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果》 第1章 《女贞果》作者:揭声有树【cp完结】 文案: 梁观情和艾于白 善良无辜但落跑型爱哭鬼痴女1 无计可施但手铐够硬偏执型哥0 游戏里叫我哥哥的御姐女友有一颗脆弱妹妹心,好迷恋这份反差,直到他光临我的比赛现场,带来更大 的性别反差。 标签:网恋掉马 美攻帅受 弱强 狗血 主攻 第1章 三年后。 又一个周五傍晚,邬储按惯例走出教堂的大门,乘最后一班公交回学校,在美食街下车,打包一份生煎 带给梁观情做宵夜。临近十点,邬储收到梁观情的消息,问他回来了吗,设计图的终稿在哪一台电脑, 上周的作业就要截止了。 邬储还在聊天框编辑回复他的消息,梁观情又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邬储清空聊天框,将电脑密码发给他,然后问:刚睡醒? 梁观情争分夺秒将图纸上传才回复邬储:嗯,没有等到冗句的直播,不小心睡着了。 消息发送的下一秒,宿舍的门被推开,邬储带着两个人的宵夜走进来,看见窝在沙发椅里,面对电脑屏 幕心情暗淡的梁观情。邬储将宵夜放在梁观情手边,提醒他:“你的眼睛不能这么用。” 梁观情歪头看他,漂得很浅的长发压在背后,像一整片雾蒙蒙的樱花,星星点点的瞳仁,笑起来有溪水 叮咚的声音:“我不是一直都睁开眼睛。” “怎么不直接发消息问他?” “可是,”梁观情犹豫起来,语气遗憾,“我下午刚和他打过游戏。” 邬储被梁观情流经全身的笑容晃倒了,有逃脱晕染范围的嫌疑,抽走毛巾转身朝浴室走去:“你自己做 决定吧。”门外很久没有动静,邬储冲完凉出来挂衣服,发现梁观情还是痴痴地趴在桌上,又对他说: “中午吃过的饭晚上就不可以吃了吗?” 短短一句话效果显著,有了外界支持和合理动机,梁观情点开冗句的聊天框,拍了拍他。 “问了吗?”邬储擦干头发坐回电脑前。 梁观情四舍五入:“问了。” “他来吗?”邬储已经启动加速器,“他不来我和你玩?” “还没有理我。”沙发椅转了一圈,梁观情提议,“我们等一等。” 邬储的手心离开鼠标。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梁观情捧来半边西瓜,将邬储带回来的生煎装进餐盘,一次性木筷和纸碗一起丢进垃 圾桶,戴上耳机播放轻音乐,等到吃进一口西瓜后才想起来对邬储说:“还有半个在桌上,是你的。” 邬储抬眼去看的时候错过了对视的最佳时机,梁观情已经转回去继续等待消息了。 冗句:说话。 梁观情:我想玩游戏。 冗句:一会要打训练赛,没时间。 冗句:自己先玩。 冗句:不要拿侦察。 梁观情:你忙完会找我吗? 冗句:看情况。 相处四个月,梁观情知道冗句的“看情况”是百分百应验的说辞,“看情况”等于“忙完就找你”,梁 观情摘下耳机呼叫邬储:“我们先玩,他在忙。” 幽绿色的加载界面,四个角随着进度条碎裂后,swamp killing的英文字样砸在屏幕上,破开曙光来到游 戏主页面,邬储的组队邀请已经在右上角挂起。 梁观情进入房间后没有立即锁定,角色开始更换,定位从侦察变成了医疗:“我装一下技能,你需要盾 吗?我的等级不够,除了盾只有针了。” “怎么不玩侦察。”邬储记得梁观情的侦察等级早就已经点满,侦察库中有一半的角色都被他打上过点 金台。 邬储没有开游戏麦,梁观情戴着耳机听不见,等邬储提高音量又问一遍的时候梁观情才姗姗来迟回答他 :“冗句不允许我玩。” 邬储打开组队麦,发现自己的接受度越拉越高了,在梁观情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将可以和侦察绑定传送 的远程换成了使者:“盾就行。” 梁观情调整完一切按下确认,锁定了初始形象的医疗,小队进入匹配列表,这个时候邬储在游戏里问他 :“冗句不允许你玩你就真的不玩了?他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只是叫我不要拿侦察。” “你拿了他也不会知道。” “场次会增加,他一看就发现了。” 邬储不禁反问:“他真的会管吗?” “你问这么多干嘛。”梁观情关闭了听筒,顺带将耳机音量调高。梁观情不想告诉邬储,他游戏绑定的 账号登在冗句的手机,和谁在玩,玩什么角色,游戏开局就会推送。梁观情觉得将这一件事说出口很奇 怪,面对邬储好像更奇怪了。 进入游戏准备阶段,除开邬储的使者,队内其余三名分别锁定侦察、格挡和远程,一场游戏十六组队伍 ,共计八十名玩家,倒计时结束打散出生点,在干扰池没刷新的前三分钟属于无障碍个人大逃杀。 因为技能点数不足,梁观情的医疗初始只持有小刀和钩索,没有主动性技能,意味着无法准确索敌再一 刀毙命就失去还手能力。 梁观情顺手将一个进沼泽地搜箱的人结果后,看见邬储的局内文字消息:在哪里,我来找你。 梁观情仍然拒绝和邬储说话,但所处位置已经私发过去,并将听筒打开。 邬储的声音响起:“铜雀那边有一队靠过去了,你往最近的传送点走,可以一直连点钩索。” “还没刷呢。”梁观情靠着石墙边沿离开沼泽地,带走供给箱里的秒表,免疫掉山顶射下来的几发子弹 后才对邬储说,“我不需要你过来了。” 话音落下,屏幕上方证据一般连续传来两则击杀播报。 [点捺]使用钩索击杀[初始昵称19819619] [点捺]使用医疗器械击杀[aaaim] 击杀排行榜上属于梁观情的游戏昵称一节一节升上来,停在第九的位置。三分钟倒计时结束,地图重新 刷新,干扰池开始笼罩,队伍内存活玩家被统一召集,局内人数只剩下42。 邬储错愕看向他,有一瞬间对记忆里躲在视野盲区报点位但从不拿人头的梁观情感到陌生。 这个时候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梁观情站在出生点不动,点亮屏幕。 冗句:在和谁玩? 梁观情:舍友。 冗句:输了赢了。 梁观情不回答,用时十分钟,我行我素结束了游戏。 梁观情:输了[哭/]。 冗句:退出来。 邬储紧跟着被击杀,返回组队房间的时候,梁观情已经进了冗句的队伍,组队人数从2陆续变作3、4,最 后满员。邬储关掉电脑,从梁观情背后路过,到阳台点烟。 约好的训练赛没有发生,赛季结算在即,教练临时收到关于下一个赛季干扰池比例调整的说明,以及技 能携带的点数从3上升至5,附加的另外两点可以转化成角色定位本身的加成,为此进行了二十分钟的战 术调整,宣布训练赛取消。 艾于白从会议室出来,听见队内的使者位传来噩耗,那一声队长喊得比天还高,说他刚刚出去拿宵夜, 路过一楼大厅,亲眼目睹这一期的青训生在对局的前三分钟,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疗位用钩索解决了生 命,简直前路无望。 “多少分的局?”艾于白问。 “也挺高,四千二。”翟诃实事求是,“主玩侦察的,上过点金台,不过我真没看懂换0技能点的定位去 玩是为什么,不憋屈吗?” 艾于白坐回电脑前,收到使者位发来的有关那一局的数据图,在特意被圈出来的昵称里,意料之外地看 见“点捺”这两个字。 第2章 没有在数据图上停留多久,艾于白切号上线,邀请梁观情入队以后,又拉进三个顶着相同战队名前缀的 人,队伍一瞬间填满,角色身后的背景切换成自定义蓝图,除艾于白之外的三名队友自觉去到敌对阵营 ,梁观情有很多话想问,但昵称为anchor冗句的人已经以2v3的模式开启了游戏。 调整角色定位的环节,梁观情在侦察库里筛筛选选,最后像从前一样锁定了那个叫盲伊的侦察,水一样 流动的白纱蒙住眼睛,黑长直狐狸耳,降落出生点的时候自带一声求救的呼喊,侦察库中可视范围最广 ,自保最弱的角色。 冗句没说话,在自动确认的前一秒补了一个格挡的位置,游戏就这样潦草开场了。 直至三分钟倒计时走完,地图刷新,角色沉入干扰池,重新召回出生点的时候,局内才显示出冗句的文 第2章 字消息。 冗句:一次击杀换一件礼物。 处在懵懂边缘的梁观情打出一个问号。 冗句:让我看看你怎么用白板杀人。 点捺:什么啊。 冗句不回答了,状况外的梁观情不情不愿地点亮全图视野,朝地图上正在移动的红点飘去。 基地里被艾于白胁迫进入自定义房间的使者位正在发出疑问:“队长,真打吗?” 艾于白点头示意。 翟诃继续问:“不放水吗?” 艾于白回头看他一眼。 “这算不算虐杀?” 艾于白操控角色跟在点捺身后:“不算。” 翟诃误以为艾于白下定决心要捍卫青训生的颜面,整装待发:“ok,我明白。” 事实证明他明白错了。 艾于白操控的幽莎第二次在他即将砍到点捺的时候将其缴械,下一秒梁观情操控盲伊闪避,未携带任何 主力技能,在所剩无几的控制时间里甩出钩索,紧接着属于盲伊的气流体一瞬间在他脚下侵蚀。击杀播 报响起。 翟诃扭头看向艾于白,不敢置信:“要杀的人是我?” 而另外两名队友似乎从中领悟到某些真谛,真正意义上将翟诃放养了,站在传送阵里以上帝视角观看他 的死亡。 “死太快了。”艾于白语气平平。 翟诃摸不清艾于白的意思,但涉及输赢,他沉淀了几秒卷土重来,这一次锁定艾于白。心想如果杀不死 被圈养的侦察,就先杀站在他身前的碑。 使者位每一次复生都伴随一次在数据库里切换定位的被动。艾于白躲过翟诃的突进,技能还在冷却,而 翟诃操控的使者已经在远程库里选定狙击,重置完形态的那一枪朝艾于白射来。 艾于白开出回溯,在即将免疫子弹之前,一枚护盾从天而降,传送阵卡准时间在艾于白身侧开启,梁观 情甩了一下鼠标,侦察独有的收纳技能在地图的另一端带走他。击杀播报再一次响起。 “这太赖了!”翟诃大喊一声,“有意思吗队长,2打1有意思吗?”翟诃继续问:“这个点捺到底是谁 ?” 队内的侦察位语气悠哉回答他:“冗句直播间榜一,那个蝴蝶结布偶猫。” “你怎么早不说?” “你不是也没问。” 翟诃倏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了。 而沉寂很久的游戏界面里亮起点捺的消息。 点捺:你不夸我吗? 冗句:反应很快。 梁观情将局内对话截图,存进相册。 冗句:技能后撤跟谁学的。 点捺:你呀。 翟诃用冷水洗完脸,冷静下来重返座位,下意识朝左手边看去,艾于白的脸色深重,眉眼凝固,但怎么 下半张脸有割裂的幅度。 邬储一个人在阳台待了半小时,再进来的时候沙发椅里已经找不到梁观情。浴室水声响起,邬储靠在墙 上听了几分钟,将那条买给梁观情的项链装进礼盒放在桌上,关上门离开了。 梁观情洗完澡出来看到邬储的消息。 邬储:学期要结束了,记得提前申请留宿。 邬储:桌上是你的生日礼物。 梁观情: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吗? 邬储:嗯,你早点休息,不要和他玩到太晚睡觉。 梁观情:是我让你伤心了吗? 离开宿舍楼的电梯,人生像进入滑坡,邬储一瞬间明白,梁观情身上的天真懵懂原来是最残忍的东西。 邬储想到半年前,梁观情躺在与他相隔半米的另一张床上,黑灯之后叫他的名字,梁观情问他:“我可 以有新的未来了吗?” 邬储几乎是愣在那里:“可以,三年已经够久了。” “半年后才满三年。”梁观情又说,“可是好像未来也不是崭新的,有从前的影子。” 邬储面朝天花板,认真思考起梁观情话里的意思,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太迟缓了,在 面对梁观情的大部分时间都显得有心无力。 “你睡着了吗?”梁观情悄悄问他。 “还没。” “我昨天遇到一个声音很熟悉的职业选手。”梁观情说出与上文毫无关联的下半句,“我没有忍住,给 他投了100张邮票。” 邬储不太懂直播平台的礼物折合成人民币是多少:“一千?” “十万。” 邬储开始担心:“身上还有钱吗?” “还有很多。”梁观情没有告诉邬储,其实在艾夷非死后的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小的数目转进他的账户 ,“直播结束以后他在后台留了联系方式,让我加他,再然后他将我投出去的礼物补上平台的抽成原封 不动转回来了。” “哪个职业选手,叫什么?” “anchor战队的冗句。” 半年前邬储以为梁观情脱离掉从前的阴霾,新的未来也许会有自己的一方容身之地,可时间像翻页一样 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观情已经很少再和他打游戏,一天中的很多时间都用来等冗句的回应 。 即使一直在被柔软刺伤,邬储还是不决定退回原来的位置。 邬储:没有,别想多。 两天后的傍晚,一辆黑车在校门口接走梁观情,前往墓园。 艾夷非的忌日,三年过去,来接他的人仍然是熟悉的管家和助理。艾家人似乎有巩固怀念的能力,从始 至终在延续当年的习惯。 梁观情一个人面对艾夷非,脖子上挂着住有艾夷非声音的娃娃,手心冰凉,和一块残留着季节温度的碑 说话,梁观情问他:“你消失不见的第三年,生活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时间过去,梁观情的声音放 轻:“是不好的事情吗?” 没有人回答他,梁观情将肩后的长发束起来,摇了摇耳垂上挂着的银质铃铛,也许是声音不够,梁观情 又按下娃娃,艾夷非唱给他的生日快乐歌响起来。 云纽的昼夜温差大,管家送来外套,太过宽敞,梁观情被装进去,还留出一部分的空荡,有风吹过就像 要飘走。一个人站了很久,终于对管家说想回去了,学校有门禁,太晚了不好。杨管家的眼神里情绪复 杂,梁观情注意到,反而拥过去抱抱他,和他一起坐进车里。 “车上载的人是谁。”十米开外的平地上,艾夷非死后第一次有时间赶在忌日当天来墓园的人,背靠车 门,问身边的司机。 司机只在本家待了三年,对从前的来龙去脉并不了解,反应了一会,凭借模糊的记忆说:“也许是三年 前夷非葬礼上,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 “女孩。”艾于白笑了一声,“哪里有女孩。”他又问:“每年都会来?” “是的,往年都是杨叔去接她,今年还跟了夷非的助理。她是云纽本地人,在附近的……” 艾于白打断他:“可以了,不感兴趣。” 从墓园回到宿舍,梁观情的电脑桌上堆满礼盒,一旁的邬储独自开了一局使者,已经复生后切换了远程 形态,分心对梁观情说:“这些礼物原本在门口,我替你拿进来了。” 梁观情淡淡地应了一声,心情还有沉重的余音,散下头发重新窝进沙发椅,躺了一会儿才开始拆礼物。 腕表是女款,香水是甘甜的果香调。梁观情想到昨天那局莫名其妙的自定义对局。一次击杀换一件礼物 。梁观情打开手机,冗句的聊天框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一字未发。 梁观情:[照片] 冗句:要说什么? 梁观情:谢谢哥哥。 冗句:嗯,生日快乐。 第3章 梁观情的大学生活像一张平铺的狭小地图,在宿舍与艾家本宅穿梭,偶尔途径心理咨询室,和一个名叫 谈付唯的男人聊天,除此之外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 像以往的每一个周末那样,梁观情拒绝邬储的晚餐邀请,坐在电脑前完善下周四要交的设计调研报告, 在此期间接到艾夷非妈妈的电话,秦女士用温婉的声音将“观情”两个字喊出口,对他说今天夏至,晚 上回家吃饭吧,一会杨叔来学校接你。 结束通话,梁观情魂不守舍地换掉睡衣,迈出宿舍大门,电梯直下。二十分钟以后梁观情从计程车上下 来,走进一栋雪白的建筑。 时隔五个月谈付唯再一次见到梁观情,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梁观情突然出现,脸上的情绪不清, 眼睛不眨,站在玻璃门外像被棉花填充的人偶。 谈付唯拉开门放他进来,梁观情径直走向从前的位置,坐在白色的曲线椅上,将用来蒙住眼睛的丝带递 第3章 给他。 谈付唯站在他身后,接过丝带缠上梁观情的眼睛,低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那截瘦削的手腕上多出一块价值 不菲的女士腕表。 “很久没来了,从你五个月前告诉我需要暂缓开始。”谈付唯绕到他身前,“仍旧害怕日光吗?” “谈医生。”梁观情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开头。 “叫我付唯就可以。” 梁观情没有理他,独自酝酿完后,将起承转合打乱顺序对他说:“我没有想对一个人说谎,可我好像骗 了他。” “怎么骗?” “他错认了我的性别。” 谈付唯用最得体的笑容说最偏心的话:“那是他的问题。” 梁观情皱眉,脸上终于有情绪:“你是医生,讲话怎么能这么不专业。” “我不收你的费,也不做到公平公正,天平往哪边斜是我思考后的结果。”谈付唯坐到梁观情对面,两 个人间隔一米的距离。 梁观情继续不理他,自己说下去:“我很内疚,最好新的生活能够自己跑开掉,让我走不近抓不到才好 。这样我才不会觉得我在让很多人伤心。” “重点是什么。” “我在让很多人伤心。”梁观情认真回答他。 听到想听的答案,谈付唯心情大好:“这样才美。”谈付唯站起来走向他,手伸过去,梁观情感受到温 度,将自己的脸靠在他手心,那样无害顺从,可全部是假的。 谈付唯长久注视着他,眼神逐渐暗下去,在心里默念无辜的、善良的、杀人无形的,最后这道声音在梁 观情头顶响起:“你明明都知道,可你还在这么做,不是吗?” 晚上六点,梁观情从咨询室回到宿舍,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再次离开宿舍。杨虞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 多时,梁观情坐进去,为自己的晚到说抱歉,杨管家回过头是一张平易近人的脸,笑说才刚到。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临近八点,杨虞载他驶入庄园,水池里重新造起喷泉,沿边的绿植修剪整齐,秦女 士在露台的花房望见管家携梁观情进门,将手里的喷瓶交给女佣,转身下楼了。 偌大的别墅,宽阔的长桌,盛满餐盘的佳肴,只有两个人对坐着吃饭。秦祯说起远在千公里外的艾琢, 有些愁眉不展,梁观情不懂父母辈的爱情,但还是从遥远的一端坐到她的身边,讲不忧伤的故事给她听 。 秦祯又提起自己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只在艾夷非葬礼上匆匆一面就出走三年未归的另一个儿子,愁眉化 作一团轻飘飘的抱怨。秦祯还说整个下午她拨出不下十通电话,没有一通被接听。 可能真的在忙呢?梁观情这样找理由,想告诉秦女士相同的事情也在他身上发生着,有一个住在自己手 机里名叫冗句的人,也是一下午都没有消息。艾家小儿子会不会说谎梁观情不肯定,但他知道冗句不忙 的时候一定会出现。 晚饭过后秦女士叫人整理出梁观情的房间,除床单被套换新外,房间其余的布局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样没 有变化。 梁观情洗完澡回到房间,浴巾包裹湿发,躺进摇椅里,不知不觉喝下一整杯红酒,眼睛发烫,整个人轻 飘飘的,他坐起来,按亮电脑主机,打开了swamp killing以及直播平台,在游戏分类的新人主播区刷了 几分钟,面无表情地退出。 梁观情:消失一个下午了。 梁观情:好想你啊。 梁观情:晚上可以直播吗? 等不到冗句的消息,梁观情自己拿侦察开了一局游戏消化时间,遇到一名看见盲伊就秒选狙击的自信人 士,和一名三分钟前开麦指挥全场三分钟后刚离开出生点就被秒的送死人士。一把游戏不到十分钟就只 剩下他孤身一人,梁观情发出全图信号,站在被集火的中央,英勇就义。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梁观情感受到晕,退出结算界面,趴在电脑屏幕前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微 信响起动静。 冗句:下午在加练。 冗句:刚复盘完。 冗句:进来。 下一刻电脑右下方弹出特别关注已开播的提示。 梁观情的账号自动进入直播间,常驻位第一属于他的布偶猫头像紧跟着亮起。 【whenen分享了直播间】 【终。分享了直播间】 【666比赛在即还敢开直播】 【好菜啊去死行吗分享了直播间】 【额靠。。什么好日子】 【向文明低头分享了直播间】 【我失忆了,不是还没到月底吗?】 【¥@分享了直播间】 【一起打自定义赛的那个人是谁?一起打自定义赛的那个人是谁?一起打自定义赛的那个人是谁?】 【翟诃小号吧】 【疯了吧翟诃不是被杀的那一个?】 【头像还是妹妹用的[惊讶/][捂嘴/]】 【又是谁的嫂嫂谁的眼中钉谁的跳楼现场】 【笑死了,anchor的青训生是只有男?主队带练一局有什么奇怪】 【前面一群***】 弹幕的走向逐渐偏离,分成三拨人骂战连连,处在屏幕另一端的艾于白无动于衷,登录游戏直接开启了 对局,锁定远程库中的嗣夫林,三分钟大逃杀开始。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满屏弹幕被华丽的打赏特效清空,空白昵称投出100张邮票,全员嘘声三十秒,紧接着 弹幕风向彻底偏离,走流程般统一飘起一句话。 【布偶姐姐驾到】 【布偶姐姐驾到】 【布偶姐姐驾到】 …… 【我哭了冗句你的布偶猫又一次为你出兵】 【给我养养】 其间夹带一句显眼的“真服,刚刚那波极限操作已被人民币冲走,这群女的到底是来看技术的还是来找 茬的?”。 敢打你就死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不管你是gg还是mm反正我笑炸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已录屏,精彩瞬间1r解锁24h秒回谁来】 【别闹了关注我免费私你】 【主播跪舔榜一布偶的样子好感人】 【冗句你继续】 会飞的鱼翅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用户已注销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只教冠军队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 【啊哦】 【吓哭了】 【吓哭了】 【吓哭了】 【吓哭了】 不明真相的另一边,艾于白收到账户支出十万元的短信通知,来自他开给梁观情的那张银行卡。 第3章 梁观情的大学生活像一张平铺的狭小地图,在宿舍与艾家本宅穿梭,偶尔途径心理咨询室,和一个名叫 谈付唯的男人聊天,除此之外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 像以往的每一个周末那样,梁观情拒绝邬储的晚餐邀请,坐在电脑前完善下周四要交的设计调研报告, 在此期间接到艾夷非妈妈的电话,秦女士用温婉的声音将“观情”两个字喊出口,对他说今天夏至,晚 上回家吃饭吧,一会杨叔来学校接你。 结束通话,梁观情魂不守舍地换掉睡衣,迈出宿舍大门,电梯直下。二十分钟以后梁观情从计程车上下 来,走进一栋雪白的建筑。 时隔五个月谈付唯再一次见到梁观情,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梁观情突然出现,脸上的情绪不清, 眼睛不眨,站在玻璃门外像被棉花填充的人偶。 谈付唯拉开门放他进来,梁观情径直走向从前的位置,坐在白色的曲线椅上,将用来蒙住眼睛的丝带递 给他。 谈付唯站在他身后,接过丝带缠上梁观情的眼睛,低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那截瘦削的手腕上多出一块价值 不菲的女士腕表。 “很久没来了,从你五个月前告诉我需要暂缓开始。”谈付唯绕到他身前,“仍旧害怕日光吗?” “谈医生。”梁观情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开头。 “叫我付唯就可以。” 梁观情没有理他,独自酝酿完后,将起承转合打乱顺序对他说:“我没有想对一个人说谎,可我好像骗 了他。” “怎么骗?” “他错认了我的性别。” 谈付唯用最得体的笑容说最偏心的话:“那是他的问题。” 梁观情皱眉,脸上终于有情绪:“你是医生,讲话怎么能这么不专业。” “我不收你的费,也不做到公平公正,天平往哪边斜是我思考后的结果。”谈付唯坐到梁观情对面,两 个人间隔一米的距离。 第4章 梁观情继续不理他,自己说下去:“我很内疚,最好新的生活能够自己跑开掉,让我走不近抓不到才好 。这样我才不会觉得我在让很多人伤心。” “重点是什么。” “我在让很多人伤心。”梁观情认真回答他。 听到想听的答案,谈付唯心情大好:“这样才美。”谈付唯站起来走向他,手伸过去,梁观情感受到温 度,将自己的脸靠在他手心,那样无害顺从,可全部是假的。 