怀铮来这里用餐,不会当场结账,一般都是吃完就走,他在餐厅也有个人账户,月底统一结算盈余,他的私人助理负责检查这些开销,他没时间等待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再亲自刷卡付款。 钟萃今天偏要做一回东道主,她兴致勃勃地按响了服务铃:“麻烦结账。” 严怀铮站在桌边:“我不会让你结账,爸妈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我。” “真的吗?他们会教训你吗?”钟萃笑着问,“可是我们之前都说好了呀。” 严怀铮一手扶着桌沿,微微弯腰靠近她,像在哄她似的,语声比平时更轻了许多:“我明白了你的心意,比钱更珍贵,账单还是留给我吧。” 钟萃大概理解了,今天是他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带她来吃晚饭,他只想履行自己作为丈夫的义务,毕竟他刚才还说,他确实是人夫。 钟萃点了一下头:“好吧。” 严怀铮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握紧了她的手:“跟我走。” 钟萃还不知道这一顿饭价值多少钱,他们二人一同离开餐厅,走进电梯,她比了个手势:“很贵吗?” 严怀铮的拇指摸索着她的掌心:“差不多。” 钟萃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三楼是一座大型商场,她拉着他走进一家奢侈品店,认真挑选了两条领带,都是他常用的颜色,结账时,她动作飞快地刷了自己的卡,等到店员把包好的礼盒递给她,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再把礼物塞进他怀里。 严怀铮接过礼盒:“多谢。” 他的另一只手又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到了自己身边,他带着她快步走回电梯,她也不想再逛街了,只想尽快和他一起回家,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天色早已黑透了,他们二人站在观光电梯里,身后是一片繁华盛大的绚烂夜景。 她抬头看向他,她眼中含着微微的笑意:“我还是给你花钱了,早就想送你领带了,可以系在衬衫领口上,也可以用来绑住我,或者绑住你自己,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你呢?” 严怀铮的指尖立即嵌入她的指缝:“我也很喜欢,你说的每一种用法,我都会认真考虑。” 钟萃咬了一下唇瓣:“好涩。” 严怀铮揽住她的肩膀:“再给我二十分钟,快到家了。” 钟萃依靠在他手臂上:“我是说,今晚我喝了一杯柠檬水,口感有点涩呢。” 严怀铮淡淡地笑了一下,却没接她的话,她又觉得不甘心,还没来得及把胸口贴过去,他低声提醒:“电梯里有监控摄像头。” 钟萃立即站直了:“嗯,我刚才没站稳,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电梯到达了停车场,门开了,严怀铮又牵着她往外走:“你没有,我有。” 他们二人穿过步道,进入vip停车区,顺利坐进了轿车里。 汽车离开中环,驶向了山路,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又过了二十五分钟,他们才终于回到家了,此时乌云低垂,正在城市上空缓慢浮动,气温闷热潮湿,雨水却迟迟没落下来。 钟萃还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很好,连一滴雨没淋到,她小跑着冲上了家门前的台阶,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燥热感,她一路跑上了三楼,溜进了猫咪活动室去看小猫。 三只小猫都趴在软垫上睡懒觉,她也没打扰它们,又快步跑回了二楼卧室。 这一间卧室是属于她的,衣帽间里的衣裳品类繁多,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又换上了一条极薄极短的棉纱吊带裙,裙摆只遮住了腿根,柔软布料贴在肌肤上,就像烟雾一样若有似无。 她侧躺在床上,给严怀铮发了一条消息:“我洗完澡了,也换好衣服了,你想过来看看吗?” 不到一分钟,卧室门就被推开了,她故意拉起了被子:“来抓我呀。” 严怀铮站在门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再落到裙摆上,他立刻关紧了房门,还上了锁。 他左手拿着一条领带,是他平日使用频率最高的纯黑色斜纹领带,领带质地平整,颜色暗沉,衬得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有力。 钟萃没来得及跑远,严怀铮一把捞住了她的腰肢,她倒抽一口凉气,双手已经被他抓到了背后。 严怀铮动作迅速,却没真正用力,领带只在她手腕间虚绕了几圈,盘成了一个活结,他又将她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他勾缠着她的舌尖,低声问:“还是薄荷味的漱口水?” 钟萃口齿不清地回答:“嗯,是啊……为什么要绑我呢?你必须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严怀铮一边吻她,一边说:“你自己提出来的,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钟萃轻轻咬了他的唇角:“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还说了,我也要绑你。” “再用力点,咬出血来,”严怀铮还在鼓励她,“下一次轮到你绑我,很公平。” 他双手托着她的后背往上提,她双腿立即缠住了他的腰。 她原本正想抚摸他的手臂,可她的手腕却被束缚在了身后,稍微挣扎一下,就会扯动那一条领带,她再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忽然觉得有些恼怒。 她扭过头:“我不喜欢这个玩法了。” 严怀铮立即解开领带:“手腕疼吗?” 钟萃摇了摇头。 严怀铮把她牵过来,在她手腕内侧亲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着两道浅淡红痕,她的两只手并排落入他掌心里,他从她指尖一直吻到了手腕上,每一寸肌肤都仔细吻过了,才说:“皮肤太娇嫩了。” 钟萃这才笑起来:“对啊,所以我不适合被绑,你的角质层更厚,你更适合。” 话刚说完,她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再亲亲我。” 严怀铮一手搂住了她,又低头和她接吻,两人的舌尖深深浅浅地交缠着,他的手掌划到了她腰后,轻轻摩挲着那一层轻薄布料。 他低笑一声:“这条裙子穿了和没穿差不多。” 钟萃把脸埋进他怀里,他又拨开她的柔顺长发,吻了吻她的耳尖:“别脱了。” 她小声抱怨:“嗯……裙子是你给我买的,我才会穿的,怎么没见你也穿一件这么薄的给我看?”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送我一件。” 钟萃觉得酥酥痒痒的,又很想笑:“嗯,沾了水是什么样子,你想看吗?” 严怀铮微微用力咬了她一下:“什么水?” 严怀铮竟然能想出这样的问题,钟萃的耳根火辣辣的烧起来了,她正要把脸颊再次贴入他怀里,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钟萃把手伸过去,指尖指向了屏幕:“是你哥哥,严承业,他肯定有什么急事找你吧?” 她的指尖也是粉色的,指甲颜色粉嫩圆润,严怀铮只盯着她的手指:“他没事,电话不用接了。” “接一下吧,”钟萃轻声劝他,“万一真的有事呢?” 手机又震动了几秒钟,严怀铮才伸手拿过手机,接通电话,他的呼吸尚未平复,声音也比平时更低哑:“晚上好。” 钟萃躺在床上,还把头枕在他腿上,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她能听见手机里传来严承业的声音。 严承业说:“下周我有点事,不能去欧洲了,麻烦你把我从名单里划掉,还有,我猜你和弟妹也快订婚了,礼物我提前挑好了,过几天送到家里。” 第53章 心扉 “抱紧我。 第53章 心扉 “抱紧我。 严怀铮和严承业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他们说话的声调也是相似的,低沉轻缓,就像一首催眠曲, 困意悄然袭来,她的意识也变得朦朦胧胧。 灯还亮着,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 噼噼啪啪地响着, 风声和雨声由远及近,接连传到她耳边,晦暗光线里,她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严怀铮挂断电话,她已是半梦半醒了,昏昏沉沉地快要入睡了, 手脚还有一点模糊的知觉, 她感到他的手臂托起了自己的后背和双腿, 直到她的脸颊贴上枕头,他又拉过了蚕丝被, 盖住她光裸的肩膀。 钟萃趁机抱住了他的手臂, 钻入他怀里, 紧贴在他胸膛上,含含糊糊地说:“好暖和,空调温度有点低, 你身上的温度刚好……” 严怀铮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很困吗?” 钟萃还没睁眼:“嗯, 好困……” 严怀铮低叹一口气, 逐渐收力把她抱紧了,她更主动地贴合他的臂弯,他又轻笑了一声, 掌心落到她后背上:“晚安。” 钟萃小声回应:“晚安。” 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沉浸在梦乡里,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弯曲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地抓挠几下。 “别乱摸了。”严怀铮把她的手拿开,熄灭了床头灯,室内一片昏暗,他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又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明知她听不见丝毫声响,偏要问她:“明早会补偿我吗?” 钟萃似乎梦见了什么,一只脚又把被子蹬开了,她说起了梦话:“掉下来了……你抱紧我。” 严怀铮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她:“没事,睡吧。” 钟萃睡觉一向安静,她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依恋着他的怀抱,在他胸前使劲蹭了蹭。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还不到九点,太早了,严怀铮从不在这个时候上床,今晚原本另有打算,但她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他不想看到她从睡梦中惊醒。 他听着她轻浅平稳的呼吸声,抱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鼻息间全是薄荷与玫瑰交融的清甜香气,他很少会像现在这般毫无戒备,随意放松,又记起她曾经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忘记一切烦恼。” 她亲亲热热地依偎着他,手臂又搭回了他腰间,仿佛永远不会离开他,雨夜空气也是温暖香甜的,就像一场幻梦,渐渐隔绝了外界的浮躁喧嚣,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她那句话是对的,只要她在他怀里,一切烦恼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还记得她说过,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她以为他是管培生,唯一的住处是公司宿舍,她还是很喜欢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她可以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他只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送到她面前,不过,对她而言,即便是珍贵的紫钻也并非不可替代,奢靡的生活也不能留住她,她从不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他供养。 