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委托手帐(西幻)》 贫穷贵族与摘蛋魔女 雪重塑一切。 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高耸入云的针叶植物,呼吸、心跳…… 全部,成为静寂、空茫的白。 维尔莱特躺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任由风雪将她埋成一个看不出是人还是石头的小雪丘。 落单的雄性剑齿冰狼终于决定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云杉树干被猛地一蹬,扑簌簌抖落漫天白屑。 借着蹬力,维尔莱特从那片非自然降雪中仰面滑出,掠过冰狼毫无防备的肚腹,两臂伸开,左右同时寒光一闪—— 左手割喉,右手摘蛋。 耗时不过瞬息。 她滑得极快。直到撞进小路另一边的灌木丛,被人接在怀里时,狼血才刚刚激洒而下,没溅到她身上半滴。 接住她的人拍掉满身厚雪,露出张狼狈中依然招眼的脸蛋。 维尔莱特背靠在对方胸前,仰头从那人失却血色的嘴唇望到冻得发红的脸颊。少年的铂金短发向来梳得整整齐齐,此时凌乱地垂下几绺,挡住一双曙光般暖而亮的眼睛。 漂亮又矜贵,像一幅合该挂在旧帝国王宫里的油画。 蹲点埋伏的紧绷气氛倏然消散,两人姿势暧昧,此处应有片刻旖旎—— “剑齿冰狼睾丸一对,谢谢惠顾,你可以交完作业再付我报酬。” 维尔莱特举起手中热腾腾的睾丸,面无表情道。 漂亮油画呼吸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挤出一句:“我的作用就只是……接住你?” “不然我的头会撞到那棵树。” 虽然就算撞了也不会怎样。她一个魔女,头掉了捡回来接上照样能活,总不至于在树上撞死。 对方自然对此一无所知,却不妨碍他听出她话中的敷衍。 “两个小时!”他微微抬高声线,极力把自己控制在失态边缘,“你根本不需要我在雪里埋两个小时——” 话音被怼到脸前的睾丸打断。少年不得不闭上嘴,眼看着维尔莱特将那两颗逐渐冻硬的球状物趁手地盘了几圈,边盘边说:“你当然可以坐在壁炉边,吃着点心喝着茶,等我把原材料送到手上。但你委托我的不是‘做你的临时搭档’吗?搭档,就是这种明知道你来了百无一用,也要拖你一起在雪地里受罪的关系啊,格雷希小少爷。” “是格雷希尔拜因德!给我记住委托人的姓氏!” 维尔莱特一边随口应着“好好好”、“是是是”,一边把格雷希后面的发音忘了个干净。 真是麻烦。 她这位老主顾,怀亚·格雷希,只有外表矜贵优雅的漂亮油画……的确,是位不折不扣的贵族小少爷。 如果“贵族”的概念没有跟随帝国与教廷一同覆灭的话。 短寿的、脆弱的、生如蜉蝣的人类,稍不注意就改朝换代,天翻地覆。大资本手握新兴蒸汽科技,联合当时被视为异端的魔法天赋者,掀起推翻阶级通往平等的革命,从此再无帝国,只有辉金自由联邦,而这一切,说来也还是这个世纪内的事。 王权落马,贵族遭殃。旧姓氏们纷纷被剥夺地位与实权,抵抗者押进监狱,顺从者得以保留祖产。这一怀柔政令在当时似乎引起过一些不满,批评家认为不该留下余地,财力和土地都是封建统治反扑的温床。 然而等着等着,批评的声音便逐渐消失。原因无他——人们开始发现,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老爷夫人根本守不住手里的祖产。 财产只出不进,省着点挥霍,勉勉强强够传到第三代,再往下就别想了。 而怀亚的家族,十分不巧,落在完全没有省着点挥霍的那一边。 传到他手里,除了一张经过无数代基因选择的漂亮脸蛋,和象征着不知多少辈前与王室有过姻亲关系的金发金眸外,就只有一本家谱和一纸家训。 半个子儿都没留下。 可怜的小少爷打工维生之余,还由于固守旧贵族言行准则,在学校格格不入。明明主修药剂学,随便挥挥手都能招来一堆战斗职业者,遇到组队课题却时常落单,不得不从饭钱里省出一半,聘请校外人士充当搭档。 维尔莱特被他挑中,自然是因为便宜。 早在第一次委托时,她就提出可以免除酬金。然而怀亚反而像遭到了莫大的侮辱,她只好收下那些对她毫无用处的铜币。 毕竟,人类似乎都需要钱。 而她不过是个伪装成人类,并不需要钱或钱换来的任何东西维持生命的、平平无奇的魔女罢了。 维尔莱特把睾丸塞给怀亚,对冰狼尸体上下其手,评估它的价值。 “应该能卖点钱,你要吗?” “……你不用非得杀了它。”小少爷半晌才回答。 “它失去睾丸,回到族群里就会被排挤,反正也逃不过一死,不如在这里给它个痛快。” 大抵从某个字眼联想到了什么,怀亚的脸色难看起来。 “别难过,虽然你也一样被排挤,但至少你还有睾丸。” 魔女像背后长了眼睛,毫无诚意地补充。 诡计多端的小猫咪 “粗、粗鄙!别把那个词挂在嘴边!” “原来你嫌粗鄙?正好,我手感还在,不如马上帮你拿掉——” 小少爷面红耳赤地气跑了,看都没看那头能给他换来半个月饱餐的冰狼一眼。 旧帝国贵族的骄傲和教养是他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罪魁祸首。 维尔莱特没什么立场评判。某种意义上,她和怀亚可以算同病相怜——她自己也总在生死线上低空飞过,虽然并不是为了任何伟大的理由。 魔女拆开左腕绷带,对着夕阳仔细确认。手腕内侧,直径不到两公分的纹印早上出门时还是更浓些的酒红色,现在似乎变淡了一点点。 不知道这次能撑几天。 她缠回绷带,将冰狼尸体甩到肩上,返回雪原上的小屋。 门前木牌刻着潦草的“外出”。维尔莱特刚干完一单,工作态度十分不积极,懒得把它翻到“营业中”那一面,便直接推门进屋,权当今天放假。 冰狼尸体丢在门口,她打算明天卖掉它,用换来的钱给怀亚改善营养。人类成长期稍纵即逝,小少爷已经十七岁了,身高却和两年前初识时没太大差别。 要是唯一的稳定顾客饿死,她就不得不从零开始发展新顾客……想想都头疼。 魔女边换下外出行头边走神,发觉有黑影躲在屋角时,对方已经扑到近前。 毛茸茸的条状物在腰上缠了一圈。生着薄茧的手指塞进口中搅动。嘴唇压下来,不讲章法地把舌头也挤了进去,搞得维尔莱特脸颊发酸。 维持着不像吻的吻,魔女与黑影从门口扭打到房间中央。 维尔莱特使劲朝那根毛茸茸的东西尖端捏了一把,在对方威慑性的哈气声中抬腿踢向下盘,准备用膝盖送他一套碎蛋痛击。 对方体术却不输她,甚至近身格斗经验略胜一筹,迎着攻击往前扫开半步,刁钻地将她绊倒在桌上,一手握住抬起的大腿拉高,胯下狠狠撞在她腿心。 撞得她整个人往上耸了一耸。 那人大口吞咽她的唾液,发出猫咪撒娇乞食的声音,比起情欲,更像饥饿:“我还要……” 维尔莱特劈手扯掉他黑漆漆的兜帽,抓住他同样黑漆漆的头发向后拽,把这个当她是自助餐的混蛋从身上撕下来。 随即,她一脚踹中他胸口,往下滑掀开上衣。那里线条紧实,除了一两道淡化的疤痕外,没什么奇怪图案。 “淫纹不是早抹掉了,怎么又在发情?” 魔女的疑惑并未得到解答。 正欲收回的脚被什么捉住,脚心被勃起的硬物一下下戳弄,触感湿粘。她再次尝试挣脱,反被多缠了一圈在脚腕上—— 那是条尾巴,毛发柔顺光泽,显然用心梳理过。 黑猫一样的家伙低声笑了笑,双手也没闲着,一只分开维尔莱特的大腿,另一只扒掉她下身仅剩的衣物,两根手指滑进已经湿润的穴口,挖出蜜液慢吞吞舔食。 挖一下,舔两口,再挖一下,好像真是来吃自助餐的。异色的上挑眼倨傲冷淡,看不出一丝欲火。 明明索吻的是他,求欢的也是他,却好像勉为其难,卖个破绽,给她取悦他、讨好他的机会。 一位魔女同胞说过:动物就是动物,动物是不可以变成人的。 尤其是变成那种挺着一点都不可爱的东西还在傲娇的人。他现在变回原形,她说不定还愿意哄一哄。 维尔莱特暼了眼黑猫涨红的性器,咸鱼似的往桌上一躺:“爱做不做,随你。” 一脸安详,大有就此睡过去的架势。 黑猫气恼地喉咙咕噜两声,挖出一股淫水抹在棒身上,抿着嘴长驱直入。 起初有些疼,他们一碰面光顾着打架,润滑根本没到位。然而半年来,这只猫时不时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地缠着她要做,倒也并非头一次。 他早就记住撞哪里能让她快活,灵活的尾尖探向交合处,拨弄那一带最敏感的地方。鲜红肉珠随着进出一颤一颤,又被尾尖细软毛发搔弄,两相夹击之下无处可逃,连带躺在桌上的维尔莱特也发起抖来,抬腰迎合他的动作,安详不下去。 黑猫满足地眯起眼,拉过维尔莱特一只手,想要她挠一挠下巴。 这一拉不要紧,陌生雄性的气味猛地冲进猫科动物过于敏感的鼻子。 “剑齿冰狼?”他皱着脸,“你摸那种野兽的生殖器?它有什么好?” “好就好在它的睾丸可以入药。” 维尔莱特一本正经。 “话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阉割吗?我被教导过一些外科技术,这种程度的手术配合治愈药剂不会有风险,还能让你的寿命变长一些,脾气变好一些。如果有需求,我可以把切除的睾丸做成标本,方便你带回去保存,追忆昔日雄风……” 话尾被毫无预兆激烈起来的深捣撞碎。黑猫俯身咬住她咽喉,牙齿磨蹭颈下突突跳动的血管,半是嘲弄,半是不满:“怎么,我的东西不好用了?我看你用得很称心。” ……骚猫。混账东西。 小腹热流亟欲涌出时,有人一把推开木门,惨叫卷着风雪回荡在小屋中: “什么都做事务所,救命!” 魔女与黑猫停下动作,同时看去。 不速之客整个头包得严严实实,脖子以下却充满露骨的性暗示。虽然全身都或多或少盖着布料,但只有关键部位真正得到了保暖。 蝠翼缩起来,黑色细尾蔫哒哒地垂着,末端的心形结了一层冰还在打哆嗦,看上去快冻裂了。 这副惨状让被生生打断高潮的两人都提不起火气。 黑猫:“男魅魔?” 维尔莱特:“你不冷吗?” “优、优秀的魅魔,就算冰天雪地露着胸、肚子和大腿,也完全没问——阿嚏!!!” 蒙面魅魔的喷嚏声响彻雪原。 你真会说话,下次别说了。 “报上你的名字。”魔女说。 “……诺克斯。”黑猫回答。 魔女便向魅魔介绍道:“他是诺克斯。” “你们真的认识半年?” 魅魔身上裹着毛毯,抱膝坐在壁炉边烤火,弱小可怜且无助。 被允许进入屋内后,这位自称优秀的魅魔在目击性爱现场下一秒,以洪水决堤之势喷出鼻血,将他自己的蒙脸布条染得鲜红。 原本,毕竟是魅魔,维尔莱特和诺克斯都不太介意在他面前继续做下去。但这只一看就没什么见识的魅魔边喷血边目光躲闪的样子实在可怜,维尔莱特只好随手套上衣服,给他做了一点应急处理。诺克斯则没趣地变回黑猫,团在魔女膝上。 用毛巾代替弄脏的蒙脸布条,仅露出两只眼睛的魅魔来回扫视一人一猫,满是怀疑:“别以为魅魔都蠢,你们认识半年,还交、交配……怎么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没问,我也没想起来说。”黑猫甩了甩尾巴。 “胡扯。我问了,他不回答,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普通的小猫咪。” “我才没故意骗人,只是当时神志不清。” “是,你的脑袋神志不清,你的嘴会自动寻路,我醒晚一点就要把我啃没了。” “……那是因为该死的违法纹身师——” 魅魔琥珀色的眼珠转来转去,一人一猫听起来似乎在向他介绍情况,他却插不上话,眼看着对话朝人猫拌嘴的方向倾斜。 维尔莱特拎起黑猫后颈:“现在又没有淫纹,你怎么还跑过来发骚?” 黑猫四脚悬空,像个被怨灵附身的破布娃娃一样晃来晃去:“反正要不是有我,你也想不到还能多开一条淫纹清洗业务线,我收点报酬有什么问题?” “这么说来,之前让你贴的广告……” “当然贴了,附近几个镇子的酒馆一条街全都有。哼,夸我。” 魅魔终于找到加入话题的机会:“我懂了,所以我才能在酒馆后巷看到那张救命的广告,多亏了当初给诺克斯刻下淫纹的违法纹身师!” 黑猫幽幽开口,露出一段尖牙:“你真会说话,下次别说了。” 壁炉边空气一冷。 维尔莱特松开手,让那个不遗余力把周围变成灵异场景的家伙落到地上。 “所以,你要消除淫纹?”她看向魅魔光裸的小腹,那里盘踞着隐喻生殖器官的繁复图案,“我只听说过有魅魔为了给自己搞个淫纹,被违法纹身师骗得倾家荡产还一身伤……居然真有不想要淫纹的魅魔?” “优秀的魅魔,不依靠外力也能进食!”魅魔化冻的尾巴翘起来,在身后甩着。 “好吧。那你的淫纹有什么作用?” 魅魔开始支支吾吾。 维尔莱特叹气,“我可以自己试出来,但劝你还是直说,我不确定你的鼻子能不能撑过我的试验。” 魅魔放弃挣扎似的悲鸣一声,扯掉包住脑袋的毛巾。砂金色的长卷发流泻下来。嘴唇饱满,鼻尖微翘,狭长的双眼里盛着湿润的琥珀色,乌黑羊角盘成乖巧弧度,实在是张赏心悦目的脸。 只要不看两边脸颊上醒目的红色数字。 魅魔左脸写着以“四”开头的四位数字,右脸赫然是一个“零”,悲愤中不乏屈辱:“就……就是这个!” 维尔莱特虚心求证:“冒昧问一下,这两个数字代表……?” “我死也不会说——你、你在摸哪里?!” 魅魔惊慌地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抵上壁炉边暖烘烘的墙壁。 木柴劈啪作响,对待委托一向奉行效率主义的魔女跪坐在他分开的两腿间,握住不知为何已经勃起的阴茎。 拜他完全符合魅魔刻板印象的着装风格所赐,那里为数不多的布料伸展性极佳,形状勾勒分明,正方便魔女精准地摸到龟头顶端,轻轻抠弄马眼。 令人颤栗的快感炸得他呜咽出声,尾巴不住拍打地面。 紧接着,他看到维尔莱特另一只手钻进她刚才随便套上、只遮盖到大腿中间的宽松上衣。 动作被衣服下摆挡住,他只知道她以一种莫名潦草的态度捅入了什么地方,试探着抽送几下,最后拔出两根湿漉漉的手指,指尖牵着条晶莹发亮的线。 粘稠的,香甜的气味…… 他吞咽口水,恍惚中听见她平铺直叙的语调。 “你们两个尺寸差不多,应该不用特地扩张。” 什么差不多?扩张哪里?魅魔本就不灵光的脑袋更加混乱。 黑猫跃上扶手椅背,居高临下俯视两人,发出一声嗤笑。 委托一:童贞魅魔不想社死 一星期前,遭到袭击,被身份不明的黑袍人刻下淫纹。 一天前,在落日酒馆后巷,看到写着“接受淫纹清洗委托”的潦草小广告。 一小时前,艰难地穿过雪原,来到小屋门外。木牌在风中不停旋转,从“外出”到“营业中”再到“外出”……最后停在“营业中”。 路迦推开门,看见一双摇晃着的腿。 那双腿被拉得大敞,脚趾一下下、不规律地蜷缩。腿的主人懒洋洋地躺在木桌上,眯眼享受着激烈的顶送,一只手按住小腹,饱足地叹息。 路迦鼻端一热,险些当场失去意识,只模糊记得“啵”的一声,如同醇香的酒拔掉木塞——比他更像魅魔的女性推开身上的兽人朝他跑来,嘴里喊着“别弄脏我的地毯”之类、他在当时当刻无暇分心理解的话,仰着头、举起毛巾接住他的鼻血,腿间粘稠甜蜜的液体滴在他脚背。 路迦的鼻尖又开始发热。 他摸了摸,是干燥的,松了口气。 