谈付唯长久注视着他,眼神逐渐暗下去,在心里默念无辜的、善良的、杀人无形的,最后这道声音在梁 观情头顶响起:“你明明都知道,可你还在这么做,不是吗?” 晚上六点,梁观情从咨询室回到宿舍,换了一套新的衣服,再次离开宿舍。杨虞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 多时,梁观情坐进去,为自己的晚到说抱歉,杨管家回过头是一张平易近人的脸,笑说才刚到。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临近八点,杨虞载他驶入庄园,水池里重新造起喷泉,沿边的绿植修剪整齐,秦女 士在露台的花房望见管家携梁观情进门,将手里的喷瓶交给女佣,转身下楼了。 偌大的别墅,宽阔的长桌,盛满餐盘的佳肴,只有两个人对坐着吃饭。秦祯说起远在千公里外的艾琢, 有些愁眉不展,梁观情不懂父母辈的爱情,但还是从遥远的一端坐到她的身边,讲不忧伤的故事给她听 。 秦祯又提起自己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只在艾夷非葬礼上匆匆一面就出走三年未归的另一个儿子,愁眉化 作一团轻飘飘的抱怨。秦祯还说整个下午她拨出不下十通电话,没有一通被接听。 可能真的在忙呢?梁观情这样找理由,想告诉秦女士相同的事情也在他身上发生着,有一个住在自己手 机里名叫冗句的人,也是一下午都没有消息。艾家小儿子会不会说谎梁观情不肯定,但他知道冗句不忙 的时候一定会出现。 晚饭过后秦女士叫人整理出梁观情的房间,除床单被套换新外,房间其余的布局和他上次回来时一样没 有变化。 梁观情洗完澡回到房间,浴巾包裹湿发,躺进摇椅里,不知不觉喝下一整杯红酒,眼睛发烫,整个人轻 飘飘的,他坐起来,按亮电脑主机,打开了swamp killing以及直播平台,在游戏分类的新人主播区刷了 几分钟,面无表情地退出。 梁观情:消失一个下午了。 梁观情:好想你啊。 梁观情:晚上可以直播吗? 等不到冗句的消息,梁观情自己拿侦察开了一局游戏消化时间,遇到一名看见盲伊就秒选狙击的自信人 士,和一名三分钟前开麦指挥全场三分钟后刚离开出生点就被秒的送死人士。一把游戏不到十分钟就只 剩下他孤身一人,梁观情发出全图信号,站在被集火的中央,英勇就义。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梁观情感受到晕,退出结算界面,趴在电脑屏幕前闭上眼睛,没过几分钟,微 信响起动静。 冗句:下午在加练。 冗句:刚复盘完。 冗句:进来。 下一刻电脑右下方弹出特别关注已开播的提示。 梁观情的账号自动进入直播间,常驻位第一属于他的布偶猫头像紧跟着亮起。 【whenen分享了直播间】 【终。分享了直播间】 【666比赛在即还敢开直播】 【好菜啊去死行吗分享了直播间】 【额靠。。什么好日子】 【向文明低头分享了直播间】 【我失忆了,不是还没到月底吗?】 【¥@分享了直播间】 【一起打自定义赛的那个人是谁?一起打自定义赛的那个人是谁?一起打自定义赛的那个人是谁?】 【翟诃小号吧】 【疯了吧翟诃不是被杀的那一个?】 【头像还是妹妹用的[惊讶/][捂嘴/]】 【又是谁的嫂嫂谁的眼中钉谁的跳楼现场】 【笑死了,anchor的青训生是只有男?主队带练一局有什么奇怪】 【前面一群***】 弹幕的走向逐渐偏离,分成三拨人骂战连连,处在屏幕另一端的艾于白无动于衷,登录游戏直接开启了 对局,锁定远程库中的嗣夫林,三分钟大逃杀开始。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满屏弹幕被华丽的打赏特效清空,空白昵称投出100张邮票,全员嘘声三十秒,紧接着 弹幕风向彻底偏离,走流程般统一飘起一句话。 【布偶姐姐驾到】 【布偶姐姐驾到】 【布偶姐姐驾到】 …… 【我哭了冗句你的布偶猫又一次为你出兵】 【给我养养】 其间夹带一句显眼的“真服,刚刚那波极限操作已被人民币冲走,这群女的到底是来看技术的还是来找 茬的?”。 敢打你就死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不管你是gg还是mm反正我笑炸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已录屏,精彩瞬间1r解锁24h秒回谁来】 【别闹了关注我免费私你】 【主播跪舔榜一布偶的样子好感人】 【冗句你继续】 会飞的鱼翅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用户已注销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只教冠军队已被管理员禁言30天。 …… 【啊哦】 【吓哭了】 【吓哭了】 【吓哭了】 【吓哭了】 不明真相的另一边,艾于白收到账户支出十万元的短信通知,来自他开给梁观情的那张银行卡。 第4章 梁观情在艾家本宅度过了一个怠惰的周末,周一早上司机送他到宿舍楼下。六月底课程都已结束,除却 还未完成的设计类项目需要到专门的教室,生活好像可以在宿舍里一直继续。 午饭时间邬储到床边唤他的名字,半梦半醒间梁观情好像听见邬储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有几个瞬间就要 脱口而出,但困意最终席卷,梁观情背过身去,耳朵埋进枕头,没有回答。 邬储离开后的十分钟,空调失去作用,梁观情被宿舍楼断电后的高温闷醒,从床上坐起,将屏蔽掉的群 聊拉出来,才看见那一条昨天下午发布的为安全排查断电四小时的通知。 梁观情: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好难受。 邬储:学校对面那所酒店,我开一间,你下午去那边? 屏幕上方弹出电量低于二十的提醒。 梁观情:不要,不跟你说了,我没电。 关掉手机的前一刻,冗句的消息凑巧地弹出,梁观情暂停接下来的动作,开启省电模式点进与他的对话 框。 刚结束战术训练的艾于白从会议室走出,没有像以往那样收到梁观情拍给他的报备照片,一边往基地的 餐厅走,一边发消息问。 冗句:没吃饭? 梁观情:没有呢[哭/]。 因为高强度重复性的训练,翟诃的食欲全无,放弃点外卖,和艾于白一起去餐厅。走在艾于白身边,翟 诃忍不住偷看:“能问吗队长,这是谁?” “布偶猫。” “你们在搞地下恋?” “地上也行。” 艾于白没听清翟诃后面说了什么,盯着那个哭泣的表情包看了一会,将一家私房菜的外送链接发了过去 。 冗句:想吃什么自己点,钱会扣在我这里。 梁观情:我吃不下。 冗句:理由。 梁观情:宿舍断电好热啊,我要化掉了。 翟诃又在耳边问:“宿舍?谁信,你的榜一还是一个学生,仿佛看到未来竞圈瓜条的影子。” “吃完饭来单练。”艾于白留下令翟诃悔不当初的一句话,转头走了。 冗句:[位置信息] 冗句:我叫了车,五分钟后你下楼。 梁观情:去哪里? 冗句:我的公寓。 邬储带着梁观情的午饭回到宿舍的时候梁观情已经不在了,窗帘卷起,睡衣叠放整齐,即使整栋楼都断 电,梁观情走的时候仍然没有忘记关电闸。 从学校到公寓的路程没有梁观情想象中的长,一个小时不到,计程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梁观情路过保 安亭,乘电梯上十九楼。 冗句:有没有带东西。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梁观情刚输完密码推开公寓的门,客厅的冷气扑面,空调已经被远程开启。 记忆里冗句一直是不缺钱的存在,打职业好像只是为了纯粹的“赢”这个字。真正相处不过四个月,梁 观情收到一张不限额的卡,数不清的不低于四位数的礼物,和一些并不蛮横的关心。梁观情不禁怀疑是 第5章 不是每个人的网恋经历都这样。 梁观情:带了充电器。 梁观情:[嘻嘻/] 艾于白在角色死亡的间隙拿起手机,看到一分钟前私房菜馆的扣款记录,一荤一素一汤。 冗句:记得拍照。 另一边梁观情点完菜就放下了手机,从艾于白的衣柜里拎出短袖长裤,进到浴室放水。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被水气晕开的轻易就能令人联想到含苞待放的脸,梁观情在玻璃前站定,脸上一瞬间 的诧异被馥郁遮盖,对和错又在脑中打架,在思考要不要蒙住自己的眼睛的过程中,好像听到外面有人 在敲门,梁观情没有管,再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长发吹干斜在肩前,到玄关开门。 半米高的纸箱躺在地上,旁边叠着送到的餐盒,梁观情将它们一起拖进客厅,直到拆开纸箱看见全套的 生活用品以及大概算得上是睡裙的衣服以后,一种正在欺骗着某个人的意识才慢慢满上来。 冗句:缺什么跟我说。 冗句:下午没时间陪你。 冗句:书房有电脑。 梁观情载着一整颗逃避的心倒进被窝,他想起那天下午谈付唯对他说的话,明明知道是伤害,可还在这 么做。梁观情摇头,想亲近一个人不是伤害,难道真心也是伤害吗? 梁观情没有回冗句的消息,忘记给他拍吃饭的照片,但登上游戏选定关系,向冗句的账号发送了一则绑 定恋人的申请。 一觉到晚上,点亮屏幕已经是八点,微信里堆满消息,和冗句的聊天框被课程群聊压下去,梁观情点开 才看见睡前没看到的一句。 冗句:明天来看你。 梁观情:明天吗? 好快,会被发现吧,一切都会不一样吗?冗句怎么默认了他今晚会留在公寓呢? 过了几分钟。 冗句:今天晚上走不开。 梁观情为即将到来的不美满发去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艾于白会错意。 冗句:凌晨,你没睡的话我过来。 梁观情退出聊天框,不明白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他站在床边脱去短袖,解掉长裤,将冗句下午买给他 的睡裙不熟练地往身上套。 梁观情:[照片] 冗句:。 等艾于白想要点开那张锁骨往下的照片仔细看的时候。 “点捺”撤回了一条信息 梁观情:不好看吗? 梁观情:我不发了。 冗句:领口拉高一点。 冗句:头发可以弄到肩后。 梁观情:[照片] 梁观情:这样吗哥哥。 冗句:嗯。 翟诃灌完水经过艾于白,还没看清聊天内容,艾于白草木皆兵般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进房间。” “又练?”翟诃喉咙里的水差点喷涌而出。 晚上十点,结束了训练赛的复盘,翟诃开直播和队内的侦察双排,艾于白回房间拿车钥匙,从后门离开 基地,遇到在底下透气的教练,问他晚上还回来吗,艾于白没停留,步伐迈得很大:“看情况。” “家里有人?” 艾于白已经转进车库,没回答。 从基地到公寓开车半个小时的路程,艾于白路过糕点店,取走提前预定的蛋糕,拿了两枚天鹅形状的蜡 烛,将准备为梁观情补过的生日蛋糕放在副驾驶,给他发消息。 冗句:我在路上,十分钟到。 十分钟? 电脑屏幕前一局游戏刚匹配成功的人一秒扔掉手机,将脸埋进臂弯,脑袋里开始飘起长串的后顾之忧。 一切都会不一样吧,会完蛋吧,现在的生活也要不见了吗? 只是期待了一秒就快进到不安的状态里,手心出汗,握不住鼠标,那一份逐渐深邃的忐忑又或是即将失 去什么的预感操控着他从僵硬里站起,来不及再想其他,梁观情抓起手机叫车。 在艾于白输开公寓的密码锁推门进来的前三分钟,梁观情穿着艾于白买给他的睡裙,坐上计程车不管不 顾地逃跑了。 以一种铤而走险的姿态。 第5章 一整个下午,邬储发给梁观情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临近十一点仍然不见踪影。邬储以为梁观情像以往 一样被那辆商务车接回艾家,这个晚上不会再回来,可游戏开局六分钟,邬储接到梁观情的电话。 “邬储,”梁观情叫完他的名字,只听见键盘敲击的回应,问,“你怎么不说话。” 邬储跳进时间域完成自杀,拿起手机到耳边:“游戏开了,刚刚在……” “那你玩吧。”梁观情挂断电话。 下一秒邬储的电话打回来,接通后说:“刚刚在投降,已经结束了。”梁观情没说话,邬储接着问:“ 怎么了观情,找我什么事。” 很长时间的沉默,邬储拿远手机,以为电话又被挂断,这个时候梁观情才开口说话:“你可以来接我吗 ?我在贝壳公园。” “怎么在那里,出什么事了?”邬储换鞋准备出门。 “我感觉一段关系被我处理得很糟糕,等你到了我再和你说。”梁观情坐在长长的石凳上,路灯将他照 透明,晚上十一点公园的出入口已经没有人,他低头,看见微微飘荡的裙边和有点狼狈的他自己,对邬 储说,“再带一件长一点的外套。” 艾于白推开公寓的门,客厅有活动过的痕迹,买给点捺的生活用品被摆放整齐,书房和卧室的灯全部亮 着,但太过安静,艾于白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往那两扇门靠近,卧室里没有人,残留香水的气味,艾于 白转身走进书房,电脑屏幕上显示游戏启动已经有二十分钟,神奇的是这二十分钟里点捺选择的角色躲 在角落一直存活至今,而艾于白将整个公寓都搜寻,没有找到点捺。 冗句:逃走了? 冗句:现在在哪里。 冗句:发位置。 梁观情:我回学校了。 梁观情:你不要来找我。 艾于白毫不犹豫下电梯去车库。 冗句:理由。 梁观情:……没有理由。 对话结束在这里了,梁观情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冗句的回话,猜测他已经对自己失望透顶,并且气得不 轻。 梁观情熄灭手机,开始回想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发现因为片刻之间的情绪,他做出很多从根本上就 不应该进行的决定,不应该坐上冗句叫的计程车,不应该整个下午理所应当地待在公寓不走,更不应该 在最后关头变成一个逃兵。梁观情得出一个一边期待一边害怕就会一团糟的结论。他再也不要这样了。 邬储历经十三个红绿灯来到他跟前,而梁观情还沉浸在无法挽回的沉重情绪里,将周围的一切声音屏蔽 ,直到一件风衣披上他的肩膀,邬储不确定地叫他:“观情?怎么穿成这样。” 梁观情终于有所反应,那一张泪水未干的脸朝他转来,好像躲进树影的缝隙,婆娑不真切的,正在为另 一个邬储不知道的人伤心,是刀尖的触感,可下一秒梁观情开口说话了,回到芭乐一样的嘴唇:“衣服 是冗句给我买的。” 原来软绵绵也是对另一个人。 邬储平静下来了,思维异常清晰:“你下午在他那里,和他见面了?” “对。”梁观情又改口,“不对。” 邬储等他说下去。 梁观情忽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很吓人。” “他给你买什么你就穿什么?”邬储还是看着他,在梁观情的锁骨上方找到那条自己前几天送给他的项 链,没办法再平静,“你喜欢冗句什么,游戏打得好还是愿意给你花钱。” 梁观情沉默了一会,什么也没回答,泪水干在脸上。那双眼睛有洞察人心的魔力,直直看过来的时候像 测谎仪,邬储一瞬间很后悔。 “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但你不要伤心好吗?”梁观情坐到长椅的一端,给邬储留出空位,继续说, “我没有和他见面,我害怕,所以在他到之前我逃跑了,他现在应该很生气,但情况会比让他知道我骗 了他好一点。”梁观情说到一半开始自我怀疑,反问邬储:“你觉得呢?是不是好一点……” 手机屏幕亮起来。 冗句:充电器和自己的衣服也不要了? 冗句:下来拿。 梁观情:你在楼下吗? 冗句:是不是我在你就不来了。 梁观情:太晚了我要睡觉了,你放保安亭我明天去拿可以吗? 冗句:不可以。 梁观情:那我不要了。 冗句没再回他,梁观情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邬储:“冗句在校门口,怎么办啊。” 第6章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邬储回答得极其扫兴。 梁观情反驳他:“我只是想再晚一点结束。” 气氛又冷清了,两个人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相对无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演变成邬储看着梁观情给 冗句发消息,场面像荒诞电影。 梁观情:你走了吗? 冗句:走了。 梁观情:你是不是在骗我。 冗句:是。 梁观情:对不起,训练了一天很累吧,你不要等我了,你回去吧。 冗句:我吓到你了? 梁观情:怎么会呢。 冗句:你叫我什么。 梁观情:什么啊。 冗句:跟哥哥也不能说? 梁观情忽然关掉手机,一旁的邬储扭过头去。梁观情默默转身背对他,再重新点亮手机。 梁观情:现在见面你会讨厌我的! “点捺”撤回了一条信息 梁观情:你回去吧,不要再等我了,我做好准备会自己去找你的。 为了一步到位,梁观情深吸一口气,放出狠话。 梁观情:因为今天就算你等到天亮我也不会下来。 艾于白靠在车头看聊天框里最新弹出的消息,一个毫无察觉的笑破开在脸上,太有意思了。 冗句:下个月的比赛和我一起去。 意识到冗句在给他圈定见面的期限。 梁观情:你干嘛命令我。 冗句:半个月不够做准备,那你说,要多久。 梁观情:没有说不够。 冗句:嗯,给你买了蛋糕,东西都放在保安亭了,一会下来拿,我现在回基地。 冗句:没骗你。 第6章 回到基地已经是凌晨,翟诃还在竭尽全力凑直播时长,注意力不完全集中,眼睛扫到路过的艾于白,翟 诃自觉关闭摄像头,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干脆利落地下了播,叫住艾于白:“教练找你,大概是关于合同 的事情,他前脚刚上楼,现在还没睡,我跟他说一声去找你聊聊?” 艾于白顿住,随后说:“不用了,总决赛前我不会走,投资也不会停,你转告就行。” 翟诃面朝他欲言又止,艾于白等了几秒,翟诃还是没有说出口,艾于白经过他步入茶水间,出来后直接 上了楼。 回到房间艾于白登上游戏检查点捺的战绩,除却有他在的对局,更多时候点捺都在单排,偶尔和一串英 文代码双排,艾于白知道这个用着边牧头像的人是点捺的舍友,所以选择略过她,继续翻了十几页,从 他让点捺不要拿侦察之后的所有新增对局里,点捺只补过一局侦察,是在队内位置短板的情况下,其余 对局都在刷医疗位角色的等级。 艾于白感到口渴,出房间接水。 第二天天亮,时针还没走向八点,梁观情被鸣笛声惊醒后困意全无,早早起床跟冗句说早安,一个人去 食堂吃难得一见的早餐,为邬储带了饭团,到宿舍后重新换回睡衣,坐进沙发椅里打开电脑登陆了swamp killing。 加载条满,跳到游戏主页面,屏幕正上方弹出:你的请求确认成功,对方已与你建立恋人关系~ 梁观情愣了一瞬,点进冗句的关系栏,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挂上他的昵称,确认时间显示在凌晨两 点,才记起自己逃跑之前为了留住一线生机给冗句发过去的申请,这样轻易吗? 上午十点,余教练敲响艾于白的房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于艾于白那一份特立独行的合同还没得到正式处理,余庚睁开眼发现俱乐部官方 账号的评论区炸了个彻底。 带关系截图求解释的,怒斥秋季赛在即冗句的一颗心全飞到妹妹身上的,预言anchor已经准备抬替补上 位圈完钱就解散的,上吊型大喊冗句人设崩塌不澄清就以头抢地的,全方位攻击批判运营公关不作为的 。 还有最上面一层条数快破千的楼:真的没人觉得冗句和点捺这对情侣id很别出心裁吗?觉得般配的扣1。 余庚舒缓了一次心情,什么话也没说,将手机高举,亮到艾于白眼前。 艾于白粗略扫了一眼,顺手给评论区第一层点了个赞,再把手机还给余庚,好像没话要讲,准备关门, 被余庚用手卡住,面面相觑十几秒,最后召齐队友整整齐齐坐进了会议室。 余庚的背后是战术分析的白板,以前专门记新赛季地图刷新的比例规律,现在写上“点捺”两个字,并 加粗圈起,分析对象从局内数据变成游戏昵称:“点捺,是这个id吧。”余教练不问艾于白,问队内嘴 巴最大的翟诃:“自定义赛是什么原因?” 翟诃开始苦笑,该怎么将他毫不知情以为要大展身手却被混合双打了这件事体面地说出口?而他后面竟 然还发现,局内杀他两次只是艾于白为了名正言顺送点捺礼物想出来的阴招,此人应该被雷劈。 艾于白打断他的思考:“技术比青训生可观。她玩侦察不需要给信号,反应几乎没有延迟。” 艾于白看了眼翟诃,开始面不改色地细数他的漏洞:“使者位是功能辅,你很清楚角色的强度,第一次 被击杀勉强算轻敌,在已知对方出招会铤而走险之后,第二次切换形态仍旧不锁定侦察,是决策失误。 ” 艾于白告诉余庚:“一把不对称的自定义赛反应出翟诃两点潜在危险,比rank一天有用。没必要在这里 继续浪费时间了。” 艾于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理论,碍于投资人这个身份,余庚只能被说服,发布完新版本条例后就解散, 单独提醒艾于白不要太张扬,即使他知道艾于白并不在意外界声音。 翟诃在会议室外等艾于白去餐厅,跟在一旁问:“你和她用另一个号排了这么久,为什么上次才拉进来 ?” 艾于白想起被点捺用钩索结果的那名青训生,笑笑说:“她和我玩没杀过人。” “什么?”翟诃夸张地张大嘴,“原来是藏娇!” 艾于白的眼神疑问。 翟诃反应过来:“不是,那个词叫什么?” “藏锋啊,”走在前面的侦察位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这个文盲屌丝太恐怖了,给嫂嫂道歉。” 艾于白原本加快的步伐慢下来,掏出手机,点开与点捺的对话框,按住语音条送到翟诃嘴边:“来。” 下午宿舍没水,梁观情在午饭前洗完澡,出来发现邬储盯着他看的视线和昨晚相比不太一样了,细微的 变化介于从前和昨晚之间,梁观情侧过脸不看他,邬储却离开座位到他身边,想要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 。 梁观情皱眉,后退一步拉远距离,躲进浴室,吹完头发再出来已经是十分钟后,可邬储就像没事可做一 样,还是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啊。”梁观情路过他的时候被抓住手腕,回头看向邬储,“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 “观情,”邬储松开手,“这个周天系里学姐的生日会,你陪我一起……” 没有等到邬储说完,梁观情手滑点进冗句的语音,很干脆开朗的一声“嫂嫂”外放出来,等到梁观情手 忙脚乱关小音量,完整的那句“不好意思啊嫂嫂,等你来我请你吃饭!”已经进入邬储的耳朵。 轮到梁观情不好意思,他小声问邬储:“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邬储竭力说得诚恳,“周天晚上系里学姐的生日会,我想叫你陪我一起去。” 梁观情敏锐地觉察:“这种需要舞伴的聚会你不应该叫我。” “不跳舞,你和我一起去就好。” “我真的不想。”梁观情感到为难。 邬储坐在电竞椅上仰视梁观情,深深看了几秒,错开视线,眼睛回到电脑屏幕,一次深呼吸之后,邬储 不再勉强了。 梁观情站在宿舍的中央,犹豫很久,想起从前邬储对他的好,于心不忍的感受卷土重来,他又凑到邬储 身边:“那就这一次。”就一次。 第7章 生日会的前一天,梁观情和冗句双排到凌晨三点,得到大获全胜的两页战绩和一个陷入深度睡眠的上午 。以至于邬储叫来的妆发师到达宿舍的时候,梁观情还未从梦乡转醒。 两个人干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床帘里伸出一截细长的小臂,腕骨清晰,变幻幅度在床头的置物架里 摸索。 梁观情因为睡得口渴找水喝,却忘记睡前没有将水杯带上来,准备缩回去的时候手腕被邬储扣紧,体温 冰凉,一瞬间清醒了一半,掀开床帘看见邬储身边站着一个留着蓝灰色鲻鱼狼尾的陌生面孔。 “你好,我叫谷相侃,邬储的朋友,今天负责将你打扮成洋娃娃。”刚做完自我介绍的男人朝梁观情伸 第7章 出手,再转头对邬储说,“可以到我了吧。” 梁观情不明白,但邬储松开他的手腕让到一边。梁观情的手悬空了一秒,被床边的另一个男人握住:“ 你真漂亮,观情。” 出于礼貌,梁观情配合他完成了一个握手礼,随即干脆地抽离,脸上的表情不悦:“我不认识你,不要 这样叫我。” “你可以叫回来。”