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爱情》 第1章 《通俗爱情》作者:半缘修道【cp完结】 文案: 江雪镜有一张漂亮的不正经的脸,但有一颗纯爱的心。 聂和聿看着是个正经人,其实蛮肤浅,第一次见江雪镜的时候就觉得他肯定有男朋友,还不止一个。 聂和聿江雪镜 控制欲强的坏男人予取予求的漂亮人妻 攻受都有前男友,受的前男友会出场 受虽然是人妻,但不会做饭,注意注意 慢热小甜饼,没啥剧情 中午12点更新 第1章 街口拐角的老房子搬来人了,聂和聿才发现,对面二楼的露天阳台打扫过,堆了好些杂物。 他把自家超市的门打开,灯打开,扫了地整理了货架,就出门去街口的早点摊子上买早点。 早点摊上都是这条街的老邻居,有能叫得上名字说得上话的人。 聂和聿不是第一个发现老房子里搬来人的,早点摊上已经有人谈论起来了。 “那不是江老师的房子吗?江老师去世好多年了,房子一直没人住。” “是她闺女回来了吧。” “江老师去世的时候她闺女都没回来,这会儿回来干什么?” “我看见有人从房子出来,是个年轻的男人,不是她闺女,估计是她外孙子。” 江老师是个退休老教师,没有老伴,有个女儿,很多年前嫁给了个有钱人离开了杜鹃街,后来没怎么回来过。 江老师人很好,聂和聿上高中那会儿,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开得如火如荼,聂和聿在江老师家上过课,印象里,她是有个外孙子。 聂和聿买完早饭,跟几个邻居打了招呼,回到自家超市里。 打开收银台,清理了桌面,聂和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开始吃早饭。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门口的绿化栾树,慷慨地撒进玻璃窗里,窗外的路上有人骑着电动车呼呼地过。 这是条老街,路面很窄,只有两条车道,每次遇到学生放学,路边就停满各种电动车和三轮车,两条车道被挤得只剩一条,来往的车要堵上很长时间。 聂和聿的超市对面就是江老师的老房子,三层楼,墙面是砖红色的,一楼门面租出去了,二三楼的窗户都是圆拱形,西向的阳台露天,门紧紧关着。 这天晚上,聂和聿准备关店回家的时候,超市里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陌生又漂亮的年轻男人,聂和聿确信这个男人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身材高挑,脸很白,双眼皮长而深,显得格外精致。那样惹眼的长相,眼神却很干净,没有一点攻击性。 他来买套,站在收银台前大概扫了扫,似乎是不满意聂和聿这里种类的匮乏,最后随便拿了一盒,掏出手机,付钱走人。 聂和聿看着他走出超市,走到马路对面,路边站着另一个男人。他走到男人身边,两个人一块走进巷子里,走进了老房子。 男人和男人,同性恋人,聂和聿心里有些起伏,他想着这件事,关上了电脑,关门回家。 聂和聿住在超市楼上,也是年头很久的房子,五层楼,没有电梯。聂和聿住四楼,窗户临街,栾树冒了个尖,这高度足够跨过不宽的车道,把对面的房子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二楼的灯亮起,两个人走到阳台,又说说笑笑地走进屋里,那个漂亮的男人走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 聂和聿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转身回去了。 聂和聿第二次见江雪镜,也是在一个晚上,老街休息得早,马路上没几个人,很多店铺早都关了门。 江雪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春末的天气,他穿了件衬衫,外套拿在手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那个男人跟在江雪镜身后,不停上来拉扯他。 寂静的马路上,聂和聿听到那个男人喊,“你别那么冲动行不行,听我解释啊。” 江雪镜甩开他的手,“你离我远点,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你跑去给我未婚妻打电话,现在我家里人都知道了,婚礼也告吹了,这样你就满意了?” 江雪镜有点忍无可忍了,“你但凡是个男人,有点担当,就干不出来骗婚的事!我告诉你未婚妻怎么了,我让你名声扫地怎么了,你这样的还有脸结婚?害人害己,等着天打雷劈吧你!” 江雪镜回了老房子,男人要跟上去,被他关在了门外。 男人气急败坏地走出来,站在路边左右张望,聂和聿看完了这出戏,一边关了超市门一边在心里算,据上次见到江雪镜,只过了二十一天。 一个月里,聂和聿第三次见到江雪镜,这次是在白天,大中午,路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货车停在超市门口,聂和聿和一个店员在接货。江雪镜慢吞吞地从聂和聿身后走过,一张雪白的脸好像不能见太阳似的,十分萎靡。 他走到路口等红绿灯,眼睛半睁不睁的,路边停了辆车,车上下来个人,是前两回跟在江雪镜身边的男人,姑且可以算作他的前男友。 江雪镜很不耐烦地看着他,马路上人声嘈杂,聂和聿听不见江雪镜说了什么。不过很快,男人被刺激得脸色涨红,忍无可忍地挥拳冲向江雪镜。 江雪镜毫无防备,被打得踉跄了一下,颧骨瞬间红了一块。江雪镜太瘦,这时候就不占优势,被他使劲拽了一下,摁着江雪镜往车里塞。 江雪镜反应过来,扳着车门挣扎,有路过的人听见动静看过来,男人说:“他欠我钱,我是他债主!” 店员好奇地往那边看,聂和聿摘下手套走过去,一把扯开男人,把他和江雪镜分开。 “谁啊!”男人被扯得踉跄了一下,一转头看见聂和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聂和聿比他高,穿着一件黑色衬衫,挽着袖子,脖子上微微有些汗渍,看着挺清瘦的一个人,衬衫下的肌肉轮廓十分明显。 男人往后退两步,指着江雪镜说:“他欠我钱,我找他要钱的!” 聂和聿看向江雪镜,江雪镜摸了摸肿热的侧脸,“谁欠他钱!精神病院放出来的吧随便打人!” 聂和聿无意给他们作裁判,反绞着男人的胳膊,“报警吧。” 江雪镜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报警。 男人见他要报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雪镜,雪镜,我刚才太冲动了,别报警!我不是有意的,真闹大了你脸上也不好看,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江雪镜拿着手机,拍了张男人现在的惨状,道:“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让你在你家里人面前丢脸还不够,你非得丢脸给全世界看呗。” 男人躲着手机镜头,江雪镜说:“除非你再也别来找我,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手机镜头里,男人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江雪镜看向聂和聿,聂和聿把人放开。 男人灰头土脸地走了,江雪镜这才看向聂和聿,“谢谢你啊帅哥。” “客气。”聂和聿重新回去搬货,江雪镜跟在他后面,看了一眼超市名称,杜鹃路的杜鹃超市,蛮好记的名字。 “我帮你吧老板,谢谢你刚才见义勇为。”江雪镜撸起袖子帮他搬货,三个人一块搬,很快就把超市门口清干净了。 中午太阳大,江雪镜靠着墙用手扇风,他雪白的脸上透出些粉,原本被打过的地方变成一块晕开的红。 聂和聿拿了饮料和冰袋,示意江雪镜弄弄自己的脸。 江雪镜长得那么漂亮,对自己的脸却不怎么上心,他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打开手机镜头看了看自己的脸,随意敷了敷。 “早知道不找身材好的了,”江雪镜嘀咕:“居然会打人。” 聂和聿收拾了门口的垃圾,心里随意想,那身材算好吗? 店员给两个客人结了账,好奇地看着江雪镜,“我叫余维,那是我们老板叫聂和聿。” “江雪镜,下雪的雪,镜子的镜,”江雪镜说:“我就住对面。” 聂和聿看过来,“你是江老师的外孙?” 江雪镜有些惊讶地看着聂和聿,“你认识我外婆?” “江老师在这条街上住了很多年,很多人都认识她。” “怪不得,”江雪镜说:“我是才搬回来的,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儿长住了。” “欢迎欢迎,”余维说:“我跟我老板代表杜鹃街欢迎你。” 余维是个很健谈的人,跟江雪镜聊了几句天,很快熟络起来。 江雪镜由此知道,余维是个大学生,毕业了在准备各种考试,目前在聂和聿这里兼职。 聂和聿是杜鹃超市的老板,超市原来是他妈妈的,他妈妈去世之后他就回来接手这家超市了。 余维跟江雪镜闲聊了一会儿,就有点按捺不住好奇,“江哥,刚打你那人是谁啊?” 江雪镜说:“原来认识的一个朋友,不过已经闹翻了,我让他丢了面子,所以他在这儿跟我不依不饶的。” 第2章 他说得很坦然,应该是不记得那天来买套的时候见过聂和聿了。 聂和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背对着江雪镜,轻笑了一声。 江雪镜还在跟余维聊天,他说他是个摄影师,那人是在工作里认识的,要是闹大了传到朋友同事人尽皆知,他自己也觉得臊得慌。 余维很能理解:“那确实。不过以后他要是再来纠缠你,你也不用给他留面子,直接来喊我,我喊上我老板一块揍他。” 江雪镜乐了,“谢谢你了。” 他把冰袋翻过来贴在脸上,笑着看向聂和聿,“聂老板,也谢谢你。” 聂和聿回过头,客气地弯了弯嘴角。 江雪镜迎着太阳光,半眯着眼睛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江雪镜:哟,帅哥 开新文啦!走过路过捧个场呀~ 第2章 下午六点多,空气变得有些燥热。初中的学生刚放学,一个个穿着校服,校服外套拿在手里或者甩在肩上,走到聂和聿的超市里,在冰柜边挑选雪糕。 江雪镜混在这些人里走进来,拿着手机,两眼无神,有些呆愣愣的。 聂和聿怀疑他是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脸有些红。 他走到柜台前,站住不动。 “需要点什么?”聂和聿问。 江雪镜抓了抓头发,“你这里没停电?我家里停电了。” 聂和聿看着他,“隔一条马路,我这儿跟你那儿不是一路电。你可以看路口的红绿灯,红绿灯跟你家用的是一路电。” 江雪镜探出去看,回来说:“红绿灯没问题啊。” 聂和聿说:“那就是你家的电坏了。” 聂和聿从柜台下拿出一张便签,从手机里找到电工的电话,抄下电话号码,“老房子那么久没住人了,水电有问题很正常。” 江雪镜接过便签,“谢了。” 他倚着收银台给电工师傅打电话,没人接,聂和聿说:“现在是吃饭时间,别人不一定有空,你多打两遍。” 江雪镜觉得有些奇特,那种神情聂和聿很了解,习惯了大城市24小时服务响应的人,会有这种感觉。 江雪镜把便签收起来,顺手放在手机壳里。 “你吃晚饭了吗?”江雪镜说:“我请你啊。” 聂和聿说:“我要看店,走不开。” 江雪镜好奇,“那你不吃晚饭的吗?” 聂和聿心想,难道你听不明白这是拒绝的托词吗? 聂和聿笑着摇摇头,江雪镜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学生们挑好了雪糕,来聂和聿这边结账,他们的夏天开始的要比聂和聿这样的成年人早得多,聂和聿还穿着长袖,他们一个个好像已经热得不行了。 这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地离开之后,江雪镜又回来了,他手里拎了几个饭盒,打包了饭菜给聂和聿。 饭菜是街上老赵饭馆的菜,这家店开了挺多年,离聂和聿这里也近,聂和聿懒得做饭的时候,出门就去店里吃了。 “聂老板,你吃饭吧。” 人家把饭送到面前了,总不能再拒绝。聂和聿道了谢,拆开一次性餐具,开始吃饭。 江雪镜走到货架里面,慢悠悠地转,期间他终于打通了电工师傅的电话,拿着一个泡面碗,一瓶洗手液,两条毛巾和一包垃圾袋回到柜台。 聂和聿吃完了饭,收拾了饭盒,江雪镜把这些日用品放下,又回头去拿了个雪糕。 聂和聿把这些东西装起来,问:“电池,剪刀和胶带需要吗?” 江雪镜忽然想起来空调和厨房灶具都需要电池,“要的要的。” 聂和聿转头拿了几节电池,常用的一号五号和七号,江雪镜说:“老板,你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 聂和聿没回答,反问道:“你搬回来不是有段时间了吗?怎么这些东西都没买齐。” 江雪镜说:“我经常出差,虽然搬回来了,但是没怎么在家住过。” 没什么收拾房子,但先领着男朋友回来过夜,聂和聿想,这个人怎么像青春疼痛文学里的高中生,除了恋爱上床其他都不管。 江雪镜把雪糕拆开了直接吃,趁趁聂和聿装东西的时候,他在收银台看来看去。聂和聿以为他又在看安全套,江雪镜咬着雪糕问:“你的超市怎么不放香肠机和关东煮啊,好多便利店里都有。” 聂和聿愣了愣,说:“顾不过来。” 江雪镜点头,“好吧。” 他让聂和聿结账,聂和聿吃了他的饭,吃人手软,说,“不用了,你拿着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江雪镜雪糕都不吃了,拿在手里,说:“聂老板,加个微信吧,再有什么需要我都从你这里买。” 聂和聿玩笑说:“没有配送服务的。” 江雪镜哈哈笑,“那我们还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呢。” 微信还是加上了,这个时代,出门点个餐还要扫码加微信,没道理江雪镜真心实意还换不来在聂和聿朋友圈躺着的资格。 江雪镜看着通过验证的页面,拎着东西对聂和聿摆摆手,“走啦。” 外面的路灯亮起来了,江雪镜家里黑咕隆咚一片。江雪镜回到家,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老式的木沙发,加了一层米色的垫子,江雪镜坐在沙发上就不动了,吃完了雪糕玩手机,手机的亮光映着他的脸。 他在看聂和聿的微信,聂和聿的微信名是大写字母n,微信名跟他的店毫无关系,点进朋友圈,只有年初出去玩的照片,一张穿着登山服和几个朋友一块站在车前的合照。 合照就没有好看的,比例变形,角度诡异,尽管如此,聂和聿在里面还是一下就抓住了江雪镜的视线。 江雪镜回忆了一下,聂和聿的身材是很好的,肩宽腰窄腿长,要是让他来拍,绝对轻而易举就能突出聂和聿所有的优势。 江雪镜正想着,电工师傅到了,江雪镜下楼把人接上来,电工师傅在配电箱前忙活,江雪镜站在旁边,手机亮了好几下。 消息是付繁发来的,问江雪镜的前男友,“怎么回事,跟邱予川分了?” “人渣一个。”江雪镜言简意赅。 “不像啊,挺正派的,我觉得是正经过日子的人才介绍给你的。” 江雪镜撇嘴,“是会过日子,都要结婚了能不是过日子人吗?” 付繁知道来龙去脉,大骂邱予川渣男。 “你现在在哪儿呢,没有躲在哪个地方孤孤单单地疗情伤吧。”付繁问。 “哪至于。”江雪镜笑:“我不是跟你说,我搬回丰江了吗,刚回来就认识了一个超市老板,特别帅,特别神秘。” 付繁的声音有些忧愁,“还说没有受情伤,都说胡话了。超市老板,帅和神秘,哪儿挂的上。” “真的很帅,”江雪镜强调,“也很神秘,一看就不是个普通的超市老板。” “神秘是什么东西,写在脸上吗?你这句话最高也只有50%的可信度。” 付繁说完,又跟江雪镜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忽然,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亮了,空调滴滴响了两下,冰箱嗡的一声重新开始运行。 江雪镜被灯光刺激的闭了闭眼,电工师傅说:“你这保险丝烧了,我给你换了一个,家里的电路老化了,平时多注意,有时间需要重新修一下。” 江雪镜点点头,付了钱,送走电工师傅。 晚风微微有些凉,聂和聿的超市里断断续续来了不少人,拿烟的,拿啤酒的,等他给一位客人结完账,抬眼看见对面巷子里电工师傅走出来,骑上小电车离开。 对面二楼,房间里已经亮起了灯,有人影在窗边走来走去。 聂和聿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江雪镜发来的消息,殷勤地跟聂和聿没话找话,“我家来电了,谢谢你推荐的电工师傅。” 江雪镜的微信名叫魔镜啊魔镜,这让聂和聿联想起童话故事,他想起江雪镜雪白的脸,乌黑的眉。 以他的美貌,怎么是魔镜呢,应该是白雪公主才对。 聂和聿手指动了动,把对他的备注改成白雪公主,改完了又觉得好笑,把这几个字删了,慢慢敲上江雪镜三个字。 他返回聊天界面,江雪镜又发了个表情包,聂和聿回了两个字,“客气。” 杜鹃街这一带小区多,还有学校,河道旁边临小区的一条街每天早上汇聚了大大小小的摊子,是这一片最热闹的早市。 江雪镜起了个大早,出门逛早市,想回忆回忆童年的味道。 早起的空气还很凉爽,江雪镜溜达着过去,早市不远,摊子也挺多,只是没有江雪镜想象的热闹。 一片蔬菜摊子,整齐地摆着了小番茄,黄瓜,胡萝卜和土豆,挨着的是水果摊,堆满了新鲜的草莓,车厘子和香瓜,红红绿绿,一靠近就是一股水果香。也有各种小吃车,不仅在这里,也在各种学校门口,公园附近随机刷新。 第3章 江雪镜买了一串葡萄,一兜小番茄,继续往前走。 他想找芝麻烧饼,这是他小时候常吃的,外婆会拿芝麻烧饼和豆腐脑当早饭,圆圆的巴掌大的芝麻烧饼,里面抹了一层咸香的酥油,烧饼很酥,芝麻很香,有一股麦香和葱香。 在一个红色棚伞下,江雪镜找到了卖芝麻烧饼的摊子,还找到了聂和聿。 聂和聿穿着件竖纹肌理衬衫,袖口折到小臂,手上拎着几个塑料袋,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站着。 今天也很帅,江雪镜在心里吹口哨。 “你也来买芝麻烧饼。”江雪镜走过去,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聂和聿点点头,给江雪镜让出点位置,芝麻烧饼在江雪镜小时候是一块钱四个,现在是一块钱一个,江雪镜感叹十几年来物价的涨幅,对老板说:“给我来两个。” “真不巧啊帅哥,今天卖完了,明天你早点来好吧,明天我给你留着。” “这么早就卖光了。”江雪镜扼腕。 聂和聿说:“这还早?早市五点多就开始了,现在几点了。” 江雪镜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怪不得我觉得人不多。” 他看了眼聂和聿,“你来的也不早啊。” 聂和聿从老板手里接过最后几个芝麻烧饼,“刚好够我买到。” 第3章 聂和聿买完东西就要离开,江雪镜像开了自动跟随一样跟他在身边,“这个芝麻烧饼是不是很好吃,我小时候就经常吃,不知道现在味道变了没有。” “多少有点变化,不过味道还是很好。”聂和聿在一个卖卷饼的摊子边停了下,要了个卷饼。 卷饼里加的是鸡蛋,香肠和生菜,抹一层香辣的酱料,江雪镜看了眼卷饼,还是对芝麻烧饼锲而不舍,“下次我一定早点来,我以为我起得挺早的了。” 聂和聿接过摊主递来的卷饼,把芝麻烧饼拿给江雪镜,“想吃就拿着吧,别让你白跑一趟。” 江雪镜喜笑颜开,“聂老板,你真好,长得那么好看,人还那么好。我吃不了这些的,尝一点就好了。” 他拿纸擦擦手,拿出来一个芝麻烧饼,烧饼热乎乎的,外壳酥脆,内里软软的,还是那种咸香。 江雪镜真的尝到芝麻烧饼之后,才发现自己早记不清芝麻烧饼是什么味道了,从三岁到十二岁,他在杜鹃街住了九年,今年二十八岁,离开已经足足十六年了。 江雪镜有些惆怅,聂和聿看了看他,“不好吃吗?” “好吃的,”江雪镜咬着烧饼,“我以前吃芝麻烧饼都要用豆腐脑来配。” 聂和聿有些无奈,“豆腐脑我是真没买到。” 江雪镜哈哈笑,“聂老板,谢谢你。”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江雪镜跟着聂和聿回了超市,余维在店里,看见江雪镜,抬手打招呼,“江哥,你也来了。” “我不仅来了,还吃了你老板的早饭呢。”江雪镜拉过一把凳子,坐在收银台边。 聂和聿把卷饼给余维,自己洗了手从袋子里拿出江雪镜剩下的芝麻烧饼吃。江雪镜把葡萄和小番茄拿去洗,洗好放在台面上跟两个人分享。 余维手边摊开几本书,江雪镜拿过来看了看,不太能看得懂。余维抱着自己的书叹气,又说羡慕江雪镜,事业有成,工作时间自由,不像自己没着落。 江雪镜说自己这一行受ai影响也挺大,可能他还没退休,行业先完蛋了。 两个人互相呜呼哀哉了一会儿,聂和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跟余维打了个招呼,抓着车钥匙出门了。 江雪镜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他发现聂和聿今天穿的蛮讲究,举手投足之间很有精英气质,文件袋变成了他的时尚单品,让他没有那么平和可亲,变得有距离感了。 “他去干什么?”江雪镜问。 余维说:“去办点资格证的事吧。” 江雪镜点点头,摸出手机给付繁发消息,“今天帅出新高度。” “照片呢?”付繁问。 江雪镜忘拍了,他总觉得给聂和聿拍照片要慎重点。 付繁说,“50%的可信度也没有了。” 江雪镜收起手机,没有理。 “你老板有多高,我感觉他要有一米九了。” “差不多吧,”余维说:“我都不想跟老板站一块,显得我好矮。” “他原来是干什么的?”江雪镜有点好奇。 “学法律的,就是那种夏天三十多度也要穿整套西装的律师,高级合伙人呢。” 江雪镜想笑,“他不穿西装也挺帅。” “所以现在不做律师了嘛,”余维说:“现在是我们杜鹃街的最帅商户,拍个视频就能当网红了。” 江雪镜很赞同,又问:“他多大了?” “三十二了。” “比我大四岁,”江雪镜嘀咕,又问:“有对象吗?” 余维摇头,“你要给我们聂哥介绍对象啊。” “看有没有机会,”江雪镜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还真不知道。”余维说,“没见他和谁走的比较近。” “女人没有,”江雪镜顿了顿,问:“那男人呢?” 余维听出了江雪镜话里的意思,“不能吧,你可别乱说,街上邻居多,大家好说闲话。” 江雪镜点点头,有客人进来了,江雪镜不再跟余维闲聊,摆摆手走了。 聂和聿晚上才回来,他去办完超市需要续期的证件,又见了几个经销商,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多。 阳台上新添了一套休闲桌椅,聂和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走到阳台,在椅子里坐下。路灯点缀的夜色里,对面楼上清晰地映出江雪镜的影子。 他在搬东西,一个人挪一个笨重的柜子,挪得慢吞吞的,像蜗牛。把柜子挪到阳台,他就不动了,倚着柜子玩手机。 半天就干了这么一件事,聂和聿心里好笑。 忽然江雪镜看向房间里,急匆匆地跑过去,人影在窗户上来回跑动,不知道怎么被绊倒了,好一会儿没站起来。 聂和聿皱着眉,一边出门一边给江雪镜发消息,“在忙吗?” 过了一会儿,江雪镜回了条语音,听起来很惨,“我家水管坏了,我不小心摔倒了,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来我家里一趟。” “好,”聂和聿回复说:“我马上到。” 聂和聿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小巷子里,站在门口给江雪镜发消息,“我到了。” 他等了一会儿,江雪镜扶着腰,龇牙咧嘴地下来给聂和聿开门。聂和聿走进门,门打开是个小小的玄关,楼梯直通二楼。 明亮的灯光下,江雪镜大半个身体都湿淋淋的,短袖紧贴着身体,露在外面的皮肤泛着水光。 “早知道就换个密码锁了,”一见到聂和聿,江雪镜大松一口气,他指着楼上,“水管爆了,堵上了也还在漏水。” 聂和聿跟着江雪镜上楼,从厨房漫出来的水已经流到客厅,聂和聿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先去把水管总闸关了。 厨房里滋滋往外喷水的水管消停了,聂和聿检查了一下,确认这根水管无力回天,只能改天找师傅过来更换。 江雪镜感叹倒霉,聂和聿不觉得,老房子了,那么久没人住,水电有问题太正常了。 他站在客厅里,打量整间屋子,屋子是原来老式的布局,电视柜,置物架都是跟沙发匹配的茶黄色,地面铺的小方砖,这些东西都没动,江雪镜就只粉刷了墙面,卫浴,冰箱和空调换了新的。 这也太表面工程了。 江雪镜揉着胳膊,要去清理厨房的水,聂和聿让他回卧室,“你衣服都湿了,去换身衣服吧。” 江雪镜低头看看自己,对聂和聿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往卧室走。 他的美貌加上他的笑太过惊艳,幌了聂和聿一下,聂和聿顿了顿,才去找扫把和拖把。 等江雪镜换了衣服出来,聂和聿已经把厨房和客厅都收拾好了。 “聂哥,今天太谢谢你了。”江雪镜觉得聂和聿已经从热心邻居升级成田螺姑娘了,他总能在江雪镜水深火热的时候解救他,“我请你吃饭吧,这次一定得请你吃饭。” “吃饭不急,”聂和聿将江雪镜的穿着从头到脚打量一边,“我先陪你去看医生,别真摔出个好歹。” 他们去了就近的一个卫生室,里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正在戴着眼镜刷抖音。据聂和聿说,他是三甲医院退休的医生,卫生室是他女儿的,附近居民头疼脑热,肩颈腰痛,慢病治疗都在这里。 江雪镜坐在靠墙的病床上,撩开衣服,宽松的运动裤往下拽拽,露出腰胯上大片淤青。 “地板有水,我脚滑了,不小心摔了一下。” 聂和聿皱眉,江雪镜那一下子是实打实的摔,他人又瘦,磕到地板的地方都青了,皮肤下是渗血的斑点。 第4章 医生让江雪镜站起来,手掌按着他的腰椎,按了几个地方问疼不疼,又让江雪镜缓慢转动。 “问题不大,给你拿瓶云南白药吧。” 聂和聿问:“需不需要拍片子?” “拍什么片子,年轻的小伙子皮实着呢,”医生拿了几个冷敷贴,拿了一盒云南白药喷雾剂,“你太瘦了,多吃点,身上有肉摔一下也不疼。” 江雪镜扶着床头,面向贴着各种宣传册的墙壁,聂和聿把冷敷贴拆开,掀开他的衣服,敷在他的伤处。 冰冰凉凉的敷贴一碰到皮肤,就让江雪镜忍不住抖了一下。 “疼?”聂和聿轻声问。 “还好。”江雪镜摸了摸耳朵,他觉得聂和聿离他好近。 聂和聿退开一些,“还有其他伤处没有?” 江雪镜摇摇头。 两个人拿上药从医生这儿离开,回到家里,地板地面已经干了,聂和聿把江雪镜送到卧室,让他躺在床上歇着。他把手机充电器拿到床头给江雪镜的手机充上电,又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我先走了,你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江雪镜趴在床上,半边脸闷在枕头里,听到聂和聿的话,他撑着手臂想起来。聂和聿叫他不要动,目光划过卷起来的衣摆下露出的腰,顺手拽了个薄被给他盖上了。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找人帮你修水管,”聂和聿多叮嘱一句,“如果明天肿得厉害,就得去拍片子看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江雪镜点头,“好呢。” 聂和聿关上门,退出去。 江雪镜挺乖的,他有一张漂亮到足以恃美行凶的脸,性格却不高傲也不乖张,笑起来的时候那样明媚,大方地把笑意播散给每个人。 这也太招人喜欢了。聂和聿心想。 第4章 早晨,江雪镜翻了个身,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下,正硌在他腰胯的瘀青上,疼得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七点多,天已经亮了,窗户一打开,能听到外面马路上的喧嚣声。江雪镜起床,拧了几瓶矿泉水洗脸刷牙。他腰胯上的摔伤,一晚上过去,颜色已经变成更深的紫黑色,跟旁边白皙的皮肤对比,更加触目惊心。 江雪镜把喷雾剂拆开,对着淤青喷了几下。床上的手机叮咚响,他拿过来看,是聂和聿的消息,问江雪镜醒了没有。 江雪镜不自觉笑起来,回语音:“醒了醒了。” “我在你家楼下。”聂和聿说。 江雪镜踩着拖鞋下楼开门,清晨凉爽的风吹动聂和聿的头发,露出清俊深邃的眉眼。 “聂哥早上好!”江雪镜把他让进来,聂和聿闻到了他身上药水的味道,“喷过药了?” “嗯嗯!”江雪镜把上衣撩起来,给他看腰侧的伤处。 脸能大方给人看,腰也这么大方。聂和聿垂下眼睛,认真地看向他的侧腰,“没有那么肿了,还疼吗?” “不动的时候就不疼。”江雪镜看向聂和聿手里提着的口袋。 “我给你买了早饭,”聂和聿说:“芝麻烧饼和豆腐脑。” 江雪镜一下子笑了,“你还记得!” 聂和聿说:“顺路。” 两个人上了楼,江雪镜去厨房拿了碗筷,餐桌是旧旧的实木餐桌,上面铺了一层格子桌布,头顶是吊扇。 窗户开着,清凉的风在房间里穿来穿去,江雪镜和聂和聿面对面坐,江雪镜小口小口喝着豆腐脑,聂和聿买的豆腐脑是咸的,放一点虾米,香油和小黄豆。 “是以前的味道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点点头,又摇摇头,干净的瞳仁有些困惑。 “没有记忆里的好吃?”聂和聿忍不住放轻声音。 江雪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聂和聿说:“都是这样的,记忆不自觉就美化以前的东西,真尝到也就那么回事。” 话是这么说,江雪镜仍然认真的吃着豆腐脑和芝麻烧饼,聂和聿告诉他,“我给维修师傅打过电话了,他过一会儿来给你换水管。” 江雪镜说:“聂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聂和聿笑笑,“小事而已。” 江雪镜摇头,认真道:“对我来说,是雪中送炭了。” 聂和聿看着他认真的脸,忽然问:“你在这边也没有亲人朋友,为什么要回来?” 江雪镜掰了一小块芝麻烧饼,“是因为工作出了点变动。” 江雪镜是学摄影的,他算有天赋,拍出过一些作品,拿了一些奖。后来进了付繁的工作室,先给一些网红拍照,慢慢地越来越火,也接了一些跟明星的合作。 付繁的工作室是他和他大学同学一块创办的,前几年发展得很好,这段时间两个人在发展方向上有分歧。付繁想要更多地和明星合作,他的合伙人却觉得江雪镜的成功是偶然,整个工作室也不可能全押宝在江雪镜一个人身上。 直到最近,两个人的矛盾实在无法调和,付繁的合伙人想踢掉付繁,付繁也打算带着人另立门户。 “我是站在付繁那边的,”江雪镜道:“所以目前工作室不给我派活了。付繁让我趁这段时间休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就想回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 “本来没打算长住的,”江雪镜看着聂和聿眨巴眼,“但是回来之后,感觉很不错。” 是吗?聂和聿想,回来一个月,跟男友闹翻了,房子停电漏水,自己还摔了,不错在哪儿。 聂和聿道:“如果只是过渡,问题不大,但要是打算长住,这房子还需要重新装修一下。水电管道需要维修,浴室阳台的防水也要重新做,不是只粉刷一下墙面就行了的。” 江雪镜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看得出来,这又到了他的盲区。 聂和聿心里摇头,“我有个朋友,是做装修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江雪镜连忙道:“那太好了。” 楼下传来急躁刺耳的门铃声,聂和聿说:“可能是维修师傅来了,你别动了,我去开门。” 江雪镜点点头。 聂和聿下楼,门打开,不是维修师傅,是江雪镜的前男友邱予川。 邱予川看起来刚参加完什么活动,西装外套拿在手上,衬衫皱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看见开门的是聂和聿,有些惊讶,很快认出了他是那天街上帮江雪镜的人。 大早上的,两个人就待在一块,邱予川意识到什么,冷笑一声:“你就是江雪镜的新姘头?怪不得他对我那么不留情面呢,原来是床上有新人了。” 聂和聿皱眉,“你找他有事?” “让他出来跟我谈!” 江雪镜听到动静,下楼去看,他不敢走快了,扭到腰会痛,这幅姿态落在邱予川眼里,他气急败坏道:“昨晚上够激烈的呀!” “你嘴巴放干净点,说什么呢!”江雪镜说:“你是不是嫌丢脸没够,找我干什么?” 邱予川把手机怼到江雪镜脸上,江雪镜往后退了一下,聂和聿扶住他,邱予川大声冷笑。 “没事,聂哥,”江雪镜说:“你先上去吧。” 聂和聿看了眼江雪镜,退开一步,上了楼梯。 江雪镜把邱予川手里乱晃的手机夺过来,那是一个大网红的访谈节目,节目嘉宾是付繁,付繁在节目里说起摄影圈的一些不良风气,各种派别,各种师生关系,不尊重模特,打压新人。他还着重提到一个摄影师,同性恋骗婚。 圈子就这么大,认识付繁的人稍微一打听就猜到了这个同性恋骗婚的摄影师是谁。邱予川声名扫地,他的八卦在朋友圈和pdf里传播,他准备跳槽的工作也黄了。 江雪镜看完整个访谈,他知道付繁是故意的,江雪镜是习惯息事宁人的人,不到忍无可忍不会撕破脸。付繁不一样,他做事情一贯稳准狠,而且有预见性,提前踢掉邱予川,不给他抹黑江雪镜的机会。 “谁知道说的是你呀,你自己心虚吧。”江雪镜把手机扔回给他,不承认。 邱予川站在门口,想进来往楼上看被江雪镜挡了回去。 “他是谁?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上回在街上认识的?江雪镜,你动作够快的,也是真不挑啊!” 楼梯上,聂和聿并没走远,他看了眼跟江雪镜纠缠的邱予川,看看吧,刚才还因为事业气急败坏呢,这会儿就只想着江雪镜的新男人了。 “你到底有事没事!”江雪镜说:“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啊,我算给你留面子的了,你再纠缠我我真报警了!” 邱予川又跟江雪镜争执了什么,到底拿江雪镜没办法,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江雪镜关上门,转身上楼,楼梯拐角上碰见聂和聿,他有点不好意思,“聂哥,让你看笑话了。” “你男朋友?”聂和聿站在比江雪镜高的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男友。”江雪镜摆摆手,“骗婚的渣男。” 第5章 聂和聿唔了一声,“人品这么差,怎么看上他的。” 江雪镜愣了一下,刚要细说,聂和聿就淡淡笑了,“抱歉,这是你的事,我不该多嘴。” 江雪镜愣愣的看着他,“没事啊,我不介意。” 聂和聿说:“维修师傅快到了,我先走了,你多休息。” 聂和聿越过江雪镜离开了,江雪镜察觉到他有一点冷淡,或许是被卷进和邱予川的这场无妄之灾中,有点不高兴了。 都怪邱予川。江雪镜想。 维修师傅到了,给江雪镜换了水管,家里的水电终于恢复正常,江雪镜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他给付繁打了个电话,问邱予川的事。 “是我做的,”付繁问:“你看节目了没有,我还特地阴阳怪气了苏宥南那帮人。” 苏宥南就是跟付繁有矛盾的合伙人,江雪镜的另一个老板。 “看到了,说的很有水平嘛!”江雪镜吹捧付繁。 他告诉付繁自己摔倒了的事情,付繁说:“独居人的悲哀,严重不严重?” “还好啦,”江雪镜拧开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身体:“已经喷了药了,还好有聂和聿帮我。” “聂和聿,谁?” “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超市老板啊,”江雪镜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付繁,“他可真是个好人。” 付繁持反对意见,“你们认识才多久,他替你忙里忙外的,是不是对你心怀不轨啊。” “嘿嘿,”江雪镜说:“也行啊。” 付繁有点无语,“你在邱予川身上就没吃到什么教训吗?这么快又想谈恋爱了。” “是邱予川做错了事又不是我做错了事,我为什么不能继续谈恋爱。”江雪镜说:“今天邱予川来,在他面前说了点有的没的,我都怕人生气。” 说到这个,江雪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生气什么?”付繁问:“他不喜欢被人误会?他不会是直男吧。” 江雪镜天塌了,“他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男的。” 付繁真服了,“你对个直男流什么口水!” “也不一定吧。”江雪镜心里求求了,不要这么对我。 付繁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趁早回头吧,喜欢直男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5章 隔天天气不错,下午三四点,江雪镜带着打包好的下午茶去超市找聂和聿。 他出门前特意捯饬过,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得卷卷的,穿了件亚麻料的花边白衬衫,脖子上挂了条项链,很慵懒艺术风格。 超市里开着空调,余维坐在收银台前,聂和聿在里面打电话。 “江哥,你来了!听聂哥说你摔了,好点没?” “好多了。”江雪镜站在收银台前,越过余维往里面看。聂和聿听到了余维的话,正挂掉电话往这边走。 余维打量着江雪镜,“江哥,你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啊。” 江雪镜怕自己用力过度,问:“哪儿不一样?” “说不出来,”余维说:“就是感觉你今天容光焕发!” 聂和聿走近,他闻到江雪镜身上木质调香水的味道,看了他两眼,“今天出门了?” 江雪镜点头,“出门买甜品啊,专门给你们买的下午茶。我怕天气热,味道不好,买完甜品就来找你们了。” 江雪镜买了几杯咖啡,甜品有杏子蛋糕,抹茶巴斯克和蓝莓可颂挞,包装袋一打开,蛋糕独特又霸道的香味立刻弥漫出来,把江雪镜整个人也变得甜蜜蜜的。 “有你喜欢的吗?”江雪镜问聂和聿。 聂和聿随意扫了一眼,“你喜欢吃哪个?” 江雪镜指指蓝莓可颂挞,聂和聿把杏子蛋糕挪到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江雪镜看着他,琢磨不明白。 这会儿是下午,太阳大,客人不多,江雪镜坐在收银台前,跟余维扯闲篇,高挑修长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足够赏心悦目。 谈到丰江有什么采风的地方,聂和聿皱了皱眉,“你才摔过一回,还没好呢,别想着上山拍日出了,一个人也不安全。” 余维想了想,“我可以陪你,不过我要备考,可能这一阵儿约不上了......你还可以找聂哥,聂哥时间比我自由。” 江雪镜看向聂和聿,聂和聿对这件事并不热衷,只是说:“等有时间吧。” 江雪镜眼睛转了转,“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大江南北我都跑遍了,只是爬个山而已。” 聂和聿犹豫了一下,很明显他对江雪镜的独自生存能力并不看好,“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挑时间我陪你去。” 江雪镜笑开了,他单手撑着头,“聂哥,你对每个人都那么上心吗?” 聂和聿抬眼,江雪镜靠在收银台边,一双眼睛好亮,眼尾挑着,神采飞扬的样子。聂和聿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那当然啦!”余维清脆的声音插进来,“我们聂哥只是看着冷,人很热心的。” 江雪镜看向余维,心里啧了一声。 “余维说得没错。”聂和聿终于开口,笑着看向江雪镜。 他知道江雪镜想试探什么,面上不动声色,挂着淡淡的笑。 江雪镜盯着聂和聿,看来看去这都是一张问心无愧的脸,他心里万分不情愿,但也只能承认,大概聂和聿真就是人好,没有别的意思。 “是,聂老板人好。”江雪镜心里叹气。 聂和聿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一句话就从聂哥变聂老板了。 “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江雪镜有点舍不得似的看了眼聂和聿,虽然他们还是朋友,还可以有来往,但是江雪镜心里知道,他和聂和聿之间已经有一道王母娘娘划开的银河了。 可恶的直男,装得很好接近的样子,江雪镜悻悻地转身。 聂和聿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的房子还要装修吗,我那个朋友明天正好有空。” 提到正事,江雪镜连忙转过身,道:“要的要的。” 聂和聿点头,“好,明天我去接你。” 第二天江雪镜早早就收拾好了,聂和聿和他搞装修的朋友约在茶馆见面,江雪镜和聂和聿来得早,他们到的时候,对方还没到。 茶馆在公园边,门面不小,喝茶聊天的人很多,都慢悠悠的,有一种悠然静谧的气氛。聂和聿和江雪镜上了二楼,江雪镜坐在窗边,窗外一片绿意盎然。 聂和聿点了茶,没多会儿服务生端着茶过来,茶是用盖碗泡的,精致的碟子里托着瓜子水果和中式点心。 聂和聿给江雪镜倒了杯茶,“尝尝,看喝得惯吗?” 澄亮的茶汤倒在小巧的葵花杯里,江雪镜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很不错,“好香啊,也不苦。” “只要泡茶的时候不闷,大部分茶叶都不苦。” 江雪镜拿着小葵花杯,垂眼闻茶香,茶水的热气扑在他的眼睫上。他适配所有场景,站在繁华的老街上是小城遗事,站在夜色里是红男绿女,在古典的茶馆里是人间草木,极尽风雅。 “我以前没来过茶馆,”江雪镜打量着周围环境,“来这里的年轻人也挺多的。” 聂和聿挑眉,“什么意思,你说的好像我这种年纪大的人才会来逛茶馆。” “那不能,”江雪镜说:“你只比我大四岁,很合适的年纪啊。” 聂和聿抬眼看江雪镜,江雪镜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冲他伸手,聂和聿定定看他两眼,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是什么茶?”江雪镜对茶知道的不多。 “漳平水仙,茶比较香,也比较甜。” “我喜欢。”江雪镜说。 楼梯口站着个年轻的男人,正往这边看,聂和聿冲他招手,他脸上带着笑,大步往这边走。 这是聂和聿的朋友,叫高锐,是开装修公司的。 他看见江雪镜,眼里闪过惊艳,“大帅哥啊这是。跟你们两个人坐一块我也太灰头土脸了。” 聂和聿笑着说,“别开玩笑了。” 高锐哈哈笑了两声,拿出名片,递给江雪镜,“我叫高锐,是和聿的发小,从小玩到大。你是和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事不要客气。“ 江雪镜接过名片道了谢,高锐比聂和聿要外放一点,他开装修公司,上上下下要接洽很多人,很擅长与人交际。他看得出江雪镜性格偏沉稳,对他的态度热情却恰到好处,很有分寸。 “我听和聿说过,你的房子是老房子了,如果要装修,不如整个翻新一遍,价格不用担心。” 江雪镜一定是想最大限度保持原有布局的,他连房子里的旧家具都留着。 聂和聿想了想,说:“房间格局不变,主要是硬装部分,水电管道重新铺排,浴室阳台这些地方的防水需要重新做。” 他后半句是对江雪镜说的,“地砖,墙柜,到时候可以按照你的喜好重新装,让他们尽可能还原。” 第6章 江雪镜点点头。 高锐问:“要不要装地暖?老房子都没装暖气吧。” 江雪镜看向聂和聿,聂和聿点头,“有必要,冬天还是挺冷的。” 高锐记下来,问:“还有什么?” 聂和聿提醒:“需要换窗户吗?房子临街,不换好点的隔音玻璃会不会太吵。” 江雪镜觉得有道理,聂和聿又跟他细聊了聊,他既然要长住,保持原有格局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便利也是很有必要的。 高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说:“俩人住的房子,别只你一个人说了算,江先生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江雪镜有些疑惑,聂和聿顿了一下,说:“房子是他一个人住,我只是帮忙出主意。” 高锐惊讶地看了眼聂和聿,明白是自己会错意,打了个哈哈说,“原来你是江先生的发言人啊。” 聂和聿笑笑,之后再开口,他说的就少了,让江雪镜和高锐谈。 两个人大概聊完,高锐说:“约个时间我让设计师去实地看一看,这期间还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提。” 江雪镜点点头,高锐站起身,临走的时候忍不住细细打量江雪镜,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聂和聿,“先走了,回头见。” 见过高锐,聂和聿和江雪镜去吃饭,江雪镜坚持要求自己请客,聂和聿没有拒绝。吃完饭,聂和聿送江雪镜回家。 到家楼下,江雪镜又想起白天心里的疑惑和猜测,他忍不住问聂和聿,“你朋友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咱们两个人住的房子?” “你觉得呢?”聂和聿处变不惊的反问。 江雪镜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聂和聿解开安全带,看向江雪镜,“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这一眼沉沉的,没有笑,很有压迫感。 江雪镜磕巴了一下,“我想,我想的哪样?” “我是gay,”聂和聿说:“我喜欢同性。” 江雪镜有一种预料成真的感觉,他有点被天降大礼砸中的惊喜,但是看聂和聿的态度,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现代社会了,取向自由。” 聂和聿说:“以前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回来生活了一段时间,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外面怎么样不管,同性恋在杜鹃街算是出格的。” 江雪镜皱眉:“你没找过男朋友吗?余维说,你从上大学到工作一直在金城,中间还出国留学,大城市观念包容,谁会管你的私事。” “那时候有过男朋友,但是回来之后就没有了。” 没再找男朋友,也没和任何人谈论性取向的问题。高锐是他发小,知道的事情多,除此之外,他在丰江的亲友对他的性取向一无所知。 “连我妈妈也不知道,”聂和聿说:“她那时候生病了,直到她离开,我也没有向她坦白。” 江雪镜没说话,他看着聂和聿的神情,觉得他此刻的沉默藏着很多东西。 “同性恋不会因为回了老家就变异性恋的,”江雪镜小声嘟囔,“你可不要学我前男友,这是害人害己。” 聂和聿失笑,“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耻。” 江雪镜松了口气,他下了车,但没有直接走,扶着车窗有点忐忑的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对象吗?” 聂和聿看着他:“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这话说的很直白了,江雪镜讷讷无言,“好,我知道了。” 他站在马路边冲着聂和聿摆摆手,开门上楼了。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回家,一条马路对面,就是自己家。他找地方停好车,上了楼,打开灯,房间里很安静。聂和聿拿上衣服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他拿了瓶水走到阳台,习惯性地观察江雪镜。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对面房间里,明亮的灯光让客厅的情况变得格外清晰。 江雪镜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实木沙发太硬,这样躺着并不舒服。果然,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爬起来,伸了下腰,才走到浴室去。 水拧开,江雪镜接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满脸丧气,江雪镜甩甩手上的水珠,给付繁发消息,“他喜欢男人,他不是直男。” 付繁很快回信:“哟,真让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可是......”江雪镜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想想聂和聿沉默的脸,不知道怎么跟付繁说。 洗完澡出来,江雪镜换了睡衣走到阳台,夜风很凉爽,街道上有来去匆匆的车,有骑着自行车飞快跑着的学生,他抻抻胳膊抻抻腿,扭来扭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阳台上的聂和聿。 隔了一条马路,居然这么近就能看到聂和聿。 聂和聿换了家居服,站在阳台背对着窗户摆弄绿植,他姿态很放松,宽阔的肩,修长的腿,在阳台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柔,很家居,很人夫。 江雪镜趴在阳台栏杆上,双手托着脸看聂和聿,心情不知不觉就变得十分美妙。 他拿起手机给聂和聿发消息,“我们的阳台离得好近啊,我看到你了,你能看到我吗?” 手机放在聂和聿手边,微微震动了一下,聂和聿拿出手机看了眼,转过头看对面阳台。 江雪镜站在阳台边,头发被风吹起,笑着冲聂和聿招手。 聂和聿低下头回信息,“看到了,以前没发现,确实近。” “我喊你一声你能听见吗?”江雪镜在手机上问。 聂和聿失笑,“大晚上的,别扰民了。” “好吧,”江雪镜发来语音,“聂哥晚安。” 聂和聿点开语音条听了两遍,他没有回,只是站在窗户边对江雪镜摇了摇手。 第6章 早起下了一阵急雨,敲着隔壁不知道谁家阳台上搭的铁皮瓦,声音很大,很早就把聂和聿吵醒了。 才五点多,聂和聿醒了就没再睡。早起没什么事情,聂和聿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书房收拾出来一些杂物,许久没动的画板搁在书桌上。聂和聿拿着画板走到阳台,想起前一天晚上江雪镜站在阳台的身影。 画画这件事,聂和聿原来工作的时候常用来梳理思绪,现在纯用来消磨时间了。 他慢条斯理地削了铅笔,在干净的白纸上画下第一笔,后面就慢慢顺畅了,很快,一副素描出现在纸上。 他盯着画上江雪镜的脸看了一会儿,回忆着那时候江雪镜的神态和动作,想想又觉得不够,那时候江雪镜心里在想什么呢?他冲聂和聿招手的时候是想跟他说什么呢? 聂和聿对这个人的了解太浅显了,只说一张脸吧,他见过江雪镜笑着的样子,发呆的样子,拜他前男友所赐,也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只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去了解一个人。 想到这个,聂和聿察觉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对一个邻居,更亲近一点,一个朋友,他不该对人家生出这么过分的窥探欲。 聂和聿收起笔,想把这张画毁尸灭迹,可是裂痕会破坏那张漂亮的脸,不忍心,折起来眼不见心不烦,也不忍心。最后只把它随便夹在其他纸张中间,不再管了。 江雪镜站在衣柜前整理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全是金城打包运来的,好几包都没打开。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江雪镜把夏装全翻出来,用挂烫机熨平衣服上的褶皱。 穿衣镜里倒映江雪镜的脸,江雪镜干着活干着活就跑神了,凑近镜子认真观察自己。他的样貌是五官分明的浓颜系长相,但是面庞的线条柔和,继承了母亲的明艳,在一个男人脸上就显得有些雌雄莫辨。 “你觉得我要追他的话,有多大概率能成功?”江雪镜正跟付繁打电话。 付繁那边在工作,抽空回答江雪镜,“照照镜子,他是瞎子吗?看不到这是多优秀的一张脸?” “你别说的他好像只看脸一样,”江雪镜说:“而且他也很帅啊,不管是肩,腰,手臂,随便漏出一点都可以去做网黄博主了,还是禁欲系的,最有反差了。” “是那种不能露脸的网黄博主吗?”付繁问:“知道你很馋了。” “他真的很帅,”江雪镜决心要洗刷聂和聿的污名,“我今天就去给他拍照。” “用原相机。” “原相机就原相机。” 今天下过雨,一整天都不太热,超市门口叮咚一声,站在里面货架旁边理货的聂和聿回头看了眼,江雪镜拎着东西走进来。 余维不在,今天只有聂和聿。 聂和聿问:“又来送下午茶?” “今天是水果。”江雪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台面上,他买了切好的菠萝和蜜瓜,洗好的黄杏,荔枝和山竹都冰凉凉的。 聂和聿洗了手,过来吃,江雪镜还坐在收银台外侧,他的老位置,不挡路。 “余维怎么不在,今天休息吗?”江雪镜留意他吃什么水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好,”聂和聿说:“今天不用接货,我一个人就可以。” 第7章 “看店累吗?会无聊吗?”江雪镜说:“不过你是老板,你可以摸鱼。” 聂和聿轻笑一声,“累并不很累,只是没有休息日,要一直守着,比较熬人。” “我闲着没事,也可以帮你看店的。”江雪镜剥荔枝,荔枝的水流的他手指上都是,聂和聿递给他一包纸巾,江雪镜把荔枝肉送进嘴里,红润的嘴巴吐出荔枝核。 江雪镜想看看聂和聿喜欢吃什么水果,但他送过来的东西其实并不能试探出聂和聿的喜好,只能暴露自己的喜好。比如聂和聿知道他喜欢吃蓝莓可颂挞,但可能不喜欢单独吃蓝莓,他喜欢吃菠萝和荔枝,但是要先吃菠萝再吃荔枝,因为吃完荔枝,菠萝就变得难吃了。 “好啊,”聂和聿收回目光,“有时间你就来。” 两个学生打扮的人走进来,径直走到零食区,一边聊的热火朝天,一边扫货一样去拿薯片饼干,没一会儿各自抱着一堆零食到收银台结账。江雪镜把水果往旁边挪挪,聂和聿擦了手,站在收银台后扫码结账。 他低着头,额发轻轻晃,做事的时候神情认真,有种漫不经心又轻而易举的魅力。江雪镜拿出手机,偷偷摸摸拍他的侧脸。 两个学生看见了江雪镜的动作,小声讨论着,聂和聿若有所觉,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看。 咚的一声,江雪镜的手机掉地上了,他赶紧弯腰去捡。 聂和聿转回来,给两个学生结了账。 江雪镜把手机捡回来,对上聂和聿的眼睛,讪讪笑道:“今天不是休息日,这俩小孩肯定是逃课出去玩的,买那么多零食。” 聂和聿有点想笑,但他没追究江雪镜拿手机干什么,桌面上剩了一包拿多了的薯片,聂和聿把这包薯片给江雪镜。 薯片是小孩哥严选,江雪镜看看包装袋,是他没吃过的泡菜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新出的。江雪镜很久不吃薯片了,逛超市的时候走过去都想不起来拿一包尝尝。 “我小时候特别想要个小卖部,就是学校门口的那种,零食雪糕可以随便吃。”江雪镜一边吃薯片一边说:“那时候感觉拥有一间小卖部就是拥有整个世界了”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江雪镜说:“你肯定没有这样的幻想,你家就是开超市的,你从小的生活就是我的梦想啊。” “也不算吧,”聂和聿难得愿意陪他东拉西扯,“卖得不好的,快过期的零食才轮得到我吃,有时候过期几天的,我妈也塞给我,和路雪和老冰棍只能吃老冰棍,幸好老冰棍也很好吃。” 江雪镜认真地听他说话,聂和聿说到这里却不再说了,这是他第二次在江雪镜面前提到他的妈妈,然后话题戛然而止。 “我帮你理货吧。”江雪镜眨巴着眼看他。 聂和聿摇头,“你坐收银台边上。” 江雪镜绕到收银台里面,肩膀擦着聂和聿的肩膀,“那你教我怎么扫码结账。” 江雪镜坐着,聂和聿站着,一只手撑着桌面,给他示范怎么扫码结账。江雪镜微微偏头,轻轻嗅了嗅,聂和聿身上的气味很干净,他不用香水,只有刚才吃水果的时候的清香。 “不难吧。”聂和聿站直身体。 “不难,”江雪镜回过神,“保证完成任务。” 天气渐渐热起来,门边售货机里面的饮料消耗的很快,聂和聿从后面搬了两箱饮料往里补货。 快到中午了,太阳特别大,余维整理好价签,走到门口看见聂和聿站在售货机边,手里的箱子已经空了,还站在大太阳底下不知道干什么。 他走出去帮他,一出门就看见对面马路上的江雪镜,他跟几个人一块从巷子里走出来,明亮的阳光下他整个人白的仿佛发着光。 几个人上了车离开了,江雪镜送走他们,目光望向这边,抬步往这边走。 “江哥过来了。”余维说。 聂和聿嗯了一声,收拾了空箱子进屋去了。 太阳光太大,江雪镜进来的时候眯着眼,空调一吹,整个人才活过来。 余维热情地冲他打招呼,“我刚才看见你了,那些人是谁啊。” 江雪镜说:“装修公司的设计师和监理,过来实地看房子的。” 聂和聿问:“开始准备装修了?” 江雪镜点点头,问聂和聿:“有雪糕吃吗?” 聂和聿转身去拿,“要吃哪个?” “老冰棍。”江雪镜说。 聂和聿笑了下,“也太会给我省了。” 他拿了个香草口味的脆皮冰淇淋,江雪镜接过来,撕开包装,整齐的牙齿咬着冰淇淋的巧克力酥皮。 “他们说,装修到可以住人的程度,最快也要一个月,这段时间,我得另找地方住了。” 余维趴在收银台后面,“租房子,有什么要求?” “短租一两个月,离我家不要太远,方便搬东西,其他就没什么了,也就是过渡。” 余维想了想,“短租不太好找,咱们这地方长租的多,短租的一般都是公寓,大学城那边有,但大学城离咱们这边太远了。” 江雪镜听余维说,感觉没有很好的办法,余维说:“你要是再晚一阵就好了,等我妹放了暑假,我爸妈会带她回老家,到时候我家就空了,你可以过来跟我住。” 余维想起了什么,“聂哥,你是一个人住的吧。” 江雪镜咬着雪糕,看向聂和聿。聂和聿没说话,撩起眼皮子看了江雪镜一眼。 江雪镜觉得聂和聿大概不会同意,他看起来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算了算了,我再想办法,只是一两个月,实在不行住酒店也可以的。”江雪镜把嘴边沾上的冰淇淋擦掉。 “不用那么麻烦,”沉默片刻,聂和聿说:“搬到我这儿来吧。我这儿离你家近,几步路就到了,你要收拾东西,还是去看装修进度都方便。” “虽然我们的生活习惯可能不太一致,”聂和聿笑了笑,表情平淡的人这样看着江雪镜笑还挺让人招架不住的,“但也只有两个月而已,可以磨合。” 天气太热了,吃着雪糕江雪镜脸也有点发烫,他舔了舔嘴唇,“好哦。”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观察老婆 第二天:观察老婆 第三天:不可以再这样放纵下去了,老婆还不是老婆呢 第四天:邀请老婆住自己家 第7章 江雪镜收拾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聂和聿打开门,提着大行李箱走进来。江雪镜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这套房子。 聂和聿家是小三室,一厅一厨一卫,主卧朝南,另外两个房间朝北,最小的房间不到十平方米,被聂和聿拿来做书房。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装修风格比江雪镜家要更现代一点,白色地砖,茶几,电视柜,墙柜都是黑色的。茶几上放着整套玻璃水杯,电视柜旁边有两盆绿萝,阳台的绿植更多一些,有栀子花,茉莉花,蝴蝶兰。 聂和聿把客厅的吊扇打开,风扇转动着,房间里的空气也流动起来。轻微的转动声中,整个房子充满着井井有条的生活感。 他把江雪镜带到次卧,次卧是一张一米五的床,窗户边一张长书桌,旁边是衣柜。 “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聂和聿问。 “不用,我东西不多。”江雪镜把大行李箱打开,里面是衣服和日用品,单独装着一个枕头。 聂和聿站在门边,这有两个可能,江雪镜颈椎不舒服,或者他有睡眠上的毛病。 衣柜是空的,放了防潮的樟脑丸,江雪镜把衣服一件件挂上去,他的衣服都蛮时髦,偶有一些经典款,质感很不错。 另一个小行李箱放江雪镜的相机和电脑,他这边常用的相机有三个,其他的都在工作室。