乍看比他更像魅魔,细看却目光冷淡的少女坐在他身上,刚享用过其他雄性的部位一寸寸吃下他的阴茎。 好暖和。 尾巴自顾自往她小腿上缠,蝠翼颤抖着张开,收起,再张开…… 头顶传来黑猫嫌弃的声音:“不该动的地方动个没完,该动的地方倒是跟死了三天一样。” 哪里该动?他试着挺了挺胯,撞得维尔莱特重心不稳,交合处几乎滑脱。黑猫抡圆胳膊,给他脑袋一爪:“握住她的腰,蠢货。” 路迦委屈地缩缩脖子,抱小动物似的把手掌裹到那段柔韧的腰肢上去。虎口紧贴着腰线,分不清是哪边在用力,身上的人忽地下沉一大截,被顶出一声呜咽。 他吓得赶紧松手。黑猫翻个白眼,舔起沾血的前爪。 “她没事,那是可以继续的意思。你们魅魔的基础教育到底行不行?要是都像你这样,还没灭绝真是个奇迹。” 这下路迦也忍不住挤出一声窝囊的呜咽。 维尔莱特被吵得无法专注,一把抓住甩来甩去的猫尾巴就要扔出去。黑猫灵活挣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轻巧一跃,重重落在路迦肚子上。 将魅魔的惨叫声当作配乐,黑猫蹲坐下来,舔了舔乌亮柔滑的尾尖:“看在你诚心诚意想要我尾巴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下。” 维尔莱特抓着路迦的羊角借力,皱着眉自己晃动身体,没给他半个眼神。黑猫啧了一声,也不纠缠,冷笑着踩过魅魔的肚子,凑近魔女胸前。布满倒刺的猫舌头隔着上衣刮弄乳首,尾尖探向无人照顾的阴蒂,挑衅似的撩拨起来。 最先求饶的却是路迦。 “能、能不能别这样夹我,”一直没敢动的魅魔举手发言,“好像快要……” “再忍一下。”魔女安抚道。 “忍不住就死吧。”黑猫威胁道。 路迦便再次窝囊地闭上嘴,继续给一人一猫充当肉垫。直到包裹着他的温暖甬道传来一阵阵痉挛,刺激太过强烈,魅魔的瞳孔倏地变了形状,徒劳张口却发不出声,甚至忘记如何呼吸,就这么垂死挣扎般射干了最后一滴。 木柴噼啪,衣物窸窣。片刻,魔女睁开眼睛。 “我明白了。”她说。 “我也明白了。”黑猫说。 本该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魅魔,反而被玩坏了一样,发出气若游丝的呜呜声。他左脸,以“四”开头的四位数字末位涨了一个。右脸,鲜红的“零”变成了“一”。 “左边是射精次数,右边是性交次数……嗯,数据统计类淫纹用在魅魔身上,原本的目的应该是淫荡羞辱,虽然反而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羞辱……”魔女若有所思。 “谁让这家伙是个童贞魅魔。”黑猫恶意补充。 “不、不就是想说我是个连觅食都不敢的废物吗,我习惯了,反正他们都这么说……”路迦捂着眼抽抽噎噎,破门而入时的声势无影无踪,整只魔好像要碎了,“反正我从小就这样,功课吊车尾,打架打不赢,以为熬到成年就好了,结果每年聚会还是一样被嘲笑……” 他打个哭嗝:“离今年的聚会只剩三天了,与其带着这张脸去……我还不如去死!” 维尔莱特:“优秀的魅魔?” 路迦:“呜……” 维尔莱特:“不依靠外力也能进食?” 路迦:“我都是吃自己的……至少,至少不会饿死……” ……行吧,自体循环。 “你身上淫纹的核心,我刚才尝试接触过了,不算复杂。再给我一次接近它的机会,应该能一口气解决。” 维尔莱特尽职地将状况告知委托人,又有些疑惑,“所以你为什么不敢觅食?你们魅魔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路迦垂头丧气:“书上说,传统魅魔的进食方式,是半夜翻窗进入进食对象家里……” “这有什么问题?” “这是非法入侵!” “……” “更过分的是,有时候还要潜入进食对象梦里——” “……这又有什么问题?” “这是侵犯隐私!” 黑猫滑下魅魔的肚子,抽搐着笑倒在地。 维尔莱特目光复杂:“你法律学得真好。” “谢谢你夸我,”路迦一脸感动,“他们都说我只会些没用的东西,迟早饿死自己。” 黑猫笑得更大声了。 不告你非法入侵 要再次接近淫纹,也就是要再高潮一回。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但维尔莱特此前只和淫纹交手过一次,没多少经验可总结。 当时也不是能另外想办法的情形——雪地里捡起的小猫变成兽人,跪在她腿间一个劲地吞咽,问什么都不回答。她嫌他没完没了,把他推倒坐上去,以为射完就能清静,结果被射了一整晚。 无休无止、没有间隙的高潮当中,她的意识偶尔会向外逸散。 那些组成她、或者说组成“维尔莱特”的物质,短暂地失去了形状,为她打开不属于当前维度的感知。 现在的维尔莱特能大约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她以为自己要交待在一只猫身上。 迫使宿主不停贪求体液的饥渴淫纹,就是在那时被她误打误撞剥离出去。异瞳的兽人恢复神智,从她口中汲取唾液的惯性仍在,却好像忘了刚才如何舌缠舌,恍惚地眨眨眼,降下一个唇贴唇的吻。 维尔莱特抬起身体,搂住魅魔的脖子,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 “你用两只手抱住我,”她挂在他身上教他,“然后自己用腰对准,把它放进来。学会发力,别让我出力,我会分心。” 路迦乖乖照做,双手把维尔莱特抱得悬空,卡在对准这一步。 维尔莱特被他戳得发痒,低头“咦”了一声。 “刚才好像还不是这个颜色?要更粉一点。” “魅魔会染上初次对象的颜色,是成熟的象征啦……”路迦结巴起来,“变、变难看了吗?” “和我无关,”维尔莱特毫不体恤他刚被破处的脆弱心情,凉凉道,“不是淫纹的副作用就好。恭喜,再也不用害怕跟朋友一起去盥洗室了呢。” 魅魔在悲愤中完成了第一次主动插入。 亲自给他染上颜色,却一脸事不关己的魔女,在他推进到底时,靠着他的肩膀闷声喘息。 “就这样。……继续。” 她深处还有他上一次射进去的精液,进出之间咕嗞作响。她从内到外都染着他的味道,其中又混杂着更早的、其他雄性的味道…… 无情的魔女有所察觉,用力扯他发梢,“忍住,我说可以之前别射、呜……” 路迦等不及她说完,便握着她的臀肉,用力压向自己。种族天赋暗自生效,在他意识到之前,本能地动用全部感官,捕捉她对每一次深浅轻重的反应。 徒有成熟颜色的性器未经历练,敏感得让他生出一种失控的恐惧。他不敢打扰正在专注的维尔莱特,忍得浑身发抖。 就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乖巧的羊角低垂,体型高大的魅魔蜷缩身体,把脸埋进怀中人颈间,无声哀求:快一点,要喷出来了,不可以再、它会坏掉…… 维尔莱特突然绞紧了他。 不止里面,大腿也绞紧。格斗一样,紧紧缠住他的腰,让他躲不开从她最深处、从子宫传来的痉挛。 “……可以、了……” 魔女呼吸里带着高潮的余韵。 路迦的头脑有一瞬空白。 蝠翼失控地张开,包住还在颤抖的魔女,裹缠成充满他气息的茧。魅魔向茧中抵入更深,碾过她每一块尚未平复的软肉,本能地,冒昧地,将涨到极限的马眼对准宫口。 射精。 很多很多股。 密不透风、隔绝声光的茧中,甚至能听到精液拍打子宫壁的声音。 “对不起,”路迦喘过气来,先是道歉,“擅自灌进子宫里……” 被他灌得又高潮一次的魔女嗓音沙哑,依然事不关己:“无所谓。我不告你非法入侵。” 维尔莱特扒开裹在身上的蝠翼,从魅魔还在弹动的阴茎上站起来。 “至于委托报酬,你就当我收过了吧。” 她抬脚跨过趴在地上打盹的黑猫,精液从腿间掉落一团,糊在它刚梳理过的毛上。黑猫瞬间炸毛,扑过去对着魅魔肚子就是一爪,在那片已经没有淫纹的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隔壁房间的骂声与惨叫愈演愈烈。魔女泡进热水里,借着煤油灯确认她的委托报酬。 左腕上小小的飞鸟,颜色比今早淡化许多。少见的勤奋回报颇丰,她很久没在自己身上见过这么令人安心的玫红色了。 一位魔女同胞曾经出于担忧,建议她既然不想跟会说话的东西打交道,与动物一起生活也是个办法。她尝试过,无一例外,只会被动物无视。 低得离谱的存在感,虽然面对智慧种族时也是一样容易被忽略,但至少不会完全留不下印象。 黑猫说她是天生的杀手。而且还很难杀,去黑市接单可以轻松混到排行榜顶端,一单难求,再也不用时刻盯着黑漆漆的纹印给自己倒计时。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她对此回以死鱼般的目光。 总之,这条路也走不通。 要满足虚浮的条件才能维持存在,麻烦很难避免。不论哪条路都是一样。 她其实不介意消失。 但…… 维尔莱特举起左手,抓握指缝间摇曳的灯影。 世上仅剩的魔女,一只手就可以数完。不能再减少了。 不知道啊那家伙提着刀进来端着广告就走了 魔女的清静转瞬即逝。 魅魔与猫一逃一追,闯进她本就狭小的浴室。前者被打得破破烂烂,后者毛发黏糊结绺,炸成一只刺猬。 维尔莱特拎起猫按进水里,洗毛巾一样搓了个透。 被粗暴揉搓的黑猫两眼无神,耳朵飞到后脑勺。 个人空间变成了公共场所,维尔莱特索性问起正事:“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路迦顶着被猫抓得乱七八糟的脑袋,指指浴桶里的黑色毛球:“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 “……也是。” 体型大到可以单手抱起她的魅魔,面对一只猫都不敢还手,很难想象会去有意识地得罪谁。 “那你为什么会被刻淫纹?”维尔莱特又问,“当时是什么情况?” 路迦:“那天回家,听见巷子里有奇怪的声音,一进去就被打晕了,醒过来居然在自己床上……要不是脸上真的有数字,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知道住处,说明至少盯过稍,不是随机抓个冤大头下手。 但那就更奇怪了。 盯梢一个魅魔,给他刻下淫纹,然后什么都没做? 路迦接着说:“床头有一张纸条,写的是——十天之内,五百金币,放在酒馆后巷第三根烟囱下,否则,你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好别致的勒索。”魔女不禁赞叹。 黑猫浮在水面上咕嘟咕嘟,好像在说“学到了”。 在受害者面前称赞犯罪手段的一人一猫,继而转向魅魔,同时发问:“所以你给钱了?” 路迦被看得一抖,“我、我在钟表店做学徒一年的工资都没有一百金币,还要付房租,根本凑不够,就想去酒馆后巷碰碰运气,求那个人放过我,或者换个条件……” “然后,就看到了清洗淫纹的广告。”维尔莱特接话。 “真的好及时!”魅魔握住她搭在浴桶边的手,“救命恩人!” 他太激动,维尔莱特整个人被提上去一截,胸口露出水面。 没出息的魅魔双手捂住鼻子。 魔女落回浴桶里,冷静道:“还算不上救命。对方这次没成功,说不定会再对你动手。你还是想想以后要怎么办吧。” 打发掉变得愁眉苦脸的路迦,魔女与猫难得安详地一起泡澡。 “奇怪的人越来越多了,”维尔莱特喃喃,“淫纹也不是随便就能刻的,用在这种恶作剧上……” 就连黑猫那次,据他后来说,也是对方技术蹩脚还喝多了酒,不小心把淫纹和奴隶印记搞混,才反而让他有机会逃脱。 虽然不确定这话的真实性有多少。非法纹身不论哪种都很难缠,淫纹是其中之最。除非对淫纹宿主有强烈的欲求,否则,没有纹身师会愿意支付刻下淫纹的代价。 如果是不为满足纹身师本人的欲求而刻下的淫纹…… 讨厌的感觉。 黑猫无辜地喵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呢救命恩人?我听不懂耶救命恩人。”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维尔莱特捏住黑猫后颈,打断它装模作样的踩奶,手劲没有一丝怜惜。 下一秒,木桶中水声大作,溢出过半。 原本趴着落汤猫的地方,换成了湿漉漉的赤裸少年。乌亮的发梢滴着水,双眼被热雾浸湿,显得莫名乖顺。这乖顺却和路迦不同,更像诱骗他人替死的水鬼,哪怕披上从别处生生剥下的、纯良无害的外皮,也兜不住缝合处渗出的漆黑。 他凑近来舔维尔莱特耳垂上的水珠,语调绵软,目光阴郁。 “我只见过一个会刻淫纹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不是早就知道?” …… 半年前,那个恍惚的吻之后,没有更多的失控。淫纹洗净,神智归位,兽人第一时间拔出还硬着的性器,变回黑猫,跳窗不知所踪。 维尔莱特累得昏睡过去,再见到他是几天后——她接不到委托,返回小屋,堪堪躲开背后袭来的刀尖。 兽人的衣角被上一位死者的血浸透。一击挥空,他笑着道歉,再次挥刀割向她喉咙。 什么小猫咪。 分明是解决了仇人还不够,连恩人都不肯放过的毒蛇。 “少自作聪明。做点有用的事。”维尔莱特抬手泼他一脸泡澡水,冷冷道。 “有用的事,你指这种?”诺克斯甩开水珠,摸进她腿间,挖出那里残存的魅魔精液,咬着耳朵抱怨,“也灌得太满了,怎么还有……” “我指给我把地上的水打扫干净,混蛋煤球。” 维尔莱特推开他,跨出浴桶。身后传来抗议:“我都告诉你名字了,还叫煤球?” “名字还算好听,”她停顿,“是真名吗?” 身后果然安静下来,半晌才说:“你猜?” 魔女回头与黑猫对视。隔着蒸腾的水雾,两双眼中有同样稀薄却刺骨的恶意。 半年前那场厮杀,从小屋里到小屋外,从深夜到天亮。 日出时分,兽人的最后一击用尽余力。雪中救起他的恩人,被他钉入雪中,刺穿心脏。 致命伤却在他眼前恢复如初。 传闻中的不死种族从雪与血中站起,提着刚才齐根扎进她心口的匕首,冷冷地俯视他。然后—— 对着她自己的左腕,轻轻“嗯?”了一声。 漆黑的飞鸟纹印,在两双眼睛注视下飞快褪色,褪成稍浓于血的深红。 谁也无法解释缘由,包括不死的魔女本人。 那本该是她朝露般的余生中,最后的日出。 “承认我也救了你一命,”诺克斯趴在桶沿,懒洋洋地看向魔女的左腕,“很难吗?我又不会笑你。” “等你什么时候能重现一次那天的奇迹再说吧。” 维尔莱特背对着他擦干身体,反手将毛巾扔到他头上,“有工夫做梦,不如多去给我贴几张广告。” 少爷,十八年之期已到 三天后,落日酒馆一隅。 吱呀作响的长凳上,诺克斯与路迦一左一右,各挽住维尔莱特一只手臂,把快要灵魂出窍的魔女夹在中间。 已经持续十分钟了。 在他们先后说出“这是我老大”、“我是这位老大的小白脸”之后,整整十分钟,坐在桌子对面的三只魅魔捧着脸,满是期待地盯着维尔莱特,眼中全是“展开讲讲”和“详细说说”。 很少有机会体验、因而难以习惯成为目光焦点的魔女皱了皱眉,终于开口。 “我还以为,你们会选在更隐蔽的地方。” “魅魔天生就是要被爱浇灌的,如果连一点点视线都受不了,只会踏上失败之后还是失败的旅程啦。” 