他时常希望,她能像他一样深陷在情海爱欲之中无法自拔,哪怕已经拥有了她,他仍不满足,总想从她身上索取更多关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声息,都在不断强化成瘾反应,这种心理也算是病态,他却甘之如饴。 雨声击窗,雨水滂沱。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萃睁开双眼,初升的阳光照进了窗帘缝隙,落到床上,晒得她脚尖暖洋洋的。 严怀铮依然搂着她的腰肢,那一层薄纱布料什么也没挡住,他的掌心像是直接贴在她肌肤上,她双腿发软,嗓音更轻了:“你醒了吗?怎么样,早睡是不是很舒服?” 严怀铮注视着她:“抱着你很好,睡着很难。” 钟萃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也不敢从被子里钻出来了,毕竟她身上那一条裙子几乎是透明的,真让晨光照透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她只问:“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严怀铮把被子慢慢往下扯:“九点,或者十点。” “你也睡了至少十个小时,怪不得你现在这么有精力。”钟萃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从床上跳下来,一溜烟跑进浴室去洗澡了。 早上八点,钟萃洗过澡,换了一条长裙,坐在二楼露台上,和严怀铮共进早餐。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清晨气温十分凉爽,屋檐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闪耀着珍珠般的光泽。 钟萃昨晚睡眠充足,今早心情也是十分舒畅,她吃了几只虾饺,才想起严承业打过的那一通电话。 她问:“felix下周为什么不能出差了?” 严怀铮正在翻看平板电脑上的晨间简报:“他有些事要处理。” 平板电脑立在桌上,屏幕正对着严怀铮,钟萃咬住了筷子,不再追问了,严怀铮推开了平板电脑,又递给她一碗水果酸奶,她立即伸手接住,他的指尖从她手背上擦过去,似乎也是不经意的,却在离开之前,极轻地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钟萃正要说话,严怀铮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钟萃刚好吃完了早饭,她朝他摆了摆手:“你忙吧,我上楼了,我去看小猫。” 临走前,她听见他谈到了马德里,电话内容大概与下周的西班牙行程有关,却不是她负责的项目,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严怀铮仍在通话,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边,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轻扣了一下桌面。 钟萃穿过走廊,登上楼梯,走进三楼,和三只小猫玩了半小时,等到它们都跑累了,她才回到二楼书房。 下周一,她要跟随项目组前往马德里,西班牙能源项目已经进入最后一轮谈判,她还想再看一遍相关资料。 她打开电脑,调取了项目报告,又把英语和西班牙语两个版本的文件对照浏览了一遍。 半小时后,她关上电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严怀铮大概还在忙工作,这个周末,他似乎比往常更加忙碌。 钟萃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她也没去打扰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拖出一只行李箱,整理自己下周出差要用的物品。 周日下午,天气晴朗,严怀铮又抽出半天时间,带她乘坐游艇出海,在南丫岛附近的广阔海面上兜风。 今日风浪不高,游艇平稳地驶过湛蓝海水,钟萃懒散地躺在甲板沙发上晒太阳,她吃完了一盘水果,又靠在严怀铮肩膀上睡了一觉。 严怀铮还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睡觉?” 钟萃拱了拱他:“就是……很舒服。” 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发丝漂浮,她也没去整理,只是抱住了他的手臂:“现在和你在一起也很舒服。” 夕阳沉落,游艇也要返航了,她坐起来,遥望着远方金光洒落,又听见他问:“比以前更好?” 自从和他复合以后,她很少再回想从前,此刻观赏着黄昏海景,那些零碎记忆却又浮上心头,她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他哭得喘不过气,也曾经热烈又盲目地迷恋过他,就在两周前,他们还在露台上吵过一架,他的手掌都被玻璃碎片割破了,她也没听他喊过一句疼。 可她很喜欢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他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许多,只在保护她的时候,依旧强硬不可动摇。 钟萃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不一样的,以前有以前的好,现在也有现在的好,不过,现在更安心一点……” 她双手抱住膝盖:“其实,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们还会变成现在这样……重逢之前,我甚至怀疑,也许你早就对我没兴趣了。” 严怀铮端起她用过的玻璃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钟萃想到他这三年来从不间断的短信,年复一年的生日问候,还有她前天才知道的,他会坐在她办公室对面,等她下班关灯,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但她依旧诚实:“我总觉得,你从未对我敞开心扉。” 第54章 安眠 “我在浴室 第54章 安眠 “我在浴室 天色渐暗, 风浪渐起,严怀铮坐在她面前,他背后是一轮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 他身上也洒满了一片金光,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柠檬水,又把杯子放进了杯架里:“相信我, 你比别人更了解我, 原本不该说的话,我也只对你说过。” 钟萃牵住他的手:“嗯,我相信你。” 严怀铮的另一只手揽上她的后背,要把她抱进怀里,可是海上日落的景象太过壮丽,她还想多看一会儿, 就没像平时那般亲密无间地依偎着他。 严怀铮并未勉强她, 只是低下头, 在她手指上轻吻了一下: “我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有时候也觉得世上没什么值得留恋, 只有你例外。” 钟萃小声问:“你……是不是有点厌世?” 严怀铮懒散地倚靠在沙发躺椅上:“算不上厌世, 经历了几次变故, 就很难再相信别人,我对人情世故没什么期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再一次伸手搂过她的后背, 让她把脸颊贴到他胸膛上。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的手掌又划过了她的后背, 紧紧握住了她的膝盖,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 她只穿着一件棉纱短裙,他那条亚麻长裤也挽起了裤脚, 两人的小腿贴在一起,肌肤之间再无阻隔,他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低声说:“你不一样,你的心性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 钟萃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厌倦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太早看清了人性的贪婪与卑劣,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抱有期待。 可是她真没想到,他竟然又说了一遍她是完美的,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每一次听见,只觉得羞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她的缺点,那是正常的赞美吗?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他眼里,她似乎永远明亮,永远纯净,偶尔显露的任性也只会加深他对她的偏爱,仿佛他日夜所想、魂梦所牵,全都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她是什么模样,他都很喜欢,正合心意。 她早已察觉他对她怀有一种偏执浓烈的病态迷恋,她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他们分手三年,他心中的执念仍未消退,可是他刚才也说了,他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他的日常生活一直都很安静,极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钟萃在他心口上亲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学生,可是现在,我能照顾好自己,将来你也可以依靠我。” 严怀铮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怎么依靠?” 钟萃骄傲回答:“我现在懂的比以前还多,这一次我们出差,我会帮你检查合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她解开他的衬衫纽扣,鼻尖埋进了他的衣领里:“你要是觉得累了,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做事。” 严怀铮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可是你很喜欢睡觉。” 钟萃立即反驳:“我也不是天天睡懒觉,只是偶尔而已,再说了,人不能太紧绷了,当然也需要放松。” 严怀铮双臂用力抱紧了她:“我只想做一件事。” 钟萃问:“什么?” 严怀铮握着她的腰肢,把她往上提,又在她耳边说:“想吻你。” 他仓促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清晰传入她脑海里:“一直吻下去。” 她搭住了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 他却说:“冷静不了。” 天快黑了,夕阳几乎完全沉到了海面之下,只剩一缕橙红色余光铺洒在波浪上,无边无际的海浪在远方激荡回响,晚霞逐渐暗淡,视野一片昏暗迷蒙,严怀铮也不怕别人看见,轻轻密密地吮吻着她的脖颈。 她仰高了下巴,柔软的指尖划进他发丝里,轻柔地抚摸着他。 严怀铮展开手指,紧握着她的两侧肩膀,嘴唇贴着她的娇嫩肌肤吻了又吻,在她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天边残留着一丝微弱霞色,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来了,零零落落的星辰也渐渐显露,海浪更高,海风更大,吹动了她的裙摆,凉意从脚底往上蔓延。 