平板里存了一些图,江雪镜见聂和聿好奇,就把平板递给他看,这些照片是江雪镜到丰江之后拍的,多是风景照,少有人物。 “其实我最想拍的就是你啦,”江雪镜坐在床边,拍拍铺好的床单,他说这句话,心里还有点忐忑,“你一定是个顶好的模特。” 在我的相机,江雪镜想。 聂和聿说:“有机会吧。” 他没有立刻应下来,江雪镜也没关系,笑着说:“那我可记住了。” 聂和聿环视着江雪镜的房间,从阳台拿了两盆虎皮兰放到桌边和床头柜上,之后把钥匙给他。 “大门钥匙,”聂和聿说:“我这里有一把,楼下超市放着一把备用的,如果你忘带了,可以去超市拿。” 江雪镜接过钥匙,摩挲了一下,起身去找自己的钥匙串。 “有件事要提前说明白,”聂和聿说:“不能带别人回来过夜。” “哈哈,我在这里就你和余维两个朋友,能带谁回来过夜啊。”江雪镜把钥匙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抬头看聂和聿。 聂和聿点点头,“那你慢慢收拾,我去弄点吃的。” 第8章 走到房门口,聂和聿又停住,“对了,如果你哪天不回来住,记得跟我说一声。毕竟你住在我这里,我对你的安全有责任。” 江雪镜说,“好,没问题。” 江雪镜搬到聂和聿家里这两天,每天都很开心,他对聂和聿心怀不轨啊,这就住到人家家里来了,真是进展飞快。 他决定在聂和聿面前表现表现,头天晚上特意订了闹钟。 不知道是聂和聿家的床太软,还是寂静的早晨太适合睡觉,闹钟响了两遍,江雪镜还舍不得起。 等他起来,慢吞吞地去洗漱,聂和聿早就醒了,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餐盘,腰上围着围裙。 江雪镜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聂和聿看。 聂和聿挑眉,“怎么了?” 江雪镜回过神,揉揉脸,“你都做好饭了?” 他还打算早起给聂和聿买早饭呢。 “我听到你的闹钟了,”聂和聿问:“今天有事要出门吗?” 江雪镜有所有年轻人都避免不了的熬夜的恶习,早上当然也起不来,他现在又不工作,聂和聿只能猜测他定闹钟是有事情。 江雪镜晒笑,“我本来想给你买早饭的。” “这样,”聂和聿笑了笑,道:“不用勉强自己早起,一顿早饭而已。过来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 聂和聿做的早饭花样很丰富,香葱鸡蛋饼,开花小香肠,蒸的南瓜和玉米,粥是小米粥,搭配腌萝卜条和海带丝。 江雪镜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好香啊。” 他拿了筷子,等聂和聿动筷之后,夹了块香葱鸡蛋饼,鸡蛋饼不油腻,葱香咸香恰到好处。 “我到丰江,好吃的饭都是跟你一块吃的。”江雪镜说。 聂和聿抬眼看他,他穿着件棉质的睡衣,柔软的布料将他的美丽淡去了几分锐利,变得可接近,好像触手可得。 “别只啃玉米,”聂和聿说:“也喝点粥。” 江雪镜听话的拿起勺子喝粥,聂和聿看了他一会儿,问:“今天起得早,有打算做点什么吗?” 江雪镜想了想,“有个片子在审后期,趁早上效率高,先干这个。下午有人来房子里搬东西,原来的家具和电器都没有动,跟他们商量是暂时挪到三楼,等二楼装修完再挪下来。他们搬东西的时候,我要过去看看。” 聂和聿点头。 两人吃完早饭,江雪镜抢着收拾碗碟,他撸起袖子往水池里挤了几泵洗洁精,刚打开水,聂和聿叫他。 江雪镜回头,聂和聿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系到江雪镜腰上。 “围裙没有多的,我今天再从超市拿一条。” 江雪镜湿淋淋的手搭在洗碗池边,聂和聿的手在他后腰上给他系系带,动作似有若无的擦着他的身体。 “我先走了。”聂和聿说。 江雪镜点点头,声带有些紧,“好。”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聂和聿离开了,江雪镜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江雪镜收拾好厨房,回房间忙了一会儿自己的事,午后他收到消息,去看工人师傅们搬东西,他到的时候工人已经干得热火朝天。江雪镜想帮忙,人家看江雪镜白净又清瘦,估计没什么力气,嫌他碍事都不让他碰。 江雪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余维过来了,说聂和聿让他搬一箱饮料过来,分给工人师傅们。 几个工人师傅拿了饮料,对江雪镜道谢。 余维看着房间里干得热火朝天的模样,问江雪镜:“跟聂哥住一块还适应吗?” 江雪镜说:“适应适应,特别好。” 余维说:“聂哥不是事儿多的人,只要不打扰到他,他都很好说话的。” “他很会照顾人呢,做饭特别好吃。” “是吗,”余维挠挠头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余维忽然觉得自己被无形的排开了,相比江雪镜,他跟聂和聿认识时间更长,相比聂和聿,他和江雪镜更有屁话可以闲聊。但是江雪镜一搬到聂和聿家里,他们自然而然的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哪怕只是租客,谈起家里的什么什么,油然而生出一股暧昧。 “你快回去吧,”江雪镜说:“你老板一个人万一忙不过来呢。” 余维心想,果然他们俩关系更好了。 这天晚上江雪镜请客吃饭,请聂和聿和余维去一家环境很好的餐厅吃大餐。江雪镜才到丰江不久,找不到什么好吃的苍蝇馆子,他对好餐厅的全部了解来源于各大软件评分,好在这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没有打破聂哥带给我的好运。”江雪镜说。 三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江雪镜和聂和聿中间隔着余维,江雪镜含笑的声音直往聂和聿身上飘。 余维问:“什么好运?” 江雪镜笑着说:“跟聂哥在一块,总能吃到好吃的饭。” 聂和聿手插在兜里往下走,嘴里咬着一颗柠檬糖,听到江雪镜的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把余维送回家,江雪镜和聂和聿慢悠悠往家走,阳台的花在夜色里安静的散发着幽香。江雪镜在阳台的休闲椅上坐下,伸长了手脚,舒服的喟叹一声。 聂和聿把热水器打开,问江雪镜,“你先洗?” 不知道是不是江雪镜心里有鬼,他觉得这句话问得好暧昧。 “好。”江雪镜去拿了浴巾和睡衣进浴室。 聂和聿在客厅倒水,瞥见江雪镜把手机也带进了浴室,漂亮的手指敲敲点点,还在跟人聊天。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洗澡都带着手机,是怕有人趁机看他的手机,还是说跟人聊天聊的难舍难分,洗个澡的时间都不能停。 “我就说你这张脸无往不利吧——”浴室的水声还没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被江雪镜紧急按下音量键,声音急速减小。 聂和聿端着水杯,忽然轻嗤一声,转身回房间了。 江雪镜往浴室门的方向看了眼,打开花洒,把付繁的语音转文字。 “我看你俩也是过上了,”付繁问:“睡过了没?” “你别说的我好像就图睡他似的。”江雪镜手上都是水,打字很不方便。 “天,你只图这个已经很良心了好嘛,不然还图什么,图他的钱,图他的超市啊。”付繁说。 “我是想认真追求他的。”江雪镜说。 只看文字也知道付繁的语音是如何的唏嘘,“你长了张浪迹情场的脸,居然有颗老实人妻的心,人不可貌相这词也是用在你身上了。” 江雪镜不高兴了,不再回付繁的消息。 他洗完澡出来,聂和聿不在客厅也不在阳台,江雪镜顶着毛巾去敲聂和聿的门,“聂哥,我洗完了。” “好。”聂和聿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有些沉闷闷的。 江雪镜一无所觉,揉着脑袋回房间了。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他只想把我当狗 第8章 两个人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江雪镜发现,聂和聿会做饭,但对做饭这件事没有那么热衷,他的很多顿中饭晚饭都是在店里凑活的。 江雪镜不太会做饭,所以他一顿饭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了。他去了趟生鲜超市,买了牛腩,鸡翅,鲜虾和各种水灵灵的蔬菜。 回到家,打开做菜教程,江雪镜才发现葱姜蒜这样的调味料他一个也没买。 没有做饭常识的人是这样的,只知道买食材,但不注意需要的调味品。好在聂和聿的冰箱里有剩,江雪镜把葱姜蒜拿出来,心里想,这也太巧了,互补嘛这不是,多般配啊,简直天赐良缘。 傍晚的时候,学生放学,来超市的人稍微多一点,余维吃完饭回来,替了聂和聿站在收银台后面,这时候聂和聿收到江雪镜的消息。 “你吃晚饭了没?” “还没。” “我做了饭,但是可能不太好吃。” 聂和聿似乎能通过这句话看到屏幕那端江雪镜有些丧气的样子。 “我这就回来了。”聂和聿说。 走到四楼,楼梯里的灯灭了,聂和聿拿出钥匙打开门,客厅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聂和聿推门进屋,厨房里的油烟机在嗡嗡响,江雪镜听到开门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来。 他穿了件白t,腰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迎面对上聂和聿的目光。 聂和聿心想,这是在拍什么电影吗?他又把目光落在江雪镜那张漂亮的,总是含情的脸上。 是正经片子吗? 江雪镜看起来有些慌张,搞得聂和聿都有点奇怪,是我不该回来,还是回来的不该是我。 “怎么了。”聂和聿问。 江雪镜只好实话说:“本来想再加一道蔬菜的,还没弄完。” 聂和聿进到厨房,炒锅里炖着鸡翅,但是鸡翅下锅的时候很粘,表皮都不完整了。砂锅里是三鲜豆腐汤,卖相倒是不错,只是味道有些淡,聂和聿加了点胡椒粉,立刻妙手回春。 第9章 “菜心洗好了,还没有做。”江雪镜在纠结清炒菜心里需不需要加黄油。 “我来吧。”聂和聿接过江雪镜手上的锅铲。 江雪镜有点失落,他本来想做饭给聂和聿吃,但是成果似乎并不乐观。 聂和聿看了眼江雪镜,忽然又问:“再做个青瓜虾仁怎么样?你喜欢吃青瓜虾仁吗?” “好啊,”江雪镜情绪恢复一点,“我喜欢吃青瓜虾仁。” 聂和聿猜到了,“上次你在老赵的饭馆给我带饭,就点了青瓜虾仁。” “然后你就记住了?”江雪镜说:“聂和聿,你好厉害!” 大概说因为江雪镜长得漂亮,习惯了受人注视,其实细究起来,聂和聿的行为是有些吓人的,谁会从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里去推断人的喜好习惯呢。 可是江雪镜没察觉,他还用他那双漂亮的勾人的眼,说聂和聿你好厉害。 吃完饭,江雪镜去洗澡,这次他洗完澡出来,聂和聿没有回房间,还在沙发上坐着。 聂和聿在看电影,怦然心动,很早的片子。 他给江雪镜倒了杯水,江雪镜接过水杯,说:“这电影我看过。” 聂和聿说:“以前工作太忙,没时间看电影,现在闲下来了,觉得花两个小时看一场电影的确是种享受。” 江雪镜笑起来,“我还记得这部片子我是在电影院看的,当时是和......” 江雪镜没说完,他把杯子里的水喝掉了。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他刚洗完澡,整个人变得柔软湿润,雪白的脸上泛起一些血色,眉毛和眼睛很黑,黑白分明,浓墨重彩。 “我去洗澡了。”聂和聿站起来,问:“你要看这个电影吗?” “好啊。”江雪镜在沙发上坐下来。 聂和聿边往浴室走边说,“吹完头发再看。” 电影看到快十点,看完电影两个人各自说了晚安回房间睡觉。半夜一点多,聂和聿出来倒水,碰见江雪镜上厕所,透过门缝,他看到江雪镜床上的手机还亮着。 “你还没睡?”聂和聿问。 江雪镜关上卫生间的门,“可能是白天咖啡喝多了,有点睡不着。” 他的眼睛很清明,脸上有些疲倦和烦躁,没有一点睡意。聂和聿说:“睡不着的话,去阳台坐一坐吧。” 江雪镜走到阳台,阳台对着的马路十分安静,好半天没有一辆车,只有路灯照亮夏夜的小飞虫。 “真安静。”江雪镜说,他看向聂和聿:“聂哥,你去睡吧。” 聂和聿倒了杯热水放在江雪镜面前,“没关系,陪你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在江雪镜对面坐下来,“是搬到我这儿之后开始失眠的吗?” “不是,”江雪镜摇头,“之前就这样,也不是失眠,是入睡困难。有时候要酝酿一两个小时,如果心里升起一点烦躁,那完蛋了,完全睡不着了。” “去看过医生吗?” 江雪镜点头,“医生建议少喝咖啡,睡前不要玩手机,放松心情,听音乐或者做运动。” “你一个也没有遵守。”聂和聿说。 江雪镜说:“哈哈。” 聂和聿眉头皱了一下,江雪镜不笑了,挠挠头,伸手去拿热水。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聂和聿问江雪镜,同时自己也在思考,江雪镜是因为工作变动回到丰江的,但每每提到摄影,他都是兴致勃勃的,并没有见很大的压力。对街的房子按部就班的装修,已经快进展到地砖的环节,昨天江雪镜还在选地砖花色,不像是因为装修引起的压力。 或许是为情所困?聂和聿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他想到江雪镜的前男友,一个并不值得怀念和留恋的人,江雪镜就这样的眼光。 “烦心事也算不上,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这是聂和聿完全不知道的了,聂和聿不自觉皱起了眉,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怦然心动这部电影是高三毕业的时候看的,刚高考完,跟朋友们出去疯玩了一天,回到家里,天崩地裂。”江雪镜其实不常想起这件事。 “我的家庭环境有点复杂,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外婆生活到12岁,12岁之后被我妈带去和继父生活。我继父做生意,很有钱,他也有一个儿子,比我小三个月。我跟他合不来,但是整个高中我们都在同一个班级,一天十多个小时待在一起,互相折磨。” “我本来以为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各奔东西,就能解脱了。”江雪镜轻嗤一声,“结果这个神经病拍到了我和男生接吻的照片,拿回去给我妈看,我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出柜了。” 再之后江雪镜匆忙的填报志愿上大学,整个四年不被允许回家,他也无所谓,那本来就是他继父的家,不是他的家。 “直到现在,我妈也不接受我是同性恋,她觉得我是故意的,我跟男人谈恋爱是因为我的叛逆期还没过完。” 江雪镜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眼里没有对母亲的愤懑和不平,只有一点失望,像他的笑一样很快飘散。 聂和聿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有点像,我父亲是意外去世的,我也是从小跟着妈妈生活。我妈没有再婚,靠这间超市供养我长大。” 十几年里他们是最亲密的母子,吃苦耐劳豁达能干的母亲和成绩优异成熟懂事的儿子。聂和聿从来都把自己的事情做得很好,他在青春期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但是瞒得滴水不漏,一点也没让他妈妈操心。 “上了大学之后,我跟家里的联系日渐减少,有更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在陌生的城市,同性恋没什么大不了,我谈恋爱,分手,出国留学,进律所,成为合伙人。现在想想,那几年过得太快太满,能记得的东西其实少之又少。” “后来她生病了,我辞职回来照顾她,她病得很严重,一个原来那么健康的人,像被虫子蛀空了,内里已经衰败的不成样子。” “那一年,我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重新变得紧密起来。要说我妈有什么放不下的,那只有我。她不止一次的催我结婚生子,这是她的一点念想,可我没办法答应她。” “我考虑过对她和盘托出,可我不知道她会支持还是反对,她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还是会觉得我是个异类。这件事会不会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连走都走的不安生。” 聂和聿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应该告诉她的,异国他乡一个陌生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没道理我的妈妈不能知道。我们是最亲近的人,血脉相连,二十几年相依为命。” “可我始终没有坦白,直到她离开,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聂和聿看向江雪镜,江雪镜看起来比他还要难过。 “随便聊聊,别往心里去。”聂和聿说:“你心里存的事很多了,别存这一桩。” 江雪镜想说什么,聂和聿摇摇头,“去睡吧。” 江雪镜站起来,犹豫了下,看向聂和聿,“抱一下吧。” 聂和聿微愣,江雪镜坚持,“抱一下,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聂和聿失笑,他张开手臂,江雪镜立刻伸出手,俯下身环着聂和聿的肩膀,紧紧贴了一下。 “或许你当时坦白了,现在也还是会后悔,聂哥,别总责怪自己。” 第9章 前一天晚上失眠,江雪镜第二天睡到了十一点多,聂和聿没有叫他,中午回来给他做了点吃的。 江雪镜坐在餐桌边,捂着脸,“我觉得我的脸好肿。” 聂和聿把蛋包饭放在江雪镜面前,“是吗,我看看?” 江雪镜把手放下,聂和聿看了看,没觉得肿,只觉得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淡淡一抹青,搭配他懒洋洋的神色,显得懒散浪荡。 聂和聿盯着江雪镜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江雪镜忍不住眼睛乱晃,聂和聿收回目光,“没有,还是很好看。” 江雪镜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聂和聿往江雪镜的杯子里倒了杯水,看着像茶,闻着没有茶味。 “这是什么?”江雪镜问。 “百合茯苓水,”聂和聿说:“安神助眠的。” 江雪镜小心地尝了一口,不甜也不苦,并不难喝。 “我今天下午没事,”江雪镜一边吃饭一边问:“帮你看店啊。” “好。”聂和聿点头。 下午余维不在,聂和聿和江雪镜在店里,聂和聿延续他做律师时的严谨习惯,货物统计做得很详细。 江雪镜帮忙上货,和聂和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惊喜地找到了一种自己小时候吃过的夹心柠檬糖,外壳是硬的,内里的夹心特别酸。吃到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壳破了,里面的夹心流出来,酸得人一激灵。 聂和聿发现江雪镜忽然不说话,他看过来,“怎么了?” 江雪镜吃糖吃得龇牙咧嘴的,他又剥了一颗糖,这酸味让他有点上瘾,“这个糖是不是卖得不太好,明明很好吃啊,你还接着卖吧,不要断货。” 第10章 他说得好理直气壮,聂和聿笑问:“还有什么喜欢吃的,我都记下来,专门给你进货怎么样?” 江雪镜哈哈笑,“那最好了。” 这天晚上江雪镜没有失眠,他睡得有点晚,不过到底睡着了,十二点多聂和聿出来的时候,对面房间里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聂和聿去敲江雪镜的门。门敲了一遍,里面没有反应。聂和聿不急,很有耐心地继续敲。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露出江雪镜那张困倦的脸,“怎么了?” 聂和聿说:“今天有人来送货,但是余维休息,只能麻烦你帮我了。” “好。”江雪镜清醒了一下,觉得自己义不容辞,他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换好衣服,下去超市帮忙。 送货的还没来,江雪镜坐在收银台后吃了早饭,玩了半个小时的蜘蛛纸牌。来送货的车停到超市门口,江雪镜站起来,聂和聿却径直走了出去,“你坐着吧,外面太晒。” 一上午江雪镜也没干什么活,坐在收银台之后收银,下午聂和聿就不用江雪镜帮忙了,江雪镜去对面自己的房子看了看,付繁让他线上处理了一些工作,并告诉他,自己这边的事有了新进展。 晚上江雪镜和聂和聿一起吃饭,聂和聿问江雪镜,“明天要不要去逛早市,你只知道芝麻烧饼和豆腐脑,其实早市上还有很多好吃的。” “好啊。”聂和聿难得约他出门,江雪镜一口答应下来,睡觉之前还在思考明天要穿什么才能惊艳到聂和聿。 第二天早上六点,聂和聿就来叫他,除了赶车赶飞机,江雪镜没在这个点醒过。 江雪镜起床洗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聂和聿笑着,他这会儿笑的真好看,“收拾好了就走吧,这会儿早市最热闹。” 江雪镜看着他,好担心聂和聿明天五点叫他,那他干脆不要睡了,熬个通宵都比早起容易。 到晚上,江雪镜明显有心事,他在熬通宵和早睡早起之间犹豫。聂和聿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安,告诉他:“今晚早点睡,明天不叫你起来了。” 江雪镜大喜过望,早早洗漱好上床,享受深夜时光。但也许是因为忽然放松下来,加上今天起得太早,睡意席卷而来,江雪镜躺在床上,没玩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次日清晨,他听到聂和聿在厨房的动静,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聂和聿看见他,还有点惊讶,“我吵醒你了?” 江雪镜摇摇头,“昨天睡得早,睡够了自己醒的。” 聂和聿笑着说:“看吧,早起才能早睡。” 江雪镜懒洋洋地趴在餐桌边,“晚睡晚起也不失为一种规律的生活方式。” “既然都是一定时长的睡眠,为什么不选在最合适的时候,对身体最好,这不是事半功倍吗?” 江雪镜看了聂和聿一会儿,“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没有啊。”聂和聿把早饭放在江雪镜面前,餐盘里五只虾仁排排躺。 趁聂和聿不太忙的时候,江雪镜找他陪自己去选地砖,江雪镜想要一款和原来地面近似的菱形方砖,在建材市场转了一圈,最后去高锐的装修公司。 装修公司的小姑娘给江雪镜介绍,地砖是什么样的材质,花样,什么等级,怎么打理。 聂和聿坐在休息区,茶杯里倒着淡色的茶。 没多会儿,高锐过来了,他跟江雪镜谈了几句,走到聂和聿旁边坐下,“装的真不是你俩住的房子?这都一块来挑装修了。” “帮忙而已。”聂和聿说。 “哎哟,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乐于助人呢。” 聂和聿笑笑,他拿起茶杯喝水,“我们看上去很像有点什么吗?” 高锐说:“说你俩已经睡过了我也会相信的。” 江雪镜回头看了眼聂和聿,聂和聿止住话头,皱眉看了高锐一眼:“别胡说。” “好好,不说了。”高锐下一句就继续说:“但我真觉得不一样,不是你心里有鬼,就是他心里有鬼。” 聂和聿没接话,反问道:“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好,”高锐说:“长得好不说,脾气也好,是个讲理的人。你性格太冷,没耐心,不会哄人,真来个蛮横任性的,你肯定腻烦。” 聂和聿反倒觉得,江雪镜长得那么好看,完全可以任性一点,蛮横一点。 “你俩真没在一块?”高锐说:“你俩要在一块了,我就不跟他算钱了。” 聂和聿笑,“怎么,你这儿还有情侣免单活动。” “别人没有,你的对象我还收钱,我成什么人了?” 聂和聿放下水杯,“人不是我对象,但你该给的折扣不能少。” 高锐说:“还说没意思。” 聂和聿不说话,高锐觉得自己老妈子上身,“你这个年纪了,遇见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你说我,有家有业的,逢年过节我一家团圆,我挣钱给我媳妇花我开心。你孤孤单单的,你让兄弟心里都不忍心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起来你的事,我夜里都睡不着。” “夜里哭啊?”聂和聿说,“大可不必。” “去你的。”高锐骂他。 江雪镜跟着人去楼上了,高锐见人走了,撞撞聂和聿的胳膊,“他长得是真好看,我虽然不懂你们gay的审美,但我媳妇说,这属于男女通吃的长相。就他这样的,招招手身边就不可能缺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得把握住知道不知道。” 聂和聿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好一会儿,他说:“你也觉得他身边不缺人。” “我就这么一说,”高锐说:“我跟他接触下来觉得人还是挺正派的,私生活的事我就不了解了。” 高锐好奇地看着聂和聿,“怎么,你俩这方面,有点啥呀。” “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聂和聿说:“你怎么造谣啊。” “哎!”高锐还要说什么,聂和聿站起来去找江雪镜了。 晚上高锐请客吃饭,饭桌上江雪镜见到了高锐的老婆,高锐的老婆叫张笑文,是个老师。她比高锐小,还不到三十岁,走青春洋溢风格,背着的包上挂着明星周边。 张笑文是高锐和聂和聿的学妹,高锐一直认为张笑文眼光独到别具智慧,因为张笑文在不知道聂和聿性向的时候,看上的就是高锐而非聂和聿。 一见到江雪镜,张笑文眼睛里就焕发出明亮的光。 江雪镜做了自我介绍,说自己原来在金城,换城市回到丰江生活,张笑文一听就笑了,“真巧,聂哥也是从金城回丰江。” “还有更巧的,”高锐说:“他们就住在一条街上。” 张笑文问:“那不是从小就认识?” 江雪镜很可惜,“我那时候太小,没什么印象了。” “现在认识了也不迟嘛。”张笑文说。 张笑文太会说话了,做老师的果然都舌灿莲花。 江雪镜说自己是做摄影的,张笑文接:“正好,聂哥帅的能去做模特。” 江雪镜说自己工作经常出差,张笑文说:“聂哥现在只能待在店里,你们真是互补。” 江雪镜说自己没有对象,目前一个人,张笑文一拍大腿,“巧了嘛不是,聂哥也单身!” 高锐有点拉不住自己媳妇,江雪镜呢,心里想,我也这么觉得,这也太巧了,互补嘛这不是,多般配啊,简直天赐良缘。 聂和聿给江雪镜剥虾,提醒他:“吃饭。” 江雪镜咧着嘴笑:“哦哦。” 第10章 吃完晚饭,两个人回到杜鹃街,夜风很凉快,江雪镜和聂和聿没有直接上楼,顺路去超市拿雪糕吃。 门口的绿化树下拴着一只阿拉斯加,江雪镜走近,阿拉斯加的尾巴加速摇晃,吓了江雪镜一跳。 “哪儿来的小狗?” 聂和聿看了眼,半人高的阿拉斯加蹲在树下,冲着江雪镜欢快的摇尾巴。 “我的狗。”余维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拿了瓶水拧开喂给阿拉斯加。 “我妈说好帮我遛狗的,结果又去打麻将了。” “能摸吗?”江雪镜问。 “摸!”余维大方道:“随便摸!” 他话音刚落,江雪镜和阿拉斯加同时动作,江雪镜只伸出了手,阿拉斯加整个扑上来,两只厚厚的爪子按在江雪镜的腿上, 江雪镜往后踉跄了一下,聂和聿抵着他的后腰,“小心点。” 江雪镜使劲搓着阿拉斯加厚厚的毛,“好乖好乖!叫什么名字?” “叫资料。”余维说,资料分析太难学了,他养条狗冲一冲。 “看你这个因果推导,你的逻辑一定学的很好。”江雪镜说。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蹲下来陪小狗玩握手游戏,对余维说:“你看店吧,狗我们帮你遛。” 余维欣然同意,他把绳子解开递给聂和聿,聂和聿又给江雪镜,“你小心点,别让它给你拽走了。” 第11章 江雪镜比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并肩沿着路边往公园走,聂和聿手里提着一个1.5升的水壶。 江雪镜问:“它要喝这么多水啊。” 聂和聿点头,“温度高,对它这种狗的负担会很大,余维只能夜里遛狗也是因为白天太热了。” 江雪镜点点头,聂和聿还要说话,一个不留神阿拉斯加就跑起来,拽着江雪镜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江雪镜跑不快,没跑多远就叫聂和聿,“我抓不住它了!” 聂和聿几步追上江雪镜,阿拉斯加在他手里变得很老实,让停下就停下,让蹲下就蹲下,看起来又帅又萌。 江雪镜扶着路灯喘气,稍微一运动,他白皙的面庞就泛红。 聂和聿失笑,“忘了带给你喝的水了。” 小公园不大,但是很热闹,路边一溜儿的小吃车,烧烤味趁着夜风吹得老远。公园里有个湖,湖边的广场有水上乐园,旁边一群人跳广场舞,还有直播唱歌跳舞的,各不打扰,各自忙得热火朝天。 江雪镜站在小吃摊前,想买烤年糕吃。 聂和聿说:“刚吃完晚饭,吃太撑了晚上睡不着。” 江雪镜有点犹豫,阿拉斯加蹲在江雪镜脚边,冲着烤鸡腿遛口水。 “它也不能吃,”聂和聿说:“余维说了,不让他乱吃东西。” 江雪镜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眉毛一皱,漂亮的眼睛陡然含情脉脉。聂和聿看着他,不自觉放轻声音,“你要给它做个榜样啊。” “好吧。”江雪镜忍痛离开烧烤摊。 他过惯了线上生活,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触手可及的热闹了,聂和聿不让他乱吃东西,他就凑到套圈的摊子前玩套圈。 几个人围着摊子看,江雪镜凝神静气,手里的塑料圈如天女散花一样散出去,最后只套到了一个雪花水晶球。雪花水晶球里面是帕恰狗,嬉皮笑脸地冲着江雪镜。 “好难啊。”他捧着水晶球,看向旁边等着的一人一狗,“原来不都是挨到就算吗?现在要全套住才算。” 聂和聿问:“花了多少钱?” “10块钱二十个圈,我花了50块钱。” 聂和聿摇摇头,“这回报率啊。” “重在体验嘛。”江雪镜嘿嘿笑。 江雪镜过了瘾,和聂和聿沿着湖边往更远处走,这一段路人声渐少,喧闹都被丢在脑后,偶有几个散步的人,说话声也都轻轻的,不肯打破夜色与湖光。 石子路边隔十几步设置一个小圆灯,灯光不太亮,昏暗的夜做了掩护,方便江雪镜把目光放在聂和聿身上。 回到超市已经九点多,余维正准备关店,江雪镜和聂和聿把阿拉斯加还给他,互相打了招呼回家了。 江雪镜和聂和聿回到家,先后洗了澡,互道晚安之后回屋睡觉。 按照聂和聿的设想,江雪镜忙了一天,睡前还去散了步,晚上一定不会再失眠了。可是十二点多,聂和聿听到了浴室的动静,江雪镜在洗澡。 聂和聿出来看,打开门正碰见江雪镜洗完澡出来。他看见聂和聿,吓了一跳,脸上带着不自知的心虚,“聂哥,你还没睡。” “起来倒杯水。”聂和聿说。 “哦哦。”江雪镜目光游移,他的头发没怎么擦,发梢的水珠滚落到衣服上,眼睛发红,可能是因为水进到了眼睛里,把一双眼睛浸的盈盈荡漾着。 江雪镜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想回房间,“我回去了,聂哥,你也早点睡。” 聂和聿点点头,江雪镜回到房间,聂和聿原地站了一会儿,拧开卫生间的门。浴室收拾的干净,水汽还没散去,窗户开着,但聂和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 太阳还没出来之前的清晨,天空是雾蓝色的,空气很湿润。江雪镜难得五点多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进浴室,花洒一打开,水流细密的声音充满了静谧的清晨。 江雪镜这几天睡得都不错,聂和聿帮他调整作息,监督他三餐定时,江雪镜气血一下充足过了头,连续几个晚上都心浮气躁的。饱暖思淫欲,古人这话一定是实践出真知。 一墙之隔,聂和聿醒着,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他坐在一把矮椅子里,手里拿着画板,第一笔打轮廓线,他已经很熟练了。 明明是凉爽安静的清晨,聂和聿却紧紧皱着眉,很不高兴地在画画。 画纸上江雪镜的脖颈很漂亮,头发打湿了,紧贴着他的面颊和脖颈。江雪镜的头发有些长了,他没有剪,这一段时间,热的时候他总把头发扎一个低丸子头。 聂和聿见过江雪镜的腰,白皙细窄,线条流畅的像艺术品。他用橡皮擦出人身上的水珠明暗,画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这画上的江雪镜不好,聂和聿想,美的不高洁。 江雪镜的美不是让人望而却步的美,是让人升起攀折之心的美,美的晦涩,美得令人垂涎。他的美丽太容易与情欲相关,太能勾起人心里恶劣的想象。 聂和聿放下画板,他没有继续,画板上的人只有一半,好像作画者已经迷途知返,其实聂和聿脑子里已经仔仔细细勾勒过不止一遍。 水声停了,江雪镜头上搭着毛巾,心情舒畅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转头,聂和聿拉开房门,沉沉的目光盯着他。 江雪镜吓了一跳。 聂和聿倚在门边,“又洗澡。” 一句话,说的江雪镜扭头就钻回了房间里。 聂和聿肯定是知道了,江雪镜脸上发烫,不过他很快又想,没必要那么不好意思,正常现象啊,说明他身体好。 聂和聿看着在他面前关上的房门,忽然觉得自己有病,挤兑他干什么,他又没做错什么。 他总不能要求江雪镜所有的生理现象都被他掌控,他也不能要求江雪镜的生理现象必须以他为幻想蓝图。 因为就事实来说,他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 江雪镜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聂和聿已经出门了,他看着餐桌上聂和聿准备的早餐,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 这一整天江雪镜都在忙,跟付繁和付繁新招揽的伙伴开了线上会议,又出门给付繁寄东西,一天忙下来,早上那点事早忘了个干净。 聂和聿一整天没有给江雪镜发消息,晚饭时间他告诉江雪镜自己在老赵饭馆吃饭,江雪镜回了个表情包,表示自己会解决晚饭。 晚上九点多,聂和聿关了店回来,门还没打开,先闻到了一股孜然的味道。 客厅茶几上摆着江雪镜点的外卖,披萨和烧烤,电视上放着吸血鬼系列的电影。他皱了皱眉,抬眼见江雪镜从房间里走出来,边走边摸自己的口袋。 “怎么了?”聂和聿问。 江雪镜说:“我找手机。” 聂和聿换上拖鞋往卫生间走,“看厨房窗台上面有没有,找不到等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江雪镜去开厨房的门,聂和聿走到卫生间,刚拧开水,就看见置物架上放着江雪镜的手机。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没有锁,是江雪镜在看的电影的影评。聂和聿正要喊江雪镜,屏幕上弹出一条链接。 聂和聿顿了顿,伸手点了一下。链接点进去是一个网黄博主的页面,主页清一色不露脸的腹肌视频,镜头重点在他那双筋骨分明的灵活的手上。聂和聿眼皮跳了一下。 外面江雪镜还在转来转去地找手机,聂和聿把详情页点开,显示已经关注426天,最新浏览记录在昨天。 聂和聿看着,忽然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我居然真不是我老婆的幻想对象 第11章 “聂哥!”江雪镜的声音渐渐逼近,“我手机在卫生间里吗?我记得我去卫生间的时候还带着的手机的,是不是落在洗手台上了。” 聂和聿退出当前页面,关上锁屏,“在这里。” 聂和聿把门打开,江雪镜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到自己的手机,惊喜地笑了一下。 他挤开聂和聿去洗手台洗手,洗完手也不擦,用湿淋淋的手去拿手机。手指一划,划出全部界面,一个深色背景的界面显得格外醒目。 江雪镜赶紧按灭屏幕,大概是做贼心虚,他以为是他看了小视频忘了清空记录。 江雪镜抬头看聂和聿,聂和聿似乎没有注意,正转身往外走。江雪镜拿纸巾擦了手和手机屏幕,打开微信一边回消息,一边问:“聂哥,要一块吃宵夜吗?” “不了。”聂和聿说。 江雪镜不折不挠,继续邀请,“家常菜虽然健康,但是偶尔也可以吃点快餐啊,垃圾食品很爽的。” 聂和聿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江雪镜。 江雪镜不明所以,“怎么?” “没什么,”聂和聿说:“我吃不下,你自己享受吧。” 聂和聿转身回了房间,江雪镜看着紧闭的房门,“奇怪。” 520那天,杜鹃街举办了相亲活动,找了个装扮好的“王婆”在街道办门口的小广场上搭了台子。刚好是周末,大人小孩都闲着,很多人过去凑热闹。 第12章 音响一接上,声音传的整条街都听得到。余维没敢往前凑,怕被他妈妈推上台,就和聂和聿站在超市门口闲聊。 马路对面,江雪镜穿着一件打领带的休闲衬衫,下面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一身清清爽爽,简约又高级。他单手抱着一束红玫瑰,一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人群投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接受的很坦然。 “哇塞,今天怎么这么帅,这是要迷死谁呀。”余维说:“得亏他没上台,不然显得是来砸场子的。” 聂和聿不言语,转身回去了。 余维没得到聂和聿的回应,冲江雪镜招手,江雪镜穿过马路走过来,“快快让我进去,外面热死了。” 回到带空调的室内,江雪镜长出一口气,余维给他拿了瓶冰水,看他手里抱着的花,“玫瑰呀。” 聂和聿抬眼看他,“谁送你的?” “我自己买的,谁会送我啊。”江雪镜在收银台旁边坐下来。 余维问:“你买玫瑰花干嘛,你要送人啊。” 江雪镜轻咳一声,“就是碰见有活动,顺手买一把。” “520玫瑰花应该更贵吧,”余维问:“哪儿的活动,我也要去买。” 江雪镜问:“你有对象吗你就买?” “你不也没有对象吗?说不定买了花就有了。” “买花送对象,还有这样好的事?”江雪镜含笑的眼望向聂和聿,聂和聿没什么反应。 “要真有这样的好事,这花就送给聂哥好了。”江雪镜说。 余维问:“为什么?因为聂哥比我们大,更需要找对象?” 江雪镜不回答,他看向聂和聿,聂和聿本来不想搭理他,却被他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的环绕。他没办法,只好去拿了玻璃花瓶,装了半瓶水,把花拆开了装进花瓶里。 鲜艳娇嫩的红玫瑰放在收银台电脑边,江雪镜捧着脸说:“真好看。” 聂和聿转过身去忙,江雪镜问余维:“外面那么热闹,在干嘛呢。” “相亲活动啊,这大夏天的,还不够燥的呢。”余维说。 “你怎么不去,你不也是适龄男青年。”江雪镜的手机响了,他顺手接起来,“外卖?我没点外卖。”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江雪镜说:“那你到对面来吧,对面有个杜鹃超市。” 电话挂断,江雪镜继续跟余维说:“你要去的话我替你的班啊。” “我不去,我可不想上去被人挑挑拣拣。”余维有一颗想谈恋爱的心,但没有被评头论足的大心脏,“这种节目到底谁会喜欢啊。” 江雪镜表示理解,他还没有说什么,外卖小哥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看花束大小应该是99朵。 “哪个花店搞活动啊,”余维问:“你怎么买这么多。” 江雪镜看着花,一脸莫名,“这个不是我买的。” 聂和聿抬眼看过来,余维眼睛发亮,终于找到八卦,“我就说!我就说!你和聂哥长得那么帅,没道理一束花也没有啊,谁送的?” 江雪镜看完花上的卡片,想起来了,“是他。” 江雪镜抬眼,对上余维的眼睛,聂和聿站在更后面,也在看他。 “聂哥之前带我去过一个茶馆,这是那个茶馆老板送的。”江雪镜看着聂和聿,解释说:“你之前喜欢的那个茶,我想买点回来尝尝,就又去了一趟茶馆。正好茶馆老板在,聊了两句就认识了。他还想找我给他的茶馆拍条片子呢,我说我拍人物比较多,不怎么拍产品,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聂和聿没动静,转过身去货架上层拿东西。 余维愣愣的看着江雪镜,“是个男人啊。” 江雪镜看了看余维,“是啊,男人。我是gay,余维同学,你歧视同性恋啊。” “那不能,”余维说:“你长那么好看,爱男爱女都精彩。” 江雪镜被他说的直笑,余维回过味来了,“上次街上跟你起冲突的那个,其实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江雪镜问:“要跟你报报我的恋爱史吗?” “不用了不用了,”余维连连摆手,“我不好奇了江哥。” 江雪镜哈哈笑,一点没注意聂和聿越来越冷淡的脸色。 “那这花怎么办?”余维问:“我再找几个花瓶,插起来放店里吧,看起来还挺新鲜的呢。” “不行!”江雪镜说:“店里已经有我的花了!” 聂和聿背对着江雪镜,一口气总算能舒出来。 江雪镜想了想,对余维说:“你把花拿回去吧,插瓶还能开个几天呢。” “那感情好。”余维欣然接受。 他把花抱到里面,给花撒了点水。收银台只剩江雪镜和聂和聿,聂和聿转过身,江雪镜冲他笑,“我尝了那个茶,漳平水仙,真的挺好喝。” 聂和聿看着他,对他总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少喝茶,免得睡不着。” “好哦。”江雪镜说。 他陪着聂和聿坐了一会儿,聂和聿整理了收银台,怕空调对着收银台边的玫瑰花直吹,要给它往旁边挪挪。 江雪镜掏出手机看了眼,说:“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对了聂哥,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住了。” 聂和聿伸向玫瑰花的手顿了一下,江雪镜和余维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聂和聿坐在收银台后,半晌没有动作,余维出去往售货机里补饮料,忽然叫聂和聿,“聂哥你看,又有人给江哥送花。” 花送到对面江雪镜家门口,正好碰到江雪镜,江雪镜接过花,看了看卡片,这次他直接把卡片撕掉,花扔进垃圾桶。 “哇,真是辣手摧花。”余维看了看角落放着的一大捧玫瑰,“还是这个运气好。” 晚上关了店回到家,房间里漆黑一片,聂和聿打开灯放下钥匙,玄关柜子上压着一张单子,是江雪镜交电费的单子。 夏天到了,江雪镜是个冰雪公主,他要一天24小时待在18c的空调房里,然后被空调吹得鼻塞,在聂和聿问起来的时候说他这是气泡音。 聂和聿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一张脸又恢复平淡没有情绪。 他拿着这张单子走到阳台坐下,由于这段时间江雪镜都住在聂和聿家里,所以聂和聿改掉了窥探对面窗户的习惯,很偶尔的时候,比如现在,他望过去,对面一片漆黑。 江雪镜没有回到杜鹃街,他会住在哪儿呢?偏偏今天是520,是约会吗?虽然他总说在丰江没什么朋友,可今天就有不止一个人给他送花。 聂和聿本不想过于在意江雪镜,可惜想法总与理智背道而驰,他想,江雪镜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吗?他的喜欢不能只靠笑盈盈的眼和游刃有余的暧昧吧。 或许自己不是江雪镜唯一感兴趣的,他其实有多个暧昧对象。 应当谴责,聂和聿想,可是江雪镜有这个魅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江雪镜的行程里,聂和聿只需闲暇时候送束花,算比较好打发的吧。 想到这里,聂和聿觉得自己真是毛病,干嘛要陪人玩这种暧昧游戏。 聂和聿不自觉的一下下敲着桌面,忽然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刚过,聂和聿拿出手机给江雪镜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那头江雪镜的声音平静自然,“聂哥,怎么了?” “十点多了,你还不回来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有点奇怪,“我朋友来了,我跟他在酒店住一晚,我白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晚上不回去了。” “是吗,我没注意。”聂和聿说。 “哦哦,”江雪镜毫不怀疑,甚至自觉地开始报备,“他来跟我谈一点工作上的事情,还有工作室别的人,他们到的比较迟,我们刚刚才吃完饭,时间有点赶,就不回去了。” 那边聂和聿静了一下,再开口,声音低沉和缓,“好,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江雪镜低头看手机屏幕,长桌边坐着付繁。 付繁摘下眼睛,他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没有江雪镜漂亮的那么扎眼,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腼腆。但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完全掉了个个,江雪镜乐天派,付繁事业心,雷厉风行。 “有意思,你俩还没好上他就查你岗啊。” “不是,我们之前约好的,如果我晚上不回去住要跟他说一声。”江雪镜说:“白天我跟他说过了,他可能忘了。” “年纪大了记性差。”付繁摇头。 江雪镜不乐意他这么说,他端起玻璃杯,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聂哥是有责任心,能担得起事。” 付繁低着头擦眼镜,“呦,还有这样的沧海遗珠呢。” 江雪镜撇了撇嘴,喝了口白葡萄酒,说:“这个酒不错。” 付繁眼都没抬,“给客户的礼物,多了一套,还有一瓶没开的,你带回去吧,祝你俩早日酒后乱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这是聂哥有心事的一章 第12章 天气不好,阴天但是没有风,江雪镜从车上下来,感觉被又湿又热的空气糊了满脸。 他到车后座拿了东西,副驾驶位的付繁走下来,看江雪镜要去对面的超市。 “不先去你家?”付繁问。 “我看聂哥在不在。” 超市里有人,应该是熟客,他从聂和聿这里拿了几条荷花烟,两箱白酒,聂和聿帮他把白酒放到车上,他从烟盒里让出一支烟给聂和聿。 清晨闷闷的空气中,聂和聿站在车边,穿着短袖衬衫,休闲裤,身材比例好得像在拍写真。他接过了那支烟,拿在手里,没有抽。 对面那人说了什么,聂和聿点点头,跟他聊了几句把人送走了。 还没等他转身回超市,聂和聿就看到了朝他走过来的江雪镜。 “聂哥!”江雪镜朝他招手,向他介绍自己身边的男人,“这是付繁,我朋友。” 聂和聿点头示意,“聂和聿。” 付繁回以微笑,“我听雪镜说了,这段时间你帮了他很多。他要一个人回丰江,我本来还挺担心的,幸好遇到了你,能交到你这个朋友也真是走运。” 聂和聿笑了笑,“太客气了。” 付繁在打量聂和聿,聂和聿察觉得到,但没有什么反应。 江雪镜看两个人寒暄完了,把手里提着的酒递给聂和聿,“我先带他去看看我的房子,等下再回来。” “好。”聂和聿点头。 江雪镜和付繁走了,走到马路那边,付繁回头看了眼,聂和聿已经回了超市。 工作原因,他必须会看人,能和各种人打交道。但今天他第一次见聂和聿,发现很难给他定什么标签。 “人倒是挺沉稳。”付繁说。 “是吧,而且超帅!”江雪镜打开家门,带付繁上二楼。 “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最难搞了,如果他是客户,一定是最难忽悠的客户。”付繁友好建议,“你真的要挑战困难模式吗?” 江雪镜想了想,“没觉得很困难啊。” 付繁想了想,“难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这样的话他还是有弱点的,喜欢你的美色。” 江雪镜说:“聂哥才没有那么肤浅!” 付繁充耳不闻,“听说他原来是律师?做到高级合伙人了还能辞职,上进心这块还是差一点。” “辞职也是很需要魄力的一件事啊,而且做律师多累呀。” 付繁看江雪镜:“你收了他的钱吗,我说一句你辩一句。” 江雪镜哈哈笑,推开二楼的门,地面地砖铺好了,家具还没有放进来,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的,干净又敞亮。 付繁一边转悠一边问:“你俩要是好上了,他能给我们做免费法务吗?” 江雪镜想了想,“我只知道他辞职是回来照顾母亲,但为什么放弃律师职业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有什么伤心事呢。别说我俩还没好上呢,就算好上了,我也不要戳他伤疤。” 付繁无语地看了眼江雪镜,觉得他真是白瞎。 “要不要跟他吃个饭?”江雪镜鼓动付繁,他很想让聂和聿认识自己的朋友。 “等你俩真好上了再请我吃饭吧。”付繁说:“新工作你上点心,前期筹备一个月,实际留给我们的拍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一定得做足准备。” 他停住不动,对江雪镜说:“做得好了,你这套房子所有的家具我都包了,给你当红包。就算是在苏宥南面前给我挣一口气,你也一定不能掉链子。” 江雪镜说:“收到,老板!” 付繁行程很紧,接着就要飞沪城,江雪镜把付繁和工作室的其他人送去机场,回来的路上层层叠叠的乌云终于支撑不住,哗哗落下大雨。 江雪镜没带伞,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停车位上,快步跑进超市,几步路淋得他头发乱蓬蓬的,发梢挂着水珠。 聂和聿皱眉,拆了条新毛巾叫江雪镜擦头发,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几度。江雪镜还不愿意,说下雨天太闷了,空调凉一点更舒服。 “等你感冒了,就知道怎么舒服了。” 冷饮柜里放了一兜樱桃,樱桃是本地樱桃,个头小小的,橙黄色,晶莹剔透地像小灯泡一样。江雪镜吃过一次,惊为天人。 这樱桃是邻居家一个老太太种的,老家里几棵樱桃树看得很宝贝,剪枝打岔嫁接,每年都能结不少。她有时候会骑一辆三轮车叫卖,总是卖的很快,聂和聿今天见到了,就都买了下来。 下雨人,客人很少,江雪镜背靠着收银台,一盘樱桃放在膝盖上,一个一次性纸盒拿在手里,盛他吐出来的樱桃核。 聂和聿坐在收银台后,他没有看江雪镜,但是安静的空间里,他总能听到江雪镜的动静。 “对了聂哥,我带回来一瓶酒,”江雪镜转过来,说:“你喜不喜欢贵腐甜白啊,付繁给客户准备的,品质还不错。” 聂和聿抬眼,“你想喝?” 江雪镜点头,他忽然想到付繁说祝他俩酒后乱性的话,这一点头霎时间变得居心叵测起来,江雪镜不自在地揉了下鼻子。 好在聂和聿没发现,他问:“晚上想吃点什么?喝甜白,要配西餐吗?” 烛光晚餐?江雪镜想,氛围倒是不错。付繁的话又飘到眼前,江雪镜摇摇头,证明自己绝没有这个想法。 “我想吃牛腩火锅。”江雪镜说。 聂和聿笑了笑,“好。” 聂和聿让江雪镜看店,自己回家去准备,为了方便,他直接把牛腩放在电饭煲里炖了。下来超市替换了江雪镜,让江雪镜去买想吃的配菜。 傍晚的时候雨下的小了,但是淅淅沥沥的缠人,聂和聿提前关门,和江雪镜踩着水往家走。 牛腩在电饭煲里炖了两个小时,软烂入味。开锅的时候江雪镜站在聂和聿身边,聂和聿先给他夹了一块尝尝。 江雪镜嘴巴里又烫又香,“好吃!” 他们在阳台的小桌上吃饭,江雪镜去拿冰好的酒和酒杯。聂和聿家里什么杯子都有,修长的甜酒杯闪着洁净的光。 江雪镜和聂和聿生活了那么久,已经知道他其实是个挺讲究的人,有腕表,但不常戴,会喝酒,但不常喝,有习惯穿的衣服品牌,不买任何用不到的和质量不好只能次抛的东西。 他的这点讲究并不虚浮,只为他增添魅力,好比他端起酒杯轻嗅的时候仿佛置身某个高端典雅的酒会,而事实上他站在厨房里,一边品酒,一边让江雪镜不要端菜,他来弄。 火锅在阳台吃,热气滚滚往上冒,窗户开着,吹进来一些带着潮湿水汽的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 滚烫的火锅吃的江雪镜的嘴巴又红又润,脸上出了一些汗,皮肤好像发着光。他把脑后的头发半扎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拿起筷子,吃掉碗里最后一块牛腩。 聂和聿问他:“吃饱了?” 江雪镜点头,靠在休闲椅里,吃饱了晕着,一双眼睛雾蒙蒙的。 杯子里的酒没喝完,喝到最后江雪镜嫌太甜了,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兑着喝。 “你小心醉。”聂和聿看着他。 “这点小甜水怎么可能会醉。”江雪镜大言不惭,他把最后一点甜白全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冲聂和聿举杯。 聂和聿和他碰了一下,江雪镜说:“生日快乐!” 聂和聿挑眉,“谁过生日?” “不知道呀。”江雪镜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还说没醉。”聂和聿摇摇头。 江雪镜手肘撑在桌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聂和聿,“聂哥,你真好吃。” 聂和聿眉心跳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你做的饭真好吃。” 聂和聿盯着江雪镜,他想看看江雪镜是真喝醉了,还是趁机骚扰他。 “你最好是真的醉了。”聂和聿站起来去拉江雪镜,“回去休息吧。” 江雪镜不动,他抓住了聂和聿的手,“聂哥,你真好看。” 聂和聿问:“这次省略了什么?” 江雪镜想了想,“没有,这次没有省略。” 他仰着头,伸出手指虚虚的描摹聂和聿的眉眼,“眼睛好看,鼻子很挺,嘴巴看起来也很会亲。”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上来了,聂和聿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吵。 “江雪镜。” 他用全名叫他,江雪镜哆嗦了一下,“好吧,我不看你了。”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还拽着聂和聿的手,贪吃好色的那个劲又上来了,“你的手也好好看。” 聂和聿的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干净,手背上有隐隐隆起的青筋。这是一双充满了掌控感和侵略感的手,江雪镜一直这么觉得。 “你的手好有感觉,”江雪镜掰着聂和聿的手指,用他柔软的指腹摸聂和聿手心的茧子,“我觉得你可以去做网黄博主。” 第14章 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聂和聿扯扯嘴角,“谢谢夸奖,不过开超市还养得起我,就不下海了。” 江雪镜反应了一会儿,“也是,这么漂亮的手给别人看,我还不愿意呢。” 第13章 窗外雨好像停了,有从楼上流下来的水,滴答答的一下下敲着隔壁的铁皮瓦,偶尔流下一连串的水珠,声音就陡然急促起来。 聂和聿心里鼓噪,他把自己的手从江雪镜手中抽出来,沉声道:“回房间去。” 江雪镜看着聂和聿,有点委屈。 “我要去洗澡。”江雪镜皱着他漂亮的眉。 随便干什么都好,别在聂和聿面前。 聂和聿不理他,江雪镜自顾自站起来,往浴室走。走到浴室门口,他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聂和聿一口气还没冷静下来,快步去扶江雪镜。 “算了,你不要洗澡了,回去睡觉。” “我不。”江雪镜挣扎着去开浴室的门,“我身上都是味道。” 江雪镜一定要洗,聂和聿跟他一块进了浴室,他仰着头看着花洒,双手捧起来接水。 “怎么没有水呀。” “因为你没开。”聂和聿去拿防滑垫。 江雪镜脸一下子皱起来了,一双眼睛莹莹的,像要落泪,“洗个澡为什么有这么多步骤?” 聂和聿闭了闭眼,眉心直跳。江雪镜蹲下去,抱着膝盖哭,“好麻烦呀,好麻烦呀!” “不洗了就出去。” 江雪镜仰头,“我只是说麻烦,没说不洗呀。” 聂和聿耐心见底,他拧开水,哗哗的水流一下把自己和江雪镜浇了个透。 江雪镜惊叫了一声,站起来。 聂和聿把水关上,看着他,“醒了?” 江雪镜抹了一把脸,睁眼就是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的腹肌,“醒了。” “醒了就自己洗澡。”聂和聿说:“要我帮你吗?” “帮,”江雪镜眼睛发直,“怎么帮?” 聂和聿冷笑:“你说呢。” 难道是睡觉前又看了网黄博主,怎么那么像视频里的场景,不对,还不到这一步吧,我还没告白呢。 江雪镜好像醒了,他看了看聂和聿,转过身,捂着脸,“不用了。” 湿哒哒的衣服贴着江雪镜的腰线,聂和聿也觉得自己昏头了,他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次日雨过天晴,江雪镜被下过雨后的清晨的风吹醒,他揉着晕乎乎的脑袋去卫生间洗漱。洗完脸出来,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是聂和聿买早饭回来了。 “聂哥,早上好!”江雪镜倚在卫生间门口。 聂和聿顿了顿,放下钥匙走向厨房,“早。” 他声音有些沙哑,闷闷地咳嗽了两声,江雪镜追过来,“你感冒了?” “有点。”聂和聿去厨房拿碗碟盛早饭。 江雪镜说:“哈哈,我淋了雨还没感冒,你先感冒了。” 聂和聿回头看他,“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怎么了?”江雪镜知道自己喝醉了,“没想到啤酒和甜白混一块这么醉人。” 聂和聿定定看着他,看他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装的。 江雪镜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半晌,聂和聿收回目光,“是你酒量差。” “才不是呢。”江雪镜说。 聂和聿不说话,低下头整理碗筷,江雪镜倚在料理台边,看着聂和聿的手指发呆。 聂和聿的声音凉凉的,“好看吗。” 江雪镜嘿嘿笑,“好看啊,看着就很有力气。” 笑的那么可爱,谁知道他说的有力气是指什么,哪方面。 聂和聿做不到像他那样脑袋里乌七八糟,面上还什么都不露,他轻咳了一下,不自在地蜷起了手指。 江雪镜去帮他端碗,聂和聿躲开他,走到外面餐桌。 江雪镜看着聂和聿,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聂和聿不会那么冷淡。他使劲使劲回想,“我想起来了!” 聂和聿动作一顿。 “我忘了洗碗了是不是?” 聂和聿嗤笑一声,江雪镜悻悻地走过来,“聂哥,昨晚我到底做什么了?我唱歌跳舞了?不会是裸奔了吧!” 聂和聿看着他,极淡的笑了下,江雪镜天崩地裂,“你没有拍照吧,手机给我看看!” 手机被江雪镜抢走,聂和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拍照,是个好办法。 下过雨后天气持续闷热,江雪镜待在有空调的房子里一步不肯出,聂和聿借了余维的狗诱惑他晚上出门散步,他抱着狗在门口出不去,说感觉被热空气迎面拍了一棍。 恰在此时,聂和聿的表弟打电话来,“我妈过生日,我们都回来了,表哥你也过来玩啊。山里凉快,你在这儿住几天,大家吃吃饭聊聊天。” 聂和聿看了眼盘坐在地毯上和阿拉斯加互相拍手的江雪镜,“好,我到时候会带个朋友一块去。” “那我给你们留好房间。” 挂掉电话,聂和聿看向江雪镜,“我之前是不是答应过你要去爬山?” 江雪镜握着狗爪:“是答应过,可是现在天太热了,出去爬山会中暑的。” “山里很凉快,”聂和聿说:“我小姨过生日,她在景区旁边开民宿,景区有山有水有玩的地方,一点也不热。” 江雪镜面色犹豫。 “你要去吗?”聂和聿继续加码:“如果不去的话这项约定就作废了,不算我违约。” “去去,我要去!”江雪镜立刻投降。 聂和聿把遛狗绳拿起来,“那现在先去遛狗。” 