魔女对面,蜜色皮肤的魅魔沐浴在全酒馆时不时投来的视线里,没有丝毫不自在,甚至边说边向视线的源头抛去飞吻。另外两只魅魔纷纷赞同,各自摆了个风情万种的造型。 非人种族向来避世,在外都会隐藏身份,幻化人类的外形。但幻化毕竟只是幻化,披着伪装还不肯低调,这种事大概只有魅魔中的魅魔才做得出来。 反观路迦,原本羊角的位置换了一顶灰扑扑的报童帽,他一低头,阴影就挡住大半张脸,的确如他自己所说,只是钟表店角落里不起眼的学徒。 “……” 而且还被“失败之后还是失败”打击得开始驼背。难怪他提到魅魔同伴时总是一副奇怪的态度。 “真没想到,我们之中吃得最好的居然是路迦。” 见维尔莱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魅魔自顾自感叹起来,“虽然不甘心,但这下大家都可以放心了。所以,你是真的会同时睡他们两个呀?” 毕竟是委托。维尔莱特僵硬道,“……是。” 魅魔又问:“频率呢?” ……毕竟是委托。维尔莱特深呼吸,“每天。” 魅魔再问:“那,一晚上可以……?” 委托。是委托。无论如何都是难得的委托—— “很多很多次。别看她一副没兴趣的样子,到了晚上,两个人一起都未必能满足她。” 魅魔们羡慕的目光无法抵达的桌下,维尔莱特把抢答的诺克斯腰上的肉拧了一圈半。演得起劲的骚猫顺势往她身上柔弱一倒,半推半就挣扎道:“不要这样,还在外面……” 魅魔们的羡慕转为敬畏——纯粹的,面对强者的敬畏。 迎着魔女杀意溢出的眼神,诺克斯有恃无恐,用口型继续拱火:别冲动,是委托。 那天,路迦对“之后要怎么办”的思考结果,是委托维尔莱特假装成他的供养者,陪他参加今年的魅魔聚会。 给他刻下淫纹的人还在暗处,说不定还等着再讹他一次。然而比起自身安危,他选择先拯救他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自尊。 逻辑性有待商榷,但应该是个轻松委托,维尔莱特便接了下来。 她早该在那只猫非要跟过来、路迦还一点也不意外的时候发现事情不对的。 事已至此,只能按这两个家伙的剧本演下去:“……正如他所说。我会保证路迦每天都能吃饱,你们不用担心。” 路迦被她伸手揽住,脊背被迫挺直,低着头含糊嘟哝:“他们才不会担心我。” 魅魔们笑得前仰后合:“从小就这么别扭,逗起来太好玩啦!偷偷告诉你,别扭的家伙最适合搞强制,你们回去可以试试看——” 路迦:“闭嘴!” 魅魔与魅魔隔着桌子吵起架来,关系明显很好的争执声被四周喧闹淹没。魔女低微的存在感静静藏匿其间,习惯性地在与自己无关的对话当中走神。 别扭,路迦吗?跟在她身后一会儿喊老大,一会儿喊救命恩人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别扭。 真正别扭的明明另有其人。比如,那位好好地打着工,却在和她目光相接时,带着莫名其妙的愤怒扭头躲回后厨的小少爷。 隔壁桌还在等他上酒呢。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到底在气什么?她哪里惹到他了? 怀亚越走越急。 手指攥紧托盘边缘,他改走为跑,绕开储藏间,匆匆略过传菜的窄门。今天尤为暴躁的主厨或许喊了他一声,他没听清也没心思理会,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被追上。 至少在这一刻,绝对、绝对不能被维尔莱特追上。 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吞没,脚步逐渐乱了节奏,最终突兀地停在地下酒窖入口附近。 “对、对不起,您没事吧?” 怀亚捂着额头连连后退,朝阴影里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人道歉。 “无需低头,格雷希尔拜因德少爷,”对方平静地回道,“这是我的荣幸。” “不,我太失礼了,您……” 等等,格雷希尔拜因德? 怀亚活了十七年,还从未被人叫对过姓氏。然而对方的语调缺乏起伏,声线也生硬诡异,他向后退了退:“……您认得我?” “我是您的侍从。这十八年间,一直在寻找您的下落。” 模糊的轮廓离开阴影,是个面容身形都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直觉在示警,怀亚继续后撤:“是我祖父的安排吗?我从未听他提起过,能否请您拿出凭证?” 男人笑了一声。 如同与蛇发女妖对上视线,怀亚被定在原地,从上到下就连眼珠都难以移动分毫。 唯一能做的只剩呼吸。 无法呼救,无法挣扎。 怀亚用力呼吸到肺部生疼。 通往地下酒窖的路太冷,除非后厨藏酒告罄,否则没人会靠近。他跑到这里,希望不被维尔莱特追上,如此便能回避一场令他难堪的对话。 然而,时间过去这么久,她似乎……真的没有追上来。 “您很警觉,这是好事,但我们并非您需要防备的对象。” 男人的手抓住了怀亚的肩膀。 “您很快就会理解一切。现在,请允许我暂时失礼——我们一直在等待您归乡。” 他另一只手凭空划动,仿佛在绘制某种图形。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逐渐向内坍缩。 温暖的错觉 会被带走。 会被带去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比起恐惧,怀亚更加难堪——到了这一秒,他竟然还在期待维尔莱特会来。 看起来和他同龄的少女,对他的态度却更像长辈,总在他需要帮助时及时赶到,自说自话地做些多余的事情,好像很关心他是否有在健康成长。 ……让他产生多余的期待,以为自己有权对她任性。 可笑,认识这么久,他连她生活在哪里都不清楚…… “——!” 面前猝然一凉。 有什么擦着怀亚的鼻尖飞过,击中陌生男人抓他的那只手,随即刺入地面,只留半截在外。 是一根冻硬的长棍面包。 趁男人吃痛松手,灰白的影子飞掠而来,一手推开怀亚,一手将另一根长棍面包挥出不符合常理的冷兵器破空声。 雪尘扬起又落下。告死的白鸦凌厉振翅,不问缘由,便要将对手埋葬于此。 男人一路败退,再也顾不上维持禁制。怀亚陡然恢复行动能力,膝盖一软,“扑”地跌进雪中。 那只是很轻的一声。谁也没料到手持长棍面包的杀神会因此回头—— 攻势之中乍现空隙,男人趁机化作烟雾,消散在铅灰天穹下。 维尔莱特返回逃过一劫的小少爷身边。 “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 怀亚被她拉起来,低头拍着身上的雪,闷闷答道。 他有好多想问的——你怎么会找过来?为什么要找过来?你在那些人中间,看起来那么开心,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但他只问出了:“你打到一半回头干什么?万一……” 维尔莱特打断他,“这不是没出现万一嘛。怎么回事,你惹上谁了?” 又是这样,对她自己敷衍,对他却上心。怀亚眼底发热,欲盖弥彰地扭开脸。 “不知道。刚才的人说,他找了我十八年……” “你都没有十八岁,”维尔莱特迅速抓住重点,“不会是你那个赌鬼老爸生前欠的债吧?” 他眼神暗了暗,“我怀疑是。” …… 怀亚只见过“那个人”一次。 十二岁时,马车经过前门,抛下一卷草席。祖父掀开草席看了看,叫他来帮忙,把尸体搬进庄园。 埋葬那个人花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祖父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老人抚着空白的墓碑,久违地抽完了一根烟,说:怀亚,这是你父亲。 之后很快,祖父也去世了。破败的庄园只剩怀亚自己,直到庄园也被那个人的债主上门收走。 被赶出去没多久,庄园轰然倒塌,上面盖起工厂。工厂不收未成年,连回家看看都成了奢望。 学校因联邦新政免除学费,宿舍却要花钱。他户籍上写着明晃晃的“旧贵族”,补助金申请不到,只能打一份酒馆的工解决温饱,再打一份旅店的工解决住宿,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祖父和母亲的骨灰跟他一起睡在旅店后院的杂物间。怀亚只把那个人留在了庄园的地下,像连根挖出一道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诅咒。 然而诅咒复生在他血液里,仍然要来撕碎他好不容易缝补平整的生活。 “他大概把我卖到了奇怪的地方,”怀亚自嘲地笑笑,“那个人,语气好像在传教,说什么归乡……” 他早就失去一切,已经没有故乡了。 维尔莱特点点头,和往常一样,并不在沉重的话题上逗留:“那你需不需要贴身保护?直接委托我就好,食宿不用你出,酬金给你打五折。” 怀亚低着头,只在“贴身保护”一词后抬了抬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抿着嘴错开视线。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不用总是这样关照我。” 小少爷的客气来得突然。见惯了他动不动怒斥“粗鄙”、作为委托人既难哄又难伺候的样子,维尔莱特总觉得哪里奇怪。 “你确定?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委托……而且要是你出了事,我也会活得很困难的。” 又在轻飘飘地说些暧昧的话。怀亚听不下去,赶紧堵住话头:“我确定。” 维尔莱特却还不死心:“那不然打三折?两折?附带洗衣做饭铺床搓澡?” “我说不用!” ——啪沙。 话音震落积雪,小少爷站在正下方,满头满身狼狈。 铂金发梢浸得透湿,眼角和鼻尖冻出不自然的红,他急促呼吸几次,压下一度拔高的声调:“别说了,我——我用不着你做那些!” 现在倒有几分平时的样子了。维尔莱特顿悟,“你在生气?” 小少爷睫毛也沾了雪,幽幽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我在生气,你要怎么办?” 她试探道:“呃,那就,等你消气再来问一次?” “……没有,”怀亚闭了闭眼,像在竭力忍耐什么,“我没有生气。最近预算不够,我不想占你便宜。” 维尔莱特“啊”了一声,掏出个哗啦作响的小袋子:“加上这个够不够?那头狼品相不错,比市价高了三枚银币,本来应该两天前就给你的,但是有一点突发状况……” “你跟过来,其实是为了给我这个?”怀亚问。 连连点头的少女目光诚恳,出于心虚,还带了些点到即止的讨好。分明总挂着懒于应付一切的敷衍表情,却永远在多管闲事,好似真有一副热心肠。 掉进领口的雪擦过皮肤,不知为何触感灼热,令怀亚想起曾读到过的一句话:被寒冷侵蚀、命不久矣的人,往往会产生温暖的错觉。 可即便是错觉,也温暖得让他想装聋作哑,沉溺下去。 怀亚没有去接装满银币的钱袋,而是轻轻叫了维尔莱特一声。 “怎么了?”维尔莱特不明所以,“还想要什么吗?” “……你还没有告诉过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住在雪原上的魔女挠了挠头,不假思索:“告诉你又没用。” 毕竟是连皮糙肉厚的魔族只身横穿,都会被冻得维持不住幻化,直接露出原形的恶劣地带。她才不指望全身上下没几斤肉的小少爷活着抵达她的小屋。 怕他又生些莫名其妙的气,她解释道:“你要找我,就和之前一样,放飞我给你的那只机械鸟。这样更快,也更方便啦。” 怀亚缓慢地抹去睫毛上的雪。 明明只要她肯说,撒谎也好,他还可以继续装作被她放在心上。 “我不会放飞它。如果哪天真的放飞了,你不要来。” 他后退一步,低声开口。 “以后,别再管我的事了。” 驯养野猫的第一要义:别驯养野猫 人类,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叛逆期的人类尤其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好麻烦。明明大家都一样在叛逆期——时年九十九岁的年少魔女望着怀亚的背影,满心不解。 “太精彩了……等他消气再来问一次?告诉他又没用?”墙角阴影里爆出毫不收敛的大笑,“你是怎么做到把每一个能搞砸的节点都搞砸得那么精准?故意的吗?” 维尔莱特抬手一甩,长棍面包钉入墙体:“跟来了还不早点滚出来。” 多个帮手,说不定能留下那个诡异的绑架犯。现在倒好,绑架犯随时可能故技重施,小少爷又一副出事了也不会呼救的态度,难道真要她躲在暗处,一天到晚盯着他? 棘手。 另一个棘手的家伙此时终于笑了个够,欺上前来,四下无人却还维持着小白脸人设,没骨头地往她身上倒:“好凶,竟然对无辜的小猫咪发火。” 面色比雪还冷的魔女单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无辜的小猫咪不会挺着那根东西走来走去。管不住可以摘了,去势手术算你半价。” 杀气四溢的手刚抬起就被拉住,按在一个更加温暖、更加不设防的地方。比人类稍高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暗藏爆发力的薄肌在她掌下收紧,佯作毫无危机感、实则近乎挑衅地将脆弱的腹部向她敞开。 “它看到你动手,才会变成这样的……” “这就是你不出来帮忙的理由?” 魔女声音沉沉,手向下滑,勾住裤腰。目光相抵,打架和调情的界限并不清晰。 然后。 “——嘶!” 维尔莱特拍掉手上残雪:“冷静了吗?” “冷静了。上面和下面的头都冷静了。” 一时大意被裤裆塞雪的黑猫冷得拱起背,恨恨地朝她哈气。 猫是丁点小事也要记仇的生物,这一次记得格外久。 他们一前一后返回依旧热闹的酒馆内,扛起醉倒在桌上的路迦,告别三只魅魔。诺克斯一路上都在借机找茬,维尔莱特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今天又免不了跟他打一场,麻烦死了。 果然,回到小屋,诺克斯把路迦往地毯上一丢,随即站在那里盯着她,好像在等什么。 维尔莱特点了灯放在床头,疲倦道:“来吧,动作轻点。” 天都黑了,要打就在室内打,别把东西打坏,不然她还要修。 灯影摇动,墙上的影子多出一根向下弯折、紧绷感十足的尾巴。兽人不再分出魔力维持幻化,大步跨过地上的魅魔,朝她逼近。 面对面,谁都没动。 一秒,两秒…… 维尔莱特做好了正面接招的起手式。 诺克斯忽地出手,勾住她的腰,并不算轻地亲下来。 “张嘴,”他警告她,“不准咬我舌头,非要咬就控制一下力道,别煞风景。” 