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重组家庭里的小女儿》 内容简介 《豪门重组家庭里的小女儿》 作者:途铃 【简介】 穿书第一天,季婕被妈妈抹着眼泪拉着手说,“乖女儿相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一脸懵地跟着妈妈搬进了豪宅,才发现,自己穿成了一本青春疼痛文学里,女主不同父也不同母的继妹。 作为女主的对照组,她简直就是一切美好品德的反义词,鸠占鹊巢,狐假虎威,没福硬享……用来形容她都恰到好处。 更可怕的是,这个重组家庭里并不只有她们两个孩子。 事业有成的老大哥将会从经济上制裁她,同级同班的校霸哥将会让她的人际关系跌到谷底。男主更是把她视为疯子,投怀送抱都嫌是脏东西。 她的结局是在名声扫地后,被冷眼旁观的父母以避雷的态度遣送出国。 季婕长叹一声,毁灭吧。 她好好学习等出国还不行么。 * 高考志愿关系重大。家庭会议召开时,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前途有明确规划,却在争夺季婕大学陪读的位置时,意见始终无法统一。 代替父亲坐在首位的男人笑而不语,心里早已为她规划了百种光辉未来,只待她心甘情愿地选择。 季婕:?不是要被避雷么。 * 霍桢延正直清高了小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跟一个外来的女孩,发展出一段不可告人的关系。 甚至他才是夜夜辗转难眠,祈求得到爱的那个。 * 一格电淡人学霸x掌控欲大爹 隐藏属性是团宠万人迷~微玛丽苏向 每天下午两点更新 设定是主角开篇均已成年,男女主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亲缘关系期间没有感情线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穿书 成长 校园 轻松 主角视角季婕霍桢延 一句话简介:一格电淡人修罗场生存实录 立意:爱人先爱己 ──────────────────────────── 第1章 第1章 山路平缓。保姆车驶入园林,道路两旁的树盖像浓云,在九月的细雨里郁郁葱葱。 段飞红补了一泵香水,浓郁的玫瑰香气氤氲开来,“等会儿见了面,记得要叫人。” 车里一路十分安静。她骤然开口,声音有些突兀,“你霍叔叔人很亲切的,比你之前那个要死的爹强不知道多少倍。” 季婕小声地应,应完才听到她后一句话,便不吭声了。 “不过他家里有三个小孩,兴许会吵闹点。”她对着镜子拨弄耳坠,“老大已经开公司了,另外两个跟你一样在上学,待会儿见了你要讲哥哥姐姐好,嘴巴甜一点。” 司机目不斜视地开车,对女人絮叨的叮嘱充耳不闻。 车开进了别墅区。段飞红又忍不住感叹,“看看这大草坪,得有好几亩吧。还有泳池呢,你以后能在家里游泳减肥了,别浪费机会。” “……” 季婕没说话,配合地望出去。她有将近三百度的近视,没戴眼镜,只看到玻璃窗上一片被雨幕模糊的绿影。 下了车,段飞红拉着她的手,气势昂扬地往主厅走。 哪怕外界再多流言,再不看好,在段飞红心里,能带着女儿住进御樟山,绝对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季婕眯起眼睛,走进这座灯光璀璨的豪宅之前,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大得像座宫殿。 霍锦阁就站在门廊等她们,穿着休闲西装,头发也抓得很有型,年过半百仍精神熠熠,从头到脚都写明了松弛感和老钱风。 “锦阁。”段飞红展开笑靥,汹涌气势顿时转化为小女人的妩媚,快步上去挽住他的手臂,“等了好久?怎么不进去呢,外面下着雨。” 季婕一顿,立刻开口跟上,“霍叔叔好。” “不久,怕你们不适应。”霍锦阁拍了拍爱人的手,又转向继女,目光温和,“你好啊,欢迎。” 眼前的女孩个子挺高,身板也结实,只是脸色很素,恹恹的,看起来疲惫不安,表情也有种完成任务式的僵硬。想来是怕生。 “这就是我女儿宝妮,跟你家小雨肯定是没办法比的。”段飞红转头笑骂她,“都说了,大大方方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对,别拘束。在这里就当自己家住。” 霍锦阁也笑,安慰似的伸手抚了一下她的背,“年纪还小,以后多锻炼就好了。” 霍锦阁其实有些意外。 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已经学会了化妆打扮,他自己的女儿和小姐妹们就很讲究这些。 他听段飞红说过这个女儿两回,印象里也是个讲究的女孩。没想到看见真人,却是素面朝天,留着略厚的齐刘海,黑皮筋束着低马尾,朴素得近乎土气。 段飞红又说,“以后多跟小雨学。” 季婕老老实实地说好,跟着大人去餐厅吃饭。 这个家里并不吵闹,甚至安静得有些过分。吃饭的圆桌少说能同时容纳十来位客人,今晚却只有三把椅子被拉开。 霍锦阁让她坐在两人中间,把一碟清炒虾仁转到她面前,亲切道,“尝尝这个菜,口味清淡,不会胖。” “谢谢霍叔叔。”季婕夹了两筷,他又转别的菜,就再夹两筷。 看她这样拘谨,霍锦阁轻轻一叹,心里却很满意。 安静点好,起码比他家里那几个混世魔丸好应付。 晚餐结束,季婕跟随大人在房子里大致走了一圈,又参观了大得夸张的主卧。 在这里,霍锦阁找出一张家庭合影,给她认人。 他有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但显然家庭关系比较一般,孩子们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日常都是各忙各的,没人来陪老爸和他的新老婆吃家庭晚餐。 这也是一个明确的讯号。对于这个家的其他成员而言,她们母女二人并不受欢迎。 明天还要上学。两人没留她多久,就让管家带她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关上门,季婕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脑子疼得要炸了。 就在她踏进霍宅的一瞬间,上百章小说的内容冲进她脑海,不由分说地开始滚动。 整个吃晚饭的过程里,她一边应付大人,一边被强制性脑内阅读。 终于到了可以独处的地方,季婕靠坐在门后,眉心皱起。低头片刻,最后一页终于也消失了。 她累得叹了口气,缓慢起身,寻找到浴室的位置,走了进去。 热气升腾的水流下,记忆回到一周前。 就在即将升职的前一天。她照例加班到深夜,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变成段飞红的女儿。 原本以为是重生到另一个人身上,没想到更夸张,是穿进了一本小说的世界里。 她已经花了一周时间接受事实,知道段飞红会带着她进入下一段婚姻,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住进别人家。 更没想到,来了还有第二关。 淋完澡舒服了些,季婕裹着浴巾走出来,适应着眼前的现实。 比起主卧,这间客房逊色许多,但也已经是她一个普通上班族没享受过的奢华。 穿衣镜旁边放着一只电子体重秤。她踩上去看了一眼,一点不觉得自己太胖,需要节食减肥。 只是因为长期加班饮食不规律,她胃口很差,到现在还没调整过来,才来一周就掉了几斤。脸色也不太好看,泡完热水澡才多了些健康的红晕。 季婕脱下浴巾,对着镜子静静地欣赏她匀称修长的身体。 不仅年轻了十岁,还长高了十公分,皮肤更光滑紧致。这些天每次照镜子,她都会觉得,失去一步之遥的总监位置也不那么可惜了。 但是。 季婕微微抬眼。视野右上方,有一行照片水印似的半透明小字。 【当前 -- 10/100】 从她醒来时就有,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四下无人,季婕清了清嗓子,“系统。” “……” “在吗?系统。小度小度?嗨siri?” “……” 很好,她被分配到一个聋哑系统。 季婕淡淡地接受了。 重生不可能没有代价,一般都会配备些个攻略任务之类的。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但先做准备总是没错。 季婕换上睡衣,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找出新配的眼镜戴上,打开了台灯。 她打开一本空白笔记,用最原始也是最有用的手段,把刚刚脑袋里闪过的,能记住的剧情全都写下来。 淡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她的脸,神情平静又专注。不只文字,她还给书中几个复杂的家庭画了张人际关系图。 其实整本小说,她看下来的感想是—— 一帮半大孩子的青春闹剧。 没办法,她离开校园已经很多年,很难再共情少男少女们的爱恨情仇。 在这本小说里,女主角是霍雨晞,霍锦阁和第二任妻子的孩子,国际学校里的校花级别的人物,标准的冷艳千金。 而她穿成了女主角的继妹,跟着段飞红住进霍家,从此开始又争又抢的反派生涯。 剧情中她甚至算不上女二号,因为学校里另有品学兼优的千金若干,那才是霍雨晞的竞争者。 而她扮演的这位,是心思最拙劣,姿态最丑陋的一个。跟她们都上不到一个台面。 故事围绕校园展开,其他的包括男主在内的角色,大多也都是富家子弟,各有各的青春叛逆。 但季婕最在意的,是一个出场不多的人物。这个家里的长子,霍桢延。 他是霍锦阁和原配妻子的独生子,可惜投胎差点运气,出生在即将家道中落的关口。好在人十分争气,后浪赶前浪,硬是凭一己之力让衰败的家族起死回生。 小说中写他“于大厦将倾之时力挽狂澜”,能力和手段都是顶尖,百忙之中还给弟弟妹妹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是在主角恋情曝光后,作为棒打鸳鸯的重要力量出现的。 季婕很快就对他有了清晰的人物画像。 跟一般养尊处优,靠家族托举的富几代们不同。这种能凭本事逆转局面东山再起的老板,一般都沾点暴君人格,通俗地讲就是冷漠利己,以自我为中心,掌控欲很强。 季婕有幸伺候过几位这样的甲方。他们需要的是服从,绝对的服从,哪怕在至亲面前,也是说一不二,先谈利弊再谈感情。 这意味着,如果要给霍宅不能惹的人排个名,那排第一的肯定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结婚再结婚的霍锦阁,也不是在学校里当风云人物的主角姐弟两人。 而是霍桢延,这位实际上掌握着家族经济命脉,话语权碾压亲爸,连本作中的男女主角也可以当小屁孩摔打教训的—— 她愿称之为这个家里真正的活爹。 必须当甲方供起来。 以防万一,她把关于人物的细节描写都记录下来,加上自己的理解,足足写了十六页。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心中有数。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活到快三十岁,受社会磋磨多年,心性早就锻炼出来了。脾气本来也不倔,没那么自我。 绝大多数情况下,她看事情的态度都很淡,很少跟人起冲突。 而且以她现在的年纪,主线任务就是上学。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大家长再严厉,又能要求她什么呢? 不过是让小孩听话好好读书,别惹事就行。 女主角要谈恋爱,跟她没关系。被家里制裁,也跟她没关系。 等过完高中这两年,她就可以顺着剧情去国外留学。再就是她自己的人生。 只要避开所有狗血剧情,混到出国那天,就能开启新未来。 