白天江雪镜去取自己托付繁在沪城买的礼物,聂和聿安排店里的事,这几天余维全天上班,聂和聿交代他,如果忙不开直接关门就行,他们大概三四天就会回来,不会待太久。 从聂和聿家到景区,车程不到两个小时,聂和聿开车,江雪镜坐副驾,车上了高速,江雪镜也开始犯困。 他使劲睁眼,聂和聿抽空看他,“困了就睡。” 江雪镜摇头,“我帮你看导航。” “这是去我小姨家的路,不看导航我也知道怎么走。” 江雪镜揉揉眼,“那我陪你说话。” 聂和聿笑了下,“我应该颁给你一个最佳副驾驶。” “嘿嘿。”江雪镜坦然接受。 车子下了高速,没走多久就到了山下的镇子,从进镇开始,一路上都是民宿,饭店,妆造摄影和文创店。聂和聿小姨的民宿规模不小,四层楼,每一层大概有十几个房间,一道墙隔开一个月洞门,那边还有一栋小楼,三层高,只有四五个房间,是他们家里人自己住的。 院里空地上砖铺的地方是停车位,旁边有个木头亭子,里头有人在打麻将。 聂和聿把车停到空地上,亭子里的人都走出来,抓着瓜子或者拿着扇子,“和聿来啦。” 屋里也有人走出来,最快走过来的是个中年女人,中等身材,烫了头发,一见聂和聿就笑。 “小姨,小姨父。”聂和聿和他们打招呼,他们身边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是聂和聿的表弟杜亦然两口子,还有一个粉头发的年轻女孩,是聂和聿的表妹,杜清悦。 “这是江雪镜,我朋友。”聂和聿向他们介绍,江雪镜跟在聂和聿身边,“小姨好,小姨父好。” “好,好。”小姨热情道:“屋里坐,屋里坐。” 站在小姨身后的杜亦然撞了撞杜清悦,“你赌输了,不是表哥对象,是个男的。” 杜清悦嘁了一声,那边聂和聿打开后备箱拿东西,一个橙色包装盒装着的包,还有最新的电脑显卡,“包是给小姨的礼物,电脑显卡是给小妹的,祝贺她考研成功。” 杜清悦小声欢呼,小姨说:“买这么贵的包干什么,我背着也没有用啊!” 聂和聿笑着说:“去打麻将的时候背啊。” 小姨又问:“是不是清悦问你要显卡了,她自己手里有钱,要什么不能自己买!” “小妹不是做直播吗,显卡用得到。” 江雪镜也给小姨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件碧玺胸针,山雀造型,很灵动。 “过来就是让你们吃吃饭玩一玩,哪用带这些东西!”小姨连连摆手。 聂和聿和江雪镜坚持,小姨推辞不掉,只好收下。 杜清悦看母亲的表情有松动的意思,上前一步接过聂和聿手里的东西,“谢谢表哥,表哥你最好了!” 小姨拉着聂和聿和江雪镜让他们快进屋,回头瞪了一眼杜清悦,“就会忽悠你哥!” 一群人进到屋里,老家的自建房总是会准备很宽敞的客厅,清一色的实木家具,地板干净地反光。客厅里开着空调,很凉爽,聂和聿和江雪镜刚坐下,像是触发什么底层代码一样,桌上立刻多了很多新鲜水果,瓜子零食,果汁饮料,堆得满满当当。 小姨父去准备午饭了,小姨和杜亦然夫妻俩留下和聂和聿聊天,杜清悦站在沙发后好奇地打量着聂和聿带来的朋友。 第15章 江雪镜坐在聂和聿和小姨中间,小姨问他多大了,家是哪儿的,现在在做什么。江雪镜认真回答,聂和聿在旁边给他补充几句。 说到江雪镜的工作,杜清悦盯着江雪镜看了一会儿,忽然叫了起来,“我知道你!” 其他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过去,杜清悦听说过江雪镜的工作室,江雪镜做过她网红朋友的生意。 “一组照片让她涨粉十万!她还跟我说,摄影师帅的惨绝人寰,明明可以靠美貌,偏偏要靠才华。” 江雪镜愣了一下,笑起来,“妹妹说的也太夸张了。” 这样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弯起眼睛冲她笑,杜清悦被冲击地心里冒泡。 哪里夸张呀!哥哥也太客气啦!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又乱撩人 第14章 “拍摄不单靠摄影师,除了模特自身的表现力,置景化妆也很重要。”江雪镜看着杜清悦,“妹妹的条件很不错,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拍。” 杜清悦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小姨嫌杜清悦太不客气,转过头问江雪镜,“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的。”江雪镜笑着说:“我带着相机,本来也打算拍一些风景。” 杜清悦拽着聂和聿,想坐在江雪镜身边,聂和聿不动,杜清悦只好坐在江雪镜对面,“我们可以去景区里拍,这个时候景区的风景最好,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如果你嫌景区里人多,我还知道山上有别的人少的地方!” 江雪镜点头:“好啊。” 小姨拍拍杜清悦,“行了行了,他们刚到,让他们歇一下。” 小姨让杜亦然带他们去房间,“我去看看你小姨父饭弄好了没,你们把东西放一放就下来吃饭。” 江雪镜和聂和聿应好。杜亦然带他们上楼,杜清悦也跟着,聂和聿和江雪镜在说什么,杜亦然拎着行李箱落后他们一点。 “刚刚麻将桌上欠你的钱一笔勾销了啊,你还说表哥会带对象来,这是他朋友,老树开花哪有那么容易。”杜亦然跟杜清悦嘀咕。 “输了就输了呗,有帅哥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杜清悦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杜亦然快走两步,跟上聂和聿,带两人到各自的房间。 江雪镜和聂和聿的房间是相邻的两间房,因为小姨是做民宿的,干脆就把每个房间都变成了酒店风格,一米八大床,全白的布草和全屋智能。窗帘一拉开,是几个房间联通着的一间大阳台,正对着远处的群山。 江雪镜把阳台门打开,走到栏杆边,聂和聿没骗他,山里真的比外面凉爽,偶尔有风刮过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江雪镜在阳台站了一会儿,一扭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聂和聿。聂和聿是从隔壁房间走到阳台的,倚着阳台门,看着江雪镜。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江雪镜说。 聂和聿没回答,只是说:“下去吃饭了。” 饭厅里,大家端盘子的端盘子,拿筷子的拿筷子,只是不让聂和聿和江雪镜动手。饭菜都是家常时令菜,炒田螺,烧黄鳝,笋子炒肉,辣炒藕条,虫草花炖鸡,刚刚还在后院长着的青菜一转眼就到了餐桌上,小面饼蘸着烧黄鳝的汤,特别香。 “家里就这点好,食材够新鲜,田螺是昨天清悦他们山上摸的,鸡是隔壁老乡家里养的,味道怎么样,吃得惯吗?” 江雪镜拿着汤匙喝鸡汤,“味道太好了,食材好,手艺也好。” 这话说得小姨父很高兴,“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桌上的杯盘都撤了,大家一块坐着聊天,没多会儿困意上来,各自站起来回房间睡午觉。 江雪镜本来还要陪着坐一会儿,杜清悦伸了个懒腰,“聊天什么时候不能聊,现在是午睡时间,回去休息好了,下午才有精神玩呀。” 这日子真是好惬意,江雪镜从善如流,准备回房间睡午觉。上楼的时候他注意到聂和聿,聂和聿和小姨说了些什么,小姨抹了抹眼睛,点头说好。 回到房间里,江雪镜把阳台门关上,隔绝外面的蝉鸣,窗帘拉下,房间光线暗下来,营造出睡午觉的氛围。 江雪镜洗了把脸,换了睡衣,他擦着脸走出来,想到聂和聿,还没坐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江雪镜去开门,门口站着聂和聿。 “准备午睡了?”聂和聿问。 江雪镜点头,不好意思道:“中午吃的好饱。” 聂和聿笑了一下,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江雪镜问。 聂和聿说:“去看看我父母。” 江雪镜一愣,“我陪你一起去。” 聂和聿摇头,“不,我自己去。” 江雪镜愣愣地看着聂和聿,聂和聿放缓了声音,“你去睡吧,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西陵陵园在镇子外,附近都是田地,只有这一块地方栽满了高高低低的松树。 聂和聿抱着两束花,慢慢走到熟悉的地方,他的父母都葬在这里,墓碑上妈妈的相片选的是年轻时候的,为了和他爸爸相配。其实聂母在离去的时候,已经被病痛折磨地很憔悴了。 聂和聿把墓碑擦了擦,花摆上,长久没有动作。 墓碑还算干净,春天里他来过一回,那是妈妈去世一周年。那天他站在墓碑面前,站了很久也没有告诉妈妈自己是个同性恋。 回来之后他十分沮丧,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为什么总是说不出口?又为什么没能在妈妈离开之前告诉她。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见江雪镜。 葬礼结束之后,聂和聿一直回避谈恋爱这件事,不受控制地陷入一种古怪的联想,我的妈妈死了,所以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做个同性恋了?好像他谈恋爱就印证了妈妈是一种阻碍似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他想告诉妈妈,他平静的生活里出现了新的变数,他有许多想谈论的有趣的话题,然而这些话题又牵连着聂和聿隐瞒的秘密,于是一切回到原点,想说的话仍然说不出口。 变天了,吹过来的风夹杂着一股潮湿的凉意,聂和聿慢慢走出陵园,黑沉沉的乌云堆在头顶,雨点子噗噗哒哒往下砸。 他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一道影子划过雨幕,猝不及防间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江雪镜撑着伞,担忧地望着他。 聂和聿停住脚步,声音发紧,“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醒了你还没有回来,而且外面下雨了,所以我......” 聂和聿的脸紧绷着,江雪镜从没在聂和聿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江雪镜没了声音,半晌他问:“我不该来吗?” 聂和聿沉默片刻,从江雪镜手里接过雨伞。江雪镜撑伞的手冰凉,聂和聿将伞面微微倾斜,挡住吹向江雪镜的风和雨。 “不关你的事,”聂和聿说:“是我的问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深很深地看了江雪镜一眼。江雪镜想这句话应该不只是因为此刻,可到底是为什么,江雪镜不知道。 “走吧,该回去了。” 回去这一路,江雪镜很安静,也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们回到民宿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院里到处在淌水,木亭子里的几把椅子被雨水冲刷的崭新崭新的。 “回来了,淋湿了没有?”小姨站在门口,收拾没晒完的干蘑菇。她看到江雪镜卷卷的长发沾了水珠,说:“我还怕你找不到人,还好回来了,快上楼换衣服去吧。” 江雪镜点点头,又跟聂和聿打了个招呼,上楼换衣服去了。 聂和聿看着他离开,叫住路过的杜清悦,“不是想拍照吗?想要什么风格的,等会他换好衣服下来了,去找他商量商量。” 杜清悦说:“好啊,我正想跟他说这件事呢。” 杜清悦赶紧去网上找参考,又拉上自己的小姐妹给建议,小姨摇摇头,“多大的人了,风风火火的一点都不稳重。” 她又看向聂和聿,“你身上湿了没有,陵园里没什么事,你又一待待那么久。人说,经常往陵园跑,精气神都不好了......” 她絮絮叨叨了几句,手上的活一直都没停,忙完这个又忙那么,未必有那么多事好忙,但她很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聂和聿没有提陵园的事,只是问:“怎么叫他去找我,人生地不熟的。” “他很担心你啊,”小姨说:“开始还愿意等等,一看变天了,立马坐不住了。我想着他是你的朋友嘛,多少能安慰你,你叫亦然和清悦去,我怕你什么都不对他们说。” 小姨紧接着抱怨聂和聿心太重,心事太多,这对自己不好,对别人也不好。 聂和聿陪小姨站了一会儿,上楼去换衣服。他换好了衣服下来,杜清悦搬了两把椅子和小桌放在门口走廊外面,一边乘凉一边吃水果。 江雪镜坐在她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穿着白色的短袖短裤,看起来又凉快又清爽。 第16章 杜清悦和他说自己想要的成片,江雪镜一边听一边给水果摆盘,时不时给杜清悦解释实际的一些情况,看起来已经把下午陵园外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聂和聿没有走过来,站着门边看着江雪镜,雨哗哗的下,气氛安静又闲适。 他看了不知道多久,杜清悦先看到了他,“表哥!” 江雪镜闻声转头,微卷的长发闲散的落在脑后,雨天里,他这张漂亮的脸笼着薄雾和烟雨一般,美得脱俗。 江雪镜拿着水果过来了,白瓷盘里,每个杨梅下面都垫了一片叶子,排成六边形的样子,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一定很舒服。 “聂哥,吃水果。” 聂和聿看了一会儿,说:“这叫我从哪儿拿,动一下就破坏了对称。” 江雪镜哈哈笑,“那我不管,你爱吃不吃。” 江雪镜回头看了眼杜清悦,两个人嘻嘻哈哈不知道拿聂和聿打趣什么,聂和聿看着排列整齐的六边形杨梅,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第15章 下过雨的天气格外凉爽,天很晴,山很绿,水很清。车子走到山脚下,附近还有大片大片整齐的农田,麦子收完了,地面裸露着,被昨天一场雨下得颜色更润,显得土地很肥沃。 车子停好了,他们准备上山,以江雪镜杜清悦对聂和聿,二票对一票的显著优势,几个人选择坐缆车上山。 他们来得早,游客并不多,三个人坐一个缆车,一条溪水丝带一样缠着这座山,偶尔隐入茂密的林间,偶尔又从石缝间流出来,水量大,较平缓的地方,与上游形成一条瀑布,流下来的水聚集起来,变成一片湖泊。他们缆车的目的地就是半山腰这片湖泊。 下了缆车走出去,听到的都是流水哗哗的声音,看到的都是苍翠的绿,深深浅浅的绿,人身上都被染上山林的颜色。 瀑布下面是一片很大的湖泊,岸边用石头和碎石子铺满,瀑布溅起的水花雪白雪白的,落到湖泊里就变成了绿色,一大片湖泊像一整块色彩浓郁的翡翠一样。 杜清悦去换衣服,江雪镜拿着相机拍拍山拍拍水,聂和聿站在旁边,看着瀑布。 江雪镜觉得这一幕很有武侠味道,聂和聿一定是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侠客,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途径此地听瀑布,他背上背的不是江雪镜装满零食饮料的背包,而是一把绝世神兵。 江雪镜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聂和聿,聂和聿若有所觉,转头看过来。 “我想让你帮我试一试景。”江雪镜说。 聂和聿点头,转过身,听着江雪镜的指令走来走去。 江雪镜低下头看取景框,一直笑。 “很奇怪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点点头,又摇摇头,“镜头里你看我的时候好认真。” 聂和聿说:“我是在看镜头。” “哦。”江雪镜哼了一声。 聂和聿没有动,看江雪镜又把相机举起来,聂和聿下意识挪开了眼,又在听到江雪镜声音的时候把目光重新落到江雪镜身上。 他现在有点羡慕江雪镜的模特了,可以那样认真而持久地望着江雪镜,那些模特眼里的感情,是被摄影师挖掘出的,还是根本就是由摄影师而起的呢。 杜清悦换好衣服回来,她想拍一组以野性,自然,神秘为主题的照片,恰好江雪镜很擅长表现自然和真实。 背景是青山绿水,杜清悦的粉色头发成了其中亮眼的一笔。 “大胆一点,再张狂一点,整座山都是你的,你现在是土皇帝。”江雪镜一边拍一边引导她,“妹妹表现力太好了。” 江雪镜把杜清悦夸得心花怒放,杜清悦绷不住一直笑,“哥哥好会说话啊,有没有对象啊。” 聂和聿拧了一瓶水给江雪镜,看了眼杜清悦,“还没拍完呢,拍完再撩也不迟。” 杜清悦整理着头发,“现在什么好东西不要抢的。” 拍了一会儿,游客渐渐多了,江雪镜给杜清悦看拍好的照片,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拍照暂时告一段落。 杜清悦从背包里拿出洞洞鞋,直接就去踩水了,江雪镜不知道还能这样,转头看聂和聿,“你怎么不提醒我!” 聂和聿叹口气,去旁边棚子里买了双新的拖鞋,还有捕鱼网和水枪。 江雪镜看着他拿的玩具,“我又不是小孩子。” 聂和聿说,“也差不多。” 捕鱼网和水枪最后没浪费,杜清悦看到了,她拿去玩了。 江雪镜换了可以踩水的拖鞋,眼尖地看到岸边的秋千上空了,赶紧拉着聂和聿坐过去。 秋千立在浅水区,又能坐着又能玩水,是江雪镜观察之后得出的最佳位置。 聂和聿怕秋千不能承受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叫江雪镜自己坐,他在旁边帮他推。 江雪镜坐在秋千上,裤子边卷起来,卷到膝盖。他的脚在水面上点来点去,小鱼一样乱蹦跶。 “这地方真好玩,而且一点也不热,算你没骗我。”江雪镜说。 “人多了就不好玩了,以前这里没有那么多设施,更原生态一点。”聂和聿讲他小时候和杜亦然下河摸鱼虾,也是六七月份最热的时候,大鱼小鱼泥鳅螃蟹虾,两个人能摸一桶,回去挨一顿打,再吃一顿美味。 “不过很快这一片被圈成风景区,多了各种游乐设施,听说玩水很方便,但我出去上学了,没怎么来过。” 江雪镜怀里抱着相机,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我小时候从来没来过这里,我外婆年纪大了不方便,而且看我看得紧,不让我靠近有水的地方。我小时候过个桥都要快快跑过去,就怕桥断了我掉进水里。” “不会游泳?” 江雪镜说:“现在会了,我高中上的私立,学费挺贵,课程也比较丰富,有游泳课,开课的时候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不会游泳的。不过后来也学会了。” 旁边俩小孩眼巴巴地盯着江雪镜的这个秋千,江雪镜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了,他从秋千上下来。水面很清,水底是各种各样的石头,江雪镜穿着拖鞋,踩着石头不稳,脚滑了一下,被聂和聿快速扶住。 不远处杜清悦把这一瞬间抓拍下来,等江雪镜和聂和聿走过来的时候拿给他们看,“帅哥跟帅哥站在一起就是赏心悦目啊!” 聂和聿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去拿江雪镜放在旁边的包。江雪镜看杜清悦的手机,夸奖道:“你不仅能做模特,拍的也好,才艺双绝啊。” 杜清悦被他说的眉开眼笑,她回头看去聂和聿,目光在聂和聿和江雪镜身上转了两圈,很快把这点猜测抛之脑后了。 下山没有坐缆车,是走下去的,沿着溪水修了很多台阶,台阶两边是高大的树和各种各样的灌木丛,湿润凉爽。 杜清悦在拍照的时候活力满满,这时候体力就不行了,没走几步就要求休息,几个人这样走走停停,下山这一路江雪镜倒没觉得累。 刚回到民宿,就见木亭子边摆了很多东西,有客人在烧烤,杜亦然也在弄烧烤,人家考点肉串蔬菜什么的,他烤了一整只羊,表皮金黄金黄的,滋滋流油。 “哇塞!”杜清悦挤过去看,杜亦然往烤羊身上刷油,手边还放着洋葱香菜各种佐料。 “不错吧,这桌饭我安排的。”杜亦然让杜清悦去换衣服,帮他去镇上取蛋糕。 杜清悦连连点头,飞快换了衣服拿着电车的钥匙去了。 除了烤羊,厨房里还有菜,正在做。旁边的桌上放着几个西瓜,这个西瓜长得很标准,像动画片里的西瓜,色彩饱和度极高,切成一片一片的,看得人流口水。 江雪镜换了衣服下来,院里的人各自各自在忙各自的事,他走到聂和聿身边,聂和聿接替了杜亦然的位置,在炭火边烤羊。 江雪镜拿扇子给他扇风,“热不热?” 聂和聿看他,“去吃西瓜。” 江雪镜起身去拿了两片西瓜,一片递给聂和聿。 没多会儿杜清悦拿着蛋糕回来了,小姨招呼人去把厨房的菜端出来,很快冷的热的荤的素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叫人眼都看花了,不知道筷子往哪儿落。 小姨小姨父落座,人都齐了,也不用讲什么开场白,大家自然而言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聂和聿把肥瘦相间的,嫩嫩的羊肉片了一碟递给江雪镜,杜亦然调了一碟蘸水放在自己媳妇手边,杜清悦在和嫂子分享今天拍的照片,小姨父从屋里拿了瓶玻璃瓶子装着的酒,拿回来给小姨看。 “这个差不多了,倒点出来尝尝。” 小姨父给小姨倒了一杯,然后又分给其他人。 “这是我们这里自酿的酒,你小姨的舌头灵得很,她都说味道够了,你们尝尝。” 江雪镜端着杯子等,酒到了聂和聿手里,聂和聿只给他倒了一小杯。 “你小心喝醉。”聂和聿这话是提醒,但江雪镜觉得是恐吓,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上次喝醉酒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没在聂和聿手机里找到证据,但聂和聿一定记仇了。 第17章 “那好吧,只喝这一杯好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江雪镜还是从聂和聿手里又给自己争取到一杯。 吃完饭,桌面上清了,换上生日蛋糕。傍晚的夜色里,小姨在杜亦然和杜清悦走调的生日歌中许愿,她睁开眼睛,眼中有盈盈的光。 江雪镜悄悄站起来,站到旁边,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聂和聿察觉江雪镜不在,回头找他,于是有一张相片里,大家都在看蛋糕和蛋糕后的小姨,只有聂和聿看向镜头。 晚饭之后,杜清悦叫人去天台上乘凉,深邃的夜空里月亮很圆很满,望出去周围都是亮着灯的民宿,远处是山,影子黑黝黝的,这个时候显出它是一种庞然大物了。 玩了一会儿扑克牌,杜亦然带着媳妇下去了,杜清悦晚上开直播,跟江雪镜打了个招呼就回了房间,楼上只剩江雪镜自己,躺在藤椅里慢悠悠地晒月亮。 聂和聿端着水果走上来,“就剩你自己了?” 江雪镜摇着蒲扇,“嗯呐。” 聂和聿在江雪镜身边坐下,他一转头,江雪镜就把平板递到他手里,“给你看。” 晚饭时的照片里,聂和聿在左上角,生日蛋糕上蜡烛的灯光正好照亮他的眼睛,他在看江雪镜。 “拍的不错。”聂和聿说。 江雪镜笑起来,脑袋搭在躺椅边缘,漂亮的眼睛弯弯的,“聂哥,今天心情好一些吗?” 聂和聿一愣。 江雪镜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聂和聿多恶劣,多懦弱,也无从察觉平静的皮囊下这个人有多沮丧多走投无路。明明江雪镜是被喜欢的人,应该有更多特权。可事实是他接受了聂和聿的忽冷忽热,体谅着聂和聿的反复无常。 “很好。”聂和聿说:“开心的不像是小姨的生日,像是我自己的生日。”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准备大大的惊喜。”江雪镜懒懒散散地歪回去,细长白皙的腿搭着小凳子,摇摇晃晃。 “是时候把老房子的楼顶也收拾出来了,”江雪镜说:“晚上在楼顶烧烤派对看星星,多悠闲。” 聂和聿没说话,只是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聂和聿很想亲他。 “江雪镜......” “有蚊子!”江雪镜两只手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手掌摊开,手心里躺着一只蚊子尸体。他坐起来看自己腿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包,数了数有十七个。 “哇塞!”江雪镜掏出手机发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 可恶的蚊子打断了聂哥的表白 第16章 杜清悦和江雪镜要出门,江雪镜一早准备好了,穿一身冲锋衣,背着一顶帽子,站在门口检查背包里的东西。 “干嘛去?”聂和聿问。 杜清悦说:“我带江哥去二爷爷去种莲藕的池塘转转。” 聂和聿问:“怎么没叫我?” 杜清悦谴责,“现在不是你昨天一直往前走不等人的时候了,下山的时候非不让我坐缆车,我腿现在还疼呢!” 聂和聿说:“上山下山都坐缆车,这也叫爬山?” “那咋了。”杜清悦说:“反正今天你别跟着我们了,好烦。” 江雪镜装好相机,“我可没嫌烦。” 聂和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说:“那我不去了。” 他从抽屉里拿了驱蚊水塞进江雪镜的背包里,“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雪镜点点头。 聂和聿跟着他们一直到门口,杜清悦要带他去的地方走小路比较方便,所以他们开一辆带顶篷的电动三轮车。 聂和聿站在旁边和江雪镜说话,杜清悦挎着包,大马金刀往驾驶座上一坐,“准备好了要出发了啊!” 江雪镜对聂和聿摆摆手,电动车一溜烟跑出民宿大门。 “表哥刚刚跟你说什么?”杜清悦问。 江雪镜说:“你表哥说你开这个车子的技术不行,让我见势不好就给他打电话,他接我们回来。” “嘁——”杜清悦发出不屑的声音。 “真不让他跟着?”江雪镜问。 杜清悦摇头,从车窗镜里观察江雪镜,“你们怎么天天形影不离的。” 江雪镜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说:“我来做客的嘛,聂哥怕怠慢我吧。” 民宿的院子里,小姨坐在木亭子里择豆角,手机放着短剧,声音很大。聂和聿过来帮她,小姨说:“你怎么不跟他们去玩?” “陪你说说话还不好。”聂和聿把凳子拿过来,坐在小姨对面。 小姨就笑:“之前总觉得你回来可惜,但是现在想想也不错。一个人在大城市没着没落的,现在不管怎么说亲戚朋友都在身边,没事的时候吃饭聊天,有事招呼一声大家都来了,多好。” 聂和聿没说话,小姨继续说:“你那个朋友小江,不也是从金城回来的?他也不容易,要是外面过得好,他回来干什么呢?唯一一个外婆还走了那么多年了。” 聂和聿说:“他妈妈还在,只是他跟他妈妈关系不好。” “想也知道啊,”小姨说:“他妈妈有了新家庭,又有了新小孩,能分给他多少关爱喽,你妈妈当初不肯再找不就是因为这个。” 聂和聿低头择豆角,小姨又问:“小江多大了,有对象了没有?” 聂和聿说:“我还以为你都打听出来了呢。” “我就是多聊两句嘛,人家也没说什么。”小姨说:“小江年轻,个子高,长得也好,就是太好了点,一般姑娘可拿捏不住他。” 聂和聿不喜欢这话,“干嘛非找个要拿捏他的人,给自己找不自在吗?他脾气好归好,也不能欺负他吧。” “哎哟,这叫什么欺负呀!”小姨笑着说:“你光棍不知道人家有媳妇的香,要是真成了,人家不定怎么开心,情愿被欺负嘞!” 聂和聿不接话了。 小姨说到这个,可是开了话匣子,“我也不是要催你,现在你身边的朋友不谈恋爱的多,你不觉得有什么。等人家都有人陪着了,你不就觉得无聊了?” “而且小江比你小,人家想谈恋爱不费什么力气。你不一样,你三十多了,你想找条件好的,方方面面都匹配的,就不占优势了知道吧。” 这些话聂和聿平常是不听的,可是今天小姨惊奇的发现,聂和聿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了,他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小姨大受鼓舞,正打算乘胜追击,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声响。 小姨和聂和聿转头去看,杜清悦把车停在门口,直冲冲往屋里跑。 “回来了,怎么就你一个?”聂和聿问。 杜清悦说:“我们打算去水桥捞鱼,我回来拿装备,江哥在那儿等我。” 聂和聿皱眉:“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杜清悦找了抄网又去拿水桶,“我跟他说了,我很快就回去,而且那片水很浅,我以前天天去玩。” 聂和聿说:“那一带他没去过,万一乱走走迷路了怎么办?山里信号不好,太容易出意外了。” 杜清悦停下脚步,挠头,“不能吧。” 小姨想得更多,“他会不会走到水深的地方去啊。” 聂和聿站起来,看向杜清悦,“我跟你一块过去。” 杜清悦被他们说的心里有点慌,“那快走快走!” 水桥在这片水的下游,两边是茂密的树林,藏着很多野果树。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直直横过宽宽的水面,下面是一个又一个圆弧洞,水量大的时候会把整条石板路漫过去,看不到桥的影子。像现在水量不太大,人在上面走,就只漫过脚踝。 江雪镜脱了鞋,光着脚在石板桥上走,桥上有很多青苔,踩上去滑滑的,江雪镜差一点摔倒。 他蹲在桥中间,拍了几张照片,小心翼翼地走回去,坐在岸边一片修的整整齐齐的堤坝上,两只脚浸泡在水里,让冰凉的水持续冲刷着。 这地方比山上好玩,很少有人,水是清的,水里的游鱼也很活泼,一蹦能蹦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江雪镜坐下来,检查自己相机里的照片,等检查完,他把相机仔细收好装进包里放在岸边,自己放松下来,仰面躺下听着潺潺的水声。 两岸茂密的树林夹缝中的天空瓦蓝瓦蓝的,白云像假的一样挂在天空,江雪镜仰躺在堤坝上,眼前飞过一只蜻蜓,翅膀是黑的,身体泛着孔雀绿的光泽,颜色好特别。 他坐起来,伸手去抓蜻蜓,蜻蜓停在他脚边的一片水面上,江雪镜慢慢地靠近,猛地伸手去抓,蜻蜓嗖的一下飞远,江雪镜扑了个空,身体往水面栽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住江雪镜,只让江雪镜的脚踩空了一下,冰凉的水一下浸到他的膝盖上。 江雪镜回头,聂和聿抓着他的胳膊,脸色不大好看。 “还好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哪也没去。”杜清悦跟在聂和聿身后,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第18章 江雪镜问:“怎么了?” 聂和聿皱眉:“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江雪镜说:“我怕手机掉水里,所以没带在身上。” 他往回一指,石头上放着一个包,还有一把荷花荷叶。 “怕手机掉水里,就不怕你自己掉水里。”聂和聿松开他。 “这点水......”江雪镜伸手撩了撩水,终于从杜清悦挤眉弄眼的表情里看出了不对。 “聂哥,”江雪镜拽拽聂和聿的手,“你坐下嘛。” 聂和聿的指尖一片酥麻,他蜷了蜷手,却不小心把江雪镜的手指拢向了手心。 杜清悦说:“你一个人待在水边,表哥怕你出事。” “我多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江雪镜摇了摇聂和聿的手。 “你刚刚不就差点栽进去。”杜清悦说:“是我太粗心了,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外面的。” “玩水还能不湿点衣服了,”江雪镜问:“你拿桶和抄网了吗?” 杜清悦说:“拿了,不过出来的着急,忘了拿饵料了。” 聂和聿说:“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回去拿。” 杜清悦摇头,拿出手机,“我给杜亦然打电话,让他送好了。表哥,你还是跟我们一块吧。” 杜清悦去给杜亦然打电话,江雪镜看向聂和聿,“你把妹妹吓到了。” 聂和聿挑眉:“哥哥妹妹叫的真亲热。” 江雪镜说:“表妹,表妹。” 过了半个小时,杜亦然和他媳妇到了,两个人都是短裤拖鞋,一副也来玩水的架势。安静的小溪霎时间热闹起来,叫声惊起了林子里的鸟。 江雪镜反倒没去玩了,坐在岸边拿着相机偶尔拍一拍。聂和聿坐在他身边,被江雪镜盛情邀请,脱了鞋子浸泡在冰凉的溪水里,欣赏他新拍的照片。 杜清悦蹚着水回来,说她抓不到螃蟹,叫聂和聿帮她,聂和聿站起来下水了,杜清悦一屁股坐在江雪镜身边。 她看江雪镜相机里的照片,“拍的真好,果然跟我们这种业余选手不是一个水平的。” 江雪镜笑了下,杜清悦托着脸说:“表哥怎么总那么担心你。” 江雪镜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给他的印象不太靠谱?” 杜清悦说:“我还以为是关心则乱呢。” 江雪镜顿了一下,杜清悦说:“我表哥人很好的,过得也很不容易,小时候就不说了。长大了之后,好像已经优秀得不得了了,可是大姨病了,他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送走大姨,努力了那么多年的工作也辞了,这一年多,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开心。” 杜清悦可能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合,所以绕来绕去,说的词不达意。但江雪镜听得出来,她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关于江雪镜和聂和聿。 “我是把他当亲哥的,他只要能过得开心点,我怎么都支持的。” 作者有话说: 杜清悦:表哥年纪大了,找不到媳妇,夜里总哭。 第17章 小姨的生日过完了,杜亦然两口子也要回沪城工作了。 一大清早小姨小姨父就在准备东西,一捆捆晒好的干豆角,梅干菜,干笋干蘑菇一袋袋装好,装了半筐。另外半筐放了百十个裹着草木灰浆的松花蛋,小姨父自酿的杨梅酒和小姨父在村里的朋友自己炒的茶。 同样的东西小姨准备了两份,杜亦然两口子上午走,他们带走一份。聂和聿和江雪镜下午走,另一份让他们带着。 早上江雪镜跟着其他人送杜亦然夫妻俩离开,杜亦然特地跟聂和聿说了几句话,“我俩都在沪城,离家远,我爸妈也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都不愿意说。哥,你有时间常来看看他们。” “放心。”聂和聿拍拍杜亦然的肩。 送走杜亦然,聂和聿回到民宿,杜清悦站在那堆特产旁边,给江雪镜倾情推荐松花蛋,“可能还不到时候,我觉得有点嫩。” 小姨这里的松花蛋是金黄色的,碱味比较轻,蛋清晶莹剔透,蛋黄有溏心,这点溏心是整个蛋的点睛之笔,风味独特。 聂和聿走到江雪镜身边,江雪镜抿着那一口溏心,说:“好吃,可以做皮蛋豆腐。” 聂和聿点头,“回去给你做。” 小姨收拾了东西往屋里走,“喜欢吃啊,下回来小姨这里,小姨还给你准备。” 江雪镜笑着说:“谢谢小姨。” 四天的假期不长,但足够充实,吃过午饭,稍微歇了一会儿,聂和聿和江雪镜就启程回丰江了。 从山清水秀的乡下回到被热空气笼罩的丰江,江雪镜又被热蔫了。不等他调整戒断的情绪,忙碌的工作接踵而至。 前期他们做方案,江雪镜几乎一整天都连着线上会议,甲方偶尔会加入会议,提一些要求,说是小改,其实每一条建议都切在大动脉上,方案一遍遍重做。 他这么忙,聂和聿不能再强行矫正他的作息了,只是控制他的咖啡摄入量。对面的房子江雪镜也没时间看,让聂和聿帮着跑了两趟。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得不行,乌云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聂和聿上楼,想把阳台里的花搬到顶楼淋雨,他打开门,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客厅的窗帘拉着,灯没开,有些昏暗。 走近几步,聂和聿发现江雪镜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宽松的短裤在大腿根揉成一团,一片晃眼的白,是他那两条长而直的腿。 聂和聿一下子站住了,沙发里的江雪镜睡得不太舒服,眉头紧皱,在睡梦里不自觉蹭着双腿,细白的脚踝磕着脚踝,绞起的蛇一样难舍难分。 这样活色生香的江雪镜,聂和聿简直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江雪镜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皱起的眉显示他有些烦躁,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想抵住些什么。 聂和聿慢慢走近,近到他足够看清江雪镜面颊的绒毛,他抓住江雪镜乱动的手,江雪镜一下子惊醒。 “你在做什么?”聂和聿问。 江雪镜的心跳快的不正常,他看着面前的聂和聿,好像醒了,又感觉好像如坠梦中。 “你起来。”江雪镜小声说,想从聂和聿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聂和聿没有动,一双眼睛沉沉地望着他。这一次,江雪镜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克制着的,翻涌着的欲望。 “你,”江雪镜也是睡懵了,他吞了吞口水,“你是不是想摸我。” 聂和聿的牙一下子咬紧了,他看着江雪镜,江雪镜像只妖精一样,裸露的脖颈上蒙着黏腻的汗,身上的气味甜得发腻,用一种又委屈又嗔怪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想摸我。 “是你想。”聂和聿在心里责怪他的浪荡。 江雪镜不知道聂和聿在想什么,他慢慢坐起来,靠近聂和聿,一副被馋到的样子,“是,我想。” “你想什么?”聂和聿的强势让江雪镜有些不安,他的肩胛骨微微颤动着。 “我想,让你摸我。”江雪镜的脸泛着迭起的红,他用额头蹭了蹭聂和聿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问:“聂哥,你喜欢我吗?” 聂和聿眸色一沉,忽然把他压在身下,宽大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巴。 骤然失去呼吸,江雪镜条件反射的去拽他的手。聂和聿将他摁在沙发和抱枕中,细白的腰裸露在空调吹出的冷风里,聂和聿却忽然低下了头。 江雪镜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两条腿被强硬的分开,聂和聿的头发蹭着他的小腹,他一阵阵抽搐。 “别动。”聂和聿说。 他松开捂着江雪镜的手,江雪镜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这太过了,这太过了。 江雪镜坚持的时间并不使聂和聿满意,聂和聿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指责他纵欲。 江雪镜舒服的眼睛也在流水,“我没有。” 聂和聿按住他的腰胯不让他动,撩开他的短袖,沿着小腹一直往上亲吻,细密的啃咬他的锁骨。 “聂哥。”江雪镜意乱情迷地想要亲吻他,聂和聿却躲开了,揉着他的唇肉,问他:“舒服吗?” 江雪镜点头,手攀着聂和聿的肩。聂和聿把他的手拽下来,放在嘴边亲了亲,“还要做更多吗?” 以往江雪镜的要求,聂和聿总是会想办法满足,于是这次他也没有防备,一边点头一边朝聂和聿索吻。 聂和聿的呼吸靠近他的口唇,却躲开他的亲吻,在他耳边轻声问:“江雪镜,我是你到丰江的一场艳遇吗?” 回忆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江雪镜拿出手机,发现是闹钟,随手关掉了。 拍摄场地正在搭建中,现场很吵闹,江雪镜点开微信,和聂和聿的聊天界面里没有一条新消息。 付繁走过来,“想什么呢?出来工作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哪有。”江雪镜看着眼前忙来忙去的人,他们的方案经过了甲方同意,江雪镜跑来沪城跟付繁一块跟现场。 第19章 付繁看了眼江雪镜,“跟人吵架了?” 江雪镜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不是。” 那天之后,江雪镜一声招呼没打就跑了,名义上是出差,其实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聂和聿,虽然他对聂和聿的身体有几分垂涎,但他保证他绝没想过让聂和聿替他做这种事,尤其是在第一次。 “难道我给你的那瓶酒真发挥作用了?”付繁问。 江雪镜心里叹气,要真是酒后乱性就好了,起码有个借口,现在呢,大白天的,两个人都清醒。 自己表白了没有?江雪镜回想,那算表白吗?如果那是表白,那聂和聿同意了吗? “是这样的,”江雪镜试图比喻,“一部爱情片,快进了一点。” 付繁心说还真是睡了,“理解,我看片也不看片头。” 江雪镜无语:“正经爱情片。” 差别在哪儿?付繁不明白,不过为了让江雪镜能够认真工作,他还是顺着他夸:“有你这张脸,片子怎么拍都好看。” 江雪镜觉得跟付繁无法沟通。 至于聂和聿最后问他那句话,江雪镜没明白什么意思,但他绝不会再向付繁征求意见了。 丰江这一阵天气情况不佳,连绵的雨下个没完,地面潮湿,空气闷热。下雨天超市客人很少,余维拖完地,往屋里撒了点花露水,坐在收银台后面又没事做了。 “江哥出差有一星期了吧,走得那么急,也没打个招呼。”余维说。 聂和聿站在里面货架边,没说话。 那之后的第二天,江雪镜就走了,给聂和聿发了个消息说出差。 出差,这理由不错。那江雪镜还回来不回来?就算回来,他的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回来之后也不用住在聂和聿家里。 这样看来,真是被聂和聿说中了,得手了就跑。 聂和聿心里有些不平,实际上江雪镜还没得手呢,这就跑了。他要的东西可真不多。 余维把收银台边的花瓶拿去洗,花瓶里最开始放的玫瑰花早就败了,江雪镜后来买了一把橙色的果汁阳台,热热闹闹开了几天也开败了。 聂和聿叫住余维:“花瓶收起来吧,放收银台容易被打碎。” 余维说好。 聂和聿抽出他做记录的册子,随便一翻就翻到江雪镜帮他做统计那天,页面右下角签着江雪镜的名字。 算了,他要走随他,聂和聿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告诉余维:“你先下班吧,晚上我看店。” 余维说:“聂哥,你几天晚上都是你看店,今天我来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用,我没什么事。” 余维摇头,江哥离开之后,聂哥的生活好像比之前还要无聊。 他收拾了东西下班,外面路灯亮起来,灯照着的地方,细雨如丝。 聂和聿坐在收银台后,抬头看向马路对面,对面楼上漆黑一片。 江雪镜消失得干脆,这样也不错,至少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有效的戒断方式。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我不活了 第18章 江雪镜回到杜鹃街,是在一个晚上,夜空很晴朗,星子稀稀疏疏,月亮挂在天上像个明亮的灯泡。 江雪镜站在路灯下,望向对面的超市,这个点了,超市里还有人。聂和聿站在收银台后结账,买东西的两个姑娘应该是久别的朋友聚会,在收银台前还在一刻不停地说话,显得聂和聿更加寡淡无聊。 来了一阵风,刮得树哗啦哗啦响,两个姑娘离开超市,聂和聿抬眼,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江雪镜。 江雪镜为什么总出现在夜里呢?不知道是夜色为他蒙上一层神秘,还是他带给夜晚一种旖旎。 江雪镜冲他招了招手,走过马路,推门进了超市。 他有点紧张,手抄了两下没抄进裤兜,但是一双眼睛弯弯的,冲聂和聿笑。 聂和聿垂下眼,收拾了收银台,“在外面站着干什么?” 江雪镜说:“看你在忙。” “不怕外面热了?” 江雪镜说:“还好,晚上比较凉快。” 他随意拨弄了下货架上的口香糖,“怎么今天晚上这么多人?” “可能因为今天月色不错。” 江雪镜笑开了,他撑在收银台前,“聂哥,我有点饿了。” 聂和聿说:“走吧,回家给你弄吃的。” 超市关了门,聂和聿和江雪镜上楼回家,这一路两人没说什么话,脚步声一前一后踏着楼梯台阶。 回到家,灯打开,聂和聿进了厨房。江雪镜拿了衣服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聂和聿把沙茶面放上餐桌,面的卖相很不错, 碗里放了虾仁,牛肉丸,油面筋和一把生菜。 江雪镜坐在餐桌边吃饭,头发没有吹得很干,锁骨上沾了一点水渍。 聂和聿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筷子挑起面条,香味直往江雪镜鼻子里钻,江雪镜咬破牛肉丸,里面的汤汁滚烫,烫了他一下。 聂和聿起身去倒水,水放在江雪镜手边,江雪镜看着水杯,忽然问聂和聿,“聂哥,你喜欢我吗?” 聂和聿猝然愣住。 “我是做摄影的,你知道吗,注视着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江雪镜问:“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总是看我?” 聂和聿没回答,沉默片刻,他问:“你知道我总是看你。” 江雪镜点头,每一次他想找聂和聿,总能看到聂和聿正好挪开的视线,他有任何需要的东西,总是聂和聿最先发现,并递到他的手边。 聂和聿像他的阿拉丁神灯,会尽力满足江雪镜任何的需要。 聂和聿语气有些异样,“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聂和聿想,你如果明确拒绝,你如果及早制止,总可以避免让我成为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江雪镜吭吭哧哧说不出来,其实这话很没道理,江雪镜是受害者呀,他怎么阻止聂和聿。 聂和聿自己也意识到了,“抱歉。”他说。 江雪镜皱着眉,不解地看着他,他觉得这句抱歉好疏离。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江雪镜追问。 聂和聿本来不想看他,但是忍不住,对上他明亮的眼。 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这个,聂和聿想,如果我回答了,我会很狼狈吗?明明我先问你的问题,你都还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他心里起伏不定,在这上面计较的可以。 江雪镜有点伤心,饭吃不下去了。 那为什么聂和聿后来要亲他呢?江雪镜自己给自己解答,生理现象,可以理解。 他把自己说服了,但是心里更难受了,像是期待已久的大奖落空。他没办法安慰自己,因为这个大奖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那我,”江雪镜吸了下鼻子,“那我先回屋了。” 聂和聿点头,江雪镜转头逃跑似的回到房间。 聂和聿把碗筷收了,放到洗碗池,他站在厨房里,双手撑着洗碗池,满心烦躁与沮丧。 江雪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聂和聿已经出去了,厨房有准备好的早饭,酱汁溏心蛋,鸡胸肉蔬菜包和红豆粥,切好的菠萝盖着保鲜膜放在冰箱里。 江雪镜坐在餐桌边,忧伤的想,表白失败了,还吃他的早饭会不会不太好啊。 他把蔬菜包塞进嘴里,算了,吃一顿少一顿吧。 他掏出手机丧气的给付繁发消息,“我表白失败了。” 付繁说:“什么人呐没一点眼光你都向他表白了他居然不接受真不识抬举,对了有个活找你。” 江雪镜说:“你不是真心安慰我,你只想让我给你干活。” “抱不到男人,抱着功成名就也不错啊。”付繁告诉他,这次的活非常简单,但非常重要。 听他说完具体情况,江雪镜说:“不是吧老大,我不是个臭拍照的吗,为什么还要做接待啊。” “能者多劳嘛,”付繁套话多的是,“公司正在初创阶段,年轻人要不怕苦不怕累,敢吃苦敢受累。等公司壮大了,你就是元老了,期权股份拿到手软。” 江雪镜饭都要吃不下去了,“好恶心啊这些话你跟谁学的,不要来玷污我的饭它现在很珍贵的你知不知道。” 付繁说:“少废话,等着吧,我跟小霍总很快到丰江。” 小霍总是是付繁新结识的甲方,上次在沪城见到了他们工作室的首席摄影师,也就是江雪镜,对他的技术和美貌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江雪镜在机场接到付繁和小霍总,热情礼貌的跟小霍总打了招呼。这位小霍总的母亲是丰江人,他这次来丰江是来旅游的,想拍一套丰江的摄影集给他母亲当礼物。 “这是我的一点想法,麻烦付总和江老师陪我在丰江逛一逛了。” “不麻烦,小霍总玩得开心就好。” 第20章 因为付繁这一句话,江雪镜陪小霍总在丰江逛了三天,除了有名的一些景点,还有大大小小的老街,学校。小霍总大概是因为做惯了甲方,很擅长提需求,好在他很少干扰江雪镜做事,几天逛下来,彼此还算和谐。 快中午了,太阳光正烈,马路上地面被晒得反光,树叶子蔫蔫巴巴的。超市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个很年轻,穿着很入时。江雪镜跟在他身后,和收银台后的聂和聿对上了视线。 “买什么?”聂和聿的声音很冷淡。 天,必须要买点东西才能说话了吗?事情的发展真是一日退千里。江雪镜悻悻地想。 “拿几瓶水,有雪糕吗?”小霍总问。 聂和聿指了指冰柜,小霍总过去挑雪糕。江雪镜走的脚疼,他拉开收银台旁边的凳子坐下来,仰起头对聂和聿露出一个笑。 笑什么,聂和聿都快喘不上气了,几天不回家住,一出现身边就跟着别的男人,居然还这么可爱的冲我笑。 “朋友?”聂和聿问。 江雪镜靠近他,小声说:“甲方。” 小霍总拿了雪糕过来结账,看见江雪镜坐在收银台前,收银台后的男人低着头听他说话,气氛很不一样。 “你们认识?”小霍总问。 江雪镜点点头,“聂和聿,我朋友。这是小霍总,我们老板的大客户。” 小霍总笑着说:“这话说的多见外。” 他打量着聂和聿,意识到这个人和江雪镜的关系不一般,心里把聂和聿从上到下评价一番,自认从年龄和社会地位来看,自己绝对胜过这个聂和聿。 “江老师的房子也在这附近是吧,”小霍总说:“这样看,你们是邻居。” 江雪镜点头,“是,只隔一条马路。” 小霍总问:“方便去你的房子看看吗?” 江雪镜说:“房子在装修呢。” 其实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聂和聿想,开荒保洁还是他去盯的呢。 小霍总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江雪镜看了眼聂和聿,聂和聿垂下眼,神色平静的等着江雪镜的回答。 “住在朋友家。” 小霍总还想说什么,付繁过来了,他进到超市,看到聂和聿和小霍总,又看了看坐着偷懒的江雪镜,心里咂舌好一片修罗场。 “聂老板。”付繁跟他打了个招呼,看向小霍总:“时间差不多了,我订了餐厅,咱们先去吃午饭吧。” 小霍总点点头,江雪镜站起来,和聂和聿说了句什么,小霍总忽然回头看向聂和聿,“江老师的朋友,不如跟我们一块吧。” 聂和聿说:“我还要看店,走不开。” 小霍总说:“就没有个店员吗?一个人还是太辛苦了吧。” 聂和聿说:“小本生意,请不起店员。” 小霍总心里更畅快了,虽然聂和聿在他面前强撑着没有露怯,不过社会地位的差距摆在这里,是怎么也跨不过去的。 下午两三点,天气最热,人最少的时候,江雪镜走进杜鹃超市,他这次是一个人,白皙的脸生被热出了一点红润的气色。 聂和聿给他拿了瓶水,“忙完了?” 江雪镜点点头,“付繁跟小霍总走了,去沪城了,陪甲方不是个轻松活,付繁以前也真是辛苦。” 他现在对这个小霍总的观感不是很好,他觉得小霍总有点看不起聂和聿。 “江老师。”聂和聿忽然叫他。 江雪镜耳朵麻了一下,“你干嘛这么叫我。” “学你们小霍总叫的。” 江雪镜哈哈笑了起来,说:“你说的更好听。” 聂和聿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糖,是江雪镜之前点名要的夹心柠檬酸糖。 江雪镜看到盒子里排列整齐的糖果,惊喜地笑了下,撕开一颗夹心糖塞进嘴里。 有客人过来结账,江雪镜拉过凳子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聂和聿。 聂和聿被江雪镜看的心脏跳的乱七八糟,送走客人,他看向江雪镜:“怎么了。” “聂哥,你真不考虑考虑我吗?就这些天的相处,我觉得,你起码不讨厌我吧。” 聂和聿不说话,这时候很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如果可以,江雪镜很想拜拜他,求求你了,你喜欢我吧。 聂和聿总躲不开江雪镜看向他的目光,尤其是现在这样,期盼又惆怅的模样。他心里软了一片。 “那天我问你那句话......”聂和聿说。 “哪天?” 聂和聿撩起眼皮看他,“沙发上我帮你的那天。” 江雪镜脸皮臊红,“哦哦。” 江雪镜想了想,“是说我不太认真的意思吗?” 聂和聿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我这个人很无趣,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玩什么爱情游戏。江雪镜,你有认真考虑过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吗?” “当然是喜欢啊。” 聂和聿心脏跳漏了一拍。 “怎么是你的喜欢?” “就是跟你待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想见到你,想离你更近一点,想给你拍照,想一直看着你,想......”江雪镜抿着嘴笑,笑的脸上有些发红,“就是想离你更近一点。” 不止吧,还想聂和聿的手,还想着网黄视频呢。聂和聿心里想,追求单纯感官的刺激,其实转瞬即逝。 “也许我想给你留个好印象,所以表现出来的都是好的一面,事实上,我和你想的并不一样,有很多毛病。我们现在是朋友,你觉得和我相处很舒服,但是朋友和恋人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发现,作为恋人的我们并不合适,怎么办呢? 江雪镜被他绕的有点晕,“不合适再分呗。” 聂和聿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老这么爱笑也不是个事。 第19章 江雪镜现在毕竟还住在聂和聿这里,所以他还稳得住,他觉得谈崩一两次没关系,两个人朝夕相处,肯定还有机会。 怀揣着这个想法,哪怕聂和聿在听完他说那句话之后再没开口,江雪镜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第二天,江雪镜醒得很早,卧室的窗帘没拉,大早上的阳光就把他晃醒了。他走出卧室,聂和聿不在,厨房也没有早饭。 房间里安静的只有江雪镜自己发出的声音,他有些疑惑,抓着手机下楼去超市。超市门口,余维咬着豆浆吸管刚到,正在开超市门。 “聂哥没来超市?”江雪镜问。 余维看向江雪镜,跟他打招呼,“聂哥今天有事不来了,他早上刚跟我说的。” 江雪镜皱眉,“他去哪儿了?” “好像有什么急事吧,我也不知道,”余维说:“他没告诉你吗?” 江雪镜沉默地摇摇头,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常,但其实心里已经碎成好几瓣了。聂和聿不会是在躲他吧,他现在有点知道那天自己溜了之后聂和聿什么心情了。 余维还要跟江雪镜聊天,江雪镜摆摆手,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了。 关上家门,江雪镜悲从中来,他掏出手机准备情感攻击付繁,忽然发现聂和聿发来了消息。 “醒了吗?跟高锐有点急事,去一趟锦城,来不及给你做早饭了,去楼下早点摊子上买一点,别不吃。” 江雪镜一下子心定下来了,他鞋还没换,站在门口就给聂和聿回信,“我醒了,你去几天啊?” “三四天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些停滞,江雪镜从聂和聿带着标点符号的五个字符里看出了冷淡。 以前,都不用我问,他肯定会把去哪里去几天都说明白的。 江雪镜蹲在门口玄关,“好哦,我在家等你。” 至于早饭,江雪镜懒得再下去了,他要回房间补觉。 手机叮咚一声,是聂和聿的消息,“记得吃早饭,点外卖也可以。” 江雪镜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他网购的玄关灯,他的房子刚装修完,大门特地换了智能锁,门口装着监控。 江雪镜进门,按照教程把灯装上去,电闸拉上,一按开关,木质底座的灯泡就亮了起来,造型复古简约。 楼上楼下全部打扫过一遍,九十年代复古装修风格,在有年头的小楼里显得格外适配。卧室暂时还用原来的床和衣柜,风格是一致的,可是无论如何新旧差异很明显,显得这些旧家具更加风尘仆仆了。 江雪镜把衣柜里的床单拿出来洗洗,被子毯子搬到阳台晒晒,忙完之后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发呆。 房子可以住人了,再赖在聂和聿家里会不会不太好。虽然聂和聿这次不是不告而别,但江雪镜总怕聂和聿有意躲着自己。 他想在聂和聿身边近水楼台,但不想让聂和聿在自己家里还不自在。 算了,还是搬回来吧。江雪镜想。 第21章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房间的照片给聂和聿,“聂哥,我的房子收拾好了,帮我谢谢高先生。” 聂和聿那边正在输入,显示了一会儿,没发过来任何消息。 他和高锐签收了一批材料,这会儿刚有空吃饭,聂和聿喝了口水,看向身边的高锐,“江雪镜的房子装好了,你跟他说,刚装修好的房子,晾一晾再住。” 高锐拎着罐啤酒,“他那房子定制柜用的很少,各种家具都是原来的,而且我给他用的绝对是最好的安全环保材料,不用太担心甲醛问题。” “是吗。”聂和聿的语气不冷不热。 高锐看他一眼,“人家着急住自己的房子,你这是干嘛呢,心里有鬼吧。” 聂和聿不说话,他拿着手机,最后回了个好。 这还说啥了,江雪镜想,搬吧。 江雪镜第一趟只搬回来一点衣服,他去找余维借小推车,余维说:“也不着急这一天半天的,你等聂哥回来,我们一块帮你搬。” 江雪镜说:“还是你仗义。” “那必须的。” 等余维下了班,江雪镜请他吃烧烤,两人去老赵饭馆打包了烧烤,拿着啤酒去江雪镜家二楼阳台。 阳台的杂物清掉之后,重新铺了地砖,干净又敞亮,江雪镜放了一套和聂和聿家里类似的休闲桌椅,他和余维两个人在微微燥热的晚风里聊天。 聊到聂和聿,江雪镜怀揣着心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余维也有点晕晕乎乎的,不过比江雪镜好一点,他帮江雪镜收拾了垃圾,下楼出门回家睡觉。 江雪镜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直接栽进了床里,这张床用的是备用的枕头被子,江雪镜睡得不好,一晚上老做梦。 第二天早晨,江雪镜摁掉了一个闹钟,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醒,他摸出手机,已经快十点了。 房间的窗帘很遮光,十点的太阳一点透不进来。 得把聂和聿家里的窗帘换了,江雪镜想,太不遮光,睡不了懒觉。 江雪镜洗漱完走到阳台醒酒,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被太阳晒的,他的脑袋有些晕,晕晕乎乎的时候就看到楼下马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纯黑的t恤,黑色西裤,简单的衣服完美凸显了身材的优势,宽肩窄腰,腿长得过分,感觉走路都比别人轻松。 江雪镜蹲下来,眨眨眼,认真地看着他。 聂和聿站在马路边,一只手提着东西,另一只手掏出烟盒。他低头咬住一支烟,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就拿在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雪镜还从没见过聂和聿抽烟,他蹲在阳台狗狗祟祟往下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聂和聿性感得要死。 