相交的唇齿间,魔女挤出一个模糊的问号:“不是打架吗?” “唔,什么……”黑猫喘着气咬她下唇,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会错了意,黏黏糊糊缠到她腿上的尾巴“唰”地向后甩开。 “你为了一个人类朝我发火,现在还要打架?” “不是你要……”维尔莱特懒得解释,“算了,朝你发火确实不应该。我忘了你没有义务帮忙。” 她甚至差点忘了这家伙一开始是来杀她的,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值得警惕的事情。 黑猫烦躁乱甩的尾巴迟滞片刻。 “……你忘了?”他重复一遍,炸成两倍蓬松的尾巴柔顺下来,“你忘了?” “这不重要,”维尔莱特奇怪地看他,“反正现在已经想起来了,你……” 这是什么诡异的反应,生气还是不生气? 迎着她“你怎么比我还没常识”的目光,诺克斯双手捧住那张被亲得泛红、却还是缺少表情的脸,用力咬了她鼻尖一口。 “嘶、突然发什么疯?” 维尔莱特抬腿便踹,奈何空间有限,被绊得向后跌去,仰面倒进床里。不知道在发脾气还是发骚的猫如影随形,身体和尾巴一起贴上来,几秒工夫把她衣服扒掉一半。 思来想去,能治疯猫病的唯有阉割。她很想重提这个建议,嘴才张开就被塞进两根手指。一根是食指,握刀的茧剐蹭她不常被碰到的舌侧。一根是中指,恶劣地伸进喉口,刺激软腭,激出她生理性的干呕和眼泪。 维尔莱特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 口腔内血气蔓延。诺克斯既不叫痛,也不躲闪,还用上另一只手,从外侧按摩她喉咙,让她不受控制地吞咽。 ……好腥。 不需要进食、因而很少吞什么东西下去的魔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始作俑者看得愉快,拔出还在冒血的手指,换上自己的舌头。太想摆脱这股味道的维尔莱特难得主动迎接,目的明确地往他舌头上蹭,诺克斯一时招架不住,呼吸错拍,舒服得尾尖直颤。 “放开,”颤动的尾巴抵在她腿间,他咬着牙深呼吸,“让我……” 小动物形态时细细软软的尾巴,在兽人形态下保持着足够维持身体平衡的比例,变成了粗长的一根。顶端毛发已经充分浸湿,却被无情的魔女单手握住,进不到更深的地方。 “你差不多一点,”维尔莱特也被他弄得有些喘,却并不妨碍她再加一只手,制住那根不安分的尾巴,“什么东西都想进来,我说可以了吗?” “……那要怎样才可以?” 异色的瞳孔深处,情欲与杀意交替翻涌,渐渐融为一体,相互淹没。 不驯的野猫抵住魔女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露出不知几分真假的家猫情态。 “我求你,行不行?” 生命体征维持餐 路迦在满室甜腻的香味中醒来。 人类食物喂不饱魅魔,被灌下的酒都去了别的地方。饥饿感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与刺痛无异,他呼吸着那股甜香,仅仅为了消解痛苦,机械地不停吞咽。 吞咽声被水声与喘息盖过。好像没人注意到他睁开的眼睛。 “……痒、混蛋…最里面、很痒啊……!” “含多一点,别总是把它推出来……明明就没插到底。” 好像在发生非常美味的事情。 “那也太深、哈啊…有必要吗?尾巴…能有、什么感觉……” “……这不一样。你没有尾巴,你不懂。” 好像在使用原本不是性器官的东西。 “要做就、痛快点,做完我还要睡、唔…” “子宫口都张开了,就别嘴硬了吧?让我进去……打我干什么?尾巴而已,如果真想把你捅坏,我会用刀,而且也不会捅这里……” 好像打开了更深的地方,飘出更浓郁的气味。 粘稠的、脏器深处传来的香甜,几乎扑了路迦一脸。 ……饿。 好饿。 路迦的手向下摸索,脑袋昏昏沉沉,习惯性地想要自行充饥。 不好吃,没有饱腹感,但能暂缓饥饿,维持生命体征,而且既不违法,也不失礼,除非被人看见…… “你醒了?”维尔莱特探出脑袋。 “刚醒就拿别人当配菜,真冒昧。”诺克斯回头看他,冷嘲热讽道。 裤子解开、性器握在手里的变态被当场抓获,反应不过来地眨了眨眼。回答之前,肚子先响亮地叫了一声。 “也是。”维尔莱特把猫扒拉到一边,朝他招手,“既然说了会让你吃饱……过来。” 仅仅是听见“吃饱”,路迦干渴的喉咙便自发收紧。 接下来收紧的是瞳孔——维尔莱特用手撑着身体往床沿挪了挪,慷慨地朝他张开双腿。肉红的缝隙还含着兽人不肯抽离的尾巴,饕足于怪异的交媾,仍在微微抽动。 ……流淌着,晶莹浓甜、足以令他顷刻陷入疯狂的蜜。 他彻底失去维持幻化的余力。 钟表店角落唯恐被人注意到的学徒没了遮掩,变回徒有漂亮外表,只会虚张声势,连基本生存都是困境、无法成为合格魅魔的魅魔。骇人的蝠翼温驯收拢,细尾垂落地面,魅魔握着胀痛的性器,膝行至愿意喂养他的救世主脚下。 目光涣散失焦,膜拜神明般深深低下头去。 …… 被猫尾巴扩开的子宫,面对魅魔也一视同仁地张着口,彻底迎进沉甸甸的粗热肉器。 已经忘了多久没使用过的地方,却还记得索求快感的方式,只在最开始有过几秒紧绷。 维尔莱特背后靠着猫肉垫,双腿夹住路迦的腰。看似无骨依附,实则将还不熟悉性事的躯体压制在自己的节奏之中,任嘴边沾满淫水的温顺魅魔如何哀求,也不肯松口允许他更快一点。 “真少见,”诺克斯在她手中挺了挺身,饶有兴味地看她为延长快感蓄意欺负人,“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进食对于魅魔可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偷懒的意图被戳破,虽然原本也没有在隐藏——维尔莱特用力捏了他一下。 “如果质量够高,频率可以适当下降,这也是你说的。”她还要暗中保护别扭小少爷的安全,抽不出时间每天喂养魅魔,“……之前就想问,为什么你连其它种族的生存方式都清楚?” 比任何回答都更快一些,那根湿漉漉的尾巴先抬了起来。它晃一晃,垂落下去,贴在她被撑得鼓起的小腹上。 “生长痛,或者某种后遗症,你可以随便选个喜欢的说法。比起这个,之前就想问是多久之前?” 问的人语带期冀,听的人却拒绝费心回忆,只一味地奔向结论:“你今天很奇怪,好像特别粘人。到发情期了吗?有没有打算……” “智慧种族、没有、发情期!”诺克斯咬住她耳朵,恼恨道,“不可能打算,想都别想,给我专心一点。” 路迦都没嫌她不专心。 思路跳脱的魔女手上发力,拇指恶意揉搓马眼。前液溢出指缝,诺克斯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喘息,同样报复般扯开她早已盖不住什么的上衣,捉住一侧乳尖大肆揉捏,又将另一边交给快要憋哭出来的青涩魅魔,详细拆分到步骤,指挥他如何在挺腰冲刺时躬身含舔。 “……顶到最深的时候,也要吸得最重,”他审视路迦的动作,即便余裕不多,依然声音凉凉,“你自己变通一下,不止敏感带,附近都要照顾到。” 路迦含着面前的乳,抬起混沌的双眼,不知听没听见。 口腔滚烫,软而厚的舌被情欲与食欲烧透,细细密密地磨蹭皮肉,舔化乳粒,哪里都想品尝,仿佛真要将她吞咽下去。 “你看他像是听得进去的样子唔——” 维尔莱特仰头欲言,被捏住下巴顶开双唇,勾出还在试图说话的舌头。诺克斯慢吞吞地搅弄着她,甜头摆得足够,却并非安抚的吻,而是直白的、在第三人注视下的奸淫。 被额外的刺激打乱节奏,魔女喉中溢出凌乱的气声。唾液洇湿嘴角,她呼吸急促,喉咙仍在抵抗。 “别用力。吞咽。” 强迫她吞下血的家伙,现在又来强迫她吞下他的唾液。维尔莱特不理解这只猫奇怪的癖好,更不想总吞些奇怪的东西,使劲把他的舌头往外顶,反倒中了计被紧紧缠住,好像非要她打开喉咙不可。身体越抵抗越紧绷,意味不明的低笑从相连的舌尖传来:“要到了?你现在不吞,等一下说不定会被弄得、连脑袋里面都是黏糊糊的……” “……什……” 来不及问他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堆迭的快感倏然爆发,整条甬道都在紧缩。早已越过极限很久的路迦承受不住,埋在维尔莱特胸口,发出一声颤抖的哭喘。 小腹一瞬间沉重起来。被抵着子宫壁直接射精,这也是当然,但…… “唔…呜、呃…怎么、还在……” “怎么还在射?”代替说不出话的路迦,诺克斯幸灾乐祸地回答,“魅魔不会排泄,人类食物只会转化成等量的精液。他被灌了好多酒,没有那么快结束的。” 知道这种事情就早说啊! 维尔莱特泄愤地扼住手中的阴茎,在接连不断的高潮间隙勉强呼吸。喉咙再难抵抗吞咽的压力,一口口吞下被喂进嘴里的唾液。耳边诺克斯的喘息一瞬加重,黏糊糊的东西射了她满背满手。 头昏脑涨中,她只听到路迦忙乱地道歉。然而尝到久违快感的子宫不准他拔出去,宫颈箍住龟头,分明已经撑得岌岌可危,却还要榨干最后一滴。 变得不能清晰思考前,维尔莱特余光瞟到鼓起不妙弧度的肚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把那个混账东西的毛,从上到下,全部薅秃。 魔女茶会缺席者 银茶匙敲几敲,冷清的雪原小屋飘出花草香。 久居大陆另一端、在南边草原上晒得一身枫糖色的魔女,沏茶手法也十分随性。随性中又可见细致,连掉进茶杯里的毛发也没放过。 “你养猫了?”远道而来的橘发魔女举起方糖夹子仔细辨认,“黑猫?” 维尔莱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嫌弃地捏起夹子上那根猫毛扔了。 同族集会,魅魔有,魔女也有。 活动流程其实和魅魔差不多。一年一度,大家来到最年幼的魔女的所在地,喝喝茶聊聊天,内容无外乎谁的情人数量又破了往年记录、谁的机械师评级又又一路上涨、谁又又又救活了七零八落的濒死小动物……聊过一圈,再各自看向没什么好分享、也没什么好交流的年幼魔女,齐声真切称赞:好努力呀,又活过一年。 维尔莱特捧着杯子,一口接一口。栗拉爱管闲事又唠叨,但每年带来的花草茶都很合她口味,是世上为数不多的、她愿意咽下去的东西。 “没想到今年只有我和你。”她在桌布边缘蹭了蹭手指,总觉得猫毛还黏在上面。 爱洛依丝与第二十八位新情人出游,被飞艇故障拖住。安汀则是听到了哪里有新奇机械难题的风声,无论如何都想去看一看。 两边都给她传了信,安汀特制的传信鸟比市面上的机械信使快得多,原本昨天就该收到的消息,却不知为何至今没看到半点影子。 “奇怪呀,按距离你收到信的时间应该更早才对……我看是你这里天气太极端。”栗拉竖起食指,“一年比一年冷,今年就连路过的飞艇也迫降在郊外,你真不考虑换个地方?” 被自然所宠爱的魔女时常游说大家一起搬去草原。安汀一年里有十一个月四处漂泊,爱洛依丝直言不想每天一睁眼就要满地捡动物粪便,维尔莱特倒是无所事事,只可惜是个懒得动弹的犟种。 “说不定是一年比一年好呢?以前可没有飞艇会路过。” 她熟练地搪塞过去,被一指头戳在脑门上:“借口!反正肯定又是为了那个什么小少爷。” 见她没反驳,栗拉又叮嘱道:“别和他走太近比较好哦。你还记得我们不能回应人类的求助吧?” “啧。这么干的又不止……” 话到半截,就被现存最年长的魔女顶了回去:“别人可不敢大摇大摆地用真名接委托,你呢?” 现存最年幼的魔女悻悻转了转眼珠,不说话了。 如果将生命看作终将归零的倒计时,被认为是不死种族的魔女,拥有的时间其实比大多数种族更短。只不过魔女的倒计时可以无限延长,至于延长多少,取决于一个难以量化的条件——魔女被某事某物需求其存在的程度。 不使用本名本体,外界的需求十有八九算不到自己身上。为了弥补其中折损,必须从早干到晚,奔波劳碌全年无休。万一魔女本人不走运,天生存在感稀薄,那更是入不敷出、死路一条。 “想拿我骨灰泡茶就直说。”维尔莱特干巴巴道,“哦,忘了,我连骨灰都没有,要不你问问那个别人?虽然他也没有,但人家能顶着假身份活到现在,多了不起,肯定有办法吧。” 语气放一边,难得她主动提起每年都不出现的那位,栗拉敏锐地嗅到故事的气味,“你们后来联系过吗?” 维尔莱特摇头。 栗拉也不意外:“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吵架了?打起来了?他被你打得不敢见人了?” “你要问发生了什么的话,”其实不算秘密,只是以前没人问。维尔莱特撇嘴,“能发生的都发生了。” 橘发魔女吓掉了手里的小茶匙。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维尔莱特给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栗拉浑身恶寒,脸色瞬息万变,最终停在一个介于反胃和虚弱之间的表情。 “……不行,这事不能我一个人消化,我要告诉安汀和爱洛。” 随口抛出重磅消息的事主本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然后你们三个一起变成你现在的样子?反正难受的是你们,丢脸的是他,随便吧。如果你实在好奇细节……” 栗拉大叫着双手捂住耳朵:“不好奇!我接下来十年都不会再好奇任何事情了!” 维尔莱特嘿嘿笑了两声。 “那我十年后再告诉你一次?别走啊,茶没喝完,你跑什么?” 跨过整片大陆而来的魔女,像被什么追赶似的,骑着不知从哪里叫来的鹿消失在雪原上。维尔莱特在门前目送,也早就习惯了一年一度的会面潦草结束。 魔女之间无法用需求为彼此延长生命,太过亲近,反而会掠夺彼此剩余的时间。这是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前,她们从最初的教导者身上学到的——虽然是以失去那位最初的教导者为代价。那之后,避世聚居的魔女们分头离开,散落各地。要不是她当时自以为活不久,走遍大陆跟每个人见上了最后一面,现在大家应该还维持着互相杳无音信的状态。 肩上积起一层白色前,维尔莱特把门口的木牌翻到“外出”。 留在小少爷周围的机关撑不了太久,她得尽快返回到跟踪保护中去,以免丢失重要的委托人。 想到什么来什么,小少爷曾扬言不会再放飞的机械鸟刺破雪幕,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在她肩上,仅仅丢下了一片撕破的布料。针脚粗糙,洗得斑驳褪色,她凑近闻了闻,是淡到遮不住油烟气的廉价熏香。 所以裙子里面到底穿不穿裤子 跟着机械鸟来到郊外,极尽奢华的钢铁巨兽停靠于此。四周守卫站岗,只有机械师和侍者进出,看上去正是栗拉口中迫降的财阀飞艇。维尔莱特试图回忆那些当时仅仅经过了耳朵的话,只能想起什么空中盛宴,什么夜光什么酒杯的拗口名字,更别提那一长串连她耳朵都没经过的人类权贵名单。 来不及收集更多情报,或者想出更稳妥的计划。一旦飞艇离开地面,不死的魔女也无法从高空救下任何人。 除非她自己也在飞艇上。 身穿黑白制服的侍者们端着盛满食物的银托盘,在摇铃声中沉默而迅速地穿过长廊。