想到上辈子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生活费,而这辈子却可以去留学,漫步纽约悠闲看展,季婕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被撞的那晚下着大雨,依稀能看出对面肇事的是辆豪车,躺在救护车上意识模糊时,仇富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但当她发现自己也成了富二代,脾气比奶油化得还快。 新学校光是校服就发了三套,小礼服,常服和运动服。都已经熨烫整齐,挂进了她的衣橱里。 季婕拿出明早要穿的衣服,提前把名牌戴在胸前。左侧印着华鼎国际学校的校徽,右边是她的名字,段宝妮。 在小说里,她总是因为这个名字被各种人嘲笑俗气。 季婕觉得还好。她以前公司的同事追星,喜欢一个很火的韩国女团里的成员,也总叫人家妮妮。她听着挺可爱的。 一切准备就绪。 毕业多年,重返校园的前夜,她居然有点紧张,躺了两个小时还没睡意,起身到楼下去找水喝。 夜晚十分安静。规模可观的大水晶灯们都熄灭了,只留着柔和的灯带。季婕花了些工夫才找到厨房,刚要过去,却先看见有男人走了出来。 身材很顶。 她的第一印象。 他手里也拿着瓶水,懒懒地倚在岛台上,一边喝一边打字。黑发是半湿的,雾青色睡袍也并没有系紧,面料轻垂,宽肩在灯下泛起细腻的丝光。 虽然只是背影。 季婕敏锐地退后两步。 好像碰到活爹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摩拳擦掌开新文 依旧暂时隔日更 第2章 第2章 深更半夜在这里闲庭信步,只能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季婕调整站位,并没有就此离开。 小说在霍桢延身上着墨不多,只知道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气场很强。由于不是主角团搞cp的成员之一,不具备凝视价值,甚至都没怎么描写他的外貌。 没关系,她可以凝。 成熟女人,爱看点帅哥也是人之常情。 她想看看真人是不是跟那张全家福照片上长得一个样,可等了好几分钟,都有点累了,他还没转身。 低精力人士电量即将耗尽。 季婕无声叹气,准备走人。或许是疲倦的脚步有些拖沓,她这时反被注意到,“谁在那?” “……” 一大片阴影迅速向她靠近。 她不可避免地慌张了一瞬,目光游移。再看过去时,发现他已经把睡袍系好了。 季婕遗憾地把目光往上移。 很有冲击力的一张脸,洗完澡后湿的短发向后拢,利落地露出额头和眉峰。随手一抓,看起来比发胶定型还要有质感。 季婕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最喜欢人脸上的不是五官,而是额头和漂亮的发际线。 可惜被笼罩在审视的目光中,没办法欣赏太久。她先开口,叫人,“哥。” 她从没有过兄长,说得直白点,如果亲妈的第一胎是个儿子,她估计都不会出生。 此刻她喊起来却很积极。因为她在小说里看到过,这家里弟弟妹妹乃至老父亲的零花钱,都是老大在管。 霍桢延嗯了一声,不轻不重,放在谈判桌上能让人琢磨好半天。“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下午……”一步之遥,季婕能明显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熟男的荷尔蒙气息让人很难不心跳加速,脑子乱飘。 她后退半步,夺回大脑,果断地对着他鞠了一躬,“这么晚才下班吗,您辛苦了。” 负责养家的经济支柱总是值得尊敬。 霍桢延:“……” 太狗腿了吗。 季婕觉得他神情有些微妙。 霍桢延只是诧异。或许还带着无法捉摸的兴味,回答了她的问题,“出差。”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父亲的新任妻子和女儿,即使是不关心,他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调查过。 至少季婕不相信。 当然,也可能是他认为无关紧要,草草听过就算了,不值得特意去记。 成年人总是有一种不必平等坦诚的傲慢,习惯掌权的上位者尤甚。更使得当下的情境像是一场压力测试。 她没有表现出失落或局促,坦然开口。 “我叫宝妮,段宝妮。”然后自然地,不露任何锋芒地回敬,“那你叫什么?哥。” 霍桢延扬眉,“手机拿来。” 季婕略感意外地照做,把握在身侧的手机交给他,然后微微歪头去看。 他的微信名就是他本人的大名。 “三楼的套间以前是霍雨晞住。”他一边添加一边说,“过几天你可以搬进去,不用再住客房。” “好的。”季婕顿了顿,一副听从安排的模样,温驯道,“那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霍桢延颔首,把手机还她,“去吧。” ** 好友验证已通过。 季婕回到房间,点进霍桢延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果然没什么内容,仅三天内可见。 她退出朋友圈,把备注改成大老板,撂下手机叹了口气。 或许他自己意识不到。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比起“可以”,更像是“应该”,像你天生就应该按他说的做。 季婕觉得那话里头暗含提醒,或者说是敲打——如果不是她们急着提前抢进门,原本可以住得更从容。 干嘛要敲打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第一次照面,她觉得霍桢延对她没什么好感。 水也没喝上。好在只是睡不着才出去的,本来也不怎么渴。 跟大老板说话的效果更显著。来回几句就已力竭,她翻了个身,很快地昏睡过去。 次日早晨,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 季婕按掉它直接起床,意识稀薄地换衣服,洗漱化妆。 她挺会看眼色的,昨天晚饭时注意到霍锦阁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估计是太朴素了。 她本来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孩,见长辈最好素面朝天,但现在想想,有钱人家的小孩大都很早就开始注重打扮。 素颜确实也没那么光彩照人,她就按照老习惯画了个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好很多。 早餐准备得很丰盛,只有她一个人下楼吃饭。 季婕坐着稍微等了等,确定没人来,就给自己盛了半碗小米粥,又往碟里夹了只蟹粉小笼。五分钟吃完,独自坐一辆车去学校。 天色灰沉沉的,有微风,是她喜欢的阴天。 在这个世界里已经休整了好几天,她还是觉得身体虚虚的,像是把车祸受伤的体感带过来了,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全。 三百度近视也是属于她的。这具身体先前并不近视,前两天她提出需要配眼镜,还被段飞红念叨了几句。 尽管疲累和近视都不是什么好事,但这种跨越世界的融合点,会让她有尚在掌控中的安全感。让她不至于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体里全然无所适从。 到学校时间还早。季婕发现竟然有老师来校门口接,顿时对大老板心生感激。 老师跟她寒暄了两句,说直接带她去教室。这对于一个在商场里都经常转得找不着大门的人非常友好。 当然,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她这么温柔。 华鼎招生要求严格。她在小说里有看到,把她中途插班到高二,霍家至少花了七位数。 光是能把女儿转进华鼎上学这一条,就值得段飞红荣耀很久。 虽说是她求霍锦阁得来的安排,但季婕知道,这笔钱肯定还是从霍桢延那里出。 国际学校的教学楼建筑整体偏向欧式,有古典的门廊和巨大的穹顶。 校园里草坪也很大,各种花园小道,建筑之间都隔着距离。季婕边走边看,脚步不快。 来引路的老师见她不怎么搭话,走得又慢,刚见面时的耐心少了些,隔着喷泉给她指,“前面就是你要上课的教学楼,课室在三楼。老师要回办公室,就不陪你进去了,新学期加油。” 季婕望了一眼,不过百米距离。于是对她点头道谢,依旧散步般慢慢地往楼里走。 除开车祸不说,她本身就不是精力旺盛的人,初次踏进豪华校园也没太兴奋。省着力气,待会儿还要跟主角打交道。 有的人身强体壮百毒不侵,会因为一次偶然的急病丧命。还有的人看起来蔫蔫的,随时要咽气,结果就那样半死不活地混到很大年纪。 季婕想她就是后一种人。低电量,但超长待机。 国际学校一个班里只有十来个同学,教室里桌椅也不多,隔得很开。她进来就瞄到了讲台斜对角的后排空位。 一个能看到全场的位置。她坐下来,抬了一下眼镜,不动声色地观察。 渐渐有学生进来,她在脑子里尝试跟角色对应。只靠小说里的文字描述还是比较困难的,她看着这些人都似曾相识,却又对不上号。 直到霍雨晞走进教室。 客观来讲,这群富二代都挺会捯饬的。但上学日里,大家都规矩地穿着校服,看过去无非是头发长短,戴没戴眼镜的差别,没有特别明显的另类。 但主角就是主角,你很难不一眼注意到她。 像高山上的兰草,淡极生艳。霍雨晞也是齐刘海,却不会让人觉得很乖,脸上没有妆感,可能只涂了口红,长发下隐约可见一颗黑钻耳钉。 比起冷,季婕觉得更多的是酷。 她喜欢酷女孩当主角。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些,不止一两个人在看过去。 霍雨晞戴着有线耳机,平等地没跟任何人讲话,也没朝她这边看,应该是不认识她。自己拎着书包进来,自己坐,看样子上课铃响起之前都不打算摘耳机。 季婕只判断了一秒,认为现在不是搭话的好时机。 “shiiit...” 一只黑色书包被扔在她身边的课桌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椅子也被拉开,贺凌风往旁边一坐,盛气凌人的眼睛跟她对上,“你还真转进来了,厉害。” 叛逆少爷登场。 季婕认识他,段宝妮也认识他。 他是霍家的第三个孩子,是霍锦阁的第三任妻子带来的。母亲去世后,他没去找亲生父亲,就这么在家里留了下来。 同样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跟男主蔚朝是好哥们,在小说里也有出场。 由于段宝妮和蔚朝有段渊源,顺带着跟他也早就见过面。 而季婕能认出来,全靠小说细节提醒。原文中写到过,贺凌风挑染了一撮银白刘海,算是他的个人标志。 确实。很嚣张,很好认。 再加上这不客气的腔调,季婕顺利对号入座,对他微微点头,“你好。” 贺凌风嗤笑一声,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电脑丢在桌上,“装什么装。” 他早就知道这个疯女人干过什么好事。 仗着生活在一起,随便闯进蔚朝的房间拿私人物品,还偷看人洗澡。 从没听说过哪家后妈带进门的女儿,敢半夜三更破门而入,对法律意义上的哥哥告白。被拒绝了还死缠着不放,真是恶心。 好不容易两边爸妈闹掰了。他替脱离苦海的哥们儿高兴还没几天呢,这祸害居然又落到他自己家里来。 贺凌风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妈挺有本事的。” 不只在大人圈子里,段飞红在他们这帮富二代之间都算出了名了。 一家捞不够,还换下家轮着捞。 自从得到消息,他没少被朋友幸灾乐祸地调侃,这段日子都混得很憋屈。 