他不知道那是下定决心和做出决定的时刻。 一支烟抽了两口,聂和聿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头走进巷子里,江雪镜看不见了。 江雪镜还探头往下看,楼下忽然传来动静,江雪镜走过去看,正撞着聂和聿往楼上走。 “你怎么上来了?”江雪镜刚睡醒,头发披在肩上,双眼皮的褶皱更加深,削弱了他身上单纯的那部分,显出他是个美貌的成年男人。 “你告诉过我大门密码。”聂和聿的视线在江雪镜身上逡巡。 “哦,”江雪镜说:“那你也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来呀。” 他终于学会了指责聂和聿。 聂和聿理亏,他不说话,擦着江雪镜走进客厅。 江雪镜跟着他,“你抽烟了?” “嗯。”聂和聿问:“味道很重吗?” 那倒没有。江雪镜想,我看见的。 “有烦心事?”江雪镜盯着他,你最好不要说你的烦心事是我。 聂和聿笑了下,“不是只有烦心的时候才抽烟。” 江雪镜问:“那是因为什么?” 聂和聿没说话,他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桌上,“余维说昨天晚上你们喝多了,过来吃点东西吧。” 江雪镜洗了手坐在餐桌边,聂和聿打包了一份三鲜米粉,里面有肉末,午餐肉,玉米粒,豆芽和海带丝。汤底很鲜,米粉很爽口,豆芽煮的正好,江雪镜吃的时候还是脆脆的。 差不多的情形,江雪镜忽然想起来,他正式告白那天也是这样,餐桌边,两个人坐两边,江雪镜在吃饭。 江雪镜一下子心有戚戚了,他抬头看了聂和聿一眼,委屈的很。 聂和聿心里似乎被人拨了一下,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继续看向江雪镜。 出门的这几天,聂和聿稍微冷静了下,他不是故意躲着江雪镜,但是至少人不在眼前,他的情绪不会被牵着走,不会乱了理智,显得太幼稚。 米粉江雪镜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大部分蔬菜都吃光了,聂和聿勉强满意,把装在保鲜盒里的切好的水果推给他。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呀。”江雪镜用小签子吃水果。 聂和聿问:“你打算搬回家住?” 江雪镜实话实说,“我怕打扰你,咱们现在这关系,是吧,我怕你不自在。” “咱们什么关系?” 江雪镜说:“我追求你未遂的关系。” “还打算追吗?” 江雪镜一愣:“什么意思。” 聂和聿没回答,解释了前一个问题:“没有不自在,这次出门真是急事,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 “哦,”江雪镜想了想,“那我......” “你可以不搬走,”聂和聿说:“一直住着也没问题。” 江雪镜愣愣的,“这么大方啊。” 聂和聿看着他,“你出差回来那天,跟我说什么?” 江雪镜才不会忘记那天的事,“我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总是看我,看我就是喜欢我。” 聂和聿点头,“说得没错。” 江雪镜瞪大了双眼。 聂和聿又问:“但是表白是这样表白的吗?” 江雪镜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体,声音有些紧张,“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聂和聿摇头:“不对。” 江雪镜说:“我喜欢你。” 聂和聿看着他,眉眼一下子温柔了下来,“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恭喜我在拒绝老婆这件事上坚持了整整一章,你也来试试吧 第20章 聂和聿站在厨房里洗碗,挡住了一片光线,落到地上拉成长长的影子。江雪镜站在他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就,就这样吗?” 聂和聿关上水,抽出纸巾擦手,“搬回去住吧,你的房子再晾一晾,到冬天可以来这边住。” 江雪镜点点头,还是那样蠢蠢欲动地看着他。 聂和聿笑着问:“你想要什么?” 江雪镜说:“至少要亲一下吧。” 聂和聿倚着料理台,顺从地凑过来,捻着江雪镜的下巴,在他嘴巴上亲了亲。 他蜻蜓点水一样亲了一下,好简单的一个吻。江雪镜心里美不滋的,其实有点察觉,聂和聿可能喜欢他纯一点。 男人呐。 “还要吗?”聂和聿声音低沉, “今天先到这里。”江雪镜装矜持。 聂和聿八风不动的样子,“好。” 江雪镜飞快冲了个澡换身衣服,他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聂和聿站在阳台上。 江雪镜擦着头发说:“就是在这里,可以看到对面你家阳台。” 聂和聿走进客厅,“我知道。” 他看着江雪镜洗完澡后湿漉漉的脸和嘴巴,看他紧贴着皮肤的水藻一样的头发。 江雪镜拿出吹风机,聂和聿说:“我来。” 江雪镜一愣,聂和聿问:“不可以吗?都是男朋友了,应该有可以给你吹头发的特权吧。” “当然。”江雪镜努力适应新身份,他把吹风机递给聂和聿,盘坐在地毯上。聂和聿坐在他身后,指腹擦着江雪镜耳后的皮肤,动作很轻柔。 江雪镜的头发没有那么卷了,但是特别黑,泛着柔亮的光泽,拢在他白皙的脸和修长的脖颈边,显得慵懒又矜贵。 他把手上的皮筋给聂和聿,“天热,帮我绑一下。” 聂和聿拿过皮筋,江雪镜问他:“你会吗?” 聂和聿说:“试试。”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江雪镜感受得到,聂和聿很怕扯到江雪镜的头发,但是还是绑成了,一个蛮可爱的小揪揪。 “你以前给别人绑过?”江雪镜问。 聂和聿说:“我经常看你绑头发。” “我怎么都不知道的。”江雪镜回想,他以为他知道所有聂和聿偷看他的时刻。 聂和聿笑了下,“你不知道的还有更多。” 聂和聿站起来,把吹风机收起来,江雪镜追在他身后,“还有什么,你跟我说呀。” 聂和聿走到卧室门口,“进你的卧室可以吗?” 江雪镜心说我上回摔倒的时候你不就直接送到卧室里,这会儿瞎客气什么。 第22章 “进吧。”江雪镜说。 聂和聿走进卧室,卧室铺着深色地砖,床靠墙放,床上乱乱的,是江雪镜睡过的痕迹。四面的墙刷白了,没放任何装饰画,显得有些单调,窗帘两层,一层厚的遮光帘,一层纱帘。 “装修风格是很还原的,”江雪镜说:“可是家具旧了。再怎么保留原来的布局,仿照当时的风格,看起来还是不一样的。新装修和旧家具,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搭。” 聂和聿问:“不喜欢?” “那倒没有,”江雪镜说:“非要追求还原我不如去搭个摄影棚了。装完之后挺好的,看着舒服,生活也方便。” 江雪镜走到窗边,“本来以为会有些失落的,其实没有,人的执念真是来得奇怪,去得也奇怪。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向前看嘛。” 聂和聿神色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雪镜倚着窗台,回头看聂和聿,“对了,付繁还欠我一个大红包呢!说好屋里的家具他都包了!” “为什么你房子里的家具他包了。”聂和聿走到他身边。 “因为我给他干活了呀,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帮他在苏宥南面前狠出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吧,付繁面子比天大,当初苏宥南......” 聂和聿忽然低头亲吻他。 江雪镜愣了愣。 “怎么,”聂和聿把他的唇肉咬得发红,“是一天只能亲一下的意思吗?” “不是啊。”江雪镜愣愣地回答。 聂和聿重新低下头,他的手掌扣住江雪镜的后脑,迫使他仰起头。这次聂和聿亲得好深,勾着他的舌尖舔吻,发出密密匝匝的水声。 江雪镜有些喘,“会被看到的吧。” 聂和聿笑了下,安抚地摸着他的背,不会的,因为我就在这里了。 午后两个人一块去超市,虽然距离江雪镜上次进入杜鹃超市只隔了不到24个小时,但江雪镜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已经大不一样。 余维在店里,看见他们两个来,招手跟他们打招呼。 聂和聿看了眼手机,对江雪镜说:“你先坐着,我出去拿点东西。” 江雪镜点头,坐在收银台前,去盒子里拿夹心柠檬糖。 “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江雪镜说。 余维仔细打量他,“喜气洋洋的。” 江雪镜挑眉,“知道因为什么吗?” “你要搬新家了啊!”余维说:“你不跟我说过了吗,正好聂哥也回来了,我俩今天就给你搬回去。” 江雪镜不得不打断要大干一场的余维,“不用了。” “怎么?” “聂哥说,新房子装修完要晾一晾,过段时间再搬,他让我继续在他家住着。”江雪镜解释。 余维点点头,“聂哥这人没得说,办事多敞亮,人多大方。” 江雪镜盯着余维,余维不是已经知道他是gay了吗?为什么一点不往歪了想,他和聂和聿看起来有这么清白吗? 门口传来响声,余维惊呼了一下,江雪镜回头看,聂和聿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把新鲜热烈的红玫瑰。 江雪镜看着那束花,每一朵花都开的正好,花瓣颜色浓郁,装在牛皮纸袋的包装里,聂和聿随意的抱着,又显得格外庄重。 “花?”江雪镜看着聂和聿。 聂和聿把花递给他,“怎么能没有花呢。” 余维凑过来,“今天哪个花店打折吗?”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中了江雪镜的笑点,江雪镜笑的前仰后合的,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余维莫名其妙,聂和聿说:“我找了个新员工,明天过来,你带带她。我不在这几天你辛苦了,下午回家休息吧。” 余维立刻把玫瑰花抛在脑后,“谢谢聂哥!” 他收拾了东西跟两人打了招呼离开,江雪镜还抱着那束花,笑的眼角都泛出泪花了。 “你说余维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可能因为我们还不太亲密。” 江雪镜挑眉,“那要怎么做?” 聂和聿看他一眼,“你的恋爱经验应该比我要丰富吧。” 江雪镜惊奇的看着他,“你是在吃醋吗?聂哥,你好适应我男朋友的身份啊!” 聂和聿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不过很快坦然了,“我觉得,男朋友的特权应该不止这些吧。” 江雪镜笑,“当然。” 笑的那么不防备,让聂和聿有点想探索,男朋友的边界在哪里,他可以过分到什么程度。 江雪镜把花整理好放在收银台上,给它拍了个照。照片里露出一点聂和聿的身影,搭配红玫瑰自带的浪漫和复古气质,整张照片充满了故事感。 江雪镜为自己的拍照技术自得,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喜欢。 很快很多人点了赞,高锐评价说花不错,杜清悦发了一排大大的感叹号,付繁私聊他,“屏蔽小霍总了没有。” 江雪镜回了个白眼:“我严正声明,卖艺不卖身。” 付繁说他没有一点事业心。 苏宥南在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付繁又私聊江雪镜,“你为什么没拉黑苏宥南?” 江雪镜没理付繁,他抬起头,聂和聿在拿着手机回消息。 “跟谁聊天?”江雪镜问。 “高锐。”聂和聿放下手机,高锐说他打脸,说他死鸭子嘴硬,说他应该为他从小到大不屑过的每一朵玫瑰花道歉。 “有时间跟高锐一起吃个饭?”聂和聿问。 这次吃饭,肯定是新身份了。江雪镜点头,“好啊。” 聂和聿眼里含笑,温柔都快溢出来了,他问:“要把花插起来吗?我去拿花瓶。” 江雪镜摇头,“这束花我要放家里。” 晚上回到家,江雪镜换了鞋就去拿花瓶和剪刀,往阳台的椅子上一坐,小心翼翼的把花的包装拆掉。 聂和聿去厨房洗了些水果,放在江雪镜手边。 玫瑰花下面压着江雪镜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是没有备注的号码来电。因为没人接,电话挂断了,但很快又拨过来一个,聂和聿扫了一眼,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拿出来递给江雪镜,“有你的电话。” 江雪镜放下剪刀,他看到有这么多未接来电,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把电话挂断,号码拖进黑名单,“骚扰电话。” 聂和聿观察着他的神色,暂时把这件事按下,“我去洗澡。” 江雪镜点点头,他把花都收拾好,插在一只广口白瓷瓶里,在屋里转来转去的找合适的摆花的地方。 浴室门打开,江雪镜冲他喊:“你看——” 浴室门口,聂和聿没穿上衣,下身围着一条浴巾,浓密的眼睫有些潮湿,显得看人的目光也潮湿而缠绵。 江雪镜忍不住欣赏滚着水珠的腹肌,“聂哥,你身材真不错。” 聂和聿歪了歪头,“跟你手机里的网黄比怎么样呢。” 江雪镜惊愕,“你怎么知道?” 聂和聿没说话,冲江雪镜招手,江雪镜吞了吞口水,走到他身边。 聂和聿牵着江雪镜的手贴在腹肌上,无辜的望着他。江雪镜手上还有玫瑰花的香味,被聂和聿身上的热气一烘,香味更重了。 江雪镜脑袋发热,怎么比,当然是摸得着的更好了。 聂和聿凑过来亲江雪镜,很黏腻的亲法,勾着江雪镜的舌尖,让他嘴巴变得湿乎乎的。 江雪镜被亲的腰发软,被聂和聿摁在床上的时候,迷迷瞪瞪的说:“这才第一天呢。” 聂和聿把塑料包装送到他的嘴边,让他用牙撕开,“那你说,第几天的时候可以做?” 第21章 虽然是在聂和聿家,可是次卧是江雪镜在住,他已经把这里布置成了自己的地盘。 聂和聿在这里亲他,环境让江雪镜变得更紧张。 聂和聿的动作不算太急,可是一下一下很重,每一下都让江雪镜觉得小腹发酸。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吱呀声,江雪镜好怕床塌掉,担心完床又担心自己。 聂和聿捧着他的脸亲他,“专心点。” 结束之后已经是深夜,街上很安静,车子的声音很快远去,近处只能听到谁家空调冷凝水往下掉的声音。 聂和聿把江雪镜洗干净,放在清爽的床上,贴了贴他的嘴巴,“晚安,亲爱的。” 江雪镜这一觉睡得很沉,早上照旧被阳光晃醒,他走出房间,厨房里有油烟机响动的声音,南瓜粥的香味飘出来,把一整个清晨填满了。 “醒了?”聂和聿回头看他。 江雪镜走过去,倚着厨房门,“聂哥,早上好。” 聂哥转过身,低头在江雪镜嘴巴上亲了一下。 江雪镜吓了一跳,聂和聿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江雪镜不说话,聂和聿好自然啊,好像他们不是谈恋爱第二天,而是已经如胶似漆了很久。 第23章 聂和聿看着不说话的江雪镜,有点不高兴了,江雪镜很会看脸色,也很会哄人,他抱着聂和聿的腰,凑过去亲他。 聂和聿躲了两下,笑起来没躲开,“好了,吃饭了。” 江雪镜帮聂和聿把早饭端上餐桌,今天煮了南瓜粥,蒸的玉米馒头,烤箱烤了几只虾仁,两盘小菜是皮蛋豆腐和凉拌菠菜。 聂和聿站在江雪镜身后给他扎头发,头发都撩起来,下巴和后颈有很明显的吻痕。 “有不舒服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摇头,适当的放松有助于身心健康,除了一些运动过度的酸胀,江雪镜今天称得上神清气爽。当然,某种程度也表明聂和聿并没有过瘾。 聂和聿给江雪镜扎好头发,坐在他对面。 江雪镜拿着筷子,吃到了好吃的皮蛋豆腐,他偷偷抬眼看聂和聿,“那个,你怎么知道,我看网黄博主的。” “不是有意的,不小心看到了,”聂和聿撩起眼皮子看他,“然后想着,学习学习。” “不用学,不用学。”江雪镜连连摆手,你天赋异禀。 “那你取关吧。”聂和聿说。 江雪镜尴尬地笑笑,在聂和聿的注视下打开手机,把陪伴了自己一年多的网黄博主取关了。 聂和聿盯着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暂时没有提出查手机的诉求,把江雪镜没吃完的玉米馒头拿过来吃掉了。 超市里今天挺热闹,聂和聿新找的员工到岗了,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叫文秋秋。 文秋秋个子不高,很瘦,带一个大大的眼镜,把半张脸都盖住了。她性格比较内向,没有余维那么自来熟,但是做事情很认真。余维给她示范了一遍收银,她很快就上手了。 “可别小看咱们这个超市,咱们这个超市开了很多年了,已经成为杜鹃街的地标性建筑,而且掌握着一整条街的命脉。最近我感觉咱们超市红火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扩大经营,把你招进来了。” “老板就不说了,人品样貌样样没得说,一直是咱们超市的招牌。前两天抱着一束花从街上过,哇塞,我敢说震动整条杜鹃街的相亲圈子。” 文秋秋推了推眼镜,杜鹃街的相亲圈子,听着不是很有逼格的样子。 “然后就是江哥,你还没见过,江哥长得特别好看,跟聂哥不一个风格,但也帅的不得了。他没事的时候会来店里坐着,特招年轻姑娘喜欢,老有过来拍他的。” 文秋秋说:“我见过,我在网上刷到过。” 余维很惊讶,“江哥现在有这么火了?哪片网,我怎么没刷到?” 文秋秋说是偶尔刷到的,又问余维:“真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不掺一点水分的好看。” 文秋秋很满意,脸上有些期待。 余维看了她两眼,大惊失色,“你不会是冲着江哥来这上班的吧!可别!江哥他......” 余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想暴露江雪镜的隐私,也不想看着文秋秋这等大好女青年陷入什么狗血剧场。 正巧聂和聿来了,余维赶紧说:“聂哥,你劝劝她,江哥长得是好看,但不适合当人男朋友,是不是?” 聂和聿皱了皱眉,看向文秋秋,文秋秋赶紧解释:“不是的,我有兼职画漫画,余维说江哥很好看,我想着看看帅哥找找灵感。” 余维说:“吓我一跳。” 文秋秋心说你才是吓我一跳,她探究地看了看聂和聿,“怎么,江哥有对象了吗?” “那倒没有。”余维问聂和聿:“江哥今天怎么没来?” “他去买东西了,不是新买了个小电车吗,正新鲜着呢。” 余维过去和聂和聿说话,忽然看到聂和聿手腕上带着个黑色的皮筋。 “这个这个这个,我知道!”余维说:“说明有女朋友了对不对!” 聂和聿看了眼手上的皮筋,余维追问:“是谁呀聂哥,我见过没有?没见有女孩找你啊,是咱们店里的客人吗?” 聂和聿没回答,江雪镜骑着小电车溜溜地停在超市前面,他臭着一张脸把车停好,把车篮里的奶茶水果拿出来。 他一过来,聂和聿就看到他了,看他表情不是很好,不自觉皱起了眉。 余维跑到门口招呼江雪镜,“江哥下午好,这就是你的新车呀,你骑的还挺顺当,不过你怎么不戴头盔呢?” “别提了!”江雪镜说:“就因为没戴头盔,被交警逮到了,罚了钱还拍了照。” 聂和聿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了,他把江雪镜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按着他的肩催人进门,“怪我,忘了把头盔放在你的篮子里了。” 江雪镜走进来,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文秋秋,脸上烦闷的表情一收,笑着和文秋秋打招呼。 文秋秋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江雪镜穿了件褶皱衬衫,袖子挽过手肘,很高很瘦,长而卷的头发到肩膀,漂亮的五官极具攻击力,真是毕业级别的作品。 “我给你们带了下午茶。”江雪镜站在聂和聿身边,指挥聂和聿把奶茶和水果分给他们。 “谢谢江哥!”余维拿了一杯奶茶,看聂和聿去了收银台那边,凑到江雪镜身边说:“我有个八卦要不要听?” 江雪镜给自己也拿了一杯奶茶,问聂和聿要皮筋扎头发,同样两眼放光的看着余维,“什么八卦?” 余维眼睁睁地看着聂和聿手上的皮筋到了江雪镜头上,“皮筋是你的呀,我还以为......现在没有八卦了。” 文秋秋吸溜了一口奶茶,大大的眼睛藏着深深的智慧,现在她有八卦了。 窗外噗噗哒哒下着雨,天色有些暗淡,客厅里没开空调,潮湿的风把窗帘吹的微微摆动,江雪镜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毯子,眼珠子颤动,睡得不太安稳。 开门的声音轻轻的,咔哒一声,随后是聂和聿走动的脚步声。 他走到江雪镜身边,停了下来,手指轻轻撩开江雪镜脸上沾的头发丝,怕他太热,把他身上的毯子拿开了。 拿开之后,聂和聿才发现江雪镜只穿了件衬衫,衬衫下摆稍长一点,两条长腿蜷在沙发里,又细又白。 和某天差不多的情形,不同的是,聂和聿这一次可以名正言顺地摸上去。 他的手先落到那几点陈旧的淤痕上,大腿内侧有没消下去的齿痕,手上的茧子磨着不常见光的细嫩的皮肤,磨出新鲜的红印。 江雪镜拽着衬衫下摆,抵着沙发的腿都快绷直了,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聂和聿的手。 聂和聿的手抽出来,指腹潮湿滑腻。 “你犯规了,装睡都不会?” 江雪镜笑着讨饶:“好痒。” 聂和聿不为所动,江雪镜坐起来一点,双臂环住聂和聿的肩,把馨香的唇齿送上去。 聂和聿坐在沙发边,将江雪镜整个抱起来,抱在怀里,捧着他的脸亲他。 江雪镜被亲的出了好多汗,更近的贴着聂和聿。 聂和聿的目光越来越深,江雪镜并不害怕,聂和聿照顾人的习惯是从床下蔓延到床上的,他在床上很克制,更多的照顾江雪镜的感受,只要江雪镜满足了,他就不再继续。 这样看来,他确实有立场指责江雪镜纵欲。 聂和聿和江雪镜的位置调换了,聂和聿坐在沙发上,江雪镜跨坐在他身上。聂和聿将江雪镜的长发拢起来,摸到他脖子上都是汗,江雪镜动情的喘息,聂和聿问:“用手可以吗?” 一瞬间江雪镜浑身上下都在战栗,“聂哥。” “你不总夸我的手好看吗?”聂和聿亲了亲江雪镜的嘴巴。 江雪镜胡乱抓着聂和聿的衣服,聂和聿扶着他的腰,认真地观察他的神情,好像在测试江雪镜可以接受到什么程度。 “你怎么,怎么会这样的。”江雪镜趴在聂和聿肩膀上。 “跟你的网黄博主学的啊。” 天彻底黑透了,外面雨还在下,聂和聿把江雪镜洗干净,放进卧室,认真地告诉他,“下次不能在沙发了,清理沙发很麻烦的。” “我不是......”江雪镜眼睛湿湿的,嘴巴红红的,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没关系,”聂和聿很大方,“如果你不喜欢在卧室的话,还有很多别的地方可以尝试。”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 第22章 江雪镜半躺在聂和聿主卧的大床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东西,洗过的头发柔软地散在耳边,灯光让他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像等着晚归的人的妻子。 聂和聿没有晚归,他给江雪镜收拾明天出差要带的东西。 行李箱收拾好,他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 江雪镜抬头看见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要去几天?”聂和聿问。 “大概三四天吧。” 聂和聿看过天气,“天气很热,持续高温啊。” 江雪镜拿着平板,看艺人以往的风格照片,“那我要问付繁要一份高温补贴了。” 第24章 聂和聿把江雪镜的双腿抬过来,轻轻的揉捏着,有些眷恋的样子。 “是你们小霍总的项目?”聂和聿问 江雪镜点点头。 聂和聿说:“他对你有意思。” 江雪镜抿起嘴笑,不说话。聂和聿凑过来,“嗯?” 江雪镜笑倒在他怀里,“但我保证我对他没意思。” 聂和聿哼笑一声,没有多计较,他拍了拍江雪镜的腰,江雪镜躺到他怀里,枕着他的腿。 “要跟他们吃饭吗?”聂和聿问。 “应该要。” “少喝酒,”聂和聿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你酒量不行。” 江雪镜想起上次醉酒,“我上次喝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唔。”聂和聿不说。 江雪镜一翻身跪坐在床上,扳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说呀!” 聂和聿扶住他的腰,“你真要我说,那我可说了。” “那天晚上,你说我好看,说我好吃,还非让我帮你洗澡。” “不会吧,我?”江雪镜半信半疑,但他也说不好,他那时候确实对人家有色心。 “我第二天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聂和聿叹口气:“你倒好,什么也不记得。” 江雪镜陷入沉思,聂和聿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前在别人面前喝醉过吗?” “我在外面很有戒心的,不熟的人才不跟他们喝酒。”江雪镜说:“也就跟付繁在一块的时候喝醉过,他把我送回家,还讹了我一身衣服。” 付繁。据聂和聿对江雪镜的观察,他对付繁肯定是没什么想法。付繁对他呢,看起来也是正经损友。 但不保证付繁很会搞暗恋。聂和聿斟酌了一下,把这个选项又拿了回来。 “你都不记得了,你怎么知道没发生过这种事。”他捏着江雪镜的下巴,就差问江雪镜是不是经常酒后调戏别人了。 江雪镜坚决表明自己的清白,“绝对没有,你是特殊情况!” 聂和聿看着他,“什么特殊情况。” 江雪镜凑上去亲他,“我对你蓄谋已久。” 第二天早上聂和聿送江雪镜去机场,人声嘈杂,江雪镜办完值机,聂和聿看了一眼飞机到达时间。 “记得给我打电话。”聂和聿说。 江雪镜推着行李箱冲聂和聿摆手。 送走江雪镜,聂和聿回到车里,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江城地面温度高得要死,江雪镜一走出机场就被城市的喧嚣和燥热塞满。 付繁比江雪镜早来两天,几个人碰了个面,正式开始工作。 他们这次拍的是两个人,双男主路线,服装配饰场景都要协调,要在保证不矫揉造作的基础上拍出情感浓度。 棚子里很热,没有空调,打光灯多,人也多。江雪镜把自己的头发全绑起来,还是觉得脸上在出汗,闷闷的,整张脸都在痒。 调整,拍摄,再调整,再拍摄。 付繁扔给江雪镜一瓶水,比了个ok的手势。 “今天先到这里。” “辛苦辛苦,各位老师辛苦了。” 江雪镜走到付繁身边,边看显示屏边跟他说话,敲定了一些事项之后,江雪镜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他洗了把脸,把头发散下来拿手抓了抓,倚着洗手台给聂和聿发消息。 小霍总走进来的时候,江雪镜低着头,发梢水珠往下落,像是专门做的湿发造型,深长的眼睛一抬起来,立刻有了些雌雄莫辨的美感。 小霍总眼里闪过惊艳,“江老师,今天辛苦了。” 江雪镜站直身体,收起手机,“小霍总客气。” 小霍总走到江雪镜身边,挤了点洗手液洗手:“江老师长得这么好看,完全可以出现在台前,藏在摄像机之后,实在太可惜了。” 江雪镜笑着摇摇头,“隔行如隔山,小霍总说的太简单了。” “在我手里,就是这么简单。”小霍总有点可惜似的看着江雪镜,“江老师,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辛苦。” 江雪镜那么漂亮,适合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端给人看,在聚光灯下为人追捧。 “你完全可以有更轻松更舒服的选择。” 江雪镜有点压住不住他的阶级斗争之心了。 “我没觉得辛苦啊,我做的是自己喜欢而且擅长的事,乐在其中呢。”江雪镜说:“最近还有一个好消息分享给你,小霍总,我追到我喜欢的人了。” 从卫生间出来,江雪镜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一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付繁叫住他:“去吃点东西?” 江雪镜又热又累,没有一点胃口,“我先回酒店休息。” 回到酒店房间,江雪镜直接躺倒在床尾的小沙发上,酸痛的脖颈放在沙发靠背边缘,脑袋没有生气的耷拉着。 他给聂和聿弹视频,视频很快接通,聂和聿的声音经由电磁信号传到江雪镜耳朵里。 “雪镜?” 从来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把这两个字念得这么温柔低沉,他叫江雪镜名字的时候,江雪镜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聂哥。”江雪镜换了个姿势,不再cosplay尸体,勉强像个人样了。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江雪镜点头,“拍摄进度很慢,提要求的人比较多,难协调,时间又很赶。” “好辛苦,”聂和聿问:“吃过饭了吗?” “没胃口。”江雪镜不知道想吃什么,他扒拉外卖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外卖了,聂和聿给他做了很多顿饭。 “等你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聂和聿说:“今天包了很多馄饨,冻在冰箱里可以当早饭。馄饨的肉馅加了莲藕丁和马蹄,这样吃着比较脆甜。上次从小姨那里拿回来的干豆角都还没吃,给你炖排骨怎么样,烧黄鳝配的面饼子我学会了,回来给你做。” 江雪镜本来一点也吃不下的,听聂和聿说了一会儿,觉得色香味俱全的饭已经摆了在他面前。 “说的我都饿了。”江雪镜说。 “吃一点吧。”聂和聿说:“你们住的酒店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我以前工作出差的时候去过,你想尝尝吗?” 江雪镜抱着手机,点点头。 聂和聿说:“那我给你点,他们餐厅里也有青瓜虾仁,你可以尝尝不同地方的青瓜虾仁有什么不同,再要一份笋烧百叶,主食吃鸡丝凉面吧,甜点可以来个蓝莓可颂挞。” 聂和聿在电话那边声音轻柔,既是哄他,也是安慰他,“现在去洗个澡,洗完澡出来吃饭。” 江雪镜乖乖的:“好哦。” 挂掉电话的时候,江雪镜心里的疲惫已经消失一空,温柔乡,温柔乡,真是具象化的温柔乡。 过程再怎么波折,三天满满当当的拍摄也结束了,结束的时候正好是傍晚,项目组的人打算出去逛逛,晚饭也在外面解决。付繁还要盯后期,腾不出空,说跟江雪镜一块在酒店吃。 “不,我也要去逛街。”江雪镜拿着手机,比其他人的攻略做的还充分,“附近有个设计师集市,我要去给人挑礼物。” 付繁挑眉,江雪镜最怕热了,虽然现在是傍晚,可是热气散不出去,温度持续在35摄氏度,“你确定要出去?” 江雪镜认真点头,付繁调侃道:“看来恋爱进展的很顺利啊。” 工作室的人听到江雪镜谈恋爱,纷纷凑过来八卦,江雪镜大方的说:“什么时候有空来丰江,我带他跟你们吃饭。” 同事们纷纷响应,付繁跟着他们笑闹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笑意有所收敛,他叫住要离开的江雪镜,说:“你这次谈恋爱挺认真的。” “那当然!”江雪镜想起聂和聿,眉眼都是笑。 付繁问:“蒋照知道你又谈恋爱了吗?他找你麻烦了吗?” 江雪镜一脸晦气,“他也是有病,不管他。” 江雪镜跟同事去吃了晚饭,设计师集市上逛到十点多,期间他错过了聂和聿一个电话,看到的时候立刻回拨过去。在同事们催促的目光中,他和聂和聿磨磨唧唧通了二十多分钟的电话。 回到酒店已经很晚了,江雪镜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包装好的礼品盒,翻来覆去还是想他。 他给聂和聿发消息,“睡了吗?” 聂和聿弹回来语音通话,江雪镜接通,“聂哥,还没睡吗?” “嗯。”聂和聿的声音低低的,只回答了这一个字。 “今天已经通过电话了,本来不该再找你了......”江雪镜把手机放在脸旁边,“你怎么还没睡,在做什么?” 聂和聿很明显的喘息了一声,“我在想你。” 江雪镜偷偷笑:“我也......” “我在想你躺在我床上的样子,”聂和聿把手机拿起来,“你的脸白,身上更白,腰上有颗痣,大概就能到那个位置。我真喜欢那颗痣,我亲上去的时候你总是抖。” 第25章 江雪镜愣住,脸上烧红一片,“聂和聿,你在干什么!” 聂和聿在笑,低低的声音萦绕在江雪镜耳边,江雪镜着急忙慌的去找耳机,可是一戴上,感觉聂和聿就贴在他耳边,笑的他身上一阵阵发热。 “你总坚持不了多久,弄过一回,身体就软了,我怎么捏怎么摆都可以。你喜欢看着我的脸是不是?喜欢我亲你。从后面来你会害怕,枕头都要被你扯烂了,胆子怎么这么小。” 江雪镜下意识松开了抓着枕头的手,忍不住辩驳,“那是因为你太......” 他闭上嘴巴,翻了个身,两条腿蹭着床单,无从借力。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聂和聿说:“你舒服了就会叫出来,这点值得表扬。” 江雪镜死死咬住下嘴唇,不说话。 “不愿意给我听了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弓起身,埋在被子里,一口气分好几下吐出去,还是能被人听见嗓音里的颤抖。 “愿意的。”江雪镜说。 第23章 江雪镜下了飞机回到杜鹃街,太阳还是很大,但一进到楼道里,瞬间变得阴凉了。 江雪镜没让聂和聿去接他,电话里饕餮大点兵点了一堆菜,“我还想吃芒果冰,刚刚在机场本来要去买的,没来得及。” 聂和聿自然答应。 江雪镜提着行李箱走到四楼,门打开,空调的冷气吹掉了他一身的燥热。 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聂和聿背对着他站在厨房,穿着黑色背心,肩膀宽直,倒三角的轮廓清清楚楚,胳膊的肌肉看着就硬邦邦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听到门口的动静,聂和聿转头看过来,高大的身影立在厨房里,比他正在做的菜还要令人垂涎。 江雪镜摸过去,看着他线条利落的肌肉简直流口水。 “亲一下吧。”江雪镜说。 聂和聿笑了,“我身上有汗。” “没事的,”江雪镜说:“亲一下吧,亲一下。” 聂和聿微微低头,江雪镜立刻张开柔软的嘴唇,同他亲密的交换了一个吻。 江雪镜去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聂和聿已经把饭菜都端到了桌上,他们只有两个人,菜色多,分量并不很大,连排骨炖干豆角都摆了盘,是色香味俱全的江雪镜特供。 江雪镜注意到聂和聿换了套新餐具,他心里暗自庆幸,打开行李箱拿出自己给聂和聿带的礼物。 这是他从设计师集市买来的一套青花猫盖碗,上面的猫咪翻着白眼或者炸毛伸爪准备狂轰滥炸,神情惟妙惟肖。 “还好我没买餐具。”江雪镜说:“一套餐具太多了,我怕带不回来了,所以只买了茶具,等天凉一点,就适合每天喝茶了。” 江雪镜拿着汤匙喝汤,聂和聿把茶杯拿出来仔细看过,又一一收好。 餐桌上两个人聊起分开这几天各自做了什么事情,明明每天都有通话,可是江雪镜见了聂和聿,还是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这就是结婚的感觉吗?”江雪镜看着给他挑鱼刺的聂和聿,“聂哥,你好像我的媳妇儿。” 聂和聿笑出了声,饭后江雪镜捧着芒果冰在房间里转悠,他发现聂和聿添置了很多东西,换了新餐具,买了放摄影集的画框,沙发上总被江雪镜嫌弃不软的抱枕也换掉了,换成了一只长长的克莱因蓝的羊驼抱枕。 江雪镜坐在沙发上,觉得哪哪都好,哪哪都舒服,这是江雪镜哪怕从前在金城也没有过的感觉。 “聂哥,你真会生活。”江雪镜蹭着他的一点烟火气,居然给自己找了个家。 聂和聿只是笑,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聂和聿是一个很无趣很寡淡的人,但是江雪镜住了进来,他要考虑江雪镜喜欢买花,所以要有相配的花瓶,他要考虑江雪镜有睡眠问题,所以床品要更舒服。好看的盘子搭配饭菜,江雪镜会更有胃口一点。次卧现在成江雪镜的工作间了,聂和聿买了把人体工学椅,怕他坐久了腰痛。 聂和聿冲江雪镜招手,江雪镜坐在聂和聿身边,聂和聿说:“你是个艺术家,你的生活不可以庸常而无趣。” 江雪镜用额头蹭了蹭聂和聿的下巴,“我的生活不可以没有你。” 那天江雪镜本来打算去剪头发的,天气太热,他的头发太长,觉得太难打理,让聂和聿给他推荐一个靠谱的地方,他去把头发剪了。 聂和聿挺舍不得他那头长发,觉得很漂亮。 “剪了不可惜吗?”聂和聿捋了捋他的发梢,“我来帮你打理好了。” “可惜是有点。”江雪镜揪了根自己的头发看,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楚。 聂和聿接到了一个电话,神情有些异样,挂了电话,他和江雪镜说,要出门办点事。 “什么事?”江雪镜是随口一问,但是聂和聿没有回答,似乎不太想告诉他。 这下江雪镜好奇了,“不能让我知道?跟我有关的事。” “不是,”聂和聿沉默了一下,说:“那我带你去吧。” 他们换了衣服,聂和聿开车,去了丰江城北,这片地方是新城区,有很多新建的小区,公园比杜鹃街那里的公园更大,很多医院的分院区也迁到这边来。 江雪镜看到一排深蓝色外观的房子,总高十多层,旁边就是一座湖。江雪镜刚想说这地方位置不错,聂和聿就开车进了小区,车子停到地下车库,两人从电梯上楼。 电梯打开直接是玄关,聂和聿指纹开锁,打开门,是一个宽敞的大横厅,阳台正对着附近的湖。 江雪镜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看聂和聿:“这是你的房子?” 聂和聿站在门口摆弄智能锁,让江雪镜过来录指纹,“这是我工作之后买的房子,本来是给我妈妈住的。” 但是聂和聿的妈妈比较习惯杜鹃街,她不赞成聂和聿在丰江给她买房子,说自己用不着。不过如果聂和聿以后回丰江,这房子倒是可以给他当婚房。 每每说到这里,聂和聿就不接话了。 江雪镜问:“可以转转吗?” 聂和聿示意江雪镜自便,他和物业联系去处理一点事情。 房子布局很不错,三室一厅,每个房间都很宽敞,房间里有久不住人的灰尘味。主卧的房间门关着,窗帘也拉着,里面放了些打包起来的纸箱子,江雪镜打开桌上的小箱子,里面是聂和聿妈妈的病例。 这应该是聂和聿母亲的遗物。 “都是小姨收起来的,”聂和聿打完电话走进来,“有我妈妈的衣服,她的一些记账本,电话本,没绣完的十字绣,东西很杂。” 聂和聿走过来,翻了翻,还翻到了他妈妈的手机。 “小姨说要烧掉,我不想烧,她也不让我放在杜鹃街的家里,就先放到这里了。” 那摞病例聂和聿不让江雪镜看,说有点吓人,病例下面放着一本相册,聂和聿打开,第一页就是少年聂和聿和母亲的合照。 “那时候我妈妈还很年轻。” 聂和聿长得很好,可以想见他的父母都是相貌出众的人,泛了黄的旧照片里,年轻的赵书英女士穿一件鹅黄色的衬衫,牛仔裙,背景是杜鹃超市的旧门脸,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她和聂和聿每一年都有合照,中间有几年,大概是聂和聿上了大学之后,合照就很少了。最近的一张合照是在医院,聂和聿身形高大,赵书英坐在轮椅里,眼窝深陷,唇色苍白。 和第一张照片相比,残忍的差距几乎让人呼吸不过来。 江雪镜深呼吸了一下,“聂哥,别看了。” 聂和聿摸了摸照片,“她去世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我实在不知道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该怎么处理亲人离世这件事。” 江雪镜不知道怎么办,这种时候他能给出的安慰太苍白了。 “你很优秀,为人可靠,正直,善良,很让阿姨骄傲。最后那段艰难的日子,也是你陪着阿姨一块走过的。”江雪镜努力安慰他:“聂哥,你可以想念她,但是不要不开心,不要觉得自己有错。” 聂和聿看向江雪镜,江雪镜难过的神色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聂和聿一点也不想把自己解不开的情绪转嫁到江雪镜身上,他轻轻抚平了江雪镜紧皱的眉,“别难过,这不管你的事,这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江雪镜反而发了脾气,语气很重,“我是你的恋人,就是应该分担这些的!” 他强硬地把相片册合上,把聂和聿母亲的遗物整理好收起来,坐在聂和聿身边,认真的看着他:“下次你去见妈妈的时候,要带我一起。” 聂和聿没有说话,他看着江雪镜,想起有一次小姨催他结婚,说起为什么母亲在最后那段时间那么着急的催聂和聿结婚。 “想你成家,就是怕你在父母离开之后支撑不住。人呐,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挂念的人,父母就没那么重要了。” 第26章 现在聂和聿有点理解了,不是成家之后父母就没那么重要了,而是如果有了挂念的人,如果他那时候就认识江雪镜,也许会有勇气和母亲摊牌,也许可以给母亲看一个让她放心的可能。 “抱一下?”聂和聿说。 江雪镜立刻抱了上来,跳动着的心贴着聂和聿的心口。 聂和聿回抱住江雪镜,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很懦弱的人,好比现在,他觉得很幸福,又觉得很惶恐。 离开这里的时候江雪镜一直闷闷不乐,聂和聿看向他的时候他又露出灿烂的笑脸。 他们在附近一家餐厅吃饭,江雪镜的手机一直有没有备注的号码来电,从江雪镜和聂和聿确定关系之后,就没有停过。 江雪镜看了眼手机,对聂和聿说:“想喝柠檬茶。” 聂和聿去拿,江雪镜接通电话,心情不好,张口就骂:“你就病吧蒋照!这都多久还打电话,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江雪镜吗?”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我是何瑞元的儿子何越,我父亲两天前去世了,下葬时间定在后天,你有时间来奔丧吗?” 聂和聿拿着柠檬茶回来,看江雪镜愣愣的拿着电话,“怎么了?” 江雪镜说:“我爸,” 江雪镜似乎很少用这个字,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也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我爸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预计明天入v,更新两章6000字,感谢支持! 第24章 江雪镜的父亲何瑞元和江雪镜的母亲江雁是同一所学校的大学生,是校友。何瑞元长得好,人很腼腆,读的又是文学系这种颇具浪漫气质的专业,很幸运地入了当时的校花江雁的眼。 毕业之后他们结婚,很快生下了江雪镜。此时何瑞元的弊端也显现出来了,不会争取,没有上进心,他的大学生身份足够在他老家做一份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可是江雁不同意,江雁长得好,出身好,学历好,她不可能跟何瑞元回她老家。她要留在金城,过更加优越的生活。 江雪镜三岁的时候,江雁终于意识到何瑞元这个男人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一无是处,绝对完不成她的理想,于是当年两个人离婚,何瑞元回老家,江雁去金城,把江雪镜丢给外婆。 二十多年来何瑞元从来没有在江雪镜面前出现过,江雁认为这段婚姻完全是她昏了头,以至于大大折损了她本身的价值。 江雪镜没有父亲这个概念,自然也没有去找过何瑞元,他小时候听外婆提起过,何瑞元回到老家第二年就再婚了,之后没有再支付江雪镜的抚养费。 外婆向江雁抱怨,那时候江雁在金城,过得也不是很好,可是她高傲的性格不减分毫,何瑞元不给,她也不去要。 晚上江雪镜回到家,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手机,看着楼前面的栾树叶子哗啦啦乱晃。 聂和聿给他端了杯水,江雪镜对他笑了一下,勉强鼓足勇气,打开手机,拨通了江雁的电话。 江雁那头很热闹,大概是家族聚餐,她站起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什么事?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爸,我是说,我的亲生父亲何瑞元,去世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让我去奔丧。” 江雁沉默了一下,说:“人家找你,你就去一趟吧,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不过你要知道,你跟何瑞元其实无恩无仇,没有必要为他那么伤心。反倒是你蒋叔叔,才是养大你的那个人,你得知道感恩......” 江雪镜挂了电话,江雁话还没说完,看着屏幕眉头紧皱,“真是的。”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问:“怎么了,二婶,谁的电话?” “还能有谁,雪镜呗,”江雁看见他,立刻换了副笑脸,“这孩子,越大越叛逆,我说的话他一句也不听。” 蒋照说:“我刚刚还在想,雪镜怎么没来。” “他现在不在金城,回丰江了,”江雁看着蒋家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的大公子,有心为江雪镜说好话,“我本来想着让他到公司跟你和小阅学习学习,他非不愿意,居然跑丰江去了,真是要气死我。” “小阅跟他合不来,他当然不愿意了。” 蒋家二少爷蒋阅,江雁的继子,和江雪镜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年,相看两厌。 “不如我想办法帮他们调和调和?”蒋照问:“公司打算在丰江选址,开一家新酒店,正好由我负责。” 江雁大喜过望,“那太好了。” 江雁觉得蒋照对江雪镜的观感还不错,如果蒋照同意,也许可以给江雪镜在蒋家的公司安排一个不错的职位,算是解决了她的一个大难题。 江雪镜和聂和聿简单收拾了一下,按着何越给的地址,去了丰江下的一个县城。临去之前,江雪镜稍微打听了一下,何瑞元是县城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他儿子何越也在体制内。何越比江雪镜小两岁,已经结婚生子了。 江雪镜惊讶于何越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不过也许家里都是这样,是他孤陋寡闻。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小区里办白事的人不多,江雪镜随便找了一下就找到了。 靠近何瑞元所在的单元,有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人。何瑞元家在一楼,带一个宽敞的院子,院里栽了几棵蔷薇,大夏天的,蔷薇叶子绿的发黑。院里还有一个违规搭建的棚子,很影响二楼的采光。 “看得出来这是当官的了,”江雪镜说:“要是普通人,楼上能不举报他?” 聂和聿看向江雪镜,他的不安在聂和聿眼里无处躲藏。聂和聿捏了捏他的肩膀,江雪镜深吸一口气,走进院门。 灵堂里人很多,有何瑞元的领导同事,亲戚朋友。窗外树上的蝉叫的人耳朵痛,灵堂里交谈的人声音却都低低的,有燃烧纸钱的灰烬味道,让江雪镜忍不住咳嗽。 在那些穿孝服的人里面,江雪镜看到了何瑞元的现任妻子。 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江雁看起来至少比她年轻十岁。不过她算是官太太,周围的亲戚朋友都捧着她,比江雁在蒋家捧着一大家子人要好。 江雪镜心里有些不平,离婚给何瑞元带来的伤害远没有江雁大,何瑞元还是按照他原来的设想在生活,过得清闲,体面。但是对江雁来说,是断尾求生,是挣扎十多年才勉强过得光鲜。 江雪镜才刚到,但他已经想走了。 江雪镜过于瞩目的脸在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何瑞元的儿子招呼完一个亲戚,抽空上来打招呼,“江雪镜,江先生?” 江雪镜停住脚,“是我。” 何越拿出烟让江雪镜,江雪镜拒绝了,他拿出一个白包,干巴巴的说:“节哀顺变。” 何越的表情有点别扭,同样是何瑞元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跟江雪镜说节哀顺变。 不过他毕竟已经是成家立业能主事的人了,很快调整了表情,看向江雪镜身边的人,“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聂和聿。” 聂和聿点头示意。 何越说:“去见爸爸最后一面吧。” 听到这两个字,江雪镜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极度不适应这种场合,这种对话情景。 聂和聿抵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江雪镜走到灵堂里,棺材是个巨大的冰柜,周围散发着热量,江雪镜看了眼躺在里面的人,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有亲戚过来问何越,他领过来的这两个人是谁,何越如实说了, 江雪镜立刻成为这些亲戚们讨论的热点。 何越问:“要去见见亲戚们吗?” 江雪镜摇头,“不用了。” 何越没有勉强,心里觉得江雪镜挺不懂规矩的。 “明天早上遗体在殡仪馆火化,然后下葬。”何越问:“今天你们有地方住吗?是住家里还是?” 他居然能如此自然的和江雪镜说家里。 聂和聿摇头,“我们定了酒店,明天会按时到。” 何越说好,准备了一身孝服给江雪镜。 江雪镜没在这里待太久,实实在在把自己当成一个客人,露了个面就离开了。小县城的酒店环境一般,白墙面上蹭了很多印子,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但房间里并不凉快。 江雪镜趴在床上,盯着墙壁的壁纸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雁来电话,“见到人了?” “嗯,”江雪镜说:“我认不出来了。” “那么多年没见,当然认不出来了。”江雁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她不觉得江雪镜需要安慰,江雪镜当然也不需要安慰,但他很想知道,世界上与他血脉相连的另一个人,现在是什么感受。 电话两边都陷入了沉默,江雪镜说:“我见到他老婆了,没你好看。” “那当然。”江雁说。 “他现在是什么主任是不是?”江雁说:“离婚之后我又见过他一回,跟你蒋叔一起。你蒋叔是受邀考察投资的企业家,那时候我还是他的助理。何瑞元负责接待工作,他老婆和儿子我也见了。你蒋叔说我是他的未婚妻,在他面前狠狠出了口气。” 第27章 “那之后我就决定结婚,嫁给你蒋叔。” 江雪镜摇头,“你多大了江女士,还搞这种怀春的戏码。他什么也不费,只是给你一点面子,你就把他当成莫大的救赎了?” “你不懂。”江雁说。 “我是不懂,”江雪镜说:“我真没想过会参加何瑞元的葬礼,说句不好听的,我倒是想过蒋叔的葬礼,如果蒋叔去世,你们的那个家立刻就会崩盘。你要带着我小弟在葬礼上跟蒋阅翻脸争家产,蒋阅可能会冲上来打你,我要是在,连我一块打。” 江雁开始骂他,挂断电话之前,江雪镜说:“希望蒋叔长命百岁,这句是真话。” 房间门打开,聂和聿回来了,他打包了点吃的,给江雪镜带了柠檬茶。江雪镜坐在小桌子旁,掰开一次性筷子,吃了两口没拌开的面。 “好奇怪,聂哥,我完全不觉得那个人是我爸,会不会我们找错人了?” 聂和聿给他把面拌开,“也许是投错了胎,跟他没有父子的缘分。” 江雪镜撑着脸,筷子挑了颗豌豆吃。 聂和聿说:“既然不熟,那就不要伤心。不过去送他最后一程还是要的,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自己,以后想起来的时候不后悔。” 江雪镜点点头,“我知道。” 江雪镜对聂和聿露出一个笑,但是很勉强,他眼里没有笑意,全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聂和聿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叹口气说:“你有一颗太柔软的心了。”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江雪镜和聂和聿准时到殡仪馆,江雪镜没穿孝服,穿了一身黑,胳膊上绑了根孝布,表示是死者的亲友。 何越看见了,表情不太好,但是忙着走流程,没说什么。 临火化前,何越和他母亲忍不住流泪,旁边还有个女人抱着小孩子,那是何越的妻子和儿子。 江雪镜站在人群里,该鞠躬鞠躬,该哀悼哀悼。走神的时候他想,这很适合拍一部民俗记录片。 等待捡骨灰的时候,江雪镜去找何越告诉他自己下午就要离开,在门外,他听到何越和他母亲的谈话。 “干嘛把他叫回来,往这儿一杵,看了我就心烦。”何越妈妈很不高兴。 何越安慰她:“爸离世前提过他,我想爸爸可能放不下。为了让爸爸走得安心些,就把他叫过来,让爸爸见见他。” 还是个孝子呢,江雪镜自己可没有这样良好的家庭关系,他就不会顺着他妈妈的意去做什么事情。 “而且不是听说他跟他妈妈一块嫁入豪门了吗?”何越说:“结上这一门亲戚又没有坏处。” 江雪镜想笑,看来何越没有继承何瑞元的随遇而安,他很想往上走一走。 何越妈妈又问:“会不会来抢遗产啊。” 除非何瑞元贪污了很多钱,江雪镜想,数量足够大的话,他会心动的。 何越犹豫地说,“不能吧,人家家大业大的,在乎咱们这点?” 他们之后还说了些什么,无非是何越劝他妈妈对江雪镜友善一点,江雪镜觉得很无聊,虽然他们家的事没有江雁那边戏剧,但都是一样的无聊,让江雪镜厌烦。 何瑞元的骨灰在当地公墓下葬,仪式结束之后,江雪镜向何越提出要离开。何越问:“你不见见几位叔叔和姑姑吗?” “不了,”江雪镜说:“他在世的时候我跟你们就没什么关系,他走之后也一样。” 何越劝说:“大家都是实实在在的亲人。” 江雪镜摇头,“我不太知道你们的人情世故,不过对我来说,有关系的人越少越轻松。” 江雪镜回头看了看,聂和聿在旁边等他,他心里定了定,对何越说:“再见。” 离开公墓的时候天完全阴了下来,吹过来的风凉凉的,江雪镜把外套脱了扔在车后座,长长出了一口气。 聂和聿说:“快要下雨了。” 他开车带江雪镜准备返程,江雪镜闷闷不乐地单手撑着下巴,路过一间寺庙,聂和聿说:“下来走走吧。” 寺庙地方不大,从外面看只有一座大殿,瓦是黑的,藏在高大的槐树和松树之间。这个寺庙在这个县城显然不是什么热门景点,门票要二十,不是很好卖,于是送了很多红丝带、许愿牌这样的赠品。 聂和聿买了票,江雪镜站在门口等他,两人一块进去,进门是一片宽敞的前庭,铺着石板,栽种了很多树。看得出来这地方应该有点年头,树都很高很粗,遮天蔽日的,有古刹幽静的意思了。 江雪镜把许愿牌的穗子挂在手指上,牌子在他手上溜溜转,寺庙石头垒成的建筑很多,矮矮的建筑之间,有长长一条甬道,黄色的墙面,黑色的砖瓦。 “这地方应该会很出片。”江雪镜说。 聂和聿跟着他,穿过这条小路,走到正殿,正殿前有几个诚心的香客,在这种天气还来上香叩拜。 风把香炉前的油灯吹得歪七扭八,聂和聿把香点了,抽出三支递给江雪镜。 “好像不太虔诚,”江雪镜说:“我的香都是你点的。” 聂和聿说:“佛祖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江雪镜笑了一下,学着旁边上香人的样子东挪西挪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香炉里面插着几炷香,很重的檀香味,忽然又让江雪镜想起烧纸钱的味道了。他转过香炉,跟聂和聿一块进大殿。 佛祖的神像很高很大,要人仰着头看他,金身是铜金色,不太鲜艳,看起来很有底蕴的样子,其实是预算不够,不能时时修补。 看到古刹,看着漫天神佛,江雪镜本来是不信的,但这时候忽然也有一些想要求神拜佛的心。 他合掌正对着佛祖金像,求让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求江雁不要在旧事里跟自己较劲,求聂和聿的母亲来世无病无灾健健康康,求聂和聿不要在愧疚中度过余生。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他仰着头,神情诚恳,漂亮的眉眼不自觉起了褶皱,别人求欲望,他求解脱。 高大的经幔垂下来,在江雪镜头顶轻轻晃动,好像要点化他,要带他归去。 聂和聿忽然抓住江雪镜的手,江雪镜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聂和聿的心跳的很剧烈。 江雪镜顺势抓住聂和聿的手,把手指头嵌进他的手指缝里,绕过正面的佛像,绕到殿后。 雨开始下,雨点子很急,噗噗哒哒一阵往下落。江雪镜站在门口往外一探,惊喜地看到雨中伫立的枇杷树,树上挂着黄澄澄的枇杷果。 他们在寺庙里等雨停,寺庙为他们准备了一顿斋饭,吃完斋饭,雨小了,江雪镜昏昏欲睡。 “走了,”聂和聿摸了摸江雪镜靠着自己的脑袋,“该回家了。” 江雪镜说好,眼睛还迷迷糊糊着就跟着聂和聿站了起来。 回到丰江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聂和聿没有直接回家,反而把车停在了路边。 “等我一会儿。”聂和聿说。 江雪镜不明所以,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聂和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包装袋。 “什么东西?”江雪镜还没看清,聂和聿就把包装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戴在了江雪镜脖子上。 江雪镜低下头看,那是一个黑色绳子挂着的素金葫芦,小葫芦沉甸甸的,挂在江雪镜胸前。 “你买这个干什么?”江雪镜问。 聂和聿把包装盒和包装袋一块扔到后座,“刚参加完葬礼,给你戴点俗的压一压。” 江雪镜捏着那金灿灿的葫芦,笑起来,“哪里俗呀,看着就让人喜欢。” 聂和聿看他笑了,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一些,他探过身去亲吻江雪镜,亲完了嘴巴又亲脸,亲完了脸又亲他的眼睛和额头。 “聂哥,”江雪镜若有所觉,“你不高兴吗?” 聂和聿蹭了蹭他的额头,“寺庙里我看你,觉得你简直像要斩断尘缘一样。” “怎么会,”江雪镜想,聂和聿一定是他所有旅途的终点,“我舍不得你呢。” 回到杜鹃街,江雪镜还捏着那小葫芦看,他们从车上下来,地面上湿漉漉的,下过雨后的天空飘着大片的火烧云,把江雪镜的面颊照的红彤彤的。 他站在车边等聂和聿走过来,牵上他的手一块上楼,刚准备走,就被马路对面的一道声音叫住。 “江雪镜!” 聂和聿回头看,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两个年轻男人。一个看起来沉稳点,脸上戴着金丝眼镜,另一个满脸不耐烦,冲着江雪镜走过来,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蒋阅问。 江雪镜看到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就变了,身体趋向一侧,有想离开的意愿但又勉强压住。 “没注意。”江雪镜冷淡的回答。 蒋阅轻嗤一声,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聂和聿身上。不止蒋阅在打量他,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从聂和聿一出现就在观察他,他观察的视线没有蒋阅那么大喇喇,但是阴沉沉的,让人很不舒服。 第28章 忽然,他收回目光,笑着看向江雪镜,“二婶不放心你,正好我跟小阅来丰江出差,所以来看看你。二婶应该跟你说了吧,我也给你发了消息。” 江雪镜没拿出来手机,江雁可能想跟他说这件事,但他没听。至于蒋照,他的微信还在江雪镜黑名单里躺着呢,蒋照心知肚明,还在这装模作样的。 “不知道啊,没看到。” 蒋阅抱着胳膊,“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江雪镜说:“今天是我爸的葬礼,我忙着参加葬礼,真是不好意思,忘了给少爷您回消息了。” 蒋阅的表情有些扭曲,蒋照面带歉意,“这件事我听二婶说了,雪镜,你节哀。” 