没人留意用胳膊夹着空托盘往反方向去的离群女仆,哪怕她忽然顿住片刻,以训练有素的女仆绝无可能做出的动作踹起过长的裙摆,一把抓住,打了个毫无审美全是实用性的结。 存在感和空气没两样、平时只会徒增生存难度的体质,唯独现在还算有点用处。维尔莱特踢了踢变短的裙摆,追上若隐若现的熟悉气息,在飞艇升空的轰鸣中大步跑起来,直到被一面墙堵住去路。 怀亚的气息穿过这面墙,就这么丢失了踪迹。 活到现在,拳头摆不平的事情屈指可数。维尔莱特对着明显有蹊跷的墙比划两下,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其中之一。 ……不能暴力突破。需要更聪明的办法。 她马后炮地想到那些被黑猫贴遍附近各大酒馆的羊皮纸。 可惜,专门做来给她写广告的羊皮纸,虽然能追踪位置,引导揭下它的人到达书写者面前,精准快捷,看上去不太聪明的魅魔也能轻松使用……唯独在人类眼中,是一团多少有点像她本人的空气。 打工的小少爷每天无数次路过那面墙,从来不知道什么事务所。看都看不见,更别说让他往上面写两笔。 魔女们对她身边的人类严防死守,生怕她本就惨淡的委托人候选里出现第二个怀亚。大家都被反复教导、反复告诫过——人类是越满足越贪婪的种族,绝不可轻易回应。 “……” 不止回应,还在这里孤身营救人类的魔女只心虚了片刻,便放弃眼前的障碍,动身去搜寻下个地方。 “这艘飞艇的墙面有内置机关,受到攻击会触发警报的。” 身旁经过的男人轻声耳语,见她脚步不停,又丢下一句,“莫非是以为我也看不到你吗,女仆小姐?” 空荡的走廊转角,维尔莱特回身朝他行礼。 男人似乎刚从舞会上出来,手臂挂着脱下的礼服外套,正将缎面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透气。一双绿眼睛无波无澜地望过来,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人类之中当然有感知极其敏锐的个体。好在她早已准备了合适的外部伪装。 “抱歉,我以为您在自言自语。”她停顿,补上尊称,“先生。是有什么吩咐吗?” 相隔一段距离,女仆垂首低眉,等待姿态随意的绅士发话。 视线的重量停在身上,许久,才听到一声轻笑。 “黄金盏财团的侍者,礼仪规范都是业内最高标准,能被选进这艘飞艇的更是其中翘楚,不会单手拎着托盘甩来甩去,也不会穿着下摆打结的制服长裙……” 话音在破空声中暂停。 被身披伪装的闯入者骤然欺近,银托盘锋利的边缘抵上脖颈,男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完了后半句:“……露着一截裤脚跑来跑去。” “所以裙子里面其实不穿裤子?” “问我吗?”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既没穿过裙子,也没见过别人的裙子里面呀。” “何必拖延时间。”维尔莱特不为所动,“反正结局都一样。” 男人摇摇头,把托盘推开些,放出它下面压得他呼吸不畅的衣领。 “有时候只要细心观察一些事情,结局就会发生改变。比如巡卫队值勤的时间和路线,再比如,你根本没打算要我的命。真遗憾,我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会感谢你的仁慈。” 紧接着,他对她笑笑,视线越过她,深吸一口气:“闯入者——” 维尔莱特用力给了他脑袋一肘,朝身后纷纷喊着“放开议员阁下”的巡卫扔出托盘,啧了一声,拔腿狂奔。 坏透了。 事情坏透了。 先是跟丢怀亚,再是暴露自己,数千米高空除了这艘飞艇别无去处,原本不闹出动静还有转机,可现在已经被许多双眼睛看清,这下她得是真的能隐形才有救。 一念之差害人不浅,维尔莱特边跑边反思:刚才该直接挟持那个绿眼家伙,把人类议员捆成风干肉挂在舷窗外,再叫绑架犯出来交换人质。这次她一定吸取教训,无论绑架犯是否同意交换,风干肉都要自由落体。 飞艇巡卫更熟悉地形,甩开一队又来一队,身后一队面前一队。眼看要被前后包夹,她急刹急转,拐进一旁的小过道,在一排写着“配餐室”的门里推开最安静的一扇。 好消息,这里没人。坏消息,巡卫追进了过道。 足够藏身的地方…… 餐车门敞着条缝,维尔莱特拉开它,对上一双猝不及防被光线刺中的琥珀色眼睛。 “……老大?”狭小空间里,挤得皱皱巴巴的魅魔语调恍惚,缓缓露出一个做到美梦的幸福表情,“是我饿得出现幻觉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维尔莱特一把捂住路迦的嘴,跳进餐车,落在他膝上。 诚信魔女紧急出餐 正是晚餐时间,配餐室刚经过一番忙碌,杯盘四散,空气中飘着食物香味。两名巡卫翻箱倒柜,其中一个忍不住抱怨:“饿死了……几千米的高度,能闯进来肯定长了翅膀,现在说不定已经飞走——你踹我干什么?” “想也知道是起飞前混进来的。少废话,接着搜。” “登艇要安检搜身查证件,怎么做到的?要真是这样,这几天站岗的守卫不就惨了……” “反正轮不到我们操心。赶紧搜,搜完还要回去集合。” “他们赢了我那么多钱,要是被炒了我找谁赢回来啊!” “……” 另一名巡卫沉默片刻,似乎无言以对,“……那你就祈祷闯入者长了翅膀吧。” 闯入者耳朵贴着餐车箱体,趁巡卫拌嘴时低声警告:“收回去。” 不死的魔女确实不介意从千米高空一跃而下,但这里长了翅膀的另有其人。 饿出原形的魅魔被死死捂着嘴,无助地拼命摇头。羊角顶出帽檐,颤动的细尾被魔女抓在手里,脊背一点点弓起,快要压制不住亟欲钻出身体的部分。 ……怎么偏偏是现在。 餐车塞下他们已经是极限。魅魔的蝠翼骨骼硬度堪比金属,不张开也足以把箱体撑变形,到时候自身难保的她拖着个移动靶子…… 维尔莱特咬住舌尖,压下翻滚的焦躁。 最差无非是在这里被发现。但要是路迦能藏好魔族特征,她只需要放倒两个巡卫,完全不成问题。 她移开捂他嘴的那只手,趁路迦反应过来可以呼吸之前,果断堵住他的呼吸。 在最宽容的标准下依然无法称之为吻、粗鲁唐突、仅仅是顶开双唇哺入津液的行为,甚至比黑猫对她做过的更加过分。维尔莱特回忆着那只猫的手法,丝毫不考虑路迦感受地按压他喉咙,强迫一天没见就饿到濒死的魅魔立刻将食物吞下肚子。 魅魔奋力挣扎的尾巴在她手里软得融化,缠上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 ——还没收回去,还不够。 魔女冷静地判断着,把路迦的手拉进裙下,唇抵唇挤出口型:解开。 魅魔的进食质量取决于让进食对象愉悦的程度,看来她至少得高潮一次才行。 可神智混沌的路迦握住她的腿,手被放在哪里就停在哪里,愣愣地一动不动。 餐车外,翻箱倒柜还在继续。两个巡卫开始争论打牌上瘾算不算病,被赢了很多钱的人说“人生就是时不时需要做运气检定”,踹他的人说“就你那狗屎运用不着检定”,说完又踹他一脚。 维尔莱特的话音被吵闹声盖过,只送到了路迦耳边: “跟着我做。” 路迦便乖乖任她拆开他腰间皮扣,捞出充血烫手的器官,用前精润湿手掌,从顶端缓慢往下滑动。他尝到快感,跟着往她裙底探得更深,扯松长裤腰带,钻进最里层衣物下,单手包住阴阜,愣愣地也用整个手掌揉,不记得要把指头往缝里滑。 维尔莱特屈膝坐在他腿上,近乎施暴地踩住魅魔不自觉上挺的腰,紧闭的肉唇因动作微敞,整片碾在他掌心。 路迦本能地想跪下去舔食,却被踩得动弹不得。龟头被拇指来回拨弄,他只好跟着去摸那粒顶着掌心的硬肉珠。它湿滑得摁不住,他将更多手指都贴上去,把小阴唇推得敞开,裹满体液揉进里面,下唇立刻被咬了一口。 路迦抬手托住维尔莱特的背,就这么随她咬着,肌肉记忆般搅弄她身体内部。伤口获得迟来的吻,魔女的唇舌吮去血丝,他从中读出一点错觉似的安抚和鼓励,非人的长舌直抵口腔深处,贴着软腭密密抽插。 “……咕、呜…。” 被侵犯太过的魔女几近窒息,脚下越发用力。与肋骨粉碎无异的剧痛却并未打断这场舌奸,魅魔温顺地不停撑开她喉咙,还以为自己只是在领取补偿。 太过了、太过了,这样下去会—— “——!” 漏出的喘息被一阵哨声淹没。维尔莱特软下身体,腿根发着抖喷在路迦手上,到这一刻还在分心静听。 翻箱倒柜的巡卫将每台餐车打开查看,已经来到他们面前,只隔一层金属箱门。 “磨蹭什么呢,快走啊集合了!” “等搜完这……” “我赌这次晚到没好事,快啊!” 握住门把的手离开了。巡卫嘀咕着“你这狗屎运还是戒赌吧”,几步跟上同伴,带上了配餐室的门。 确认房间里已经没人,维尔莱特猛地后仰,大口呼吸。 路迦倾身追吻上来,亲昵地往她唇边贴了贴。他舔干净自己的手,又捧着她的手舔掉他射在上面的东西,羊角和尾巴都收了回去。 危机解除,魔女钻出餐车,重新系好裤子。 她拍了拍皱巴巴的女仆长裙,还是决定留下那个结。比起伪装上的小小纰漏,行动不便要致命得多。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混过安检的?”她问,“狗屎运?” 路迦探出茫然的脑袋:“我来给客人送修好的怀表,客人一直不出来,托人转交又不太好,我就一直等……” 然后饿到失去力气,感觉要维持不住人形,慌张之下躲进空餐车,一闭眼直接昏过去,再醒就在飞艇上了。 ……基本就是这么个好运和霉运相互抵消的情况。 恢复神智的路迦又带上他那些多余的礼貌,担忧起她的脖子,“没事吗?我刚才……” “其实还挺舒服的。”就是容易让她失控,要不是魔族结实耐打,肋骨都该被她踩断两根。维尔莱特顿了顿,“你没尝出来?” 越满足的进食对象,体液越美味、越顶饱——之前在酒馆见到的魅魔们也这么说,应该不是那只猫在胡扯。 “……很好吃。” 路迦喉结滚动,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又一次传来两名巡卫的拌嘴声。 “不是才搜过吗,没走错吧?” “上面点名要搜这一片,你少说两句。” “完蛋,要是真搜出来算不算工作失误扣我们工资啊——” “所以都让你少说两句了……你不说本来没人知道。” 两人去而复返,这次身后还跟着增援。维尔莱特听脚步略估了一下人数,劈手把路迦的脑袋推回餐车里。 “我引开他们之后,你小心点找机会跑。出门左拐第三条走廊,上最里面的楼梯,到六楼右边倒数第二个房间等我。” 餐车迟早要被打开,没住人的客房可以充当临时安全屋。她还得先找到怀亚,再考虑怎么把他们一起带出去。 她捏起魅魔的下巴,俯身迅速喂了他一口,随即关好餐车门,从桌上拎起半瓶红酒用力砸向地板—— “啪!” 碎裂声响起,魔女掠出门外,余光里巡卫带队赶来。 确认对方已经看到自己,她不作停留,往临时安全屋反方向跑去。 追逃之间,边跑边记,飞艇路线摸清七七八八。然而甩掉的巡卫每隔一阵子又跟得死紧,时不时从暗门暗道里冲出来堵截,准得像能看见她的确切位置。 墙里出现的人和不让她通过的墙,一个比一个难缠。魔女被逼入没有出口的走廊,在追兵赶到前扶墙换气,掂量剩余的体力还够打几个。 既然免不了要打,至少不能穿着碍事的长裙打—— 她抄起裙摆一把往上掀。 还没扯掉裙子,撑着的墙面突然移动。维尔莱特失去重心,被一只手拽进裂开的缝隙。 暗门在身后合拢,她两手都被拿住,裙摆垂落下去。对方打量她,视线往下,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就算没人能看见,你就穿成这样潜入吗?到底有哪个女仆会……” “穿着下摆打结的制服长裙,露着一截裤脚跑来跑去?”维尔莱特皱眉,“人类知道这个就算了,你为什么知道?” “生长痛,或者某种后遗症,你可以随便选个喜欢的说法。” 穿着说不定杀了几个侍者才搞来的合身制服,连领结都打得有模有样的黑猫,依然是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他松开还在平复呼吸的狼狈魔女,随口嘲讽:“你的警惕性都喂魅魔了?” “你能闻出我喂了魅魔?” 维尔莱特低头闻闻刚摸过路迦的那只手,没觉得有什么异味,奇怪地把手怼到他面前。 “……刚才没有,现在能。”诺克斯皱着鼻子后仰,“够了,拿走。” 与猫厮混终成鼠 喂魅魔的事先放一边,同为潜入者却天差地别的遭遇也暂且搁置,维尔莱特此时只关心怀亚的下落。 “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诺克斯说,“有人把你的广告全揭了。” “……” 她警惕地退后半步,“替我背调委托人也不会有报酬的。” “委托人?” 诺克斯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地看她。 “拿走所有广告,在镇上乱转几天,唯独没去找你的委托人吗?这艘飞艇可停不久,这么悠闲,明显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委托,只想引你上来。” “你是说,”维尔莱特抿了抿嘴,自己都觉得荒谬,“对方绑架怀亚,目标其实是我?” 他两手一摊,“只看结果,你已经上钩了。” 见她还想追问人类小少爷,一副非要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的架势,故意吊人胃口的猫这才慢悠悠承认:“至于别的,我不清楚。飞艇内部有干扰,我一进来就跟丢了。” “我不记得你本来有这么好心。” “答案正确加十分。”诺克斯为她鼓掌,“生活多无趣,我当然是来前排看热闹的。不然来给你当保镖吗?” 也对。 既然不是帮手,维尔莱特抬脚就走。诺克斯愣了一下,上前两步拉住她,被她条件反射回身一肘,仍然握得很牢,这时倒不在意什么魅魔味了。 他揉着受害的肩膀朝她呲了呲牙,才松手道:“你就这么自己走了?” 冷淡的魔女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只给他一个背影。 没走几步,背后多出一条嘀嘀咕咕念叨些“用完就扔”、“好没良心”的黏人尾巴,好像真打着前排看热闹的主意,锁定了她身边的特等席,又好像只是在索要一个被干脆抛下的解释。 飞艇巡卫手里没有她的即时位置,否则刚才就该追进暗道。那么,拿着广告的应该是在高处指挥巡卫的人。 信息传递有延迟,对方恐怕一直在预判她的下一步路线,分批派出人手,在多个点位提前埋伏。只要人手足够,刚才将她堵到绝路的情形还会再现。 而且无论如何,两个人比一个人显眼得多。 “……” 魔女面无表情地回头。 黑猫装可爱地捧着脸朝她眨眼。 ……越来越棘手了。 她烦躁地叹了口气,“不想被追得到处跑,就离我远点。” …… 自称不当保镖的猫,还是自说自话地跟了上来,自说自话地当起向导,带着维尔莱特在暗道和明路间穿梭。 果然没多久,巡卫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能在短时间内察觉并应对她反常的移动,看来对方手里即便没有那些广告纸,也有差不多的东西。 