天与海辽阔渺远,他们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她断断续续地说:“只能,只能亲脖子……” 严怀铮并未回答,钟萃稍微使劲,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大概能理解他的意图,他心里的渴望太过强烈,必须不断地触碰她、亲吻她,才能得到短暂的满足。 她轻叹一口气:“你有点上瘾了。” 严怀铮终于抬起头:“不止一点。” 他托住她的后背和双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走进船舱,抬腿踢上房门,那扇门自动落锁了,他才把她送到床上,又拉紧了所有窗帘。 他侧身躺下来,她再一次倚入他怀里,他指间绕着她的几缕发丝,目光细致地扫刮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身上那一件棉纱吊带短裙领口很低,光洁雪白的后背露出来一大半,她的肌肤柔嫩细腻,轻微的抓握也能掐出指印。 她原本还披着一件薄外套,但她在甲板上的时候,注意到周围只有严怀铮一个人,就随手把外套脱下来了。 现在,她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严怀铮的手掌抚过了她的肩头,触感浑圆玉润,他食指勾开了一条肩带,往下扯拽,又低头轻吻她的脸颊,她嗓音含糊:“你又要……多久呢?” 船舱里没开灯,光线幽淡,她的双手从暗影里探过来,缠绕在他肩膀上,指腹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后颈,几乎没用一点力气,只是随意骚挠着,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游艇随着海浪微微摇晃,船舱四壁都做过隔音处理,她的喘息声比风浪声更轻:“嗯,别急,慢点,都是你的……” 海浪沉重地拍打在游艇上,天完全黑了,船舱里没有一丝亮光,她惊讶地喘了一口气,手指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衬衫衣领,他的灼热呼吸恰好洒到了她心口上。 水浪声时轻时重,时急时缓。 十分钟后,她才问他:“你喜欢吗?” 严怀铮双手紧扣她的腰肢,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尖:“你知道我早就上瘾了。” 她也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现在呢,满足了吗?” “没有,”他贴近她颈肩,“你还能给我什么?” 钟萃思绪混乱:“全都、全都给过了……” 细密的亲吻落在她颈侧,他低声提醒:“今晚给过了,明天还没有。” 钟萃的手指虚软地绕上他的手腕,没能握紧,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可是……可是现在也没结束……” 严怀铮吻上她的唇瓣:“抱紧我。” 她听话照做了。 一小时后,游艇停靠在码头边上,钟萃和严怀铮已经在船舱里洗过澡,换好了衣服。 钟萃披上外套,挽着严怀铮的手臂穿过舱门,踏过浮桥向岸上走去,司机把车停在了靠近路边的停车位上,那是一辆白色奔驰迈巴赫。 钟萃抬头望着漆黑夜色,港口灯火阑珊,潮湿海风迎面吹来,比傍晚凉爽了许多。 四周视野开阔,没有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遮挡,她甚至能望见远处山影,连绵起伏,重重叠叠地融入黑夜里,她迟疑了一瞬,记起从前也和他在附近游玩过。 此去经年,故地重游,眼前景色并未改变,严怀铮依旧站在她身边,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 她从未承认过,离开他之后,她其实偶尔也会感到寂寞,或许不只是偶尔,也不只是寂寞,但她没对别人提过,也一度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当初为什么要来他的公司应聘,除了赚钱,恐怕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是她不敢细想,也不愿深究。从小到大,她并不经常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多少东西是百分百圆满的,想留下其中一样,往往就要舍弃另一样,所以人们常说,要学会权衡利弊,取舍得失。 钟萃裹紧身上的外套:“我们一起回家吧。” 严怀铮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上车了,这一路上,他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 到家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半,钟萃和严怀铮又在二楼露台上共进晚餐,她坐在他身旁,两张座椅的扶手紧挨着,她的双腿还很随意地搭在他腿上。 严怀铮左手落在她裙摆边沿,并未碰到光裸的肌肤,只着隔着一层布料,用力握了一握。 她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等你吃完饭了,再帮我揉一揉,现在还有点酸。” 他的手一动不动:“先揉一会儿,再吃饭。” 她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吧,食色性也,两样都满足了,今晚才算尽兴。” 严怀铮接过筷子:“在游艇上已经尽兴了,可惜光线太暗,有些地方没看清。” 钟萃轻轻一笑:“下一次我要把你的眼睛蒙住,你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求我,我会让你猜,我刚才亲的是哪里……” 他也笑了:“这样很好。” 她追问:“有多好?客观评价一下。” 他没看她,只说:“以前也和你玩过,我记得你的反应……” 不能再让他讲下去了,她仰起头,飞快地偷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又说:“好了好了,继续吃饭吧。” 这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了,严怀铮把桌上的一只礼盒推到她手边。 钟萃早就注意到了,她以为那是他随手拿过来的东西,却没想到那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她拆开包装,看到了一只纯木盒子,盒盖上镶嵌着一枚金色铭牌,标明了品牌,百达翡丽。 钟萃打开盒盖,取出一只女式铂金腕表,表盘上镶嵌着白色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浮泛着彩虹般的流动色泽。 翻到表盘背面,她又看见了一行英文字母:to my cathy, ever and only, from her vincent. 她在心里翻译:送给我的爱人,我只有她,我永远属于她。 她怔住了:“这是……定制的?” 严怀铮帮她戴上了手表:“是。” 钟萃又问:“什么时候订的?” 严怀铮正在调整表带:“四年前。” 当时他们正在热恋,他说过,要送她一块定制手表,不过,制表工艺繁琐复杂,至少要等上三四年,那时候她一点也不着急,还笑着回答,也许他们已经结婚了。 后来他们分手了,她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严怀铮轻碰了一下表盘:“你回来了,它也做好了。” 她把食指抵在他掌心上,轻声说:“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走了。” 当晚,他们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山上的夜风比山下更强劲,依稀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 山风渐冷,雾气渐重,今夜或许还会落雨,但她躲进了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只在睡梦中,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也是平稳安宁的,他跟着她一起睡着了,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她喜欢睡觉,他也需要休息,本该如此的,两人都卸下了心防,广阔世界里,他们唯有彼此而已。 周一早晨七点,熹微阳光渐渐涌入室内。 钟萃睁开双眼,严怀铮还没醒,左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间,她小心翼翼地拿开了那只手,悄悄下床去浴室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回来,床上空无一人,严怀铮也醒了,似乎去了另一间浴室,她充满耐心地等到他出来,和他一同去起居室吃过早餐,换过衣服,准备出发。 钟萃坐在床上,抚平自己垂落的裙摆。 严怀铮正好站在她面前,她的视线落到了他腕间,他戴着一块纯黑色腕表,衬衫袖口却是冷白色的,无名指上那一枚铂金婚戒依旧耀眼,他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手掌宽阔有力,五指合拢时,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 再往上看,他今天穿了一套做工考究的烟黑色西装,领带上横着一枚银色领带夹,明明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件配饰,看起来更加矜贵严整,她却忍不住浮想联翩,心潮澎湃,甚至不自觉地坐到了大床深处,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引诱他靠近。 严怀铮牵起了她的手,拇指扣住了她的手腕,轻抚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圆润骨节:“马上就要出发了,上午十点飞机起飞,不能误机。” 钟萃立即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当然记得,快走吧。” 严怀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也没松开她的手,他带着她走出卧室,缓步下楼,在一楼门口遇到了严久宁。 今日天气晴朗,门前大理石地砖上映满了明亮天光,严久宁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笑容,她留着一头栗色短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挑,气质爽朗,看起来甚至比严承业更好相处。 她见到钟萃,立即张开双手,迎了上来:“好久不见,萃萃。” 钟萃和她拥抱了一下:“早上好。” 严久宁松开她,目光扫过了严怀铮:“你今天真是容光焕发,怎么,好事将近了?” “早上好,”严怀铮往外走,“最近睡眠质量还可以,很少失眠。” 严久宁的视线落到了钟萃身上:“我为你们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 钟萃还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近日以来,严怀铮容光焕发,大概是因为他每天都会陪她睡觉,高质量睡眠当然可以修复身体状态,她微微一笑:“谢谢。” 三人走出正门,分别上了两辆车。 钟萃和严怀铮同坐一辆,严久宁坐进了后面那一辆,车队沿着山路向前行驶,窗外景色交替变幻,天边飘浮着大片大片的绵白云朵,天气很好,路况也很通畅,上午九点,他们顺利抵达机场,进入公务机专用区域。 一架大型远程公务飞机静立在停机坪上,机组人员全部站在舷梯旁边。 此次前往马德里的商务团队人数恰好是二十,所有人都会乘坐集团的公务飞机,座位也是提前定好的。 