有他现在的脸色做注解,季婕忽然明白了,昨晚在家里碰面时大老板的反应。 属实是因为她前科累累,不太光彩。 霍桢延肯定知道段飞红的前夫是谁。也知道在两年前,段飞红是怎么黏着蔚朝他爸的,段宝妮就怎么痴缠着蔚朝。 蔚朝作为男主,高富帅的配置自然都是拉满,他爸爸也比霍锦阁差不到哪去。 除了原配是个没本事的软饭男,段飞红就这样谈了一个又一个老钱,还都成功进门了。 别的不说,季婕觉得自己继承的这位母亲真挺有本事的。 个性使然,虽然她的心理活动已经十分精彩,脑子里闪过巨多剧情,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稳定地坐在那里,看起来莫名理直气壮。 贺凌风感到费解。外教进了教室,在前排跟同学打招呼,他压低声音,“你来这里不会还是追着蔚朝吧?” 毕竟现在解除了亲属关系,她再缠着蔚朝都名正言顺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我们家可不是你能随便发疯的地方,你别以为还能跟以前一样……” “是的,是的。”季婕小声应和,很敷衍的语气。“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 也没人说这第一节 上来就是全英授课啊! 怕跟不上课程,季婕不能再分心跟他讨论。一边翻课本一边保证,“你放心,虽然我是个会发疯的恋爱脑,但也不是对每一个家里的男孩都要下手的。我以后肯定不缠着你。” “……” 贺凌风冷冷地说,“有病。”可能是怕真的被疯子缠上,整节课都没再跟她说话。 季婕费劲地听了一节课,全神贯注,好歹靠着本科底子和国外客户交流的经验,听懂了大部分。 差点燃尽。 下课铃一响,贺凌风踢开椅子就走,好像在她身边再多待一分钟都会沾染晦气。 季婕没工夫管他,立刻打开学校app查看课表。 国际学校实行走班制,她下节课的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而课间只有十分钟,对于不熟悉校园地形的新生而言很有挑战。 余光里发现霍雨晞也要离开,她忽地想起,自己当初选课时,段飞红是让她按照霍雨晞的课表报的。两人大部分主修课程都一样。 她完全可以悄悄跟着主角走! 找到捷径,季婕收拾书包迅速起身,就在踏出教室的瞬间,整个人僵住,生硬地倒退了一步。 如果从上帝视角看,她就像是被一堵透明的空气墙拦住。 霍雨晞已然到走廊尽头,转弯后身影消失不见。 季婕仍站在原地,望着那几行只有她能看到的浮空字幕。 【待完成 -- 进入医务室和蔚朝叙旧】 【倒计时 -- 1:00:00】 【当前 -- 10/100】 作者有话说: 触发任务! 新生小季:在线求一张学校地图 第3章 第3章 视野中已经没了可跟随移动的身影。季婕背好双肩包,跟着人流离开教学楼。 课间只有十分钟,她必须做出选择。 倒计时是一个钟头,显然撑不到午休。如果不完成任务会怎样?完成了又能有什么奖励? 她都还不知道蔚朝长什么样。 医务室在哪啊? 她一边下楼,一边思索评估风险。不单是任务这一层,还有对于课程迟到的问题对策,还有可能面对的老师家长的质询。 她做事就是这样,有点慢,但很稳。不着急拿到结果,有自己的坚持。 一年前和她竞岗的男同事,跟公司副总有了越线的私交,率先升职加薪。也有人借此明里暗里地说她不懂手段。 可讨厌的男同事终究暴雷被调走,总监的位置即使晚了些,还是得给她坐。 她先找下节课的教学楼,离得近的两栋都不是,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不得已拦住路过的学生询问,才得知这节课要用跑的才行,现在过去未必赶得上了。 既然都是迟到,那早一会晚一会也就没多大差别。 季婕决定先去医务室。 任务面板刷新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边缘多了个闪烁的小红点,看起来像地图坐标。 她朝着相应的方向,转身进了身后的教学楼,果然离红点越来越近。 医务室的门牌就在眼前。 在小说原文里,段宝妮是因为提前打听了蔚朝的课表,特意在上学的第一天就跑过来找他。 有好事的同学告诉她,蔚朝在医务室补觉。她果然寻去,又不出意料地打扰,完成了新学期给主角添堵的第一弹。 主角果然是有特权,季婕想。作为万年不变的第一名,他哪怕大早上旷课睡觉,老师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医务室房门虚掩,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微风卷开床帘,露出临窗的少年图景。 他没穿校服外套,枕在两床被子上,双手抱臂靠着墙熟睡。卫衣兜帽罩在头顶,半张脸偎进衣领,卫衣下摆随姿势上移,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腰边“calvin klein”的字母线条勾勒得简洁流畅。 季婕站在门口,镇定地推了一下眼镜。 她少女时期也看过几本校园言情小说,里面有些刻板印象会反复出现。比如医务室是很常用的心动场所,再比如—— 原来男主是真的会穿ck内裤。 任务字幕上没有任何提示,只有倒计时还在不停地跳动。那她接下来要怎么做呢,直接把人叫醒? 这里有零个人想要叙旧。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 季婕回过神,对上一双冷倦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睁开眼,盯住了她。盯得人心里一突。医务室里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蔚朝。”她先开口,确认一下身份。 蔚朝皱起眉,表情多了些不耐,姿势都懒得变,却已经全然充斥着被打扰的戾气。 “你老毛病没改是吧。” 接着他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在学校里,于是眉毛拧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转学过来的。”她很生硬地抬手挥了一下,背课文般一板一眼地说,“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蔚朝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如果他的脑子没出问题,没记错的话,两人并不是需要寒暄的关系。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当时是什么情况,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回想。 她竟然换个身份又回来了,还这么心安理得,这么—— 改头换面。 “没什么,新学校恰巧碰到,来跟你打个招呼。”她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带着些如释重负的欢欣,“我去上课了!” 往外走了两步,她又转过头来,实在忍不住似的提醒,“睡觉还是要把肚脐眼盖一下。” “……” 季婕没管他什么脸色,脚步轻快地离开,立即赶往这节课的教室。 视线右上角,字幕刷新。 【已完成】 【当前 -- 15/100】 ** 晨光洒遍佛罗伦萨。浸在暖金色的翡冷翠老城里,霍锦阁往家里打电话。 霍桢延刚刚结束线上会议,接通视频,一眼就看见他和新婚妻子相拥在阿尔诺河畔,沉默了一秒,“你又去哪了。” “度蜜月啊。”霍锦阁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以为alex申请航线时会向你汇报呢。” 段飞红娇俏地笑着,松开他的手臂出画,说给父子俩一些单独说话的空间。 “别担心啊小延,我们刚刚落地,这边天气很好。”他自顾自地开朗着,完全不管对面怎么想,就跳跃到下个话题,“新妹妹见到了吗?觉得她人怎么样?” “见到了。”霍桢延早已习惯,把视频切到最小窗口,挪到右上角,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提起“新妹妹”,他给出评价,“很会察言观色。” 以至于昨晚短短一面让人有种错觉,和她说话像是在听下属汇报。 “哦,是这样的没错。”霍锦阁表示赞同,然后说,“不过她今天旷课了。” 开学第一天旷课? 霍桢延眉心一跳,抬眼望向视频。 果然,霍锦阁满脸笑容地望着他,“大概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既然都在同在一所学校,小雨和凌风都是你管,也顺便管一下她,可以吗?” 又是这样。 感到寂寞就娶一个女人进来,把她的孩子丢在家里,然后自己去满世界旅行。把家里当托儿所么。 玩不腻么。 霍桢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雨晞出生就在他身边,贺凌风来的那年小升初。两个人已经很难管教,好不容易高中读到一半,又来了个女孩。 霍桢延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年底,年底就回来。不会耽误股东会的,放心啊。”霍锦阁再三保证。 他一点也不介意这个能干的儿子把他架空,大权独揽。家里孩子不怎么管,公司更是不乐意去,基本只在分红时出现一下。 其他大部分时候,就守着霍桢延丢给他的两个酒庄以及信托基金的收益过活。也足够潇洒了。 浑身松弛感不是白来的。 “爸爸妈妈不在家,辛苦你看好弟弟妹妹哦。”他又说,“会给你们带礼物的哦。” 霍桢延闹心地挂断了通话。 学校是在下午三点四十放学。 季婕没有留堂,走到校门口已经四点了,跟司机师傅电话联系,找早上落车的位置。 “段小姐,其实你就随便找个门出来,我直接开车接你也行。”司机无奈地对她说。 “不用。我只是刚来不熟悉,确定好一个位置以后上下学更方便。”她喘着气说。“还有,叫我小段就行。” 这校园也太大了! 如果人头顶上有血条,她现在肯定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血皮,连边框都变红色那种。 她终于坐进车里,后背都出了些汗。刚关上车门,手机震动,她看也没看就接起来。 “上车了吗?” 季婕一惊,这才忙着看来电显示。简直像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刚上。” 对方给的指令很简洁,“到家后来书房找我。” “好的。” 听起来像要找她算账。 今天迟到的那节,下课后老师也找她谈话了,季婕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被通知的家长不是霍锦阁,而是霍桢延。 这哥还真是大权在握啊。 她想起霍桢延昨天半夜才出差回来,今天估计在居家办公倒时差。 抽空还要教育她,怎么不算是高精力人群呢。 季婕对这类人向来是望而生畏。 车子直接回御樟山,没管另外两个学生,看来是专门接她。按这个配置,霍家光是司机都起码要雇四五位。 夸张。她平复了会儿呼吸,又望向右上角的字幕。 【当前 -- 15/100】 可能是她做任务的积分,也可能表示小说剧情的完成进度。 季婕觉得这个聋哑系统有点抠搜。任务完成,除了一点数值增长,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奖励。 如果数值增长本身就是奖励,那起码解释一下能用来干嘛。难道拿去超市兑换鸡蛋大米? 也可能是任务太简单。她几乎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就达成了,顶多回家找大老板挨顿骂。 季婕不怕挨骂。 