聂和聿听到他叫江雪镜的名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蒋照也在看聂和聿,“这是你的朋友吗?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江雪镜下意识挡在聂和聿前面,单薄的身体靠近聂和聿,更像是在依偎着他。 聂和聿拍了拍他的腰,用眼神询问他。 有聂和聿在江雪镜身后,江雪镜好像有了些底气,他极度简略地介绍了眼前这两个人,“蒋阅,我继父的儿子,蒋照,蒋阅他堂哥。” 蒋照的目光在聂和聿和江雪镜身上打转,笑着说:“按辈分,也是你堂哥啊。” 江雪镜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蔑笑,他回到聂和聿身边,说:“这是聂和聿,我男朋友。” 蒋阅脸上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厌恶,“江雪镜,你恶不恶心。” “谈恋爱怎么会恶心呢?”江雪镜说:“开心死了。” 蒋阅立刻就要生气,蒋照拦住他,看着江雪镜,有些无奈:“你拿这种事情跟家里置气没什么意思,对你自己也不好。” 江雪镜没搭理他,双手挽住聂和聿的胳膊,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才不是置气。” 蒋阅真看不惯他跟一个男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江姨说了,你在丰江有房子,我们出差这段时间,就住你家。” 江雪镜说:“真不巧,房子在装修呢,你不怕吸甲醛你去住吧。” 蒋照皱眉:“那你这段时间住哪儿?” 江雪镜对上蒋照的眼睛,字句清晰,尾调上扬,“住我男朋友家啊。” 作者有话说: 江雪镜:退!退!退! 第26章 一进家门,江雪镜就躲到房间里给江雁打电话。门关着,但是他的声音大的聂和聿在阳台也听得见。 “蒋照和蒋阅来丰江了,是你的意思吧!” 江雁说:“我要告诉你的,谁让你挂我电话。” 江雪镜问:“我是问你这个吗?我问你为什么让他们来!” “公司打算在丰江开新酒店,蒋照负责这个项目,如果你不想回金城,待在丰江也可以啊,正好你跟蒋照关系不错,在丰江说不定有更多机会。” “谁稀罕你的机会,”江雪镜大发雷霆,“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自说自话,你是看我过得太轻松,非得派这么两个人来搅和我是吗。” 电话里,江雁也很激动,“是你见不得我好吧!你要不是我儿子我会管你吗?你跟蒋阅合不来,所以我拜托蒋照去找你,台阶都已经递到这个程度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谢谢你了江女士,你有那个心去照顾你自己的小家吧,要是因为我让你在蒋照面前卑躬屈膝,我天大的罪过。” “我是正经嫁给你蒋叔的,蒋照也是我的小辈,让他帮个忙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吗?江雪镜,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后的下场只能是被扫地出门,你自卑你知道吗?你妈我行得正坐得直。” 江雪镜大声嘲笑,“十几岁小姑娘都知道靠别人靠不住!” “再靠不住也是蒋家把你养到大!” 江雪镜撑着桌子,剧烈呼吸,这话他没法反驳,但他很痛恨。 江雁也知道戳到了江雪镜的痛点,母子两个同时沉默下来。片刻后,江雁深吸一口气,“蒋照说你又谈恋爱了,还,还跟男人同居。” 江雪镜用甜蜜的语调讽刺她,“妈妈,我不会怀孕的,不用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通话戛然而止,江雁像是要剪断母子两个之间的脐带一样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江雪镜深呼吸了几下,从房间里走出来。聂和聿在阳台,他走到聂和聿身边往下看了看,楼下那两兄弟已经离开了。 “哭了?”聂和聿捏着江雪镜的下巴,看他的眼睛。 “没有,气的。”江雪镜拿开他的手。 聂和聿递给他一杯水,江雪镜一口气喝完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圈还是发红,这时候一定是因为难过了。 “我妈那个人,太急功近利。”江雪镜吸了下鼻子,在椅子里坐下来,“她说让我趁这个机会,改掉同性恋的毛病,先去新开的酒店工作,跟蒋照打好关系,之后回金城担任重要职位,好在以后抢家产的时候占优势。” “她说得多简单,一句话,否定了我前二十年,安排了我后二十年。” 聂和聿站在江雪镜身后,轻抚他的后背,“她现在不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不要太激动。” 江雪镜闭了闭眼,稍微缓和了一下,回头拉住聂和聿,倾身抱住了他。 聂和聿看他这个样子,不忍心再逼问他什么了,反而是江雪镜,在他怀里冷静下来后,很有倾诉的欲望。 “蒋家是开连锁酒店的,生意做得很大,当时我妈是市场部的一个主管,年末表彰大会上认识了小蒋总,就是我继父。”江雪镜说:“现在他们说的小蒋总八成是蒋阅了,大蒋总变成了蒋照,我妈后来生的我小弟现在还在念初中呢。” 聂和聿问:“蒋阅就是那个当时拍到你跟男生接吻,让你出柜的人?” “嗯。”江雪镜说:“蒋阅少爷脾气,我刚住进蒋家的时候没少被欺负,不过我继父还算讲理,如果看到了会制止他。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合不来是合不来,我不往他们那边去,也就没多少冲突。” 聂和聿点点头,“那蒋照呢?” “不熟。” 不是不熟,如果不熟,他不会在看见蒋照的时候露出那样的表情。江雪镜对人一向友善,他连对积怨很深的蒋阅都没有那样轻蔑的表情呢。 是弟弟,还是哥哥,或者两个人都?至少按照嫌疑来说一定是排在付繁前面的了。聂和聿抱着江雪镜,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江雪镜不自觉就会撩人,这可真是个毛病。 江雪镜把脑袋搭在聂和聿肩膀上,手指无所事事地拨弄聂和聿的耳朵。 聂和聿啧了一声,捉住他的手,“心情好了?” 江雪镜说:“还差亲一下。” 聂和聿于是在他手上亲了一下,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场雨消减了夏天的燥热,清晨和傍晚也有人出门散步了。聂和聿到店里的时候文秋秋在,她在打扫卫生,手机揣在她身上,在放有声书。 大概是以豪门养子为主角的狗血故事,和他有对手戏的人包括但不限于豪门真少爷,豪门真少爷的大哥,小叔,同为豪门的朋友等等。 那江雪镜现在在丰江算什么,聂和聿想,出逃路上的小插曲? “可以看点有营养的东西。”聂和聿忍不住打断文秋秋,文秋秋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换了另一本救赎文,主角是落难貌美小可怜,另一个是对他一见钟情帮他找到自我的纯情帅哥邻居。 “这个可以吗?” 聂和聿仍不满意,但不好和文秋秋计较太多,“你听吧。” 文秋秋心想,必须要以你俩为原型吗?除非你给我授权,我自己画。 栾树宽大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江雪镜瘦高的身影从树下过,怀里抱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多肉盆景,十几种多肉挤挤挨挨的长在枯木造型的花盆里,像是枯木里长出的新花,十分漂亮。 江雪镜用这个补被他不小心浇死的聂和聿的绿天鹅海芋。 走到超市门口,他还没腾出手推门,聂和聿就出来了。 江雪镜把箱子递给他,“怎么样?” “好看,挺有眼光。”聂和聿仔细端详着多肉盆景,又抬眼看向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保时捷,蒋阅带着墨镜,倚在车门边,挺嚣张的站着。 江雪镜早看见他了,“这也就是现在天没那么热了,不然晒死他。” 蒋阅看见江雪镜就往这边走,这句话被他听见了,他一边摘墨镜一边说:“你以为都谁跟你一样怕热。” 聂和聿眉心微动,看了眼蒋阅。 江雪镜问:“你来干嘛!” “江姨说了,让你好好招待我们。不过你本来就没礼貌,我也不讲这么多了。”蒋阅说:“我哥订了餐厅,一块吃个饭吧,还有这位聂先生。” 江雪镜问聂和聿:“你要去吗?” 聂和聿问:“你呢。” 江雪镜说:“你去我就去。” 第29章 聂和聿想了想,说:“那就去吧。” 蒋阅觉得江雪镜故意恶心他,他见到的江雪镜从来都是不低头的,死倔死倔的一张脸。哪像现在,站在聂和聿面前,全身上下的气息都是柔顺的。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故意带着钩子,那双最会卖弄风情的眼睛望着聂和聿,少看一眼都不能活。 江雪镜说:“我们自己去,你给个地址就行了。” 蒋阅冷笑,“怎么,我是专门给你报信的?” 江雪镜说:“你是出租车司机,专门拉客的。” 挤兑走了蒋阅,江雪镜把多肉盆景带上楼,换了身衣服和聂和聿一块去蒋照的鸿门宴。 这餐厅江雪镜来过,上次请聂和聿和余维吃饭就在这里。蒋照订了这里的包厢,环境很不错。 他们到的时候,蒋照和蒋阅坐在包厢里说话,江雪镜一进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就停了。 蒋照站起来迎接江雪镜和聂和聿,他和蒋阅都穿的西装革履,很精英的样子,相比之下,聂和聿穿的很简单,衬衫长裤,充满了松弛感。 蒋照坐主位,蒋阅在他左手边,右手边两个位置是给江雪镜和聂和聿的。江雪镜不想挨着他坐,让聂和聿坐他旁边,他坐的稍微远一点。 包厢里的灯明亮但不刺眼,打光精准凸显了江雪镜的美貌,他的头发半扎着,纤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黑色的绳子,衬得皮肤更加雪白。侧面看去,眼睫很长,唇形很漂亮,眉眼有股柔情,不是对着蒋家两兄弟。 蒋照叫服务生开了瓶酒,给在座的几个人都倒了一杯。 “我刚到丰江,对这里的餐厅不太熟悉,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聂先生别见怪。” 聂和聿淡淡的说:“不会。” “丰江是雪镜外婆家,以前只听他讲过,这还是第一次来。”蒋照问蒋阅:“江姨带你来过丰江吗?” 蒋阅摇头,他跟江雁的关系哪有那么好,“小弟来过吧,我没来过。” 江雪镜不想让他们谈丰江,觉得他们简直污染了这个地方。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江雪镜忍不住说:“开场白也太长了点。” 蒋照失笑,说:“我们来的匆忙,没有联系到你,对你来说,是有点不请自来的意思。不过二婶是真心想让你到家里的公司上班,如果你不想回金城,丰江的项目也要开始了。二叔也说了,都是一家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蒋照说的情真意切,江雪镜听得坐立难安,他等蒋照说完,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回答:“我有自己的工作,我妈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去蒋氏上班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蒋阅不耐烦的晃着酒杯,觉得江雪镜不识抬举。 蒋照没说话,他喝了口酒,看向聂和聿,“我来之前,稍微打听了一下聂先生,聂先生的履历可真是优秀,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来我们公司做个法律顾问?” 江雪镜皱眉,聂和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白水,“如果我要重新做律师,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 蒋照不语,聂和聿这人看上去不声不响,但他在任何场合,在谁面前,都不会显得落于下风。 “当然,对聂先生来说是大材小用了。”蒋照笑笑:“我只是觉得,如果雪镜听二婶的,你们以后在一个地方工作会更方便。” 聂和聿问:“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和雪镜谈恋爱吗?” 蒋照表情一僵,竟然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这不就获得家人支持了 第27章 饭局以蒋阅气急败坏的攻击江雪镜结束,江雪镜也不是很稀罕吃他这顿饭,从饭局里出来,江雪镜像是被压迫的人得了解放,大大呼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对聂和聿说:“我饿了,我们去吃夜宵吧。” 聂和聿还在回想刚才蒋家两兄弟的表现,蒋阅大骂说你们想得美,死同性恋真恶心,蒋照呢,一言不发,好像蒋阅把他也骂进去了似的。 江雪镜伸手在聂和聿眼前挥了挥,聂和聿抓住他的手:“我听到了,想吃点什么?” “就家楼下,老赵饭馆。” 晚上八九点钟,老赵饭馆正热闹,天凉快了,成年人赶着夏天最后一点燥热趁机享受啤酒和喧嚣的夜晚。 江雪镜坐在空调前的位置,点了麻酱面筋和凉拌莲藕,加了两份小炒,几十串撒着孜然和辣椒粉的烧烤,几罐冰啤酒,开开心心地享受宵夜。 聂和聿坐在江雪镜对面,江雪镜给他开了罐啤酒,“还在想蒋照跟蒋阅呢?蒋阅是个嘴臭直男,他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啦。” 聂和聿喝了口啤酒,啤酒花在杯壁上炸开,“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你说蒋阅跟你同岁,那蒋照呢?” “蒋照比我大一岁,我高一的时候他高二,我高三的时候他已经去上大学了。”江雪镜拿了串鸡脚筋,“他爸妈对他的期望很高,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不管是学业还是为人处世都已经很面面俱到了。蒋阅不行,他那时候还是个混世魔王呢。” 江雪镜说:“我叫我继父蒋叔,蒋阅叫我妈江姨,看起来很公平是不是。实际上呢,蒋阅叫我妈江姨,因为他是少爷,他想怎么叫怎么叫。我叫我继父蒋叔是因为骨头硬,我妈怎么骂我都不肯改。 “其实我应该叫他爸的,”江雪镜在这个称呼上没有什么执念,“但是蒋阅从来只叫我妈江姨,我不服,所以我也不叫爸了。” 从这件事足可窥见少年江雪镜的生活一角,没有人偏爱他,没有人给他撑腰。他又不会服软,不知道也不肯去讨好人。他那张漂亮的脸,是会为他赢来一些优待,还是造成更多偏见和排斥呢。 “你之前说你不会游泳,后来怎么学会的。”聂和聿问。 江雪镜回想了一下,“不会不行,蒋阅知道我不会游泳,老是在游泳课上堵我。我没办法了,就自己学。当时蒋叔家里有游泳池,但我不知道那个游泳池分浅水深水,直接跳深水里了。后来蒋照路过,他把我救上来的。” 江雪镜有点悻悻,但还是大方承认,“单就这件事来说,我还是感谢他的。” 聂和聿看着他,“后来为什么不感谢他了。” “他跟蒋阅一伙啊。” 那蒋照应该是被迁怒的那个,可江雪镜方方面面的表现都表明他更忌惮蒋照。 江雪镜拿了一串牛肉串喂他,聂和聿摇头,喝了口冰啤酒。江雪镜有事瞒着他,这让聂和聿有点头痛。 “你还要听吗?”江雪镜快把烧烤吃完了,晚上不能吃这么多重油重盐的东西,聂和聿居然没有管他。 聂和聿捏着啤酒罐,“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再听吧。” 江雪镜偷偷去拿最后一串烤鱿鱼,闻言有些疑惑,“听了心情就好了?还有这种效果。” 聂和聿什么都没有说,长长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江雪镜打开冰箱拿水喝,聂和聿慢慢走到阳台坐下,撑着头揉着眉心。 “怎么了聂哥?”江雪镜问他。 “有点喝醉了。”聂和聿说。 “你只喝了两罐啤酒,这酒量也不比我好多少啊。”江雪镜哈哈笑起来。 聂和聿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着,气息有些低沉。 这么个大帅哥眼尾发红的看着你,谁能受得了。江雪镜立刻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摸摸他的额头,给他揉太阳穴,“很难受吗?还好吗?” 聂和聿说:“想洗澡。” 江雪镜说:“那你去呀。” 聂和聿亲了亲他的嘴巴,皱眉看着他,好像他这句话说的很过分。 江雪镜脸红了,“那那那、那我帮你?” 聂和聿问:“是正经帮我吗?” 江雪镜一脸正色,就差赌咒发誓了,“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好,”聂和聿朝他伸手,“我相信你。” 江雪镜把聂和聿扶进浴室,花洒打开,水雾弥漫在玻璃门上。这个澡洗了好长时间,最后是聂和聿把江雪镜抱出来的。 江雪镜躺在床上,聂和聿把他的腿分开,握着他的脚踝随便一推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江雪镜无助的抱着自己的腿,雪白的脸上,眼睛嘴巴都是红的,鲜嫩的芙蓉花尖的颜色。 聂和聿从他身上抬起头,脸上有点湿湿的,“趁我喝醉骗我给你亲,还说没有趁人之危。” 江雪镜颤颤的抽泣,他只叫聂和聿给他亲嘴,可没叫他干别的。 江雪镜在潮湿温热的梦里睡去,却在凉爽的清晨醒来。阳光洒在卧室里,明晃晃的扰人清梦。江雪镜翻了个身,栽进聂和聿怀里,声音含含糊糊的,“求求你了聂哥,把窗帘换了吧,我想睡懒觉。” 他现在求聂和聿,只是让他换窗帘,又不是不许碰他,不许亲他,聂和聿当然同意。他抚摸着江雪镜的头发,懒洋洋的说:“好,今天就换。” 江雪镜迷迷瞪瞪的,看见身边的聂和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聂哥,你今天也睡懒觉了!” 第30章 聂和聿嗯了一声,刚睡醒的声音十分沙哑,听的江雪镜脸红。 “身上有不舒服吗?”聂和聿在江雪镜额头上亲了一下。 江雪镜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一种很虚假的温柔,因为他的腿还软着,大腿肉肯定是破皮了,有点微微的刺痛。 太过分了!江雪镜本来就不耐弄,聂和聿还用那样的方式。 江雪镜爬起来,质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多花样,不许说是跟网黄博主学的!” 他没穿上衣,上身白皙的皮肤全是牙印子,聂和聿视线追过去,被江雪镜砸了一枕头。 枕头上都是江雪镜清香的味道,聂和聿笑起来,”不知道啊,就是觉得在你身上做这些事情很合适。” 他抱着枕头闻的样子和他这句话的语调有点变态,江雪镜受不了,往床下爬。 白天没什么事,两个人决定去订窗帘,再给江雪镜的家换一些新家具。 聂和聿的车送去保养了,他打电话叫高锐来接他们,顺便给他们做参考。 高锐到的时候,江雪镜站在楼下,带了个墨镜,也不跟旁边的聂和聿说话,看见高锐,冲他招手:“高哥!” 高锐降下车窗摇摇手,“上车。” 江雪镜打开后座车门,回过身推了聂和聿一下,“你不许坐后面。” “雪镜......”聂和聿叫他,嗓子里含着东西似的,听得高锐耳根子发酸。 江雪镜把门关上了,聂和聿只好去副驾驶。 “我也不是很欢迎你,”高锐说,“副驾是我老婆的专座。” 聂和聿声音恢复冷淡,“开车就开车,别那么多话。” 两个人先去看窗帘,江雪镜只有一个要求,超级无敌遮光,其他的细节尺寸则由聂和聿跟人沟通。订了窗帘顺便去看家具,江雪镜要把他房子里的床换了。 导购推荐了几款,问了卧室的面积之后,热情推荐两米大的超大舒适尺寸。 “现在大家更加注重睡眠的舒适度,这一款就很不错,作为新房装修或结婚床具来说是热门款,以后有了宝宝也更方便。” “没有宝宝,”江雪镜说:“我不能生。” 导购心想店长给的话术该升级了,假笑着一张脸不知道说什么,装作耳机里有人叫她的样子走开了。 聂和聿建议:“两米二的吧,比较方便。” “我就要一米八的,”江雪镜说:“我一个人睡足够了。” “不要我了吗?”聂和聿问。 江雪镜脸红,“你怎么在外面也这样,这些话只可以在床上说。” 聂和聿顺势坐在样品床上,笑着说:“那床上的事情也不可以拿到床下生气。” “你先起来。” 聂和聿不动,抓住江雪镜的手指晃了晃。 江雪镜没办法,只好勾着他的手指说:“好哦。” 高锐在沙发区,他想换个睡起来软点的沙发,想问聂和聿需不需要,需要的话两个人可以打折。他可不是为了打折为了才给聂和聿推荐的,实在是看聂和聿今天的状态,觉得早晚会用到。 床区这边,高锐刚走过来,就看见江雪镜和聂和聿在人家样品床边拉拉扯扯不知道干什么。 聂和聿坐着,江雪镜要拽他起来,聂和聿故意不动,等江雪镜用劲了再突然站起来,江雪镜来不及收力,一下撞到他怀里。 高锐看的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给老婆发消息说:“老聂骚得不行了。” 第28章 做好的窗帘送货上门,聂和聿一早起来就准备装上。 窗户开着,房间里有风,凉凉地吹着,这是褪去了燥热的夏天末尾。 江雪镜踩着拖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回到卧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桶冰淇淋。他坐在椅子里,盘着腿,白白的腿,膝盖粉粉的。 聂和聿踩在梯子上,看了他好几眼,“天也不热,你大早上就吃冰淇淋。” “就是因为天凉快了才要吃冰淇淋了,以后就不能吃了。” 聂和聿循循善诱,“你过来,帮我递一下东西。” 江雪镜赶紧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结果被冰了一下,捂着嘴站上书桌。 聂和聿啧了一下,江雪镜以为是在催自己,“来了来了。” 他把纱帘递上去,聂和聿摇摇头,“算了,你别站在桌子上,下去吧,小心摔了。” “哦。”江雪镜蹲下来,摸到桌面。他一转头,正对着墙面上的画框,画框后有几张白纸,江雪镜有点好奇,他把画框摘下来,翻开看背后的东西。 “哎!”聂和聿叫他。 江雪镜回头看聂和聿,聂和聿从梯子上下来,一步跨过来要拿江雪镜手里的相框。 江雪镜没让他拿到,他坐到书桌上,两条腿自然垂着,看着画框背面的素描画。 “你会画画?这都是你画的?”江雪镜把画框拆开,里面有好多张,素描的主角都是江雪镜。 聂和聿看从他手里抢不回来,只好站在江雪镜面前,双手撑着书桌,把江雪镜困在书桌和自己之间。 “画得不好。”他语气有些无奈,不想让江雪镜看。 “你画的是我,不经过我同意就算了,我看看怎么了。”江雪镜看到最后一张,脸上有点烧得慌,“这是什么?你怎么偷看我洗澡啊!” “没有,不是。”聂和聿说,但其实他怎么解释都不对。 江雪镜问:“你没看我洗澡,那就是你自己想象的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什么时候有这么、这么色气啊。” 他拽着聂和聿的衣领,刚吃过冰淇淋的嘴巴甜甜的,红红的,聂和聿无奈地想,现在就这样。 江雪镜去掐他的脖子,“你还我清白。” 聂和聿扶着他的腰,怕他动作太大歪下去,“我没见过你洗澡的样子,跟现实多少有一些差距的,除非......” 江雪镜拍开他的手,“你用心险恶!我有那么好骗吗?” 聂和聿撑不住笑了,他去亲江雪镜,江雪镜别开脸,“你每次不占理的时候都这样,你亲我就是你心虚。” 聂和聿亲他的嘴巴,他躲,聂和聿就去亲他的脸,一下又一下,把他亲没了脾气。 江雪镜双手环着聂和聿的脖子,聂和聿把他整个抱起来,旁边就是床,怎么这么方便。 “窗帘,窗帘。”江雪镜说:“窗帘还没换好呢。” 聂和聿不听,好大一个人压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一边摩挲一边亲吻。 “还让我画吗?”聂和聿问。 “让的。”江雪镜小声地笑,“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好浪漫哦。” 聂和聿心口发烫,这么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像脑袋里只知道谈恋爱的乖乖。 “不画了,”聂和聿说:“自己看都看不够呢。”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开始营销的时候,蒋照和客户吃饭,回程的时候路过一个湖畔公园。江雪镜站在公园门口,穿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怀里抱着一捧雪白的洋桔梗,莫名很有忧郁气质。 蒋照坐在车里看他,他比以前气色好了很多,总是消瘦的脸颊饱满充盈,长发打理得很好,柔软而有光泽。他安静的站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和蒋照记忆里的少年江雪镜重合,总是皱着眉,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透着警惕和拒绝。 那时蒋照是例外,他总能看见江雪镜望过来的,含着笑意的眼。 起风了,江雪镜拨弄了下头发,往这边看过来,他眼中的光芒流动起来,那是一个笑。 蒋照心跳的很快,他还没有动作,就看见身边的人行道上,聂和聿走过去。 江雪镜一直在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明显,聂和聿走到他面前,他把怀里的洋桔梗塞给他。聂和聿微微低头,江雪镜迎上来,嘴唇擦着他的耳边,不知道是在小声说话,还是亲了一下。 尖锐的喇叭声扎的人头疼,蒋照回过神,眼前是绿灯了,他握紧了方向盘,启动车子通过路口。 公园门口,聂和聿只感觉自己的脸增到了一点温软,他看向江雪镜,江雪镜清了清嗓子,“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亲。” 他示意聂和聿看向公园边的长椅,长椅坐着一对年轻的恋人,亲密的相拥。 “我刚刚一直在看他们,”江雪镜说:“他们感情真好,我就想着等你来了,我也要亲你一下。” “你喜欢吗?”江雪镜明亮的眼望着他。 聂和聿说:“喜欢。” 江雪镜就笑,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走。 “你不是想看电影吗?”江雪镜说:“我今天特意买了电影票,今天是我们认识三个月纪念日。” 聂和聿挑眉:“三个月纪念日早过了。” “什么?不会吧!”江雪镜大惊失色,“我没算错啊,那天你在街上帮了我,英雄救美呢!” 聂和聿不说话,电影开场的时候江雪镜还在算,聂和聿往他嘴里塞了个爆米花,他就沉浸在电影里,把这件事忘了。 第31章 看完电影,聂和聿带江雪镜去旋转餐厅吃饭,餐厅里放着老派的萨克斯音乐,透过玻璃窗,江雪镜看着丰江大大小小高楼林立的夜景。聂和聿也在往外看,玻璃窗上,江雪镜的倒影比夜空吸引人。 江雪镜忽然扭过头,对上聂和聿没来得及收起的目光。 “你又在偷看我。”江雪镜说。 聂和聿说:“我是你男朋友,有这个特权。” 江雪镜笑,聂和聿也笑了。他一笑,他眼里的江雪镜就在光里晃。 江雪镜看着他,忽然说:“聂先生,你愿意和你面前的人成为伴侣吗?共同分享喜怒哀乐,共度每一个清晨傍晚,直至永远吗?” 聂和聿一愣,一瞬间心跳声鼓噪起来。 江雪镜缓慢说完,笑了一下,“好适合说这段话呀,可惜没准备戒指。” 有什么东西要顶破临界点跑出来的瞬间,重重的坠了下去,砸的聂和聿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他盯着江雪镜,“你拿这个开玩笑?” 江雪镜看他的脸色,心里一慌,“不是不是,聂哥,我不是开玩笑!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聂和聿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巨大的失落笼罩着他,他起身走了出去。 江雪镜飞快拿上外套追上去,大厦前的广场上,江雪镜的脚步声很急促。 “聂哥,等等我,聂哥——聂和聿!” 聂和聿站住脚,江雪镜拦在他面前,“你听我解释!” 聂和聿垂眼看他,江雪镜脸上满是焦急,可是说话欲言又止。 气氛越发焦灼,聂和聿忽然开口:“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四月的一天晚上,后来我又见过你一次,你以为的初见,其实是我第三次见你。” 他的目光在夜里看不分明,这样波澜不惊的一个人,居然因为江雪镜一句话,委屈成这样,“别让我觉得你在感情上不认真,你不能这样,江雪镜,你不能这么对我。” 江雪镜一颗心软得不能再软,他愤愤地把外套扔在聂和聿身上,在聂和聿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抱住。 “不是开玩笑,话是真心的,那一瞬间真想跟你求婚。可是没有戒指啊,没有戒指,不完整,不正式。” 聂和聿动了,他微微垂下头,回抱住江雪镜,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现在去买。”聂和聿说。 “马上去买。”江雪镜抵了抵他的额头,小声问:“你愿意吗?” 怎么会不愿意呢,聂和聿想,我求之不得啊。 这天晚上,他们两个没回家,在外面开房。 聂和聿去洗澡的时候,江雪镜趴在床上,看黑色丝绒盒子里那两枚一模一样的半钻白金戒指。戒指在灯下闪烁着光芒,璀璨却不张扬,安静地互相依偎着。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聂和聿围了条浴巾走出来,站在床边,阴影笼罩了江雪镜。 他的压迫感太重了,江雪镜有点怕他,“还没消气?” 聂和聿伸出手,江雪镜坐起来,“不穿衣服求婚是不是有点......” “啧。”这是聂和聿耐心告罄的声音。 江雪镜其实有点紧张,他取了一枚戒指戴在聂和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抬眼看他的时候还抖了个机灵:“你是我的媳妇儿啦。” 聂和聿拿过另一枚,果断而迅速地套在江雪镜手上。 江雪镜要把手拿回来看看,聂和聿已经抓着他的手压了上来,他的吻热烈而急促,江雪镜有点承受不来,却一点也没有推拒。 聂和聿用牙齿在江雪镜身上肆虐,江雪镜仰着脖子,任由聂和聿咬,脸上的那种神情简直虔诚。 他这么乖,聂和聿还怎么舍得,于是啃咬又变成了亲吻。聂和聿抬起他一条腿,亲了亲大腿的软肉,哑着嗓子说:“宝宝,你好乖。” 他压下来的时候江雪镜不由得翻身去抓枕头,哽咽着说:“老婆,你也好厉害。” 聂和聿胸腔传来震动的笑声,“再叫一声?” 江雪镜把脸埋进枕头里,“老婆,求求你了,轻点好不好。” 第29章 上午十点多,聂和聿和江雪镜回到杜鹃街,推开超市的门,余维和文秋秋都在。 “你们又出去玩了吗?”余维看向江雪镜,江雪镜手上拎着几个袋子,有学校后门那家的炸蘑菇,路边新开的店里买的牛肉卷饼,一杯绿豆沙冰,江雪镜只喝了一口,觉得没有聂和聿在家做的好喝。 “难得这一阵我不忙嘛。”江雪镜把东西都放在收银台,去零食区找零食吃。 聂和聿告诉余维有熟客订了烟和酒,余维一边在电脑上入账一边撇向聂和聿的手指。 他的眼睛总是很好使,“聂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是啊,”聂和聿说:“你才发现。” “我就知道我的感觉不会错,”余维有点激动,“我要告诉江哥。” “他也谈恋爱了。” 余维惊讶,“怎么你们扎堆谈恋爱。” 江雪镜出现在聂和聿身后,“因为我就在和他谈恋爱啊。” 余维瞪大了眼,“你们,你们——” “怎么了?”江雪镜问:“我俩不搭吗?” “当然不,不是,我是说是。也不是,我说搭,很搭。”余维语言系统有点混乱。 聂和聿倚着柜台,转过身看江雪镜手里拿的什么零食,“这个好吃吗?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怎么不吃了,又不喜欢了?变得好快,你......” 余维站在原地,有点纠结,江哥是,聂哥以前没觉得,结果他也是。余维心想,那我会不会也...... 手机响了一下,余维拿出来看,是聂和聿给他和文秋秋一人发了二百块红包。文秋秋推了推眼镜,“恭喜老板脱单。” 余维跟着重复,“恭喜老板脱单。” 江雪镜说:“还有我呢?” 余维说:“恭喜江哥脱单。” “不行了,”江雪镜笑着说:“我也得给你们发个红包,尤其是你,余维,安慰一下你受惊吓的小心灵。” 聂和聿看江雪镜逗余维,“好了,让他们忙吧,咱们先回家。” 江雪镜跟两个人摆摆手,和聂和聿一块走出超市。 他攀着聂和聿的肩,跟他说余维好搞笑,一转头,就看见杜清悦和小姨从一辆车上下来。小姨看着和聂和聿并行的江雪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江雪镜不自觉的,不敢笑了。 小姨有话要跟聂和聿说,聂和聿将她带上楼,江雪镜则带着杜清悦去看自己装修好的房子。 “我妈知道了,你俩的事。”杜清悦本来想跟他们报信的,没来得及。 江雪镜有些心神不宁,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形,“你妈妈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哥吧。” 杜清悦说:“笑死,哪有那么多钱。” 江雪镜倚在柜子边,漂亮的脸皱起来,“所以你妈妈真的不同意。” “这我可说不好,”杜清悦说:“她今天早上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了,催着我让我跟她一块来丰江。” “谁的电话?”江雪镜问。 “不知道。”杜清悦看他这么紧张,安慰他说:“没事的,我妈很讲理的,而且就算她不理解,退一万步说,我表哥只是她外甥,又不是亲儿子。” “不,”江雪镜摇头:“聂哥很看重你们,你们的意见对他很重要。” 聂和聿家里,小姨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 聂和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有点好笑,“刚才还来势汹汹的,现在又一句话不说了。” “我哪儿来势汹汹的。”小姨抚平衣服的褶皱,问:“你跟雪镜,你们是那种关系?” “我们在谈恋爱,”聂和聿摸到手上的戒指,不自觉笑了下,“还有更一步进展。” “还能怎么进展,难不成结婚啊。”小姨看他承认的那么痛快,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对这件事上还挺认真的。 聂和聿没说话,倚着墙边的矮柜。 “你一直都是同性恋吗?”小姨问。 “是,”聂和聿说:“认识雪镜之前我就是,不是他把我带坏的,你不要去责怪他。” “唉,我......”小姨心想,这种事怎么这么别扭。 要说拆散他们吧,小姨觉得她也不是一定要做恶人,要是觉得聂和聿终于有人要了吧,也没有那么欢天喜地。 她有点紧张,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了。聂和聿起身去倒水,小姨抬眼,看见他原来站的那个地方有一片照片墙。 上面有少年聂和聿和妈妈的合照,也有聂和聿和江雪镜的合照,更多的是聂和聿自己的照片,都是最近的。 “是他给我拍的。”聂和聿说。 小姨心情复杂,:“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有心了。” “是,他是个很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人,小姨,我觉得我很幸运。” 聂和聿目光缓缓地从每一张照片上掠过,最后停在他和母亲的合照上,“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我妈不知道,一直到她离开,我也没有跟她坦白。” 第32章 小姨说:“她早怀疑过。” 聂和聿倏地看过来。 小姨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人,“你妈妈有过猜测,你一直不带女朋友回来,你妈妈能不多想吗?但又觉得可能是你性格就这样,心事重。” 其实哪是什么性格原因,再内敛的人也能被人看出端倪,好比现在,一眼就能看出他谈了恋爱。 “那她,”聂和聿声音艰涩:“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希望你好呀。不管是男是女,要找个你喜欢的,对你好的,能长久互相扶持的。” 小姨察觉到了聂和聿情绪的变化,“我之前是不知道,现在想想,你八成是因为这件事过不去是吧。” 小姨摇摇头,觉得他们年轻人太小看自己这一辈,“和聿,你妈妈生病的时候跟我说,到她那个地步,什么东西都是虚的,自己觉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在自己觉得舒适安全的地方生活,跟自己喜欢的人作伴,三条能占两条都是有福的人。你现在过得好,你妈妈怎么会怪你,怎么会不支持你。” 聂和聿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姨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觉得如果江雪镜在这里,一定可以安慰他了。 “有时间带雪镜去看看你妈妈吧。”小姨说。 门外,杜清悦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靠着门听了一会儿,回身对江雪镜说:“没吵起来。” 楼道里的江雪镜有点无奈,他强迫自己镇定了一下,上去拉开门。 客厅里,小姨站起来,正打算走。听到门口的动静,小姨抬头看见江雪镜,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雪镜来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杜清悦睁大了眼,难道真让江雪镜说中了,难道他们家真有五百万? “这是小姨代他妈妈给你的见面礼,你收好。” 江雪镜愣愣的,聂和聿拿过红包塞到江雪镜手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江雪镜拿着红包,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他觉得很惶恐,很愧疚,哪怕他知道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说什么对不起,这孩子。”小姨说:“你们好好的吧,过年的时候来小姨这里,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聂和聿问:“这就走吗?留下住几天吧。” 小姨摇头,“你妹妹快开学了,我打算跟你小姨父去送她,要回去收拾东西。” 聂和聿和江雪镜把小姨和杜清悦送到楼下,看着他们的车开走才回到楼上。 门关上,聂和聿一转身,江雪镜忽然冲上来,紧紧抱住他,他觉得聂和聿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聂和聿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看江雪镜还没有放松下来,干脆把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抱到沙发上。 “你怕什么,你觉得我会跟你分手吗?”聂和聿捧着江雪镜的脸,手指小心地整理着他额前的头发。 江雪镜没说话,他的眼圈发红,不自在的在聂和聿肩上蹭了蹭眼睛。 聂和聿的目光有点软,“真笨呐,我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跟你分开吗?” 聂和聿想,我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我妈妈的时候,就决定了不能放开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短短 第30章 秋高气爽,白云一朵一朵地飘在天上,风把树叶刮得哗啦啦响,江雪镜骑着小电车丝滑地转过路口,篮子里装了很多菜。 回家的巷子口停着一辆车,挡住了小电车的路,江雪镜双脚踩在地上停下车,蒋照从车里下来。 他打量江雪镜戴着头盔,骑着电车的模样,还没说话,江雪镜的手机就响了,是聂和聿的电话。 街道安全宣传管理让每个商户都去开会,聂和聿一大早就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买了买了,你说的我都买了。”江雪镜说:“你早上炖的牛肋条我起来的时候正好能吃,香死了......你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啊?” 江雪镜和聂和聿打电话,明明对面那人看不见,可他还是在笑着,表情格外生动。蒋照就这么看着他,挂断电话后,江雪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怎么又来了。” 蒋照说:“二婶和二叔结婚纪念日,二叔想拿一些二婶年轻时候的照片,说是在老房子里,让我过来找找。” “这点事还用你亲自跑一趟,这么闲。”江雪镜嘲讽他。 “没办法,我联系不到你呀,”蒋照笑着说:“你不接我的电话,微信还把我拉黑了。” 江雪镜看见他笑就膈应,他停好车,把头盔摘下来,跟蒋照走到马路对面,去了自己的老房子。 二楼上窗户开着,把客厅的纱帘吹得起起伏伏。江雪镜蹲在矮柜前找相册,蒋照自然地在房间里转悠,“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江雪镜一拧眉,“分你个头。” 蒋照说:“你眼光不行,上次找的那个男朋友,就很一般。要不是我告诉你他订婚了,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江雪镜背对着他,扶着柜子没有动作。 “我以为跟骆予川分手了你就会回金城,没想到被聂和聿绊住了脚。那天你买了束玫瑰花,是送给聂和聿的吧。你给他送花,却把我给你的花扔掉,真让我伤心。” 江雪镜不自觉攥紧了手指,蒋照走到阳台,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对面是他的房子?” “嗯。”江雪镜冷淡地应了一声。 “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从对面应该也能看到你吧。”蒋照说。 “对啊,”江雪镜说:“挺浪漫吧。” 蒋照装作看不出江雪镜的炫耀,“倒是很方便监视你。” 江雪镜冷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我是为你好。”蒋照语重心长:“你太单纯,不知道别人的坏心眼。如果不是聂和聿勾引你,你怎么会留在丰江,这地方有什么好?” “没有你还不够好?”江雪镜嗤笑。 蒋照充耳不闻,“你还年轻,玩一玩也没什么,等你再成熟稳重一点,总要回归家庭的。” 江雪镜有点疑惑,“我哪来的家庭?” “我们的这个家庭啊。”蒋照说,“二婶希望你回去,我也是。” 江雪镜想笑,又觉得很诡异,“你让我和聂和聿分手,然后跟你回金城,回归你们的这个,家庭?” 蒋照点头。 江雪镜倚着阳台门,抱着胳膊,“可我还要谈恋爱呢,不能离开那个家,我找谁谈恋爱?你不会让我跟你谈吧,堂哥。” 蒋照皱眉,认真地说:“我不是同性恋。” 江雪镜看着他,肩膀颤动,忍不住大声笑出来,“对,你不是同性恋!全世界只有你蒋照最不可能是同性恋,不是同性恋的人现在应该做什么?至少不是来纠缠一个另一个同性恋吧。” 蒋照似乎被戳中痛处,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问了周围的人,在他们眼里,聂和聿也不是个同性恋,他不也一样吗,不承认自己的取向。” 江雪镜脸色变了,“是你给聂和聿小姨打的电话。” 蒋照笑了一下,“很难猜吗?我以为在你心里,我应该是第一顺位的嫌疑人呢。” “真够卑鄙的,”江雪镜翻了脸:“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怎么,没过他家里人那一关?”蒋照一边往外走,一边欣赏他愤怒的情绪,“所以聂和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越这样,江雪镜越不想让他看扁,“那你可想错了。” 江雪镜伸出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蒋照,我想要家的话我自己会找,不劳烦你了。” 蒋照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变得很难看,“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三四个月,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觉得他是你的终身伴侣了?雪镜,你太轻率。” “总比有些虚伪又懦弱的人要好!”江雪镜往外推他,“滚!” 蒋照被推到门口,忍无可忍,拿出手机放在江雪镜面前。 看到手机屏幕里的东西,江雪镜表情瞬间变了。两个人在门口对峙,都压抑着愤怒的情绪。 “你想让我把这个发给他吗?你觉得他看了这个视频,你手上的这枚戒指还能戴几天。” 江雪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大可以试试。” “别逞强,雪镜,你要是真的不怕,就不会躲来丰江了。”蒋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畅快的笑容,他把手机收起来,“先把我的微信加回来吧,不然,有点什么事情我只能亲自来找你了。” 一个街道会议开了一上午,聂和聿回来的时候,江雪镜站在阳台窗前发呆,蔬菜都放在茶几上,还没整理。聂和聿走过去,问:“怎么了?” 文秋秋看到江雪镜和一个开保时捷的男人去了江雪镜的房子,聂和聿本来猜测是蒋阅,但看现在江雪镜满腹心事的样子,来人是蒋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33章 “怪不得装修的时候你让我把窗户换成防窥玻璃呢!”江雪镜回头看了一眼聂和聿,“哼,你等着。” 江雪镜抱着蔬菜进厨房了,聂和聿皱眉,我等着,我等什么,你和蒋照见面的事你不告诉我,现在还要来跟我算账。 “放着吧我来弄,”聂和聿说:“牛肋条已经炖好了,下碗面很快,再做个凉拌菜,炒个时蔬好吗?” “哼!好。” 晚上聂和聿和江雪镜照常出门散步,散完步回来,江雪镜洗了澡,转头钻进了次卧。 聂和聿以为江雪镜有工作要处理,没去打扰他,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忽然响了,是江雪镜的视频电话。 聂和聿皱眉,他接通视频,镜头正对着床尾,江雪镜站在衣柜边,看起来是要换衣服。 “雪镜?”聂和聿去敲次卧的门,门反锁了,视频里和门里都传出江雪镜的声音,“你回房间,我有事情要问你。” 聂和聿听他的,回到主卧。 视频里,江雪镜的头发散在背后,他把外套扔在旁边,把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揪出来,在镜头前一颗一颗解衬衫的扣子。 聂和聿挑眉,江雪镜的扣子解了四颗,露出锁骨和胸前大片的皮肤,挂着素金葫芦的黑色绳子在皮肤上磨来磨去。 “你有没有在阳台上偷偷看我?第一次看我是什么时候?”江雪镜忽然问。 聂和聿回过神,迅速思考了一下,说:“看过,第一次是你带人回家过夜的时候。” 这件事江雪镜不占理,他快速掠过,“后来还有吗?” 聂和聿说:“该继续解了吧。” 江雪镜咬牙,把剩下的扣子解开。 聂和聿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阳台那套桌椅是在认识你之后才添的。” 江雪镜冷笑说:“聂哥,你还有这种癖好啊,怎么早不告诉我?” 聂和聿不语。 江雪镜说:“你想看,那我给你看好了。” 他坐在床尾,背对着镜头,看动作应该是把裤子脱了,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还没系扣子。 聂和聿站起来,江雪镜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黑色网纱的布料,他刚把衣服拿到镜头前,就看见聂和聿已经走到次卧门前。 “不行!你不能进来,不然新账旧账一起算!”江雪镜扔掉衣服拿起手机,镜头晃了两下,聂和聿的呼吸陡然一沉。 “我不进去,”聂和聿站在房门口,喉咙滚动几下,“雪镜,你......” “你想我怎么样,求我啊。”江雪镜把手机重新放好,最后一件衬衫也脱掉,换上那件黑纱。 聂和聿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手背隆起青筋,压抑的呼吸都在颤抖,“求你,雪镜,求你了。” “雪镜......”聂和聿的声音围绕在江雪镜耳边,黏腻的,沙哑的,带着深沉欲望的。 “你别说话。”江雪镜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躺在床上,薄薄的肚皮微弱的起伏。 刚刚自己玩不到的时候一直叫我的名字,现在又不让我说话了。聂和聿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到深夜,江雪镜睡着了,手机也因为没电而关机。聂和聿拿钥匙打开次卧的门,抱着他到浴室,给他小心地擦洗了一下。 江雪镜从来不管这种事,总是舒服了就睡过去,但身上不清爽他又睡不好,只好聂和聿来操心。 回到主卧,江雪镜躺在床上,自发往聂和聿身上爬。聂和聿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脖子边一按,江雪镜安静了。 聂和聿给江雪镜的手机充上电,打开他的微信,蒋照的名字赫然在列。上面没什么新信息,大概是删了之后又加回来的,时间就是今天。 昏暗的房间里,幽幽的屏幕光照着聂和聿的脸。 叮咚一声,蒋照发来消息了,“还没睡吧。” 聂和聿想了想,回:“是。” 过了一会儿,蒋照回了条消息,“你不是雪镜,是聂先生吧。” 聂和聿皱眉。 对面说:“聂先生是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发现不是雪镜?这没什么,我和雪镜认识了很多年,对他的了解自然比聂先生要多很多,聂先生不要介意。” “不会,”聂和聿单手打字,“人在我怀里,怎么都是你更介意。”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请问谁能从男朋友的手机里笑着走出来 第31章 七点多的清晨,窗外的路上电车和自行车居多,都是学生或者送学生的家长,喇叭滴滴嘟嘟的声音连成串。 江雪镜躺在沙发上,抱枕枕着脑袋,聂和聿坐在沙发边给他吹头发。 夏天刚过完的时候他的头发剪了一点,保持到肩膀的长度,洗过之后乌黑柔软,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 江雪镜摆弄着手机,看着微信里“自己”和蒋照的对话,他在心里骂了两句蒋照神经病,撑起身看向聂和聿。 “昨天你已经惩罚过我了,今天是不是该我先问?”聂和聿一边整理江雪镜的头发一边开口。 江雪镜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你问吧。” 聂和聿关掉吹风机,“讨厌我偷看你吗?” 江雪镜有点惊讶,他还以为聂和聿会先问蒋照。 “不讨厌。”江雪镜说。 “讨厌我让你出门的时候报备吗?” 江雪镜笑了一下,“不讨厌。” “讨厌我管着你吗?” 江雪镜没说话,仰起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不会,”江雪镜说:“因为你从没做过伤害我的事。” 聂和聿低下头含着江雪镜柔软的唇,“我想看着你,想让你听我的,喜欢你纵容我,让我画你,让我管着你。” 江雪镜忍不住笑,他撑起身,板起脸,“你还看我手机了。” 聂和聿揉着他的耳朵:“可以吗?” “唔,”江雪镜蹭了蹭他的手,“不提倡哦。” “可我想多了解你一点,毕竟我跟你认识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不像其他人,是从小跟你一块长大的。” 江雪镜笑了,“你听蒋照瞎说吧,顶多学校里偶尔碰见,家庭聚餐的时候碰个面,什么从小一块长大啊。你小时候不是来我外婆家补课吗?那时候咱俩一定见过,算起来比跟他认识的时间早多了。” 可惜聂和聿对此的记忆很模糊了,他啧了一声,有点烦躁。 天更冷一点的时候,他们商量打算挪到江雪镜的房子里,聂和聿的老房子没有暖气,每次洗完澡出来都要飞快的去卧室换衣服。什么时候江雪镜玩手机动作慢了一会儿,过后总要打几个喷嚏。 搬新家那天余维,文秋秋,还有高锐两口子都来了,各自带着乔迁新居的礼物。客厅桌上的零食摆的满满当当,都是江雪镜严选。江雪镜陪他们在客厅聊天,聂和聿在厨房准备饭菜。 说起聂和聿和江雪镜初见,余维积极发言,“我知道,我是见证者,当时是英雄救美......”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倾向,浑身轻松下来,讲起故事跟说相声一样。 张笑文感叹说:“好戏剧啊,长得好看的人老天爷都舍得给他们戏份。” 高锐捏着一罐啤酒到厨房,看聂和聿围着围裙不慌不忙的搅动汤锅,“不错,有点婚后的样子了。” 聂和聿笑了下,他往外看,也许是灯光的原因,今天的江雪镜格外温和,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整个人毛茸茸的。 “真没想到,你还能有今天,也是让你过上好日子了。”他刚说完,就看见聂和聿皱了下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雪镜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眉头皱了皱,把手机扔一边了。 聂和聿啧了一声。 高锐问:“咋了。” “他有个前任,或者疑似前任,不是前任也关系匪浅。” 一句话三个前任把高锐绕晕了,聂和聿说:“但我问他,他又不愿意告诉我。” 高锐想了想,“那我没法帮你了,哥们和我老婆那是初恋。” 聂和聿觉得问他也白问,他拧开另一个炉灶上的大火,给狮子头收汁,“当事人有义务向律师提供全面、真实、准确的信息及证据材料,这点他做的就不好。”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抱怨的话,高锐听得起鸡皮疙瘩,“毛病。” 江雪镜过来了,高锐怕聂和聿给他脸子看,忙挤眉弄眼地警告聂和聿。江雪镜走到厨房门口,“我来拿点饮料,高哥,你外面坐呀。” 高锐应了一声,往客厅走。他不太放心,走的一步三回头,结果看见聂和聿盛了一小碗汤,连勺子都不用江雪镜拿,他亲自喂到江雪镜嘴里。 “味道怎么样?” 江雪镜竖大拇指,“好喝!” 聂和聿就笑,那眼神像把江雪镜整个啃了一遍。 “咸吃萝卜淡操心。”高锐撇嘴,张笑文看过来,高锐说:“骂我自己。” 第34章 到晚上,吃完饭又聊了会天,大家各自散了。聂和聿收拾了客厅,正打开窗户散味,江雪镜洗了碗,着急忙慌的说:“我先去洗澡。” 聂和聿说好,他收拾好了客厅和厨房,走到卧室。江雪镜的手机放在床边,他没带进浴室,聂和聿也没去看。别的不说,他知道在蒋照这件事上,江雪镜不想让自己和蒋照有太多接触。 聂和聿叹气,觉得江雪镜太坏了,给了自己一种可以肆无忌惮的侵犯他所有领域的错觉,可真遇到事情,又一点不许他插手。 江雪镜在浴室里忙活了半天,裹着浴袍出来,换聂和聿去洗澡。聂和聿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灯光明亮,卧室的窗帘全拉上了。 “今天是我们搬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值得庆祝!”江雪镜跪坐在床上,解开浴袍,给他看自己白白的身体,“所以我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灯光下,聂和聿有点晕眩。他克制的在床边坐下,江雪镜灵活的爬过来,胳膊搭在他的肩上。 聂和聿让他张开手,江雪镜就像过安检一样张开手臂,转身,转圈,给聂和聿检查。 聂和聿看的很认真,目光有灼人的温度,江雪镜有点受不了,踢了他一下。 聂和聿顺势握住江雪镜的脚踝,“让我想一想。” 江雪镜歪头问:“想什么?这还有什么需要想的。”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他喜欢江雪镜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小腿一直在打颤,也喜欢江雪镜的背,喜欢那截不盈一握的腰,江雪镜小腹发颤的样子像小动物发情,漂亮的要死,所以聂和聿一时间拿不准该用那个姿势。 江雪镜被他看的有点难为情,上来环抱住聂和聿,蒙住他的眼睛。聂和聿看不见了,但是馨香的皮肤直贴着他的口鼻,他忍不住舔了一下。 手机闹钟在响,是聂和聿给江雪镜定的睡觉的时间。房间里灯还亮着,效果很好的遮光窗帘让人分不清现在是深夜还是清晨,聂和聿抱着江雪镜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面都弄脏了。 “缺一面镜子,”聂和聿拢了拢江雪镜汗湿的头发,“这样我从后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你的脸,从前面的时候可以看到你的背,两全其美。” 天气渐渐变冷,江雪镜的新房子有地暖,所以每天照样可以光着脚走路。早起他对着镜子检查嘴巴,聂和聿催他吃早饭,看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的,问:“怎么了?” “口腔溃疡,”江雪镜说:“有点疼。” 聂和聿皱眉,“维生素又没吃。” “我吃了。”江雪镜刷牙洗漱。 聂和聿看看床头维生素瓶子里剩下的数量就知道江雪镜在骗他,江雪镜洗漱完出来,看聂和聿拿着维生素的瓶子,赶紧倒出来两粒吃了,卖乖道:“可能是我忘了。” 聂和聿摇摇头,说他临时抱佛脚。 吃完早饭,聂和聿给江雪镜收拾东西,江雪镜要出差,一走又是三四天。 聂和聿给他装衣服的时候一直不开心,江雪镜说:“这次出差的地点就在临市,都不用坐高铁,开车就能去。我还跟以前一样,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出去吃饭也不喝酒,十一点前准时睡觉,好不好?” 聂和聿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雪镜惊讶,聂和聿打定主意,去收拾自己的衣服,“反正要开车过去,我给你开车,做个司机总可以吧。” 江雪镜凑过去,“聂哥,我觉得你最近变得好黏人啊。” 聂和聿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觉得我烦了?” 他的眼神很受伤,好像下一秒就要黯然而去。江雪镜赶紧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巴,“怎么会呢。” 聂和聿扣着他的脖子,一下一下的亲他,说:“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太大的罪名了。”江雪镜哧哧地笑。 江雪镜出差的地方在临市一个度假村,这里有一场时装活动,艺人一天要换好几套衣服,凑着这次妆造,还需要拍一些日常照,所以江雪镜全程跟拍,要随叫随到。 江雪镜见到付繁的时候,付繁在露天餐厅的座位上喝咖啡,江雪镜坐在他对面,穿一件黑色的短款呢子外套,卷发扎起一半,温柔又慵懒。 他从丰江赶过来,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看起来一点也不蔫,从头到脚,是妥帖被照顾的样子。 “这个度假村我已经到处转过了,环境很不错。”付繁说:“但你不要一直跟我念叨可惜你男朋友不在,不要打扰我看风景的好心情。” “这次不会啦!”江雪镜兴冲冲地一落座就开始看菜单。 付繁半信半疑,顺着江雪镜的目光看去,聂和聿正往这边走。 付繁一言难尽,“原来是因为这次你把他带来了。” 江雪镜冲聂和聿招手,付繁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一把把他的手拉过来,“谁说的不喜欢手上戴东西?” 江雪镜说:“现在喜欢了。” “这次来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付繁咋舌,他看向聂和聿,发现聂和聿也在盯着他,“他看我这是什么眼神。” 