钟萃登上舷梯,进入机舱,好奇地环顾四周,公务机舱内部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前半部分是会客区,地上铺着一层浅米色地毯,摆放着几组宽大的皮质座椅,后方设有一处独立办公区和一间私人卧室,和她之前坐过的私人飞机有些相似。 飞机起飞以后,宋友仁和其他同事纷纷打开了电脑,继续检查项目资料。 钟萃也认真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任务,等到飞机进入平稳巡航状态,她关掉电脑,站起身来,穿过走廊,原本是想随意走动一圈,活动一下自己的双腿,却看见私人卧室的那一扇门敞开了,两位同事从里面走出来,才刚结束一场汇报。 其中一位同事告诉她:“vincent请你过去一趟。” 钟萃点头,步入房门。 严怀铮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查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视线:“工作做完了?” 钟萃把房门关上:“是的,全都做完了。” 她走到他面前:“我进来找你,同事……会不会看见呢?” 严怀铮放下文件:“他们也会在飞机上谈论工作。” 钟萃站姿笔直:“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工作啊。” “表面上看起来很像,”严怀铮说,“你离我很远。” 两米距离,也算远吗? 他的语气仍是平静淡漠的,仿佛要和她商讨方案细节,她双手背后:“你想和我谈什么项目?” 严怀铮注视着她:“先把门锁上。” 钟萃又走回了门边,按下门锁,金属锁扣立即合上了,她再回过头,严怀铮已经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腿微微分开,抬了一下手:“过来汇报。” 钟萃噗嗤一笑,飞快跑向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又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双手虎口掐在她腰间,她干脆坐到了他腿上。 舷窗外蓝天辽阔,光线比地面更明亮,如此通透的天光里,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了,她只想贴到他身上,贴得更近些,闻见熟悉的清淡香气,依偎进他怀抱中,无论去到哪里,她都觉得安心,即便是在异国他乡,只要牵住了他的手,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漂泊不定。 她以前看过一篇关于亲密接触的论文,据说,人类天生需要拥抱,身体接触可以减轻压力、缓解焦虑,但她想要的好像不只是拥抱。 钟萃环住他的脖颈:“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抱我吗?” 严怀铮还没放手:“你进来之前,我有一个多小时没看见你了。” 钟萃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机舱也是公共场合,所有人都知道你把我叫过来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长发:“再待半小时。” 钟萃摇头:“五分钟。” 她实在手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领带夹:“不知道为什么,你穿得越端正,我越容易胡思乱想……” 严怀铮笑了一下,单手取下领带夹。 钟萃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束腰缎面连衣裙,剪裁工艺精良简洁,裙摆上刺绣着精巧的蔷薇花纹,胸前点缀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口袋。 严怀铮打开了领带夹,别在了她的连衣裙袋口上,金属夹尾由上往下擦过衣料,钟萃不由得并拢双腿,轻轻“啊”了一声。 严怀铮目不转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赞叹:“这么敏感。” 钟萃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他又笑了,抬手拨弄着领带夹的夹头,却没碰到她的衣裙,他只说:“送你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手上的力量游刃有余,领带夹反复擦过同一个位置。 她的后背僵硬地挺立着,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轻飘飘的,稍微偏过头,目光透过舷窗,就能望见万丈高空,感官上的刺激更强烈了。 这时她还不愿和他对视,极力隐藏着自己意乱情迷的神色,但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她不甘示弱,一把扯开他的领带,蒙到了他双眼上,他丝毫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她,微微仰头,任由她把领带绑紧了。 钟萃取下了自己口袋上的领带夹,冰凉的金属尾端贴到了他的颈侧,一点一点往下滑,他毫不躲闪,一声不吭,放任那一枚领带夹缓慢游移。 当她停手时,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她在他喉结上轻吻了一下,又把领带夹挂在了他衬衫领口上。 “还给你,”她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五分钟到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来:“你自己把领带系好,别让他们看出来刚才我对你做了什么,等我们到了马德里,也许你还可以扳回一局。”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又不怀好意地挑衅他:“see you later, vincent.” 待会儿见,vincent。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他已经把领带摘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就像猎人锁定了目标,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故作镇定地走出了这间卧室。 从香港到马德里的航程将近十五个小时,如今才过去了不到两小时,机舱里格外安静,午餐时间大概是半小时以后,现在大多数同事都在午休。 钟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平了宽大的座位躺椅,椅背向后倾倒,连成了一张单人床,她拉起了一层单薄的羽绒被,戴上眼罩,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飞机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她睡了一觉,吃了一顿饭,又渐渐入眠了,再次醒来时,飞机正在下降,她推开舷窗上的挡板,云层之下的广阔平原接连不断显露出来,机长在广播里通报,他们即将抵达西班牙马德里机场。 当地时间晚上七点,飞机平安降落了,舱门开启,涌进来一股干燥炽热的空气。 马德里的今日气温竟然比香港更高,太阳还没落山,灿烂地悬挂在天边,黄昏未至,她眼前只有一片明丽的蓝天白云,她又查看了自己的手表,八月份马德里的日落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幸好他们不必在室外停留太久,礼宾车早就开过来了。 钟萃跟随严怀铮上车,车内凉气充足,座椅旁边还放着几瓶冰镇矿泉水。 严怀铮拿出一份文件,继续翻阅,十五个小时的航程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汽车驶离机场,交通十分顺畅,钟萃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扭头望着窗外景色。 沿途车辆比她想象中少了许多,八月原本就是西班牙人休假的高峰期,他们赶在这个时候跑来谈判,也是因为项目即将进入竞标阶段,双方必须在月底之前敲定框架协议。 晚上八点,天还亮着,车队抵达了一家五星级豪华酒店,合作方的执行董事也亲自来到酒店迎接,双方在贵宾休息室里简单交流了一会儿,这场会谈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钟萃感觉自己的西班牙语也进步了不少,她能和对方自由交谈,哪怕他说了一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她也能听懂,过去一个月的恶补还是有用的。 晚上八点半,送走了合作方,钟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独立套房,紧挨着严怀铮的总统套房,两房仅有一墙之隔,墙上还安装了一扇内门,不知道是方便谁了?她好奇地拧开了门把手,严怀铮赫然站立在她面前。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长裤,衬衫纽扣全部解开了,领带也缠绕在掌心里。 “怎么是你?”她问。 “还能是谁?”他也问。 钟萃这才想起来,出发以前,严怀铮曾经问过她,愿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她欣然应允,还故意调侃:“你不怕被同事发现吗?很多人还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严怀铮没有解释,只说他会安排一切。 原来这就是他的计划,两间套房都有各自的门牌号,表面上毫无关系,实际上却是彼此相连。 钟萃敲了敲门板:“这一扇门,是方便我们偷情的吗?” “我没想偷情,”严怀铮脱下了衬衣,“我想公开,但你不同意。” 他展露着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她也不敢多看,只从他身旁走过去了,顺手牵住了他左手上的条纹领带,引领他与自己一同向浴室走去。 “今天太热了,”她说,“你陪我洗澡,帮我按摩,好不好?也许我明天就同意公开了。” 他扯紧了领带,布料瞬间绷直了:“我会让你满意。” 钟萃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进浴室,她背对着他,慢慢脱下连衣裙,随手扔到了一张长凳上,没过多久,他的衬衫与西裤也落了下来,与她的衣服交相堆叠在一处,黑色长裤盖住了墨绿色裙摆。 钟萃赤脚走进了淋浴间,拧开花洒,热水淋湿了她的一缕长发,处处弥漫着潮湿雾气,她把发丝拨到身后,严怀铮的左手也搂上了她的腰肢。 他站在她身后,先用手背试过水温,又把她扶到了自己身前,避开湍急的水流。 他调整流速,等到水流和温度都稳定了,他才开始清洗她的长发,温水穿入了浓密发丝,他手指上略微施力,轻揉慢抚,把她摸得好舒服,她仰起脸:“你比我高,正好能……帮我洗头发。” “嗯。”严怀铮低声应了。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头皮轻缓按揉,又渐渐下移到了她的耳根处,来回摩挲了片刻,他拿起一瓶洗发水,倒进掌心,搓开了绵密泡沫,再沾湿她的长发,玫瑰和檀香的混合香气从她发间散漫开来。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后背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明显又感觉到了什么,烙铁一般强硬,她赶紧往前走了一步,也没回头打量他一眼。 严怀铮的左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指间溢满了丰盈泡沫:“你不管我死活。” “我……我管了,”钟萃急忙解释,“不许再说什么死啊死的了。” 