谷相侃将带给梁观情的礼裙拆出挂起,摊开化妆箱,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 梁观情下床洗漱,刷牙期间向冗句报备一天的行程,说他晚上要和朋友参加学姐的生日会,这个时间梁 观情以为冗句还没睡醒,消息发送就准备熄屏,可下一秒收到冗句的回复。 冗句:联系方式给我。 梁观情:你不知道吗? 冗句:你朋友的。 梁观情没问为什么,非常听话地在通讯录中复制出邬储的电话号码发给冗句。 冗句:名字。 梁观情犹豫了几秒。 梁观情:姓邬。 冗句:嗯,离开学校的时候跟我说,打你电话要接,不准喝酒。 对大型社交场合不太有概念的人开始各方位假设。 梁观情:万一他们都举着香槟杯碰来碰去呢? 冗句:你的香槟杯里可以是果汁。 梁观情:好吧! 房从桐的生日会,在海湾边的独栋别墅举行,十几辆商务车分批次驶入学校接走受邀人员,梁观情与邬 储落座后排,除司机外,车上还载着谷相侃和另外两位梁观情只在结课秀上见过一面的女生。 大家都保留微妙的距离,只偶尔响起化妆品外壳碰撞的声音。 路程过半,时间悄然离去,梁观情的不自在加剧,在镜子里找到自己被粉末点缀的脸,和垂落肩前自然 卷曲的头发。白玉打磨成的蕾丝边项链卡在他锁骨,梁观情用指关节将吊坠拨正,肩颈线条跟着浮动。 明明是浓郁到几乎接不住重量的五官,拼在一起却残忍地流露出不经世事的清白。 梁观情的骨架不大,四肢纤长,靠在车窗整理长发的时候像可以放飞的纸风筝,背上也许还印着丘比特 之箭的图案。 谷相侃转头看见邬储盯在梁观情脸上,心情千变万化,故意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对梁观情说: “加个好友可以吗?” 梁观情被镜子遮去大半的脸露出来,对上谷相侃的视线,语气抱歉:“不好意思。”拒绝完谷相侃,梁 观情转而看向邬储,一边调整一字肩的高度一边问他:“一定要这样穿吗?太奇怪了。” “……” 邬储握紧拳头观察梁观情的表情,没有在他脸上找到诧异或者意料之外的情绪,像一种置身事外,一瞬 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邬储松开拳头转脸看窗外,接下来的路程车内又恢复冷清。 谷相侃戴上耳机,前排的两位女生见缝插针化完了妆,而梁观情在等待冗句回复的过程中又拍了两张照 片发过去。 梁观情:[照片] 梁观情:[照片] 冗句:痣很漂亮。 梁观情将衣领下拉,胸前的布料连着肩膀形成浅浅的三角。 梁观情:[照片] 梁观情:我这里还有一颗。 冗句:穿好。 冗句:在外面别乱拉衣服。 梁观情:为了拍给你看也不可以吗? 冗句:不可以。 梁观情抬头看向邬储的位置,再低头面对冗句的聊天框,看见自己刻意发过去想要伪造真相般的照片, 有了莫名其妙的忐忑。梁观情准备欲扬先抑,他先对冗句说:我很喜欢你的。 然后再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呢? 冗句:骗我什么? 梁观情:只是一个如果。 冗句:可以试试。 梁观情:什么啊,干嘛这么讲话。 梁观情:试了会怎么样? 冗句:试过就知道了。 梁观情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将上面那条“我很喜欢你的”撤回了。 傍晚六点,太阳西斜,建筑溶在蓝调的光晕里,独栋前的私家车道陆续有车驶入,路灯点亮,主楼灯火 通明,梁观情下车后踩上草坪,缎面长裙拖地,樱花色长发被他拨到肩后,邬储从另一扇车门下来,到 梁观情身前,问他:“可以走吗?” 有陌生面孔从他们身侧经过,接二连三和邬储打招呼,但百分百的概率,视线略过邬储放在梁观情身上 ,声音却又是对邬储:“什么时候交的漂亮女友?” 一开始邬储会否认,说只是朋友。他和梁观情一起走进人群,赞美声和感叹声像水一样涌来,梁观情没 有反驳,邬储就开始用沉默混淆视听,一旁的谷相侃发出不屑一顾的声音,转身投入台球室。 晚餐结束,宴会的主人换掉礼服,带走一批人打高尔夫,邬储被叫去抬雕像,走之前说很快就回来,梁 观情没在意,远离人群一个人在主楼游荡,走累了趴在三楼的扶手上,被出来透气的谷相侃抓住,带他 进入歌房。 台上有人在唱王菲的《暧昧》,咬字清晰的粤语,眼神望向台下另一个人,唱到“陪着你天天在兜圈” ,全场开始起哄。 梁观情坐在沙发的中间,谷相侃的左手边。用一分钟将这里划分成三片区域,唱歌听歌的,骰子喝酒的 ,畅谈八卦的。而喝酒的谷相侃在梁观情右边,畅聊八卦的在梁观情左边,夹缝中的梁观情忽然想要回 宿舍和冗句打游戏。 梁观情躺靠在沙发上,昏暗的光影在他身上摇晃,歌声降下去,八卦区的交谈声忽然清晰可闻,梁观情 在他们口中听到“点捺”这两个字,不再困了。 “你们先听我说啊,冗句还是青训生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点捺经常去基地看他,两个人睡一张床, 教练发现了也不管,因为冗句既是队长又是anchor的投资人,就算俱乐部老板来了也要叫点捺嫂嫂。” “来,我问你,我们认识三年了吧,虽然不是一个宿舍但天天一起打游戏,怎么早不说?你是不是喝醉 了,开始胡说八道了。” “骗你是猪!”卷发女生又喝下半杯果酒,整个人看起来像某种歪斜的植物,靠回沙发上的时候没坐稳 ,撞到梁观情的肩膀,回头看见一张令她需要缓一缓才能说话的脸,“不好意思美女,我有点晕。” “没关系。”梁观情的声音被喧嚣一片淹没了,卷发女生没听清,但醉酒壮胆,她对着梁观情由衷赞叹 了一句,“你太美了!有秘诀吗?” 梁观情对她摇头。 女生拉长嗓音可惜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对她们说:“怎么没人问我为什么知道?” “哦,那你说吧。”有人无奈地捧场。 “我表弟现在是anchor的青训生,内部人士透露,消息保真。” “那点捺长什么样,可以要到照片吗?” “好像不是很漂亮,嗯……我也不知道啊,我表弟说是耐看型。”卷发女生伸手往旁边摸,发现身边的 位置空了,梁观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歌房,卷发女生惋惜地说,“还想让你们看呢,刚刚这里坐 了一个长得惊为天人的美女。” 第8章 晚上九点,训练赛开始的前十五分钟,艾于白终于有时间离队到走廊透气,习惯性点开与点捺的聊天框 ,却只有一条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没有前因后果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艾于白竟然在这两个字里尝 到眼泪的味道。 艾于白:怎么了。 艾于白:把叫完哥哥不说话的坏习惯改掉。 点捺:可是我现在不想听话。 艾于白:是谁让你不开心了。 点捺:没有不开心。 艾于白:跟哥哥说。 点捺:我不想。 艾于白:听话和我去找你只能选一个。 梁观情沉默一分钟选择转移话题。 点捺:[照片] 点捺:这家咖啡馆的牛排很好吃。 艾于白:一个人在外面? 点捺:嗯,那里人太多了好难受,所以我先走了。 艾于白:我现在过来。 点捺:你找不到我的。 艾于白想笑,点开点捺发来的照片,将那份牛排旁边的手巾上印着的咖啡馆名字圈起来重新发过去。 艾于白:怎么这么不聪明。 梁观情开始在心里尖叫。 梁观情:不要来。 梁观情:你在路上了吗? 梁观情:不要来,我已经走了。 冗句迟迟不回复。 面对冗句的沉默梁观情几乎真的要落泪,带着焦灼的心情离开座位到落地镜前补妆,不熟练地涂口红, 第8章 不熟练地将礼服理整齐。 梁观情:我们不是说好比赛的时候见吗? 梁观情:你骗我。 又过了几分钟,在梁观情一边期待一边忐忑的时候。 冗句:不骗你。 冗句:刚刚有事情。 冗句:现在可以说了吗? 梁观情坐回咖啡厅的角落,盯着冗句发来的消息,忽然仰头看天,抽出一张纸巾盖在自己脸上。 犹豫很久最终还是把那一条在歌房里录下的不到三十秒的录音发过去。梁观情已经不记得生日会上的卷 发女生怎么形容他了,只记得故事围绕一名青训生的嘴展开。梁观情特意等了几分钟,确定冗句听完了 才点进去。 冗句:假的。 冗句:我来处理。 冗句:你现在回宿舍,一觉睡醒这些都不会再出现。 梁观情:[哭/] 梁观情:我是不是给你制造了很多麻烦。 冗句:撤回。 “点捺”撤回了一条消息 冗句:车已经叫了。 冗句:到宿舍跟我说。 邬储回到宿舍的时候梁观情已经睡着了,宿舍的灯还亮着,他的电脑被打开,有使用过的痕迹,邬储猜 是因为梁观情又忘记保存设计稿的历史版本,所以打开他的电脑传了回去。 洗漱完出来已经将近两点,邬储坐在电竞椅里刷比赛视频,首页一条加热的帖子弹出来:某电子竞技俱 乐部随意解约,青训生去留竟由管理层心情好坏决定。 邬储点进去显示已经删除,但搜索栏又新增一条“anchor战队某青训生转会背后事实”,邬储马上点击 搜索,加载完毕后出现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文章,但等他点进评论区的时候网页又崩塌了,相关热搜只存 活了一分钟就全网无痕迹。 邬储不禁朝梁观情紧闭的床帘望去。 七月初,秋季赛的前一周,梁观情收到冗句发来的赛事安排,一份完整的文档,和飞往莱馆的时间。 与此同时云大迎来暑假,梁观情的留宿申请审批通过,当天晚上整栋宿舍楼发出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楼上楼下一起震动。 邬储像以往一样选择多留几天,但梁观情好像不是很需要他在。楼道里不停有滚轮声靠近远去,梁观情 坐在电脑屏幕前戴上耳机,又被拉进冗句的队伍,对局匹配成功,邬储关上电脑和谷相侃到校门口的小 酒馆喝酒,离开前梁观情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没有。 游戏进入选角环节,远程位被路人队友率先选定,冗句在使者库中锁了伏诺,一个技能没短板但全靠手 法的角色。 等待其余小队确认的时间,艾于白离开座位去茶水间倒水。 一局游戏每个角色的视野随基础定位受到限制,很像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只有定位在侦察的角色 90s获得一次全局视野,并且可以绑定一名处在任意定位的角色开启传送阵。 即三分钟后地图刷新,干扰池降临,在其余队友都被打散落点时,侦察与绑定的队友出生在干扰池的同 一位置,并在之后的作战中持续获得被绑定者的点位和视野,代价是失去本身的全局视野。 绑定与不绑定,两种打法,和冗句一起玩的局数日渐增长,梁观情已经习惯不绑定,依靠全局视野控场 ,以至于游戏开始时,队内处在远程位的,缺少自保能力的路人队友率先为自己的生存环境担忧。 vivk晕了:选个盲伊不绑定嗣夫林哪里来的理解。 队内格挡位秒跟。 兄弟有口臭啊:女的。 vivk晕了:兄弟你对了。 vivk晕了:这个版本盲伊废物牌一张,目前想不到怎么赢。 兄弟有口臭啊:他**,这两天遇到几十个叫点捺的,没一把是正常人。 梁观情不说话,在局内私发给冗句。 点捺:哥哥他们好像在说我。 艾于白倒水回来看见由点捺结尾的消息,将局内记录草草浏览,然后打字。 iakuahlua:你们两个发位置。 艾于白向翟诃借的小号,发出消息才看到昵称是一串没有威严的乱码。 而刚刚还在互相叫嚣的两个人,以为这是三分钟前为了避免减员的抱团环节,痛快地发出位置,并在传 送阵的刷新点迎接这串乱码的到来。 艾于白跑半个地图,踩浮屠板闪到两人身后,对点捺说:传我。 梁观情不明白但照做,盲伊的传送阵在伏诺身边开启,狐狸耳角色从时空裂缝中掉出来落到伏诺身边, 刚刚好那一秒队内的远程位被绞住。 麦克风闪烁。 “**,兄弟别杀,差一把上四千,这把让我吃分结束转你五百怎么样?” 艾于白一边走位放技能一边在公屏打字。 iakuahlua:补刀。 “你他妈***,是不是**?” 梁观情窃喜一秒果断操控盲伊封锁他的面板,下一秒击杀播报响起。 [点捺]使用流体击杀[vivk晕了] 艾于白甩出钩索,命中用技能逃跑的另一个,伏诺从地底钻出,流光溢彩的绳索捆住他,在格挡位骂出 屏蔽词前。 iakuahlua:再来。 [点捺]使用流体击杀[兄弟有口臭啊] 手机震了一声,艾于白点开微信,看见点捺发来的表情包。 点捺:[嘻嘻/] 第9章 结束游戏已经过零点,在艾于白制定的计划里,两天后点捺会和他相见在云纽的机场,他们乘同一架飞 机飞往莱莞,降落以后带点捺去那家名叫“veree vide”的西餐厅吃晚餐,为此艾于白在比赛前空出 了一天的假期,不准备随队,定好单独的酒店,一切顺利地进行,却在问点捺要身份证号买机票的时候 出现了分歧。 点捺:我已经买好了。 艾于白:哪一班。 梁观情咬咬牙继续撒谎。 点捺: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艾于白:好。 点捺:你不要买和我一样的。 艾于白:理由。 梁观情迟迟不回答。 艾于白:不想跟我一起? 点捺:怎么会呢。 点捺:乘三个小时飞机全身都臭了,我想先到酒店洗个澡睡一觉再见你。 点捺:[悄悄话/] 梁观情将表情包一发心虚到不敢看手机,坐在沙发椅上转了一圈又趴在桌上深呼吸,长长的前摇结束后 打开手机还是没有收到新回复。 梁观情:这样也不可以吗? 梁观情:[哭/] 梁观情:哥哥。 冗句:最后一次。 梁观情:什么? 冗句:躲着我。 梁观情:嗯嗯。 艾于白没有在开给点捺的那张银行卡的付款记录里找到购票的支出详情。 冗句:什么时候买的票? 梁观情:……刚刚。 冗句:[转账] 冗句:我不问就不说了? 冗句:是不是没准备告诉我。 梁观情确认了收款,试图以发猫咪表情包蒙混过关。屏幕另一端的艾于白毫无办法,只能提醒他早点休 息,再告诉他没有下次。 这个周末杨管家的车像以往一样停靠校门外。梁观情整理出去莱莞的衣服,犹豫很久,还是将艾夷非送 给他的娃娃一起塞进行李箱,滚轮经过邬储,听见他说:“我送你。” 邬储送他到校门口,杨虞从车上下来,接过邬储手中的行李箱,开车门,梁观情坐进去,透过半降的玻 璃窗天真无邪地和邬储说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眼,明媚的笑容如丝般砸过来,视网膜充血,邬储忽然摸到失去的形状,一个东倒 西歪的预感,那些樱桃一样红润的颜色就要从梁观情身上脱落了,倒数计时在继续。 “杨叔,可以先送我去咨询室吗?”坐在商务车后排的人手心出汗,从学校离开的短短十分钟,梁观情 的情绪越来越模糊,像一个生病的过程,又回到五官空空的时候。 杨虞不干涉,在红绿灯路口转弯,最终停在那栋白色建筑楼前,安抚的话还没脱口,后座的车门已经推 开再关拢,梁观情走上阶梯走进旋转门,消失在他眼前。 上一次与谈付唯见面是半个月前,彼时谈付唯告诉梁观情越无辜的越动人,这一次他们仍旧对坐着,只 不过梁观情没有再主动蒙住自己的眼睛,背靠那张曲线椅,腰线的幅度分明。四目相对的风险加剧了, 以至于谈付唯凝视他的时候不能再肆无忌惮。 梁观情却对环境的危险毫无察觉,苦恼地对他说:“来的路上呼吸困难,身体变得很轻,好像只要想到 第9章 要面对一件事情,期待就会被忐忑踩在脚下,我要怎么办呢。” “我教过你,不安的时候蒙住自己的眼睛,没有日光照到就会好起来。” “可是我明天要和他见面,不能一直蒙住眼睛,我想多拿一点药,可以吗?” 短短一段话,谈付唯听到两处令他不愉悦的字眼,语气降温:“不可以,没有这个先例。” “可你从前为我破过很多例。”梁观情到他身边,以一种可怜的神态俯视他,“拜托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谈付唯站起身,略过梁观情,到药台配药,背对他说:“你每一次求我都用相同的语气和表情。” “快对你没用了吗?” 谈付唯将一个指关节大小的玻璃瓶塞进梁观情的口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嘱咐他:“一次最多半颗。 ” “如果不小心吃了一整颗呢?” “不建议故意这么做。”谈付唯到电脑前登记,然后开门送客,“可能会沉浸在想要被人安抚的情绪里 ,脆弱得很糟糕。” 梁观情没有放在心上,走出门,站在半个月前等待的那个位置,转身问他,语气认真:“你不祝我好运 吗?” 甚至分不清是故意还是真心,谈付唯脸上的假笑有碎裂的预兆,在心里默念,祝你前功尽弃。谈付唯关 上百叶窗,再也看不见梁观情的脸了。 艾琢不在家,艾于白也只是偶尔和家里通电话,周中那五天秦祯有一半的时间坐在露台看花,等待周末 杨虞接回梁观情和她说说话。 杨虞的车从主路驶入庄园,秦祯听到铃响,小跑下楼,梁观情将行李箱交给管家之后和秦祯问好,没有 等秦祯问他的行程,梁观情已经主动提起:“祯祯妈妈,我明天去莱莞,家里有漂亮裙子可以给我带走 吗?” “裙子?”秦祯以为梁观情交了女友,带他到衣橱前挑选崭新的衣服,琳琅满目,梁观情只带走比较素 的一件。 秦祯又问他:“莱莞吗?于白最近也要在那边。”说完拿起手机准备通电话,问梁观情时间:“明天几 点到?我说一声,让于白照顾你。” “不要了,”梁观情打断她,“我去见朋友,和朋友一起住,会自己照顾自己。” “那我让杨叔陪你一起。” “……好像不太好。” 秦祯在梁观情展露出的微妙神情里忽然懂得了一些无法言语的关系,随即说出一些让梁观情迷茫的话: “送心仪的女孩礼物不能只送裙子啊小情。” 从他中学时期,被艾夷非从寄宿家庭里领出来的那一刻起,秦祯对他来说形同平行世界的亲人,梁观情 不想骗秦祯,但真话说出口令他为难,只能说不那么重要的一半:“不是送人,也没有心仪的女孩,事 情很复杂,等我从莱莞回来跟你说好吗?” 早上九点的飞机。快要凌晨梁观情还没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为了让自己心安,梁观情拿起手 机再向冗句确认。 梁观情:如果我犯了错可不可以有一次原谅的机会。 冗句或许在忙,十几分钟后梁观情才收到回复。 冗句:你哭一下就好了。 冗句:不是最会这个吗? 第10章 飞机降落在莱莞。 暑期的正午十二点,梁观情站在南广场等车,手机里是冗句发来的酒店定位,以及半个小时前的登机消 息。找不出不同以往的原因,明明衬衫和长裤加身,竟然还是感觉到不安的冷。 身后有脚步声指向性地朝他靠近,梁观情回头,在广阔天地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前不久那场生日会上坐在他身边的卷发女生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到他身边:“真的是你啊美女,我从航 站楼出来就看见你了,还记得我吗,歌房里不小心撞到你的人。” “记得。”梁观情不再看她,“不是故意欺骗你,但我真的不是女生,所以不要这样叫了。” “……什么?”歇冉盯着梁观情偏开的侧脸在心里飘弹幕,但不小心进化成言语脱口,“假的吧是玩笑 话吗。” 梁观情实在不懂怎么和熟悉但陌生的人相处,对歇冉认真说了一声抱歉。 氛围安静片刻,歇冉意识到言语之中可能给他人带去困扰,开始急切地说她不是故意,然后问:“这个 时间到莱莞,你是不是也来看比赛。” “我去见冗句。”梁观情对她实话实说。 可歇冉一根神经向外飞,只听到他说见冗句,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见不是看,不管不顾他的性别,到最 后只凭感觉叫人:“太巧了姐姐我也是!” 没有想象中抵触,梁观情看看她,没纠正。 “除了冗句我还想看看点捺,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虽然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但上一次wap战队锦标赛拿冠 军哥嫂同台的场面让我很怀念呢,说出去可能会被打死吧。” 梁观情没反应,频繁看手机,等的车堵在半路,距离他还有一公里,这期间歇冉将他认作配有相同喜好 的谈论目标:“你是不是不太关注除赛事之外的事情?” 梁观情想了想回答她其中一个问题:“会来。” “什么?” “你刚刚问点捺会不会来,会来。” “你也太好了吧,还分心配合我,但我只是话比较多你不理我也没关系。” 梁观情不知道怎么应对,犹豫几秒选择悄悄告诉她,语气小心:“其实点捺在这里。” 以为梁观情在哄她高兴,歇冉反应了一秒跟着笑了,笑起来像蜂蜜:“姐姐你太有意思了。” 计程车停到跟前,梁观情没解释,坐进车里和她道别,往酒店驶去。 将一切行李安放,梁观情褪下衣裤到浴室洗澡。水汽氤氲里真实世界仿佛腾空而起,不安加剧,呼吸变 得很迟缓,梁观情冲掉泡沫出来找药,忘记谈付唯的嘱咐,一整颗吞进胃里,等到重影消失,才吹干头 发倒进被窝。 下午两点闹钟响起,距离冗句降落莱莞还剩半小时,梁观情坐起来,难得没有打开手机第一时间给冗句 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生效的原因,他的不安被铲除,只剩下一颗莫名想哭的心。 没有放任自己在这种状态里持续,梁观情换上从秦祯衣橱里带走的长裙,绑带系在腰后,整理好头发, 打视频电话给邬储,没过三秒就接通。 梁观情将手机架在飘窗,最开始只有锁骨入镜,问邬储:“你在忙吗?” “没有,刚结束一局游戏。”镜头剧烈晃动以后邬储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那你帮我看一看。”梁观情站起来拉远距离,直到全身入镜,“这样漂亮吗?” “为了见冗句?”邬储的语气硬得像钢铁。 “嗯,”梁观情有些别扭地开口,“我觉得这样也许会好一点。” 邬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沉默许久最后却说:“算了。” “你不要这样。”梁观情靠近镜头,芍药般的一张脸对准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被邬储打断了。 “如果结果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邬储问他。 梁观情认真想了一会回答他:“明天。” 邬储心中了然,不再吐出扫兴的话,对梁观情说:“不穿裙子也漂亮。” 这个时候微信弹出冗句的消息。 冗句:[忙线未接听] 冗句:在和谁打电话? 梁观情匆忙扔下一句“先挂了”就按断电话,回复冗句。 梁观情:和室友。 梁观情:你不在我想找人说说话。 梁观情:现在已经没有打了[开心/]。 艾于白出站后站在梁观情站过的地方等车,行李提前寄到酒店,只有一件外套拎在手中,一边向花店确 认时间一边回梁观情的消息。 艾于白:我在路上,二十分钟。 艾于白:在酒店等我,哪也别去,可以做到吗? 屏幕另一边的人为了掩盖不安又在手心倒了一颗药,仰头吞下,继续打字。 点捺:可以做到???。 点捺:你到了先敲门好吗不要直接进来。 艾于白:好。 比梁观情设想的时间要短,秒针只走完十五圈,房门就已经被敲响,他坐在床头心跳得很快,事到临头 还是没办法真正克服一些东西,情急之下梁观情翻出丝带蒙住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让冗句等太久,梁观 情凭记忆朝门口走去,步伐匆忙不小心撞到落地衣杆。 有预感倒塌在地的时候梁观情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沉重的一声,门外紧跟着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第10章 门被推开,艾于白抱着一束白桔梗出现在梁观情面前,房间里没开灯,梁观情只能透过丝带隐隐约约看 见一个背光的轮廓。 艾于白准备顺手亮灯,可梁观情似有所察,贴上去亲他的脸颊,呼吸声放大,怀里那束白桔梗掉在地上 ,艾于白关上房门伸手搂住他的腰,就要吻上去的时候梁观情将脸偏开了,埋进艾于白颈窝,身体好像 在抖,有眼泪流下来,被衣料吸走。 艾于白抱紧他:“怎么这么烫?” 梁观情不敢说话,只能用摇头来回应,又因为幅度太小被艾于白误认为是蹭。艾于白摸他的耳朵到脸颊 ,指腹沾到湿润:“还哭了?” 梁观情继续摇头。 “怎么了,跟哥哥说话。”艾于白试图通过一点微弱的光线看清他的脸,这个时候梁观情的嘴唇又贴了 上来,亲在他脸颊,作弊一样的流程第二次用还是有效,艾于白果然不再执着于和他沟通,固定住梁观 情的下颔,等了几秒没有挣扎,艾于白吻上去,留出一只手顺着梁观情的脊椎骨往上,直到摸到缠住他 眼睛的丝带。 艾于白解开它,肩膀碰到开关,抬头的一瞬间吊灯亮起,丝带沿着鼻梁下滑,艾于白记忆里那个坐在长 椅上的,眼睛看不见的,留着与艾夷非的合照以及好像要为谁守一辈子贞的……模糊的五官逐渐清晰了 。 “是你。”艾于白松开梁观情。 