反观她这边,除了逃跑什么都无暇进行。再跑下去根本没有意义。 魔女停下脚步。 索性束手就擒,看看对面到底想干什么—— “你该不会在想,反正死不掉,干脆被他们抓住算了吧?” 诺克斯读心似的攥住她手臂,凉凉道。 “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越是这种有权有钱的地方,就越容易出变态。落到他们手上,你只会恨自己为什么死不掉。” “……意思是你有更好的办法?”维尔莱特挣脱出来,并不那么信任满口找乐子的家伙。 “倒也说不上。但肯定比你的馊主意好一点。” 他给她一个“看我信号往前跑”的眼神,接着正了正领结,走出了他们此刻藏身的、不远处几队巡卫的视野死角。 暗道内,十字岔路。 扮作女仆的闯入者与扮作侍者的同伙,几分钟前一个吸引注意,一个试图趁乱脱身,被当场识破后逃进这里。在增援赶来、三面包抄的情况下,拐入岔路仅剩的一面。 巡卫首领带队紧随其后。狭长通道没有另外的出口,尽头只连着一扇门。 这次决不能再让歹徒逃脱—— 拉开门,交谊厅正在舞会当中。华服假面的男男女女相拥旋转,唯有乐团最后排的大提琴手翻页间隙疑惑地回头,满眼是“这里竟然有门”的诧异。 上面交代过,捉拿闯入者时,不可惊扰宾客。 他示意大队后退待命,只带几名精锐进入,从乐团背后绕行,谨慎排查交谊厅内能够藏人的角落,又去一间间敲更衣室的门。 敞开的无人使用,关闭的也无人应答,全都是空闲状态,更没有什么躲起来的闯入者。 开到最后一间,他已经不报希望,推门却是一声暗含威压的冷斥: “退下。” 金发男人护着怀中女伴,虎纹面具后的视线锋利慑人,手还捏在女伴下巴上,似乎正被打断一个亲吻。 见他仍不退出,男人又要开口问责,被披着凌乱头纱的女伴安抚地拍拍手背,才哼了声勉强作罢。 巡卫首领连忙道歉,急需合理解释冒犯的缘由,便说有宾客的宠物走失。 男人为女伴整理头纱,闻言似笑非笑地扫来一眼,“什么样的宠物?我可以帮忙留意。” “……猫。是猫。”临时托词被追问,他紧张起来,“一只白猫。” “那么——祝您好运。” 男人不再深究,挽着女伴走向舞池。 直到进入交响乐覆盖的区域,离松了口气的巡卫足够远,沉默的女伴双手环上男人脖子,头纱下是被恶心到的复杂表情。 “你刚才说话的腔调,跟那块风干肉好像。” “这里的有钱佬都差不多,装模作样的。什么风干肉?听不懂的一律视为夸我。” 刻意压低的嗓音回归本色。还不够年纪被称作男人的诈骗惯犯低下头,凑得更近,方便女伴避人耳目地把他黑色的发梢塞回假发下面。 猫的办法确实有效。 巡卫之中能调动的都被引来附近。位置偏僻,路线单一,就算立刻从这里回去复命也不会太快。 高处的指挥者恐怕暂无人手可用,在这场已被确认没有闯入者踪迹的假面舞会里,不速之客们大约有一支舞的时间。 “找机会接近飞艇主人,然后呢?”诺克斯又一次从维尔莱特脚下躲开,不确定道,“首先你知道飞艇主人是谁吧?” 隐居雪原小屋、对人类社会缺乏兴趣的魔女,想了想风干肉——人类议员戳穿她时提到的信息:“黄金盏财团。” 她不是完全与世隔绝,至少每年会看几次报纸,对这种常驻头版头条的名字不算陌生。 掌控联邦北部经济命脉的大财阀,好像是叫…… “图兰瑟家族?” “你能说出这个名字真让人意外。手放好,不想因为舞步太外行被人怀疑,就别再拧我的腰了。” 她根本不明白他要多努力,才能让他们看起来不像在舞池中央扭打。 诺克斯提着她往舞池边缘旋转,交出他潜伏至今套出的信息:“这里不止一个图兰瑟。这一代的掌权人是对姐弟,往年飞艇宴客都是两人一起出现,今年中途出了状况,埃德蒙·图兰瑟突发不适,目前只有埃丽诺拉·图兰瑟照常露面。” “中途是什么时候?” “飞艇迫降之前不久。” 几件事的时间线产生了微妙的重迭。 虽然还不知道拿走广告的非人种族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但只要抓到一个图兰瑟,想必很快就能搞清楚。 唯一的问题是图兰瑟有两个,再加上身份不明的非人种族,没人知道怀亚在谁手里。贸然行动,万一对方不肯交换人质,选择直接撕票…… “目标太分散了。”维尔莱特喃喃,“驾驶舱在哪?把飞艇劫持下来应该就……” “就会一不小心把除你之外的人都摔成肉馅。” 诺克斯打断她过于粗暴的念头,“你有没有数过?如果不是魔女已经死了多少次。” “你会记得自己摔倒的次数吗?” 气息吹动薄纱,说话时胸腔起伏,分明有活物的呼吸—— 头纱下只传来魔女毫无情绪的嗓音。 诺克斯沉默片刻。 “财阀家族有非人种族庇护也正常,两个直系后裔足够对面让步了。埃德蒙·图兰瑟的休息室不准任何人靠近,只有埃丽诺拉·图兰瑟能进去送饭,今天应该还剩……夜宵,到时候我会趁机把他们一锅端。你的位置瞒不过,那就去继续绕圈,拖住拿走你广告的家伙,替我分散一点注意力。” 明明白白是要帮忙的意思。说到最后,还未卜先知地按住她怀疑他被调包、摸向面具下缘的手,送回他自己肩上。 “……你的看热闹,好像跟我理解的不一样。” “还有什么比直接参与更前排?” 虎面下双眼微弯,戏谑里藏着某种来头蹊跷的愉悦。果然还是那只有恩报仇、莫名其妙的猫。 “也行吧。” 魔女忽然笑了一下,“被你杀过一次,也不算特别丢人。” 小提琴拉出绵长尾音,场上人两两交换舞伴。不速之客们各自隐入场外,灯光再次亮起时,舞池边躺着纠成一团的无主头纱和虎面。 维尔莱特把一开始的女仆制服也扔在了更衣室,彻底放弃了破绽百出的伪装。横竖现在就是要绕,时不时露头被追一段反而更像那么回事。 几番追逃后,她遛巡卫遛出心得,仗着人越多的地方自己存在感越低,专往正举行舞会的大厅里钻。蹲在冷餐台下,落地桌布一盖,巡卫列队经过,没有一个察觉这里藏了人。 维尔莱特跪坐下来,贴近地板听长靴声,打算先等这群人离开,出去再晃一圈。 女式舞鞋嗒嗒走近,在她面前站定,像在仔细挑选餐品。 听觉受到干扰,维尔莱特正想挪个位置,厚丝绒桌布冷不防被羽毛扇挑开一角。柔软蓬松的裙摆盈着鸢尾香气,撞了撞她跪在地面的膝盖。 不待她有动作,带笑的嗓音哎呀一声,轻轻道:“小老鼠。” 拳头这玩意比命硬多了 下一曲奏响前,水晶灯下恍若幻梦、收割万千钦慕的造物杰作欠身行礼,谢绝周遭邀舞,将发间的鸢尾赠与她幸运的舞伴,提裙离开了宴会厅。 穿过长廊,左拐右拐,进入一间空盥洗室。 “——我暂时改写了这里的规则,但不能拖得太久。出来吧,你有十分钟。” 层层迭迭的晚礼服裙摆哆嗦几下,爬出一个人来。 “十分钟足够了。”维尔莱特甩了甩乱糟糟的脑袋,诚心感叹,“有魔法真方便。” 对方抚平裙摆,抬起那张童话般、幻梦般的面容,朝她露出天真纯善的笑: “羡慕吗?可你就算有,也没命用呀。” “……。” 这家伙性格还是这么糟糕。 ……但话是没说错。 使用魔法消耗魔力,魔女的魔力又与寿命紧紧相连——对于那些有办法稳定延长寿命的魔女,问题自然不大。眼前的爱洛依丝,就掌握着干涉事物规则、在哪里都能派上用场的强悍魔法,和足以承担这种魔法的充盈魔力,是魔女中最不需要为倒计时发愁的一个。 而对于永远在跟倒计时赛跑的倒霉蛋。 没有魔法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好在她还有拳头,这玩意比她风一吹就散的命硬多了。 性格糟糕的魔女理好仪表,把拳头比命硬的魔女推到镜前,心血来潮地摆弄起来。 在裙底蹭乱的灰白短发被手指梳顺,编成小鸟尾羽一样低翘的单麻花辫。没有束发工具,最后用来绑紧的是一截附着体香的吊袜带。维尔莱特抬手摸了摸,若有所思:“原来裙子下面真的不穿裤子。” 爱洛依丝闻言,神色古怪地捂住裙摆后退半步,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你不会一直没穿过裙子吧?哼,我当初就说不能让他负责基础教——” 话音断在半当中。 最最蛮横霸道、任性妄为,说话从来直戳人心口、不看谁脸色的魔女,自觉失言地咬掉了句尾。 维尔莱特透过镜子看她,眼神死得像河底冻了几十年的鱼。 “提他也无所谓。没吵架,没打架,没被我打得不敢见人,如果你好奇发生了什么可以去问栗拉,她一定等不及要把你们都拖下水——我是说分享新鲜事。至于有多新鲜,大概像你听完之后的表情一样新鲜。” 爱洛依丝捏着死鱼的脸,把她翻了个面。 “算了吧,我更好奇你来这里干什么。在人类的地盘闹事,不像你的风格。” “唔,找人啦。”维尔莱特含糊着,果冻似的从她手里滑走,“没想到你说的飞艇故障离我这么近。” 刨去总不出现的家伙,栗拉如期赴约,爱洛就在眼前。要是再加上安汀,今年聚会甚至称得上全员到齐。 “不知道安汀在哪,等从这里出去,倒是可以……” “在锅炉室附近。你去转一圈应该能见到她。” “?” “说是以为能修点有意思的东西才赶来应征的,好不容易通过安检,工程班又支支吾吾,不肯交代哪里有故障,结果只是普通的齿轮老化……来都来了,就顺手改良了一个叫什么循环、好像很厉害的系统,现在大概正被那些机械师追着要讲解吧。” “……” 怎么还真在。 反正要遛巡卫,维尔莱特麻木地点头,“那我正好去看看。” 她抬脚要走,被勾着腰带拽回,摸走了绑在上面的挂坠。爱洛依丝掂掂黄铜做成的小沙漏,惨不忍睹地倒抽一口气。 “我放了五年份的运气在里面,这才多久就见底了?” 蜗居苦寒地带、过着潦草生活的魔女,除了一对比命硬的拳头,其余全由看不下去的同胞接济。去年是追踪书写者方位的羊皮纸,前年就是这枚挂坠。据制作者本人说,能让最倒霉的小可怜在关键时刻,多出百分之一的幸运。 拜她邪门的运气所赐,挂坠里魔法残留不多,已经变得黯淡。 维尔莱特伸手去抢挂坠,没能拦下——眨眼间,百分之一幸运的魔法被补满。规则与定义的魔女边说着“这点魔力支出挥挥手就能补回来”,边将挂坠系回原处,绑了个蝴蝶结,警告她不准自己摘掉。 装满同胞生命的沙漏垂落下去,沉沉地坠在腰间。 没搭理她的低沉,最善于使用魔法的魔女为施法速度得意片刻,又提醒道:“你是昨天溜进来的吧?镇守飞艇的力量不简单,有这个也未必管用,自己小心一点哦。” “……” 昨天? 虽然会受距离和残留量影响,但魔女一般都能感知到自己的魔法。刚才在宴会厅里,爱洛就是靠挂坠认出了她。 可她今天下午才追着机械鸟赶来,潜入后只过了几小时。如果连爱洛都察觉不到其中的区别,昨天进入飞艇、并且被藏得很好的,恐怕是那些写着广告的羊皮纸。 维尔莱特没有纠正,只问:“羊皮纸的魔法能残留多久?” “要多久有多久。不过,考虑到万一你被什么奇怪的跟踪狂缠上,设定成了激活后四十八小时失效,到时候就是白纸一张啦。” 爱洛依丝说完,气鼓鼓地抄起羽毛扇: “早就跟你说过了的,怎么还是一副第一次听到的表情?脑子总不用会变笨的,笨蛋小老鼠!” 维尔莱特缩着脖子躲避,抗议道:“你打就打,别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 “不能这么叫吗?” 蛮横霸道、任性妄为的年长魔女,慈悲地暂时抬起痛击年幼同胞的羽毛扇,一脸无辜。 “可你身上,就是一股被猫啃过的味道呀。” …… 告别性格恶劣的同胞,维尔莱特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重回追逃之中。 消失十分钟后再次出现,迎来的堵截尤为猛烈。但想到再过不久,会有个以为一切皆在掌控的家伙要面对许多张白纸,又觉得前方很有盼头,一点也不难熬。 按那只猫的说法,所有广告都消失于前天夜里,前后相差不超过一小时。 算算时间,四十八小时的期限不远了。 飞艇结构早被她记下。经过的路线、到过的房间,都在脑中做了标记。 标记几乎覆盖整艘飞艇,只在一条走廊有明显的空白。察觉追兵开始跟不上来,维尔莱特调转方向,直直往那里冲去。 追踪位置的魔法如今失效,单靠她自己绕圈,就算闹出动静,也没把握同时占用很多巡卫。倒不如直取心脏,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抓她都不敢亲自上场的家伙,宁可驱赶也要阻止她靠近的地方,就是藏身之处。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飞艇最上层,维尔莱特正对那面她早就想捶烂的墙。 抡起拳头—— 一把砸穿。 木板碎裂,钢铁弯折,警报尖啸。 扬尘渐渐散去。藏在高处的指挥者单持手杖,横挡住魔女比命硬的拳头,这时才露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 “献上我不真诚的问候,闯入者。” 空白羊皮纸四散纷飞,与他被拳风吹起的鬓发一同落下。少年靠坐扶手椅上,隔着死死相抵的拳头和手杖,自下而上仰视来人。 “不欢迎您光临辉夜之樽号,很不高兴为您服……” “少废话。”维尔莱特打断他,“你是要现在把人交出来,还是挨顿揍再把人交出来?” 打你就打你,还用挑地方 “稍安勿躁,我会放人。” 本以为会很难缠的家伙,爽快认领了绑架犯身份。接着,他空闲的手挥了挥,警报声便被掐断。 没有巡卫赶来,没有任何攻击。重新安静下来的空间里,唯独墙上的大洞不时有风漏过。 少年抬起羽扇似的睫毛,目光轻撇,示意维尔莱特收拳落座。 “如何?您已经看到我的诚意了。” “你管这叫诚意?” 魔女并不理会,手上又加一成力气。 一攻一守,一站一坐。乌木手杖柄难堪重负,发出不祥的咯吱声。 少年没再强求,对房间另一头道:“埃德蒙,客人要看人质。” 维尔莱特跟随他话音,朝休息室尽头、被挂帘遮住的方向望去。 身形高挑、面容与绑架犯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从帘后走出,按动机关。丝绒挂帘往两侧拉开,其后并非窗户或另一个房间,而是占据整面墙的玻璃观赏柜。 人质被绑住手脚,捆在椅子上。 ……不止一个。 小少爷衣物完好,偏着头不看她,却趁她移开目光时偷瞄过来。 魅魔帽子歪斜,滑稽地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拼命朝她眨眼,似乎在说“快逃”。 猫和另外两人相比,像真被打了一顿,侍者制服破破烂烂,还在嬉皮笑脸地对她吹口哨。 “我只绑架了一个人,自然只能放一个人。”绑架犯话音悠悠,“你要谁?” “……” 维尔莱特抡起另一只拳头。 “——我要揍你。” 一拳未收一拳又至,绑架犯不躲不闪,放任攻击迫近面门。 “这座观赏柜,六面完全密封,换气方式只有一个,就是顶部的输风口——机关控制,除我之外没人能操作。如果从那里送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毒气,正常成年男性一分钟内就会身亡。” 刚刚打穿墙壁的手停在半空。 指关节带血,离他鼻尖不足一寸。 “原来会受伤么。”他扬眉,颇为意外,“那还是不要尝试蛮力突破的好。