他把她抱回原位,理顺她的长发,耐心地冲洗着她头上的泡沫,没让水流溅入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一般会用多少洗发水,也知道她洗头时最讨厌泡沫飞溅到脸上,他曾经花了两年时间练习如何照顾她,这一切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他把她全身上下都洗过了一遍,力道极轻,生怕把她揉碎了似的,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吻痕还没消退,不记得是昨夜还是前夜留下来的了。 明天还要去做正事,今晚一定不能在脖颈上印出痕迹,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又问:“明天上午为什么要去银行?” 她微微抬头:“你只说要去取东西,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别的同事明天上午都没有行程安排,为什么只有我们要去银行?” “那是家里人的遗产,”严怀铮拿起一条浴巾裹住她,“你也有份额。” 谁的遗产? 严怀铮的祖父祖母、伯父伯母都去世了好多年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领取遗产? 钟萃想不明白,也没再追问,明天上午,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她伸了一个懒腰,跑出浴室:“你继续洗澡吧,我等你上床,我们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她这话说得好听,半小时后,严怀铮回到床上时,她早就睡着了。 她把头发吹干了,穿着一条粉白色纯棉睡裙,抱着他很久之前送给她的羊绒玩偶,睡得十分香甜。 “我知道你不会等我,”他躺了下来,“我在浴室里自己解决了。” 她当然听不见他的话,但她摸索着滚进了他的怀里,只当自己还在做梦,他不由自主笑了笑,抱紧了她:“晚安。”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夜色才刚降临不久,马德里的时差并未影响他,这一晚他睡得很安稳,自从她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两辆黑色轿车驶入了城区,减慢车速,路过一栋古老建筑,高大拱窗之间,伫立着至少十根粗壮的圆柱,门廊中央嵌入了一扇巨大铁门,她看见了银行的标志,那是一家国际私人银行,总部位于瑞士日内瓦。 轿车通过了地下车道,保安开启了第二道闸门,银行经理正站在出口处等候他们。 两辆车都停稳了,严怀铮先一步下车,才把钟萃牵出来,她照旧把指尖搭放在他掌心里,默许他紧握着她的手指。 严久宁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说:“我只会讲中文和英语,他们要是讲别的……” 钟萃点头:“我会翻译。” 严久宁今天原本也带来了翻译,但她明显更信任钟萃,她爽朗一笑:“谢谢你,萃萃。” 严久宁很少叫她的英文名,总是叫她的小名“萃萃”,从她们相识第一天起,她似乎就已经认定今后她们会有更紧密的联系。 他们一行人先后穿过了出口,银行经理在前方引路,四名保镖紧紧跟上他们的脚步,经理用英语问候他们,又把他们送进了一间宽敞奢华的会客室。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钟萃也不认识画上那些人都是什么年代的,她正看得出神,门外又走进来好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带来了几份保密文件。 第55章 珍惜 “吻我。” 第55章 珍惜 “吻我。” 那些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包括两名高级客户经理和一名西班牙公证人。 客户经理走近一步,略微弯腰,用英语解释:“严先生, 我们已经办完了身份确认手续,能否请您签署保密文件和启封授权?” 宋友仁接过文件,迅速检查了一遍, 才转交到了严怀铮面前。 严怀铮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目十行地浏览条款,他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严久宁也在另一处签名栏签了字。 轮到钟萃时,客户经理只送来一份保密协议。 钟萃一向谨慎,动笔之前,她从头到尾仔细查看过了, 一笔一划慢慢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还想着昨晚严怀铮说过的话。 他说, 遗产也有她的份额。 可是,她和严怀铮还没结婚, 她和严家也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 怎么能拿到遗产呢? 钟萃的目光扫过了桌上的文件, 严怀铮和他的哥哥姐姐都是遗产受益人。 遗产如何分配,又包含了什么,那几页纸上连一个字都没透露。 经理收走了文件, 交给了等在门外的工作人员, 又走回沙发边上, 轻声用英语说:“请稍等,我们从金库里取出了托管物品,马上就会送过来。” 金库的英文单词是vault, 当他念出这个词,钟萃怔了一怔,她从前在投行工作了三年,也参与过价值几十亿的项目,但她从未见识过私人银行的金库,只在电影里听过这个概念。 几分钟后,四名保安护送着一辆推车走进了室内,后面还跟着银行主管和另一位公证人。 客户经理亲手送来了一套交付清单,共有三份,注明了托管物品的编号和名称,包括了西班牙语原文,以及中文、英文两种译本,西班牙语版本通常用于银行存档,也能方便客户在西班牙本地办理公证手续。 钟萃拿起了一份清单,定睛一看,这一笔遗产目前估值大约是八十亿港币,主要是黄金、基金和债券,另外还有一些珍贵的珠宝首饰。 这都是严怀铮的伯父伯母留下来的东西,伯父伯母观念传统,当年整理财产时,不仅为严家的四个孩子留下了资金,也给他们的未来伴侣准备了礼物。 伯父伯母当年在马德里设立了一家南美投资公司,顺便把珠宝首饰存入了当地的私人银行,其他金融资产一直是瑞士银行总部托管,马德里银行只负责保管实物资产。 经理把推车拉到了桌边,戴上了一双白色手套,取出了一只金属匣子,匣盖上嵌入了一块机械密码盘,前后左右各有一道独立锁扣,真是一副机关重重的样子。 宋友仁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另一副白色手套,穿在自己手上,低头输入密码。 机械锁扣立即弹开了,宋友仁掀开匣盖,里面摆放着几只首饰盒,密封文件夹,还有一本皮革封面记录簿,封面上是一行繁体手写字:一九九七年至一九九九年。 经理按照清单编号,把物品一件一件拿了出来。 那一只墨绿色首饰盒属于严久宁,她当场打开了,盒子里装着一套祖母绿首饰,也是遗产清单之中估值最高的珠宝藏品,几颗宝石色泽浓翠,灯光一照,就像一池幽静潭水,从内到外浮动着一层莹润光泽。 不过,钟萃更喜欢粉紫色调,她对绿宝石没什么兴趣,她转过头,拿起了一份遗嘱摘要。 文件中提到,遗产设立人与配偶结婚后,育有一子一女,是一对龙凤胎。 钟萃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严久宁和严承业就是一对龙凤胎,难道他们就是伯父伯母留下的一子一女? 严家向来低调,从不接受采访,也不允许媒体拍照,外界只知道严怀铮不是独生子,家里还有哥哥和姐姐,却没追究过他们的真实血缘关系。 原来严承业和严怀铮是堂兄弟,他们的长相还是有点相似的,骨相和皮相都是十分优越,外貌极其英俊,气质却是完全不同,严承业开朗随和,严怀铮冷淡沉静,哪怕他一言不发,别人也不敢轻易靠近他。 严怀铮好像早就知道了哥哥姐姐的身世,却从未告诉过钟萃,毕竟是亲人的隐私,钟萃完全能理解,只是有些错愕,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整理思绪。 严久宁大概猜到了钟萃正在想什么,她抚摸着那一套祖母绿宝石:“好几年前,我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她视线垂落:“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在家里,妈妈最偏心我,她说自己最喜欢女儿,我的童年无忧无虑,从没觉得自己只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钟萃震惊地看着她,正想安慰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她来说,她的父母就是现在的爸爸妈妈,他们陪伴她长大,给予她足够的关爱和理解,她的家庭当然是幸福美满的,但她也并非完全释怀了,当年那一场事故终究是个悲剧。 严久宁合上了盖子,她对严怀铮说了粤语:“我还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遭遇了什么,那些害过他们的人,是不是真的全部死光了。” 严怀铮坐姿不变:“别着急,先把所有东西清点一遍。” 宋友仁翻开了那本记录簿,里面记录了伯父亲手整理的航运信息,还有常用联系人的住址和电话号码,纸页之间,夹着几张传真文件和银行回执单。 最后一页写明了日期,那是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八日,五天之后,保险匣存入了私人银行金库,同年十一月,伯父伯母都在车祸中去世了。 严怀铮说:“他当时已经发现有人泄密了。” 难道是严家内部有内鬼吗? 短短五天里,伯父整理出来相关材料,又避开了严家惯用的银行和律师,把文件和贵重珠宝送到了西班牙马德里,也许他打算等到局势稳定了,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可惜他的人生在那一年冬天就结束了。 宋友仁仍在翻看记录簿,钟萃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作为集团第一秘书,他对航运业务的了解远远胜过钟萃。 严怀铮唤来了自己的助理:“lucas,你负责处理这件事,相关文件暂时留在马德里银行,你去联系香港律师和旧案负责人,先做公证副本,还有影像存档。” lucas点了一下头:“是。” 严怀铮站起身来:“我们可以走了。” 钟萃双手捧起一只首饰盒,那是伯父伯母送给她的礼物,一条光芒璀璨的钻石项链。 钟萃刚才看过了估值报告,项链的市场价格高达五百万港币,虽然远不及严怀铮送给她的紫钻戒指昂贵,她还是觉得有点吓人,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塞进了包里,这可是五百万港币啊,她一定要把它带回香港。 严怀铮示意宋友仁拿走了那只匣子,lucas留在了银行,钟萃跟着严怀铮一同离开,乘车返回酒店。 当天下午,新能源项目谈判十分顺利。 钟萃的西班牙语还是很流利,她与合作方沟通的时候,无论对方提出了什么问题,她都能迅速领会,准确回应,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很融洽,双方顺利敲定了合作方案,就连签字仪式的日期都商量好了。 晚上七点,钟萃和严怀铮吃过晚餐,回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钟萃洗了澡,穿上一条轻薄白纱短裙,趴在床上,把玩着床头的羊绒玩偶。 浴室里水声持续不断,她等了好久,严怀铮还没回到她身边,她等不及了,干脆跳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雾气从门缝里飘散出来,她小声问:“你在做什么?” 隔着一道玻璃门,严怀铮的声线更加低沉:“洗澡。” 钟萃探出一根食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只是洗澡吗?” 水流声终于停止了,严怀铮从浴室里走出来,腰间围着一条纯白浴巾,胸膛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钟萃牵起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床上,她转身坐到了床边,只抬起了一条腿,紧密缠住了他的腰:“吻我。” □*□ 她双手撑在自己背后,他俯身时,她仰起头吻住了他,舌头伸进他嘴里,灵活地绕着他的舌尖打转舔吮,他立即掐住了她的下巴,深深吻着她的唇舌,吞吃她又轻又软的气音,直到她的嘴唇水润红艳,他才开始舔吻她的脖颈。 □*□ “今天在银行里……”她喘息着说,“我觉得很震撼,当年……当年他们也很年轻,可是意外突然就发生了。” 