揭声有树 需要一点……观后感gt; 第11章 简短的两个字有制冰机的作用,体温一瞬间回冷,梁观情好像不明白,用一双还有泪水流淌的眼睛看着 他,心想哪里出了问题呢,“是你”是什么意思,语气好差。也没有再抱他,态度也好差。怎么能一瞬 间判若两人。 梁观情后退一步,不能适应过曝的灯光,好像将所有无形的都照有形,一点落差就能让他张不开口,梁 观情转身,想要从这份冷淡的注视里逃走,肘关节却被握住,艾于白将他带回来,抹掉他脸颊上的泪水 ,指节扫过他的唇缝,按在嘴角:“从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什么啊,是冗句,不对吗?梁观情不明白,但吊灯太亮,他没有勇气仰头看,怕一些欺骗无处遁形,僵 持的时间久了,结局演变成梁观情一边掉眼泪一边被艾于白伸手抹去。 “说话。”艾于白将他的整张脸抬起,沉默地注视,那一副比起从前更加浓郁的五官裸露在日光下,楚 楚可怜的眼神和如同小提琴曲的气质。 想起上一次在墓园见他,司机说他每年都来。每个周末都回本宅,住在艾夷非曾经的房间。秦祯喊他小 情,让自己不忙的时候照顾他。而现在,秦祯口中需要被照顾的人变成他的网恋女友,泪水里有成吨的 无辜。 过于滑稽,艾于白笑了一声:“是哑巴吗?” 梁观情只觉得一切好陌生,眼前的人在问奇怪的问题说伤人的话,手机里的冗句去了哪里。 梁观情在他手心里摇头。 艾于白又说:“知道自己骗了人,连话都不会说了?” 梁观情努力将脸偏开,即使不愿意承认,但现实里的冗句可能真的不是那么喜欢他。梁观情感到难过。 但下一秒艾于白将他脸边的头发理顺,将垮下来的肩带系紧,再将梁观情拥入怀中:“好了,别再哭。 ”滚烫的体温占据他。 梁观情趴在艾于白的肩膀上反而更加伤心,呼出的气息发颤,连着一整个胸腔。艾于白的手顺他的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泪水逐渐蒸发,情绪放平。 艾于白的怀里有令他心安的味道,梁观情想要回抱,却发现身体被完全束住,艾于白在他耳边问:“抖 成这样是害怕还是后悔?” “……没有后悔。” “以后也不后悔?” “为什么这样……”梁观情完整的一句话还未说出口,被艾于白打断,是胜券在握的语气,“知道了小 情。” 小情。 冗句从来不知道他的名字。 梁观情紧闭的双眼睁开了,不好的预感翻涌,忽然依循本能开始挣扎,却被艾于白牢牢扣紧,双臂束在 背后。 “你太用力了,好难受。”梁观情的头发蹭在艾于白脖颈。 艾于白不为所动。 梁观情不得不仰头对上他打量的视线:“你以前明明不会这样对我。” “以前不知道你是谁。”艾于白的语气理所应当。 梁观情的表情几乎是茫然无措的,卸掉力气整个人倒在他怀里,犹豫了几秒决定故技重施,用嘴唇去贴 艾于白的脸和下巴,略过接吻的地方,蜻蜓点水的触感像极了隔靴搔痒,艾于白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梁 观情却还在喊他:“哥哥。” 艾于白扣住他的后颈,梁观情以为要亲他,扭头躲开,下一秒被艾于白打横抱起,跨过摔倒的衣杆,扔 在床上。天旋地转了一秒,梁观情撑起身体缩到角落,被艾于白握住脚踝拖到跟前,裙摆上移,露出线 条美丽的小腿,艾于白压过来,问他:“你的哥哥是艾夷非还是冗句?” 艾夷非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世界忽然空白了,梁观情张开口想要问些什么却发现声带被偷走, 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在艾于白看来这像一种无声的回答。 “好,换一个问题。”艾于白将他错位的裙摆拉下来,臂弯捆住膝窝,继续问,用更加讥讽的语气,“ 我是谁?” 为了逃避他压迫性的眼神,即使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这样,梁观情依然凑过去,伸手环住艾于白的脖颈 ,右脸贴着他的耳朵轻轻磨:“你是冗句,哥哥也是冗句。” “错了。” 梁观情真的不懂,唯一的愿望是他们不要再这样了,审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小情,再想想,葬礼上你还见到了谁。” 看不见,但身边有很多人。冗句是艾夷非关系网中的一员吗?合作伙伴还是家族世交? “回答我。”艾于白的指关节穿过梁观情背后的头发,一边梳一边将他按在自己身上。 梁观情摇头,真的不知道。但他聪明地发现了一个能短暂逃避问题的方法,并且好像一直用就能一直有 效。梁观情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不说话,选择继续亲艾于白的脸。 那双前不久还含着泪水的眼睛此时此刻亮晶晶地看着他。艾于白默默做了一次深呼吸,越来越克制不住 的心情,他将梁观情放倒在床上,小臂从他腰底下穿过,按在单薄一层的小腹上,梁观情发出很轻的哼 声,却不长记性,又要过来抱他。 艾于白忍无可忍,手心圈住那一截脆弱的脖颈,将他抵在床上,俯身问:“谁教你的?” 梁观情平躺在床上盯着他,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对他露出一个唇红齿白的笑容,维持了几秒, 再然后包裹情绪的保鲜膜被扎破了,悲伤漏出来要把他浇满,梁观情偏开眼睛:“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 么冷淡。”梁观情没有忍住哭出声音:“把手机里的冗句还给我。” 艾于白上一次从一个人的哭声里领略到肝肠寸断的痛苦是在艾夷非的葬礼上,而这一次在他眼前,在一 张雪白的床上,梁观情倒在上面像血。艾于白没想过时隔三年故事更迭,竟然还是同样的主角。 他松开手,将梁观情的脸扶正,怎么可以有人的眼泪像水流,从一个五光十色的孔里流出来,抹不干净 。 艾于白的手托在他颈后,梁观情还在赌气不想看他,但脖子被固定,梁观情只能用闭上眼睛来达成,而 闭上眼睛的后一秒艾于白的吻落在他眼尾:“不难过了小情。”艾于白对他说:“我的身份证忘在了大 堂,帮哥哥去取可以吗?” 擅长心软的梁观情又一次心软了,抱着冗句蹭了蹭,毫不犹豫就说可以。梁观情自动忽略掉“小情”这 个称呼,在心里想,很正常吧,冗句不仅认识艾夷非,还能轻易查到自己的学校在哪,那知道自己叫什 么好像更正常了。 艾于白擦干他的眼泪,抱他起来,将拖鞋拎到床边,梁观情走之前还在叫他哥哥,仍然是一副对危险毫 无感知的模样,这样的天真最会蒙蔽恶劣。艾于白送他进电梯,计算起梁观情逃跑后自己抓回他的时间 。 不出他所料,梁观情走后真的没回来。 第12章 身份证。冗句的身份证,怎么会是艾于白的名字……夷非的弟弟,祯祯妈妈口中这段时间也要在莱莞的 第11章 人。为什么?和他恋爱的人是假的,冗句不是冗句,摇身一变就成了生活中近在咫尺的某个人。 梁观情头也不回离开酒店,一个人走很久的路,走累了蹲在石板路上,捂住自己的脸却发现已经没有眼 泪可以流,路过的人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梁观情摇头,心想原来他从来没有甩掉过去的影子。 手机里艾于白的消息送达,梁观情的心像被抛起。 艾于白:知道我是谁了。 艾于白:所以又跑掉了对吗? 梁观情:我想回家。 艾于白:小情,告诉我现在在哪里。 梁观情:……我们不要联系了。 艾于白的电话打过来,一个接一个不间断的,梁观情第一次这么害怕跟一个人说话,手机被他死死抓在 手里,犹豫很久最终按下关机键。 “观情。”一道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梁观情愣住了,没有动作。 声音停顿片刻对他继续说明:“不要再蹲着,裙子脏了。” 梁观情抬头看见一张令他意外的脸,谈付唯站在他身边,朝他伸手,要拉他起来。梁观情一动不动,看 向他的眼神像透明的糕体,丝丝缕缕黏在谈付唯身上,陷入加载,开口的声音发哑:“谈医生?” “是我。”见梁观情迟迟不愿够上他的手,谈付唯只好跟着一起蹲下来,话里带着某种庆幸,“情况比 我想象中的糟糕,看来祝愿生效了。” 谈付唯没说出口的后半句:现在是不是走投无路只能跟我回云纽了?你看吧,多不值得一提,结束一段 关系只需要一次见面这么简单。 但现实里的谈付唯没有露出一点瑕疵,只有表情在将心情延续,谈付唯知道这样不可以,梁观情很聪明 ,同时也很敏锐。 “祝愿生效,是什么意思?”梁观情站起来。 “开玩笑的,不用这么紧张,我恰好到这边出差,又恰好找到了你,仅此而已。”谈付唯将梁观情裙边 的灰掸掉,又问,“饿了吗?附近有一家西餐厅,菜品很丰富。” 梁观情想说不饿又或者没胃口,但谈付唯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待着他坐进去。 好吧。梁观情在心里回答。 一路上谈付唯很好地延续了不多过问的相处方式,车载音响放起纯音乐,交叉着导航提示音此起彼伏, 有助眠的效果。 头顶的天压下来,乌云滋生,暴雨来临的前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泣消耗掉了太多力气,梁观情靠在 窗框上闭了眼睛,想要眯一会短暂逃避,但从前的记忆打倒重洗,忽然流出于心不忍的情绪,手机关机 不到半小时,梁观情又将它开启。 导航结束,谈付唯停好车带梁观情到餐厅门口,过于自然地搂住他的腰,被梁观情神色不悦地推开了: “你正常一点。” 谈付唯收回手,西装革履像假绅士,笑起来的幅度奇怪,他问梁观情:“既然已经没结果,不允许有新 的追求者靠近吗?” 听到“没结果”这三个字,冗句的脸又出现在眼前,梁观情想不明白,只觉得谈付唯把话说得太直接, 意图明显,他不喜欢。 眼睛好像开始发酸,梁观情仰头看见木质门头上刻着的veree vide字样,记忆打架,在冗句的安排表 里他们今晚应该要来这里吃饭。 谈付唯没等到梁观情的回答,也不追问,准备带他走进餐厅,却被梁观情叫停了。 “我想吃那家。”梁观情随便指了旁边一家不知道是什么的店,向谈付唯确认,“可以吗?” 谈付唯本想拒绝,可梁观情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了,刚哭完的眼睛更加凄楚,谈付唯没办法免疫,只能 允许。 “可以。”谈付唯退而求其次,不可以搂就变成握住梁观情的手腕,拉着他走。 梁观情蹙眉,但为了不在veree vide吃饭以及不想听到谈付唯的任何关心,梁观情没说话。 坐在日料店的沙发区,谈付唯将菜单送到梁观情眼前,又被梁观情推回来:“你点,我不想选。” 于是谈付唯将价格贵的全勾了一遍。 梁观情靠在桌上撑住自己的脸,偶尔看一眼手机,漫无目的地将软件一个一个浏览,唯独没有点开微信 看冗句的消息,那份不敢还是屹立。 谈付唯短暂离开去往洗手间的时间,梁观情收到一个陌生号码拨来的电话。 接通后翟诃的声音惊天动地:“嫂嫂,队长在你身边吗?你们不要耳鬓厮磨了先让他回经理消息呗,十 万火急!” “……”梁观情说不出话,解释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直到翟诃第四次叫他嫂嫂。 “我不是你的嫂嫂。”梁观情扔下一句挂断电话。 电话另一端,基地里的翟诃一瞬间起立,面朝其余三名队友以及教练的脸大叫一声“我靠”,接着说: “乱套了孩子们,电话错了,怎么是个男的?” 而此时此刻,电话外的艾于白坐在监控室皮革老化的座椅上,身处操作台前,面朝一堵由几十块格子拼 接而成的严丝合缝的屏幕墙,明灭不定的蓝白光影反在脸上。 梁观情离开酒店后不久,停在主道将近三个小时的黑车开了进来,走下一个身着西服的男人,又过去几 分钟,梁观情坐进副驾驶,十分钟后这辆挂着云纽牌照的车出现在古安路,两个人并肩走进veree vide旁边的日料店。期间男人为梁观情整理头发、提裙以及有意无意地扶住梁观情的肩膀。梁观情看了 不止一眼手机,但没回他的信息。 艾于白没有再等,抓上柳高韫的车钥匙去地下车库开车,走之前对柳局说:“车坏了我折现十倍赔你。 ” 柳局表示没意见,一定要开坏啊。 艾于白回酒店收梁观情没带走的行李,将他穿过的睡衣叠齐放进去,拎起行李箱准备上锁的时候,一个 娃娃掉出来,艾于白打算捡起来塞回行李箱,却在握住的瞬间响起艾夷非的声音。唱给梁观情的生日快 乐歌。 艾于白沉默一瞬,无可奈何的情绪侵蚀,好像气笑了,手一挥,像三年前扔掉艾夷非绑在梁观情手腕上 的定位手链一样,毫不犹豫扔掉了这个装着艾夷非声音的娃娃,带上梁观情的行李往古安路驶去。 一桌的菜梁观情只吃了几口乌冬面就收掉筷子看向谈付唯,好像在说真的不想吃了,你吃好了吗我们什 么时候走呢。谈付唯也跟着放下筷子,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梁观情坐在对面被美食包裹,色香味综合不 掉他身上的落寞。谈付唯决定今晚就带他回云纽。 “现在想去哪里?”谈付唯挑起电影,问他,“有喜欢的电影看吗?” 梁观情却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我送你回去?”谈付唯故意这样问。 梁观情盯着他,察觉到他今天的怪异言行可能是出于对某种东西的急切渴望。梁观情顺着他说:“好啊 。” 果不其然谈付唯的神色变了:“观情,我带你回云纽。” “可你不是来出差吗?”梁观情又问,带着一点将他拆穿的意味。 谈付唯顿了顿,强装:“晚上可以处理完。” “那我也要明天再跟你走了。” 梁观情将一起回云纽说得像一种情话,跟你走,用词充满误会,但却说不喜欢他。谈付唯深深注视着梁 观情,沉默片刻最终只能应下。 梁观情不是真的想回去,可比起面对冗句好像更想摆脱谈付唯。 回去的路上谈付唯开得很慢,连续卡了五六个红灯,直到驶入小路,后视镜里忽然跟上一辆黑车,莱莞 的车牌,谈付唯打消了疑虑,开到一边让行,却被驶上来的黑车强行挤压空间。 无法透过车窗看清驾驶位的人的脸,但为了避免剐蹭谈付唯一直避让,可那辆黑车的根本目的好像只是 为了打压,后视镜碎裂,逼着谈付唯不得不撞上建筑物,车身擦过白墙,因为剧烈摩擦生出火花,尖锐 的响声持续,紧接着那辆黑车几乎是漂移到他车前截停,一个急刹,两辆车像锐角的尖端,撞在一起。 车里的人目标明确,似乎只争对自己,明明有损伤更小的方式,却要从侧方穿过,铤而走险撞上有谈付 唯在的一边,而副驾驶的梁观情毫发无伤。 谈付唯的气息不稳,忽然有了预感。 艾于白推开车门下来,背靠车窗拨通梁观情的电话。谈付唯的猜想被证实。 “小情,下车。”艾于白说。 第13章 漫长的几分钟后梁观情从副驾驶位钻出来,站在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不敢靠近。 第12章 “过来。”艾于白继续说。 犹豫不决里,梁观情回头看了一眼谈付唯。接收到类似于求救的信号,谈付唯忍下胳膊脱臼的疼痛,倾 斜身体抓住梁观情的手:“别去,观情,别再心软。” 谈付唯的半边身体都麻木,越抓越用力,梁观情开始抗拒他手心的温度。出于一颗急切想要挽留的心, 谈付唯反问他:“你煎熬痛苦的三年刚过去,还要再来一次吗观情,不要留在过去的世界了,那里面的 人只会让你伤心。” 话音落下,梁观情脸上的情绪随着沙哑,脆弱的眼神看向谈付唯,好像感到失望:“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啊,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呢。” 潜意识里认为谈付唯因为他而受伤,梁观情做不到用力甩开,可身体逐渐搓条成孤立无援的一根线,只 想逃走。 后背被一个人的掌心扶住,艾于白的气息适时地包裹上来,阴影在身后拔高,有一瞬间梁观情好像获得 可以喘息的权力,和想要逃走的心对冲了,他心安理得靠在艾于白怀里,看着艾于白握上谈付唯的手, 再然后剧烈的仿佛能摸得到的痛感在谈付唯脸上绽开了,艾于白问他:“做不到放手吗?” “真后悔五分钟前没有一脚油门踩下去把你撞死。”谈付唯压抑着疼痛,朝向艾于白。还是不准备松开 梁观情,即使手腕被艾于白折出一个可怖的弧度。 “太可惜,我可以让你回不了云纽,但你做不到让我死在莱莞。”艾于白将谈付唯的手从梁观情腕上掸 掉,牵住梁观情,走之前对他说,“后会无期。” 开出这段小路,有崭新的黑车在路口接应,艾于白带梁观情坐进去,将向柳高韫借来的那辆大众物归原 主,一个小时后艾于白载着梁观情到达新订的离比赛场地最近的酒店,与此同时柳高韫收到一笔七位数 的汇款。 艾于白一手牵梁观情一手提他的行李箱,在确认房间号乘电梯上行进到房间以前,氛围都保留着相对应 的沉默。 一直到艾于白将梁观情的衣服挂好,用打湿的毛巾擦干他脸上的泪痕,对他伸手,说:“手机。” “什么?” “手机给我,看看你刚刚那段时间回了谁的消息。” 梁观情不想,将自己的手充当手机放进艾于白手心,然后被艾于白紧紧扣住,听见他说:“小情,这也 要作弊吗?” “可不可以……”梁观情试探地问出口。 被艾于白打断了:“不可以。” 梁观情坐在床上扭过头去,一只手握紧手机藏到背后,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要。” “怎么只是过去几个小时就不听话了。”艾于白蹲下来,圈住他的身体,将梁观情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按 在床上,手机被抽出来。梁观情挣脱不掉,用额头去撞他的肩膀,却撞进艾于白的手心,梁观情终于愿 意抬起头,听见艾于白问:“不怕疼?” “你还给我。” 艾于白不仅没还,还当着梁观情的面划开了锁屏,将梁观情固定在自己身边一起浏览。 点进微信,艾于白看见那个熟悉的边牧头像,备注名:早起要帮他带早餐(7.2日鸡肉三明治)。 两个小时前。 梁观情:邬储,我好像失恋了。 邬储:他对你不好? 邬储:观情? 邬储:发生了什么。 梁观情:你不要问我。 邬储:在哭吗? 邬储:我来莱莞接你。 “这是谁。”艾于白问。 “……室友。” “男的。”艾于白强调。 梁观情点头。 艾于白开始细数:“生日会穿裙子是和他一起,游戏双排也是和他。” “……” 梁观情继续点头。 “每天给他带早餐。” 终于有可以反驳的地方,梁观情迫不及待纠正:“不是每天,只是偶尔。” “理由。” 梁观情回答得格外诚实:“他平时对我很好。” “嗯,对你很好。”艾于白咬着“很好”这两个字,下一秒拨通邬储的电话。 梁观情慌了,去抓他的手,被艾于白反扣住手腕压在床上,两股气息一瞬间交缠,梁观情小声叫他哥哥 ,然后说:“你不要这样,我们只是朋友。” “是朋友就可以光明磊落,对吗?”艾于白却问。 梁观情不明白,但点头。 电话接通了,邬储担忧的声音响起来:“观情?还好吗,我买了下午的机票,晚上到莱莞,可以陪你去 乘摩天轮。” “不必了。”艾于白替梁观情拒绝完,再将手机放到他唇边,“小情,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可以做到吗 ?” 梁观情摇头,咬着下嘴唇不发出声音。 “冗句?”邬储问。 没等艾于白再开口,梁观情已经走投无路般贴到他身上,尽可能远离手机,对他说:“我让你抱一抱。 ” 艾于白觉得很有意思,将手机外放扔到一边,以为邬储会识趣地自己挂断,但电话另一端的人不知道抱 着什么样的心态,竟然不动如山,就这样将电话放在那里。 艾于白抱住梁观情,将他捂在怀里,问:“还有呢?” “还有?”怎么还要别的啊,梁观情的声音闷在艾于白的胸膛,“什么都可以。” “大声一点。” 梁观情真的听话地提高音量:“什么都可以!” 艾于白满意地笑,从他腰侧滑过,握在手心,梁观情感到难受,在他怀里不停调整着姿势,再然后被放 倒在床,艾于白的手钻进他的裙摆,带起裙边几乎露出一整条匀称纤长的腿,梁观情开始害怕,一边往 床头挪一边去够自己的手机,就快抓住的时候被艾于白抬起腰拖回来:“小情,以后没有娃娃给你唱生 日快乐歌了,想听要来找我。” 梁观情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什么啊。” 艾于白没有回答他。 梁观情不高兴地问:“还不可以挂掉吗?” “电话不止我可以挂。” 梁观情转而命令邬储:“邬储你不要再听了。” “嘀”的一声,电话的弹窗消失,只露出聊天界面。 第14章 以为这样就算结束,梁观情从艾于白的臂弯里翻走,想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却在离开的后一秒被拦腰抱 起放在腿上。 艾于白蒙住他的眼睛,黑暗中心跳的频率忽然放缓了,梁观情听见床头柜拉开的声音,有沉重的、砖块 一样的东西扔进去,钥匙旋转拔出,艾于白的手心离开他的眼睛。 床头的手机消失不见,意识到被锁住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梁观情去掰艾于白的手,艾于白摊开给 他看,什么也没有,梁观情又去掰另一只,艾于白在他耳边轻轻地笑:“找不到怎么办。” 梁观情抬头看他,发现艾于白照在他脸上的视线像狩猎,下一秒那枚锁住床头柜的钥匙在半空划出凌厉 的弧线,像垃圾一样被他抛出窗外。 梁观情脸上的表情终于显露折痕:“你干嘛这样,那是我的手机。” 艾于白横截在梁观情小腹上的那只手从颈后穿过钳住他的下巴,迫使梁观情和他对视:“刚刚说做什么 都可以是骗我的?” 梁观情不回答他的问题。 “你还给我吧,你叫人来开锁,我不跟他们说话了好不好。”梁观情将脸贴在他颈侧,头发蹭着耳朵, 有花香调的味道钻进艾于白的鼻腔。 艾于白将梁观情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别乱蹭。” 梁观情真的不动了,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艾于白腿上,像要睡着,等到艾于白不再固定他的时候,梁观情 试探地推开他,被艾于白搂回来:“要去哪里?” “你为什么一定要抱着我,我哭累了,想要休息。” “我在想一件事情。”艾于白的语气认真。 梁观情担忧地问:“是什么?” 艾于白以束住他的双臂来回答。 那双眼睛太过危险,梁观情隐约觉察到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 “……不可以。”熟悉的预感重现,梁观情为了挣脱桎梏,坐在艾于白腿上不停地向后缩,扭动的幅度 明显。 艾于白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厚重,语气不再平静:“故意的吗?在勾引谁。”艾于白的手沿他的膝盖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如纱般的衣料探在腿根,梁观情又开始细细地抖,对他摇头。 艾于白扶正他摇晃得有些可怜的脸,压在耳侧咫尺距离:“以为我一定不会对你做什么,所以才像现在 第13章 这样肆无忌惮,对吗?” 梁观情说不出话,又要用那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分泌泪水,在他努力哭出来之前,艾于白解开他腰后系 紧的蝴蝶结,贴紧的曲线一瞬间散开了,滑过腰侧,长裙推到膝窝,艾于白的手钻进去,不知道是夸哪 一部分:“真漂亮。” 梁观情闷哼一声咬上他的肩膀。 痛感像针扎,有血珠圆润地向外冒,艾于白却不在意,像麻痹掉神经,动作不停,被裙边遮住的那只手 包裹住梁观情的。 挣扎一瞬间剧烈,梁观情用力推开他,声音含糊混乱,泪眼朦胧地说:“我们不可以这样。” “怎么不可以。”艾于白低声询问,“小情不是喜欢我吗?” “……不可以,不可以。” “理由。” “你是夷非的弟弟,我们不可以这样。” 夷非,这么亲昵。那种想笑的心情与在梁观情的行李箱里捡到艾夷非的娃娃时如出一辙,艾于白沉默着 ,手上的力度加深,梁观情越来越脆弱,贴上来死死抱紧他,高密度地颤抖。 “所以呢。”艾于白顺着他的背,又问一遍,“有什么不可以?” 梁观情将脸埋在他颈侧喘息,继续摇头。 艾于白擦干净手上的东西,将梁观情背后乱掉的头发梳顺,对他重复一句三年前说过的话:“人已经死 了。”艾于白想到什么:“还是你想听我叫你嫂嫂?” 有滚烫的泪珠洇在肩膀,梁观情哭的时候只有温度没有声音,像空气里安静流淌的物质,艾于白心想怎 么仅仅只是和自己待在一起,就让他的眼泪像水流。 “不哭了小情。”艾于白将他放进被窝,用纸巾吸干他眼尾的水分,梁观情翻过身去将后背留给他。艾 于白离开房间之前对他说:“哥哥的错。” 梁观情不说话,如梦似幻的一整个下午就这样陷入沉睡。 靠在走廊的静音墙上,艾于白打开俱乐部经理发来的文件,草草浏览回了他一个“可以”,紧接着翟诃 在群里@他。 翟诃:@。 