玻璃夹层的原材料,取自最上等的极地晶矿,配合黄金盏专利的固化技术,军用火药也不可能在一分钟内炸出裂缝。” 肉身凡胎的不死魔女攥紧了拳。血滴迸出,飞入珍珠白的名贵衣料。 “……怎么办呢?你那三位朋友,一半以上,看起来都还没成年的样子。” 绑架犯洁癖地向后挪了挪,火上浇油道。 玻璃似乎是单向隔音,里面听得见外面的交谈,此时反应各异,维尔莱特却只听到糊在一起的失真音节。从口型分辨,依稀说的是“不要管我”、“呜呜呜老大快走”和“混蛋资本家骂谁未成年”。 她收回视线,“你想要什么?” 少年模样的绑架犯并未回答,再次用目光示意她在对面坐下。维尔莱特只好照做,名为埃德蒙的青年端来银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茶桌上。 一瓶酒,一个水晶杯。 “也是来自极地矿脉的水晶。我从一位长辈那里收到的礼物。” 少年拿起水晶杯,在灯下欣赏斑斓的光晕,语气呢喃一般,“它被祝福过,无法宽恕欺骗。听到谎话,杯中的酒就会变成剧毒。” ……所以呢? “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说。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用是或否回答。一个问题一杯酒,给一个人质喝。三个问题答完,人质全部存活,我会无条件释放他们。” 花里胡哨,故弄玄虚。维尔莱特探身向前,一巴掌将茶桌摁得作响。 “谁喝都一样,换成我喝。” “不行。” “如果问题没有准确答案?” “按你的主观认知回答。你只需要诚实,不需要正确。”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在杯子和酒里提前下毒?” “那我先喝,你来提问。” “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免疫体质,也没有提前吃解药?” “这种毒不存在解药,我没喝过,不知道是否免疫。很遗憾,我无法在此向你证明任何一点,但现在你除了相信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自她破墙而入后一直气定神闲的少年绑架犯,难得露出一丝不耐,“还有问题么?没有的话,就为我斟酒吧。” 维尔莱特拔出瓶塞,毫不客气地将酒倒满。 “……你刚才说的,有关那面墙和这个杯子的话,是否全部如实?” “是。”少年举杯致意,仰头一饮而尽,慢条斯理地用方巾按压嘴角,“到我提问了。” 套着几枚素银戒指的手握住瓶身,倒出小半杯殷红液体。 “我随行收藏中最温和的一款。虽然对于未成年的朋友,或许还是太过烈性,多喝伤身。”他解释,“而且,毒性会立刻发作,一口其实就够了。” 人质方向一阵骚动,传来像是“抠门就抠门找什么借口”的声音。 绑架犯充耳不闻,将酒杯推至她面前,“这艘飞艇上,除了他们三位,你是否还有另外的同伙?” ……同伙。 见维尔莱特犹豫,他对毫不中肯的用词稍作更正:“不愿意称作同伙,理解为同伴也可以。” 同伴。那就必须算上爱洛和安汀…… “是。”她回答。 他点点头,并不惊讶她的坦诚,也不意外她的答案。 站在一旁的埃德蒙取走酒杯。玻璃墙面徐徐张开供一人通行的入口,第一杯酒被端给怀亚。 小少爷沉默地看她一眼,就着青年的手咽下酒液,不习惯地咳嗽起来。 “别担心,如果是毒发,他来不及咳嗽。” 绑架犯好心说明,边往埃德蒙送回的杯中倒酒,不停顿地提出下一问: “你或你的同伴,是否有针对我或这艘飞艇上其他人的计划?” 不清楚爱洛和安汀想做什么,只说自己,潜入营救怀亚也好,让路迦到空房间躲避也好,与诺克斯各自行动、打算绑架图兰瑟胁迫面前这家伙交换人质也好,都可以算作计划—— 但对方绑架怀亚,引她进入飞艇在先,明知道她会来救人,有什么好问? 原本就搞不懂别人想法的魔女,遑论理解一个古怪的绑架犯。即便莫名,维尔莱特也只能回答: “是。” 第二杯酒端给路迦。外表和实质都千真万确成年了的魅魔,连他自己的精液也当作家常便饭一样吞食,喝下酒后,眼泪汪汪地干呕了好一阵子。 维尔莱特的目光扫过写着几行模糊花体的酒瓶,短暂停留在对面的少年脸上。 到底是恶趣味,还是异食癖…… 眼神中泄漏好些臆测,绑架犯视若无睹,犹自斟酒,来到最后一个问题。 “前天晚上,有人趁我入睡期间偷袭,并算准时机制造机械故障的假象,目的是让飞艇不得不迫降在这附近,以便你事务所的广告进入我的视线。这是否在你或你同伴的计划之中?” “……” 维尔莱特陷入沉思。 趁人睡觉偷袭,的确并非爱洛干不出来的事。弄出足够唬人的机械故障,也确实无法排除安汀的手笔。 但她们一个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她碰上,一个迫降后才闻风赶来,还都传了信说要失约今年茶会,不像早有预谋,要跟她相聚飞艇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无数次消耗寿命为她填补、被掠夺时间也浑不在意的同胞们,绝不会主动将她推向面前这种,本不必产生交集的危险人物。 “否。”她说。 少年收起笑容。 “确定吗?现在反悔,我可以倒掉这杯酒,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她费力咽下像是“被害妄想症”的字眼,“说了没有就是没有。那边那个黑色的虽然烦人,但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如果要杀他,我会亲自动手,用不着靠你这些拐弯抹角的花样。” “令人感动的情谊。”他冷笑一声,不再多言。 殷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晃,被送到烦人的黑色家伙面前。他一口饮尽,咂了咂嘴,仿佛没品出味道,下一秒却浑身抽搐,带着椅子翻倒在地。 没给绑架犯半个眼神,维尔莱特冲向玻璃墙尚未关闭的入口。 之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埃德蒙上前查看,才靠近就被失去生机一动不动的身影反制。人形的猫双手双脚被缚,全身重量都在两膝,附带几十磅重的木椅,攻击力与冬瓜上插牙签无异,将青年压得惨叫出声。 诺克斯直起伏低的上身,吹开额前乱发,眼里满是恶意与快意: “图兰瑟在这里,毒气不会开的——揍他!” 维尔莱特停步,站定,缓缓回身。 绑架犯表情变了又变,意识到酒中无毒,她所说全是真话。 “看来确实存在误会……” “晚了。” 话音与拳头同时到达。魔女助跑几步,截住张口欲辩的绑架犯,抡圆臂膀,一拳从扶手椅上挑到半空,一拳从空中砸到地上。 怀亚与路迦一个闭眼,一个扭头不忍直视。诺克斯边看边叫好,膝盖还在埃德蒙·图兰瑟腹部来回碾压。 冤有头债有主的暴打持续许久,吸气呼痛声与肉体受击声绵延不绝。骑在绑架犯身上接连出拳的魔女,眉头也不曾动过一下。她身下那位绑架犯,撕裂的上衣里露出半个肩膀,束发缎带松脱,满头银发一半铺在地面,一半攥在魔女手里,已经看不出是否漂亮的脸蛋上红肿遍布,紫萤石般的眸子含着两汪泪,眼神都清澈起来。 “你、你打人怎么打脸……” “我打就打了,还要挑地方?” 维尔莱特左手揪起他碎得不成样子的衣领,右手活动关节,就要送上最后一击—— 有人敲了敲墙上的破洞,清清嗓子:“无意打扰,但我有一些大家都关心的事情要说。” 立在墙洞边的女性身材高挑,有一张与房间内正在挨打的两人相似的面容。 维尔莱特警戒地扭头盯着她,手如钢叉铁钳,稳稳夹住绑架犯脖颈,看也不看将其钉在地面。 而来者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跨入房间内的意图,在埃德蒙·图兰瑟“埃丽诺拉救我唔噗呃快住手肋骨要断了”的呼救和哀嚎中,冷静开口:“这件事确实有误会。就在刚才,下层舱杂物间里发现了被囚禁两天的联合航运商会长女伴,格列塔女士。这两天内,有人一直在盗用她的身份,冒充她四处走动。我们救出格列塔女士时,撞上了逃窜的冒充者,逮捕过程中对方跳出舷窗,当时飞艇正经过赫硫斯州境线的荒废矿山上空,这个高度恐怕尸骨无存。另外……” 被叉住脖颈的少年绑架犯发不出声音,虚弱地抬了抬手指,表示已经听到,让她继续说下去。 埃丽诺拉·图兰瑟便继续道:“经过格列塔女士同意,我们搜查她的房间,收缴了冒充者来不及带走的非法纹身工具。” 非法纹身。在日常委托内容下方、另有一行小字的广告。所有事情都串了起来。 维尔莱特扭头回来,视线往下:“你也被刻了……” 少年开始剧烈咳嗽,盖过句尾的那个词汇。 “原来如此。”她说,“你想委托我。” 将房间内唯一能自由活动的魔女暂时视作话事人,埃丽诺拉·图兰瑟征得同意,入内给三个人质一一松绑,顺便将她扁平许多的弟弟拖到一旁。 在小辈面前被揍成纸片,不久前还大局尽在掌握的少年神情虚无,呈现一种灵魂出窍的破碎。 魔女雾色的眼眸与来时一样,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冷然降下宣判: “你被人下手暗害,附近只有我的广告对症,找我救急又觉得太巧,说不定是我自导自演。所以你绑架我的人,强抢主动权,想逼我反过来求你。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再好好委托,恐怕也没戏了。他合眼叹气。 却听维尔莱特说,“事到如今,委托也不是不能接。你先把我们送回原处再说。同意就眨三下眼。” 少年用力眨眼。她放开手,干脆地从他身上起来。 “为表歉意,我会尽可能支付一切你提出的报酬。但……”他捡起手杖撑住身体,艰难地缓了口气,“飞艇上的宾客已经被耽误了行程,能不能先接受委托,等航线完成再……” “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去,就什么时候接你的委托。我反正不急,你自己看着办。” 魔女甩了甩关节泛红的双手,两臂环抱胸前,收刀入鞘一般,收起功成身退的拳头。 低声些,不光彩。 黄金盏财团专为宴客打造的豪华飞艇“辉夜之樽号”,今年航线从联邦中心出发,依次经联邦东南、西南、西北,全航程共计十日。航行后半,因不可抗力迫降大陆西北角,在赫硫斯州边缘的红石榴镇滞留两天,如今距离返回始发站,还剩两天。 物资充足、设施齐全的两天,对无需亲身投入生产工作当中的决策层们来说,不过是计划外稍稍延长的休假。 至于几位手停口停、却不幸被不可抗力卷入,不知何时才能返工的淳朴劳动者,则由不可抗力本人负责赔偿,人手一张巨额支票,数字后面跟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零。 “家中长辈年纪尚轻,又刚刚遇袭,所以才疑心过重、行事偏激,各位愿意不追究,实在万分感谢。” 亲自带路到客房的埃丽诺拉·图兰瑟再次赔礼致歉,又道:“顶层不对宾客开放,只有我与家弟以及长辈的休息室,和藏书室、游戏室、音乐厅一类的设施——虽然有些无理,但为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希望各位尽量只在顶层范围内活动。设施都在客房这一侧,请务必自由使用。有任何疑问或不满,也请直接向我们提出。” 一行四人,有的刚把那位长辈痛打一顿,有的拿人家弟弟当坐垫,有的忧心忡忡害怕因旷工失去住处,有的还在数支票上的零,都没说话。 “服务铃在房间床头柜。”年轻的财团掌权人之一便告辞道,“时间不早,愿各位度过安稳、舒适的夜晚。” 房间自带浴室,浴室里摆着镀珐琅的雪白浴缸,看起来的确比小木屋里的小木桶舒适得多。维尔莱特无心享受,只匆匆洗漱便罢。 她需要睡眠。即便这对魔女来说毫无意义,只是宣告一天结束的仪式。 横遭无妄之灾的小少爷在隔壁房间,一墙之隔,她连他移动的方向都能清晰感知。这种从没在别人身上感觉到过的、熟悉无比的气息,两年前让她注意到几乎被雪埋住的人,不久前让她确信他就在这艘飞艇上,现在,只让她无法入睡。 他一直在走来走去。在房间里,一步一步,一圈一圈,走来走去。 ……很晚了。难怪长不高。 维尔莱特去敲他的门。 小少爷起先装死,被铁拳的魔女以破门威胁,不得不来为她开门。维尔莱特挤开他,钻进只小气地打开一条的门缝,怀亚轻轻关上门,回头就看到她毫不见外地坐在他床上。 他站得离她一臂远。 “……你来干什么。” “别在房间里散步,很吵。”她说。 吵到她的脑子了。 “……” 怀亚下意识想道歉,想起上次见面的情形,又咽下去换成了别的,“我是说,你为什么来救我。”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一开始就没有不来的选项。你想想看,就算我不来,那个绑架犯也会换别的办法逼我来。万一他剪秃你的头发,割掉你的耳朵,或者砍你一根手指当信物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隔空在他头发、耳朵和手的位置比划,像已经想好要从哪里下刀。他不由往后退了退,撞上书桌边缘,煤油灯小小的火苗摇晃起来。 “其实,那个人应该……没有这么凶残。” 停顿几个呼吸后,整场闹剧最最无辜的受害者,为加害者辩解道。 学期结束,长假开始,意味着白天也要被打工塞满。绑架发生在从第二份工赶往第三份工的路上,自称埃德蒙·图兰瑟的人拦下他,所用的说法是邀请做客,但也并不接受任何拒绝。 这一次没有双持长棍面包的保护者半路杀出,怀亚被带上飞艇,送进那间只能通过机关开启的密闭休息室。休息室的主人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举止却格外老成。对方耐心向他说明意图,还提供了点心和水,虽然那些东西他一口都没动。 他必须全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万一露出半点雀跃,对方就会发现,他根本不是能用来要挟维尔莱特的人。 虽然不知道广告是什么,事务所又是什么,但那个人说,他们观察了她,认为他是离她最近、时间最长的人……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和维尔莱特是这样的吗? 被绑在玻璃后面、作为三选一的选项展出前,怀亚甚至十分感谢那位绑架犯先生。 “那种资本家,”维尔莱特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比你想的凶残多了,把你卖了还要骗你给他数钱。” ……开出的赔偿支票足够买下一百个他。 怀亚沉默,又听她道:“而且,害你被绑的是我,我当然要负责。如果你现在还吓得睡不着,我就再去打他一顿。” “不用——我没害怕!” 