从小在家里听惯了,毕业后在职场遇到神人老板,更是家常便饭。就这么训练了二十来年,她脸皮挺厚的,一般也不会往心里去。 回到家依然有人在门厅等。是管家萍姨,年过半百仍精神饱满,妆容得体。 萍姨接过她的书包,微笑着说,“我带你去书房。饿不饿?晚饭还得一会儿呢。我弄了点水果点心,送你房间去?” “好。”季婕说,“谢谢姐姐。” 萍姨笑得更厉害了,“还叫姐姐呢,叫阿姨就得了。雨晞和凌风都叫我萍姨,从小就这么叫。” 她乖乖改口,“萍姨。” 她确实不知道书房在哪。回来的路上还在想霍桢延不告诉她,难道要她一间间去敲门。这下省心多了。 萍姨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是她应该好好相处的对象。 小说里写霍锦阁酷爱度假,天天不着家,段飞红肯定也会跟着。她以后生活在这里,见萍姨的时间估计比见父母还多。 “你们先说话,我帮你把书包放到房间里,”萍姨把她带到书房就离开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季婕谨慎地寻找了一下门铃,连门把手没找到,就试着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书房的门很重,她把半个身体的重量贴上去推,推开之后却很丝滑。她不知道里面有控制按钮,如果上锁,从外面是推不开的。 霍桢延生活在有两个叛逆小孩的家里,如果敞开着书房的门,经常一整天什么都做不成。 弟弟妹妹上高中以后,这间书房就再没有除他之外的人踏足过。 细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见一张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脸,在下午的光线里蒙着层绒绒的影子,正在犹豫地探身,“哥,你找我。” 霍桢延示意她进来,“坐。” 办公桌对面放着单人沙发。季婕老实巴交地进屋坐好,双膝并拢,等他发话。 “你今天旷了一节课。”霍桢延开门见山道,“怎么回事?” “其实是半节。”她解释说,“学校太大了,好多教学楼我也不认识,找不到教室,就迟到得久了点。” 她提前想好了说辞,但只是这样,显然还不足以糊弄。“怎么不问别的同学一起?你们班上还有其他人跟你上同一节课。” “问了。但是,我走路有点慢,不好意思叫别人等我。”她缓缓地低下头,叫人看不清神情。 “我见到贺凌风了,本来想,跟着他走也行。但是他一下课就跑了,我就没能跟上。” 贺凌风看不上她,谁都知道。 因此这段话纵然说得很客观,一点也不像告状,可联想的空间却有很多。 她偶尔也有点报复心。 “以后不会再发生,我跟老师道过歉了。”季婕抬起头,认真地说,“课程作业也记下来了,我会做好的。” 霍桢延不言不语地打量,像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霍锦阁的婚姻四度开花,消息传进家里,贺凌风找他闹过一回。对后妈是谁并不关心,只对这个捎带着的继妹非常不满。 霍桢延也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一些。 然而亲眼所见,大相径庭。 她是早熟的。 很容易看得出来。不是长相或穿着打扮,而是那双心气早早被磨平的眼睛。淡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该解释解释,该道歉道歉,该低头低头。不自恃身份,也没有一点傲气。 依旧像是下属汇报,兢兢业业到心酸。 这样的孩子,让人很难再苛责她什么。 “你需要记住教训。”霍桢延说,“旷课一次,扣一周的零花钱,再旷就扣下一周的,叠加到这一年扣完为止。我们家一直都是这样,你也不例外。” 季婕愣住了。 霍桢延在给她立规矩。而她只听到那无比动听的三个字—— “零花钱。”她唯唯诺诺地问,“一般是什么时候发呢?” “一般是周四。”霍桢延顿了顿,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问这个,“你急需用钱?” “也没有特别急……” 她嘴上否认,却用忽闪的眼神暗示起来,欲言又止地瞥他一眼,立刻低下头。 仿佛对钱的欲望和青春期的自尊心在打架。 奔三的人了在这里装少女,多少还是有点羞耻的,无意间使得她当下纠结的情态格外真实。 然而更真实的是,在财务危机面前,一切羞耻统统都不算什么! 从睁开眼睛的那天起,段飞红就没给过她零花钱。她不知道母女俩原本是怎么个章程,怕露馅也不好开口要。 学校里她选修了游泳课,比起马术击剑抡杆打球,已经是体育里最平易近人的一种。 再不买泳衣泳镜,后天课上她就要当野人裸泳。 “知道了。”霍桢延说。 “好的。”她又立刻抬头,“那大概什么时候转给我呢?” “……”看来是真的很急用。 霍桢延没来由地想笑,拿起手机,“看着。” 她闻言立刻也拿出手机,激动的心,不抖的手。 微信上很快收到了转账。 50000。 有四个零。 五万! 季婕用力抿了一下嘴角,不好太明显,像小人得志。还是那副老实样,腼腆又感激地对他点头,“谢谢哥。” 按实际年龄算,霍桢延顶多比她大个一岁半岁的。可五万块到手,这声哥叫得更真情实感了。 亲哥都未必有他给得多。 她表现很克制,但激动起来身体反应还是变诚实,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忽闪的眼睛也更亮。 霍桢延看着她,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好似揶揄,“高兴了?” 害她以为自己得意忘形,忙装模作样小声地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看起来没什么心气 下一秒:v我五万(伸手.jpg 第4章 第4章 “明天让霍雨晞带你走一遍学校,你们课表基本重合。我会跟她说一声。”霍桢延又补充道,“做好准备,不要让她等。” “明白,”季婕很上道地保证,“我会早起去找她。”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霍桢延颔首,“去吧。” “好的。”季婕站起来,对他笑了笑,揣着刚到手的五万块,愉快地离开了书房。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霍雨晞住哪一层。不过这是小事,她打算去问萍姨。 跟大老板提问要精简谨慎。否则问题多了,显得她事儿多又蠢蠢的。 二楼是主卧和客房,三楼是霍桢延的地盘。她猜霍雨晞要么住一楼,要么住顶层。总归不可能住在地下室吧。 结果萍姨说霍雨晞住旁边那栋。 “是小风母子俩进门的那年建的。雨晞闹别扭,说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要自己出去住。” 萍姨笑着说,“哪能让她一个女孩子住外面呢。反正地空着也是空着,老大就说,她喜欢单住就再给她建一栋。” 怪不得,主宅旁边有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刚来时季婕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原来是女主角专属。 “其实两个孩子开始还是玩得挺好的,毕竟年纪小,那些大人的事跟小孩都不相干。上了高中之后青春期嘛,孩子们心思总是比较敏感多变,最近又不怎么说话了。” 萍姨看着她夸道,“我看你倒是个挺稳重的姑娘,跟你妈妈的性格不太像呢。” 季婕淡定点头,“我可能比较早熟。” 三楼有两个大套间,一个是霍雨晞小时候住的,另一个是霍桢延住。 父母都不怎么靠谱,霍雨晞可以说从小是被她哥带大的。萍姨说到兴起,还翻手机相册,展示老照片。 照片里霍桢延还穿着初中校服,小小年纪就帅得很有型,酷酷的冷脸萌。他动作谨慎地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雨晞刚出生。”萍姨轻叹,“她妈妈那时候羊水栓塞,人很快就走了,留下她这么小一点……” “她们兄妹感情应该很好吧?”季婕说。 “好哇。老大去国外读书那几年,三天两头打电话找哥哥呢。” 萍姨捂嘴笑,“后来也是,长大了就不爱搭理了。嫌她哥管得多,管得严。” “对了,你年纪跟他们两个小的差不多,是几月份生的?” 季婕报了现在身份证上的数字。萍姨道,“那你是老幺呢。” 季婕乖巧认领。 她倒也想当老大呢。 晚饭时餐桌上原本只有她和霍桢延两个人,坐定没几分钟,贺凌风也下来了。校服已经化成t恤短袖,一副顺毛样,“延哥。” 霍桢延嗯了一声。 贺凌风只想着吃饭,原本都没注意她。是拉椅子时才看见她坐在对面儿,条件反射似的冷笑一声。 季婕朝他抬了抬下巴,想着好歹招呼一下显得礼貌。结果被他当作挑衅,翻个白眼把椅子推回去,人又走了。 “……” 就不吃了? 气性这么大。季婕惊讶地看着他走出餐厅,又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霍桢延吃自己的饭,眼皮都没抬,没有打算帮任何一方说话的意思。 对他而言,这些大概都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无聊争斗。 晚上要应付的事情还有很多。季婕也没太当回事,回房间抓紧洗漱,接段飞红的电话。 昨天才把女儿带进新家,今天就度上了蜜月,也算是时间管理大师了。晚上还要抽空询问女儿新学校的情况,季婕挑无关紧要的话回答。 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段飞红也不生气,只耐着性子嘱咐,“多交朋友少结仇。乖宝,有什么事你就跟老大说,他全给你安排。听话。” 季婕满口答应,真心实意。 她向来听话。 心不在焉是因为她今天上课的感受不理想,很明显的跟不上。 她本科是国内top10大学毕业的,学习能力不差,奈何毕业太久,从前为了早点赚钱独立生活,也没有继续读研,现在读英文paper的速度还赶不上这群高中生。 高二课程时间已经紧凑起来了。她这学期选修了八门课,大半都是英语授课,已过期的本科底子压根不够用。 正在紧急熟悉课程时,手机又响。她看了一眼,是来自班级群的消息。 班长楚尧加了她的好友。 季婕对这人有印象,来自小说的印象。 通过好友后,楚尧给她讲了不少学校里的事。 跟小说里写的一个样,他待谁都是这么温和耐心,又幽默风趣。 为人处事不争不抢,反而受到拥护,目前在同学之中风评很好。 季婕和他多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孩也要上补习班。 华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学生都会在校外报自主课程,霍雨晞和蔚朝也不例外。 楚尧发给她几家有名的机构的联系方式,说是大家都报的,可以从中挑选。 她发“谢谢班长”,又发了一张鞠躬感谢的表情包。 楚尧发来一段语音。她点开听,温润的嗓音带着少年意气,笑得很温柔,“别这么客气。以后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都可以找我。” 季婕听了两遍,也笑了一下,放下手机继续做功课。 写满剧情的日记本就放在她手边。她把手掌搭上去,思考时轻轻摩挲封皮。感受很奇妙。 一整个世界在她的掌心里。 而她又切切实实地身处其中。 稍晚些时候,霍雨晞也通过班级群加了她好友。 没有像班长那样热络地聊天,两个人只是简单约定了明早一起上学的时间。 季婕原本打算去敲门的,几句话就察觉到,她是不想被人打扰。那栋小别墅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地盘。 于是照做。隔天早上保姆车先接了她,又开到霍雨晞门前。