怎么回事啊,嫂嫂的电话都能背错,我下午打过去叫了一个陌生男人八百遍嫂嫂,我去了兄 弟,简直丢死人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声音还挺好听。 翟诃:我们提前到莱莞了,刚落地,晚上一起吃个饭呗,余教非要去大排档坐牢,你把嫂嫂带来,我们 换一家高档餐厅,不吃那什么味儿能熏死人的东西了。 艾于白:在睡觉。 翟诃:你不对吧。 张琮:@。 余教问你明天来么? 翟诃:什么时候问的我怎么不知道? 艾于白:看情况。 翟诃:我想见嫂嫂,这顿饭今天不吃明天总能吃吧。 艾于白:要看他愿不愿意。 翟诃:嫂嫂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我请客。 翟诃:@。 我真的想见。 翟诃:你传达一下行么,我想一路了。 艾于白:再说踢了。 翟诃:? 张琮修改群昵称为“追嫂翻车实录”。 晚上十点,艾于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将靠着床沿睡的梁观情往里抱,躺在他身边,闭眼睡去之前有一 颗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艾于白张开手臂,梁观情追寻热源缩进他怀里。 零点过去,梁观情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瞬间仿如隔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效过去,他的情绪成空 了,有一种受到眼泪反噬的错觉,第一反应是离开艾于白的怀抱,再告诉自己这样会让祯祯妈妈失望的 。 梁观情悄悄坐起来,下床,轻手轻脚将衣服收起,过程中手心蹭到了灰,进浴室洗手,水流开到最小。 他一个人在亮着灯的浴室站了很久,好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和身为艾于白的冗句继续相处下去吗 ,要去看他的比赛吗?还是现在就走呢,坐上飞机回云纽,不要被他找到,或者只是先好好地想一想。 可是没有手机,被艾于白没收了,连带着有身份证在的一切。 梁观情开门出来,直线走向行李箱,还是将它合上放到墙边。 黑暗中有气息在靠近,梁观情下意识屏住呼吸,几秒后回头,艾于白靠在墙与墙的折角看着他。 以为是太困出现的幻觉,梁观情眨眨眼睛转了回去,熟悉的体温围上来,视线中仅剩的虚影被遮挡,不 那么清晰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小情。”艾于白的声音好像离他很远,“刚睡醒就在想怎么逃跑吗?” 梁观情一瞬间僵在原地。 第15章 艾于白亮了灯,手心贴在梁观情冰凉的半边脸上,用抚摸来减缓他的不安,梁观情下意识靠过去,躺在 艾于白的手心里闭上眼睛,等来一个落在额头的吻。再睁开眼,收进行李箱的衣服已经被艾于白重新挂 出来。 确认情况不严重后,梁观情说:“我没有要走。” “是走不了还是不想走。” 梁观情撒谎:“不想走。” “说实话。” 梁观情犹豫几秒走过去抱住他,又将脸埋在肩膀,轻轻摇头。艾于白伸手去探他的眼尾,没有摸到湿润 ,才放下心对他说:“好了,把手心里的东西交给我。” “……” 梁观情当作没听见。 “小情,听话。”艾于白的手顺着他的胳膊下滑,到自己背后,摸到梁观情因为抱得很用力而紧扣的一 双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指节,指关节大小的玻璃瓶失去阻力掉下来,被艾于白接住,问他,“这是什 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告诉哥哥。” “我不想。” 艾于白换一种方式问:“已经吃过了?” 梁观情闷闷地“嗯”了一声。 “哪里难受。” “你不要问我。”梁观情的声音里带上哭腔。 艾于白再一次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和眼尾,梁观情扭头拒绝,被艾于白按住,摸到干燥的一片:“学会假 哭了。” “会怎么样吗?” 艾于白抱他到床上放平,调高空调温度,再蹲下来拉上被子:“不会怎么样,睡觉吧,天还没亮。” 艾于白站起来,就要离开梁观情的视线,有一瞬间呼吸里嵌进暂停,梁观情伸手去够没有够到,从纯白 的被子里滑出一条腿,勾住艾于白衬衣的下摆。 艾于白转过身,看向他的视线像某种坚硬物质的反光面,带着过于沉重的专注,梁观情意识到自己可能 闯祸了,用小臂遮住眼睛,就要将腿缩进被子,却被艾于白握住脚踝按在床上。 “小情,你想干什么?”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压过来,即使遮住了眼睛,梁观情也没办法再装不知道,他伸直手臂抵住艾于白的 肩膀,为难地说:“我不是故意。” 艾于白等他说下去。 “我想问你去哪里。” “用这种方式。” “你走太快了,我没抓到。” “嘴巴呢。” 梁观情想了想告诉他:“……在这里。”然后将头偏到一边:“你走了我就一个人。” “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啊小情,你不告诉我是什么,我只能自己去验了。”艾于白从他身上翻过,躺到 梁观情面朝的方向,将他抱进怀里,“好了,不走了。” 梁观情将身体缩成一团,滑下枕头,找到艾于白的手臂枕上去,滚烫的气息团在胸膛,但不说话。艾于 白更换一种语气,减去锋利,问他:“讨厌我吗?” 梁观情沉默很久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不讨厌,有很多依赖,在知道冗句是艾于白以前梁观情说过不止 一次喜欢。可现在怎么连普通的称呼都成为言语的障碍。 他们之间不再是两个人了,隔着秦祯和死去的艾夷非,梁观情还没有将过去完全抹去,又被添上厚重的 一笔,要怎么面对呢,割舍不掉对冗句的喜欢就要一直在两难里消磨吗。 梁观情摇头,想说不讨厌,又想说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你的声音熟悉而在直播平台给你投邮票,再 加上好友认识你就好了,那这样艾于白就只是艾于白,即使某一天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也完全无负担 的。 艾于白是艾夷非的弟弟,艾家的小儿子,一个话很少的、长相比性格更轻狂的男人,这些都跟梁观情没 关系。 也许秦祯会为他们作介绍,告诉艾于白这是梁观情,夷非资助过的学生,最要好的朋友,你不在的时候 他经常陪在妈妈身边。告诉梁观情这是艾于白,夷非相差两岁的弟弟,从小在加拿大长大,回国的第二 第14章 天就离家出走至今。他们互换姓名,就再也没后续了。 想到这里梁观情忍不住难过,为什么事情会是现在这样呢。 艾于白不知道,他将被子掖在梁观情背后,问他:“不讨厌,那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 梁观情还是摇头,呼吸逐渐放缓。 艾于白不再追问,直到梁观情睡着前都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 早上八点,梁观情从第二段睡眠中醒来,身边没有人,窗帘留出一道缝隙,有日光割进来,梁观情坐在 床头环抱膝盖,摸到触感陌生的布料才恍然身上的裙子已经被艾于白换去。 再平常不过的长袖长裤,挂在梁观情身上却有白纸的纯净。艾于白带着早餐推门进来,看见站在飘窗边 ,背对着他梳头发的梁观情,腰线折出弧度,腕骨的棱角从袖口透出。 艾于白走过去,停在梁观情身后,将那条嵌着碎钻的细链挂上他的脖颈,扣住以后转过他的肩膀,在指 关节碰到梁观情的锁骨前,眼前的人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自己将项链调正,恢复成从前的相处方式, 笑着对他说:“谢谢哥哥。” 艾于白意识到打字发出来的话被梁观情化成声音脱口原来是这样的语气。 艾于白“嗯”了一声,再将一台一切都崭新的手机送到梁观情手中。新的电话号码,新的社交账号以及 只存进艾于白与秦祯号码的通讯录。 梁观情看起来没有不高兴,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消化,很快就将自己放进由艾于白建造的只有你和 我存在的世界里,并且尽可能轻松地快乐。 梁观情坐在床边问他:“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米粽色的玩偶?可以挂在脖子上,长耳朵,身体上有很多缝 合线。” 堆在角落的行李箱有翻找过的痕迹,艾于白知道梁观情在说什么,艾夷非送给他的娃娃,一个会唱生日 快乐歌的长耳兔。梁观情形容得很清晰,也许不止一次在需要慰藉的时候拿起它。 但以后不会再有了。 “见过。”艾于白在梁观情期待的眼神里停顿一秒,近乎残忍地告诉他,“扔了。” “……” 扔了。 未来和过去在打架,艾于白竟然充当起那个替他舍弃的人。 “太讨厌了,自作主张的人太讨厌了。”梁观情说完转变语气试探地问,“还可以找回来吗?” “不可以。”没想到艾于白极其干脆地拒绝。 艾于白盯着梁观情,似乎随时做好抱紧他的准备,但梁观情的反应很平静,没有更错愕的表情,只是一 瞬间进入寂静的状态,需要时间来转圜。 艾于白蹲下来,捧住梁观情的脸,问:“一定要是他,没有了就不可以?” 梁观情的瞳孔晃动,看起来像要哭了,艾于白被他的眼神刺痛,又说:“除了这个,想要什么我给你。 ” 梁观情不为所动。 艾于白分开他的膝盖,卡在腿间,将梁观情带到自己跟前:“小情,说话。” “哥哥。” “在叫谁。” “只有你是哥哥。”梁观情回答得讨巧。 艾于白脸色不好地问:“这句话也是骗我的?” 梁观情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冰块一样的氛围忽然蒸腾了,梁观情竟然笑起来,柔柔软软像棉花。 艾于白半信半疑地在他脸上找答案,最后选择抱抱他,但抱紧的后一秒梁观情一口咬上与昨天相同的位 置,牙印重叠,伤口在肩膀上加深,尖利的刺痛感持续。 “太讨厌了,你赔我一个。”梁观情松开齿关,再用艾于白的袖口擦干净自己的嘴巴。 第16章 skl秋季赛分常规赛与季后赛两个阶段,24支队伍划为abc三组进行单循环比赛,每支队伍两个比赛日, 积分制,anchor与另一支相熟队伍被一起划进c组,再一起毫无悬念地晋级周决赛。 而这期间除却正式比赛时间,艾于白几乎都将梁观情带在身边,时刻确保他在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内。 艾于白在酒店楼下的网咖包了一个月的双人间,两个人同进同出。赛后复盘用线上会议来进行,小组赛 结束以后空出的两天训练时间,艾于白抽空回去了一次,处理完经理最担忧的合同问题,一个小时不到 又出现在梁观情眼前,搂住后背将他从被窝里捞起:“小情,起床了。” 梁观情挂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小声叫完哥哥又推开他倒回被窝,说要再睡一个小时,然后拉起被子蒙住 了整张脸。 午餐过后艾于白带着梁观情坐进网咖双人间,为梁观情推来一辆零食车。冷气太重,艾于白进入翟诃的 语音房后离开座位,再回来时拆开一条棉毯盖在梁观情身上,抱枕塞在椅子旁。 梁观情在他手边画设计图,偶尔开一局游戏调剂,间歇性响起零食开袋的声音。 艾于白将局内音效调低,留出一半的神经观察梁观情的动向。在梁观情打开直播平台往下刷的时候,艾 于白的手伸过来,替他点了右上角的叉,再如同无事发生般回到自己的键盘上,向翟诃报点:“同线 1937,秒表刚交,可以围。” 耳麦里却回应与点位无关的声音,翟诃问:“嫂嫂看完比赛能不提前走吗,唉,你们别再避嫌了,怎么 连着两个比赛日都没见到嫂嫂一面,真的来现场了吗?我持怀疑态度。” 话音落下局内传来翟诃被击倒的播报。 艾于白携队内侦察位张琮撤退,对翟诃留下一句:“再掉点嫂嫂替你上台。” 捕捉到关键词,梁观情靠过来扯了扯艾于白的袖口,对他“嘘”了一声,艾于白会意闭上麦克风。 梁观情说:“我也要听。” 艾于白将耳机摘下戴到梁观情头上。 翟诃兴奋的声音响起:“神了兄弟,从你嘴里叫出来的一句嫂嫂热闹我直播间半辈子!” 艾于白的耳机戴在梁观情耳朵上,听不见翟诃在说什么,同理也听不见局内的技能与脚步声,张琮标亮 信号的时候后方已经有人摸过来围他,艾于白隔空狙死一个,捡了对方身上掉落的守护,切技能困住范 围内的所有人,开出守护逃走了。 而梁观情早在听到翟诃在开直播的时候就已经顶着蝴蝶结布偶猫的头像进入了翟诃的直播间,金色字符 闪烁,带出华丽的进场特效。 弹幕风向一瞬间从“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在嫂站看到点捺的脸,难道是我手机坏了”变成“布偶姐姐驾 到”再变成“布偶猫为冗句投出百万打赏却被点捺截胡心酸至此不得不投奔翟诃”。 一分钟内又有一拨人应召而来,跟随梁观情进入翟诃的直播间,弹幕被清洗,变成“我他妈忍你们这群 蛆很久了”以及“这群失心疯什么时候才懂布偶姐姐只是一个纯粹多金的技术鉴赏家,到底谁在心碎谁 在流泪谁要和点捺针锋相对”。 “我靠,嫂……”翟诃及时止住,“孩子们不要吵了,主播的技术不比冗句差,布偶猫来看我是应该的 。” 【关注认准anchor-轻呵,六把循环赛四把献祭流,使者位两条命进场速溶,菜到死嘴还他妈硬[点赞/] 】 【这波救不了】 【主播再送几次我们就能在周决赛上见到哥嫂同台了】 【天啊,把我们布偶猫置于何地……】 【赶紧去死吧再怎么串布偶都不会给你这个贱人爆金币的】 【点捺真的是anchor的青训生?】 【没见过主队徇私舞弊的请看冗句点捺】 【弹幕这群**是天生残疾吗?】 【不管了先奖励哥嫂同台吧】 【请奖励哥嫂同台】 【请奖励哥嫂同台】 【请奖励哥嫂同台】 …… 艾于白结束一局游戏,看向梁观情的时候发现他盯着弹幕在笑,摸了摸他的脸问:“在笑什么?” 梁观情不回答,退出翟诃的直播间,将耳机还给艾于白,宣布:“我现在要开一局游戏。” 扔在一旁的手机亮起,艾于白似有所感,按住梁观情即将开始匹配的右手,点进群聊。 翟诃:@。 嫂嫂刚刚来看我了是不是在你身边啊? 翟诃:把张琮踢了拉嫂嫂进来。 张琮:。。。 翟诃说踢就踢,美其名曰体谅张琮中午没吃饭,现在刚好给他休息时间。张琮离开的后一秒艾于白就将 梁观情拉了进来,翟诃不给犹豫的时间,关闭直播秒开游戏。 五个位置按正式比赛来分配,梁观情顶替了张琮的侦察,地图刷在厄里城,前三分钟有恶劣气候干扰, 落点不同干扰程度也不同,所以在游戏的开始梁观情就绑定了艾于白,一起降落在塔底。 第15章 “嫂嫂来跟我呗,冗句不怕死,但是我需要你的……” 翟诃话还没说完,艾于白操控梁观情的鼠标屏蔽掉翟诃的局内语音,后半句成功夭折。 “不用理。”艾于白说。 隔着耳机,梁观情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几秒后又默默打开听筒,翟诃的声音继续:“嫂嫂怎么不说话, 周决赛结束那天别先走了,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呗。” 耳朵上贴着的耳机被艾于白摘掉了,翟诃的声音消失不见,艾于白靠过来问:“想听他叫嫂嫂?” 梁观情看向他的一瞬间显得无辜,顿了顿反问:“我不是吗?” 出乎意料的回答,艾于白将他脸边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如同水光潋滟的一张脸,笑笑说:“嫂 嫂。” 梁观情不高兴了,捂住艾于白的嘴巴推回去:“你干嘛这样。” 另一端走进传送阵赶过来和他们汇合的翟诃,在看见两个站在塔底一动不动的角色时彻底愣住:“你们 俩挂机是几个意思?”翟诃严肃地问。 但没人听见。 周决赛收尾当天,比赛过半梁观情才匆匆入场,左手边空出一个位置,还有人比他更晚到。 台上的解说语气激昂,梁观情抬头看,才知道局内地图已经轮到沙山谷,这是倒数第二场,干扰池比例 近乎极端的一轮。 又过去十几分钟,身边空出的位置被填满,长卷发女生从另一端挤进来,坐在梁观情左手边,看清梁观 情的脸后,为了不影响其他人,歇冉将微信二维码放到梁观情腿上:“姐姐,这是第三次见面了,缘分 天注定,可以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梁观情回头看她,才发现歇冉今天化了一个小烟熏,脸颊上挂着细闪,连带着眼睛也亮晶晶,看起来格 外诚恳。 梁观情发去验证申请。 歇冉拿回手机,看见那个眼熟的常驻冗句直播间榜一的头像。 “好萌啊……”感叹到一半歇冉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问,“布偶姐姐?” “嗯。”梁观情收起手机。 歇冉有一肚子话想问,对局却刚好结束,解说开始宣布积分排行,anchor甩开二三名断层领先,不再参 与最后一场循环赛,选手退场,梁观情跟着站起来离席,往后台的休息室走去,歇冉想也没想就追上去 ,被拦在休息室的通道口。 梁观情带着艾于白的卡刷开闸机走进去回头看她,问:“这里有你要等的人吗?” “不是,我想问……”你是怎么可以进来的? 歇冉的话没说完,又或者梁观情并不想回答,只是将闸机再次刷开便转身走了。 歇冉跟进来,anchor的休息室在二楼,可她却听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一种猜想浮现,就 好像知道有人会走这一条路,所以下场后特意来接他?再一眨眼梁观情消失在这一整条长长的通道。 歇冉没看清他拐进了哪个口,没有目标地向前寻觅,却在被安全门遮挡住的漆黑空间里听见细细的喘息 声,几分钟后冗句牵着梁观情走出来。歇冉躲到墙角探出头,看见冗句搂在梁观情腰上的手,以及因为 步伐加快梁观情被风吹拂的飘扬的发丝。 等到楼梯间不再响起脚步,安保人员出现在她眼前,误以为歇冉迷路,将她带出后台。 坐在体育馆底下的24小时便利店里,歇冉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几乎是死缠烂打地撞进这个二合一的秘密 里,作为现唯一知晓点捺就是榜一布偶,而布偶姐姐性别为男的人,出门会不会被车撞死? 手机震动,二十分钟前通过好友申请的人发来消息。 梁观情:嘘。 揭声有树 下一章小情逃跑 第17章 艾于白换掉队服,带梁观情从体育馆后门的vip通道离场,商务车停在阶梯下接他们回酒店,与翟诃包括 余教练在内的其余人兵分两路。 晚餐最终还是订在veree vide。 艾于白问起与谈付唯见面的那一天,明明已经走到西餐厅的门口,为什么又转而去到旁边那家日料店。 梁观情躲在浴室换衣服,隔着朦胧的玻璃门,只能看清影子一样窈窕的曲线。梁观情推门出来对他说: “因为那家餐厅是你选的,我想和你一起,你明明知道怎么还要问。” 镜子里的梁观情一身白,袖口的长度卡在臂弯,收紧腰线的短款衬衫,下摆拼接大面积的镂空蕾丝,深 色水洗的低腰裤,叠在一起露出隐隐约约的一截腰腹。 艾于白的小臂刚好环住那块地方,另一只手从他脸边穿过握住下颔,偏过梁观情的脸,从后吻上去。胸 膛紧紧贴着后背,将人完全按在怀里。 不久后梁观情适应不了换气的频率开始挣扎,掰掉艾于白的手臂,推开他,趴在镜子前擦自己的嘴唇, 发现不是口红晕染,是吻的力气太重,要对艾于白说一些程度严重的话,腰上又出现他的手掌:“换一 套。” “为什么?”梁观情在他怀里转身,面朝艾于白,后腰抵在大理石台上。 艾于白的臂弯收紧,将梁观情轻轻提起放在梳妆台上,扶在他露出来的那一截腰腹上:“我没办法一直 圈住你。” “那我只在你身边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被艾于白不容置喙的语气弄得心慌,梁观情不确定地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得出结论:“也没有怎么样。 ” 两个人各持己见,半个小时后一起走出酒店的大门,梁观情身上的衣服变成第一天见到艾于白时穿着的 那件一字肩长裙。而在面积基本相同的前提下,梁观情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艾于白允许他露肩膀但不允许 露出腰腹。 晚上六点,莱莞的天还没完全黑,商务车停在餐厅门口,艾于白和梁观情从车的两边下来,翟诃他们已 经提前坐在包间,走进餐厅前艾于白接到秦祯的电话,让梁观情先进去,又不放心地问:“知道在哪吗 ?”梁观情点头。 服务生为梁观情带路,穿过前厅上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敞着,服务生推开门对他做出“请”的 手势,梁观情只能不安地向前,站在宽阔厢房的门口,里面的交谈声因为他的到来戛然而止,翟诃的视 线隔着遥远的长桌投来:“妹妹,你找谁?” 五个六个七个,怎么这么多人。梁观情接不住那么多视线的重量,仿佛身处浪潮中央,不自觉后退一步 。 “是不是走错路了,需要帮助吗?”翟诃第一次见到真人洋娃娃,没有展示在橱窗柜里反而站在他眼前 ,有打怪刷金手感火热的感觉。翟诃站起来向梁观情走去,准备到跟前询问情况。 眼看着距离缩短,梁观情转身欲跑,却撞进一个姗姗来迟的怀抱。艾于白将他斜下去的一字肩理平:“ 小情,去哪里。” “哥哥。” “嗯。”艾于白牵住他的手走进来,与翟诃擦身而过的时候说,“嫂嫂来了反而不叫了?” 翟诃一瞬间恍然,追上去落座,语速格外快:“不好意思啊嫂嫂,以为你们还在路上没反应过来,哎早 知道去门口接你了。” 梁观情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如此紧张,说话的时候眼睛盯在他脸上像要掉出来,有手足无措的意味 。 梁观情下意识往艾于白身边靠,被一双手箍住双膝,艾于白低声问:“怎么了。” “我不舒服。”梁观情几乎贴在艾于白的肩膀上。 一旁的翟诃见状欲言又止、五味杂陈以及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的名字被叫响。 “翟诃。”艾于白的视线略过梁观情和他四目相对。 “咋了?” “离远点。” “我跟嫂嫂道歉呢,刚刚差点让她去隔壁了。” 如果只是道歉那原谅就好了吧。 梁观情立马接上:“没关系。”但又往艾于白身边挪了挪,与翟诃拉远距离。 我靠。 这个声音…… 有点耳熟是怎么回事? 翟诃被“熟悉”这个概念罩住了,全然忽略不对劲的地方,等他回味过来艾于白已经带着梁观情率先离 席,只留下在他耳边不停说教的余庚。 翟诃:这有点太动人了。 翟诃:腰细腿长简直黄金比例。 翟诃:真不考虑建几个秀场让嫂嫂走吗? 翟诃:@。 不过漂亮妹妹嫂性别竟然为男……? 翟诃:解释在哪里。 “翟诃”已被移出群聊。 几分钟后张琮私聊翟诃,先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后附一张截图。 第16章 张琮:兄弟怎么把自己说退群了。 张琮:不该流的口水看来真的不该流。 翟诃:, 艾于白送梁观情回酒店休息,一路上梁观情都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偶尔问一句什么时候到啊,但不过 几分钟又睡回去。艾于白将他放在酒店的床上,再转身去到比赛场馆进行周决赛mvp采访的补录。 去的路上艾于白问梁观情是不是没有吃饱。 梁观情:[哭/] 梁观情:我想吃乌冬面。 梁观情:要有肥牛和溏心蛋。 等待艾于白回复的时间里梁观情褪下裙子,换上轻松的长袖长裤,钻进被窝后找到手机。 艾于白:好,等我回来。 艾于白:还有呢? 梁观情打字到一半还未发送出去,屏幕上方忽然连续弹出四五则标红的邮件,梁观情停下打字的动作, 点进去。 是经过处理的代发邮件。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先行开始颤动,磁场被影响般,那种器官衰竭无法呼吸的感受又一次翻涌而上了,想 要抑制却发现手边已经没有装下白色颗粒的玻璃瓶。 梁观情忍受着呼吸堵塞的不适感往下翻。 匿名邮件1:这是一组你和艾夷非的照片,共计72张。包括课间十分钟他从高中校区过来找你并在茶水间 拥抱亲吻的记录,再或者他成人礼当天,是谁躲进婚纱里充作新娘。过去无法被抹去,只是因为你在重 复洗去疤痕的过程,怎么确保不会有新的增生呢?观情。 匿名邮件2: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不能是他的弟弟。我猜你不会想让秦祯看到这份包含了照片、音 频、视频的文件。曾经最珍贵纯洁,舍不下心清除的回忆如今变成尖刺,痛苦吗?