严怀铮留下了一块吻痕:“那些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钟萃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我想珍惜时间……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夜袭 疯狂偏执的 第56章 夜袭 疯狂偏执的 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到了他的心口上:“我爱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我想听你的心里话,我想帮你分担所有压力,只要你对我诚实, 我就愿意和你结婚。” “结婚”这个词, 明显触动了严怀铮。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左手握着她的大腿,铂金婚戒刚好抵上了她腿根内侧。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回答“我也爱你”,但他低声说:“和你分开后,每一天都是煎熬,直到现在, 我偶尔还会怀疑你的身体和声音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正在做梦,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回到真正的世界, 你和我再无交集, 你恨我, 总是躲着我,宁愿消失也不肯见我一面,我费尽心思接近你, 你只想逃离, 怕我会控制你。” “我和你说过, 我从来没恨过你,”钟萃连忙解释,“你现在也没控制我, 我想来西班牙出差,你答应了,我也真的来了,今天的谈判很顺利,合作方还特意告诉我,希望我可以一直跟进这个项目。” 严怀铮轻咬着她的唇瓣:“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幻觉里,你总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你。” 她探出一点粉嫩舌尖,舔了舔他的唇角:“我没那么耀眼,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严怀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的同学就在想办法搭讪你,那时候你只有十七岁,还没成年,我提醒过他,别打扰你。” 那是什么时候? 钟萃仔细回忆,她上学比别人早了一年,十七岁就读大学了,大一寒假,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海外交流学习项目,在英国暂住了两个星期,她每天早晨按时上课,中午和同学一起吃饭,晚上回到宿舍里睡觉,她只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根本没看见严怀铮,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和年龄? 他还说,他的同学想搭讪她,大概是他的大学同学。她当时确实加了一个男生的微信,那人还给她发了几张照片,邀请她参加学院晚餐,她有些慌张,就把他删掉了。 严怀铮继续说:“后来也是一样,所有人都喜欢你,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对你印象很好,我反感别人占用你的时间,特别是那些主动接近你的人,我不信他们只想和你做朋友。” 钟萃向后退到了大床中央,仍在分析严怀铮刚才说过的话,他一向沉默寡言,很少会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疯狂偏执的占有欲,这种执念由来已久,沉积在内心深处,早就根深蒂固了。 她十七岁的时候,他就认识她了,还警告别人不许打扰她,她竟然不觉得害怕,今天晚上,她隐约明白了,今后应该怎样和他相处。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吗?”严怀铮搂过她的腰肢,轻轻吻在她脸上,“还爱我吗?” 钟萃又抬腿勾住他:“爱你。” 她扯开了那一条浴巾:“我和你分开三年,也没喜欢过别人,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懒,最怕惹麻烦,可是我为了你,什么都敢做,简直无畏无惧了……” 她摸了摸他的耳尖:“这不是幻觉,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你不相信别人,是因为你戒备心强,可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那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呀。” 严怀铮吻住了她的唇瓣,贪婪索取她身上特有的清甜香气,就像久旱的土地等来了一场春雨,恨不能把每一滴甘霖都吞进去,占为已有。 她闭上双眼,全心全意投入热烈缠绵的深吻,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一字一顿地倾诉:“我非常喜欢你……” 严怀铮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你回来了,以后也不能再走了。” 她把裙子吊带往下拉开:“嗯,你身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想放松一下吗?” “还是粉色的,”他低头看着,“过一会儿就要变红了。” 钟萃眨了眨眼睛:“你别太过分了,我明天还想穿裙子。” 严怀铮已经俯身靠近了。 吮吻声比刚才更响亮。 半小时后,严怀铮勉强尽兴了,贪婪的需求却没有得到满足,仿佛才刚品尝了一道美妙前菜,撩拨起来的食欲旺盛到了极点,饥饿感更加强烈,也更加急迫,甚至连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钟萃目光迷离地望着他:“你还要做什么呢?” “今晚的正题才刚开始,”严怀铮把那一条裙子堆叠在她腰间,“三年时间,总要补回来。” 钟萃仰高了下巴:“嗯,哥哥……”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又把枕头沾湿了,完全与悲伤无关,她只感到舒适快乐。 她的手心紧贴在他手臂上,嘴里喃喃地叫着“哥哥”,眼里也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强壮的胸膛,连天花板都看不到一分一毫,她微微张开嘴:“其实我……我经常想你……” 他的力道越发深重,泪水渐渐盈满了视野,她的眼角边上只剩虚影了。 严怀铮偏要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三年你想过我多少次?” 她的回答含糊不清:“每天……每天都想……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低头亲吻她的耳朵:“从没停止想念你,一直贪恋着你,现在也不会停,你满意了吗?” “嗯,哥哥,”她环抱着他的脖颈,“好喜欢你。” 指尖抚摸着他颈侧的疤痕,她抬头舔吻着他的下巴:“我也会永远对你好的……” 晚霞散尽,夕阳沉落,天也黑了,浓稠的霞光原本是从天边喷薄而出的,如今却连一丝余晖都不见了,全都落入了地平线之下,当前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盛夏八月的马德里也迎来了凉爽夜晚。 钟萃又困又累,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紧紧抱着严怀铮,软绵绵地黏在他身上,他用手指梳理着她凌乱的长发,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轻声念着她的小名:“萃萃。” “我是你的什么人?”钟萃在他怀里拱了拱,“不能只叫我萃萃……” 严怀铮笑了:“未婚妻。” 只说了三个字吗?好敷衍啊,可是他再多说几句,她又会觉得很羞耻了。 她伸长手指,柔软指腹贴到了他后颈上轻轻抓挠。 他立即掌握她的手腕,又用英语说:“my wife, my heart, my everything.” 好标准的英音,她在心中自动翻译:我的妻子,我的心脏,我的一切。 这三种直白亲昵的称呼,果然还是令人害臊,积聚已久的羞耻感火烧火燎,丝毫没有减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她还要命令他:“再换粤语。” 严怀铮把她的长发铺开在枕头上,又贴近她耳侧说了几句私密话,全是粤语:“以后一直陪住我,我净系要你,我净系钟意你……” 他说,她要一直陪着他,他只想要她,只钟意她,低沉动听的声调就像一首催眠曲,她身心放松,快睡着了:“我记住了,晚安……” 严怀铮又说起了普通话:“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活下去。” 钟萃轻拍他的后背:“嗯嗯,放心,我答应你了,人生短暂,最多也就只有一百年,好好享受现在的时间吧,我们还年轻。” 严怀铮双手托起她,把她送进了浴室,调好水温,引导她站在淋浴间里,倚靠在他身上,他把她从头到脚完全洗干净了,再用毛巾擦干水珠,她伸了一个懒腰,自己跑回床上抱着玩偶睡着了。 次日早晨,钟萃醒来后,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脖颈上只有一小块淡红色吻痕,大多数痕迹都是留在身上的,稍微涂抹一点遮瑕膏就行了。 她洗了个澡,又投入了繁忙工作之中,沟通过程也是十分愉快,项目组在马德里停留了三天,双方达成了一致,顺利签署了合作协议。 当天下午,其余成员全都返回了香港,严怀铮、钟萃和严久宁转程前往瑞士。 他们去了瑞士日内瓦的私人银行办理手续,继承伯父伯母名下金融资产,遗产清单上还提到了,二十多年前,伯父伯母在阿尔卑斯山区购置了一栋私人庄园,里面存放着几封书信,还有几件珠宝,都没交给银行保管。 那一座庄园多年无人居住,当地的高端住宅管理公司负责日常维护,工作人员每周都会上山检查设备、打扫房间。 每年十二月下旬到一月上旬是圣诞假期,在此期间,公司会暂停维护,其余时间从未中断服务。 银行经理还说,雪山庄园里保存着伯父伯母留下的私人物品,只有继承人能决定如何处理那些东西。 严怀铮依旧平静地坐在沙发上:“ethan,你安排律师和保镖去清点遗物。” 宋友仁立即应声:“是。” “不,我不同意,”严久宁忽然站了起来,“我才是第一继承人,我要自己上山,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有权处理他们留给我的东西。” 严怀铮搭上了沙发扶手:“我会让人把所有物品都送下山。” “我不是为了那些东西,”严久宁握紧双拳,“他们在山上住过好几年,我只想进去……亲眼看看。”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他们给我和哥哥都留了一封信,当年他们提前把我们送回国了,本来他们也快回来了,偏偏在路上出了事……凶手真的全都死了吗?” 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许久都没落下来,迷茫、困惑、悲伤,还有积累多年的恨意,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交错混杂在一起,冲动之下,她又重申了一遍:“我要自己上山。” 钟萃和严久宁认识五年了,对她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她豁达爽快,却也有几分天生的固执,谁要是把她惹急了,她绝不会忍气吞声。 几年前,她在上海分公司轮岗,和严怀铮当年一样,她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只从普通的基层岗位做起。 分公司位于高科技园区,几栋大楼全是严华集团自己修建的,附近当然也有其他公司的写字楼,每天早晚,无数员工都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有人偶然撞见她在楼下打电话,惊鸿一瞥就动了心,开始追求她,求而不得,恼羞成怒,四处散布关于她的谣言。 