江雪镜晃了晃俩人还拉着的手,付繁赶紧撒开,“有病。” 第32章 他们来之前刚下过一阵小雨,山林里起了雾,空气湿润润的。绿树掩映着依山而建的别墅,金黄的银杏树、红彤彤的枫树作为点缀,草地上铺着几条木材做的步道,从高处望过去,度假村美不胜收。 聂和聿重新订了房间,把行李箱放进去之后出来和江雪镜吃饭,付繁也在。他不在丰江,对聂和聿和江雪镜的恋爱进展不能实时参与,这顿饭算聂和聿和他正式见面,以江雪镜男朋友的身份。 吃完饭,江雪镜和聂和聿回房间睡午觉,江雪镜趴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的换姿势。聂和聿把灯和窗帘都关上,从另一边上床,江雪镜挨着他的肩窝,消停了。 半个小时之后,闹钟响了,江雪镜坐起来搓了搓脸,下床换衣服。 “我要去工作了,聂哥,你乖乖等我回来。”江雪镜把聂和聿递过来的热水喝掉,吧唧一下亲在聂和聿的脸上,“晚上见!” 拍摄行程挺紧的,除了室内拍摄还有室外拍摄,室外拍摄的时候聂和聿站在景观鱼池边看,有为了追星来的女孩子问聂和聿是不是也是模特,聂和聿摇头否认,但还是被拍了照片。 他没有管这件事,认真的去看江雪镜,镜头灯光对准的人都是光鲜亮丽的艺人,但聂和聿总能看到机器后的江雪镜。他工作的时候不怎么笑,神情很认真,很娴熟,拍到了合适的照片会对模特不吝夸奖,站直身体低头思索的时候,头发落在耳边,足以成为别人眼里的风景。 “他这摄影还没被淘汰呢?”蒋阅含着嘲笑的声音打断了聂和聿的思路。 聂和聿看过去,看见了刚刚走过来的蒋照和蒋阅。他们两个是来度假村考察的,蒋阅本来在看江雪镜拍照,但是看到聂和聿之后,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蒋照和他说了什么,他没理,直接走了。 蒋照绕了过来,面带歉意,“我代他向雪镜道歉。” 聂和聿摇头,“不是真心实意,也没有什么必要。” 蒋照不说话了,站在聂和聿旁边,看着江雪镜。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拍东西了,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台二手相机,拿到学校里给同学拍照,被老师收走了,还是我冒充家长给他要回来的。” 聂和聿目光微动,“从他高中到现在,得有十年了吧。十年里一直从事他喜欢的工作,你还要劝他放弃摄影去你们的公司上班吗?” 蒋照抿了抿嘴,“这是二婶的意思,他和二婶关系不好,我只是想帮他们缓和关系。” “缓和关系?”聂和聿摇头,“一直是雪镜在妥协。” “聂先生,你毕竟不知道我们家里的这些事,”蒋照不赞同的说:“从他告诉你的这些事情里,你是不是觉得雪镜很讨厌二婶,很怨恨她?其实不是的,雪镜很维护二婶,他总怕二婶在家里受委屈。” “重组家庭总会有一点矛盾,雪镜对蒋家人有意见,觉得二婶在蒋家不受重视。实际上我们家里是很尊敬她的,雪镜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当外人。” 蒋照说:“他想继续做摄影,当然没问题,但是跑到丰江来,是不是多少有点离家出走的意思。” 聂和聿问:“你想让他回金城?” 蒋照没有否认,这是他来丰江的目的,他和江雁对江雪镜的要求根本不一样。江雁想让江雪镜进公司工作,蒋照不要求这个,他只要求江雪镜待在金城,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聂和聿看了蒋照一会儿,“你是他前男友吗?” “当然不是!”蒋照皱眉,有点难以启齿,“是雪镜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绝不是那种关系。” 聂和聿不说话,蒋照似乎想辩解:“雪镜很不容易,我又比他大,所以方方面面会多照顾他一点。我毕竟是他哥哥,在我心里,他和蒋阅是一样的。” 第35章 “哥哥,”聂和聿琢磨这个词,半天笑了一下,“还不如前男友。” 蒋照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压着脾气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关于雪镜以前的事。” 聂和聿同意了,临湖有个咖啡馆,两个人在落地窗边坐下。蒋照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江雪镜和一个男生接吻。 这时的江雪镜还是少年人的样子,肩膀薄的像纸片,短发,漂亮的眼睛更锐利,比现在少了几分游刃有余的风情。他和照片上另一个人亲吻,真成了满脑子恋爱的高中生了。 “这是那张照片,”蒋照说:“造成雪镜当初离开家的那张照片。照片是蒋阅拍的,这一开始,只是个恶作剧。” 蒋照斟酌了一下,回想起他和江雪镜,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二婶带着雪镜到蒋家的时候雪镜才十二岁,过年聚餐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他,但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留下。后来我碰见他和二婶吵架,在储物间门口,二婶让他叫二叔爸爸,他不愿意。二婶骂他骂的很凶,蒋阅拉着我站在二楼,他是特意去看二婶骂雪镜的,他很得意。” “但是雪镜还是没有屈服,那种倔劲儿贯穿了他在蒋家生活的六年。”蒋照轻轻搅动咖啡,“到了高中之后,男孩子越来越恶劣,雪镜在家里的时候不声不响,但在学校里大不一样。他有很多朋友,性格很开朗,很义气。蒋阅针对他,他有办法回击,你来我往的,没让蒋阅讨什么好。” 蒋照轻轻叹了口气,“不一样的是,蒋阅有人撑腰,如果他做了什么事要被请家长,二叔来了他一点不怕。但是雪镜不能找二婶,所以就只能找我。” 蒋照说到这里停了停,仿佛在回味他作为江雪镜救世主的一段时光。 聂和聿没有打断他,他看着这张照片,照片里另一个男生比江雪镜稍微高一点,江雪镜的神情极其信赖,有一点羞涩,和很多很多的期待。 初恋吗?聂和聿想,倒是没有跟我谈过。 “雪镜喜欢同性,我比蒋阅知道的更早,他......”蒋照说到这一段,眉头紧皱着:“我习惯了照顾他,有时候在他和蒋阅之间,还要再偏他一点,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对我有点误会。” “之后我离开家上大学,跟雪镜蒋阅的联系少了很多,再之后就是那张照片。” 蒋照说:“本来他们高考完,我打算好好化解蒋阅和雪镜的矛盾的,结果等我回来,就出了这档子事。二叔一开始不太能接受,二婶歇斯底里的要求雪镜改。雪镜走了,二婶断了他的生活费,他就自己打工,挣钱租房子,再后来选志愿上大学也是自己弄的。” “我和蒋阅都没想到二婶和雪镜吵得这么不可开交,雪镜能那么决绝的离开家。”蒋照停顿了一下,说:“或许是因为照片上的人的确对他很重要吧。” 聂和聿抬眼看蒋照,蒋照继续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蒋阅其实挺后悔的,所以他现在愿意来丰江跟我找雪镜,也是想向雪镜道歉的意思。” 聂和聿不语,他把照片拿到自己面前,指尖一下一下点着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你说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你不知道是谁?”聂和聿问。 蒋照神经剧烈颤动,“不知道。” 江雪镜是被付繁提醒才找过来的,傍晚拍摄结束之后,江雪镜坐在花坛边喝水,付繁拿着手机过来,“我刚刚碰见蒋阅了,他跟他哥也在这哥度假村,你男朋友呢。” 江雪镜听完就给聂和聿发消息,聂和聿没回,江雪镜心说不会那么碰巧吧。 在咖啡馆里,他看到聂和聿和蒋照坐在一张桌子上,心想完蛋,就是这么巧。 他走过去,聂和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蒋照先看到他,没有出声,但是冲他笑了一下。 江雪镜没理,轻声叫聂和聿,“聂哥。” 聂和聿回头看他,“忙完了?” “嗯。”江雪镜低低的声音很温柔,他看向蒋照的时候,表情就冷淡多了,“你怎么在这儿?” “恰好碰见了,跟聂先生聊聊摄影。” “你俩都不懂摄影,有什么可聊的。”江雪镜催着聂和聿离开,“走吧聂哥。” 聂和聿站起来,跟江雪镜一块离开。江雪镜去牵他的手,微凉的指尖碰到聂和聿的手背,聂和聿立刻将他的手包住了。 “你怎么不听我话,不乖乖等我?”江雪镜看起来想抢占先机,但由于心虚,指责的话也说的没有力度。 聂和聿心不在焉:“我的错。” 房间里温度很适宜,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江雪镜脱了外套,踩着拖鞋坐在窗边的椅子里点餐。 聂和聿挂好衣服,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江雪镜脸上的表情很古怪,“蒋照给你的?” “嗯。” “他想挑拨我们两个的感情,他人真坏。”江雪镜拿过来把照片撕掉了。 聂和聿有点可惜,“我第一次见你高中穿校服的样子。” 江雪镜拽着他的手把他拽过来,仰着头亲他,想用吻含糊过去,“你喜欢我以后穿给你看。” 聂和聿揉了揉江雪镜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照片上另一个人是蒋照吗?” 他低下头,江雪镜脸上的表情几乎惊恐。 第33章 蒋阅在喝酒,房间里温度太高,闷得他心烦。他走到阳台,正好看见隔壁套房里蒋照走出来。 “刚刚干什么去了?”蒋阅问。 蒋照说:“碰见聂先生,跟他聊两句。” “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聊聊雪镜。” 蒋阅讽刺一笑,“能把他们两个聊分手吗?” 蒋照不说话。 蒋阅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他有点心烦。一直以来江雪镜都让他心烦,从江雪镜来到蒋家开始,他就成为蒋阅最讨厌的人,第二名是蒋阅的父亲。 小时候的江雪镜还算可爱,长得像芭比娃娃一样,但内里倔得像石头。长大之后,他在家里不吭不响,看起来在蒋阅面前委曲求全,其实把所有人当空气。 出了那个家,他就活过来了,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打得火热。 江雪镜喜欢同性这件事是蒋阅最先发现的,两个人共用一个书房,所以蒋阅看到了电脑里没播完的片子。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怀揣着巨大的兴奋,觉得终于有了报复江雪镜的方式。 那时候蒋照还是他最信任的哥哥,他照旧把这件事和蒋照分享,蒋照神色很莫名。 他劝蒋照去接近江雪镜,因为他觉得比起自己,江雪镜起码对蒋照能有个好脸。蒋照一开始不想陪蒋阅玩,后来听到蒋阅要找别人捉弄江雪镜,他又改变主意,同意了。 之后按照计划,江雪镜和蒋照越走越近——蒋阅都没想过他们两个能有这么亲近。 江雪镜向蒋照告白那天,蒋阅也在,他看着江雪镜快快地朝蒋照跑过去,因为是夏天,雪白的脸上热腾腾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害羞。 他离得远,没听到江雪镜说什么,只看到面对面站着,忽然江雪镜亲了蒋照一下。蒋阅脑袋一空,他把那一瞬间拍了下来,但是脸上没有笑。 夜风很凉,蒋照站在夜色里,蒋阅看不清他的脸。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忍耐着说:“我想走了。江雪镜讨厌我我也讨厌他,让他留在丰江自生自灭不好吗?大家互不打扰,各自清净。” 蒋照沉默片刻,“那他和聂和聿呢?你有没有见过江雪镜手上的戒指,听说,他们打算去国外领证。” 蒋阅嗤了一声,“关我什么事?” 江雪镜和聂和聿爱怎么样怎么样,他不跟聂和聿谈恋爱,难道会和蒋阅谈恋爱,前面不是还有个蒋照吗? 蒋阅想到这里,更加讥讽,“大哥,又关你什么事啊。” 蒋照看了眼蒋阅,蒋阅是个不太会掩饰情绪的人,好比现在,他说着想走,其实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甘心。 蒋照微微一哂,声音轻飘飘的散在夜里,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蒋阅耳中。 “雪镜从小跟我们一块长大,如果不是他,你和我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你想过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聂和聿算什么,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一个外人。” 房间外面有风刮过树叶的声音,房间里在这个桌边布置的冷光,江雪镜一张脸紧绷着,眼睛眨得飞快。 “聂哥,你别信他,蒋照有病,他嘴里没一句真话。” 聂和聿垂下眼睛看着江雪镜,“我不听他的,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雪镜有点紧张,抓了下头发,“蒋阅发现我喜欢男生,故意让蒋照对我好。我那时候年轻好骗,我就相信他了。高考完蒋照来我们学校玩,我跟他表白,他也没拒绝,然后我就亲他。就那一下,被蒋阅拍下来了,俩王八蛋一伙的。” 他快速说完,抬眼看聂和聿,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你坐下好不好。” 第36章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没有血色的唇,转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江雪镜对面,不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江雪镜稍微放松了一下。 “你喜欢蒋照?”聂和聿问。 江雪镜正襟危坐,严肃回答,“过去式了,只有一点点喜欢。” “为什么喜欢他?” 江雪镜不知道怎么说,那时候的蒋照好像是他唯一的选择。 聂和聿笑了一下,“命中注定?” 江雪镜头皮发麻,“我才高中毕业,接触的人很少,有他成熟的没他帅,有他帅的没他成熟。那个时候也是稍微有点肤浅啦。” 聂和聿忍受着太阳穴一阵阵的胀痛,“亲是亲过的,还做过别的吗?” “没有!”江雪镜小声说:“亲也只亲了那一下。” 聂和聿沉默了好一会儿,江雪镜偷偷看他。 “你觉得我跟他像吗?”聂和聿忽然又开口。 “不想!”江雪镜一个激灵,“完全不像!我后来还谈过好几个男朋友,不是蒋照那个类型的。” 聂和聿头疼,“我没想知道这个。” “哦哦。”江雪镜闭上嘴巴。 既然提到了,聂和聿索性接着问:“跟他们分手和蒋照有关系吗?” “有的有。”江雪镜说。 聂和聿意味不明的说:“怪不得找人谈判的姿态那么熟练呢。” 江雪镜不说话。 聂和聿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几年,蒋照一直在跟你联系,你拉黑不接的电话,是他的。” 江雪镜点头:“是。” 聂和聿看着他:“当时你跟我说,回到丰城是因为工作,其实是因为躲他。” “不是的,”江雪镜说:“是因为工作,他只占一部分。” “被你扔掉的花也是他送的。” 江雪镜受不了了,聂和聿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为什么对你那么执着。” “我怎么知道。”江雪镜嘟囔。 聂和聿看着他,江雪镜在他的目光里如坐针毡,过了好一会儿,江雪镜叹气,“他恨我,他觉得是因为我才把他变成了一个同性恋。” 只是这样吗,聂和聿想,爱而不得更多一点吧。 “最后一个问题,”聂和聿问,“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江雪镜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那就是还有。 聂和聿压抑着翻滚的情绪,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江雪镜。 十八岁的江雪镜是什么样子呢,是热气腾腾的,还是被淋湿的小狗一样的?无措又倔强的江雪镜,单薄又具有蓬勃生命力的江雪镜,他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但还是长成了一个很不错的大人。 这样好的江雪镜,他这样可爱的恋人,有个深刻懵懂的初恋,是他痛苦生活的拯救者,他灰暗时光的出路,是与他纠缠十多年不得放手的执念。 蒋照刻意把自己塑造成这样的角色,聂和聿不信,可是思绪纷飞,想得他头都要疼了。 江雪镜悄悄伸手过来拉他,聂和聿没动。 “回答的很好。”他对江雪镜笑了下,江雪镜也立刻对着他笑了下。 “但你还有事情瞒着我。”聂和聿松开手站起来,江雪镜下意识探身,抓了两下也没有抓住他。 聂和聿走了,去另开了一个房间,房间里的小冰箱放着有冰水,聂和聿拧了一瓶,喝了一半,忽然重重地砸向了地板。 度假村到夜里,风一刮,冷的像冬天一样。聂和聿坐在阳台,此时是深夜,整个度假酒店安静了下来,只有山林里的鸟偶尔传来零星的叫声。 一瓶酒已经见底了,聂和聿的眼睛还是很清明,没有醉的迹象。 寂静的夜里手机忽然急促的响起来,是江雪镜。聂和聿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聂和聿也没有开口。长久的沉默之后,忽然传来一声江雪镜的啜泣。 聂和聿整个心像是被攥到了一起。 “我睡不着。”江雪镜烦躁的哭,他和聂和聿谈恋爱之后,几乎没有再失眠的时候,可是他今天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往事,想聂和聿,想得他头痛的几乎要呕出来。 聂和聿来到江雪镜的房间,房间里没开灯,江雪镜坐在床上,把头埋进手臂。看到聂和聿,他红红的眼睛里忽然又滚下大颗的眼泪,把聂和聿的心砸的一哆嗦。 他把江雪镜整个抱起来,抱到浴室,打开暖风和热水给他洗澡。江雪镜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湿润的脸颊紧贴着他。 衣服一件一件被丢到地上,江雪镜坐在浴缸里,聂和聿拿着花洒,将温热的水打在他的脊背上。 “你喝酒了,”江雪镜哑着嗓子说:“身上有味道。” “知道了。”聂和聿说。他把江雪镜洗干净,用浴巾把他包起来,柔软的头发吹干。 他让江雪镜回床上去,江雪镜不要,要跟他一起。聂和聿烦躁的转过身,皮带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聂和聿在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呀。”江雪镜捂脸。 聂和聿没理他,在江雪镜的视线里快速冲了个澡。 冲完澡他抱着江雪镜回到床上,现在两个人身上都是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了,被子里紧贴的身体持续不断的散发热量,江雪镜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醉酒微醺的样子。 他埋在聂和聿脖颈里,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聂和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按住江雪镜,“睡觉。” 江雪镜的声音缠着他,“亲一下吧。” 聂和聿睁开眼,“你还没告诉我,你瞒着我的事。” 江雪镜支支吾吾,只是使劲往聂和聿身上贴。 聂和聿不动,也不亲他,他居然是一个如此铁石心肠的人,始终不肯靠近江雪镜柔软的唇舌。 江雪镜还在持续不断的作怪,聂和聿一开始是抚摸江雪镜的皮肤,后来忍不住想掐他,看他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点点红痕。 “你太坏了江雪镜,”聂和聿说:“你是个骗子,你答应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知道的。” 一句话让江雪镜又变成了委屈难过的一张脸,他缩回被子里,不敢动了。 聂和聿连被子带人一块往自己怀里拢,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聂和聿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受到江雪镜亲了下他的嘴角,“对不起聂哥,我不能跟蒋照撕破脸。”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明天有事情不更新 第34章 早上餐厅里有自助早餐,来吃饭的人挺多,江雪镜萎靡着一张脸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两手撑着头发呆。 付繁端着咖啡和三明治走过来,“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江雪镜捂着脸长长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蒋照。” “蒋照和聂和聿见过了是吧,”付繁似乎很乐见其成,“蒋照嘛,阴湿鬼一个,聂和聿看着也不是很开朗,他们两个pk谁输谁赢啊?” “不知道,”江雪镜说:“反正我是一败涂地。” 付繁把自己的咖啡给他,“你精神点,一会儿还要干活呢。” 江雪镜还没接过咖啡,聂和聿忽然走到他背后,“他不能喝咖啡,喝了晚上睡不着。” 付繁挑眉,把咖啡拿回来。聂和聿给江雪镜拿了餐食,滑蛋火腿,烟熏三文鱼,生菜沙拉和松茸鸡汤。 他坐在江雪镜身边,付繁看看江雪镜盘子里的餐,再看看自己的,觉得江雪镜太享乐主义。 江雪镜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聂和聿,一早上起来聂和聿就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他不拒绝和江雪镜交流,但是一个字也不多说,惜字如金的态度有点冰到江雪镜了。 “你今天跟着我呗。”江雪镜跟他商量,他怕聂和聿再碰见蒋照。 聂和聿点头,江雪镜看向付繁:“行吗?” “行,”付繁啃自己的三明治,“给你当个助理。” 江雪镜吃了两片菜叶子,餐具放下了。 “吃完,”聂和聿明明没看他,“这点东西你吃的完。” 江雪镜重新拿起餐具,“没有胃口嘛。” 上午的工作比较忙,换了好几个场地,休息时间江雪镜坐在凳子上,拿着相机看什么东西。 聂和聿蹲在他面前,手里的杯子装的是温水,他低声和江雪镜说了什么,江雪镜张嘴咬住吸管,喝了几口水。 这是闹别扭吗?奇怪,付繁想,怎么我跟我前男友吵架就是破口大骂恶语相向,哪疼往哪戳不掐死对方不算完的。 下午的拍摄临时挪到了晚上,江雪镜和聂和聿吃完午饭,在度假村里散步消食。 步行道边种了几棵枫树,树下掉满了橙红色的枫叶,每一片都标准的和人画上去的一样。散步到花坛边,江雪镜忽然说:“除了去小姨家那次,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出来旅游呢,可惜破坏了你的好心情。” 第37章 聂和聿面色有点缓和,江雪镜看着他,倒着走,“聂哥,你笑一个嘛。” 聂和聿不说话,他听着江雪镜细碎的说话声,留意他脚下的路。忽然,江雪镜踩到石子路边缘,脚崴了一下,聂和聿眼疾手快将他拉回来。江雪镜抱住聂和聿稳住身形,瞅准机会亲了他一下。 聂和聿反应过来,江雪镜偷偷笑,晃了晃他的手,“不生气了嘛。” 聂和聿没说话,一抬眼,看见一群人从眼前的岔路走过,蒋照就在其中。 他看到了江雪镜和聂和聿,江雪镜也看到了他。 “真是晦气。”江雪镜嘟囔,拉着聂和聿说:“我们往那边走。” 聂和聿被他拉着:“为什么我要躲他,我不是你正牌男朋友吗?” 江雪镜说:“他太难缠了,人阴阴的,不光明磊落,躲开他好一点。” “那要躲一辈子吗?”聂和聿问,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江雪镜躲了十年,哪怕在聂和聿面前,他对待蒋照永远是回避态度。蒋照还要跟着江雪镜多少年,是指望他大发慈悲放过江雪镜,还是两个人真要纠缠一辈子。 江雪镜听出了聂和聿的言外之意,他停下脚步,认真道:“我想办法,我肯定能摆脱他。” “或者简单一点,你告诉我,我来想办法。”聂和聿看着江雪镜。 江雪镜犹豫了一下,他一瞬间觉得这是莫大的诱惑,可以把这些乌糟事全都交给聂和聿,可以摆脱一直以来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行,他不想让聂和聿看到那些东西,而对聂和聿来说,自己也太过分了。 “我会想办法的。”江雪镜只是一再强调。 聂和聿不相信江雪镜,行为表现在这次出差结束之后,他就搬出了江雪镜家。 江雪镜天都塌了,他没头苍蝇一样找付繁出主意,付繁说:“住得近就这点不好,离家出走太方便。” 江雪镜觉得付繁在说风凉话,其实付繁的意思是让江雪镜死缠烂打,“你跟他搬回去呗,就隔一条街,又不费什么事。” 江雪镜犹豫了很久,没有这么做,聂和聿对他太好了,他有点受不了聂和聿的冷脸。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卧室,聂和聿在厨房里,把蔬菜瓜果整齐地放进冰箱里。 “你不要放了,我又不做饭。” 江雪镜有点委屈,聂和聿说:“水果还是要的。” “我要是晚上再失眠呢?” 聂和聿动作顿了顿,他暂时没有好的办法。 江雪镜走进去,拉着他的手,聂和聿心想,不能撒娇,如果你只是摇摇手我就妥协,跟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聂哥,我失眠的时候就是在想你。” 聂和聿深吸一口气,别过脸,点点头。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因为忽然换了地方,还是身边的位置空了,聂和聿在他住习惯的房间里忽然睡不着了。 他拿起手机,手机没关静音,但是连个信息都没有。聂和聿烦躁地起来倒水喝,他站在阳台往外看,对面的房间黑着,新换的窗户让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他把水杯放下,心里想,活该。 月底的时候,聂和聿又去了一趟西陵陵园。他去的时候天气不是很好,小雨夹杂着冰雹,风不大,但是冷的刺骨。 他没有往小姨那边去,在店里拿了束花,直接去了西陵陵园。 细碎的雨水沾在包着鲜花的纸上,聂和聿撑着伞,穿过安静的松柏,往台阶上走。他在陵园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大衣沾上雨水的地方颜色变得更深。 江雪镜等他走了,才敢进去。 他也抱了一束花,紫色勿忘我和白色康乃馨,安静地躺在江雪镜的手臂中,是昏暗天色里的一抹亮色。 在聂和聿父母的墓碑前,江雪镜把自己的花挨着聂和聿送来的花摆放,花瓣沾了水,照片也沾了水,都变得晶莹莹的。 江雪镜蹲下来,用纸把墓碑的照片擦干净,“阿姨,不知道聂哥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叫江雪镜,下雪的雪,镜子的镜。” “本来说好要跟聂哥一块过来的,不过我们最近有点小矛盾,聂哥生我的气了。”江雪镜低下头拿纸,又说:“但是您不要担心,我肯定有办法解决。” “阿姨,你把聂哥教的好好啊,又温柔又有担当,没有他办不好的事情。他总是很内敛,但您一定知道的吧,他很想您。” 江雪镜还往陵园出口的方向看了眼,“他一直为他瞒着你的事情而愧疚,刚刚他在这里,有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呢,我希望他能说出来,我希望他可以轻松一点。” 四下里没有人,江雪镜撑着伞,像个蘑菇一样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直到腿都蹲麻了,江雪镜不得不站起来,他最后看了看照片上笑得很爽朗的女人,“阿姨,我想让你见见我,我真的很喜欢聂哥。不用担心他会孤零零一个人,只要有我在,就会有人爱他。” 离开陵园的时候雨停了,江雪镜把伞收起来,甩水的时候甩了自己一身,他往车边走,抬眼却看见车边站着聂和聿。 江雪镜的脚步停了,聂和聿走近,把他手里的伞收回来,收好放进车里。江雪镜手指搓着手心,“聂哥,你没走啊。” 聂和聿递给他几张纸,他拿纸擦了手。 “你来怎么不告诉我。”聂和聿问。 “我怕你不高兴。” 江雪镜细白的手指没有一点血色,聂和聿摸了摸,果然是冰凉的。 他把江雪镜的手握在手里,本意只是给他取暖,江雪镜却反客为主地拽着他的手晃了晃,“聂哥,不分手好不好?” 聂和聿说:“我没说分手。” “可你搬回去了,你还不理我,冷战是最可恶的,玩冷战的男人都不能要。”江雪镜小声威胁他。 聂和聿抬眼看他,“我从来没提过分手,是你在说,而且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分手,你是不是遇到事情只会提分手?” “不是啊不是啊,”江雪镜有点着急,“我害怕你要跟我分手嘛。” “所有你就先提?”聂和聿皱眉,“你是真心想跟我好吗江雪镜,明明是蒋照的问题,你不去解决蒋照,反过来解决我?” 江雪镜:“我肯定有办法能解决蒋照的,但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聂哥,给点提示好吗?” 聂和聿和他握着的手仿佛穿过一道电流,聂和聿调整了下呼吸,“至少不是吵架了就提分手吧。” 江雪镜问:“你的意思是哄哄你就可以吗?” 我就那么好打发吗?聂和聿一口气有点上不来,江雪镜还在那儿保证,“那我会努力把你哄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集没头脑和不高兴 第35章 寒风飘荡的清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树杈洒在树下的落叶堆上,有学生骑着车从旁边穿过去,碾过落叶的声音脆脆的。 江雪镜打开窗户,趴在窗边仰起头晒太阳,屋里暖和,他穿的很薄,仰头的时候脖颈修长流畅,漂亮地不得了。 在他往下看的一瞬间,聂和聿收回目光,走到超市里面去。 江雪镜看到了聂和聿,但只来得及看到聂和聿的背影,他今天在超市,江雪镜马上换好衣服下去献殷勤。 “聂哥,今天只有你自己吗?”江雪镜推开超市门。 聂和聿在货架边,“余维今天有考试,文秋秋也请假了。” “那我来帮你!”江雪镜自觉走到收银台后,惊喜的发现收银台旁边放了一台烤肠机,烤肠油脂的香味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有香肠吃了!”江雪镜拿湿巾擦擦手,给自己夹了根香肠,一边吃一边对聂和聿说:“除了香肠,是不是还可以放一点脆骨烧,那个也好好吃。” 聂和聿皱着眉,“你吃早饭了吗?” 江雪镜嚼嚼嚼,“这不正在吃嘛。” 聂和聿摘掉手套,“别吃零食了,我去买点早饭。” 江雪镜说:“可是外面卖的早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聂和聿回头看了他一眼,“先把你手里的烤肠放下再说吧。” 聂和聿出去了,江雪镜看了看自己的半根烤肠,“这也是你亲手烤的呀,就比别人家卖的好吃。” 店里只剩江雪镜,江雪镜开始认真玩蜘蛛纸牌。有穿校服的女生结伴路过,探头往店里面看。 江雪镜问:“需要点什么?” 女孩问:“请问文秋秋在吗?” 这是文秋秋新交的朋友,都喜欢看漫画。她们也喜欢看聂和聿和江雪镜,觉得他们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江雪镜歪着头给她们看自己头上的小揪揪,“是真头发。”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会儿,江雪镜请她们吃烤肠。一个女孩拿了几包卫生巾,江雪镜给她结账,她有点难为情,问江雪镜有没有黑袋子装。 第38章 江雪镜没找到黑袋子,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礼品包装袋给她装上了。 几个人走之后,江雪镜在收银台后翻黑塑料袋,还真被他找到了。恰好又有女孩来买卫生巾,江雪镜把黑袋子拿出来给她装。 她皱眉:“谢谢,我不用黑袋子。” 江雪镜赶紧又换正常的塑料袋,把客人送走之后,他挠挠脸,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聂和聿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聂哥,你回来了。”江雪镜说:“好险好险,差一点搞不定。” 聂和聿把早饭放在台面上,“世界变化很快,同龄人之间的观念还天差地别,更别说咱们了。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也许有一天,这种变化会惠及你我。” 江雪镜点点头,觉得这一刻的聂和聿的确很像女孩漫画里的形容,身世成谜大隐隐于市的智者。 “聂哥,”江雪镜声音软下来,“我好想你。” 聂和聿动作顿了顿,“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吗?” “可是亲不到也抱不到了。” 聂和聿责怪地看了江雪镜一眼,觉得他脑袋里就想这些事情。 “你不在,哪哪都不对了,房间很空,水很苦,饭也不香,我的脸都干得起皮了。”江雪镜拿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脸,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有多憔悴。 聂和聿没有动,他只摸到柔软细腻的皮肤。 江雪镜看聂和聿不为所动,遗憾的去吃早饭。聂和聿收回手,迷恋地嗅了下指尖,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原来重欲的人是我吗?聂和聿用指尖拂过自己的嘴巴。 江雪镜一上午的工作还算轻松,他打算往收银台的电脑里装植物大战僵尸的时候,聂和聿提醒他不要总低着头。他只好撑起脑袋,观察路过的人,思考以这条街为背景,哪些可以拍摄的画面。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是蒋照又来骚扰他,语音夹杂着文字发了长长一排,江雪镜想了想,回过去一张他和聂和聿亲嘴的照片。 那天半天没动静,江雪镜刚要放下手机,那边打过来一个电话。 聂和聿在里面,江雪镜拿着手机走出超市,走到旁边的巷子里。 “我不在金城的时候,我妈去了一趟我那儿,翻出了一些东西。”蒋照慢条斯理。 江雪镜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蒋照似乎有意享受江雪镜的紧张,缓缓地接上下半句,“是高中的时候我和蒋阅还有你去看演唱会的存根。” 江雪镜咬牙,“你少威胁我,蒋照,大不了你就把视频发出来,那我就把你骚扰我的事情捅给你爸爸,大家都别想好。我顶多丢脸,到时候你可要吃官司,我男朋友可是律师,你试试看!” 蒋照笑了笑,“你还是害怕,不然不会一股脑把底牌堆出来。” “别激我,我最吃激将法了,”江雪镜说:“真把事情都捅出去,我无所谓,反正我声名狼藉。你呢,蒋大少爷,你是个同性恋吗?我辈分上来说可还是你的堂弟呢,乱伦的同性恋?” 蒋照狠狠拧了拧眉,“没必要说的那么难听。” “做都做了,现在怕难听!”江雪镜深吸一口气,“蒋照,你不会一直拿捏我的,你不知道聂和聿对我多重要。” 电话那边蒋照沉默了一会儿,勉强退了一步,“你可以不跟他分手,但你要跟我回金城。” 江雪镜想笑,“什么玩意儿。” 他故意问:“那我跟他不就是异地恋了,异地恋很影响感情的。” 蒋照气笑了,“不然呢,我还要想办法帮你们促进感情吗,这已经是我能做出最大的退步了,至少我还允许你们见面。” 墙拐角,聂和聿擦着打火机的齿轮,他有点想抽烟,但是江雪镜不太喜欢他身上有烟味。 “你考虑一下吧江雪镜,”蒋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些许的失真,他仿佛做出了很大的退让一般,“至少别让他出现在我眼前。” 聂和聿心想,什么意思,我成小三了。 江雪镜直接挂掉了电话,蒋照的微信紧跟着发了过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妈妈生病了,你迟早要回金城。” 江雪镜把手机屏幕敲得啪嗒响:“你也有病,妄想症,你去看看吧。” 回到超市里,江雪镜没看到聂和聿,他转到货架后面去找,在超市陈列饮料的角落,看着倚着货架不知道想什么的聂和聿。 “聂哥。”江雪镜叫他。 “谁的电话?”聂和聿问。 江雪镜犹豫了一下,“蒋照的。” 聂和聿面无表情,他靠近江雪镜,江雪镜躲了一步就不敢动了。聂和聿摘掉手套,冰凉的手掌抚上江雪镜的侧颈,看起来姿态很缠绵,其实聂和聿更想掐住他细白的脖子。 “江雪镜,你怎么这么有渣男天赋啊。” 江雪镜后腰一阵阵发麻,他忍着聂和聿手指在自己嘴唇上的研磨,轻含了一下聂和聿的手指头,“我冤枉。” 聂和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江雪镜抱着聂和聿的手臂,有点以柔克刚的意思,想叫他松开自己。 “而且现在是大白天,超市前面还过人你就这样,你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什么癖好啊。” 聂和聿克制着情绪,勉强松开他,江雪镜这时候又凑过来,小声说:“没有人的时候我可以陪你玩。” 聂和聿要气死。 下午聂和聿不让江雪镜陪他了,江雪镜刚吃完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聂和聿撵回家睡午觉。 睡醒之后,江雪镜想起蒋照说的话,给江雁打了个电话。江雁的电话打不通,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真出事了吧。 接着他给他弟弟蒋沛打电话,电话那头蒋沛的声音很嘈杂,“雪镜哥!” “你干嘛呢?”江雪镜问。 “我在国外,在参加机器人大赛!等会儿我给你拍照片,太炫酷了!” 江雪镜问:“你最近跟妈有联系吗?” “没有,妈让我没事别烦她。”蒋沛应该是换了地方,稍微安静一点了,“怎么了?你找妈有事吗?” “没事,你玩吧。”江雪镜挂了电话,想了想,给丁秘书打电话,“丁姐,我联系不上我妈了,我妈最近忙什么呢?” 丁秘书犹豫了一下,说:“江总最近在医院。” 丁秘书告诉江雪镜,江雁前段时间月经不调,这段时间月经止不住,去医院查了一下发现是子宫肌瘤,严重到可能要做子宫切除手术。 恰好这段时间蒋沛出国参加冬令营,蒋董陪着他,顺便去国外出差,江雁就瞒着没让他们知道。 “也不让我给你打电话,雪镜,你要回来看看你妈妈吗?” 江雪镜深吸一口气,“好,我回去。” 江雪镜挂断电话开始订机票,他随便拿了件衣服出门,去找聂和聿说这件事。 路口寥寥几个行人,绿灯一亮,江雪镜身边骑电车的人嗖嗖窜了出去。江雪镜心里有事,只看着斑马线,一辆车直直地冲过来,刹车声急促尖锐,堪堪停在了江雪镜面前。 江雪镜还没反应过来,蒋阅甩开车门下了车,冲到江雪镜面前。 “你是不是要跟蒋照回金城了!” 江雪镜皱眉,“我是要回金城,不过不是跟蒋照......” “江雪镜,你贱不贱呐!当年我跟蒋照一块耍了你,你恨得要死,现在是打算原谅蒋照了吗?你躲到丰江来,你找新的男朋友,蒋照一来,你就屁颠屁颠跟着他走了?你讨厌蒋家所有人,为什么就蒋照特殊,凭什么就他不一样!” 聂和聿出现在两人身边,推开逼近的蒋阅,上下检查江雪镜,“没事吧。” “没事。”江雪镜一张脸紧绷着,拉着聂和聿,“走。” “江雪镜,”蒋阅冲着他喊:“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被耍的有多惨,你为了他把你妈气个半死,现在又要跟他一块回去?你对他就有那么念念不忘?聂和聿,你知不知道他要和蒋照回金城了!” 江雪镜胸口剧烈起伏,聂和聿揽住他的肩,对蒋阅的话充耳不闻,“先回去,雪镜。” 江雪镜拂开聂和聿的手,转过身看着蒋阅,“我不想摆脱蒋照吗?要不是你当年出那种恶劣的主意,我怎么会跟蒋照扯上关系!蒋照本来就是同性恋,非把一切赖在我身上!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会纠缠我这么多年吗?” “你说我犯贱跟着蒋照,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蒋照在我租的房子里装监控,监视了我半年多,他有几十几百个g的视频资料,还有我和我当时男朋友上床的视频。” 蒋阅愣住了。 一切变得有些天旋地转,江雪镜站在原地,想逃开没有力气,想直面没有勇气。 围观的人群里,他看到了聂和聿,于是后知后觉的所有感官都回来了。他脸上火辣辣的,低头抹了下眼睛,觉得有点丢脸。 聂和聿上去抱住他,将他带离混乱的场所,关了门的超市里,聂和聿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亲吻他,“好了,没事的,我在呢。都怪我,是我不好,雪镜,我不再逼你了,再不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别生我的气,看看我,看看我好吗?” 第39章 第36章 江雪镜抱着聂和聿,整个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用聂和聿肩膀的衣服蹭了蹭眼角的湿润,说:“聂哥,我好了。” 聂和聿把他放在凳子上,半跪在他面前,不断整理他的头发,看着他微红的眼和被眼泪沾湿的眼睫。 “亲一下?”聂和聿问。 江雪镜点头,聂和聿捧着他的脸,亲吻他发红的眼睛,湿润的面颊,这是一个不含情欲的,装满了心疼的吻。 “大概是五年前的事情,”在他温柔的亲吻里,江雪镜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 “其实从上大学之后,我跟他们的联系就很少了,几乎没有再跟蒋照见过面。” “那时候我刚开始工作,蒋照刚升任副总裁,最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一点也没有多想,我以为如果不是来道歉,至少也该有一点愧疚吧,结果只是去我住的地方装监控。” “那段时间里蒋照出现得很频繁,而且插手我的日常生活,他似乎觉得我对他有某种责任,他觉得我离开蒋家是对他的一种抛弃。”江雪镜摇摇头,他以前还想琢磨蒋照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已经不想跟神经病计较了。 “后来我意外发现监控,他用视频威胁我,让我穿上校服继续那场没有结果的表白。我心想你还敢跟我提表白的事,上去就跟他打了一架。” 蒋照被江雪镜踹断了两根肋骨,这件事惊动了蒋照的父亲。江雪镜本来打算去报警的,结果警察先来找他,要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 江雁把他从警察局捞出来,押着他去向蒋照的父亲蒋振远道歉。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看到我打了蒋照。江雁是说不上话,蒋振远是不在意,他只要求他儿子体面,优秀。” 那是江雪镜第一次认识到这个蒋家当家人的狠辣和虚伪,他发现如果他把蒋照是同性恋的事情捅出来,蒋振远或许会教训蒋照,但不会看着他真被法律惩罚,可江雁和自己会面临更大的困境。 “我没办法,就离蒋照远一点吧,但是蒋照比起害怕我报警,居然更害怕他爸。”江雪镜嗤笑一声,“后来蒋照没再轻易用视频,大多都是不痛不痒的骚扰,直到我来丰江,不打算再回金城,他才又拿视频威胁我。” 江雪镜问聂和聿:“聂哥,我是不是太胆怯了。” 聂和聿攥着他的手指,“不会,你一个人能抗下这么多事情,已经很厉害了。视频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不,”江雪镜说:“你先别!” 江雪镜其实到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着急地向聂和聿解释,“我妈生病了,我得回趟金城,视频的事......” 聂和聿安抚的抓着他的手,“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江雪镜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笑,这笑让聂和聿心里又酸又疼。 他探身亲住江雪镜的嘴巴,江雪镜乖乖张开嘴,让他轻轻吮吻。 “我陪你一起回金城。”聂和聿说。 他们赶早班飞机去金城,两个多小时的飞机江雪镜一直在睡,飞机起飞和落地的时候,聂和聿轻轻给他揉耳朵来缓解他的不适。 落地金城后,付繁来接他们,聂和聿的房子在回丰江的时候就卖掉了,江雪镜在金城没有房子,也不想住蒋家,所以他们暂住付繁的一套老房子里。 “我当时搬家的时候好多东西带不走,都放在这里了。”江雪镜说。 付繁把他们送到地方就走了,江雪镜坐在床边看聂和聿把行李箱打开,整理要用的东西。 聂和聿问他:“头疼不疼,要不要睡一会儿?” 江雪镜摇摇头,手机响了一下,江雪镜说:“我先去看看我妈妈,她不太尊重人的,现在生病,脾气更不好了,你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聂和聿点头。 江雪镜看他这个样子,觉得聂和聿像是进不了家门的苦命媳妇,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站起来换鞋准备出门。 聂和聿给他围上围巾,将他白皙的脖颈和精巧的下巴藏在柔软的羊毛围巾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要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江雪镜点头说好。 江雁在医院,据丁秘书说,她的子宫肌瘤数量多,体积大,生长迅速,且已经造成江雁贫血,晕厥。鉴于江雁已经五十周岁,没有生育需要,可以考虑子宫切除手术。如果打算保守治疗,至少也要避免疲累,保持心情舒畅。 江雁就没有心情舒畅的时候,不然她的情况不会这么严重。 江雪镜敲敲病房的门走进去,江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歪向一侧,居然在哭。 “你哭给谁看呀,”江雪镜说:“生这么大的病,蒋叔和蒋沛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江雁擦擦眼角,“蒋沛还小呢,他顶什么用。你蒋叔在忙重要项目,而且如果他在这儿,肯定同意医生说切除子宫了。” 江雪镜拉开旁边的椅子,“你想保留子宫?” 江雁说:“一个女人没有子宫,那还是女人吗?” 她能力也不差,但始终认为改变她人生的几个节点是靠美貌和生育能力。 江雪镜无语:“江女士,您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吗?” 江雁不说话,偏过头又开始不声不响的流泪。她是病人,江雪镜没法跟她感同身受,也不好再跟她争辩。 “你要是不想切除子宫,医生说了,让你放宽心,不要太劳累,不要想太多事情,你能做得到吗?” 江雁说:“你弟弟还没有成年,蒋阅都已经这么大了,我要是不替你弟弟争取,等他长大他什么也落不到手里。雪镜,你要是怕我辛苦,那你就过来帮我啊。” “哎呦,”江雪镜搓搓脸,“您倒是不怕我辛苦。” “你弟弟拿到的东西多,还会少得了你的吗?” 江雪镜叹气,江雁这会儿振振有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病人了。 丁秘书送饭过来,打断了母子两个的争论,江雁坐起来,要洗脸梳头。丁秘书拿湿纸巾让她擦脸,江雪镜把床摇起来一点,给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站在床边,给她梳头发。 江雪镜记忆里江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哪怕她三十多了,从背后看她那头长发,仍然像是十八九岁的姑娘。 但是现在,江雪镜用手一捋,黑黑白白的头发夹杂,显得斑驳而苍老。 “有白头发?”江雁问。 江雪镜说:“有一点。” 江雁很颓丧,她叹了口气,“我真的老了,何瑞元跟我同岁,他今年都已经死了。” “呸呸呸,”江雪镜说:“又提他干什么?” “怎么不能提,”江雁说:“要不是我眼瞎看错了何瑞元,我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现在哪里不好了,”江雪镜说:“江总,你是人人羡慕的豪门太太,又有自己的事业,蒋沛聪明又听话,还要多好呀。” “要不是跟何瑞元结过婚,以我当年的条件,我完全可以一婚嫁给你蒋叔,而不是做他的二婚太太,受尽白眼。”江雁始终觉得命运对不起她,“那我现在还用忙什么,你也不是江雪镜了,你应该是蒋阅,你也做大少爷。” 江雪镜失笑,“谢谢你还想着我,我一直以为你巴不得我不出生呢。” “你,你要气死我。”江雁吃着饭吃着饭又开始眼圈发红,“我委屈,我怎么不委屈,我样样要强样样争先,一辈子行差踏错那一回,我往后付出多大的努力我都补不回来。” 江雪镜叹气,他让丁秘书先走,坐在床边给江雁递纸巾,“你为什么要跟这么多人比呢,你要跟何瑞元比,要跟何瑞元的老婆比,你让我跟蒋阅比,你让蒋沛跟蒋阅比,比来比去的多累呀。” “你怎么不跟蒋阅他妈妈比?蒋阅他妈离婚之后一个人过得不知道所潇洒。你不要觉得命运在戏弄你,你也不要觉得你所有的不如意都是因为当年婚姻的错误,那你什么时候能走出来?” 江雁要是听得进去,她就不是江雁了,“我不是要比,我是要把欠我的都拿回来!”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蒋阅来了,他提着个果篮,有点生疏的站在江雁病床前。 江雁擦擦眼,撑起一副笑脸,“小阅来了,你也知道了?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小毛病而已,不用大惊小怪的。” 蒋阅一边应答着江雁,一边看江雪镜,神情很复杂。 江雪镜没看他,他只觉得江雁这幅笑脸很难看,摇摇头,拿着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很少有人经过,vip病房区还是比较安静的,江雪镜倚着墙给聂和聿发微信,“我到医院了,见到我妈妈了,病情不是很乐观,不过精气神还在,骂人很凶呢。” 聂和聿回消息说:“不要跟她吵架。” “我知道的。”江雪镜嘟囔,“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第40章 聂和聿发过来的语音里带着笑意,“想亲你抱你,可是现在又碰不着。” 江雪镜抿起嘴笑,聂和聿又说:“给你炖了点汤,晚上给你妈妈送过去吧。” 江雪镜好愧疚,他都还没有跟江雁提聂和聿的事。 “不用提我,”聂和聿说:“生病的人最重要。” 江雪镜心里的柔软泛滥成一片汪洋,我一定得让聂和聿进门,啊呸,我一定要带聂和聿见家长,让我妈知道这是我堂堂正正的男朋友。 第37章 晚霞从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雪白的墙壁映成橙黄色,江雪镜走过去,拍了一张晚霞的照片。 “金城冬天的下午还是很漂亮的,”江雪镜问聂和聿:“你不是也很久没回过金城了,真奇怪,你在金城的时候我也在金城,居然没有碰到你。” 聂和聿说:“金城太大了,怎么可能轻易碰到。” 他这么对江雪镜说,其实心里忍不住想,也许他们的缘分真的来的太迟了些。他们本可以年少相识,哪怕再晚一点,聂和聿也可以在江雪镜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江雪镜不赞成,“现在就刚刚好,你不要贪心。” 蒋阅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江雪镜站在窗边,窗外风景那么好,但他在低头看手机。 蒋阅走近两步,没有出声,江雪镜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针织毛衣,卷曲的头发蹭着面颊,漂亮的眼睛笑着,眼里全是柔情。 他给聂和聿回语音,“你什么时候到呀,我想见你了。” 蒋阅忍不住打破这甜蜜的场景,“你有那么喜欢他吗?” 江雪镜才发现蒋阅站在他身边,他以为蒋阅又是来挑衅的,眉眼生动又热烈,“当然有啦,喜欢的不得了。” 他太坦然说喜欢了,蒋阅竟然有点羡慕,羡慕聂和聿有江雪镜这样好的恋人,羡慕江雪镜可以这么自由自在说爱。 “可是......”蒋阅想,明明我先跟你认识的,明明我们更有缘分。 江雪镜低头回消息,这话蒋阅没有说出来,因为事实上,除了伤害江雪镜,蒋阅什么也没有做。他没有表白过,没有同家里抗争过,甚至都没有承认过自己的喜欢。 蒋阅深吸一口气,“我跟我爸打过电话了,他回来需要转机,大概明天晚上飞机落地,蒋沛也会回来。” 蒋振方在这里,多少会对江雁有些安慰。 江雪镜说:“谢了。” 蒋阅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说:“蒋照......我没想过他后来会做那样的事。对不起,为当年那个恶作剧。” 江雪镜抬眼,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但很快转过头,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敲来敲去。 蒋阅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哪怕骂我两句呢?” 江雪镜哼笑,他把手机收起来,“记恨一个人也是很费力气的,与我有纠缠的人,越少越好。” 江雪镜回病房拿了外套,跟江雁打了声招呼就下楼了。 蒋阅看他走的那么匆忙,心里有点猜测,他走到窗边,看见江雪镜从病房楼里走出来,迫不及待地投入一个人的怀抱。 楼下,落日的余晖里,江雪镜环着聂和聿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 “你脸上好冰。”他用双手捂着聂和聿的脸,又去捂聂和聿的手,“手冷不冷。” 聂和聿手里提着东西,是他给江雪镜准备的饭菜。江雪镜想打开看看有什么,聂和聿说:“回去吃,在外面吃喝进了冷风怎么办。” “好哦。”江雪镜乖乖点头,两个人在小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陪病人累不累?”聂和聿给他整理耳边的头发。 江雪镜说:“还好吧,我妈身边有护工照顾呢,我只是听她抱怨。聂哥,你当初陪妈妈的时候肯定比我辛苦多了。” 那时候聂和聿时刻面临母亲重病的威胁和焦虑。 聂和聿亲了亲江雪镜的额发,“生病的人心情不好,你多让着她。” “我也不想跟她生气,是她不讲道理,”江雪镜说:“虽然她生病了,但我不能什么都依着她呀。” “那是,”聂和聿笑着道说:“要是她让你跟我分手呢,你要依着她,我怎么办?” “我才不会呢。”江雪镜忍不住笑。 聂和聿低下头,扣着他的后颈和他接吻。 一个吻结束了,江雪镜的双手抚着聂和聿领口的衣服,轻声问:“你吃晚饭了没有?一个人在家里,做点什么吗?” 聂和聿说:“有几个以前的同事约我吃饭,我答应了,晚一会儿过去。” 江雪镜想了想,学着聂和聿的口吻,“要少喝酒。” 聂和聿失笑,江雪镜用温热的手掌盖住聂和聿泛着凉意的面颊,在他嘴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回到病房里,江雁坐在床上,和丁秘书处理工作。 江雪镜说:“要不要这么工作狂啊。” 他把两个餐盒放在桌上,其中一个是给江雁的鸽子汤,清清淡淡,没有一点浮油,但是味道很鲜。 江雁让丁秘书先走,擦了手看摆在自己面前的鸽子汤,有点惊喜,“你做的?” 江雪镜哈哈笑起来,“你看我像会做饭的人吗?” “那就是你买的。” 江雪镜走到窗边往外看,正好能够看到聂和聿往外走的背影,天色已经暗淡下去了,他看起来像是走进夜色里。 “买可买不到。”江雪镜的声音很轻。 江雁还想问他,看他倚着窗一副恋恋不舍的姿态,忽然明白过来。 这一口汤喝不下去了,江雪镜还在那儿暗戳戳的问:“人家专门给你送的汤,你要不要见见他。” 江雁把勺子放下,“我不喝了。” “哎!”江雪镜说:“你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嘛!” “我就不想喝了怎么样!”他们不愧是母子,对彼此生气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江雪镜嘟囔,“聂哥说生病的人心情瞬息万变,他可真没骗我。” 江雁很焦虑,她想这不就是逼上门来了吗?她以往只有做儿媳妇的经验,没有做恶婆婆的经验,更没想到第一次摆出这种姿态是给江雪镜的对象,还是个男人。 江雁考虑了一整晚,她觉得在拿捏男人这件事上,女人天生有优势,何况江雪镜是她儿子,但就这层关系,她也绝不可能输给聂和聿。 于是江雁先提出来,“你的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雪镜很疑惑怎么才过了一天江雁就变了一副姿态,不过他还是很开心的跟江雁分享,“他叫聂和聿,名字是不是很好听?我们在丰江认识的,他是外婆以前的学生,我到丰江去,人生地不熟,他帮了我很多。” 江雪镜说聂和聿做饭很好吃,很会照顾人,江雁嗤之以鼻,“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做到,这算什么优点。” 江雪镜啧了一声,“但我就是喜欢男人啊,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性取向,女人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喜欢女人啊。” “你——” “如果你不承认你儿子喜欢男人,那咱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江雪镜严肃地说。 江雁别别扭扭,忍气吞声地同意了,江雪镜立刻喜滋滋地拿出聂和聿的照片,“帅吧,这是我拍的。” 照片里的聂和聿人很高大,眼神沉稳,气质清隽,并不是江雁印象里那种张扬的不正经的人。 “帅是帅的,金玉其外的人少吗?开小超市的能有什么大出息,就跟何瑞元一样,何瑞元不也很好看,废物一个。”江雁说:“这点你随我,小心走了我的老路。” 江雪镜摇头,“江女士,你看人的功利心太重。开超市怎么了,他能让自己的生活轻松,自由,不受束缚,比你我强得多好吧。” 他一边和江雁说话,一边翻找手机里别的照片,发现俩人不能给人看的照片还是挺多的。终于,他找到了可以拿给江雁看的照片,“这是我们去玩水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江雪镜坐在秋千上,聂和聿站在他身后给他推秋千,手臂时刻准备着防止他栽过去。 比起聂和聿,江雁更能看到江雪镜,他坐在秋千上,两只脚踩着水,笑得看不见眼睛。 “幼稚,”江雁说:“小孩子一样。还有你能不能把你的头发剪了,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不要,”江雪镜说,“我男朋友喜欢。” 江雁气死了,“你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经常说的,恋爱脑!这样不行的我告诉你!你们赶紧分手吧!” “不分!”江雪镜觉得她终于装不下去了,让他和聂和聿分手才是江雁的终极目的。 他给江雁看手上的戒指,“我求过婚的,我们有事实婚姻,要是我能生,孩子都揣上了。你好狠的心呐,你居然在这个时候拆散我们。” “我,我,”江雁说不出话。 江雪镜说:“而且聂和聿多好呀,他还给你送汤喝,还跟我说,无论如何不能跟你吵架。他对你儿子、对你都这么好,你不感谢他,居然还要害他失去男朋友。” 第41章 “你就故意气我的,”江雁指着他说:“为了你那个什么狗屁男朋友,专门说这些话气我。” 什么狗屁男朋友,那是我的亲亲老婆。 他给江雁倒了杯水,“现在知道你以前自说自话多讨厌了吧。” 江雁还在平复心情,病房门忽然打开了,蒋振方和蒋沛风尘仆仆的回来,蒋沛大喊:“妈!” 江雪镜不由得站起来,蒋沛已经扑过来,有点眼泪汪汪。他今年十六,眉眼跟江雁很像,也就跟江雪镜很像,不笑的时候很冷酷,瞪圆了很可爱。 江雁心疼地摸着蒋沛,“哭什么,小毛病,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 蒋振方放下外套,“真是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叫我这一路上担惊受怕。” 