车门打开,她清好嗓子开口,“姐姐。” 稍微夹了一下,还挺甜的。 霍雨晞坐进车,闻言动作有些许停顿,一边戴耳机一边说,“叫我名字就行了。” 她留了一边耳机没戴,就是挨着季婕的那边。因为哥哥的交代,即使觉得麻烦,也打算耐着性子应付。 但季婕一路上很安静,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问东问西。 她身上有淡淡的清冷香气,像护肤品混着体香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好闻,季婕无声地想。 女主味儿。 午休前霍雨晞带她去认完了教室,她话也不多,只提最关键的问题。最后一站是校广播站。 霍雨晞在校广播站当播音员。 季婕对这个地方有印象,记得小说里一个值得注意的配角也在广播站。趁机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形象疑似的女孩。 “你去吃饭吧,我今天轮排。”霍雨晞从书包里拿出稿子,放在电台上。“下午我们没有共课,你自己安排。” “好的。”她真诚道,“很感谢你。” “……不用。” 季婕自己吃午饭,听到广播里传来轻柔的声音。是她和另一个女孩,两人谈论时事和艺术,双语切换,发音都很好听。 有点羡慕。她一边吃饭,一边用手机看楚尧发给她的信息,关于学校的,关于补习班的。 贺凌风也和朋友过来餐厅,看到她自己坐在角落,看手机看得筷子停在半空中,久久不落。 想起昨晚,他心里冷哼一声,但又受好奇驱使,超绝不经意地从她身后路过,想知道她看什么那么认真。 她居然在读校规。 这年头,还有人认真研读校规? 贺凌风怀疑她在憋什么坏招,索性跟朋友挥了下手,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来,“你看什么呢。” 季婕一惊,见是他,也没摆什么态度,平和地说,“学校规定穿校服,统一发色。但我看到有很多人都染了头发。” “统一发色的意思是一颗头上只许出现一种颜色。至于是什么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随便你。” 季婕看了看他,“那你为什么可以挑染刘海?” 贺凌风说,“因为遵守校规很无聊。” “……好的。”尊重个人叛逆。 她没管贺凌风,继续看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些有实力的机构会直接来跟学校谈合作。楚尧向她推荐了林氏,这座学校里有一半学生都会去的补习班。他们同学林疏的爸爸就是机构合伙人之一。 林疏,在小说里是个寥寥几笔的角色。季婕只知道他成绩很好,仅次于万年第一的男主蔚朝。总分排名的第二三名,经常是他和楚尧换着来。 贺凌风看她一脸若有所思:“你要去林疏家的补习班?” 他怎么记得这人不爱学习呢。 要是成绩优秀,可以走资优生通道,也不用他延哥花那么一大笔钱把她弄进来。 “在考虑。”季婕说,“你知道林疏在哪个班吗?我想问问他。” “嘁。人家跟你又不熟,找他难道还能给你折扣啊。”贺凌风说,“我就在那儿上,你问他还不如问我。” “你难道就能给我折扣?” “……” 贺凌风狐疑地看她,“不对劲。蔚朝又没在那,你去干嘛。” 她认真地回答,“我要好好学习。” 真到不能再真了。 周四是发零花钱的日子。 她本来以为,那天在书房已经给过,霍桢延起码要等到下周才会再给。没想到还是跟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又给她发了一遍。 她趁机提了想要报补习班的事。 据她了解,华鼎每学期的基础学费是三十多万,林氏机构的补课费起码是学费的一半。 不是小数,这笔钱她当然不想自己从零花钱里出。 支持孩子学习的费用,没有哪个当家长的会拒绝。霍桢延答应得很爽快,说周末会让助理带她去。 去机构要先测试学力,再制定相应的课程计划,一套下来估计大半天都要耗在那。 季婕却充满期待,大晚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开窗户吹风。 太顺利了,哪里过过这种日子。只要提出要求,资源就会送到她面前。 连她这样情绪起伏不大的人,都觉得生活很有盼头。 贺凌风晚上悄悄溜出去玩儿车,到楼下一回头就看见她,坐在阳台边沿,双脚悬空晃着,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不会想讹上他家吧。 “喂。”他忍不住开口,“你在那干嘛呢?” 季婕缓缓转头看向他,夜风中头发乱飞,苍白的一张脸没甚么表情,“我好高兴啊。” “……” 贺凌风说,“你纯纯有病。” 他不可能知道,工作多年后还能再有这么纯粹的学习时间,有多难能可贵。 也就只有重新投胎,才能这么心无旁骛地学习了。 这谁能忍住不大学特学一场? 季婕全身心地投入,努力吸收每一节课,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怎么得来这样的生活。 周五下午。放学前,她聚精会神地望着老师的板书,视野上方突然刷新出了字幕。 【待完成 -- 偷窥男更衣室】 【倒计时 -- 00:45:00】 【当前 -- 15/100】 ** 更衣室…… 她记得原文里这段。周五放学,段宝妮依旧在忙忙碌碌寻蔚朝,不过进男更衣室,属实是误入。 排球队训练刚结束。她没想到里面会有那么多人,不小心看到了一群裸体,惊声尖叫,还被里面的许多男生认了个脸熟。 很快,学校里因此开始流传她色迷心窍,不惜脸面去偷窥的笑话。 季婕觉得那纯属是阴差阳错,有点倒霉的。 可任务里写明了,就是让她主动去干。就有点猥琐。 课程结束后大家纷纷道别,她也和外教说了下周见,但是没走,留在教室里思索。 以现在的情况看,这聋哑系统大概率是想让她按照小说剧情走一遍。扮演段宝妮,做她做过的事。 可后面段宝妮干的糟心事还多着呢,都比这严重得多,有一些对她而言已经算是突破底线。她真心不想照着全做一遍。 完成任务会奖励加分,不完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 司机打来电话询问。季婕接起,瞥着那不断缩减的倒计时,“嗯,我很快就来。” 一味地服从任务,是无法掌握规则的。 她有试错的机会。可以趁现在,用较低的风险试出拒绝完成的后果。 或许只是不得分而已。 她试图乐观,心情还是有点焦灼。 回家的路上,她无心窗外风景,一直在观察倒计时。直至归零。 字幕刷新了。 【未完成】 【当前 -- 10/100】 是倒扣分啊。 季婕缓缓舒了口气。有一点糟糕,但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她放松下来,靠进车座里闭目养神。就快到家了,或许是坐车太久,她感到闷热,不得不解开校服衬衫的领结和纽扣。 车子停下的时候,她的手脚软得像潮掉的苏打饼干。但是此时,她都还没有把这反应和“惩罚”联系起来,只有一个感觉。 很累。 累到无法思考任何事,只想快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霍桢延从家里出来,正看见她下车,蓦然脸色一变,抢步上前,托住她的手肘,低沉的嗓音里有微不可察的愠怒,“怎么弄成这样?” 膝盖也软完了,季婕扶着他才险险地没有跪下。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衬衫领上滴溅的血迹,抬手摸到满脸湿滑。 生锈的铁腥味爆炸在鼻腔和喉咙。她无法说出话来,意识被尖锐的耳鸣声贯穿。 最后只看到霍桢延的口型,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勇于冒险!不怕困难! 节日快乐大家 第5章 第5章 段宝妮这个名字,即便再怎么被嘲笑俗气,在为她命名的人眼中,也是被当作珍宝的存在。 而季婕的婕,原本是结束的结。 结束。她的母亲生了一个又一个,开膛破肚,痛苦地期盼无用功到此为止。 她不是家里最年长的那个女孩,可以勉强算作劳动力。也不是家里万千期盼的那个弟弟,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受宠爱。 她是被送到亲戚家随便养养的那一个,是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那一个,是哪怕什么都不做,连呼吸也错的那一个。 是从头到尾都被放弃的那一个。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没有在父母许愿的模具里出生的,无用的残次品。 那又怎样。 她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难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 哪怕只有一点点精力,她也能撑得比任何人都久。久到考上名牌大学,进入知名的企业工作,久到有能力刷新自己的名字。久到哪怕出了车祸,她也要比别人多活一世。 哪怕不明原因的发烧让她五脏俱焚,烧了一天一夜。 沉重的眼皮压得人无力醒来,季婕头脑却仍清楚。 她要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要干猥琐的事,她就猥琐地活下去。如果要干卑鄙的事,她就卑鄙地活下去。 ** 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是女孩用脑过度,导致疲劳休克,要注意休息。 霍桢延听完有片刻失语。 这代孩子里拼命玩,把身体玩出问题的不少,这么拼命学习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只是回家换身衣服,参加晚间酒会。被意外耽搁了,他索性叫助理取消出席,解开领带扔到一旁。本来也不想去。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没想到这天晚上,居然没能带她回家。 她整晚高烧不退,整个人都快要脱水。霍桢延陪了半宿,罕见地良心作痛。 父母都不在身边,他把人女孩管成这样,没法儿交代。 直到周六中午,医院里传来的消息说她有了好转的迹象。霍桢延开完会就往病房赶。 季婕靠在床头,额头贴着退烧贴,捧着杯温水小口地喝。脸色比昨天稍微活过来一些。 看到他,还是很温顺地叫,“哥。” “嗯。好点了么?”霍桢延说,“哪儿不舒服跟医生说。” “我还好。”她只有一点小小的担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应该不耽误去补习班吧?” “……” 霍桢延说,“你烧还没退。” “退了的,刚刚量只有三十八度了。”她连忙汇报,又期期艾艾地问,“可以吗?” 这很重要。学校里的课她本来就跟不上,急需专业老师指导进度,不想再拖一周。 她从前上的都是普通学校,转学之后发现了自己和其他同学的差距,想努力追赶。这很上进,是好事。 霍桢延在考虑的是,如何照顾她自尊心的情况下,提醒这种差距是急不来的。不是一朝一夕的努力就可以弥补。 人与人之间的巨大鸿沟,是从出生就存在的。一直活在原本的世界里倒也没什么,最可怕的就是机缘巧合见识了世面,再回看自己的斤两,产生心理落差。 但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期。那些超负荷运转的日子里,向上的野心大于一切,别人再怎么劝,多半也是听不进去的。 “明早体温正常带你去。”霍桢延说。 她的眼睛顿时发亮,微微弯起来,“好的。” “起来吃点东西。” “嗯嗯。” 霍桢延留在病房里跟她一起吃了午饭。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相处一室倒也和谐。 