严久宁立即报警,请来律师团队追究对方的责任,警方查明那人是个惯犯了,多次骚扰诽谤他人,还涉嫌敲诈勒索、非法传播他人隐私信息,数罪并罚,他现在还在上海坐牢。 更何况,伯父伯母是她的亲生父母,自己的父母意外身亡,严久宁又怎么可能忍得下这一口恶气?她一定要亲自上山看个究竟,没人能劝阻她,哪怕是她亲哥严承业也不能,她和严承业骨子里都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险精神。 “明天早上出发,”严怀铮说,“我陪你去。” 严久宁松了一口气:“好,多谢你。” 严怀铮又握住钟萃的手腕:“你留在日内瓦,等我回来。” 钟萃立即皱眉:“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严怀铮松手放开她:“这不是度假。” 钟萃点头:“我答应过你,要陪着你。” 钟萃原本以为严怀铮还会和她争论,但他沉思片刻,竟然同意了。 她多少有些惊讶,又忍不住高兴起来,也许他终于相信她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当晚,钟萃很早就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九点,她起床吃过早餐,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宽松长裤和长袖,还特意带上了一件羊绒外套,她听说,庄园所在的山区海拔很高,哪怕现在是盛夏季节,山上气温也只有十度左右,高耸山峰上常年覆盖着一层积雪。 她跟着严怀铮走出了酒店,猛然停住了脚步,安保车辆排成了一列,一眼望不到尽头,保镖人数肯定超过了二十。 钟萃很震惊:“你是要去打仗吗?” 严怀铮牵着她上车:“我自己出门,两个保镖就够了,带上你,我总觉得二十个都不够。” 车队驶离日内瓦,向东进入阿尔卑斯山区,地势逐渐升高,车队沿着山路向上盘旋,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积雪山峰的景色却是逐渐清晰起来。 三个多小时后,车队停在了一座宅邸的门前。 住宅管理公司提前收到了通知,也派出了经理在门口等候,那一位经理打开了大门,亲手把一串钥匙交给了严久宁。 钟萃站在台阶前,抬头仰望这一座气势恢弘的高山宅邸。 宅邸共有四层,外墙是浅灰色岩石砌成的,屋顶上还屹立着飞鸟形状的青铜雕像,据说,这原本是欧洲某个王室的家族行宫,伯父伯母多年前把它买下来,重新修缮以后,自己先住了几年,还想把它改建成酒店,价格相对压低一点,许多游客都能住进来观赏雪山风景。 钟萃数不清这一栋豪宅究竟有多少扇窗户,又分出了多少个房间,她怔怔地望着,有点怀疑这里晚上会不会闹鬼。 经理推开了正门,一股清凉空气迎面涌出来。 钟萃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一群保镖,她也不再害怕了,跟着严怀铮和严久宁走进正门。 在她正前方,两道宽阔的弧形楼梯左右对称,就像蝴蝶翅膀一样展开了,静静伫立在高敞的大厅里,台阶盘旋而上,接入了二楼平台。 地上铺着浅白色大理石砖,玄关两侧各立着一尊金铜色天使雕塑,她能看出来,这些雕塑都是古董,至少也有上百年的历史。 昨天,他们在日内瓦办完了相关手续,如今这栋别墅属于严久宁,也没计入金融资产的估值。 严久宁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还拍了不少照片发给严承业。 钟萃陪着她四处走动,两个小时过去了,她们才转到二楼,走进了一间书房。 银行的宅邸档案里还有一张完整地图,标注了几处隐秘的储藏间。 严久宁找到了嵌入墙体的保险箱,她输入密码,翻出了亲生母亲遗留的日记本,才刚看了几页,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母亲记录了自己怀孕过程中的感受,无比期待两个孩子的降生,纸上白纸黑字写着:“我今天还在想,他们出生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他们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来到这个世界……” 钟萃轻声安慰严久宁,严久宁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抱住钟萃,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 钟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忽然瞥见严怀铮站在几步之外,他什么都没说,但她感觉到了,他无法忍受任何人长时间搂抱她,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姐姐,但他也没出声打扰她们,他移开目光,转身独自走出了书房。 众人一直忙到傍晚七点,才终于吃上了晚饭。 严怀铮调来了一支私人餐饮团队,食材经过了严格检查,随车送上山,厨师们在一小时之内做出了丰盛晚餐,还准备了钟萃最喜欢的水果酸奶。 饭后,钟萃回到卧室,简单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不到半小时,严怀铮也回来了,她和他一起去浴室洗了澡,关灯上床。 山上夜晚格外安静,几乎听不到一点杂音,窗外掠过的风声也是轻微的,转瞬即逝。 钟萃钻进严怀铮怀里,安心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空调好像停了,室内断电了。 第57章 圆满 我们就这样 第57章 圆满 我们就这样 严怀铮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翻身下床,按响了警报器,又打开了床架侧面的一处暗格, 拎出来一个黑色行李包。 钟萃迷茫地望着他,他沉默地跪坐在窗前,翻动着行李包中的物品。 山上起了一片浓雾, 像是蒸汽一般四处弥漫, 透过窗帘缝隙,她能看见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混沌水汽。 钟萃有些疑惑:“停电了吗?” 严怀铮拿出一件防护背心,迅速套到了她身上,他动作太快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束带全部收紧了。 钟萃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严怀铮又递给她一件外套、一条长裤、一双手套和特制的防护靴:“穿上。” 钟萃听话照做, 那几件衣服落到她手里, 稍微有点沉重, 布料也不算僵硬,表面触感细密柔韧, 她指尖捏着布料来回搓动了一下, 里面似乎还有一层高强度纤维, 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材质。 她才刚穿好衣服,严怀铮取出一把枪,检查了弹匣, 再把枪送入她手里。 钟萃知道如何使用这种枪, 她在射击场里练习过好多次了, 现在她能轻松打出十环的成绩,但她从没想过,枪也能变成防身武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却还是握紧了枪托:“怎么会这样?” 停电之后,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一线月光穿过浓雾,从窗帘缝隙之间照射进来,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异常冷静。 他低声说:“你问过我,我为什么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今晚你可以亲眼看看。” 钟萃怔住了。 严怀铮拿起无线耳麦:“情况怎么样?” 今晚的安保主管也是严怀铮的保镖,名叫何名达,他通过耳麦回话:“备用电源和蓄电系统全部失效了,通讯信号受到干扰,室外能见度很低,有人闯进来了……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二楼暂时安全,一楼东侧来了四个人,西侧也有两个人……” 严怀铮问:“总人数多少?” 何名达说:“十人以上。” 钟萃记得自己看过地图,她打开了与卧室相连的厚重金属门:“这里有一个安全屋,我们可以躲进去。” 严怀铮换好了衣服,又走过来,检查了一遍她身上的防护装备:“你先躲起来,我去处理那些事,很快回来。” 钟萃急忙扯住了他的衣角:“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严怀铮轻轻挪开她的手指:“安全屋里安装了屏蔽设备,耳麦信号不好,我要确认所有人的位置,再把保镖全部调回来。” “好吧,”钟萃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一定要小心。” 严怀铮对着耳麦低声说话,不到一分钟,又有两名保镖赶来了卧室。 他们跟随严怀铮多年,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们陪同钟萃进入了安全屋,金属门关上了,前后左右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出口、入口,以及厚实坚固的白色墙面。 两位保镖打开了一盏应急照明灯,分别守住了出口和入口。 幽暗光线里,钟萃双手抱膝坐进了储物柜后方,影子落在自己脚下,困意尚未消散,她好想睡觉,可是现在还不能闭眼,她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听不见半点响动。 她记得山下也有紧急响应团队,不过今夜雾气太重,直升机无法正常行动。 敌方是什么人呢?他们算准了时间吗? 不知过了多久,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座嵌入式储物柜里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听上去像是陈旧的金属锁扣转动了。 柜门开了,两位保镖同时站起身来。 谁又闯进来了? 钟萃记得很清楚,白天她开过储物柜,柜子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她还拍了拍内部木板,响声沉闷厚重,木板必定紧贴着石墙,她怎么也没想到,石墙后面竟然还藏着一条暗道。 地图上没有注明安全屋的储物柜连接了外部通道,她也不知道哪一任主人设置了这个机关,这栋房子历史悠久,经过了几次修缮,恐怕早就变成一座迷宫了。 两位保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其中一人刚要靠近,柜子里闪过一道刺眼强光,又爆发了一阵尖锐声响。 钟萃还戴着头盔,安安静静躲在角落里,强光并未刺激她的双眼,她清楚看见一个黑色身影从密道里滚落出来。 钟萃毫无犹豫,把枪口对准了黑衣人,“砰”的一声,枪响了,那人反应极快,在她扣下扳机的瞬间就滚向了一旁,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子弹擦过他的右上臂,喷涌而出的鲜血沾湿了衣袖。 他手里握着一把枪,迅速站起身来,又用英语说:“别再开枪了,我不是来杀人的,我只想找到一个棕色盒子。” 钟萃有些紧张,她看清了这个人的面貌,他身形高大健壮,脸上还罩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眼睛。 他的双臂都在流血,潜入密道之前,他就已经受伤了,他手里的枪口依旧平稳地指向保镖。 另一名保镖也锁定了他,两人持枪对峙,相隔距离不到三米。 钟萃听出了他的英语带有浓重的法语口音,她干脆用法语说:“把枪放下,我也不想杀人,如果有人死在这里,警方一定会彻查到底,你们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他笑了一声,枪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弯腰把枪放下,双手举高,也用法语回答:“这样可以吗,夫人?” 钟萃又问:“谁让你来的?” 他只说:“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钟萃面无表情,心里还在想,幸好他们不会放毒气之类的,他自己只戴着普通面罩。 