可无论如何她都是认 真对你好了很多年的祯祯妈妈啊。 梁观情回复他:我讨厌威胁我的人。 下一刻提示发送失败,邮件已销毁。 匿名邮件3: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你离开莱莞飞往云纽的航班信息,否则这份文件会在明天早上八点定 时送达秦祯的邮箱。 匿名邮件4:我知道你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断肠的滋味再重演,流眼泪了吗? 匿名邮件5:逃避不能解决一切既定的,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收拾行李,希望你是自己做抉择,我无法保 证他人知晓或插手的后果是什么。 晚上八点,在几十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之后,时隔一周,坐在酒馆的邬储收到梁观情的好友验证申请。 梁观情:我是观情。 邬储:观情?以前的微信号不用了吗。 梁观情:嗯,我要回来了。 梁观情:你可以到云纽的机场接我吗? 邬储:……几点? 梁观情:十一点半。 梁观情抽出一张纸擦脸上的眼泪,发现纸巾吸满以后还会有多余的泪水掉在手机屏幕上。七彩泡泡里的 美好怎么就开始落灰了呢,旧世界的闪回令他好无望。 梁观情坐上计程车后的十五分钟,电竞馆内,工作人员的第五个问题还没问出口,艾于白的手机爆发震 动,安在梁观情手机上的定位装置正在发出三短三长三短的频率,像在模拟某种求救信号。 艾于白比出暂停的手势,点开手机,属于梁观情的定位信息已经远离他设置的自由活动范围,正在以每 小时一百二十公里的速度驶往莱莞机场。 只一刹那,艾于白毫不犹豫跳下长方形的采访台,现场的安保人员还处在状况外,没能及时拦住他,两 秒的时间,艾于白将赛方与记者的呼喊声甩在身后,狂奔向停车场。 直播形式的采访最后出镜的是艾于白几乎带出残影的背影。 八点二十二分,某站即时更新一条微博。 @嫂嫂与竞:【锤】a字开头战队标点符号,弃帅保车有说法吗? 首评:在场没看采访直播的人数为0,加密的意义是?附一张众所周知的截图到底【锤】在哪里[疑问][ 费解],没跟拍到点捺照片前再来钓鱼的被我斩杀了[抱抱]。 2l:好甜。 3l:除了点捺想不到第二个合理解释。 4l:评论区闹鬼了[吃惊]。 5l:[照片][照片][照片]a字战队傍晚聚餐不见某标点符号。 6l:呃,5l留下了三张莫名其妙的照片。 7l:好甜。 …… 第18章 飞机提前二十分钟降落了,梁观情从到达层走出,好久不见的熟悉面孔迎面而来。邬储接过梁观情手中 的行李箱,带他走出人群,坐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时候邬储问他:“我送给你的项链,不戴了吗?” 梁观情的情绪低落但看向他的眼睛仍旧亮闪闪的,对邬储摊开手心:“在这里。”梁观情将项链送到他 眼前,十分自然地说:“你帮我戴。” 怪异的情绪满上来,邬储盯着梁观情,联想到被病毒侵袭的程序,惨叫声接连不断,屏幕上却显示一切 正常。 邬储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束起梁观情背后的头发,小心翼翼扣上项链。联想被证实只用了半 分钟,半分钟后邬储听到梁观情从齿缝中漏出来的哽咽的声音,不知道该送纸巾还是拍拍他的背。 叫来的代驾回头看,邬储对他说“走吧”。轿车驶离车库,目的地是云大。 梁观情坐在并不宽敞的车后排哭出海洋,而身为朋友的邬储只能问他怎么了,空留一双无处安放的手和 被眼泪感染的心。 “可以不去学校吗?”梁观情淋漓的一张脸转向他,“我想跟你回家。” 邬储心想梁观情一定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话选中的歼灭范围有多广。 “观情。”名字刚叫出口邬储就后悔了。 尝到拒绝的味道,梁观情问:“不可以吗?” 邬储停顿几秒,叹出一口气,把话说完:“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 “所以别这样了。” “为什么?” “我今晚喝了挺多酒。” “你来之前跟我说过了。” 邬储真的没办法了:“住酒店吧,我现在定。” “不要。”梁观情还在问,“不可以去你家吗?” “……” 两分钟后邬储让代驾修改了目的地。 紧接着两个人默契地陷入沉默,一片寂静里梁观情的眼泪停止了,脑袋里循环起一句话,有多重要呢, 无论如何艾于白都会管他到底吗?而邬储在想背靠梁观情原来就已经背靠着火海,但好像无所谓了,还 能往里跳就跳吧。 十二点不到,代驾将车停在公寓楼的地下车库,邬储和梁观情乘电梯上楼,进门后邬储像对待客人一样 ,端来一杯水,随机点开一部电影投屏,让梁观情在沙发上坐一会。 邬储去到客卧,将床单和被子铺平,整理完一切出来,准备问梁观情饿吗,有面条可以下,走近了发现 躺在沙发上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枕着叠放整齐的衣服,睡相安宁。邬储站在沙发边,在抱与 不抱之间犹豫了,最后拿来枕头垫在梁观情颈下。 临近一点,楼道有脚步声接连响起,由远至近停至门前,消音了一秒,响起力度很重的敲门声。邬储好 像没有多意外,看了梁观情一眼,问:“要躲起来吗?还是他来找你你就跟他走了。”没有回应。 邬储站起来走到玄关,敲门声还在继续,但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邬储回头看,梁观情正抱着枕头 躲进客卧。 邬储紧跟着拉开门,比赛事直播里更加张扬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人在哪里。”艾于白言简意赅。 邬储堵在门口,反问:“你又是他的谁?” “你不会想知道。”艾于白退到一边,身后两名身着西服的男人涌进门,将邬储架在墙角,后背碰撞疼 痛感明显,邬储继续说,“我现在可以告你。” 艾于白不在意,略过他走进客厅,梁观情的行李箱躺在玻璃茶几底下,艾于白径自走向卧室,停在两扇 门的中间:“小情,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僵持之下左手边那扇门里终于有了动静,“咔哒”一声,房门不再反锁,梁观情拉开一条缝看他,哥哥 两个字还没叫出口艾于白已经向他逼近,眼前的光线一瞬间压暗。 期待与忐忑并行,那几则夹带威胁性质的匿名邮件又窜上来,梁观情下意识关门,被艾于白握住手腕拽 出来,对他说:“回家了。” 回家?哪个家,有秦祯在的地方吗。 梁观情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越来越不敢面对秦祯,用力甩开艾于白的手,对他说不要,然后躲到邬储 第17章 身后,动作的幅度太大,头发飘动,露出颈侧浅色的红痕,仿佛一个吻的着陆,艾于白的眼神骤暗。 “过来。” 梁观情不为所动。 艾于白耐心叫他:“到哥哥这来。” 梁观情张了张口又咽回去。 守在两侧的男人当即将他们分离,梁观情反方向发力,邬储伸手护他。 艾于白站在距离他们三四米远的地方,心想太有意思了,此情此景更像是他在棒打鸳鸯。无法再忍受这 份滑稽的心情,艾于白走过去将梁观情拽到自己身边,钳住手臂。 邬储阻拦的手伸出来,还没够到梁观情,艾于白紧握的拳头挥了出去,打偏整张脸,邬储摸了一下嘴角 ,没有血迹,但很快口腔开始泛酸,尝到血锈味。 身边的人见状开始挣动,奈何被艾于白牢牢按住,只有嘴巴可以动,梁观情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明明不想跟你回去。” “不想跟我想跟他?”艾于白用指腹覆盖住梁观情颈侧的红痕,“是故意的吗。” “……我没有。”梁观情看向邬储,对上一双不明白但也不辩解的眼睛,一瞬间被愧疚的情绪包裹,想 对邬储说对不起,但眼睛被艾于白的手掌蒙住了,下一秒身体悬空。 艾于白抱起梁观情将人带走,留下一张足够赔付十次医药费的卡。邬储僵了两秒,踢开垃圾桶,那张银 行卡被他扔了进去。 令梁观情庆幸的是艾于白并没有将他带回艾家,他不用那么快就以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与秦祯相处。轿 车驶进艾于白留在基地附近的公寓,梁观情曾经来过这里,间隔的时间不久,发生的一切都还记忆犹新 。 司机到车库泊车,艾于白抱他上楼,开门进去,一路到卧室,将梁观情扔在床上,一瞬间陷进柔软的棉 被里,像被吞掉的果核。 熟悉的预感扑面,下一秒就会有影子压到他跟前,为了不那么轻易被束缚,梁观情撑起身体往床头缩。 艾于白随着他拉远的距离靠近,在床边站定:“脱掉。” “什么?”梁观情不明白。 “衣服,自己脱。” “……为什么要脱。” “检查。” 梁观情皱眉,好像对脱掉和检查没意见但是…… “我不要自己脱。”梁观情盯着他。 艾于白俯身,捆住他的膝弯将人拖到床边。 六个小时前对他说要吃乌冬面的人,六个小时后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家里,从莱莞到云纽,即使已经更 换掉手机和社交账号,还是能联系到,坐廉价航班颠簸三四个小时也要回来?太有意思了。 距离拉近,艾于白迟迟不说话,只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梁观情感到不安的同时支撑不住身体,选 择抱紧艾于白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深呼吸。 艾于白扣住他的后颈,指腹按在红痕上,问:“还有哪里。” “没有了哥哥……”梁观情的嘴唇不小心擦过艾于白的耳朵,感受到包裹住他脖颈的手掌正在收紧,梁 观情发出抗议,“你快把我掐死了。” 艾于白不回答,也不完全相信,松开手,搂住梁观情的腰,将衣摆向上推,露出平坦紧实的小腹,继续 问他:“摸了你什么地方。” “没有摸。” 艾于白的手往里探,带起衣摆几乎要将衣服褪到胸膛:“这里呢?” “……没有。”因为吊灯太亮,梁观情躺在床上抬起小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艾于白的手掌还覆盖在他身体上,接触的面积越来越大,并继续发问:“那是这里?” “我都说了没有,”梁观情好像发现了什么,语气不满,“明明是你在摸。” 下一秒艾于白脱掉他的上衣,透白的肌肤暴露在外,锁骨下方印着与颈侧相同的痕迹,艾于白深吸一口 气平复自己,再解掉梁观情脖子上不属于他的项链,抑制住语气问:“小情,不是说没有了吗?” 艾于白危险的眼神和欺骗性的语气不相匹配,梁观情莫名感到害怕,抓来枕头,逃避般将整张脸都遮住 ,这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艾于白抬起他的腰,梁观情又从他臂弯里滑走,再然后他听见解开腰带扔在地上的声音,艾于白掀开枕 头掰正他的脸吻上来,从嘴唇到下巴再到锁骨,没过多久梁观情的呼吸声就开始加重,身体不受控制地 抖,听到艾于白一条一条地宣判:“哥哥是假的喜欢我也是假的,这几天待在我身边说一些甜言蜜语, 只是为了让我不再看着你,可以逃跑。” 梁观情对他一直摇头,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不是这样。可摇头没用,艾于白要听到他亲口否认,在这 一件事情上时间仿佛静止了,艾于白顽固得可怕。 “为什么逃跑?”艾于白问他。 梁观情埋进枕头不说话。 真的不想回答,但能不能继续问他,问到他没办法了只能说出来就好了。 “收走了你的手机也要跑回来和他团聚。”艾于白的语气更加坚硬,“是这样吗?回答我。” 梁观情呜咽出声。 记忆里很久没哭的人又有眼泪流下来。 “小情?”心脏隐隐作痛,艾于白俯下身到他跟前,被梁观情伸出来要推开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脸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梁观情心虚地扭头,捂住耳朵先发制人:“……你压到我头发了,好疼。” 第19章 艾于白停下来,沉默地注视他,过了一会抬起梁观情的后颈,将他散开在两边的头发理到背后,梁观情 躺下去,肩颈底下又压出一部分,更像深浅交替的泼墨画。 没有动静再继续,腿间的异物感短暂消失了,梁观情自己摘掉脸上的枕头看他,对上艾于白明明离他很 近但仍旧不缓和的视线,忽然觉得现在真是糟透了,想要缩回去,可还没付诸行动,埋在缝隙里的东西 惩罚性地()了一下。 “嗯……”梁观情轻轻哼着,寻找艾于白的脸,抱住他蹭了蹭,体温贴着体温,梁观情又开始在他耳边 一声一声叫哥哥,频率不高,尾音偶尔被吞掉,进到艾于白的耳朵里像是()床。 梁观情身上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在轻微的摇晃里模糊后清晰,如同带血的烙印,艾于白伸手覆盖他的锁 骨、肩颈,遮掉一处另一处却更清晰。 允许被所有人分享吗。 拥有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睛就可以行使作弊的权利吗。 梁观情感受到疼,艾于白的掌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握住他的脖颈,重复收紧的过程,圆润的晕眩感逐渐 占据,梁观情在艾于白的手心里喘息,露出脆弱迷离的眼神,下一刻手腕被固定,耳边响起金属质地的 圆环紧扣的声音,从床头延伸出来的细链锁住他,沉重冰凉的触感。 梁观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挣扎中打掉艾于白的手,讨好般贴上去,气息黏在一起:“你不要把我关 在这里,我还要跟你去看比赛……”梁观情断断续续地说:“你在生气吗……我以后不和他们这样了。 我不是,我没有想回来,哥哥。” “那是什么?”艾于白换了一个问题,“谁是小情最重要的人。” 梁观情花去很长的时间思考,最后选择不回答,安静地挂在艾于白身上。 艾于白知道他又在逃避了,假意威胁:“不说话就把你永远锁在这里。” 梁观情有一瞬间的害怕,但还是沉默,细想了一下可以接受的程度,锁在这里很糟糕,永远,可是永远 好像不一样,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样艾于白就会为他解决一切问题的对吗,什么也不要担心了。 艾于白将他从自己的肩膀上扯下来,擦干脸颊上的泪水,平缓语气,继续问:“小情,连自己喜欢谁都 不知道吗?” 梁观情不愿意开口,但也没有摇头。 艾于白将锁住他的细链缠到床头的扶杆上,双手折在头顶,没有肩膀可以供他躲藏了,不回答就要一直 僵持,梁观情偏过头去,用耳语般的音量:“……喜欢你啊,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梁观情说完以后不想再理,也许是笃定艾于白不会真的让他受伤,所以挣扎的幅度更加肆无忌惮,撞上 边缘的尖锐之前,艾于白果然护住他的脑袋解掉了扣紧的细链,但没有让他完全离开怀抱。 “喜欢我就不能再站在其他人身边。”艾于白的掌心放在梁观情的脸上,抚摸的姿势,像在教他什么是 对的什么是错的,语气严厉,“复述一遍。” 梁观情推开他,去找被脱掉的衣服,手肘却压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嘀”的一声,房间一角的监控摄像 第18章 头转向他,梁观情记得上一次来还没有装,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情急之下捂住自己的脸,可怜地说:“ 不要拍我……” 艾于白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为了梁观情而安装的监控并没有正式启用,只是刚刚误打误撞压到了遥控器 上调整方向的按键。 艾于白将他捂住脸的手掀开,准备说一些安抚的话,可梁观情却露出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凑过来亲亲 他的脸,又变成:“你不要让别人看见。” 就好像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一直在身边,一直给予体温,梁观情会自己说服自己。真的拍了也没关 系,不要让别人看见就可以,这种一旦成立就伴随潜在危险的录影竟然也可以没关系。梁观情变成一个 “愿意”的字符,愿意大于牺牲的时候连自己都可以成为愿意割舍的一部分。 艾于白忽然觉察到一种抓不住的、每每从他指缝中流走的东西,不能清楚地知晓,但为什么有心脏紧缩 的痛感。 “小情,没有在拍。”艾于白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干净的上衣,套在梁观情身上,因为太过宽松梁观情像 被装进去,艾于白整理好他的领口,继续说,“晚上发生了什么,跟哥哥说。” 想哭的心因为艾于白的话彻底决堤了,可还是有顾虑,抛出一个希望他继续逼问的眼神来回答:“…… 我不可以说。” “有人规定不可以说?” 梁观情点头。 “他让你离开我身边。” 梁观情继续点头。 “还有呢?”艾于白朝梁观情张开手臂,梁观情犹豫一秒扑进他怀里,感受到他胸膛因为说话而带出的 震动,“你不知道他是谁。” 越来越接近答案了,梁观情却担忧起来,有艾于白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吗?可以后怎么办,秦祯早晚会 知道的,梁观情不想成为被放弃的那个人。 偏偏这个时候艾于白的电话响起了,半夜快三点,刚好是秦祯的来电。梁观情看着艾于白接通电话,简 短地应了几声,大概是“嗯”“在身边”“可以”这样的字眼。梁观情还在忐忑地等待他结束通话,艾 于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小情,接电话。”梁观情一瞬间浑身发冷。 艾于白将手机贴到他耳边,梁观情陷入一片白茫茫的噪点里,直到秦祯用担忧的语气问他:“小情哭了 ?” “没有哭,祯祯妈妈。”梁观情心慌到发抖,程序性地回答,却听到秦祯对他说,“想起于白和你一起 回云纽了,白天回家吃饭吧。” 梁观情应不出“好”,几秒后手机被艾于白接走,回答秦祯:“知道了。” 挂断电话,回归成两个人的状态,艾于白对梁观情伸手:“手机给我,你先睡觉。” 梁观情极其相信地将手机交了出去,问了一句:“那你呢?” “处理让你难过的人。”艾于白替梁观情盖上被子,转身离开房间。 第20章 天要亮的时候梁观情从梦中惊醒,半开的窗帘和灰蒙蒙的天,身边没有人,那种依存的感受所剩无几了 ,梁观情拉开门出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寻找艾于白的身影。 “哥哥。” 下一秒电流声在头顶响起。 艾于白的声音经过电子仪器的传输,进到他耳朵里有些失真:“做噩梦了?” 还没完全清醒,眨眼间有雪花状的光晕,梁观情揉揉眼睛在原地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艾于白。 “抬头。”艾于白提醒他。 梁观情终于辨出声音的方向,走到角落仰头看,盯着摄像头问:“你在哪里?” 声音断去连接,再响起是两分钟后:“门口。” 密码锁应声而开,艾于白带着一个黑金封边的礼物盒推门进来,在玄关换鞋。 梁观情转而走向他,在艾于白跟前站定,什么话也不说,一双眼睛照在他脸上,像在等待着什么。一些 顾虑像线头,梁观情成为丝丝缕缕的承载物,因为害怕被秦祯知晓所以转身投进艾于白的怀抱,趋利避 害变成一种本能,可忘记交出去的手机里也有恐惧的针眼。 艾于白要怎么处理呢,即使邮件里他与艾夷非的照片和录像没有删去,完整地摆在艾于白眼前,依然会 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吗?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听起来好脆弱……梁观情不知道,只能等艾于白先开口。 艾于白见他不说话,放下手中的东西,抬高梁观情的脸,多愁善感的眼睛就像像素小人一样跌过来。 艾于白心中了然,将梁观情挂在锁骨上的衣领往后理,抱进怀里,告诉他:“好了小情,不会怎么样。 ”艾于白圈紧他的背脊:“知道你曾经是他的新娘了。” “不是这样……” 艾于白打断他:“威胁你的人手段太低劣,以后不会再发生。” 即使睡眼惺忪,梁观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艾于白语气里不可控的情绪。 “哥哥。” “嗯。” 梁观情的嘴唇贴了贴他的脸颊:“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洗个澡就没有了。”艾于白理解错梁观情的意思,拿上换洗衣服走向浴室,再顺便将柜台上长长的礼 盒放进梁观情怀里,告诉他,“天还没亮,先睡觉,睡醒了再拆。” “不要。”梁观情拒绝得果断,不知道在回应哪一句,但很快艾于白就知道了,因为梁观情跟着他走到 了浴室门口,并且说,“不可以洗澡,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去哪里了。” 艾于白脱去上衣转身,线条与线条间像缓坡,被宽阔的骨骼架起。艾于白朝他走来,距离缩近,梁观情 的视线忽然往四周飘,但嘴里还在说:“……你也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艾于白握住他的肘关节,将人拽进来,浴室的门关上,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蒸腾的水汽, 梁观情预感不妙,忽然改口:“不告诉也没关系。” 但好像没什么用。 艾于白的气息扑面,梁观情后退一步抵在玻璃门上,迷朦一片里有缺氧的预兆,没来得及躲开,艾于白 吻上来,小臂穿过后腰,将梁观情托起放在洗漱台上,分开膝盖卡在腿间,梁观情一边喘息一边后仰, 腰像轻易就能弯折的柳,被艾于白扶住肩胛骨带回来,卡在怀里,时间久了梁观情竟然学会回抱艾于白 ,指甲尖抓在他没有衣物遮盖的脊背上。 直到碰翻水杯,玻璃碎在地上,响声过后梁观情才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耳朵,艾于白抓住他的手笑了一声 ,独自弯腰清理碎玻璃。 梁观情仍然坐在洗漱台上,回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沾了点水抹在嘴唇,再用纸巾擦干,对艾于白说:“ 是谁啊,你告诉我吧,我都让你亲了。” 艾于白将玻璃渣倒进隔离袋,回到梁观情面前,问他:“这也是作弊的一种?” “不可以吗。” “可以。”艾于白开了水龙头洗手,挂着水珠的指关节抹去梁观情脸颊上像亮片一样的残留物,“也许 几天后他会残疾地出现在你眼前。” “什么啊,听起来很血腥。”梁观情并不满意,“怎么还会见到。” “如果你月底去咨询室的话。”艾于白说。 梁观情沉默下来,情绪一瞬间像漏勺流空。 艾于白的目光饶有兴趣:“信任他所以感到意外?” 梁观情安静了一会,对他摇摇头,问出一个令艾于白哭笑不得的问题:“你又开车撞他了吗?” “没有,我收走了他的一条腿。”艾于白将梁观情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对他说,“搂紧。”然后 掀起他的衬衣下摆。 意识到什么,梁观情的语气困惑:“可你为什么在脱我的衣服。” “洗澡。”艾于白抱他下来,“一起。” 一觉到下午一点,梁观情枕在艾于白的胳膊上,侧朝向他闭着眼睛,怀抱里多出一个娃娃。梁观情不知 道在什么时候拆掉了艾于白带回来的礼物盒,将玩偶放在他们的中间,好像无论是谁做出拥抱的姿势怀 里都不会成空。 艾于白睁开眼睛,目光在他脸上流转,陷入睡眠的梁观情有让时间凝固的能力,光点一样轻盈的物质流 淌其中,偶尔艾于白觉得他像一缕从木边窗框里垂吊下来的蔷薇,隐秘无人知的。艾于白摸了摸他的眉 骨,梁观情的脸偏到一边,翻身背对他。 艾于白坐起来,在枕头底下找到梁观情的手机,习惯成自然,等到艾于白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已 经点进梁观情与邬储的聊天框了。 第19章 自动忽略掉昨天晚上的信息,艾于白开始翻他没有看过的记录。 四个小时前。 