季婕烧了一夜,刚醒还没什么胃口,吃着小盅的煲汤,有一眼没一眼地观察。 他今天的发型也拾掇得很利落,服帖又不死板,在后颈处收拢得恰到好处,鬓角修得很干净。把眉压眼的硬朗英气都衬出来了,果然年上就是要露额头。 连着两晚不回家,萍姨来给她带了换洗衣服。她趁机推开小餐桌,明明动作很隐蔽,不知怎么被发现。 霍桢延起身,用那一双很有压迫感的眼睛盯着她,“吃完。” “哦。”她立刻改变动作,自然得像刚刚压根没打算送饭,若无其事地拿勺子继续扒拉剩下的小半盅。 “你的书包在家里,”他又说,“今天暂时不要看书了,少玩手机。明天早上我会过来。” “好的。”这一声明显真情实感流出许多。季婕对他挥挥手,“明天见。” 霍桢延手指动了动,没说什么,对她点一下头,“希望能见。” 肯定能见。 季婕自己能感觉到,所谓的惩罚正在消退。她试出了拒绝完成任务的代价,这罪也算没白受。 视野右上角,字幕依然静静地浮着。 【当前 -- 10/100】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规则跟她以往熟悉的考试制度不一样。既然存在倒扣分的情况,就有归零的风险。 那就肯定不是代表剧情进度了。季婕把它看作自己的当前生命值,心里有一根弦悄然绷紧。 万一有了【0/100】的那天,说不定她会真的死掉。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情况。 好在这本小说虽然狗血滥情,却没有杀人放火的法制咖情节。她想要保住命,也没有那么困难。 不要脸就行了。 周末上午,她的体温恢复正常,如愿去了补课机构。 霍桢延开车带她去的。 大老板居然腾出这么珍贵的周末时间,亲自带她报课,季婕有点受宠若惊。 补习班也是跟着学校的课程设置来走的。华鼎支持国内外多种课程体系,学生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何种类型的升学考试。 有这条件,高考路就不必再走一遭了,她决定考ib申请英美国家的大学。全无经验,学习上也就更加紧迫。 季婕不怕这个,高二才开学,还有时间。他们每周上三节,那她就上五节。总能赶上的。 反正国际学校每天放学都很早,她又没什么社交活动的需求,待在家里也没事干。 机构老师会根据她目前的学习能力,量身定制一套课程表,具体内容还需要时间。今天就先跟两个外教见了面,老师们鼓励她以后多来练习口语,哪怕没课也可以过来玩。 师资环境都了解过,所有配置都很好,季婕很满意。相应的,最后算出的费用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霍桢延倒是没什么反应。 季婕看着他付钱,心里爽爽的。 她大概能猜出来,为什么霍桢延要花这么多时间,陪她来这一趟。 回家路上心情实在很好,她主动对霍桢延说,“放心吧,我不会告诉爸妈的。” 不会说她流鼻血发烧一天一夜,也不会抱怨怪这个哥哥没照顾好她。 霍桢延不免哂笑,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只铁皮盒子给她,“吃吧。” 她打开一看,是水果糖,“都给我了吗?” “嗯。”他说,“贿赂你。” 季婕笑纳了。 隔天上学,贺凌风跟她同课,一进教室就坐到她身边,看她的眼神很稀奇。“听萍姨说你把自己学倒了?不是吧你,来真的。” “真真的。”她拿出用零花钱新换的电脑。提高学习效率的工具不能少,该省省该花花。 学校有一面墙的电子大屏,是学生的大考排名,她今天来上学时驻足查看。 在上一次考试里,第一名是蔚朝,第二名是林疏,第三名是楚尧。 居然一个女孩都没有,这不科学。 应该是在等她刷新吧。 热爱学习的人到哪里都值得尊敬。 贺凌风今天废话也少了许多,只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看她真的有在专心上课。 整个人都变样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完了一天。 然后又是一天。 学校里有小部分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但暂时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还有些学生完全不认识她,看她那么用功上课,就猜测她或许是资优生。 这所学校开放资优生通道,吸纳成绩优异但来自普通家庭的学生,每届一般是两个名额。 但华鼎的入学考试十分严格,在校生的成绩即使垫底,也差不到哪去。平均水平都挺高的。 所以在这里,资优生基本就是贫困生的代名词。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差距,会有歧视和霸凌存在。围绕着“谁是资优生”这个主题,原文中展开了不小的篇幅,像抓狼人的游戏。 学校是不会公开宣布的。迄今为止,两个资优生也都还没有暴露身份。 而季婕一早就知道谜底。 她对传闻没什么所谓。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她以后要干的出名事还多呢,现在这点都不够看的。 她本来就没想在这里交什么朋友。就算她真的是资优生,被歧视了,排挤了,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不过这种心态来源是她成熟的阅历。她也能理解,十来岁的小孩自尊心重,资优生们想隐藏身份安稳毕业,是很正常的心理。 目前为止,大家待她还是客客气气的。 季婕没在班级群里说过话,但有新消息都会看。到了学校,旁边人聊起来偶然cue她,她也能接住梗,不让话头落到地上。 以一种不显眼的方式,淡淡地融入了集体环境。 这两天她没见过蔚朝。蔚朝跟她,跟霍雨晞都不一个班,还老是缺课,男主瘾很大。 但她不敢松懈,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剧情,她还会在放学后多留一会儿,以免错过任务。 如她所料,这天的放学铃声和任务出现了。 【待完成 -- 破坏蔚朝的告白】 【待完成 -- 当众强吻蔚朝】 【倒计时 -- 00:10:00】 【当前 -- 10/100】 只有十分钟! 季婕火速收拾好书包,往小花园旁的喷泉跑。 主线推进了,今天是蔚朝对霍雨晞第一次表露好感的日子。 正赶上放学人流,告白现场被大家见证,从此全校学生一半羡慕嫉妒恨,一半成为两人cp粉帮忙助攻。 还有她,这个在别人的火热恋情里横空出世搞破坏的邪恶大棒槌! 季婕气喘吁吁地跑到目的地,正赶上现场。 平心而论,那场面很是唯美动人。青春的少年少女,偶像剧般对视,悸动的目光碰撞出火花。 蔚朝的手抬了起来,准备去握霍雨晞的腰。 倒计时分秒必争。她稳了稳呼吸,把气提上来,大步向前冲,用肩膀把人撞开,“蔚朝!” 石破天惊的一嗓。不仅喊破了所有暧昧情愫,还招来更多看八卦的目光。 霍雨晞怔住,皱起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你明明对我说过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跟任何人谈恋爱的!为什么要骗我?” “……” “你是我的,你应该属于我!”她强行逼出了一些泪花,本该苦情之处,眼神却凌厉,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冲出来发神经。蔚朝本能地偏头躲开,再转回脸时,毫无防备地被一片柔软碾过双唇。 蔚朝僵在原地。 全世界都静止了。转瞬之后,校园里爆发出一阵起哄的笑闹声。竟然还有掌声。 他立刻去看霍雨晞的反应,而后者已经垂眼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只留季婕站在那里,还咂了一下嘴巴。 像在回味。 她还敢回味?! 蔚朝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加重。盯着她的那股狠劲,好像已经在脑海中把她掐死了无数遍,“你是真的在找死。” “那倒不至于。”季婕说。 这就是当众的好处了。虽然丢脸,但是有这么多人看着,蔚朝起码不会真对她动手。 她擦了擦嘴唇,顺手抹去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痕。余光里看到刷新的字幕,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我还是挺惜命的。” 【已完成】 【已完成】 【当前 -- 20/100】 作者有话说: dramamamama 第6章 第6章 小说此处对霍雨晞是有心动描写的,但因为有别的心事考量,没打算答应跟蔚朝在一起。 季婕知道,即使没有她来搞破坏,两人今天也成不了。 蔚朝可不知道。 酷哥当了十几年,从来只收别人的告白。第一次主动表示好感还被人破坏了,难怪他要发大疯。 除此之外,小说里的段宝妮是临时起意,被刺激上头了才扑上去亲他,是没有亲到的。 但她不确定任务给的“强吻”,是有动作上去就行,还是要实实在在地亲到才算。为了求稳,她必须完成得彻底。 来都来了,脸也丢了,万一给她判个任务没有完成,岂不是很亏。 至于蔚朝是什么感受,她并不在意。 【20/100】已经让她满意。 这场风波在学校里流传了至少一周。季婕完事转头就回家上课了,没事人似的,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以至于霍桢延在听到他弟过来打小报告时,感觉像在听无稽之谈,“你亲眼看到了?” “全校都看到了好吗!”贺凌风没在现场,但光是听朋友转述,已经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就知道她装不了几天! 那张嘴除了会骗人,还会强吻别人,可怕得很。 他话里话外都是“为什么你要允许这种人进到我们家里来”。 “你总是针对她。她做了什么伤害过你的事?” 贺凌风哑了一瞬,“好像……倒也没有。” “那就闭上嘴,从我房间里滚出去。”霍桢延忍无可忍道。 谁也不想在半夜十二点即将入睡时,被闯进房间,夺走半张床,还要听一耳朵弟弟妹妹学校里的八卦。 “哦。”贺凌风不情不愿地从他床尾滚下来,想想又不忿,“你为什么这么向着她。”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向着你。” 霍桢延说,“还有,下次玩到半夜回来,就鬼鬼祟祟地回你房间睡觉。我脾气很好是吗?” 贺凌风尬笑两声,麻溜走人,“好的延哥,没问题延哥,晚安!” 霍桢延不允许他们在家里开派对,嫌太闹腾,所以他都是溜出去玩。 基本上霍桢延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是瞎了。他是在聚会时听了太多吐槽,才会回到家以后还跑来放肆。 谁让霍雨晞现在都不怎么搭理他。 整个家里安静得无趣无味,让人心里抓挠。 上楼前,他朝另一边的走廊瞥了一眼。套房已经收拾好了,季婕刚搬了进去,从此就跟他哥住一层。 心绪一翻,贺凌风嗤笑,双手插兜往楼上去了。 有他哥在,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波浪。 ** 季婕对新房间很满意。除了卧房,还有单独的衣帽间,书房和小客厅,还有个小冰箱。很好,她不用再半夜下去喝水了。 茶水柜旁是专门的零食柜。再买个小电锅,以后她熬夜看书饿了,还能煮泡面当宵夜。 如果是在备考时期,她能在这里闭门不出个十天半月的,学个昏天黑地。 关于强吻的那件事,家里没人提起。 而学校里,大家都视她为异类。除了楚尧,也没人再跟她说话。 身为班长的责任感在号召。他对季婕的态度比八卦发生前还更温柔了些,从一视同仁变成了着意照顾。 