她的声线更低沉:“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双手举得更高:“拿到东西,然后离开,我们不做杀人的生意,太麻烦了。” 钟萃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大概是受雇执行特殊任务的雇佣兵,盗窃和杀人完全是两回事,如果他害死了严家人,案件性质就会改变,严家毕竟掌管着规模庞大的跨国商业集团,真要闹出了人命,必定会调动全部资源协助警方全球缉凶,警方也会追究他们背后的雇主和资金。 现在和二十多年前也不一样了,那时候互联网还不发达,凶手可以换个身份,躲到另一个国家隐藏自己。 如今网络几乎渗透了每个人的日常生活,网上记录也会留下线索,哪怕他逃去欧洲小镇,也不一定能做到全身而退。 钟萃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储物柜旁边,抬手关上了柜门,拧紧了门上锁扣,继续用法语问:“这里还有别的密道吗?你为什么会知道?” 那人声调平静:“我们以前来过几次,我比您更了解这栋房子。” 钟萃看着他的蓝色眼睛:“你的同伴呢?” 他轻笑:“已经走了,行动结束了,他们现在都下山了。” 钟萃皱眉:“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还没把手放下来,保持着投降的姿态,鲜红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流到了肩膀上,他的声音里竟然还有一点笑意:“我今晚的运气不太好,您的丈夫似乎早就猜到我们会来,我能走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钟萃瞥了一眼保镖,又问:“你只能从这里进来?” “原本没打算走这条路,”他淡淡地说,“我没有别的选择。” 钟萃和他说了几句话,只是为了转移他的视线。 他仍旧站在原地,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注意力不知不觉落到了她身上,两名保镖忽然同时上前,他立即反应过来,刚要转身,一名保镖抓住了他受伤的手臂,将他的双臂反扣到背后,短短几秒内就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浑身肌肉紧绷,还想借力挣脱,膝盖才刚抬起来,另一名保镖从后方压住他的腰胯,手上力道极重,用尽全力把他往前推。 他受了伤,失去了平衡,力气还是极大的,两名保镖默契配合才把他完全制服,迫使他弯曲膝盖跪到了地板上。 其中一名保镖摘下了他的头套,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容,昏暗灯光之下,满头短发显现出深金色,那一双冰蓝色眼睛也更加醒目。 钟萃只看了他一秒,他就问:“您也喜欢金发吗?” 钟萃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她只想知道,既然他们的行动已经失败了,严怀铮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前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背景,两名保镖联手才能将他降服,他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窃贼,他的同伴全都撤离了,他却被困在安全屋里,确实很倒霉。 钟萃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抬头看她:“damien。” 只知道一个名字,还不能锁定身份,钟萃接着问:“你没有姓氏吗?” damien唇边笑意还没散尽:“我们才刚认识。” 钟萃纠正他:“你半夜闯进我家里,用枪指着保镖,这叫非法入侵。” 他的手臂不断渗出鲜血,语气却很轻松:“夫人,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如果我死在您手里,那也是我的荣幸,没人警告过我……要提防您。” damien一直在对她用敬语,她还没想明白,安全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门外的人连续敲了几下,对上了他们之间的暗号,又念出了她的名字,她解锁密码打开了安全门。 严怀铮身量笔挺地站在门外,她毫不迟疑,立即扑进了他怀里。 “你没事吧?”钟萃紧紧抱住他,“我好担心你。” 严怀铮帮她摘下头盔:“我没事。” 长发散落下来,钟萃随手理了理,又转过身,望向damien。 damien微微抬起头,与钟萃对视。 严怀铮的目光也落到了damien身上,只持续了两秒或是三秒,又转回了钟萃脸上,这个人似乎不值得他亲自处理,他更关注另一个问题:“安全屋里还有密道?” 钟萃指了指那座储物柜,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严怀铮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甚至比刚才更重了。 钟萃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她还想告诉他,无论他考虑得多么周全,安排得多么严密,总会有意外发生,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尽力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她可以保护自己,陪着他一起面对困境。 严怀铮牵着她往外走:“警察和救护车都到了。” 钟萃连忙问:“谁受伤了?” 严怀铮淡然回答:“只有他。” damien显然听不懂他们刚才说的中文,他盯着钟萃,用法语问:“您在说什么?” 他又露出了笑意:“您的丈夫打算杀了我吗?” 严怀铮并未回头,他只对钟萃说:“那个人真的很吵。” 钟萃点头:“把他交给警察吧。” 当晚,救护车把damien送下了山,他是今晚唯一受伤的人,警察跟着他前往本地医院接受治疗,等到他伤情稳定了,他还要配合警方做笔录。 第二天下午,严怀铮收到了警方传来的消息,damien承认自己受雇参与了这次行动,潜入豪宅搜寻一只棕色盒子,但他没有透露雇主身份,也没有解释自己的公司背景。 “棕色盒子”这几个字,反倒提醒了严久宁,她去书房翻找了一遍遗物,又在一座极其隐蔽的保险箱里看到了它。 盒子里装着几份保存完好的文件,全是二十多年前的身份资料,还有几家境外公司的原始文件,伯父生前调查过不少案件,其中一部分资料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 那些旧资料里的姓名和账户,近年来仍在使用中,严怀铮通过国际刑警合作渠道,把它传给多个国家的执法部门。 回到香港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钟萃照常上班,严怀铮的工作日程却比八月更忙碌,他原本答应了要和她去新西兰度假,这个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 九月初,钟萃第一次听说了“池归复”这个名字。 过去二十多年里,池归复曾经使用过多个身份,长期流窜于不同国家,跨境运输违禁品,转移大量非法资金,他也是当年间接导致严怀铮伯父伯母死亡的凶手之一。 数日后,池归复在法国被警方抓捕了,多国执法机构仍在调查他的跨境犯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逃脱了。 十月下旬,天气转凉,严家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南美的邮件,对方措辞十分简短,正式声明,上一代留下的恩怨早已结束,他们不愿与严家发生冲突,八月的瑞士行动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也从未授意过任何人。 严怀铮只让人把邮件存档,却没回复。 入秋以来,天气比盛夏时节凉爽了许多,今夜月色明朗,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柚木地板上,落影也是清凉的。 钟萃刚洗完澡,穿着一条真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正用一把梳子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她仔细思考这几个月来的事情,忍不住问:“许明杰和那些事有关吗?” 严怀铮没瞒她:“酒店老板james以前也是池归复的人,后来他自立门户做生意,招揽许明杰,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严怀铮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木梳,继续打理她的柔顺长发。 钟萃看着他在镜子里的倒影,心跳似乎又加快了:“然后呢?” 严怀铮把她的头发拨到了一侧:“james知道池归复迟早会找到他,许明杰和严家有关系,很好接近,他想通过许明杰把东西交给我。” 钟萃终于明白了,那个存储器里大概藏着james整理的的犯罪记录,不过他不知道池归复的真实姓名,追查起来也有一定难度。 钟萃又想起另一件事:“严久宁为什么要等到今年八月才去瑞士领取伯父伯母留下的遗产?” “信托规定,”严怀铮抚上她的脸颊,“二十八岁以后,她和严承业心智成熟了,才能独立处理资产。” 原来如此,哥哥姐姐顺利领取了遗产,严家的仇敌也差不多都清除干净了,钟萃仰头望着他:“我们现在的生活,比以前更安全了,对吗?” 严怀铮低声回答:“对。” 他向后退到床边坐下,钟萃走到他身旁,就被他拽住了手腕,搂入怀里:“我也想问你,那天晚上,你对陌生人开枪了?” 钟萃侧身坐在他腿上:“嗯,怎么了?” 严怀铮兴致盎然地吻着她的耳尖:“不怕打死他吗?” 钟萃摇头:“不怕,我是正当防卫。” “很好,”他低声笑了,“做得很好,萃萃,我以前总是担心你,你善良又敏感,太容易心软了,怎么保护自己?现在我放心了,你不怕见血,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开枪,无论谁想伤害你,哪怕是我,你都可以杀了。” 钟萃惊呆了:“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要找个医生给你看病,你小时候受过刺激,长大了以后,工作压力也太重了……” 严怀铮双臂收力抱紧她:”我很正常。” 钟萃倚靠着他的肩膀:“你只是装得正常。” 严怀铮自言自语:“如果你再离开我一次,我就装不下去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不许再说这种话,”钟萃和他双手交握,“我不会再离开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低头吻她的唇瓣,“我很开心,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尽我所能。” 钟萃真诚回应:“我想要你平安健康,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过下去,过一辈子,好不好?” 严怀铮毫不犹豫:“好。”他又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永远爱你。”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了,谢谢大家支持!枪战我改了又删,因为感觉我自己都不是很想看那些配角打成一团,本文我是为了感情线而写的,番外超长,一共有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萃萃和严总的婚礼,以及婚后生活,第二部分,严总和萃萃的初恋过程,第三部分是免费福利番外if世界,包括暴君妖后,无情道合欢宗,abo世界,本来打算自己私藏的,想分享给大家,希望大家喜欢,还想看什么if也可以留评,我都会写,当作福利番外,这个cp我很爱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