邬储:回一下信息吧观情,我正在担心你。 半个小时前。 梁观情:对不起,我让你受伤了。 邬储:别说对不起。 邬储: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梁观情:你不要生气好吗? 邬储好像可以猜到了。 邬储:我给他开门的时候,你躲进房间里自己弄的? 梁观情:嗯。 邬储:为什么这么做,你和他之间怎么了? 邬储:疼吗。 邬储: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邬储:我是说不要伤害自己。 梁观情只回了其中一句。 梁观情:不疼。 梁观情:[开心/] 揭声有树 很对不起现在才来ww 前两天太忙一直没有挤出时间 第21章 两个人错过了午餐时间,再一次醒来已经临近傍晚,太阳西斜,窗帘的影子被拉长,印在床上像分割线 。梁观情的脸被一半的阴影遮去,但睁开眼依旧发酸,重新埋进艾于白怀里。 艾于白环住他的后背,指关节拨弄梁观情的发尾,默默挂掉杨虞拨来的电话,直到秦祯发来语音,声称 杨虞已经在去接他们的路上,梁观情才抬起头盯着艾于白,观察他接下来的动作。 艾于白将梁观情的头按下去,贴在胸膛,开始打字回复秦祯,秦祯的语音一条一条地发过来,梁观情不 知道艾于白回了什么,坐起来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悄然无声的,脆弱的姿态像丢掉壳的蜗牛。 身后的体温很快包裹上来,艾于白搂紧他,俯到耳边问:“怎么了小情,哪里难受?” 梁观情没反应,拒绝与艾于白交流,沉浸在一个人的感伤里。 等了半分钟,艾于白的手臂从他的小腹与折起来的大腿间穿过,拆开梁观情蜷缩的姿势,问他:“又不 准备和我说话了?” 被迫与自己分离,梁观情的语气不满:“你干嘛。” 艾于白握住他的脸抬起,对上眼睛:“不准哭。” 心路历程被看穿,梁观情扭头悄悄生气,但真的没有眼泪掉出来:“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就不回。” “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艾于白捡回手机准备找理由拒绝秦祯。反正他将近三年没回去,很少和秦祯联系,至于 梁观情,是艾于白一定要将他留下。 “不要。”梁观情过来抓住他的手,坐在艾于白腿上亲亲他的脸,等艾于白要来抱他的时候趁机抽走手 机,点进秦祯的语音条听她说了什么,再然后梁观情离开艾于白,拉开衣柜寻找,期间不说一句话。 艾于白站起来,到他身后,看着梁观情挑出一件炭灰色的衬衫,脱去上衣,露出瓷白一片的后背和蝉翼 般的肩胛骨,衬衫兜头套下,梁观情欲要转身,一只手掌覆上他的腰,将梁观情圈在怀里,为他系好腰 侧那两条连接衣摆的长带。 梁观情顺势靠进他胸膛,却感受到艾于白顶起的异样,要将事实说出:“你好像……” “小情,”艾于白不平缓的气息打在他耳廓,又烫又痒,紧贴的地方还有心脏在跳。梁观情不舒服,在 他的桎梏中调整姿势,不小心蹭到什么,得到一句低气压的警告,“别再乱动。” “我只是换了一件衣服。”梁观情感到无辜。 “在我面前直接脱?” “不可以这样吗。”梁观情在他的怀抱里转身,双臂攀上艾于白的肩膀,“可你都见过。”梁观情模仿 艾于白的语气,认真地说:“有什么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 艾于白向前一步,距离骤然缩近,几乎要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梁观情跟着后退,直到背靠衣橱无路可 去,潦草估算出事发的危险程度,一瞬间后悔,梁观情折起手臂抵住艾于白,将头偏到一边,心虚地说 :“我们还要回去和祯祯妈妈一起吃饭,你知道吗?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做这种事情。 “嗯。”艾于白这样回答,梁观情以为他们目标一致,对艾于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几缕发丝散在脸 颊,眉眼弯出月牙,水蜜桃的色彩,又尝到明媚的甘甜,艾于白神情一滞,将他托臀抱起,抵在衣橱柜 板上,气息落到梁观情颈侧。 “不要这样……”梁观情发出类似于求救的声音,但双腿却缠上艾于白的腰,还在对他说,“杨叔快到 了。” “让他等着。”艾于白盯住梁观情有水汽弥漫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下一刻嘴唇覆盖上梁观情颈侧那 处淡去的红痕,有短暂的哼声漏出来,梁观情闭上眼睛仰头,手心埋进艾于白的发丛,“哥哥……” “自己掐出印子的时候在想什么?”艾于白将他往上颠了颠,梁观情因为深呼吸更加深陷的锁骨出现在 他眼前,艾于白吻住那一块,梁观情就开始用力抓他的头发,艾于白不为所动,继续说,“小情,回答 。” 梁观情忍住咬上艾于白肩膀的冲动,放声抗议:“你又偷看我手机!” “哥哥也不可以看?”艾于白将他重新放回床上。 支撑后背的衣橱消失了,一瞬间的悬空感让梁观情不得不搂紧艾于白的脖颈,直到衬衣的纽扣被解开两 颗,梁观情推掉艾于白的手:“不要脱,我才刚穿上。”为了弥补,梁观情带着艾于白的手从自己的衬 衣底下探进,触到细腻平滑的肌肤,对他说:“可以这样摸。” 艾于白掐住他的腰,几乎留出印子,可疼痛尚能忍受,梁观情皱眉,在艾于白的手心扭动,最后说:“ 干嘛这么用力,我会疼啊,又不是真的娃娃。” “小情。” 艾于白忽然极其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梁观情有点不知所措了,也跟着调整心情,郑重地看着他。 “回答我,”艾于白重复一遍,“自己掐出印子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不想说。”梁观情观察艾于白的表情,又问了一句,“一定要说吗?” 艾于白用行动来回答,穿过梁观情的腰按在怀里,背后的长发被艾于白理到一边,含住浅浅的喉结一路 向下。 梁观情被迫仰头,眼前摇晃重影,断断续续地说:“如果,如果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能管着我就好了… …” 艾于白的动作停下来,将梁观情的脸扶正,指腹擦过他的眼尾:“所以是在为邮件里的照片和视频被我 看见提前做预防,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的反应,对吗?” 明明没有这样说,怎么就被看穿了呢。梁观情捂住自己的眼睛,不久后对他点点头。 “放心。”艾于白抱他起来,吻上眉骨,“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梁观情愣了几秒,没有因为艾于白的承诺缓和情绪,而是在想为什么,为什么是永远?只是因为现在喜 欢他就说出类比于永远这样浓度的话吗?太讨厌了。梁观情忽然想哭。但做出的行动是眼睛不眨地盯着 艾于白,等他来抱自己。 艾于白接收到信号,抱起梁观情离开房间。 回艾家的路上,为了装作不太熟悉,梁观情主动与艾于白隔开距离,坐进副驾驶,而杨虞的视线就在这 个时候朝他看来,盯住梁观情那截裸露在外的脖颈,用并不冒犯但略感意外的目光,几秒后转回去,提 醒梁观情系安全带。 因为这一眼梁观情的手心开始冒汗,拉开不足手掌宽的遮阳镜,将衬衣宽大的领口立起紧扣,遮住颈侧 的痕迹,再拿出手机给落座后排的艾于白发消息。 梁观情:刚刚杨叔一直盯着我的脖子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明显,太讨厌了! 梁观情:他是很会向祯祯妈妈汇报的。 艾于白:夏天虫子多。 梁观情:哥哥不是虫子。 艾于白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平视前方,余光里看见梁观情将剩下的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艾于白调出音乐 软件。 艾于白:听歌了。 梁观情:[听歌/] 两个人各靠一边车窗,一副耳机拆分两半,播放起the drums的《down by the water》。 四十分钟的路程,杨虞载着他们从蜿蜒的主路驶入庄园,停在独栋前。 太阳落山,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后座只有一把伞,顾及到两个人气氛陌生,杨虞为梁观情在前箱里找起 雨伞,却听见车门推开再关上的声音,抬头发现梁观情竟然跟着艾于白走了,一把黑伞罩住两个人。 雨丝乱飘,为了不被沾染,梁观情紧贴着艾于白的肩膀,走出一段路后,摆脱杨虞的视线,艾于白的手 第20章 扣上他的腰,本就倾斜的黑伞更加完全地朝他斜去。 视线中的两个人彻底消失,杨虞才确定一路上不协调的原因是什么,梁观情身上的那件衬衣,他好像在 替艾于白送东西的时候在艾于白身上见过,也许是半年前。杨虞不愿再细想,到车库泊车。 家中有客人来访,秦祯在洛杉矶的旧友回云纽相聚,带上了自己留在本市上大学的女儿,五个人坐上餐 桌,一直躲在房间没出来的梁观情在不经意的一眼里辨认出对面坐着的女生是谁。 那场生日会的主人,邬储的直系学姐。 梁观情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而房从桐却在视线交错后对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眼神,可以确定的是并未携 带恶意,但确实令梁观情的不安加剧。梁观情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靠近艾于白寻找心安。 长辈之间的交谈梁观情不感兴趣,沉默地坐在艾于白的右手边挑鱼刺,没有注意到别的动作,眼前忽然 递来一碗剔除鱼刺的鱼汤,艾于白换走梁观情跟前的一碗,再将蟹腿肉挑进他的碗中,梁观情抬头去看 ,艾于白又选中新的螃蟹,开壳,将蟹黄最多的部分递过来,但视线却没在梁观情脸上停留。 梁观情没忍住扯了扯他的袖口。 艾于白手上的动作继续,但下意识低头听他讲话,距离更近了。梁观情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我们这 样会被发现的。”艾于白听完反而笑了,只是“嗯”一声。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秦祯从谈笑间短暂分心,视线投向梁观情与艾于白所处的位置,两个人的脸几乎亲 昵地贴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看起来很危险。 秦祯轻咳了一声,更像是在清嗓,但梁观情的身体真的僵了一秒,推开艾于白,不敢和秦祯对视,一个 人低头吃饭。 停顿片刻的气氛又重新流动了,秦祯回到旧友新起的话题里,心情却无法放松,前一刻两个人举止亲昵 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挥之不去。 秦祯想起很多年前,艾夷非第一次将十五岁的梁观情带回家,干净的留有日光气息的校服衬衫,顶上的 纽扣解开一颗,长过肩膀的黑发和一双静默但清透的眼睛,极度陌生的环境里梁观情像尾巴一样跟在艾 夷非身后。 秦祯见他的第一眼以为是个女孩,直到天黑以后梁观情走出艾夷非的房间,经过她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 “阿姨再见”,杨虞送他回公寓,秦祯才知道这是前不久艾夷非向她提起的,已经开始资助的学生。 秦祯又记忆了什么,从旧友津津乐道的声音里出走,叫响梁观情的名字:“对了小情,前段时间你问我 要的夷非的那本相册,泡了水救不回来了,不过原件存了五分之四,我让杨叔重新洗了出来,现在放在 你房间的边柜里。” 艾于白终于有所反应,在餐桌底下握住梁观情的大腿,指关节卡在腿缝。 梁观情感到难受,可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到挣扎,指甲尖抓进艾于白的小臂,不停向外推。 气氛变得暧昧不明,秦祯捕捉到异样,唤了一声:“小情?” 几乎是陷入两难之间,梁观情好想逃跑,这个时候艾于白侧过脸看他,在耳边问:“小情怎么了?” 梁观情盯着他就快挤出眼泪。 “是不是肚子疼?”艾于白又这样问。 梁观情只好对他点头。 秦祯听后想说打电话叫医生来,或者先在药箱里取药喝下,但艾于白松开手站起来,握住梁观情的小臂 将人拉到身边,对秦祯说:“我带小情回房间休息。” 第22章 梁观情住在曾经有艾夷非存在的房间里,不变的布局以及留存至今的木质书桌。梁观情不回来的时候秦 祯会叫人将房间上锁,钥匙留给梁观情。这里的一切都像封存的旧世界,在里面走动生活的梁观情像艾 夷非的遗物。艾于白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这样觉得。 而梁观情全然不知气氛的凝重,甩开艾于白的手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太过分了。 梁观情还没有做好离开秦祯的准备,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发现会让所有人失望的,可艾于白的行为永远光 明正大,轻易就将梁观情竭力藏起的东西剖出,危险程度不亚于对着窗户脱衣服。 “什么样。”艾于白背靠房门,反锁,朝梁观情走去,问他,“回家以后哥哥就不是哥哥了?” 梁观情坐在床上回避他的眼睛:“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说给我听。” “我们不可以装作慢慢熟悉吗?刚刚那样太奇怪了,为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对我做在床上才做的事情。 ”梁观情总结,“……至少不要看起来像在恋爱啊。” “嗯。” 梁观情以为艾于白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于心不忍,就要走过去抱抱他以表亲近,这个时候艾于白问:“ 对你做了什么事情?” 梁观情走到一半不走了,明显感受到艾于白烧在他脸上的视线,有钻木取火的刺感,梁观情沉默几秒, 声音很轻:“你的手指一直卡在我的腿缝里。” “这样就算过分了。”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梁观情在心里默念太讨厌了,嘴上说:“你根本不听我说话。” “在听。”艾于白把梁观情没走完的几步走完,停在他跟前,笑笑问,“陌生人怎么扮演?” 梁观情真的开始思考。 “下车以后不等你,吃饭不坐在你身边,想要的自己取,留你一个人在客厅,各自关门不说话。” 梁观情听完以后不高兴地皱眉:“太多了,不要这样。” “那你说。” 梁观情想了一会,发现无论拿走艾于白对他的哪一种好都不可以,开始耍赖:“我不知道,我不想说了 。” 梁观情刚从艾于白眼前转身走掉,敲门声就响起。 “怎么反锁了。”秦祯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小情,于白和你在一起吗?妈妈找他说事情。” “在的妈妈。”梁观情应完一句就不再说话,将需要面对的东西全部推给艾于白。 房门被拉开,艾于白出现在秦祯面前,语气生疏:“怎么了。” “跟我过来。”秦祯也随着转变态度。 房门被带上,留下身处迷惘的不得不开始胡思乱想的梁观情。 手机震了两声。 艾于白:冰箱里有杨桃罐头。 艾于白:一会带给你。 梁观情:[哭/] 艾于白没有再回,梁观情第一次做不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出来以后趴在廊道的扶手上俯瞰,没有在一 楼大厅找到任何身影,但耳边有脚步声响起,房从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手边,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 “不要问我。”梁观情很想捂住耳朵,但出于礼貌没有这样做。 房从桐战略性地沉默了几分钟,又开口:“我们应该很早就见过,三年前?那个时候艾夷非带你出来和 我哥一起吃饭,谈论听不懂的项目,我就坐在你对面,看你摘去遮挡眼睛的墨镜,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房从桐铺垫了那么多终于问出重点:“你有没有和艾夷非谈过恋爱?” 梁观情异常警惕,反问她:“有人让你来吗?” “怎么会。因为上一次见你,身边的人好像叫邬储?那天你和他一起进来,我们都以为他是你的男友, 但现在看来判断有误。”房从桐的发问仍旧犀利,“艾于白是艾夷非的替身吗?” 梁观情将手机点亮给她看:“我在录音。” “会不会太有防范意识了。”房从桐耸肩,“总之我没想传话给任何人。” 录音软件还在继续,两个人默契地冷场。 很久以后梁观情回答她:“我想开始新的生活,可是那个人刚好在旧的世界里。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换一个啊,去找新的人,这样可以规避很多麻烦,也不用担忧与秦女士的亲情被破坏了。”房从 桐补充,“我发誓没有在挑拨,只是提供解决方法。” “不要。”梁观情的声音有点抖。 房从桐无奈地点出:“你明明就想这样。” 梁观情没再回话,整个人被郁郁寡欢的气息包裹,小臂好像在抖。房从桐不知道他怎么了,探头去看, 梁观情血色丢失的一张脸朝她转来,只一瞬间,房从桐慌张地问:“不会有事吧?怎么这么多冷汗?” 梁观情闭上眼睛再睁开,用力攥紧手机,抵不过晕眩感侵袭,呼吸也开始堵塞,但还有时间跟房从桐开 玩笑:“都是你害的。” 第21章 “ok,你别说话了姐姐。”房从桐下楼叫人,旋转楼梯被她的速度衬托成平地。 梁观情撑不住难受背靠玻璃围栏蹲下,如果那些白色颗粒在他口袋就好了,如果这个时候哥哥能出现眼 前,对他说你害怕的一切都已经完成处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就好了。可偏偏世界掉进过曝的日光里 ,心跳快得像地震,刺耳的白噪音一刻不停,梁观情抱住膝盖像要缩回母腹。 从楼底向上而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放大成一阵嗡鸣。 仅仅过去半分钟,艾于白的气息出现在他耳边:“小情。” 梁观情不愿意舒展四肢,艾于白又一次将他拆开,握住胳膊拉起来抱进怀里,回头对身后气喘吁吁的房 从桐说:“你先下去。”房从桐转身欲走,艾于白又说:“别再上来。”房从桐完全认可,没说一句话 。 “小情,没关系了。”艾于白顺着梁观情的背,等到他愿意开口说话,才将人打横抱起进到房间,平放 在床上,拿出随身携带的属于梁观情的药物,玻璃瓶倒出一颗,掰成半粒喂进他嘴里。 艾于白拉开床头柜找水杯,因为动作太急碰倒收纳盒,双层设计散落在地,掉出艾于白送给梁观情的项 链、香水和腕表,再掉出属于艾夷非的照片、天鹅吊坠和三年前被艾于白扔进水池的手链。 “好苦啊。”梁观情将药吐出来,一点一点挪到床边抱紧艾于白的腰,将脸贴住,好似卖乖地叫了他一 声哥哥。 第23章 艾于白立在床边低头看他,这个视角向下,梁观情的刘海遮去眼睛,发丝斜在鼻梁上,不安的呼吸频率 和细细发颤的手臂,一个无助到脆弱的姿态。 艾于白捧住他没有完全埋进去的半边脸,将脚边的合照踢开,蹲下来寻找他的眼睛。还没拨开他脸边被 泪水胶合的发丝,梁观情就调整姿势趴上他的肩膀,又开始逃避与艾于白的对视。 “在害怕什么?”艾于白搂紧梁观情的后背,“对我不相信?” 梁观情用摇头来掩饰。 艾于白轻轻拍他的背,又说:“应许你的事情有哪一件没做到。” 永远在你身边也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梁观情终于愿意离开他的肩膀,半仰起脸,哀哀地问:“祯祯妈妈找你说了什么,我要被赶 走了吗?” “走去哪里。”艾于白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十八岁起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了吗。” “是因为……” 艾于白接上:“因为秦祯一个人太孤单了需要你陪她说说话?” 一直都这样认为的事实现在被艾于白说出,梁观情的瞳孔晃动,马上就要凄然泪下。 “错了,小情。”艾于白捡起那块表盘雕刻成山茶花的银白色腕表,扣在梁观情腕骨边,像扣住某种脆 弱易碎的物质,“她将你留在身边,让你叫她妈妈,为你把握每一件小事,这么久过去,与儿女有什么 不同。” 梁观情听完以后更加难过了:“那我们更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艾于白又一次将他打断,用与之前相同的语气说着熟悉的话。 “就是不可以啊。”梁观情蜷缩起身体,折起双腿抱住自己的膝盖,陷入不得不舍弃一方的困境里,“ 祯祯妈妈会失望的,会伤心。”梁观情说完以后求助般叫了一声哥哥,面朝艾于白,露出一个希望他能 将自己解救的眼神。 “是吗?”可艾于白却说,“我怎么只看见你在伤心。” 梁观情不明白,朦胧的一张脸像散开的羽绒,目光有溺水的迹象,仿佛还没从话语间找到安全,有很多 想问。 “这些交给我就好了,不是最会这样做吗?想逃避就要学会彻底,怎么一边不愿意一边在弥补,变成最 不开心的人了。”艾于白看着他,停顿几秒问他还在难受吗,需要抱吗?梁观情不说话,艾于白张开怀 抱等他。 十几秒后那些想要问的问题被梁观情短暂性抛弃了,心情是化开的雪糕,毫不犹豫往艾于白怀里钻。等 到梁观情双手抱紧,艾于白顺势将他从床上带离,理平衬衣上的褶皱,牵他出门。 坐进车里,艾于白靠过来为他系安全带,嵌入的脆响将他从茫茫中唤醒,这个时候梁观情才后知后觉地 问:“我们去哪里?” “viren的工作室。”艾于白随口答。 设计师viren,一个长卷发及肩的法国男人,秦祯出席晚宴的每一套礼服都出自他手。 “为什么?” 艾于白提了一下梁观情的领口,立领垮下来卡在锁骨。艾于白想到梁观情穿着自己的衣服在秦祯眼底晃 却害怕被发现,觉得他的谨慎心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笑意明显:“你的祯祯妈妈以为你没 衣服穿了。” 梁观情将艾于白的手拨开:“不要学我说话。” 艾于白踩下油门,黑车驶出车库,回答他一句:“可以。” 常规赛与季后赛间隔一周的休整时间。最开始的两天艾于白将视线完全放在梁观情身上,对其进行实时 监测,为了防止他再掉进泪水哗哗的世界,除却洗漱时间,艾于白几乎寸步不离。 梁观情真的做到逃避彻底,遇到没办法的问题叫哥哥,不想办的事情也叫哥哥,生气的时候反而叫他艾 于白。又因为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名字,叫出之后梁观情的声音总会矮下去。 一周即将过半,艾于白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接通了余教的会议语音,在线上进行复盘和战术调整,下午 开启高强度的训练赛。 拉一把沙发椅放身边,梁观情从二楼的房间跑上来,窝在里面看番,渴了喝果汁,累了倚靠艾于白的肩 膀,困了躺在艾于白的床上睡觉。傍晚结束专项练习,艾于白叫醒梁观情,带他到贝壳公园附近的扇形 餐厅吃饭,陪梁观情参加云大的艺术展。 偶遇系里相识的同学,梁观情慌张甩开艾于白的手,被牢牢牵回,有人问他身边的人是谁,梁观情将视 线投向艾于白,一直挡在身前为他解决问题的人如今却不说话了,跟着等待起梁观情的回答,好整以暇 看向他,脸上不露痕迹,手却在底下收紧。 梁观情只好硬着头皮说:“这是我哥哥。” 走出一段距离,与两个目光开了锁定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新一轮交谈声在身后响起。 “这是哪一对?” “梁观情你不认识啊,设计组a+,竞赛金奖。” “我是问他身边怎么换人了,他不是和同宿舍那个人?邬储吧,他不是和邬储在一起吗?” “听说生日会后两个人就和平分手了。” “擦?邬储大兄弟真会挑时间装逼啊。” “说什么呢,此人和他的哥们24小时住在论坛,每天公示那些有一点说梁观情不好的贴主信息,你注意 点吧,待会儿被隔空取物了我不管你。” “你夸张起来可以啊,不过现在这个跟skl里那个玩嗣夫林的有点像。” “冗句?” “你不觉得?” “我也觉得。” 