他两步到床前拦她,她却只是虚晃一枪,仍然好好坐着,没有要冲出去揍人的意思,只抬起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映着摇曳的灯火。 “那你这是?” 太近了。怀亚急忙退回桌边。 “我就是……”他结结巴巴,“就是,那天,我说的……” 时年九十九岁的魔女坐在床沿晃了晃腿,“小孩子的气话,我又不会放在心上。” 财团飞艇的顶层套间,比那天的雪地暖和太多。 又或许是她此时姿态松懈,语带倦意,才让一句假如放在寒风里不可能不刺痛他的话,也变得这样亲昵。 套间自带睡衣,维尔莱特穿的是男式,长度只过膝盖。大概是直接从床上下来敲他的门,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隐约飘过来不同于平时那些木炭、泥土、雪水气息的,香皂余味。 怀亚很突然地意识到。 ……是女孩子。 是在密闭空间单独相处,会让他即便保持着一段距离,也因某种自己都说不清的失礼而心慌的…… “……你说谁小孩子。”他嘟哝。 “谁半夜不睡觉长不高谁就是。” 不忘初心的魔女说罢,冷不防出手擒拿,三两下把他掀上床,塞进层层被单里。 “你、你又没比我高多少!” 爱生气的小少爷又在生气了。耳朵鼻尖红红,比他目光灰暗、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得多。 维尔莱特给他掖了掖被角,走去吹熄煤油灯,“我早就不长了。你才几岁,想一辈子都跟我一样高吗?” 她也是,绑架犯先生也是。明明看上去和他同龄,一个两个都爱用长辈口吻。 室内陷入黑暗。舷窗外悬着半轮月亮,照出魔女颜色淡薄、近乎透明的背影。 怀亚忍不住往她脚下瞟,有影子。 “……晚安,维尔莱特。” 影子停在门边,回他一声“晚安”。 “我们这算……”他把被子拉高些,后半截话闷在里面,“和好了吗?” 魔女的手抬起来,朝后挥了挥。男式长睡衣过宽的袖口掉到肘部,露出一截模模糊糊、他不敢细看的白。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她语气散漫,“本来也没有在闹什么别扭吧。” 这一次,小孩子没再下床。 维尔莱特合上双眼,总算要睡个安稳觉。到了后半夜,被一颗脑袋拱醒。 脑袋埋在她颈窝,不请自来,不讲道理,甚至不得要领,被子也不懂得掀,只一个劲蹭她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肤,把体温越蹭越高,散出清冽矜持的陌生冷香。 …… 不是那只剧毒无味的猫。也不是闻起来像钟表机芯油的魅魔。 她一把将人拽起。 对方好似已经习惯被她揪住头发。长发柔顺地从她手腕缠到手肘,像条不知死活的银蛇。 借着月光,她端详他恢复完好的脸,觉得之前下手还是太轻。 “你怎么回事?”她试图把人摇醒,“梦游?” 他蹭不到别处,就蹭她的手。眼里空无一物,只剩诡异的痴迷。 根本听不进她说话。 如果要趁夜偷袭,就算没有麻袋和武器,也不至于连神智和自尊都忘记带来。 维尔莱特翻身制住他,掀开上衣。 “……啧。” 横据下腹中央的图案,在静而深的夜里,一阵阵闪着微光。 而正在发作中的、淫纹的宿主。 一出手不是毒气就是毒酒的危险人物。有求于人还非要占据上风的讨厌资本家。 被她不使多少劲地一按,轻易就没了骨头,湿面团似的往她手上黏。少年身躯清瘦,下腹肌理柔韧,慷慨地塞她一手温热皮肉,唇齿微张,从中溢出本质无邪、放在此时此地却多少有点糟糕的叹息。 唯恐隔壁心事重重的小少爷尚未睡死,她另一手“啪”地捂在他嘴上。这回没收力,重得像一声响彻夜幕的耳光。 他挨了一下,毫无反应,只知道把自己更加送进她手心。 “………………” 委托迟早要接,该不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但是。 被一见面就不对付、仅有的身体接触是她的拳头问候他的脸、除了殴打提不起任何邪念的家伙这样痴缠。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掌心一湿。 她缩手缩出残影。 不久之后即将成为委托人的家伙,伸着半截舌头,意犹未尽还要凑上来。维尔莱特深呼吸几次,认真考虑起用拳头把淫纹作用打退的可能性。 反正他现在神智尽失,过后不一定记得。就算记得,反正她不是头一回打他。 至少这次会隔着被子打,已经足够手下留情。 她抓住卷在一旁的被角,抬手便要甩出一记闷杀。 对面忽然不动了。 下一秒,瞳孔震颤的紫眸悚然抬起:“……我刚才、你刚才、我刚才——” 看样子竟然都记得。让她也不禁有点可怜他。 “小声一点。要是被人听见……” 恐怕大资本家、大谋略家、小小年纪一把年纪的图兰瑟家族长辈——脸上不光彩。 不等维尔莱特说完,刚才还痴缠得要化在她身上的人绝望地闭上了嘴。 他跳下床,一手捂脸,一手拢着松散的衣服。 跌跌撞撞,夺门而逃。 最优解 早餐时间,飞艇顶层,摆满各色食物的长桌。 一端是财阀家族的神秘长辈,两位图兰瑟掌权人在他左右。三人同出一脉的银发光华流转,举止仪态也优雅得一脉相承。 而另一端。 猫在埋头狂吃,魅魔只拿了水果。维尔莱特本不打算凑热闹,小少爷非要她同来,她说饭没问题不用试毒,他还差点生了好大的气。 见她守着空餐盘不动,怀亚频频投来担忧的目光,小声问是不是不合口味,得到“不饿”的答复后皱起眉头,强行替她分配了必要的营养。无需进食的魔女懒得解释,握着叉子挑挑拣拣,挨个尝过一口,就拨进旁边那只猫的盘子。 银餐叉在几个不同的盘子间碰撞。长桌对面闻声抬眼,似乎在指摘她的用餐礼仪,又似乎在谴责一些别的。 ……怎么了?又不是她半夜溜进别人房间,爬别人的床。 魔女收回被猫咬走半片熏火腿的餐叉,十分莫名。 …… “那个资本家?”藏书室里,诺克斯一脸无辜,“他一大早急着来找你,说什么听他解释、不是那样……当时你还没醒,他是捂着眼退出去的。好奇怪啊,到底怎么了呢?” “……” 当场破案。 她醒时左边是猫,右边是魅魔。后者对非法入室闻之色变,多半是受人教唆。 但教唆犯固然可恶,资本家更是活该。 维尔莱特嗯了一声,暂饶一条猫命,往更深处的书架走去。 早餐后,怀亚精神欠佳仍需补觉,路迦回房间鼓捣他刚收到的赔礼——忙得失约的钟表店客人来顶层送餐,不知在脑内补完了何种前因后果,边道歉边将跑腿学徒终于送达的怀表双手奉上。 同伙们各有去处。魔女独自打发时间,在藏书室碰上了最难想象会出现于此的家伙。 她进来时,他正兴致勃勃地四处翻找,据说在找什么家族秘闻、或者低俗小说之类的。 “没意思,没意思——”几排书架外传来唉声叹气,“怎么会没有那种变态下流低俗恶心、页脚油腻腻脏兮兮、说不定哪里还被糟糕液体浸透的破旧小册子——把人装进玻璃观赏柜的能是什么正经人?藏起来了,绝对是提前藏起来了!阴险的资本家!” 维尔莱特抽出一本家族史,随便跳着翻了几页。入眼全是人名,她又把书合上。 诺克斯走来走去,拍拍书架敲敲墙壁,发出毫无进展的噪音。 “那么多密道暗门,我不信顶层没有。好东西肯定就藏在……” 声音从左飘到右,从右飘到左,蚊子似的绕了个大圈也不肯放过她,“……你在生气?又不是我想当人质。资本家一分钟往我身上砸了几十块律令铭牌,让他抓到活的都算我命大。” 律令铭牌……魔导律令。 魔女终于往噪音源挪了挪视线。 ……战后,联邦时代,人类魔法天赋者搞出的东西。将唯有天赋者能施放的魔法,用学术目光解构为术式,再用机械手段转录到媒介,为与真正的魔法区分,称之为律令。在她有印象的、并不太久的过去,还远远不是铭牌这样轻盈便携的形态。 仔细一想,那个并不太久的过去,多半也在这只猫出生之前。 一分钟,几十次注入魔力,激活术式,放出律令。人类的技术,已经连魔力需求都能降低了? 还是说…… 来不及抓住一闪而过的猜测。 数秒间,一小块墙面悄然旋转—— 在藏书室最深处,离她半臂的地方,打开一扇暗门。 说谁谁到。 亲手活捉野猫的资本家静立门后,看不清神色。银发低束一侧,跨步时滑下肩头,仿若月辉流动。 紫瞳混沌,目光失焦。 ……直直朝她过来。 …… 敲墙的猫一无所获,仍在远处制造噪音。 藏书室一头吵闹,一头寂静。话掉在地上,他只继续说他的,反正死鱼似的魔女就算没生气,也不见得多爱搭理人。 “真的,我没跟你夸张——” 他扒着书架找机关。 “里面起码一半是高阶攻击!” 他伸手大幅比划,噼里啪啦扫落了堆放在旁、尚未归位的书籍。 “那种市面上都很少流通,用一次就报废,专坑有钱冤大头的东西……这么跟你说吧,昨天那样的支票,一分钟烧没了五张。” 他捡起书,一本本插回书架上,无比熟练、熟练到可疑地,将一片狼藉恢复到仿佛没人来过的初始状态。 “大财阀,爱烧钱也不稀奇。但魔力……” 他停顿,“你有没有在听?” 魔女背靠着墙,身体抵住还从另一侧不断尝试打开的暗门。 牙关微微咬紧。 “……你说。” “一分钟,几十次,不间断地释放律令——有足够支撑这种消耗的魔力,被你打成那样,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抵抗过。你猜,他是软柿子,还是在装乖?” 并未等待任何回答。 诺克斯扔出问句,嘴上抱怨无聊无趣,自顾自离开藏书室,去祸害下个地方。 维尔莱特甚至不太确定,那句话里是提醒更多,还是搅浑水更多。 ……也许都有。 无法杀死她肉体的猫,自那以后,常用一些没必要的行为,和那张没几句实话、更没几句好话的嘴,伺机而动,等她松懈,攻击她的精神。 似乎将她的反应当作消遣。又或者,只是单纯在拿她的困惑和不快取乐。 就连此刻因他而陷入的、无法得到结论的思考,也像踩进了某种圈套。 让她发自内心觉得,刚才堵住暗门,没有成为那只猫今天的乐子,实在太正确了。 她挪出身位,墙壁旋开。 ……几乎立刻就被从背后抱住。 身高相差不大、刚好可以将下巴靠在她肩上的少年,呼吸轻浅,体温正常,并不是欲望唤起的姿态。然而他手脚并用,锁住不放,吐息吹在她颈侧,一副黏答答、难甩掉的样子。 感觉推他一下会粘手。但要是不推,又觉得牙痒。 犹豫之时,对方抱了一会儿,自己清醒过来,规律的呼吸一瞬凌乱。 “抱够了吗,大资本家。”她吐字缓慢,“需要正骨吗?” 缠在身上的双臂即刻撤离。 少年两手举高,向后退去,看来并不想被白送一个过肩摔。 “……你、你听我解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这算确认了她经过昨晚,对他身上淫纹的一半猜测。 料想他解释不出什么,她自行确认剩下那半:“你被刻下淫纹之后,都和谁近距离接触过?” 刚发作过的淫纹宿主垂下双手,站定几步外。 他一动不动望着她,努力维持对话时直视对方的基本礼节。只是维持越久,就越浮现出强烈动摇、强烈挣扎的神色。仿佛与她谈论这件事本身,已经让他难堪得想从这里消失。 “……我封锁了休息室,”他开口,“没接触任何人,除了埃德蒙。以防万一,也不让他靠近我一臂以内。” 接着,深吸一口气,徒劳地再度尝试解释: “但、但你来之前,不是刚才那样的。两天里,真的一次都没——” “所以躲起来,指挥别人把我撵得到处跑,只是因为你关了自己禁闭?”她再度打断他的解释。 少年闭目点头,全然束手就擒。 原来如此。维尔莱特不带感情地评价:“很谨慎。” 在还不知道淫纹会怎样发作的时候,谨慎也是当然。未必所有人都像路迦一样幸运,被刻下的不是控制型淫纹。虽然对此,路迦本人应该并不觉得幸运。 ……那么。 “目前看来,事发后唯一跟你有过身体接触的是我。” 具体哪种身体接触就别管了。暴打也算。 “我的猜测是,你身上的淫纹与这有关,应该是得不到身体接触就无法保持清醒的类型。需要绑定目标对象,不是无差别发作,所以之前才没有动静。很不巧,大概因为产生了接触,最后绑定到的是我。” “真可惜,”魔女如此总结,“要是你没那么谨慎,也许能绑定到可爱的小女仆呢。” “?!”他噎了一下,“我不会把无关人等牵扯进这种事……!” 无关人等眉头稍动,缓缓露出个微妙的眼神。其中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只是淡淡疑惑: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 他无话可说。 ……不止牵扯无关人等。还足足牵扯了四个无关人等。另有无数奔波劳碌追赶无关人等的巡卫不计。 如此兴师动众,却放走真凶,开罪了最该善待的对象。 少年低垂着头,沉默片刻,先纠正了前一句。 “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小女仆。我一般不见外人,有什么事情,都是通过埃迪和丽诺……” 他自嘲地笑了笑,“身为长辈,应该是我保护他们。结果我自己先中了暗算,担心对方还有后招,可能要对他们下手,就不知不觉……。所以其实,我把自己关好,没有那些多余的举动,事情反而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吗?真是……” “你好像对淫纹有误解。” 维尔莱特说。 “秘纹体系,大都是契约、封印一类的概念,就算单方面强制写下,也有撕毁的可能性。但淫纹不同,它是法则,法则没有漏洞。图案一旦完成,法则必然执行,亲手刻下它的人也不能逆转,所以才是已知所有违法纹身中最恶性的一种。总之,不是你躲起来就能平安熬过去的东西。” “……法则、没有漏洞?” “以身体接触为前提的法则,就会让身体接触成为必然。如果按你说的,什么都不做,最大的可能性是,你迟早会绑定到他们两人中的一个。” 图兰瑟家族长辈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难看起来。 “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 外表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提起青年模样的家族掌权人时,用的词汇是“孩子”。 ……长生种?难怪有足够魔力,撑得住短时间内巨量消耗。 然而秘纹体系不涉及魔法,只是魔力刻印。纹身师的魔力不够压制对方,轻则一笔也刻不上去,重则代价惨烈。 能往长生种身上刻淫纹的纹身师。千米高空跳出舷窗的冒充者…… ……无论是谁,恐怕都已经在矿山上摔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轮不到无关人等操心。 维尔莱特看向仍未从另一种可能性中缓过来、仿佛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的长生种。 “这么难接受的话,”她并无安抚之意,只是客观地开口,“你绑定到我,说不定已经是最优解了。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