江雁见到蒋振方,性格里强势的一面分毫不见,反而多了一种委屈,“我自己也害怕呀,还不是不想耽误你的事。” “说什么耽误不耽误......”蒋振方拍拍蒋沛,叫他站远点,自己坐在江雁床边。 一时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江雪镜顿时觉得无所适从。 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傍晚的天上飘起小雪,江雪镜仰着头看,此刻他想回到聂和聿身边。 第38章 走出地铁站,雪下的更大,着急赶路的总是匆匆往前走,成双成对的恋人们反而很享受金城的初雪,雪地上走过去留下两排脚印,共同营造了雪天的浪漫气氛。 聂和聿注意到外面下了雪,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江雪镜没有来消息。手机屏幕在他手里亮了又暗,纷纷扬扬的雪都有点扰人了,他站起来把窗户关上。 刚关了窗,门口就传来敲门声。聂和聿走过去开门,江雪镜捧着一捧玫瑰花直挺挺戳在聂和聿面前,他笑着,发梢被融化的雪弄得湿润。 聂和聿皱眉,看江雪镜冒雪回来,问:“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有啊,”江雪镜被聂和聿拉回温暖的室内,“蒋叔和蒋沛回来了,那边不需要我了,我明天再过去吧。” 聂和聿稍稍放心,他这时候才有心情问:“哪来的花儿?” “地铁口买的,卖花的和买花的都好多,”江雪镜说:“外面下雪了,一会儿我们也出去散步吧。” “好。”聂和聿点头。 他让江雪镜去洗个热水澡,自己把花放好,进厨房煮了点热腾腾的甜汤。 江雪镜洗完澡出来,坐在懒人沙发椅里,跷着脚看雪,手里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甜汤。 聂和聿坐在他身边,电脑开着,江雪镜的脚丫子靠近暖气片,烤的有点发烫,他叫聂和聿给他拿袜子,“你在看什么呀,我不在家的时候就忙这些吗?” 聂和聿拿了袜子回来,把江雪镜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给他穿袜子,“朋友找我帮忙看点东西。” 江雪镜点点头,他看着重新坐回电脑前的聂和聿,聂和聿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侧脸线条分明,眼睫浓密,认真思考的模样极具成熟男人的性感。 江雪镜知道不该打扰他,可是现在很想打扰他。 他把脚伸到聂和聿怀里,踩着聂和聿硬邦邦的腹肌。 “冷?”聂和聿问。 江雪镜摇头,“不冷。” 聂和聿捉住他的脚,睡裤松松垮垮,刚洗完澡的皮肤柔软湿润,聂和聿忍不住往睡裤里探,略带茧子的手掌摩挲着他细嫩的皮肤。 江雪镜有点痒,笑着踹了他一下。 “你想干什么?”聂和聿问。 “我想你亲我,”江雪镜说:“只准亲我,不许做别的。” 聂和聿克制地吐出一口气,“你总是这样,想要舒服,又不愿意出力气。” 江雪镜不管,聂和聿把他整个抱在怀里,温柔的亲他的眼睛嘴巴,慢慢的亲吻变得急促凶狠。 雪后散步当然是泡汤了,聂和聿把江雪镜全身上下亲了个遍,他把江雪镜的腿放下来的时候,江雪镜已经软成了一滩水,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没有骨头。 然后聂和聿拢着一滩水去洗澡,还要注意他不要被热水融化掉。 第二天江雪镜去医院,得知在蒋振方的劝说下,江雁决定做手术了。 手术很快安排好,那天江雪镜、蒋振方和蒋沛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手术灯灭后,把江雁推回病房的时候江雁还没有什么意识,蒋振方让江雪镜把蒋沛带出去吃点饭,“你妈妈这边我陪着。” 江雪镜说好,带蒋沛出去吃饭。蒋沛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蒋振方发消息说江雁醒了,情况良好。 蒋沛松了一口气,江雪镜也是。聂和聿这会儿来电话,江雪镜脸上的表情更加放松。 “手术一切顺利,现在就看后期恢复情况了。”江雪镜问:“你今天还忙吗?” 聂和聿说:“今天没什么事。” “那你来找我吧,我在外面吃饭呢。”江雪镜嘟嘟囔囔,“总算是做完手术了,我之前怎么劝她她都不同意,蒋叔一回来,就什么都好说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有时候大人真是比小孩还难缠呢。” 蒋沛抬头,江雪镜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抱怨又像撒娇。 挂掉电话之后,蒋沛问:“谁呀。” 江雪镜说:“我男朋友。” 江雪镜还有他的男朋友是江雁和蒋振方的禁忌话题,但其实蒋沛心里挺好奇。 “你吃完了你就先回去呗。”江雪镜想支开他。 “我不。”蒋沛拒绝。 没多久聂和聿到了,他在餐厅门口的时候蒋沛就看见了他,在人群里,这个人还是挺惹眼的。 “他看起来像是老爸会赏识的那种人,”蒋沛说:“我要是叫他叔叔你会打我吗?” 江雪镜冷笑:“你试试看。” 聂和聿往这边走,在江雪镜身边坐下,江雪镜给他点好了餐,介绍说:“这是我小弟,蒋沛。” 蒋沛伸出手,有模有样的说:“你好,我叫蒋沛。” 聂和聿和他握了手,“聂和聿。” 蒋沛看着聂和聿,这人对自己没几分好奇,一落座眼睛就没离开过江雪镜。他问了点江雁的具体情况,江雪镜跟他聊了几句,餐盘里有聂和聿不喜欢的青豌豆,他挑出来,江雪镜一口吃掉了。 “我打算过两天就回丰江了,”江雪镜说:“等我妈醒了,情况稳定了,咱们就走。” 蒋沛一听有点着急,“雪镜哥,你好不容易回来,在家多待几天嘛。” 江雪镜摇头,“不行,我要回去谈恋爱了,在你妈眼皮子底下,我都不能谈恋爱。” 聂和聿失笑,蒋沛看向聂和聿,觉得这人可真是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啊。 江雁出院那天,蒋沛把江雪镜要走的消息偷渡给了她。江雪镜对此一无所知,他跟着江雁回到蒋家的别墅,一进门就有保姆阿姨过来扶江雁。 江雪镜在这栋别墅里住了好几年,但是观感称不上好,好消息是蒋阅不在家,他已经搬出去了,坏消息是江雪镜面对蒋振方,尤其是在这个别墅背景下的蒋振方,仍然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 把人送到卧室,江雪镜就打算跟她提离开的事。 他还没开口,江雁说:“你就打算回丰江了?” 江雪镜挑眉,暗骂蒋沛小叛徒,“我有工作要忙啊,不能一直在这儿吧。” “有什么工作比你亲妈还重要,”江雁说:“肯定是你那个男朋友撺掇你!” “你这就太小人之心了,”江雪镜说:“你都还没见过他就把这么揣测人家。” “我不管,你不能走,你要走就别认我这个妈。” 这对白也太经典了,江雪镜笑着说:“那江阿姨你好好休息吧。” 江雪镜走出卧室,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迎面就碰见蒋振方。蒋振方刚从公司回来,听到了江雁和江雪镜的争吵,他说:“别这么气你妈妈,她刚做完手术。” 江雪镜垂着头,安静的站着,他和蒋振方没有血缘,但是蒋振方养他到大,蒋振方对他是有恩的。 “妈妈情况已经稳定了,我那边还有别的事,所以我想......” 蒋振方摇摇头,很不赞同的样子,“病人最大,而且你妈妈一直很挂念你,在家里住一阵,等你妈妈好了再走吧。” 江雪镜面对蒋振方,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江雁得知江雪镜同意留下,很高兴,一边让阿姨去收拾江雪镜的房间,一边说:“你早该回来住,都回家了还要每天去外面住,怎么,你是来这里打卡上班吗?” 江雪镜没说话,他拿着手机,犹豫着该怎么跟聂和聿说。 江雁心里觉得这一局她胜过江雪镜的男朋友,最好江雪镜的男朋友跟他生气,两个人大吵一架,一拍两散。 聂和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跟朋友吃饭,这一场饭局是为了庆祝他们的一个朋友考上检察官。饭局里的其他人,有的还在律所工作,有的已经辞职转行做自媒体,还有的打算另立门户,正千方百计劝聂和聿做他的合伙人。 第42章 聂和聿原本只是安静的听,一看到手机上的来电,立刻站起身往外走。 劝人劝的出了一身汗的朋友说:“嘿!我说半天他不吐露一个字,看个来电显示给他看开心了。” 朋友们早知道他有个感情好的不得了的男朋友,故意大声说:“电话里的是谁呀!能让你变成这样,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聂律吗?” 聂和聿没在意朋友们的打趣,他接通电话,一听到江雪镜的声音,就知道他有事情。 “怎么了雪镜,听着这么不开心。” 江雪镜慢吞吞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说:“这几天回不了丰江了,也不能跟你住在一块了,对不起聂哥。” 聂和聿笑了笑,“就这点事啊,说什么对不起,陪你妈妈不是应该的吗?我总不能跟你妈妈抢你吧。” “不用你抢,”江雪镜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我情愿跟你走。” 聂和聿心里最后一点失望也消失不见了,他放轻了声音,“别不开心,住家里就住家里吧,但是要照顾好自己。如果不开心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走,晚上睡不着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雪镜点点头,都没意识到聂和聿看不到,“我妈好过分,管我像管高中学生一样,生怕我早恋。我早恋的时候她也没管我呀!不过聂哥,我还是会找机会跟你见面的,偷偷的,在她眼皮子底下也不让她知道。” 他跟聂和聿保证,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偷情哦。” 聂和聿呼吸一窒,“你乱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说的我都有点激动了。 第39章 江雪镜在蒋家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朝东,暖融融的阳光洒进来,米白色的纱帘安安静静地挂在两边。 江雪镜给聂和聿打视频,环绕着自己的卧室转了一圈。整个房间很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是全新的,很难找到江雪镜曾在这里住过的痕迹。 他总是搬家,搬一趟家就丢掉一些东西,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是从小陪他到大。 “对了。”江雪镜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书桌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储物箱,箱子里是高中偷藏的小说和漫画,“还在这里!也就这些玩意儿还有点意思。” 他随便拿了本书,趴到床尾和聂和聿聊天,“我以前熬夜看小说,看通宵。一个同学买的小说几个人分着看,把书撕成一页一页的,传来传去就传丢了,看完上一页找不到下一页。” “你呢,你看吗?你肯定不看,你忙着升学呢。”江雪镜翻了两页,一看就看进去了,好一会儿不说话。 聂和聿说:“啧。” 江雪镜回过神,赶紧把书收起来,“你好像教导主任,好凶哦。” 聂和聿说:“让我看看你。” 江雪镜撑起一点上身,从镜头里可以看到他修长漂亮的脖颈,肩胛骨拱起一点,到腰窝又深深凹陷下去。 “好漂亮,”聂和聿说:“好适合被折起来弄。” 江雪镜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大白天的你说什么骚话!” “唔。”聂和聿说:“我以为你故意的,趴的这么好看,看我现在摸不到你,故意捉弄我。” 江雪镜赶紧坐起来,“我没有!你才是故意的吧聂和聿!因为我刚刚看小说没看你,你不高兴了。” “不是。”聂和聿不承认。 江雪镜把手机盖住,不给聂和聿看,说他居心叵测,一点也不文明和谐。 聂和聿忍不住笑,手机放在枕头边,江雪镜仰面躺着,感觉聂和聿像是在他耳边笑。 他搓搓脸,又忍不住拿起手机。 蒋沛在门外敲门,让江雪镜下去吃饭。 “先不说了,要去吃饭了。”江雪镜说。 “嗯。”聂和聿应。 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挂断电话,直到蒋沛继续催,江雪镜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那我先挂了。” 聂和聿忽然叫他,“雪镜,今天很想你。” 在他们两个人之中,江雪镜往往更加嬉皮笑脸,说爱你、说想你随口就来。聂和聿说起来更加郑重,他不常说这样的话,总是行动表明他记挂江雪镜。 他能开口说想你,也许真的是思念已经积累到一种程度。 “我知道的,我梦到你了。”江雪镜轻声说:“聂哥,我也很想你。” 不管怎么说,江雪镜愿意住回别墅,蒋沛和蒋振方也在身边,某种意义上达成了江雁想要的和谐家庭,于是那天她让阿姨买了很多菜,回来包饺子。 江雪镜路过,端着杯水看她和阿姨有说有笑的调馅料,和面,擀饺子皮。 这不是也挺开心的,江雪镜心说,要是江雁能一直这样宽心,江雪镜也不会总跟她对着干。 江雁转头看到了发呆的江雪镜,“你在那儿站着干什么,没事过来一块包饺子吧。你都没怎么吃过我包的饺子吧,我今天特地跟阿姨学的。” 江雁厨艺一般,她会做饭,但是不常做。家里有阿姨,她工作又忙,蒋沛小的时候还琢磨着做过一些小孩吃的饭,后来就很少再进厨房了。 江雪镜看她调馅,调好了黄瓜鸡蛋虾仁馅和芹菜牛肉馅,调鲜肉馅的时候,江雪镜说:“可以拌一点莲藕丁和马蹄,这样吃着脆爽不腻。” 江雁有些惊奇,她让阿姨去拿莲藕和马蹄,问江雪镜:“你怎么知道?” 江雪镜说:“聂哥给我做过。” 江雁微愣。 江雪镜放下水杯,洗了手过来,“我帮你包吧。” 饺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个家庭一个味道。调馅是门技术活,江雪镜不会,但他会包饺子,动作有模有样的。 大概也是聂和聿教他的? 江雁心情有点不好了,可是江雪镜低头包饺子的样子很认真,神态很宁静,她就没有打断这一刻。 江雪镜在想聂和聿,他上次吃饺子还是在丰江,天刚刚变冷的时候聂和聿做给他吃的。那时候聂和聿把饺子馅和饺子皮拿出来,江雪镜坐在旁边,偶尔学着聂和聿的动作捏两个饺子,更多的时间是抱着手机靠在聂和聿身上。 江雪镜没想到包饺子之前还有这么多步骤,这么复杂。 聂和聿性格使然,他总是习惯掌控所有他能控制的东西,尤其是在那个家里,聂和聿安排着方方面面。可在对待江雪镜时,他把所有的变量所有的克制都给了江雪镜,尽可能不使他感到束缚。 江雪镜包好一排饺子,歪歪扭扭的一点也不整齐,他给聂和聿拍过去,说:“好丑,没有你包的好看。” “你要包饺子就好好包,别碰你的手机,”江雁皱眉,“手机不干净。” “知道了。”江雪镜放下手机,把包好的饺子放冰箱,阿姨告诉他隔两个小时翻动一次,这样冻起来的饺子不会黏在一块。 江雁看着江雪镜走进厨房的背影,有些心事重重。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江雁拿过来,来电显示是聂和聿。 江雁犹豫着划开屏幕,接通电话。 “雪镜?”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 “我是雪镜的妈妈。”江雁表情有点凝重。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我是聂和聿,阿姨,你好。” “我知道你,你......”江雁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聂和聿问:“雪镜的手机在你这里,他出什么事了吗?” 江雁不高兴,“他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他刚刚出去了,把手机落下了。” “这样,”聂和聿说:“我打电话是来提醒他,他芹菜过敏,不要吃芹菜牛肉馅的饺子。” 聂和聿客客气气说完,挂掉了电话。 江雪镜回来,看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皱眉道:“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江雁问:“你芹菜过敏?” 江雪镜拿回自己的手机,看有聂和聿的通话,老不高兴:“还接我电话。” 江雁催促:“问你呢!” “不知道啊,”江雪镜想给聂和聿回电话,“不过我不喜欢吃芹菜,芹菜味道很古怪,聂哥给我做过一次,后来没再做过了。” 那就是过敏吧。江雁想,我不知道,江雪镜也不知道,但是聂和聿知道。 江雪镜搬回别墅没几天,蒋阅也回来了。听说他想回来住一段时间,蒋振方很高兴,蒋沛也很激动,迫不及待地分享他在机器人大赛上看到的智能机器人。 蒋阅拍拍他,问:“江雪镜呢?” “雪镜哥出门了,”蒋沛神神秘秘的,“哥,你想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蒋阅刚想问,又闭上了嘴。 蒋沛着急地说:“你怎么不问了?” “跟他男朋友出去了吧。”蒋阅心想,这有多难猜?聂和聿太有手段了,蒋照,江雁,谁也拦不住江雪镜奔向他的脚步,他能让江雪镜完完全全归他自己一个人独有。 傍晚时分天边变成一种静谧的蓝灰色,这种蓝灰色几乎弥漫到每一个人身上,音乐广场上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冷风一吹,有人走了,有人坚持留下等节目开场。 第43章 聂和聿先到的,江雪镜还没来。他这人其实有些冷感,和冬天就很适配,一个人,穿一件黑色大衣,怀里一束红玫瑰,浪漫,神秘,迷人。 直到他听到一个名字,往某个方向看过去,脸上笑了一下,浑身上下就有了颜色。 “给我买的花?”江雪镜走到他面前,聂和聿把花递给他,然后连人带花将他整个人抱住,蹭着他的耳朵和侧脸,万般依恋。 久别的拥抱不能抚慰恋人不满的渴望,从江雪镜出现,聂和聿几乎不错眼的盯着他。他们坐在音乐广场的台阶上,江雪镜把玫瑰花塞进背包小口袋里。 “好看吧。”江雪镜说。 聂和聿点头,“包里还装了什么?” “不告诉你,”江雪镜推推他,“快,节目开始了。” 广场上亮了地灯,随着一群鸽子被惊起,吉他贝斯的合奏音符流畅的流淌出来,给这个冬日的傍晚营造了更加浪漫的气息。 江雪镜有点激动,“这首歌我会唱!” 他趴在聂和聿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跟着音乐轻声哼唱。江雪镜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有些记不清歌词的地方就含糊过去,如果童话里的公主是他,谁会不为之迷醉啊。 聂和聿忽然探身向前,江雪镜躲了一下,笑起来,“干嘛。” 聂和聿的索吻一下落空,心中的欲望更加难以遏制,他不满地伸手扣住江雪镜的后脑,不容置疑的亲上江雪镜柔软的唇。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他们,发出起哄的声音,江雪镜的嘴巴被亲的水润,他往聂和聿怀里躲了一下,拽着聂和聿,“走走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就走酒店去了 第40章 酒店房间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门打开又关上,两个人的脚步声急促又凌乱。灯还没有打开,聂和聿把江雪镜压在门后,急切的亲吻。 江雪镜有点呼吸不过来,使劲推了他两下,“等等,等等。” 聂和聿稍微退开一点,只给江雪镜一点喘息的时间,又忍不住似的追上去。 他觉得怎么都不够,抱着不够,亲着不够,填不满的欲望空洞让他失去了克制,变成了一个急色鬼。 “别亲了,别亲了。”江雪镜仰着头,聂和聿的吻落在他侧颈,聂和聿一手扳着江雪镜的脸,一手压着他的腰,江雪镜想要挣扎时的挺腰,也仿佛只是在迎合聂和聿的亲吻。 “让我看看你。”江雪镜说,面对着近乎失控的聂和聿,江雪镜身上有一种柔顺的气场,这很好的安抚了聂和聿,聂和聿停了下来。 借着窗外的一点光,江雪镜微凉的指尖在聂和聿脸上滑动,他用身体贴了贴聂和聿的身体,又用嘴巴亲了亲聂和聿的嘴巴,有点心疼的说:“你等我一下。” 江雪镜带着背包进了浴室,背包里的玫瑰花都被蹭歪了,花瓣落在门边的柜子上。 聂和聿拿起一枚花瓣,轻轻捻了捻,柔嫩的花瓣破碎,在聂和聿手指上留下一抹红。 没多会儿江雪镜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高中时候的校服,蓝白条纹的短袖和长裤,站在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的聂和聿面前,“学长好。” 聂和聿呼吸一窒,时隔十年,江雪镜穿校服还是很有青春气息,脸颊红扑扑,手脚白生生。但他没有羞涩的神情,眼睛灵动,神采飞扬,看着聂和聿的眼神蛮不正经,像个漂亮的小痞子。 聂和聿已经是个很没意思的大人了,他看着眼前的江雪镜,只想好好教训他,想很过分很过分的对待他,让他以后看到自己都不能是一张挑衅的脸。 “你不是没见过我高中的样子吗?就这样,”江雪镜说:“校服还没丢,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那时候可能比现在更瘦点?像根竹竿似的,头发也是短的。” 聂和聿的手指兴奋的轻颤,他冲江雪镜招手,江雪镜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走过去。 清晨江雪镜回到家,进到房间就开始补觉,等他醒了去厨房找吃的,听到厨房里阿姨们聊天,说晚上聚餐,蒋振远带着妻子和蒋照来看望江雁。 江雪镜觉得有点棘手,他端着餐盘走出厨房,正好碰见蒋沛,蒋沛说:“妈妈让我找你,说大伯一家都来了,让你也换衣服过去说话。” “知道了。”江雪镜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二楼阳台没人,江雪镜干脆先坐过去。他咬着三明治,手机上有聂和聿的消息,“醒了吗,还难受吗?” 现在是个人了,江雪镜撇撇嘴,回消息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江雪镜吃了两口三明治,叹口气,如果是在丰江,这会儿江雪镜应该会坐在聂和聿做好的饭面前,吃完饭,聂和聿会给他揉揉腰揉揉腿,陪他看电影,或者陪他睡午觉。 想到这里,江雪镜生不了聂和聿的气了,他拿起手机,聂和聿又发来消息,“才刚跟你分开,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也是呀,江雪镜想。 蒋照走上二楼,小阳台上,看到背着他的江雪镜,他和江雪镜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本来以为把人逼回金城自己就会满足,其实不够,远远不够。 蒋照朝江雪镜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江雪镜抬眼,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还没等两个人说话,蒋阅忽然匆匆跑过来,挡在江雪镜和蒋照之间。 江雪镜有点莫名,蒋照看看神情紧张的蒋阅,笑了下,“做护花使者啊,你看他给你一点眼神了吗?” 蒋阅咬牙,“哥,我叫你一声哥,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情。你要是真喜欢他,哪怕是堂堂正正表白呢。” 蒋照说:“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不是同性恋。” “那你就是疯子。”江雪镜推开两个人回房间。 晚上餐厅吃饭,蒋振远和蒋振方两家人坐在长桌边,蒋振远兄弟俩谈话,谈的都是公司的事,江雁妯娌两个谈些手术或者健康问题,蒋阅不怎么说话,蒋照偶尔迎合他爸爸,蒋沛觉得无聊,想玩手机又不敢,江雪镜坐在最后,认真和盘子里的牛排做斗争。 “丰江的酒店已经开业运营了吧,”蒋振方问:“我听说前段时间有人来公司调查,说丰江的酒店以在建工程的名义抵押银行贷款,涉嫌提供虚假材料骗取银行贷款?这一阵我忙着家里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前段时间确实有人来公司调查,但是要说骗取银行贷款,肯定不是这回事,只是流程上有些问题,中间有点误会而已。”蒋振远说。 蒋振方笑着说:“我猜也是,他们调查的人总是立个很大的名目,其实不是那样。你看咱们和银行做贷款,怎么能不跟银行的人接触呢,一不留神就扣下个对银行行贿的帽子,罪名可太大了。” 蒋振远沉默片刻,说:“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件事蒋照办的不好。” 蒋振远身边,他妻子的面色微微一变,蒋照站起来,“对不起爸,是我的问题。” 蒋振远充耳不闻,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这个人。蒋振方笑着圆场,“他还年轻,有些情况不太清楚,慢慢教嘛。” 蒋振远摇头,“不年轻了,眼看就要三十岁了,三十而立,我看他立不起来,越大越令人失望。” 蒋振方不再开口,他知道蒋振远对蒋照报以极大的期待,所以不便掺和他对蒋照的管教。 整场晚餐,蒋照一直站着,或给长辈们倒酒,或和他妈妈说话,始终保持着面色自然。 江雪镜隔着好几个人远远看了他一眼,觉得有这样的父亲,怪不得会变态。 晚饭之后,大家坐在客厅聊天消食,江雁不让江雪镜走,想让他也参与聊天,江雪镜说不上什么话,也压根不想跟他们说话,瞅了个机会回楼上去了。 他向聂和聿吐槽这场晚宴有多恐怖,“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爹,聂和聿,你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应该不会吧,”聂和聿说:“没那么大的家业,你也不能生。” 江雪镜脸红,“这话我说可以,你不许说!” 刚准备打开卧室的门,背后忽然有人推着江雪镜闯进房间,房门关上,蒋照摁着江雪镜的后颈,把人摁在门上。 “你疯了吧蒋照,”江雪镜使劲挣扎了一下,手机掉在了地上,“你爸还在楼下呢,你不去他面前当你的孝子贤孙跑我这儿来发什么疯。” “今晚我已经够难看了,还差这一点吗?”蒋照冰凉的手掐住江雪镜的脖颈,“江雪镜,你不爱我,为什么可怜我。” 第41章 蒋照身上的气息浓烈,在崩溃的边缘,江雪镜被他一句话说的哑然,一边挣扎一边骂,“蒋照,你真是个疯子。” 蒋照不语,他靠近江雪镜,其实他很少有离江雪镜这么近的时候,江雪镜身上的味道仿佛刺激着蒋照的神经,让蒋照情愿什么都不管不顾,万劫不复也不回头。 柔软的白色毛衣因为主人的动作被扯得变形,露出脖子上的一块吻痕,吻痕颜色很深,看得出亲吻时的动作有多重。 第44章 蒋照神经质一样反复揉捻那块皮肤,说:“聂和聿真下贱。” 江雪镜心里恼了,用手肘重重撞了他一下,蒋照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江雪镜拿起桌上的水就泼了过去,“清醒了没!” 水打湿了蒋照的头发,蒋照闭了闭眼,说:“好好的项目怎么会让人抓到把柄,负责调查的人还这么难缠,我不信没有你那个男朋友的手笔。” 江雪镜抱着胳膊嘲讽,“大少爷,你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太久了吧,别说这件事不一定跟他有关系,就是有关系怎么了,我对你呀,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蒋照站着,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江雪镜。他身上那种疯狂的气息变弱了,变成掩饰不住的狼狈。 “还不滚?”江雪镜说:“再不走我可就请你爸爸上来了,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蒋照一动不动,“那就让他看到好了。” 江雪镜面色一变,有点心惊肉跳,今天的蒋照不是一般的疯。 “如果我告诉他我是个同性恋,是不是你就愿意留下来。”蒋照说:“是不是我也能亲吻你,能代替聂和聿站在你身边。” 江雪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做梦。” “江雪镜,我们是最般配的,你年少时的初恋是我,我们认识的时间超过你生命的一半,纠缠的时间占你生命的三分之一,如果你是女人,我要跟你结婚的话,家里所有人都会祝福我们的。” 蒋照不明白:“你明明也喜欢过我的,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放弃我了呢。” 江雪镜有点想笑,又有点觉得蒋照可怜,他没有生气,反而罕见的很平静,“你总执着这个,蒋照,你真觉得当年我对你是刻骨铭心的喜欢吗?你有真正被人喜欢过吗?” “为什么我向你告白,因为周围没有更合适的人,因为你那层虚假的皮足够迷惑人。事实上,谁真正爱你呢。当年的事是谎言,后来呢,我可怜你,我怜悯你,这是爱吗?” 江雪镜摇头:“如果今天晚上被羞辱的人是聂和聿,我才不会管对面那人是不是他爸爸,就算掀了这个桌子我也会带他走,如果是聂和聿落入你这样的境地,我无论如何会救他。” 蒋照的面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江雪镜看着他,“你一直不承认你喜欢我,我也没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喜欢人是要对他好的,你从来都见不得我好。你喜欢谁,想做什么全是为了你自己,你根本谈不上爱,你只是自私。” 一直被视而不见的真相撕开,直白残忍地袒露在蒋照面前。江雪镜否定了所有,原来他那时并没那么喜欢他,蒋照不是他的拯救者,多年以后,江雪镜也不是特殊的那个,他们没有什么既定的纠缠的缘分,他对蒋照,是漠然,是旁观。 蒋照匆忙的离开了,开门的时候正巧碰上江雁,江雪镜心里跳了一下。 江雁看着蒋照,问:“你怎么在这儿,怎么弄得都是水,是喝醉了不舒服吗?你爸妈要回去了,正找你呢。” 蒋照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 江雁转头看江雪镜,“你们两个怎么了,蒋照怎么面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江雪镜说着就想关上门。 江雁拦住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见面,大体上都得和和气气的。你看蒋照,就从来没提过当初你们打架的事,你也不要总计较这个。” 江雪镜翻了个白眼,江雁说:“我刚刚跟你蒋叔商量了下,现在蒋照的项目组正缺人,你要是去,头衔是副总监,也不用你从基层做起了。” 江雪镜嗤笑,“项目出问题了还要找个副总监,不是拿我顶包吧。” 江雁说:“你也知道项目出问题了?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官司呢。” 江雪镜摇头,觉得有些疲惫,“我不会进公司的,你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很快就要回丰江。” 江雁一惊,“你这么快就要走,在家里才住了几天呀,你,你......我不同意你走!” “你既然回来了,怎么还说走就走呢?你的工作我看也没有多大的起色,不如来家里的公司帮忙。你那个男朋友,”江雁其实挺不想谈这个的,“让他也留在金城好了。” 江雪镜深吸一口气,他背过身抓了下额前的头发,耳边还是江雁的喋喋不休。 江雪镜忽然转过身,看着江雁:“你知道蒋照是个同性恋吗?” 江雁没反应过来似的,“什么,你说什么?” 江雪镜看着她,“当初你看到的我亲男生的那张照片,照片是蒋阅拍的,我亲的人是蒋照,你知道吗?” 江雁整个人受到极大震惊,“怎么可能!” “五年前我跟蒋照打架,你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吗?”江雪镜说:“因为蒋照监视我,他拍了我的床照威胁我,我手机里现在还有他骚扰我的短信和视频呢,你想看看吗?” 江雁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了个干净,“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当初你怎么不说呢!” “因为你呀妈妈,”江雪镜很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伤害江雁,他心里很痛,也很痛快。 “蒋阅拿出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可是你不信,你认定我道德败坏,胡乱攀扯。后来我跟蒋照打架,你把我从警察局带出来,你说你忙的脚不沾地还要花钱花人情把我捞出来,说我无事生非,说我是个讨债鬼。” “我去向蒋振远道歉,当时我真想告诉他儿子是个无耻变态。但我怎么说,”江雪镜说:“谁会信蒋照在骚扰我,谁会站在我这边,他们只会觉得,你江雁的儿子勾引了他们蒋家的天之骄子。” 江雁下意识关上了门,江雪镜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下,“蒋照刚才来找我,要跟我重温旧梦呢。你同意吗?你同意的话我就去蒋氏上班好了,做蒋照的秘书,做他见不得人的地下情人,也许可以跟你里应外合,把属于蒋照的那份也抢回来呢。” “你别说了,”江雁无力地靠着门板,“别说了。” 江雪镜胸口闷得发疼,他停下来缓了口气,问江雁:“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金城去丰江了吧,我没有办法,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退让了。可你还在逼我,蒋照还在逼我。” “妈妈,如果你不同意我和聂和聿,非让我留在金城,我不会让蒋照拿捏我的,大不了我把一切都捅出来,一点视频而已,能换蒋照身败名裂,我很痛快。” 江雁紧绷着脸,蒋照如果身败名裂,蒋振远一定会报复江雪镜,甚至报复江雁。江雁不能不在乎,她在蒋家经营了十几年,她十几年的事业和生活,还有她的小儿子蒋沛,都在这里。 “你,回丰江吧。” 江雪镜笑了一下,硕大的眼泪砸下来,“好。” 好吧,妈妈,那就这样吧,你去向命运讨回亏欠你的东西吧,我不拖累你,也不欠你什么了。 江雁恍惚的走了,江雪镜原地站了一会儿,蹲在地上找手机。手机掉到了柜子下面,电话还没挂断,聂和聿叫他,“雪镜。” 江雪镜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聂哥,我想见你。” “出来,”聂和聿说:“我来接你了。” 漆黑的夜色里,相距很远的路灯散发着豆大的光,微弱而持续的立在夜晚中。江雪镜跑出家门,外套都没有穿,直挺挺冲到聂和聿的怀里。 聂和聿将他清瘦的身体完全抱在怀里,仍然觉得不够,他要把江雪镜带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他妥帖放好,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出租车司机后座,聂和聿用大衣裹着江雪镜,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睡觉。一只手臂被江雪镜抱在怀里,聂和聿用另一只手给他整理头发,摸摸他的面颊,挡着来往车辆刺眼的光,小心又爱怜的看着他。 到了小区门口,聂和聿把江雪镜抱下车,江雪镜惊动了一下,“聂哥......” 聂和聿低头亲了亲江雪镜的额头,“我在呢。” 第42章 浴室里的水雾弥漫,让灯光显得有些发散,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江雪镜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拖着沉重的身体躺进浴缸里。 聂和聿走进来,穿着一身黑,袖子挽到手肘,看他眼皮睁不开一样,问:“眼睛疼?” 江雪镜怏怏地说:“困了。” 聂和聿皱眉,他摸了摸江雪镜的额头,又出去拿了温度计给江雪镜含住,“你在发烧。” 江雪镜懒懒地应了一声,聂和聿拿手机买药,叫他洗完澡回床上休息。 江雪镜懒得动,他在热水里泡的很舒服。 聂和聿只好先给他洗头发,温热的水浸湿乌黑的头发上,江雪镜微微仰着头,像只小猫一样蹭着聂和聿的手心,指腹摩挲头发的舒服之后,一种钝钝的疼痛漫上来。 第45章 江雪镜想,还真发烧了。 聂和聿怕他躺在水里睡着了,拿了个大毛巾把他抱起来,擦干净塞回床上。 他给江雪镜吹头发,江雪镜嫌吹风机声音大,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看起来更像猫了。 聂和聿有点想亲他,把他的脸从被子里翻出来,要去亲他湿润的嘴巴。 江雪镜躲了一下,“我感冒了,传染你怎么办。” 聂和聿还没说话,门铃响了,外卖送的感冒药到了,聂和聿泡了两杯感冒颗粒,一杯给江雪镜,一杯自己喝了。 “那就一块喝感冒药好了。” 江雪镜喝完感冒药,甜甜苦苦的味道让他直咋舌,聂和聿却又凑了过来,江雪镜躲了一下,没躲开,于是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感冒颗粒味道的吻。 一晚上聂和聿醒了好几次,看江雪镜难不难受,要不要喝水,出汗了没有,退烧了没有。 因为药物的原因,江雪镜倒是闷头昏昏的睡着,一直没有醒。 天亮的时候江雪镜的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聂和聿把手机从床边拿出来,没让消息的震动声打扰他。 厨房里,聂和聿有条不紊地准备早饭,几条消息没收到恢复,对面那人干脆打电话过来,来电显示是江雁。 接通电话,江雁显得有点着急,“雪镜,你走了吗?你要走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在我这里。”聂和聿说。 江雁那边安静了一下,问:“雪镜呢,我要跟他说话。” 聂和聿说:“他发烧了,还在睡。” “发烧了,怎么回事?”江雁不满道:“聂先生,你没有这么必要这么着急带他走。” 聂和聿说:“他不想留在那儿,他在那儿待得很难受。而且他有睡眠障碍,就昨天发生的事来说,如果我不把他带走,他可能一整晚都睡不着。” 江雁哑然,她是长辈,聂和聿本来不想多说什么,可是江雪镜在他这儿一点委屈也不能受,回到母亲身边,反而要做个吃黄连的哑巴,这就让他心里很不满。 “江女士,你没有把他照顾的很好。” 整晚没有睡的江雁面色更加苍白,“我要跟我儿子说话。”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聂和聿的态度居然这么冷硬,“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或许我该谢谢你,因为你养育了他,现在又把他推到我身边。” “江女士,你和蒋先生毕竟是他法理意义上的父母,等二位到了退休的年纪,该雪镜负责的赡养责任我们不会不承担。但如果以后要联系他,大概一定要经过我了。”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话,江雁想,我是他妈妈,你只看得到他的委屈,难道我忍受的会比他少吗? 可江雁没有说出口,她冷不丁想起江雪镜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刚到蒋家不久。蒋阅和他吵架,不许他进小书房,他就坐在小书房门口,安安静静的看书。 江雁路过,得知原委,心里酸的不得了。她抱着江雪镜,心里下定决心,等她站稳脚跟,绝不让江雪镜再受这种委屈。 什么时候变的呢,是江雪镜和蒋阅的冲突越来越多,还是因为蒋沛占据了她太多的精力。她从为江雪镜委屈,变成了觉得江雪镜不知变通,后来江雪镜长大离家,她想补偿他,可江雪镜已经不肯再回来了。 “我想给他一点东西,”良久之后,江雁开口,“我给他在金城买了一套房子,什么时候想回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聂和聿说,“我会转达他,不过我认为他不太需要你的房子。” 聂和聿要挂掉电话了,江雁忽然慌张的说:“你跟他说,他不是讨债鬼,也不是拖油瓶,我再后悔跟何瑞元的婚姻,也不后悔生下他。” 电话挂断,聂和聿抬起头,看到厨房外江雪镜倚着柜子低着头。 聂和聿把手机递给他,江雪镜接过手机,振振精神,问:“都有什么好吃的?” 聂和聿炖了鸡蛋羹,煎了几颗牛肉丸,还有红豆馅的馒头,一碟菜心和莴笋丝。江雪镜夹了个牛肉丸吃,聂和聿问他:“退烧了吗?还头疼吗?” 江雪镜摇摇头,聂和聿说:“去试一下体温表。” “哦。”江雪镜试完体温表,把36.5c的体温表拿给聂和聿看,聂和聿点点头,把饭端上餐桌。 “你妈妈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聂和聿说:“她要给你一套房子呢。” 江雪镜舀着鸡蛋羹,“我不要,虽然我这辈子可能都达不到她社会地位和财富能力,但我过得轻松自在就好了,我不像想她这样,执念太重。” 聂和聿揉了揉江雪镜的后颈,江雪镜把鸡蛋羹吃了一半,菜心吃了一半,就不怎么动了。 他说自己已经好了,但是看饭量也看得出他整个人还是有点倦倦的。 聂和聿又去厨房端出来一份蒸苹果,里面什么也没有放就已经很甜,香甜可口还热腾腾的,江雪镜很喜欢。 下午天变的阴沉沉的,三四点钟像是晚上五六点,没过多久果然飘起雪花,雪下得很大,被风卷着刮来刮去的,白花花一片,看不清远处的路。 江雪镜午觉刚睡醒,身后聂和聿的身体热腾腾的,双臂环在他身前,把他热出一身汗。 他挣扎了一下,换来聂和聿抱得更紧,江雪镜拍拍聂和聿的手,“外面好大的雪啊,我们出去玩吧。” 聂和聿醒了,稍微松开他一点,“不行,你感冒还没好全。” 江雪镜不说话,聂和聿看不到他的脸,又听不到他的声音,有点烦躁似的把人转过来,按进自己怀里。 江雪镜闷闷地说:“呼吸不过来了。” 聂和聿又把他的脸拨出来,两个人只短暂分开了一段时间,但聂和聿明显对江雪镜紧张过度。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十六个小时两个人要抱在一起,有五小时江雪镜要躺在聂和聿怀里玩手机,还有三个小时聂和聿做别的,但是江雪镜要看着他。 江雪镜用脸蹭聂和聿的脖颈,忍不住舔了舔聂和聿的喉结,聂和聿仰起头,克制的喘了一下。 江雪镜在他耳边魔音贯耳,“出去走走吧,腿都锈住了,外面还有雪,下了这一场下一场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聂和聿随意抚摸江雪镜的后背,终于松口,“好吧。” 他起床,给江雪镜拿来又厚又长的羽绒服,帽子遮住江雪镜的额头和眼睛,江雪镜还没出门,在屋里就热出了一身汗。 楼下玩雪的不止江雪镜一个,还有几个小孩,看着小孩的大人搓手跺脚站在门厅里,小孩在花坛边疯跑。 他们的玩具好多,江雪镜认识的有个雪夹子,江雪镜也想玩,他推推聂和聿,“你去帮我要。” 聂和聿走过去,蹲下身和小孩交流了一会儿,成功换到小孩儿的雪夹子。 江雪镜在花坛边夹了一排小雪人,脱掉手套,从兜里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聂和聿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好了,不玩了,我们去散散步。” 雪下小了,聂和聿和江雪镜沿着小区里的步行道转了转,雪地上白白净净,把步道都给遮盖了,江雪镜打算在每一个步道都印上自己和聂和聿的脚印。 走到一个地方,江雪镜叫聂和聿站住不要动,这个背景适合拍照。 江雪镜拍照的时候,聂和聿一直在看他,他是个顶顶好的模特,听摄影师指挥,身材极具优势,眼神里满是深情。 拍完照,江雪镜检查照片,看着手机屏幕一直在笑。聂和聿走回他身边,“今天开心吗?” 江雪镜亲了下聂和聿的嘴巴,“不用担心我不开心,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不会因为别人而难过。” 雪下了一整晚,白花花的铺满整个世界,天气预报说接着还要下雪。付繁得知江雪镜生病,趁雪停了来看他。 “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我看到了,还得是你拍的最好看。” 江雪镜知道付繁的意思,“最近因为家里的这些事确实耽误了,最近有什么活尽管找我,我后面没什么事了。” 付繁说:“金城下雪了,有很多要求户外拍照的。还有就是有个直播活动,咱们工作室的人都参加,你不是门面吗,你更得来了。” 江雪镜比了个ok的手势,他坐在沙发里,桌上是洗好切好的水果和零食,聂和聿泡了几杯茶端出来,伺候皇帝一样伺候江雪镜。 江雪镜抬头看他,跟他报备自己的工作行程,“正好现在在金城,忙完这几个活再回去,直播是哪天来着?” “11号。”付繁回答。 江雪镜看向聂和聿,聂和聿说:“好,我陪你。” 他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说:“我把蒋家人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存在我的手机里,以后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江雪镜接过手机,“好哦。” 聂和聿又进了厨房,付繁立刻看向江雪镜:“你让他查你手机?没有把我删了吧,我说他的那些坏话他也看到了?” 第46章 “不会的,”江雪镜说:“聂哥看我手机之前都会跟我说的。” 付繁还是发了个消息测试了一下,江雪镜说:“有病。” “你小心吧我跟你说,很多人一跟家里闹翻,对象的态度就变了,觉得你没有依仗了,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了。”付繁收起手机。 江雪镜说:“你还知道这些啊。” 付繁说:“我多聪明,什么不知道。” “你谈恋爱了吗?走出你前男友的阴影了吗?这是从你前任那里得来的经验吗?” 付繁说:“好吧,其实我问了豆包。” 第43章 按照付繁交代的时间,江雪镜和聂和聿早早就到了化妆间。 付繁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和聂和聿两个。江雪镜趴在桌子上,小声小声的喘气,聂和聿站在他身边,伸出的胳膊应该是在他身上,但被桌子挡了一下,看不清楚。 “卧槽,你俩干嘛呢!” 江雪镜把另一边脑袋翻过来,看着付繁:“我腰疼,聂哥给我揉揉腰。” 付繁心说原来是我想的太脏,他走进来,“你坐正经点腰就不疼了。” 江雪镜半边脸被压的扁扁的,“什么意思嘛。” 聂和聿收回了手,付繁也没回答,他给江雪镜看直播的流程,很简单的直播,工作室的每个人都出镜,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做的什么,外加一个十来分钟的访谈。 江雪镜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明白,聂和聿去拿订的水果和饮料,留江雪镜一个人在化妆间。 门口进来一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男人,一进门看见江雪镜,就热情的打招呼说:“江哥好久不见!” 化妆师kiki,江雪镜认识,他跟kiki打了招呼,kiki说:“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的事情了,邱予川真是个渣男,咱们不伤心哦。” 付繁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你消息落后了,邱予川早都是过去式了。” “是吗,我还为江哥担心了好久。”kiki摆开化妆工具,抬着江雪镜的下巴看,“再看多少遍这张脸也看不腻,对了,你的长发怎么还没剪,不是说腻了就换别的发型吗?” kiki也想留长发,但是江雪镜太好看了,他得避其锋芒,等江雪镜换了别的发型他再弄这个。 江雪镜勾了勾自己的头发,“我男朋友喜欢,等他什么时候腻了我再换吧。” “又有新人了?”kiki一句话说的半是感慨半是幽怨。 “也不很新了。”江雪镜说。 聂和聿推门进来就听到最后两句,他心里啧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其他人的咖啡已经分出去了,剩下几杯给化妆间的kiki和付繁,江雪镜喝奶茶。 付繁在群里说:“江雪镜对象请喝咖啡,好奇的过来自己看!”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kiki被惊动,看看门外又看看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江雪镜的聂和聿,“这是谁呀江哥?” “你猜呢。”江雪镜说。 kiki低着头调粉底,“保镖吧。” 江雪镜笑着回头看聂和聿,聂和聿对上他的眼睛,也轻轻笑了一下,还是那样认真的看着他。kiki把江雪镜的脑袋挪回来,江雪镜又问:“你看他像我的保镖吗?” kiki撇撇嘴,“我知道,你的新男人嘛!比上一个强一点吧,也比之前那个大学生强。” “哎哎。”江雪镜打断他。 “怎么了,你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多谈几个怎么了。随便聊一聊嘛,”kiki回头:“保镖先生介意吗?” 聂和聿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kiki继续说:“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我才不会一次谈一个呢,我能把那些男的玩的像狗一样。小时候说我娘娘腔,现在还不是随便勾勾手就舔上来了,差劲!” 江雪镜说:“谈恋爱还是要认真一点,知道他们差劲干嘛还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kiki有点悻悻的,“还是怪你,这么快就谈别人了,我又没机会了。” 江雪镜失笑,“kiki,咱俩撞号了。” “我知道啊,”kiki漫不经心的说,“可我之前不是撞见你跟那个大学生分手吗,你甩他的样子太有范儿了,又渣又苏,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而且我觉得你感情史应该挺丰富的,可0可1,我一直等着你来玩弄我的感情呢。” “什么呀。”江雪镜哈哈笑起来。 聂和聿面无表情,付繁围观全程,心说你长点心吧你还笑。 化好妆卷发头发kiki出去了,付繁也跟着离开。江雪镜要吃水果,聂和聿给他拿了水果和签子,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嘴巴上的口红,把水果往嘴里送。 聂和聿倚着桌子,掐着江雪镜的下巴,对着光看他的脸。他的脸上涂了薄薄一层粉,有一种细腻的光泽,眼睛不知道化了什么,变得很深邃,很勾魂夺魄。 “要这样吗?”聂和聿意味不明的问。 江雪镜说:“上镜会吃妆的,这已经很淡了。” 他嘴巴上有一层口红,靠近了闻有甜品的香气,搭配江雪镜刚吃的水果,酸酸甜甜的。江雪镜躲了一下,“不能亲,不然kiki会生气的。” 聂和聿说:“什么大学生,你怎么甩的别人?我还真想看看你又渣又苏是什么样子。” 江雪镜笑:“kiki瞎说的。” 聂和聿不动,江雪镜只好说:“大学生就是酒吧认识的,我比他大几岁,刚开始的时候还挺能合得来,后来他就有点无理取闹了。我还要工作,忙都忙死了,他抱怨我不陪他。不许我跟这个接触不许我跟那个接触,出差我跟付繁住一间,他知道还很生气,跟我大吵一架。”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心里琢磨,这不是在点我吧。 “我那时候脾气也大,懒得陪他过家家,就跟他分了。”江雪镜说:“分手的时候他哭的很惨呢。” “那你安慰他了吗?” “当然没有了。”江雪镜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在那儿看着。” 也许还有点不耐烦,冷淡的旁观,对面的人哭的那么狼狈,可江雪镜还是那个江雪镜,漂亮的,矜贵的,作壁上观,片叶不沾身,任凭他怎么回忆以前的美好江雪镜也无动于衷。 “哼。”聂和聿不由得冷笑了一下。 江雪镜不明所以,聂和聿垂下眼,“最后一个问题,不新了是什么意思。” 江雪镜后知后觉原来聂和聿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讨饶说:“新,很新,你是我的新老公。” 聂和聿像被烫到了似的松开了江雪镜,“你不是总叫我老婆吗?” 江雪镜说:“唔。” 他笑起来,差点倒在聂和聿身上。 聂和聿总算知道江雪镜在耍自己,但他现在没有一点对那个大学生的兔死狐悲了,他心里很热,看看江雪镜,想亲他想摸他,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忍耐着说:“你先去忙吧,我不打扰你。” 江雪镜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小心地伸出舌尖在他喉结上添了一下,“你又没有无理取闹过,而且我喜欢你管着我。” 直播正式开始,他们请了个主持人串场,流程进展的蛮顺利,等到江雪镜进到屏幕,屏幕上的弹幕忽然滚动的飞快。 【好帅好帅!】 【好惊艳的一张脸!】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果然颜值是第一生产力。】 【开美颜了吧,什么参数?】 【这样的一张脸你说你是摄影师,你有这张脸你做什么不会成功啊!】 主持人笑着说:“我们工作室的门面担当是不是名不虚传啊。” 江雪镜保持着微笑,摇摇手打招呼,“大家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弹幕,弹幕又忽然刷的飞快。 【哥哥看我!】 江雪镜说:“在看在看。” 其实弹幕滚动的太快了,江雪镜看不到什么。 【哥哥我可以点你吗?怎么下方小黄车还没有链接,老板我要这个!】 江雪镜说:“正经摄影师啊,卖艺不卖身的。” 【那谈恋爱吗小哥哥?】 “不谈了不谈了,”江雪镜说,“家里人管的比较严。” 同事噗嗤笑出声。 【哥哥还没有成年吗?】 “哥哥成年了,但是哥哥还有个哥哥。” 这下同事笑的声音更大,付繁戳了一下江雪镜,叫他不要在直播间里说这个。 本来一个人只有十几二十分钟,为了直播间的人气,付繁硬是让江雪镜全程待在直播间,别人访谈的时候他做背景板。 活动结束之后,江雪镜的同事终于忍不住来看聂和聿,嘻嘻哈哈的笑着说:“来看哥哥的哥哥什么样。” 聂和聿只是笑,江雪镜挨个把他们介绍给聂和聿,又订下时间请他们吃饭。轮到kiki,他说:“我就不去了。” kiki总觉得聂和聿在自己面前有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江雪镜还要邀请他,聂和聿笑着说:“去吧,就当是给我俩送祝福了。” 第47章 好绿茶,kiki想给江雪镜告状,江雪镜转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手指还勾着聂和聿的手指。 第44章 跟江雪镜的同事们吃完饭,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江雪镜去洗脸,按照kiki的交代,先用一次性卸妆棉片擦了脸,再用清水冲干净。 他洗了两遍,发现嘴巴还是红红的,嘴角都被染上一点红色。 江雪镜嘟嘟囔囔的去找洗漱用品,聂和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洗漱台边,捏着江雪镜的下巴打量他,像看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怎么弄不掉啊。”江雪镜使劲擦嘴,把自己的嘴巴弄得很红,全是暴力揉搓过的痕迹。他对自己可真心狠,聂和聿都没有这么对待过这张嘴呢。 “什么味道?”聂和聿问。 “口红还能有什么味道啊,”江雪镜嘻嘻哈哈:“你想知道,下次给你尝尝啊。” 他说的是给聂和聿涂口红,至于聂和聿在想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纸巾沾了点温水,一点一点擦拭江雪镜嘴角的口红,聂和聿一边帮他,一边开口:“邱予川跟你差不多大,大学生比你小,你喜欢的风格还挺多变。” 江雪镜被他捏着下巴,有点不自在,“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聂和聿问:“还有谁,大学的时候谈了吗?是你的同学,还是出去兼职的时候遇见的人,最长的一段恋爱是跟谁?” 江雪镜决定以后再也不跟聂和聿随便聊聊了,他从聂和聿手中挣开,撩起清水洗了把脸,“你不是对我的感情史不感兴趣吗?” “以前没有,现在忽然有了。”他摆出一定要跟江雪镜畅聊的姿态。 江雪镜拿纸巾擦了脸,犹豫着说:“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前两年忙着兼职没空,大三才有时间谈恋爱,是我的同学,毕业就分了。” 聂和聿说:“谈了两年,时间不短了。” 江雪镜看他一眼,不说话。 聂和聿接着问:“后来呢。” 江雪镜用被水沾湿的纸巾擦洗漱台,擦得心不在焉的,“毕业之后又谈了一个,不是被蒋照搅黄了吗?” 蒋照也来搅和过他们,但他们就没有散,可见这一任男友没什么竞争力。 “再后来就是断断续续的谈,工作原因认识的不是摄影圈的人就是娱乐圈的人,比较快餐爱情,时间都不长。” 他说的轻描淡写,大概也是像那个大学生一样,都是他甩别人,毕竟谁会厌倦江雪镜呢,必然是江雪镜厌倦他们了。 聂和聿问:“时间不长是指多久?” “几个月吧,反正都不超过一年。” 江雪镜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他想问问付繁自己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或者问问豆包也行。 聂和聿不知道在想什么,说:“还有呢。” 江雪镜扔掉手里的纸巾,想离开卫生间,“我头疼,我想睡觉了。” “还没洗澡。”聂和聿拦住他。 江雪镜只好说:“那你帮我洗。” 聂和聿于是关上浴室的门,叫江雪镜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离开金城之前,聂和聿要和他的朋友们吃饭,问江雪镜要不要去。江雪镜在收拾行李,他采购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准备回了丰江,送给余维,文秋秋还有小姨和小姨父。 聂和聿在金城的朋友们江雪镜还没见过,或许江雪镜可以从他们的聊天中探听聂和聿的前任,好叫江雪镜扳回一局。 江雪镜哼哼两声,点头同意了。 聂和聿的朋友们属于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收入能力匹配社会地位,没有江雪镜的朋友们那么活泼,那么古灵精怪。江雪镜跟聂和聿走进包厢的时候,简直以为是商务聚餐。 不过大家一说起来话,那种商务感立刻就消失了。 “就等你们俩了,可算是让我们瞧见庐山真面目了,今天不能不喝酒啊,你小子偷摸享福。” 聂和聿加了几道菜,点了一瓶酒,“收着点,别让我下不来台。” 大家嘻嘻哈哈笑起来,对于江雪镜,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在他们的印象里,聂和聿这人工作的时候太冷,完全不把时间分给个人生活。他如果有个伴,更可能是争锋相对,两块要碰死对方才能碰撞出火花的石头。 江雪镜当然长相出挑的令人惊艳,可是他又很沉静,没有特别突出和尖锐的性格,聂和聿在他身边,气质都变得温柔了。 大概这就是以柔克刚? 朋友们对了个眼神,互相心照不宣,江雪镜却意识不到,因为他觉得聂和聿一直那么温柔,只有朋友们知道聂和聿从前是多冷硬的人,现在温柔的样子有多罕见。 有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认识江雪镜,知道他是最近比较热点的高颜值摄影师,跟他聊起自媒体或者网红的一些八卦或者风向,比较有共同话题。 聂和聿跟其他人聊天,一边聊天一边给江雪镜分餐,都是江雪镜喜欢吃的东西。偶尔两个人在一块说小话,江雪镜拿过聂和聿杯子里的酒,“我也可以替你喝呀。” 