其中一方掏出手机。 梁观情被艾于白搂住肩膀带着向前走,还是没忍住回头,快门声就在那个时候响起了,画面定格。 快要十点,秦祯叫杨虞来接他们,驾车停在美术馆外,两个人从屋檐高的阶梯上走下来,梁观情上课时 背的托特包挂在艾于白的肩膀,被牵着往前走,扭头和艾于白说话,再弯腰坐进车的后排。 路过那段繁华街道,在贝壳公园下车,经过便利店,艾于白买一支雪糕递给梁观情,走上长长的渡水大 桥,散步回家。路灯划过头顶将影子拉长,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缩小成z字型的半边。 第四天开始梁观情定下凌晨一点前必须睡觉早上九点前必须起床的准则,违反的一方罚款。当天晚上艾 于白向他汇款五万,并附带一条与腕表配对的山茶花手链,装在礼盒里交到梁观情手心。 梁观情心安理得地收下了,拉开那座双层收纳盒,想将手链放进,却发现属于艾夷非的所有东西消失不 见,一二层被崭新的礼物盒替换。 梁观情:哥哥。 艾于白:睡不着? 梁观情回了他一个no的表情包,然后问。 梁观情:你是不是又没收掉了我的一些东西。 艾于白:那不是你的东西。 梁观情:我在家里遇见强盗了。 艾于白盯着手机屏幕失笑。 艾于白:过来找我。 梁观情:不要。 艾于白迟迟不回复,梁观情以为对话由此收尾了,又解释一句。 第22章 梁观情:祯祯妈妈还没睡着。 梁观情不想再枯等艾于白的回复,扔掉手机将脸埋进枕头里。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梁观情误以为是自 己的幻听,毕竟二楼只住了他和秦祯。但几秒后枕头底下的手机跟着震了一下。 艾于白:开门。 梁观情感到惊喜,同时又忐忑,拉开房门,艾于白一身水汽站在他眼前。 梁观情小声感慨:“刚刚在洗澡啊。” “走了。” 还没问去哪里,艾于白就已经将他抱起,穿过廊道走上楼梯。梁观情缩在艾于白的怀抱里问:“你为什 么现在洗澡?” “出汗了。”艾于白的语气平静。 “有空调也可以出汗吗?” “嗯。” 梁观情切换了一个话题:“那为什么你不能待在我的房间,要带我去三楼。” “你的房间?”艾于白迈上最后一阶楼梯推门进去,关门,将梁观情放在床上,“你的房间在这里。” 楼道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人声被一道房门隔绝,黑暗中的秦祯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停在凌晨一点零四分 。秦祯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在冰箱里拿了瓶水果罐头回到房间。 艾于白用不再继续他的电竞生涯,结束决赛就退役回到集团做交换,唯一的请求竟然是希望秦祯对待梁 观情如初,今夜之前秦祯不把这份请求放心上,即使觉察到怪异也仍旧回答他:我一直都将小情当孩子 看待,他比七岁就离开妈妈身边的你更亲近,如初?多此一举的要求。但你为了不被束缚离开,现在是 为了什么回来?艾于白不解释,只是让秦祯记得自己允诺的事情。 而此刻秦祯坐在床边,认真思考起自己究竟能否做到,陪在身边三年的梁观情和终于愿意回来的艾于白 ,记忆中从未碰面的两个人,究竟从哪一步开始漏针? 秦祯放下手中的玻璃罐,从床边站起,离开房间。 艾于白吹干头发躺上床,快要睡着的梁观情半睁开眼睛看着他,伸手遮挡头顶刺眼的灯光,下一秒艾于 白灭了灯靠过来,将他搂进怀里。 梁观情闷闷不乐的声音响起:“你把他的东西都扔掉了,没有告诉我。” “这么喜欢他,”艾于白的下巴抵在梁观情的额头,“直到今天也忘不掉?” 睡意被打散,在艾于白的反问里梁观情不安地掐着自己的手:“我没有。” “那是在怪我。” “明明不是这样……”梁观情说不出口,心情像湿水海绵。有没有扔掉、扔掉了什么好像不重要,他也 许只是需要一只替他做抉择替他舍弃牵他向前的手。 梁观情不知道,遮住自己的眼睛,无助地叫他哥哥,声音轻下去,对他说:“我一个人不可以。” 艾于白侧躺着,撑起半身看他,时隔几天梁观情再一次对他显露哀愁,床头灯照不亮他的脸,黑暗中只 有微弱的呼吸声响起。 艾于白将他脸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吻上唇角。没过多久梁观情用来遮住眼睛的手绕过艾于白的肩膀 环住脖颈,迎着气息贴上去,被艾于白托住后背变换位置,天花板好像跟着旋转了,停住后梁观情趴在 艾于白身上抬头,长发掉下来,一眨不眨看他的时候有蒲公英般一吹就散的气质。 艾于白的指关节擦过梁观情的耳廓滑进发丛里,以为是亲吻的预兆,梁观情闭上眼睛,却听见艾于白无 头无尾的一句:“记忆可以被覆盖。” “什么?” “失去的我给你。” 听到这样过满的话梁观情又想逃开了,双腿却被缠紧,艾于白握住他的腰将人往上抬,问他:“听见了 吗?” 梁观情知道了,但希望艾于白不要再向他确定有没有知道,也不要问他有没有听见,点头摇头都不想。 梁观情抓着他的肩膀又往上挪了一点,枕在颈窝,伸手摸到艾于白的脸和鼻子,准备找到脸颊亲一亲, 还没有行动,艾于白笑起来的气息扑在手心,梁观情感受到烫很快收回来,想问他为什么要笑,却先听 见艾于白的声音:“又要用这招吗?” 艾于白抱他坐起来,面对面,梁观情分开在两边的腿被迫折起。艾于白屈起膝盖抵住他的后背,这样的 姿势太笨拙,梁观情支撑不起身体,将全部重量交给艾于白,怕压到他,梁观情又往后坐了坐,屁股忽 然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拍响。 “你打我干嘛。”梁观情的语气严肃。 艾于白却从中听出撒娇的意味,有理有据:“乱蹭什么。” “我怕你难受啊。” “知道我难受还这样?” 梁观情说不过,没有威慑性地回嘴:“……那你想怎么样。” “在问我么。”艾于白的膝盖向前顶,梁观情失去重心扑进他怀里,被艾于白搂紧,手心钻进衣摆,“ 哥哥帮你。” “你弄错了!”梁观情推不开艾于白的手,触到胸前,不自觉地往旁边缩,快要从艾于白的腿上掉下去 ,被捞回来扣住,“嗯……好难受,不要这种……” “那要什么?”艾于白托起梁观情的大腿,“说给我听。” “……我不要。”双腿拉向前,梁观情被迫躺靠在艾于白的膝盖上,另一处又传来刺激,条件反射并紧 双腿。很多画面都变成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梁观情的眼泪流下来。 就像感应到什么,艾于白的手穿过黑暗摸到他的脸:“小情,不哭了。”重复的次数太多,替梁观情抹 去眼泪已经成为本能,艾于白做完这些以后心脏的不适感才缓缓跟上来,准备收回手,手臂却被梁观情 紧紧抱住了。 “哥哥……”哭过以后梁观情的声音变得不清脆,“我还是害怕。” 艾于白问:“害怕什么。” 梁观情沉默一瞬,将脸颊贴在艾于白的手心汲取温度:“我们这样祯祯妈妈会失望的。”明明说着理应 分开的话,却在话音落下时扑进艾于白怀里。 艾于白回抱他,视线转向房门,好像看穿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对梁观情说:“你害怕的已经过去了。” 门外的秦祯转身下楼。 揭声有树 下一章在周日 第24章 翌日清晨,梁观情没有在餐桌上见到秦祯,管家杨虞告诉他秦祯天没亮就离开了房间,坐在露台的花房 里像是守望。梁观情愣在餐桌边,脑海中浮现一些不美好的记忆,几秒的空白过后,梁观情撇开碗筷走 进电梯。 艾于白端着刚打好的冰淇淋从厨房出来,看见正在上行通向顶楼的电梯,视线转向门边的杨虞,杨虞又 对他重复一遍:“秦女士今天起得很早。” “知道了。”艾于白这样应着,放下手中的瓷碗,朝门外走去。杨虞差人收走桌上的餐具,将那碗冰淇 淋放进冰柜冷藏。 梁观情从电梯里走出,穿过顶楼的长廊抵达花房。云纽昼夜温差明显,八月初的早晨被露气浸染,指尖 的触感发凉,而秦祯一袭吊带长裙躺靠在圆台上的棉绒椅里,从顶楼的露台望去,通向庄园大门的蜿蜒 路径,水池中央筑起的蛇型雕塑,横截左右半区的河流和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 梁观情转身离开了,到自己的房间取来一件外套,再次返回的时候惊动秦祯,秦祯坐起来回头看,梁观 情将外套披上她的肩膀。 “妈妈。”梁观情第一次省略掉前缀叫她,屈腿坐在那块延伸出来的地毯上,等秦祯回应他。 “小情怎么上来了,吃过早餐了吗?”还是一样温柔的语气,不变的关心,梁观情听了莫名想哭,趴在 秦祯的腿上,眼泪真的滑过眼尾流进发丛里。梁观情对她说:“还没有,我想和妈妈一起。” 秦祯沉默下来,在异常静谧的氛围里抓住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问他:“前段时间去莱莞,是去见于白 吗?” 梁观情犹豫了一会还是点头,又对她说:“见面以前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他,妈妈,我不知道,对不起。 ” 秦祯伸手抚摸梁观情的脸,盖在脸边的发丝顺着秦祯的指缝划走了。秦祯对她说:“妈妈没怪你,不用 说对不起。”又问:“小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生?” 梁观情很久不回答。 “妈妈知道了。”秦祯的视线略过长墙一样的石栏,盯在半空的某一处,讲故事一样的口吻,“夷非带 你回来的第三年,你的视力恶化到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逐渐模糊的五指和混沌一片的世界,那个暑假 你离开夷非的公寓,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天,妈妈还记得你们相处的点滴。再后来夷非过世,他的房间成 第23章 为你砒霜一样的蚁穴。上周于白带你回来,餐桌上你们靠在一起,遥远距离被我不知道的秘密消解了, 他为你夹菜的情景让妈妈忍不住想到很多年前,时间也许一直停在那个七月,只是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叫 我妈妈,也没有长出这样一双流泪的眼睛。” 楼底传来动静,有人分批次上下行,手提重物或是怀抱柔软的衣被。 秦祯的手从梁观情脸上滑至后背,像温暖的柳絮,轻轻安抚:“如果有一天后悔了,要跟妈妈说。” 语言系统被剥离,梁观情感到苦涩,但秦祯仍旧不勉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他,不想要的就不要了, 不想做的派人去做,不愿意让人碰到的东西就将房门锁住。梁观情又对秦祯说对不起。 “去吧,有人在为你搬家了。”秦祯又说,“妈妈再过一会儿下来和你一起吃早餐。” 艾于白将梁观情的所有物品从那间残留着艾夷非的遗迹的房间里搬离了,顾虑到梁观情的不适应,艾于 白没有将两个人的生活合并,而是安放在三楼的对门,梁观情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也不妨碍艾于白每个 晚上将他从那里带走。 时间弹指过,总决赛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早上,梁观情向艾于白提起要与邬储见面的安排,地点定在学校 附近的那家咖啡厅,艾于白问起理由,梁观情对他说:“我下学期就不和他一起住了,上课下课的轨迹 也不相同,感觉很难再遇见。” 艾于白只听到前半句:“那和谁一起?” 梁观情一边说一边靠近他:“和哥哥一起。” 下午四点飞往莱莞的飞机,梁观情提议中午和邬储见面吃饭,艾于白替他收衣服的动作停下来,将靠在 自己身上的人搂住:“为什么和哥哥一起?” “你自己说的啊,以后每天送我去学校。”梁观情以为艾于白忘记自己说了什么,肢体接触一瞬间变得 很讨厌,想推开却被搂得更紧,艾于白“嗯”了一声继续问,“和他见面要说什么?” “说一些告别的话。” “不要。”梁观情加重语气,“你问的真的太多了!” 艾于白不置可否,停顿片刻:“如果我不准你去,把你关在家里,你要怎么办?” 梁观情面露难色,认真思考起对策。 艾于白见他又在将自己为难,拿上车钥匙:“好了,假的。”梁观情的目光投过来,艾于白顺手带走他 的挎包和手机:“我送你。” 轿车停在咖啡厅外,梁观情拿上手机准备下车,忽然想到什么:“那你呢,你去哪里。” “外面等你。”艾于白解开他的安全带。 梁观情又感觉到愧疚,对艾于白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不用管我,别光说话不吃饭。”艾于白将他忘记拿的挎包递过去,提醒他,“会饿肚子。” 梁观情对他露出笑容,依旧绚丽动人,艾于白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说:“去吧。”梁观情点点头 下车了。 邬储坐在靠窗的一边看见梁观情从艾于白的车上下来,那辆黑车向前开去,停在路的对面。 不久后梁观情出现在他面前,问他:“你怎么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在家太无聊。”邬储将菜单推到梁观情眼前,“勾过的已经报上去了,你看一眼有没有漏掉你喜欢吃 的。” “没有哦,你记性真好。”梁观情这样说。 邬储又快被他的笑容晃倒了,没忍住问:“我这里还剩下两张艺术展的票,吃完饭有时间吗?” “不可以。”梁观情拒绝完之后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够好,又放缓语调补充了一句,“冗句不允许。” “什么都要听他的?”邬储十分不解,与一个月前梁观情对他说的那一句“冗句不允许我玩侦察”有异 曲同工之处。 服务生开始上菜,一盘一盘端到梁观情跟前,再递来一杯樱桃露,等服务生离开后梁观情才对他说:“ 不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邬储心中了然,真的没再提起相关话题,对话围绕日常的排课展开,直到梁观情告诉他:“开学我就不 在宿舍住了。” “和他一起?” “嗯。” 气氛忽然安静,周围刀叉碰撞的清脆声音凸显出来,在等邬储说话的时间里梁观情切了一块牛排喝了三 口樱桃露。 “你能开心就好了。”邬储最后说。 梁观情盯着邬储开始回避的眼睛,认真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略带安慰的口吻:“你不要难过,我们以后 还可以见面的,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邬储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止不住颤抖:“别这样了观情,你知道想要忘记一个人很难。” “为什么要忘记。”梁观情不明白,总觉得不是这样,“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可刚和你分进一个宿舍的 时候你说对恋爱没兴趣。” 真的不懂吗,邬储在心里问。 “不冲突,刚见你没想过会真的喜欢你。” “你的朋友,谷相侃,生日会那天说你只是将我当作女友。” 心情莫名平静了,邬储认真思考后回答他:“你漂亮出众,但我知道你不是女生。” “好吧。”梁观情看了一眼时间,叫来服务生,结账后与邬储郑重地告别,“我要走了,邬储再见。” 梁观情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竟然在暑期过半的时候祝邬储假日快乐。邬储站起来,配合他回了一句“ 你也是”,送梁观情到门口,艾于白驾驶的那辆黑车有了反应,停靠台阶底下,梁观情忽然慢下脚步, 回头注视邬储,拥过去抱了抱他,很快松开,再重复一句:“邬储再见。”走之前告诉他:“我们可以 是最好的朋友。” 梁观情转身准备走了。 碎玻璃一样的太阳忽然砸下来,一双眼睛被刺痛,邬储紧握拳头,仿佛穿过背脊和胸骨,看见梁观情那 一颗带刺的、柔软的、越华丽越剔透的心。 第25章 @嫂嫂与竞:【锤】带图,云大艺术展偶遇。和丶[照片]。 1l:你们又来了[汗]。 2l:你的意思是冗句旷掉胜采飞去云纽只为和点捺看展?别逗我了。 3l:意义不明的照片,贴个背影就开始【锤】,差不多得了。 4l:照片里这个粉头发美女是哪个团的,有无ig号。 5l:把主页anchor的内容删完了再出来装瞎行不,这是你嫂子爱听吗? 6l:评论区有人急了[可怜]。 …… 121l:还要怎么锤某些人才能死心。常规赛前夕anchor降落莱莞,冗句脱队不见人影。再往前倒退两天 ,星探mille在南广场直播抓人,先不论照片上这个粉色头发的妹妹是不是点捺,但当天她和冗句前后脚 出现在mille的直播镜头里也是巧合?众所周知莱莞机场两条分离道,右上通往体育馆左下通往商业中心 ,两个人间隔一个小时落地,走同一个方向去酒店,这么光明正大的避嫌式约会流程评论区某些假嫂还 在洗。补充:常规赛前两天只有冗句一个人的账号没有新增排位场次。 122l:所以? 123l:没搜到这个mille。 124l:前面那个楼中楼爆料你他妈上证据啊,只有文字信息?直播录屏在哪。 125l:不上id的全部乱棍打死。 126l:点捺id@ainylano。 127l:卖片的举报了。 …… 213l:anchor周决赛结束离场,导播切了两秒镜头给台下,出镜的是一个带着anchor周边鸭舌帽的女生 ,她的肩膀挨着另一位,画面没拍全,但粉色过肩长发你们是看不到?导播再切镜头,鸭舌帽女生旁边 的位置就空了,而那个时候anchor刚刚退场,并且接他们下班的商务车上不见冗句,他又是一个人脱队 ,和谁在一起不言而喻,不信的自己去找直播录屏,没空和残疾人吵了。 214l:又是你,我真要吐血。 215l:还在享受? 216l:都这样了不死心的可以跳楼了。 217l:究竟有没有点捺照片? 218l:指路云大论坛官网,首页公示条,那个初始头像实名为邬储的主页。 219l:哦哦。早说嫂嫂长这样啊……我有点那个了。 …… 晚上六点飞机降落在莱莞,张琮驾驶的黑车等候在南广场,十几分钟后艾于白与梁观情逆着人流并肩而 来,张琮打开后备箱,将他们装在一起的行李放进去。 回去的路上张琮透过后视镜看见挨在一起的两个人,梁观情靠在艾于白的肩膀上像是睡着,张琮放轻声 音,对艾于白说:“翟诃那边出了点事,被余教留下了,要晚点过来。” 第24章 “嗯。” “嫂嫂知道今晚是去我家吃饭吗?” “问过他了,否则不会过来。” “行,菜都齐全,没有的再叫人送,嫂嫂想吃什么你来做?我的手法像开盲盒,说真的,容易翻车。” 张琮提前声明。 也许是怕梁观情睡不安宁,艾于白本就不多的话又省略掉一半,默许了张琮的提议。 轿车穿过漆黑一片的隧道,临近出口艾于白伸手蒙住了梁观情的眼睛,西斜的橙红太阳刺进车窗,照在 梁观情未被遮挡的下半张脸上,波光粼粼的唇和鼻尖,直到树荫蔽去日光,梁观情细长的眼睫扇动,艾 于白收走手心,听到他问:“哥哥,你在干嘛。” “日光,”艾于白停顿一秒,“太刺眼了。” 梁观情还没清醒,将驾驶位的张琮忘记,依靠本能做出行动,搂住艾于白的脖颈将整张脸埋进去,交出 全部重量,再然后那片单薄的后背被艾于白的手心撑住了。 张琮将后视镜翻到一边。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张琮再一次开口,是对梁观情:“嫂嫂,上一次聚餐翟诃说让你感到不舒服 是他的冒失,没注意保持距离,说起今天还能见你,下午去买道歉礼物了,具体的没透露给我们,但根 据他的生活习惯,我们推测大概是一条腰带。” “腰带?”艾于白的语气凭空多出几分尖锐。 张琮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梁观情不明白怎么了,仍旧挂在艾于白身上。直到艾于白的手滑过他侧腰,感受到痒,想要离开,被按 在怀里。艾于白抽出手机打开新建的群聊。 艾于白:@翟诃 腰带退了或者留给自己。 艾于白:礼物重新买。 艾于白:[转账] 翟诃:?我们三个人中间有一个叛徒。 翟诃:但谁能告诉我腰带怎么了。。。 张琮住在距离体育馆十七公里的祝台小区,电梯直上二十五楼,推门进去是缺少生活痕迹的客厅,冰箱 边堆了两袋下午刚送到的菜和水果。 梁观情被安排在沙发区看电影,艾于白提来一袋零食和一碗洗净的圣女果,放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对他说饿了可以先垫肚子,转身要走的时候被梁观情抓住衣摆。 “小情?”艾于白回到他跟前,蹲下来问他怎么了。 “今天有谁过生日吗?” “不是谁的生日。”艾于白又问他,“不喜欢这样?” 梁观情还是觉得奇怪,气氛像被揭掉了最剔透的一层薄膜,有做旧的嫌疑,仿佛过去的所有记忆都是在 这样的情景里逐渐昏黄的,像别离的前兆,梁观情不得不显露担忧。 艾于白没有等到梁观情的回答,抬起他的脸寻找眼睛,告诉他:“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艾于白对他张 开怀抱,梁观情却不为所动,盯着他的眼睛索要肯定:“真的吗?我最相信你,你不能骗我。” 艾于白只好将他拉进怀里,抱住之后回答:“什么时候骗过你。” 密码锁被打开,姗姗来迟的翟诃推门进来,看见沙发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脱口一句:“不太好吧。” 下一秒梁观情推开艾于白。 艾于白从他眼前站起,又问:“会不会偷偷哭?” “不哭不哭。”梁观情这样说着,挪到沙发另一端,与艾于白拉远距离,“你不要在这里站着了。” 在确定梁观情状况良好后艾于白转身步入厨房。 张琮备菜备到一半,刚将排骨下锅,这个时候梁观情跟在艾于白身后走了进来,张琮想说这里大概不需 要帮忙了,但艾于白拉开抽屉拆出一条新的围裙,为梁观情系上,在一众未处理的鱼虾肉里挑出一提葡 萄,装进碗里交给梁观情。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的场景,但张琮明显察觉到这个厨房里有人多余,退出去拉上玻璃门,里面的话语 声传出来。 “哥哥。” “怎么了。” “你会做饭。” “很奇怪?” 梁观情停顿两秒:“夸你厉害好像才奇怪……” 梁观情准备将摘下来的葡萄过水。 艾于白打断他:“不用洗。” “为什么?” “张琮洗过了。” 梁观情又期待地问:“那我还可以干什么呢?” 张琮离开那堵墙,厨房的声音淡去了,和翟诃一起坐在沙发上,对视一眼,毫不意外收获翟诃的嘲笑。 晚饭过后艾于白接到余教的电话,离开座位去到阳台,面对这个空间里剩下的不算熟络的两个人,梁观 情坐了两秒站起来,选择将餐具收去厨房,张琮跟进去帮忙,两个人在各自区域沉默地进行,直到听到 厨具坠地的声音,梁观情捡起汤勺,起身的时候张琮靠过来将他头顶弹开的柜门合上,对梁观情说:“ 嫂嫂小心。” 和另一个未被允许的人靠得太近,梁观情感到不舒服,说不出那句“谢谢你”。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让张 琮离他远点的时候,艾于白接完电话朝他走来,梁观情隔着玻璃门喊他哥哥,下一秒被艾于白拉到身边 。艾于白摊开他的手心,开启水龙头冲掉梁观情指尖不小心沾到的汤汁。 重新找到心安的源头,缓和过后梁观情才愿意回头看张琮,对他露出一个折叠了雪花、贝壳以及一切晶 莹物质的笑容。 张琮忽然想到前段时间翟诃在群里问艾于白,退役以后继承集团,好威风,有什么比较亮眼的权力吗? 艾于白用玩笑话回答他,也许是将嫂嫂留在身边做秘书。秘书。想到这里张琮转身离开了。 回酒店的路上梁观情打起瞌睡,却不忘问艾于白明天几点起床,和上次一样对吗? “不一样。”艾于白的手穿过他后颈,摸到梁观情的脸,对他说,“队里有车来接,一起去。” 梁观情没听清艾于白说了什么,耳边的声音朦胧,路程过半,梁观情掉进梦乡里。在很后来的一天,赛 季结束学期开启,艾于白接他放学偶尔身着西服的时候,梁观情才知道今天的小聚是翟诃临时起意为以 后再难见到艾于白而办的告别宴。 翌日下午一点,比赛前一个小时,anchor的专车停在酒店门口接走他们,艾于白在车内换上队服,十五 分钟后这辆载着九个人的商务车停在比赛场馆外的选手通道前,还未开车门已经听到频繁响起的快门声 ,安保人员赶来疏通人群,翟诃和其余三名相关人员先行下车,再是余庚、张琮和队内医疗位,最后是 艾于白身后出现的樱花色长发和流苏耳坠。 几声尖叫破空而来,艾于白牵出梁观情,捂住他的耳朵走过长长的通道,带他拐向另一边的看台。 梁观情再回头,画面又一次定格。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