朋友们看在眼里,有媳妇的想媳妇,没媳妇的想恋爱,一边嘲笑聂和聿居然也变得这么沉迷美色,一边想,真是的,搞得这么令人嫉妒。 一个律师朋友咂摸了一会儿,说起最近的一件事。 “开酒店的蒋家你知道吧,”律师朋友看向聂和聿,笑得意有所指:“他们正在四处找律师,好像是某个项目涉嫌骗取银行贷款和对银行单位行贿,极大可能追究直接责任人的刑事责任,现在他们在还贷款,力图减少银行损失,争取不起诉。” 聂和聿想了想,“你怎么看?” “如果只是骗取银行贷款还好说,还上贷款和罚金就行,但是加上行贿就难说了。”律师朋友点到即止,聂和聿也是干这个的,对最后的结果心里一定有估算。 聂和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了。” 律师朋友说:“我只是帮你打听一下消息,老宋不是在忙这个案子吗?” 老宋是他们的检察官朋友,他今天不在。 “我就不去找他了,免得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聂和聿说:“有时间来丰江玩,我再招待你们。” “一言为定!” 他们吃完了饭,还意犹未尽,想再换地方,去ktv唱歌。聂和聿问江雪镜去不去,江雪镜点头。 他这么乖,这么听话,除了极大满足了聂和聿的虚荣心和控制欲,还让他的朋友们觉得真是让聂和聿找着了。 ktv的包厢里,几个年龄奔着三十五岁焦虑去的人唱不在调上的歌,吐槽狗日的工作和生活,缅怀一下逝去的青春,全然没有商务精英的样子。 江雪镜和他的朋友们还处于事业的探索期,很多挑战和新奇的事情,聂和聿这边的朋友呢,基本生活已经固定了,他们在职场里拥有话语权,游刃有余的同时面临着日渐逼近的巨大焦虑,说到底,不是谁都能像聂和聿那样说放弃就放弃。 江雪镜坐在旁边吃果盘,一直在笑,他戳戳聂和聿:“你也去唱歌啊。” 聂和聿不动,朋友们喝得差不多了,骂他在对象面前装矜持。 江雪镜笑得更厉害。 没过多久,聂和聿便提出要走,“明天我们要早点出发,陪不了你们通宵了,今天我请你们,你们玩得开心。” 朋友们留了两句,也没留住,挨个跟聂和聿和江雪镜告别,律师朋友拍了拍聂和聿的肩膀,其实有点伤感,“常联系。” 聂和聿点点头,“回去玩吧。” 走出ktv,聂和聿把围巾给江雪镜戴上,江雪镜说:“明天的飞机没有那么早。” 聂和聿其实是怕江雪镜无聊,“你跟他们都不熟,怎么聊到一块?陪他们坐一会儿就够了。” 江雪镜笑起来,“你怎么那么好呀。” 聂和聿说:“那你找到我的把柄了吗?” 江雪镜拿额头碰碰他的肩膀,“我哪有那么用心险恶。” 两个人走在冬夜的路上,走上天桥,高楼大厦里亮着一片片的灯,底下的马路有穿梭不停地汽车,车灯汇聚成流光溢彩的河。 登上飞机前,聂和聿的手机接到了一条短信,他看着旁边玩小游戏的江雪镜,说:“你妈妈说,她从蒋照那里拿到了视频,已经销毁了。” 江雪镜一愣。 聂和聿告诉江雪镜,蒋振远和蒋照要还上银行的贷款,公司出现了一笔很大的现金流漏洞,蒋振远找蒋振方筹钱,江雁借此威胁了蒋照,拿到了蒋照偷拍江雪镜的视频,已经完全销毁了。 据江雁说,她和蒋振方一开始都没把违规向银行借贷这件事当回事,可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居然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如果庭审风向不好,蒋振远有把蒋照送出国避风头的想法,至少三四年里,蒋照不会再回来。 江雁还发给聂和聿一段录音,是她找蒋照谈判的录音,录音里蒋照承认了自己偷拍江雪镜。 第48章 “如果他再出现在雪镜面前,就可以拿这份录音报警。”江雁说:“到那个时候,不用管蒋振远会怎么报复。” 江雪镜有些恍然,他拿过聂和聿的手机,想给江雁回消息,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28岁这一年,他戳破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母子情分,摆脱了多年来纠缠他的蒋照。这些东西几乎已经让他习惯,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地就都结束了。 他把手机还给聂和聿,“算了,还是不回消息了。” 聂和聿捏捏他的耳朵,“难受吗?” 江雪镜摇摇头,靠在聂和聿肩膀上,恍恍惚惚地说:“聂哥,能遇见你真好。” 第45章 离开一个月,家里必须要做大扫除了,幸好出发前聂和聿就简单收拾了一下,清扫了厨房和卫生间。 几个行李箱放在门边,聂和聿进厨房烧了点热水,江雪镜脱掉外套,接过聂和聿递过来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江雪镜在家务上一点也不精通。 聂和聿走进卧室,打开窗户通风,然后从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铺床。江雪镜过去跟他一起,床单忽的一下铺开,灌满了风又软绵绵的落在床上,边角叠的规规矩矩,面上平平整整,聂和聿整理的没有一丝褶皱。 “你先睡一会儿,”聂和聿说:“我很快收拾完。” 江雪镜看他做家务简直赏心悦目,“我跟你一块收拾。” 清洗掉所有床单,窗纱,吸掉灰尘,拖干净地面,房子就打扫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已经下午三四点,江雪镜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卧室床上。 聂和聿把窗帘拉上,房间里的光被遮掩地干干净净,他从另一侧上床,将江雪镜拢在怀里,静谧的空间中,江雪镜打了个哈欠,贴着聂和聿的肩窝,转眼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聂和聿醒过来,江雪镜没在他怀里,反而背对着他在玩手机。 聂和聿皱眉看过去,江雪镜躺在床上看吃播。 察觉到聂和聿的动作,江雪镜转过身,“你醒啦。” 聂和聿问:“你什么时候醒的,醒了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呀,”江雪镜说:“你猜现在几点了?” 房间里只有江雪镜的手机散发着幽幽的光,聂和聿下床去拉窗帘,窗外已经黑透了。 “恭喜你,终于日夜颠倒,来到熬夜星人的世界!”江雪镜坐起来,双手握住聂和聿的手使劲摇晃。 聂和聿失笑,问:“饿了?” 江雪镜重重躺回那一团被子里,“快饿死了!” 聂和聿走到衣柜前换衣服,他把睡衣脱下来,背部的肌肉紧致,偶尔转动一下身体,小腹两条清晰的人鱼线叫人眼馋。 “我想吃烧烤,还想喝啤酒。”江雪镜躺床上点菜。 聂和聿皱眉,江雪镜继续说:“烧烤要学校对面那一家,还想吃老赵饭馆的烧肉和香辣鱿鱼。” 聂和聿说不行,江雪镜眼巴巴的看着他,聂和聿只好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雪镜点头,招手叫聂和聿靠近。 聂和聿坐在床边,江雪镜像妖精一样直起身,攀着聂和聿的肩膀,亲了亲他的脸,“你真好,快去买吧。” 如果是妖精,也是个一点也不诚心的馋妖精,聂和聿想亲回去,江雪镜已经躺倒继续看吃播了。 聂和聿无奈,洗了把脸出门,江雪镜把吃播看完,爬起来到客厅选好看的电影。 电影刚看了个开场,聂和聿就回来了,他还没走上二楼,江雪镜已经闻到孜然和辣椒的香气。各种各样的吃的摆了一桌,江雪镜搓搓手,先开了一罐啤酒和聂和聿碰了一下。 他嫌坐在沙发上不舒服,吃着吃着就坐到地上去了。聂和聿在他身后看着他,电影的灯光在他脸上变来变去的,他曲着一条腿,背靠着沙发,一手拎着啤酒,不知道是喝蒙了还是在想事情,不笑的时候眉眼有种直冲人的锋利。 聂和聿忽然忍不住,扳着他的脑袋和他接吻。 江雪镜吓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张着嘴任由聂和聿掠夺,他被迫伸长了的雪白的侧颈,被聂和聿一只手握住,把他握得近乎窒息。 电影里的人也在亲吻,江雪镜这个姿势有点坐不住了,聂和聿直接把他拽上了沙发。他跪在聂和聿怀里,被聂和聿摁着腰,亲的再狠也跑不掉。 “好,行,可以了吧。”江雪镜有点呼吸不过来。 聂和聿用拇指擦了擦他溢出水渍的嘴角,说:“该去洗澡了。” 江雪镜不由分说被他抱起来,直接抱进浴室。被压在浴室墙上的时候,江雪镜奋力反抗,“凉!墙面太凉了!” 聂和聿索性把他反过来,让他面对着墙,手掌撑着墙面。 很难说聂和聿不是故意的,因为江雪镜害怕看不到聂和聿的姿势,一旦聂和聿看不到江雪镜的脸,他会变得很凶,总是不过瘾不算完。 “聂哥,聂哥,聂和聿——”江雪镜很快说不出话了,他的一条腿被抬起来,一只脚踮着脚尖可怜的支撑着身体,聂和聿每一次恶意的靠近都是对他巨大的挑战。江雪镜想求饶,可是聂和聿不听。江雪镜被撞的头发蒙,只会一味的讨好聂和聿,求他那点这会儿完全消失不见的心软。 两个成年男人在家里无所事事,简直只有上床一件事可以做,当然了,也不一定非在床上。 这么几天之后,江雪镜终于受不了纵欲无度的生活,叫聂和聿把他从金城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其他人。 聂和聿出门去了趟超市,超市门口是他家里的花草,因为要出门,所以都搬到超市里叫文秋秋和余维照料了。 超市里文秋秋和余维都在,但是余维不是来上班的,他脸上有点开心也有点担心,混合成一副很古怪的样子。 余维考上编制了,已经过了公示期,分到了另一个街道,工作地点不在杜鹃街,但是离得也不远。 “所以之后就不能来这边上班了。” 聂和聿说:“恭喜!” 他把给余维的礼物拿出来,是一套西装,正好给余维上班穿。 余维道谢,心里都是对未来工作的担心。 “而且因为余维考上编制了,现在大家都不怎么提江哥的事了。”据文秋秋说,大家都忙着给余维相亲,聂和聿和江雪镜两个近似无业游民的人已经不能再称为杜鹃街的明星了。 聂和聿笑着说:“这也挺好的。” 他把给文秋秋的礼物拿出来,给文秋秋的礼物是一些聂和聿不太了解的周边,江雪镜去她指定的谷子店扫货,她喜欢的都给她买回来了。 “谢谢老板!谢谢江哥!”文秋秋不太有表情的脸上写满了开心。 去找高锐之前,聂和聿跟他联系了一下,他们在高锐公司的会客室见面,除了高锐和聂和聿,还有一位保险公司的经纪人。 桌上有几份文件,聂和聿一边听人介绍,一边看。他要给自己和江雪镜添置几份保险,包括医疗,养老和重疾险,聂和聿另外多一份意外险,受益赔偿人是江雪镜。 聂和聿跟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了几份保险,在每一页认真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高锐神色有点复杂,但还是说:“挺好的,奔着长长久久去,就挺好的。雪镜知道吗?” “还有需要他签的呢,他当然会知道了。”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当然会知道,也就是现在不知道,“先斩后奏是大忌,你小心吧你!” 聂和聿笑了下,他把桌上的资料收起来,手边的一个手提袋给高锐,“给你和你媳妇的。” “谢谢老板,小的笑纳了。”高锐说:“还有个事问问你,丰江大学有个人才引进计划,你要不要去试试,我有个朋友就在丰江大学,他看过了,说你的学历和履历都很优秀。” “你那小超市现在又不用你每天守着,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啊,不能总给你对象当家庭煮夫吧。大学老师,你只要不评职称,工作还是挺清闲的。” 聂和聿说:“我考虑考虑。” 聂和聿回到家,江雪镜没在床上睡觉,他弄了个小推车,把超市门口的花往家里阳台上挪。小推车到门口上不了二楼,他只好一盆一盆搬,搬一盆就给它们添点土添点水,在阳台排排放好。 聂和聿倚着阳台门看江雪镜蹲在窗边,他走过去蹲下,撩了撩江雪镜的头发,“好勤劳的小花匠。” 江雪镜打了个哆嗦,“干嘛呀,吓我一跳。” 聂和聿失笑,他把江雪镜拽起来,抱着他挤在阳台的单人沙发椅上。江雪镜手上带着摆弄花盆的手套,弄得都是土。聂和聿把手套扔开,拿湿巾给江雪镜擦手。 他的动作又慢又仔细,江雪镜坐在他怀里,反而如坐针毡。 聂和聿恐吓他:“扭来扭去的干什么,等不及吗?” 江雪镜气的脸发红,但是不敢动。 第49章 “你不许这么说我。”江雪镜闷闷的说。 聂和聿有坏心,“我说你什么了,我说你贪吃冤枉你了吗。” 江雪镜想反驳,可是他又忍不住去摸聂和聿的腹肌,他简直被养熟了,闻到聂和聿身上的味道就飘飘然。 “我把你的校服带回来了,”聂和聿搂着江雪镜坐在椅子上,“反正之后几天也没有什么事。” 江雪镜有点受不了,“你尊重点校服吧。” 他摆出绝不会再穿的姿势,聂和聿不免遗憾,那只好用正经的情/趣/内/衣了。 第46章 江雪镜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在聂和聿怀里,枕着他的肩膀玩手机。聂和聿抱着他的大腿往自己身上拢了拢,说:“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江雪镜觉得他这个语气还挺认真的,说:“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聂和聿说:“丰江大学在招聘,高锐推荐我去试试,如果一切顺利,超市的事情就再找个全职的员工。” “要去做大学老师吗?”江雪镜说:“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聂和聿亲亲他的脸,“好乖。” “还有一件事,是保险。”聂和聿让江雪镜从自己身上下来,把自己带回来的几份文件拿给他看。 江雪镜有点惊奇,他对保险了解不多,顶多畅想一下十年之后自己什么样,很少考虑往后二三十年的事情。 不过聂和聿安排的事情他都服从,“我听你的。” 聂和聿点头,他给江雪镜拿签字笔,江雪镜对比了两个人的保险,问:“为什么我没有人身意外险?” 聂和聿皱皱眉,“你不用。” “为什么?”江雪镜抬眼看他,“你和我都年轻的时候当然没关系,可要是我们四五十,五六十了,我出了什么意外,只剩下你一个,我——” “别说了!”聂和聿直接打断他,他听不得这种设想,也不愿意去考虑这种结果。 “意外险能真正派的上用场的概率其实很低,”聂和聿缓和了下语气,打算说服江雪镜,“更多的是为生者打算,实际对你来说,并没什么好处。” “对呀,”江雪镜说:“所以我应该为你打算啊,要真有那一天......” 他又提起这种设想,实实在在踩在了聂和聿的底线上,聂和聿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雪镜悻悻地避开这个话题,从另一方面入手,“你自己也签了意外险。” 聂和聿说:“这是因为......” “因为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江雪镜抓住他的手晃了晃,“聂哥,我知道你避讳什么,可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和你对我的心是一样的。” 聂和聿被他牵着,忍不住蹲下身,江雪镜坐在椅子里往前靠,亲了亲聂和聿的嘴巴。 聂和聿在他的亲吻下逐渐平静,“好吧,你可以签,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能因为有这份保险就狠心的丢下我。” 江雪镜哈哈笑起来,“你每天都在担心些什么呀。” 他环住聂和聿的脖子,“我才舍不得丢下你呢老婆!” 聂和聿叹气,“你也太能拿捏我了,老公。” 江雪镜被他叫的浑身上下麻了一半,捂着脸倒回椅子里,正方便聂和聿压下来索吻。 跨年前后工作很多,还有个很重要的国外的行程,付繁带着江雪镜和工作室的人连轴转,整天飞来飞去。 那天江雪镜在秀场,工作刚结束,他坐在人群中间,看模特们在t台上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的走。 一个高大的模特从江雪镜面前走过,他身上穿着裁剪精良的西装,手腕上带着一支铂金的手镯,手镯卡在腕骨附近,吸引了江雪镜的目光。 他下意识就想象出来这只手镯带在聂和聿手上的样子,聂和聿的手掌宽大,小臂上的青筋一直蔓延到手背,他的腕骨很突出,戴上手镯之后,轻而易举地突出一种力量感,一种野蛮的美感。 江雪镜心里一动,他拿出手机,手机恰好有发来聂和聿的消息,是别人给他拍的一张照片,背景是丰江大学的图书馆。 江雪镜很惊喜,躲到旁边打电话,丰江这时候应该已经是晚上了,他问:“你还没睡呀,你的面试通过了?我今天一天都在忙,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猜到了,面试通过了,下周一有公开课。”聂和聿说:“我正打算睡觉呢,不过你今天一天都没有找我,心里有点空。” 江雪镜不自觉笑起来,“你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聂和聿轻声说:“想你了。” 秀场的音乐还萦绕在江雪镜耳边,他交叠着双腿倚着墙,微微低着头,侧脸漂亮又矜贵,声音里全是柔情,“后天就回去了,回去就能见到你了。” 远隔千里,这样的话不能安慰分隔的恋人,江雪镜说:“我保证你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个人收到的就是我的消息,这样可以开心一点吗?” 电话里传来聂和聿的喟叹,“那我真希望立刻睡过去,醒来就到明天早上。” 江雪镜笑着回到座位上,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华人,也是摄影师,江雪镜认识。 “谁的电话,你男朋友?”程既然问。 “对。”江雪镜收起手机,眼里荡来荡去的笑仿佛是画龙点睛的一笔,让他整个人变得格外生动。 程既然忍不住看他,“真想看看最后是谁抱得了美人归啊。” 江雪镜看他一眼,“不是干咱们这个的,反正你不认识。” 程既然拿出手机,手机里有聂和聿的照片,“是这个吧,长得又高又帅的。” “你怎么有照片的!” “你朋友圈发的有啊,”程既然笑着说:“看到不错的我会收藏。” 江雪镜警惕地瞪着他,程既然说:“我的意思是不错的构图。” 程既然收起手机,“正好最近我和我的男朋友分手了,打算出去转转散散心,丰江就不错,等我去了丰江再找你吃饭。” 江雪镜心里想,我代表丰江不欢迎你。 周一聂和聿的公开课安排在阶梯教室,有三四个班一块来上,二百多人,教室里暖气开的很足。 课上到最后一节的时候,江雪镜从后门溜进来,就近坐在门边的位置。 他把围巾摘下来,抬头往前看,聂和聿站在最前面的讲台上,投影仪的灯光有时候打在他脸上,眉骨投下来的阴影会盖住他的眼窝,让江雪镜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但从讲课的声音来说,聂和聿并没有停顿,江雪镜很想接受知识的熏陶,不过他听不懂,只好接受美色的诱惑。 旁边一个女生趴在桌上小声哭泣。 “这课这么感人吗?”江雪镜问。 女生本来不想说话,抬眼看见江雪镜,在这么个大帅哥的注视下,更觉得自己委屈和狼狈了。 她哭的更厉害,江雪镜拿出纸巾,“好了妹妹,有什么事说给我听听,能帮的我一定帮。” 女生接过他的纸巾,说:“我失恋了。” 江雪镜振奋精神,“展开说说。” “他是排球队的,长得又高又帅,可是一点上进心也没有,我催他考六级他不考,我让他跟我一块听新老师的课,他也不来,还嫌我管得多,要跟我分手!” 江雪镜说:“那可不行,怎么能不来听新老师的课呢!” 女生觉得江雪镜重点抓的有点偏,她继续说:“当初是我先追的他,追他的时候就很委屈。约他吃饭不吃,约他出去玩不去,约他看电影他说他看过去了,结果我跟我朋友去的时候撞见他也在,还说我是故意堵他,立刻就给我甩脸子。” 江雪镜一边摇头一边说:“我也是追人的那个,但我男朋友还是挺礼貌的,从来没有给我甩过脸子。” 前面的同学一口水呛出来,女生还没反应过来,“是吧,他真过分!” “确实,跟我男朋友是没法比,”江雪镜说:“我那时候追他,他只是说他不想谈恋爱,拒绝的还挺委婉的吧。其实我也约过他好几次他不答应的,但是等我俩好上了之后,他就都补偿我了。” 女生回过味,愣愣的看着他,“你男朋友。” 江雪镜点头,“对啊,我跟我男朋友虽然经常不在一块,但是他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会跟我报备的。当然啦,肯定是没有你们这些小年轻谈恋爱黏糊,但是年长几岁,就很知道疼人,生气也不会冲我发火,自己消化完了再来找我解决问题。” 女生真心实意的伤心,江雪镜没心没肺的秀恩爱,到最后,女生有点忍不住了,“真有那么好的人吗?是只有你们gay才这样吗?我怎么找,或者你是怎么教的男朋友,能不能教教我。” “这个......”江雪镜正要跟人畅聊一整节课,忽然发觉四周安静了很多,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桌面,“某些同学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江雪镜抬眼,看到聂和聿正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50章 江雪镜讪讪,聂和聿让前面的同学给女生重复了一下作业,要求以一桩民事诉讼为材料,可以选择原告方,被告方或独任法官,分别给出诉讼策略,应诉与反诉策略或审理提纲。 “虽然失恋了,但是作业还是要交的,”聂和聿说:“这是我第一次给你们上课,这份作业占本门课程总成绩的50%,希望各位认真对待。” 他刚说完,下课铃声就响了,有人收拾东西离开,也有人走到讲台边等着问聂和聿问题。 女生擦擦脸,问江雪镜:“你不是我们班的吧,来等男朋友?我请你们吃饭吧,谢谢你安慰我。” “不用了,”江雪镜摆摆手,“你好好的吧,记得写作业。” 女生难过的走了。 阶梯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江雪镜走到前面第一排坐下,讲台上聂和聿被人围绕,他真适合做这种工作,富有条理性,逻辑性,任何复杂的问题在他手里都被整理的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第47章 中午吃饭的时间有限,聂和聿给剩下的学生留了邮箱,让他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发邮件来问。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聂和聿收拾了东西,走到江雪镜面前。 江雪镜望着他笑,“聂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你的控制欲和强迫症都有地方发挥了。但是为什么要这么严格?我大学最怕你这样的老师了。” 聂和聿说:“从现在到放寒假只剩六节课,不严格一点怎么镇得住他们,而且我的同事提醒我,要注意和学生的距离。” 聂和聿不能不保持风度和气质,因为江雪镜喜欢,但他又不能不注意和学生交流的界限,所以他的课很严格,有随堂提问环节,要求每个学生随时保持高强度警惕。 “真吓人,”江雪镜隔着第一排的桌子伸手去牵聂和聿,“不过我好喜欢。” 聂和聿笑了下,牵着江雪镜的手让他站起来,两个人一块离开。 “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想给你一个惊喜,顺便记录一下聂老师第一次上课。”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天气很晴朗,但是不暖和,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教学楼前面的几棵树都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在阳光下的一些枝枝杈杈。 聂和聿把江雪镜的围巾给他戴上,顺势牵住了他的手。 车子停在楼后侧规划的停车位里,一上车江雪镜就迫不及待地抱着聂和聿。 他的大衣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布料很柔软,稍微一抬手,毛衣就掀起来,露出瘦而柔韧的腰,一粒小痣印在白皙的皮肤上,随着呼吸起伏。 谁挑的衣服,聂和聿漫不经心地想。 怀里的江雪镜笑着躲了一下,“你手往哪儿放,好痒。” 聂和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小心伸进了江雪镜的衣服下摆。 这件衣服聂和聿见过,那天早上,他刚醒过来就打开手机,手机里没有消息,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其实是因为他比平常醒的更早。 一分钟之后江雪镜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是江雪镜对着镜子拍的全身照,这件慵懒的毛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是他身上唯一的衣服。他的脚尖点着地面,一双细白的长腿,紧致的皮肉贴着骨头,哪哪都恰到好处。 后来,聂和聿就一直在想埋在那双腿中是什么滋味。 江雪镜坐在副驾动来动去,聂和聿只好把手拿出来,江雪镜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从手腕到手背,不住摩挲。 聂和聿用另一只戴戒指的手抬起江雪镜的下巴,亲了亲他微凉的嘴巴,“想用手了?” 江雪镜脸发红,“说什么!” 他把自己扔在后座的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包装盒打开,是那只江雪镜在秀场见到的手镯。 漂亮的铂金色手镯咔哒一声扣在聂和聿的手上,江雪镜说:“不许动了。” 聂和聿手上不常戴东西,更不要说手镯,他看了看,问:“送我的?” 江雪镜点头。 “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江雪镜慢慢地说:“就是看到了,觉得很合适。” 像江雪镜想得一样,这只手镯戴在聂和聿的手腕上,和他周身严肃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反差,又恰到好处地突出了这只手的力量感。 江雪镜看着,心里好舒服,简直完美地满足了他的某种癖好。 聂和聿挑眉,他用这只手摸江雪镜的脸,冰凉的手镯偶尔会蹭到江雪镜的皮肤。江雪镜身上的气息不可思议的柔顺,小动物似的蹭了蹭聂和聿的手,他把窄窄的手镯含进嘴里,在聂和聿手腕落下一个湿湿的吻。 聂和聿的目光渐深,江雪镜捂着脸说:“好了好了,回家吧。” 冬天天短,五六点天就黑透了,厨房里油烟机工作的声音传到卧室只剩下一点轻微的声响,江雪镜趴在床上翻相册,考虑今晚在朋友圈秀恩爱的主题照片。 江雪镜给他最喜欢的聂和聿戴着手镯的手拍了好几张照片,但不知道是不是江雪镜自己心里有鬼,他看着镜头里的手,总觉得透着旖旎的气氛,一点也不正经。 他最后还是发了聂和聿在讲台上讲课的照片。 付繁和其他人照旧只点赞,图片下多了程既然的评论,“帅哥就是帅哥,怎么看都帅。” 江雪镜回复说:“我男朋友可爱我了。” 程既然回:“是吗,呵呵呵。” 呵你个头,江雪镜气愤地点开程既然的朋友圈。 程既然这人没有江雪镜长得那么漂亮,江雪镜只是表面风流,其实是个老实人,程既然长相偏清秀,偏偏情史多姿多彩。他以前来勾搭过江雪镜,俩人当然没有成,后来他评价江雪镜无聊,顺便评价了下江雪镜的几任男朋友,评语也都是无聊。 “你不怕无聊的人找的男朋友也很无聊吗?”江雪镜问程既然。 程既然说:“不会啊,朋友圈里你们俩不是挺开心的。” 江雪镜截图给付繁,“帮我想办法!” 付繁回了个1。 聂和聿走进卧室,“不要趴着玩手机,起来吃饭了。” 江雪镜平躺过来,两手抓着手机,拇指灵活的敲敲点点。 聂和聿啧了一声,“你小心砸到你。” 他把手机从江雪镜手里拿出来,屏幕上是江雪镜和一个姓程的人的聊天,聂和聿还没细看,手机就被江雪镜飞快拽走了。 “你在跟谁聊天?”聂和聿皱眉。 “没谁,”江雪镜说:“就一个同行。” 聂和聿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你们认识多久了。” 江雪镜从床上爬起来找衣服,闻言气闷地看聂和聿:“你对他很好奇吗?不许问!” 天气越来越冷,空气干的恨不得每天倒从人体榨出水分,江雪镜拿着水杯站在阳台,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聂和聿觉得江雪镜最近有点奇怪,原因有两个,第一,江雪镜不让聂和聿查自己的手机了。 从这次出差回来之后,江雪镜就总抱着手机和人聊天,好比眼下,他把水杯放下,两只手敲着屏幕霹雳吧啦的响,声音大到聂和聿都怕江雪镜手指头疼。 “雪镜,过来。”聂和聿想看他的手机,江雪镜往这边走,一边坐在聂和聿腿上,一边自然的把手机收起来揣进兜里。 “怎么了,聂哥。”江雪镜双手环在聂和聿脖子上,还是那副可爱可怜的样子,小声问他:“昨晚上一直坐在你身上,你累不累呀。” 聂和聿喉咙滚动,他刚想说什么,江雪镜又自顾自的站起来回房间了。 一点馨香萦绕在聂和聿鼻尖,聂和聿还没落着一个吻,怀里的位置就空了。 第二件事,是江雪镜对他不热情了,这个不热情指只能亲亲摸摸草草,但聂和聿买回来的那些衣服和玩具就碰都不碰一下。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个人没有意思了是吗?”江雪镜义正言辞,“还要玩玩具,这不道德!” 聂和聿想了想,“有几件是我穿的。” 江雪镜立马变脸,满眼期待,“真的吗?穿上给我看看。” 聂和聿笑着说:“不道德。” 江雪镜悻悻,报复心好重一男的。 周末的清晨,天不亮聂和聿就约高锐出去跑步,湖畔公园有不少晨练的人,慢悠悠的走,步道旁边的柳条像是冻上了霜,摆动的姿态很僵硬。 聂和聿和高锐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边太阳露出半边影子。 高锐实在跑不动了,说:“行了,你有事就说吧。” 聂和聿额头的碎发被汗湿透,皮肤冷白,就显得脸上的眉毛和眼睛特别黑。 “都是你出的主意,你让我别总看着他,让我去找工作,就因为上次出差我没有陪他,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高锐呛了一口水,“啥意思,雪镜外面有人了?” 第51章 “不知道,”聂和聿把水瓶拧的咯吱想,“反正他现在没有以前黏我了。” 高锐大松一口气:“我警告你,主观臆测不代表事实,你再这么凭你的心情给我定罪,我就举报你的律师执业证了!” 聂和聿不说话,有点烦闷。高锐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有点俩人上高中的时候少年聂和聿的那种拧劲儿了。 “我跟你说,人相处久了多多少少回厌倦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你老婆外面有人了。这都小事,你看我老婆每个月总有几天看我不顺眼,你老婆起码是过了半年才看你不顺眼,你知足吧。” 聂和聿不说话,看时间差不多了,给江雪镜发消息,“醒了没,要吃什么早饭?” 江雪镜回的语音,声音里还带着困倦,“我出门了聂哥,有个朋友要来丰江,我去机场接他。” 聂和聿皱眉,不理会高锐对他媳妇的控诉,转身准备回家。 他回到家,江雪镜还没回来,聂和聿去主卧的浴室洗澡换衣服,刚走出浴室,就听到门口有动静,“这就是你家?装修风格很复古嘛。” 聂和聿把擦头发的毛巾拿下来,好啊,都带到家里来了。 第48章 江雪镜跟在男人身后上了楼,男人自来熟地在客厅里转悠,江雪镜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抬眼看见聂和聿走出卧室。 他快步走过去把聂和聿推回卧室,“你回房间去。” 聂和聿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咬了咬牙,笑着问:“什么意思,我在这里妨碍到你们了吗?” 江雪镜推着他的胸肌,忍不住嗅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清香,“干嘛还洗澡啊。” “我去跑步了,”聂和聿说:“出了汗当然要洗澡。” 江雪镜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又忍不住说:“去吹头发呀,晚一会儿头疼怎么办。” 聂和聿不动,捏着他的下巴想咬他。 外面那个男人扬声说:“这是让我自便的意思?” 江雪镜便把聂和聿推开,走出去给程既然烧水泡茶。 “你真是一个人来丰江玩的?”江雪镜问:“没约个朋友一块?” “不是跟你约好了吗?”程既然说:“我从国外直接飞过来找你的。” “你自己约的,我可没有答应。”江雪镜说。 “我还给你带了见面礼呢。”程既然当听不见,从包里给他拿了一份瑰夏咖啡豆,据说是某个比赛的金奖。 “我现在不怎么喝咖啡了,喝了睡不着。”江雪镜站起来去拿茶叶,给程既然泡了杯茶。 程既然觉得有点稀奇,他看着江雪镜,江雪镜穿的很简单,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妥帖的包裹着他修长的脖颈,头发扎了一半,剩下的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暖,很平和。 程既然以前觉得他这种平和是无聊,但是在冬天的早晨和江雪镜在这里喝一杯热腾腾的茶,这氛围真让他有点不可自拔了。 “杯子不错,”程既然问:“你挑的?” 江雪镜点头,“有一次去出差,给我男朋友带回来的礼物。” 程既然挑眉:“你男朋友呢,出来见见啊。” 聂和聿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吹了半干,额头的碎发稍微有点凌乱,整个人带点不同以往的锋芒。 江雪镜看见他,心里跳了一下,觉得好性感,但是看到旁边的程既然,又变成气闷。 聂和聿看了看江雪镜,又看向程既然,“不好意思,雪镜没有告诉我今天有客人,我刚刚在洗澡。” 程既然看着聂和聿,眼里满是欣赏,男人的身材很好,气质更不用说。他忍不住把这人和自己前男友对比,觉得他身上是经得起琢磨的气质,不单薄,很吸引人。 江雪镜站起来给他们介绍,“这是我朋友程既然,这是我男朋友聂和聿。” 聂和聿向程既然点头示意,程既然看他的时候,他同样也在看程既然,程既然的眼睛总是蠢蠢欲动,仿佛乐于挑战和冒险,看人的时候会带点挑衅的意思。 江雪镜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江雪镜不知道怎么,看这两个人面对面,心情有些低落。 聂和聿注意到了江雪镜的情绪变化,他不再观察程既然,走向江雪镜身边。江雪镜微微低着头坐在沙发里,聂和聿就站在江雪镜身后,手放在他的肩上。 程既然说:“你男朋友挺帅的,干嘛藏着掖着。” “哪有。”江雪镜给聂和聿也端了杯茶,聂和聿喝了一口,问:“程先生是来丰江出差,还是旅游?” 程既然说:“我自己随便转转,知道雪镜在这边,来跟他打个招呼。” 江雪镜打起精神,“你要在丰江玩几天?丰江不大,还是有几个好玩的地方。我在丰江拍过一些照片,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去看看。” “你这是打算认真招待我了?”程既然忍不住问,明明上来之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江雪镜说:“你好歹来了,不好好招待你不是太失礼吗?不过聂哥还要上班,只有我能陪你了。” 聂和聿想说什么,观察着江雪镜的情绪,没有轻易开口。 程既然本来只打算逗逗江雪镜,顺便看看这位传说中江雪镜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但从聂和聿一出现,这个男人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在江雪镜身上,他站在江雪镜身后,俨然一个支持者和保护者的姿态,外人插不进去。 程既然忽然觉得怅然若失,“算了,我走了,本来也是不请自来,不给你俩添麻烦了。” 江雪镜有点惊讶,他起身送程既然下楼,问:“你定好酒店了吗?” 程既然说:“定好了,逛两天就走了,这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哦。”江雪镜有点开心了。 程既然不懂,他站住脚,问江雪镜,“你怕什么,如果你男朋友能被三言两句挑动,对随便一个路人都感兴趣,说明他是个渣男,不值得。” “聂哥不会的,”江雪镜说:“我只是不想跟你一比显得那么无聊。” 程既然无语,“别那么恋爱脑好吗?” “为什么,”江雪镜说:“我坚持捍卫男的做恋爱脑的自由。” 程既然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江雪镜说:“你到底来干什么,不是真的来勾引我男朋友吧。” 程既然说:“我跟我男朋友正闹分手,你天天在朋友圈秀恩爱,我看得眼红啊,就想过来给你添点堵。” 江雪镜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无聊啊。” 程既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无聊?从来只有我说你无聊的份好吗!我的生活不知道有多精彩。” 江雪镜彻底放松下来,笑着说:“男朋友多也不代表生活就很精彩吧。” 这话说的一针见血,程既然更闹心,摆摆手走了。 看着他走出杜鹃街,江雪镜掏出手机给付繁发消息,“程既然来了,然后又走了,他不是来勾搭我男朋友的,是因为他最近和男朋友闹分手,又被我的朋友圈刺激了,才来找我的。” “我知道啊,”付繁这次回复的很快,“程既然不至于干出抢人男朋友的事。”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不说话。” “我说了呀,”付繁说:“我给你回复1,意思是让你给他找个1。” “真的假的。”江雪镜半信半疑的上了楼。 厨房里传来一阵煎鸡蛋的香味,江雪镜没吃早饭,喝了几杯茶清肚子,后知后觉感受到饿。他走进厨房,聂和聿腰上围着围裙,背对他煎鸡蛋。 “都有什么好吃的呀!”江雪镜凑过去。 聂和聿睨了他一眼,“说说吧,程既然怎么回事。” 江雪镜迫不及待跟他分享自己得知的情报,“他跟他男朋友闹分手呢,看我在朋友圈总是发你的照片,故意来找我不痛快,非要跟你见面。” 聂和聿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看上我了?” “当然了,”江雪镜说:“他对我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无聊。” 聂和聿看着江雪镜,“什么时候评价你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这是程既然追江雪镜追到一半的时候给的评价,俩人认识有三四年了。 不过江雪镜聪明的没有回答,他抱着聂和聿的腰,“程既然太恶劣了,他之前恐吓我,说对你感兴趣。他说他看了我的朋友圈,简直要喜欢上你了,真过分啊!从我的朋友圈里看上我男朋友!我以后再也不发了!” 聂和聿知道江雪镜发朋友圈还挺频繁的,他每一条都点赞,付繁一开始还评论,后来只留下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聂和聿后知后觉,原来他们已经变成令人讨厌的小情侣了,他把火关了,转过身把江雪镜抱进怀里,“发呀,为什么不发,我喜欢看。” “真的?”江雪镜被他这么一说,又开心了。可他还是担心有别的程既然对聂和聿产生兴趣,他愤愤地咬了下聂和聿的下巴,“都是你,这么招人干什么!” 第52章 聂和聿仰起头,闷闷的笑。 江雪镜看他,“笑什么。” “你知道吗,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只有我会这么想你呢。” 江雪镜微愣,“什么意思。” 聂和聿整理江雪镜的头发,“我那时候总在想,你怎么这么招人呀,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你是真心对我的吗?谁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想让我给你当狗。” 那时候我多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只让我一个人做你的狗。 “我才没有要你当狗。”江雪镜真没办法像聂和聿这样,表情平静地说一些叫人脸红的话。 他捂着耳朵回想了下,“怪不得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总是别别扭扭的。” 那些江雪镜没听懂的话,当时没在意的细节,到现在就想明白了。 江雪镜笑了一会儿,忽然仰起头贴贴聂和聿的脸,“虽然慢一点,但我现在多少能体会到你当时的心境了,我算不算追上了你,聂和聿,多谢你没有放弃。” 我才不会放弃呢,聂和聿享受着江雪镜的亲吻,“我也不用你非得理解我的心情,雪镜,我不要你经历那些患得患失,我也不要你跟别人争抢来显得我多有魅力,你就开开心心的做你自己,我就在你身后,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收个尾准备完结了朋友们 第49章 过年前几天,聂和聿感冒了,他这种身体素质一直很好的人感冒发烧的反应反而很大,连续烧了两天,烧得嗓子都哑了。 冬天的早晨天还黑咕隆咚的,但是马路上人和车都已经开始流动起来,江雪镜醒过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探身贴着聂和聿的额头去试他的体温。 聂和聿身上不发热了,江雪镜稍微放下心。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脚尖刚落到地面上,身后聂和聿就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雪镜?” “在这儿呢。”江雪镜凑过来问:“还难受吗?” 聂和聿说:“好多了。” 江雪镜换好衣服,对聂和聿说:“我去买早饭了,你再睡一会儿,我跟小姨说过了,我们今天可能会晚点到。” 聂和聿闭着眼睛,点点头。 江雪镜买完早饭回来,去厨房蒸上一碗鸡蛋羹,一颗苹果,他走到卧室,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 “你怎么洗澡啊,”江雪镜说:“还没完全好呢,万一洗完澡又发烧怎么办。” 聂和聿擦着头发说:“身上出汗了。” “那也不行。” 江雪镜拿过吹风机给聂和聿吹头发,聂和聿坐在窗边,跟他离得很近,他忽然伸出手,抱住江雪镜被毛衣包裹着的一截窄窄的腰。 他整个人眷恋的贴着江雪镜,还有点想亲江雪镜,可又怕传染江雪镜生病,只好抱一抱摸一摸聊做安慰。 “你看,还说你不强词夺理,”江雪镜说:“我生病的时候你可以亲我,你生病了我就不能亲你。不亲就不亲,你病好之前最好都别亲。” 聂和聿本来想跟他讲道理,自己这是病毒性感冒,和江雪镜上次受凉发热不一样。但是他现在是生病的人,自然有一种特权,所以他不说话,只是皱眉抱着江雪镜。 江雪镜关掉吹风机,用指腹抚平聂和聿的眉头,温柔地低下头:“又难受了吗?” 真乖呀,聂和聿心想,真想、真想...... “好了,出去吃饭吧,到小姨家里你再休息。”江雪镜给聂和聿揉了一会儿太阳穴。 从聂和聿放寒假开始,小姨就催着聂和聿和江雪镜去小姨那边过年,但是江雪镜有个工作耽误了,不得不晚几天。 吃过早饭,聂和聿提着行李箱下楼,江雪镜在楼上按照聂和聿的交代,清空冰箱,关掉水电,打扫完垃圾,最后关窗锁门。 今天是江雪镜负责开车,车子越往城郊开,越能看到麦田里有没化的雪块,一片一片的白。两个多小时之后,江雪镜和聂和聿到小姨的民宿,这里没化的雪更多,雪堆在路边或者墙根底下,中间的这条路都变得窄窄的,不太好走。 民宿这几天没什么生意,但是村子里很热闹,过年了,在外打工的人都回了家,小孩子满村子跑,笑声特别有穿透力。 杜清悦和杜亦然两口子正坐客厅打牌呢,桌上堆了好些橘子、瓜子、桂圆,旁边还有个小炉子,上面烤着花生和板栗。 听见车子的声音,大家都从屋里走出来,江雪镜在小姨父的指挥下停车,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杜亦然过来帮忙拿行李。 杜清悦站在门口说他们来的太迟,她和杜亦然两口子只能打牌,想打麻将还得去别人家凑。聂和聿带着一个口罩和几人打招呼,小姨问他怎么了,江雪镜跟小姨说聂和聿最近发烧了,特别严重。小姨说,最近流感比较流行,杜亦然都已经病过一轮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寒暄过,杜亦然就带着聂和聿和江雪镜上楼。路上,杜亦然和聂和聿两个人交流病情,主要是杜亦然和聂和聿抱怨。 “真难受,我到现在嗓子还老不舒服,早上一起来哑的说不出话呢。你现在嗓子也不舒服吧,让我妈给你煮点梨汤,喝了能好一点。” 江雪镜走到其中一间房门口,说:“我还住我之前这间卧室好了。” 杜亦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行,行李箱给你放这儿了。” 他把聂和聿的行李箱放进另一个房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江雪镜现在跟聂和聿是一对儿,这事小姨早告诉过杜亦然,可是杜亦然惊讶过后没什么实感,好比他现在他看见江雪镜和聂和聿,一点没觉得这两人晚上睡觉时需要躺一张床。 不过好在杜亦然很聪明,刚给俩人分配好房间,他就意识到了。 还不如从头到尾都不开窍呢,杜亦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聂和聿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要进门的江雪镜,“你什么意思?” 江雪镜看看杜亦然,低声和聂和聿说小话,“在小姨家里我不好意思嘛。” “我们在小姨家要住到年后,七八天都不住在一块,”聂和聿说:“我们是感情破裂了吗?” 江雪镜被他这么一说,有点讪讪,“你瞎说什么,这不是方便你养病吗?” 聂和聿看了江雪镜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回房间了。 他一生病,性格就有点固执,不喜欢江雪镜做任何对抗他的事。江雪镜嫌帽子不好看不想戴帽子聂和聿都会生气,更何况是分房睡这样的大事。 杜亦然回过头,想问问两个人要不要住一个屋,聂和聿已经关门回房间,留江雪镜跟杜亦然说:“我们收拾好了就下去。” 杜亦然只好点点头。 中午吃完饭,江雪镜和聂和聿回房间午睡。午睡醒过来,刚走出房间,江雪镜的脑袋就被冷空气冻清醒了。阳台的另一扇门打开,聂和聿走了出来。 江雪镜看旁边没有人,凑过去亲聂和聿。 聂和聿躲开他,江雪镜问:“干嘛,亲脸也不可以吗?” 聂和聿睨着他:“不是不好意思吗?” 生病的聂和聿的记仇程度简直令人发指,江雪镜趁其不备,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拽过来,“我就亲了!” 江雪镜这个举动也在违抗聂和聿,但聂和聿就没有那么生气,他对江雪镜设置的规则逻辑实在难以捉摸。 下午两个人去西陵陵园,给聂和聿父母的花是江雪镜从丰江带来的,橙色粉色交替的洋桔梗与康乃馨。江雪镜把花放在墓碑面前,聂和聿蹲下身,用手帕擦干净带着霜雪和泥土的照片。 江雪镜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聂和聿的父亲很年轻,母亲笑的也十分明媚,他们定格在相片中,提醒着这是聂和聿失去的。 这个陵园聂和聿已经独自来过很多回,也许他已经习惯,可是江雪镜站在这里,仍然觉得残忍,仍然心疼聂和聿。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关于聂和聿,这种责任不沉重,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盈着爱和幸福。 我爱聂和聿,江雪镜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会爱他很久很久,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样残酷的事情。 聂和聿站起来,江雪镜牵住了他的手,他手上的戒指抵着江雪镜的手心,聂和聿微微转了转手,将手指插进江雪镜的手中,变成十指相扣。 两个人对着墓碑鞠躬,午后太阳的光温暖而明亮。 晚饭做的尤其丰盛,后院菜地里养了几年的走地鸡一晚上就宰了三只,下午就开始吊汤,到晚上,一开锅,浓郁的鲜香叫人止不住的流口水。 江雪镜最喜欢这锅鸡汤,聂和聿不想吃油腻的,小姨单给他煮了锅甜汤,放了梨子甘蔗和百合。聂和聿和江雪镜一人捧着一碗汤,看门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 吃完饭麻将桌就开始干活,玩到深夜,在小姨的催促下大家意犹未尽地上楼休息,江雪镜洗漱完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能听到聂和聿的咳嗽声。 第53章 忍了又忍,江雪镜还是决定给聂和聿打电话,聂和聿很快接了,说:“我们是相隔千里吗,每晚只能靠打电话联络感情?” 江雪镜没理他,“你在咳嗽吗,晚上的药吃了没,又发热了没有。” 聂和聿不说话,江雪镜恼了,“我问你呢!” 聂和聿说:“吃了药,不烧了。” 江雪镜微微放下心,“那还咳嗽吗?” “有一点。” 江雪镜说:“你多喝点热水。” 聂和聿嗤笑一声,江雪镜知道他又不满意,“你别这样嘛。” 聂和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不可以给我发张照片,我想看看你。” 这可太像异地恋了,江雪镜忍不住笑,“和聿哥哥,我就在你隔壁,一墙之隔啊。” “可我还是看不到你。”聂和聿说:“老婆,可以发不穿衣服的照片给我看吗?” “聂和聿!”江雪镜耳朵通红,“你怎么这样啊。” 聂和聿的声音没有起伏,“因为我想你。” 万籁俱寂,江雪镜披上外套,悄悄打开阳台的门,他穿着拖鞋,脚步声轻轻的。到聂和聿的房间外,他敲敲聂和聿的阳台门。 房间里有走动的声音,聂和聿拉开窗帘,江雪镜站在外面,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聂和聿立刻打开阳台门,一把把江雪镜捞了进来。 接近零下的天气,江雪镜在外面过一趟,浑身上下都凉透。 聂和聿扔掉他的外套,把他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被子里倒是热腾腾的,江雪镜躺在床上笑,“你想看什么照片,你自己拍好了。” 第50章 完结章 江雪镜过来的时候是夜深人静,没有人发现。他抱着热腾腾的聂和聿睡着之前,特意告诉聂和聿,让他早上订个闹钟,江雪镜趁没人再偷偷跑回去。 睡觉前聂和聿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根本没叫他,江雪镜醒过来的时候楼下早已经传来小姨和小姨父忙碌的声音。 “跟你说了让你叫我啊!”江雪镜掀开被子坐起来,聂和聿还想把他拉回被子里,江雪镜扯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偷偷摸摸打开阳台门溜出来。 拐角杜清悦踩着拖鞋走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就站在阳台上拉伸。 “哟,江哥,你也出来溜达。”杜清悦打着哈欠。 江雪镜讪笑,“早。” 他快步闪回屋里,聂和聿拉开窗帘,也很意外能看到杜清悦,“你起那么早。” 杜清悦说:“我妈交代了,今天早点起,去买年货。” 聂和聿点点头,又把窗帘拉上了。 杜清悦一整个摸不着头脑。 吃早饭的时候,聂和聿去厨房端菜,小姨叫住他,“你那间屋子窗户不好,晚上漏风,我跟你小姨父说过,你小姨父忘修了。昨天晚上睡得冷不冷?” 聂和聿想了想江雪镜乖乖躺在他怀里的样子,说:“挺暖和的。” 小姨有点无语,但还是给他这个台阶,“你搬去和雪镜住吧,本来就感冒,别再受凉。” 聂和聿点头。 小姨告诉江雪镜的时候,江雪镜面色还好,私下里江雪镜用胳膊肘肘击聂和聿,“小姨都知道了,我好丢脸。” “哪儿丢脸了,我们不应该住一间房躺一张床吗?”聂和聿说:“是你不诚实。” 他又倒打一耙,江雪镜不跟他一块吃饭了,瞪他一眼说:“你烦死了!” 吃完早饭,收拾了餐桌,江雪镜几个人整装待发,准备出发去买年货。 庭院里的雪已经化的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石砖的颜色,小姨这里比城市里要冷,江雪镜的羊毛大衣都换成了羽绒服,手不敢掏出来,一张嘴就冒白烟。 小姨嘱咐他们多穿几件,自己穿的倒是很方便干活,她把冰柜里冻的海鲜搬两箱出来,小姨父三轮车的声音恰好在门口响起来,他吃过早饭就出去了,这会儿三轮车上拉了好些新鲜的牛羊肉。 杜亦然和杜清悦帮着把肉搬进厨房,“妈,你弄那么多东西干嘛,年夜饭吃不完吧。” “我包饺子,”小姨一边指挥杜清悦,一边说:“多包一点年后给你哥他们带走。” 江雪镜要留下来帮小姨,小姨说:“你们去街上逛逛,我先和面,回来咱们再包。” 江雪镜看聂和聿,聂和聿手里拿着围巾,“小姨,我们买完东西就回来,你别一个人忙,等我们回来再包。” 小姨摆摆手,“知道了。” 聂和聿把围巾给江雪镜系上,“走吧。” 他们开车去买东西,车子停在街口,下来一看,一整条街都铺满了红色,卖春联窗花的,卖成箱的礼品的,都堆得老高,卖橙子柚子砂糖橘的店,老远就闻到水果味,都是装好的一箱一箱,但是里面藏着品相不好和不新鲜的,需要仔细挑。 这里比江雪镜想象的热闹多了,聂和聿站在他身边,“我小的时候,这个时间街上都已经空了。但是现在出去上班的人多,很多人都是这两天才回来的,所以店开的时间也长,年前几乎不关门,都挪到年后歇。” 江雪镜点点头,好几年他过年都是一个人,往冰箱里塞满了吃的就够了,几乎不怎么出门逛街。 杜清悦本来跟着杜亦然,结果被撵了,只好跟着聂和聿和江雪镜。两个高挑的年轻人在人群里很瞩目,杜清悦夹在他俩中间,身高不够,淹没在人影里。 江雪镜站在一个小摊边买了三根烤年糕,分给杜清悦一根,自然的绕过她同聂和聿站在一块。杜清悦从夹在俩人中间,变成跟在俩人身后,又一次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烤年糕很好吃,外皮酥酥的,内里很软很有嚼劲,江雪镜问聂和聿:“会不会有烟花卖?昨天不是有人放烟花吗?” 聂和聿看杜清悦,杜清悦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别人都是偷偷放的。” 江雪镜有点可惜,金城禁放烟花爆竹,只有某些大型活动会放烟花,江雪镜去过一回,觉得没什么意思。 聂和聿说:“转转看吧,如果管理的不是很严格,也许可以买到。” 江雪镜点点头,跟聂和聿继续往前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流动的烟花摊子。不少人聚集在摊子面前,挑选不同大小的鞭炮。大年初一怎么不该放声炮仗?几个人振振有词。 江雪镜还没挤进去看到烟花的种类,忽然听到一声口哨,穿着制服的巡查的人跑过来,摊主收了东西骑上三轮车就跑。后面是个巷子,摊主应该很熟悉,左拐右拐没影了。 聂和聿和江雪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杜清悦不知道刚去了哪儿,拿着两盒仙女棒,“我就只找到了这个。” “还好有这个。”江雪镜挺好满足。 买完年货回去,小姨在客厅里已经包起了饺子,小姨父擀饺子皮,小姨包,电视上放着她喜欢看的短剧。 几个人全都洗了手去帮忙,杜亦然包了几个就拿去煮,他媳妇也跟去厨房了,杜清悦干脆开了直播,陪她的网友们聊天。 比起他们几个,聂和聿和江雪镜还更能坐得住,肩膀挨着肩膀,低声说小话。 “这样包?这样?露出来了怎么办。” “你的馅太多了。”聂和聿给他捏饺子边,整理好了摆在一个盘子上。 他起身去拿了皮筋,把江雪镜的头发全都扎起来,细心给他整理了额头的碎发。江雪镜给他看手心里的饺子,他点点头,夸他一句:“学的很快。” 小姨在旁边看着,大概天底下的恋人都一个样,不是抱着手机傻笑,就是面对着面傻笑。看着聂和聿笑的样子,小姨心里觉得很轻松。 年夜饭很丰盛,下饺子煮火锅,一大桌琳琅满目的菜色,江雪镜举着酒杯和众人碰杯,叮叮当当的声音中过了他最热闹的一个年。 晚饭之后大家凑在一块说话打牌看春晚,江雪镜晚上吃的多,这会儿好困,坐在聂和聿身边,倚着他的肩膀闭着眼。 聂和聿时不时摸摸江雪镜的手。 “干什么。”江雪镜声调含糊,他只是困,还没有睡过去。 “借借你的好运。”聂和聿说。 小姨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摞红包,每个人分到一个,杜清悦嘲笑杜亦然:“你小心把你和我嫂子的红包都输给我。” 江雪镜拿着自己的红包,有点欣喜,还有点不好意思,“我都这么这个大了还能有红包啊。” 小姨说:“拿着,每个人都有。” 江雪镜看看聂和聿,聂和聿点头,他兴致勃勃地拆开红包,里面是崭新崭新的红票子。小姨说这是她赶着去银行换的新钱,换新钱的人多,她差点就排不上。 杜清悦和杜亦然把小姨按在椅子上,又是揉肩又是捶腿,声音甜甜的说妈妈辛苦了。 小姨父从外面进来,说:“外面下雪了,你们谁去看。” 大家都往外面看,院里被灯照的亮堂堂,雪花从漆黑的天空中静静地往下落,已经在地面铺了一层白。黑夜里看不清雪,但是远处每个有亮光的地方都映了一片雪花,像水晶球。 第54章 漆黑的天空忽然炸开烟花,杜清悦说:“我就说有人会偷偷放吧!” 她站起来往楼下跑,其他的人也跟去看,江雪镜拿了相机,站在楼顶,把这个有雪有烟花的夜晚定格。 烟花放完,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刚想往后退,差点被绊倒,身体一晃倒进聂和聿怀里。 “你躲在我后面干什么,”江雪镜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又说:“看到烟花了吗,很好看。” 聂和聿垂下眼睛看着江雪镜,“看到了,特别好看。” 另一个方向又有人放烟花,杜清悦他们跑到那边去,江雪镜和聂和聿没有动。 雪花飘落在脸上,有一点冰冰凉,江雪镜忽然伸手摸聂和聿的脸,一点点摸索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想亲一下。”江雪镜身体贴近他,向他申请。 聂和聿把他的指尖含进嘴里,装作自己是更自持的那个,“那就亲一下。” 他话音落下,发烫的唇舌就已经贴到江雪镜的嘴巴,江雪镜微微张开嘴,任由聂和聿缠绵的,眷恋的吻着他的嘴巴。 “新年快乐,雪镜。” 初春的天气,清晨还有些冷,江雪镜陷在温暖柔软的被子里,光线从飘动的窗帘漏进来几缕。床旁边的位置动了一下,是聂和聿起来了。 江雪镜没有睁眼,迷迷糊糊的,他听着聂和聿的脚步声。先是走出卧室,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然后倒一杯水,放在江雪镜的床头。 接着他走进厨房,关上厨房的门,开火。 今天做的应该是小馄饨,昨天晚上江雪镜说要吃。 江雪镜睁开眼,他撑起身,把床头的水喝光,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大概十多分钟,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表示聂和聿已经做好了饭,要过来叫江雪镜起床了。 江雪镜站在门口,数着聂和聿的脚步,从厨房走到卧室,聂和聿要走大概十四步。江雪镜数着步子,有点分神。 据说小动物是靠脚步的声音分辨同伴,江雪镜以前不信,但现在他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出聂和聿的脚步声,轻或者重,急促或者悠闲,他是有心事的,还是浑身轻松的。江雪镜觉得如果这是一门学科,自己肯定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聂和聿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了,他打开门,江雪镜一下子扑过去。 聂和聿把他抱了个满怀,说:“今天醒的这么早?” 这是每个平常的清晨,他们平常的起床,洗漱,准备吃饭,各自开始一天的工作。 当然也有意外,比如江雪镜数着他第十四步的时候率先跳出来,给了他一个吻,告诉他,“早上好,聂和聿。还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后边番外会有的,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希望这个平淡的小甜饼能带给大家开心。 大家江湖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