在被群体排斥时,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季婕也不抗拒跟他说话。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一个人抱着书穿过人群,长发束起高马尾,在背后微微晃动。 程云翘就是在这个时期注意到她的。 中午季婕不想吃饭,打算拿瓶酸奶应付,坐在教学楼背面的台阶上背单词。 “我也喜欢这个牌子产的酸奶欸。” 一瓶一模一样的酸奶被放在她手边。程云翘随之坐下,手臂浅浅擦过她的,携着蜜桃香气。“好巧。” 季婕抬头看向她,不明所以,但点头接话,“是挺巧的。”学校贩卖机里一共就只卖两种酸奶。 “我叫程云翘。”她挽了一下耳边的短发,笑起来的眼睛像可爱的月牙,“你就是段宝妮对不对?最近关于你的传闻很多哦。” “还好吧。”季婕收起了单词本,停顿片刻,开始正式跟她对话,“你不是要和霍雨晞一起去广播站吗?” “我们只是偶尔搭档,今天排班没在一起。”程云翘微微挑眉,歪头打量她,“怎么回事?你好像对我很了解诶。” “听班长说的。”季婕说,“我们班里只有你和她两个人在广播站。” “啊,楚哥就是热心,待谁都这么细致。那他怎么介绍我的?没偷摸说我两句坏话吧?哈哈。” “他说你性格很好,而且家里开了好几所美容院,想做项目就去你家,报学校名字可以打折。” 程云翘笑得像串风铃,“包的姐妹,包的。” 外面起风了。两个女孩拿起酸奶干了杯,一起到楼里的咖啡角,窝在一张沙发里继续说小话,“你才转过来,跟蔚朝是怎么认识的?他不是我们班的。” “我妈和他爸以前谈过。”季婕简单地概括。 “难怪……” 程云翘停顿,表情微妙地转暖,声音也更甜了些,“难怪你能插班进华鼎。还有人说你是资优生呢,哪有半途空降进来的资优生啊。那你们认识很早了?” 季婕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引得她继续往下说,“其实也很能理解,真的。他家里条件那么好,人长得帅,成绩还那么顶,运动也很不错,简直是完美的多边形战士,学校里的女孩都把他当国王捧着。” “不过他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否则也不会一直住学校宿舍不回家了。” 她颇有些老成地叹气,似乎在替长辈发愁,“去年我跟爸妈去他家拜年,蔚叔叔说他整个寒假就在家里待了两天。据说前几年也是这样,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没在他家过过年。”季婕说。 “就平常的日子去过几回,还把他家里那只明代的青花纹梅瓶打碎了,估计现在都恨着我呢。” “那只花瓶是你打碎的啊。”程云翘倒吸一口冷气,看她的眼神多了些真实的佩服和同情,“那个好像是他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留给他的周岁礼物……你还活着真好。” 季婕也感叹,“是啊,活着真好。” 她记得小说里对那只花瓶的描写,觉得很独特,还特意上网搜了搜,现在拍卖价保守估计也要以亿起步。 ——如果没有被段宝妮打碎的话。 但亿元拍卖远比不上更私密的情感价值。至此,程云翘对她身份的疑虑彻底打消了,调侃她,“然后呢,你就要以身相许,把自己赔给他?” “我是想赔啊,人家不要。”她摇摇头,“没办法。” 季婕又想起那天在小花园的喷泉旁,他最后说的话。 ——你再发一次疯试试。我会让你在这个学校里活不下去。 好可怕。 试试就试试。 程云翘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又露出笑来,压低声音,“问你啊,亲到蔚朝是什么感觉?” “真亲到反而没什么感觉。”她不吝坦白,“也就那样吧。”碰一下而已,没什么亲头。 “啧,你还挺挑的。” 季婕不回答,只静静地看着她。这么近的距离,她的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 她说,“喜欢蔚朝的女孩那么多,你算是最勇敢的一个。” “我以为我这样的算个怪物。” “哪里能这么说呢?你这么坦诚,这么真实,比那些背后使阴招的人强多了。” 程云翘靠近她,水润的双唇看起来非常粉嫩。这么近的距离,能闻到唇釉上传来的水果香。 季婕忽然想到,总成绩排名榜上,她排在第四名。 一只柔软的手落在她头发上,程云翘轻轻地给她整理刘海。“蔚朝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孤傲了,学校里只有男生能跟他相处得来。” “其实楚哥人也挺帅的,对吧?他心思又细腻,最近都很照顾你。你肯定也能感觉到。” “嗯。”季婕顺着话头问,“楚尧家里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大概知道。他父母都是华商,基本上都在国外做生意,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所以他也是从高一开始就住校了,很少回家。” 程云翘很高兴她对此感兴趣,又说了些楚尧的好话。 季婕时不时地点一下头回应。 美丽的女孩,聪慧的女孩。心思千百转的女孩。 对着刚刚认识的朋友,她的声音像黄莺一样动听,神态亲昵又可爱。 “对了,你觉得霍雨晞人怎么样?”她似乎只是顺带一问。 “那天放学蔚朝约她见面,真的是要告白吗?她表现得好像有点奇怪。” 作者有话说: gossip girl演一集 第7章 第7章 “不知道啊。”季婕摇摇头,“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整个学校里也没有一个熟人的。” “诶,什么叫‘也’?”程云翘轻轻地挨着她,笑道,“起码现在我们两个很熟了,对吧。” 见她没有给出针对的评价,程云翘立刻也停住,不再往下说了。 在季婕以往见过的成年人之中,能像她这样观察细致,收放自如的都很少见。 风险管控技术一流。 这女孩在原文里干了不少挑唆拱火的事,段宝妮后期发疯离不开她的功劳。 毕竟是知心好友。谁能受得了为情所困时,她在耳边鼓励一句,“勇敢妮妮不怕困难!” ——所谓的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无论何时都这样支持你啊。 本来还要掂量掂量的,听完一感动直接上了。 “我要准备准备,去上课喽。”程云翘起身整理裙摆,俏皮地对她眨眼,“放学来找你。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再叫几个朋友一起,肯定很有意思。” “好。”季婕直接答应了。时机作巧,今晚恰好不去补习班。“那我们放学后再见。” 她声音淡淡的,却应得这样干脆。听起来就像是不愿放下骄傲,又很怕落单。程云翘对这一套再熟悉不过,故意在起身离开时才抛下一句,吊人胃口。 “我帮你问问楚哥来不来喔。” ** 季婕猜想,或许并不是所有事,都必须按照原剧情发生。 她身处这个世界,拥有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剧本。可面对的每个人依然都是真实的,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绪。 她们不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受到影响时,行为也会做出改变。 在任务节点之外的地方,她也可以适当做些对自己有利的发挥。 她把笔记本上的剧情扫描装进了手机相册里,方便随时拿出来看。其中比较重要的主线剧情都做了标注。 这是一本独属于她的《死亡笔记》。 任务框不知会出现在何处,倒计时的长短也各不相同。她必须随时做好准备。 【对了,今天排球队有训练,要不要去看一眼?】 要放学时,程云翘给她发消息。她回得很快。 【不去了吧,蔚朝跟贺凌风都在。他们应该都不想看到我。】 【哎,别这么说】 【猫猫摇头.jpg】 【你不想就算了,我只是忽然想到随口一提。那咱们就直接过去,到早了炫个果盘先】 程云翘说晚上有人请客,订了城西新开的那家日料吃omakase。正好要去玩的club就在商场外几百米,晚餐后可以过去消消食。 在教学楼前碰面,她已经换了套打扮,牛仔外套里是吊带短裙。 看见季婕时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没换衣服呀?可以放在学校里一套,以后出去玩就不用回家换衣服了。” “我懒得带。”学校的储物柜里空着大半,就放了书和一点杂物。季婕不太讲究地脱掉校服外套,放下头发抓了两下。 华鼎的校服做工精致,logo也不明显,当常服穿没什么问题。 程云翘不勉强她,挽起她的手往自家车边走。上了后座,从包里掏出一根唇釉,“喏,我新买的,待会儿吃过饭要补妆。” “气垫你可以用我的,咱俩色号差不多,或者去商场买一个也行,我给你挑。” 季婕带了化妆包,但她这么贴心,没有拒绝的道理,“谢谢你。” “干嘛总谢来谢去的?多累啊。”她眨眨眼,“真要感谢我的话,多给我讲点蔚朝的八卦就好了,嘿嘿。” 路上季婕给家里发了微信报备。 她知道霍桢延是不干涉这些的,家里也没有所谓的宵禁时间。贺凌风跑出去玩车开趴就常常后半夜才回家。理论上说,她想玩到多晚都可以。 不过可能因为她是女孩,霍桢延程序性地问了她几点回家。 【大概十一点】 季婕打出这句,感觉过于保守,又加了个“半”字。 【知道了。】 她回一个嗯嗯的表情包,关掉了手机,揉揉眼睛。 “妮妮,其实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更好看。嗯……你有点方圆脸,适合把刘海留长点,做法式刘海。” 从小耳濡目染,程云翘给她出主意,“回头配隐形好啦,戴习惯了很方便的。” 季婕觉得挺有道理,“我回头试试。” 她自己也还没过适应期呢。从脸型到五官,现在的样子跟她原本面貌几乎是两模两样,每天起床照镜子都要茫然两秒。 非要说相似之处的话,也就唯有一双眼睛。段宝妮跟她都是内双的丹凤眼。 日料店在商场大厦里,融合了日式的古朴简约和现代轻奢,全店都是无主灯设计,去包厢的走廊有点暗。 她们推开包厢门时,坐在灯光下的那张脸就显得格外鲜明。 清隽秀丽的少年正在斟茶,狼尾短发,刘海略长。穿着深蓝的半袖衫,露出一截骨骼感分明的手腕。 季婕发现这整个世界里就没有丑孩子。不管人格如何,起码看着赏心悦目。 程云翘笑眯眯地指他,“这是我发小诸以勋,小猪。” “有你这么介绍的吗。”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抬眸时竟也是一双凤眼。“还不快进来,外面吵死了。” “别着急嘛。” 程云翘拉着她进来,重新隆重介绍,“这是今晚请客吃饭的慈善家,小猪老板!这是我的同班同学,段宝妮。” “你俩一个班?”诸以勋这时才看向她,推过茶盏。 她们先后坐了下来。季婕轻叩桌面,礼貌道,“你好。我是刚刚转学过来的。” “没想到吧。都跟你说了,是你绝对没见过的漂亮妹妹。” 程云翘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撇嘴吐舌头,“好涩。怎么不直接叫酒啊?摆在这装什么呢你。” 季婕很合时宜地笑了一下,包厢里气氛热了起来。 不多时,楚尧最后一个到场,看见她也是先笑,“怎么穿着校服就来了?我还以为是开班会呢。” 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原文里的这个晚上,楚尧是没来参与的。 可由于她释放了一点信号,让程云翘有了不同的想法,楚尧的行动轨迹也跟着发生变化。 季婕心里有小小的振奋。 视野边缘的字幕没有任何异常提示。这就证明,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剧情走向。 “怎么。在校外看到我,好像有点意外?”他在季婕身边坐下。程云翘特意坐到对面,给他留的空位。 “是有一点。”季婕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这是我转学过来第一次跟同学聚餐,看到谁来都会有点意外。” 诸以勋轻嗤一声,玩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 程云翘用手肘碰他一下,狡黠地眨眼。 在座的有三人是同班,只有他一个是在瀚德国际高中上学,也是所有名的私立学校。但就算是第一次见,这点暗流涌动还是很容易看清。 楚尧是温和控场的类型,什么话题都可以侃侃而谈,有他在就不会让气氛干掉。跟程云翘也很熟了,有来有回聊得很生动。 相比之下,季婕和诸以勋就安静些。 季婕没怎么被cue,吃得很满意。她原本就挺喜欢吃日料的,今天的食材也是顶级品质,满口鲜甜。 她全程没几句话,只是吃到喜欢的会不自觉地挑眉。偶然和诸以勋的目光隔空相遇,就自然地移开。 新人局里正常来说都会有的那种拘谨,局促,在她身上不露痕迹。 淡定过头了,反而招人怀疑。 原本第一印象,诸以勋想她是个沉闷无趣的人。这会儿又加了条,没准心思挺深。 季婕也有观察他。 小说里写华鼎校外的学生很少。诸以勋是当中最重要的一位,和贺凌风矛盾很深。 其实这两个人的脾气很像。只不过贺凌风是摆在表面上的,诸以勋就主打一个反差。 不说话的时候,此人的忧郁程度恐怕在她之上。但一开口,直率火爆的性格就表露无遗。 “等会儿你跟我们去club玩吗?” 程云翘邀请楚尧,“就路对面那家da。好久没去啦,一起吧。” “会不会玩到太晚了?”楚尧有些为难地笑笑,“学校宿舍有门禁。” “哎呀,不会让你进不去门的,十二点之前肯定放你走。”程云翘调侃他,“放心吧,灰姑娘。” 他脸上的笑意有片刻凝滞,但还是应下来,又转问季婕,“宝妮也一起去吗?” “要去的。”季婕点头,“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毕竟,这才是她今晚出来的重头戏。 da是会员制入场,不过可以一带一,程云翘和诸以勋都不是第一次来。 还不到十点,场子不算热,但灯光和音乐都很带劲。程云翘脱了牛仔外套,穿着小吊带在卡座跟她碰杯,聊八卦。 “刚刚放学的时候,你为什么提到贺凌风?”程云翘不解道,“他跟蔚朝的关系是不错。不过,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针对你吧。” “嗯……他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妈。” 季婕总是话说得简单,但信息量很大,“大概是觉得我们不配跟他做一家人吧。” 四个人里有三个人露出了精彩的表情。 她一一欣赏,觉得楚尧还是看起来最镇定的一个,估计是有收到风声。 “你们几家关系好复杂……”程云翘想安慰她,“不过没事的,咱们自己玩自己的,跟那种人表面上过得去就行。” “他也是个后妈带进门的野种,”诸以勋忽然开口,冷冷地说,“自己好到哪儿去了吗。有什么脸看不上别人。” “哎呀,别说这些扫兴的话。出来玩就是要高兴的。”没一会儿热度起来了,程云翘又喊她去跳舞。 “一起来呀。” 季婕被灯光晃得有些恍神,心脏震得砰砰响。 原文里这段,段宝妮拘谨地拒绝了。因为陷在青春期的自卑里,认为自己发育良好的身体不够瘦,就不够美。 可其实她的身体很美,173的身高,130的体重刚刚好,曲线分明是健康的标志。 季婕原本的酒量很不错,现在体质不同了,才喝一点眩晕感就十分明显。 这种无法自如驾驭身体的感觉让她不爽。她摘掉眼镜,跟着程云翘一起进舞池驯服四肢。 她工作几年后,跟着重新养自己一遍的风潮,也报过舞蹈班。她不喜欢激烈的运动,但乐感很不错,在舞室里练习是她唯一不讨厌流汗的时候。 校服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收腰的剪裁设计使得她只要抬抬胳膊,起伏漂亮的腰线就一览无余。转身时裙摆也跟着飞起来,像折扇刷地甩开,几乎能听见凌冽的轻响。 跟着音乐摆动能让人大脑清空,她也确实需要放松的机会。甩头,摆胯,跳舞动作幅度不大,有种漫不经心,但卡点很舒服,带出了骨子里超出年龄的妩媚。脸上却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巨大的反差感。比起堕落厌世,更像是微妙的不屑。很傲。 而她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诸以勋起初懒懒地靠在卡座沙发里,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几秒,黯了下去,一言不发地调整姿势。 程云翘兴奋得大喊她的名字,贴到她身前,“你好会啊!” 季婕停下来喘,吹开飞到脸上的发丝,感觉有点岔气了,要歇一歇。 依旧只有一格电。 “喝点果汁。”回到卡座,楚尧照看着她。音乐太激烈了,只能伏在她耳边才听得清楚,“别玩太猛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哦哦哦……”程云翘跟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表情暧昧起来,刚要开口调侃,余光中瞥见惦念的身影,瞬间收声。 心不由人。再聪明的小孩,在看到暗恋对象时无法隐藏的羞怯和烦恼,都会齐齐写在脸上。哪怕只有一瞬。 季婕看到她脸色变了,也顺着转头去看。果然。舞池对面,隔着人群露出一张桀骜的帅脸。 蔚朝出现了。 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光速恢复敏锐。她像是打开了上帝视角,一边观察所有人的动向,一边分心注意着任务栏的变化。 原文这里,程云翘是撺掇她去找蔚朝的。自然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推搡间她被泼了一身饮料,最后伤心狼狈地离场。 程云翘知道,越是贴脸上去纠缠的女孩,越会叫他厌烦。所以才一次又一次地鼓励她“勇敢”。 可是现在有了楚尧这个选项。 程云翘势必会衡量。 如果段宝妮和楚尧这对能成,她就能收到两份人情。失败也不要紧,毕竟楚尧比蔚朝好惹多了。 最最重要的是,那毕竟是自己暗恋的男孩。即使知道段宝妮上去只会出丑,她也不想有人分走蔚朝太多注意。 她还要留着点功夫给霍雨晞。 “这么关心妮妮的吗?” 程云翘收回目光,面色亦如常,泛着甜美的粉红,朝卡座里的朋友眨眼,“那不如你待会儿亲自送她回家,反正还有时间。” 程云翘选择了撮合她跟楚尧。 季婕觉得那视野边缘的字幕似乎闪烁了一下。也只是闪了一下。 没有任务出现! 她不必被强制去和蔚朝走剧情。 确认了几秒,季婕心中安定,开口道,“不用的,我家离得有点远,打车回去就好。” 很好,不用去出丑了。没准儿以后再也不用。 她确定剧情是可以被改变的,以后大有发挥的余地。就跟当初高考,钻研出题人的思路一样。 可恶的应试教育又赢了一集。 但这是她身为所谓的“小镇做题家”擅长的领域,心里仍有浅浅的欣喜弥漫。 “没事啊,晚点我叫司机送你好啦。”程云翘觉得她比想象中有趣,还不想放她走,“再玩一会儿嘛。” “可是我跟我哥保证过,尽量十一点就回去的。”季婕为难道,“我初来乍到,不好不听话。” 霍家的那位大哥,程云翘也有所耳闻。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贺凌风在学校里飞扬跋扈,可在那位异父异母的哥哥面前,却乖得像顺毛小狗。 “那好吧,不能让你挨骂。”程云翘妥协,“我让司机送你。到家也给我发条短信哦。” “好。” “我送你出去吧。”楚尧拿起她的校服外套,绅士地挂在肘间,好像很不放心。 她真没喝多少,出来风一吹酒就醒了。楚尧把她送到车里,亲手关门,贴心地弯腰对她说,“明天见。” 季婕也对他笑笑,“明天见。” 有些人相处过就知道。体贴归体贴,其实楚尧对她没意思。 他只是不想拂了朋友的美意。 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回到家时,挂钟的分针正走过数字5。 整层楼还是十分地安静。四下无人,季婕难得有兴致逛了逛。 她自己就是干装修的,本科学的室内设计,工作多年也装过几套豪宅,但都没眼前这座这么夸张。尤其在夜晚,让人想到中世纪欧洲的古堡,如若灯光再暗一些,或许会有鬼魂出没。 她走进电梯,到三楼出来,脚步一顿。 鬼魂没看见,大活人倒是有一个。 平常都没有人会用到的公区那里,小边几上亮着一盏阅读灯。霍桢延正坐在沙发里看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沙发正对着电梯,门一打开,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霍桢延合上书起身。 这下不言而喻了。 很明显就是在等她。 季婕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拎着外套,分明也没藏什么违禁物品,可看着他走过来,莫名心虚,“……哥。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的确没有。霍桢延的视线落在她松散的衬衫领口。在车上歪着睡觉,那里的皮肤被安全带磨红了一小片。 他忽然倾身,俯下来。季婕屏住呼吸,直直地盯着他,不敢乱动。 酒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霍桢延问,“喝了多少?” 季婕迟疑了。因为记得贺凌风也常常去派对玩,那地方总会有些酒精饮料。也没被他说过啊。 “就只有几口。”她试探地问,“是不可以的吗?” 霍桢延说,“不可以。” “好吧。”她立刻点点头,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没脾气似的保证,“我以后坚决不会这样了。” 依然成熟懂事,知错就改,毫无反抗之意。 霍桢延没什么可教训的,却不知为何很想叹气,又有点想笑,“行了,别保证了。下次不要再卡点回家。” “晚上他们两个打视频,段飞红问起你。我替你瞒过去了。” 原来是家长查岗。 季婕一乐,莫名感觉比被他盯上轻松多了,“知道啦,谢谢你。” “嗯。”霍桢延本想让她回去早点睡。可看她一直盯着他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怪怪的。“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嘿嘿地笑,难得有些孩子气。 “你戴眼镜好帅啊。”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尊敬,她加上一句,“哥。”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淡淡地撩遍全世界 - 再加个tips 现代架空背景,所有主角开篇均已经成年 大家不要代入现实喔 第8章 第8章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霍桢延没好气似的笑了一下,拎起校服外套扔在她头顶,“还不快去睡觉。” “哦哦。”她顶着外套,摇摇晃晃地往自己房间走了。看上去挺高兴。 半大孩子就没有不爱玩的。霍桢延回到沙发旁,拾起书,透过侧方的花窗玻璃往外看,小别墅里一片黑灯瞎火的寂静。 霍雨晞还没回家。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要去学校时季婕才发现,外套上的名牌不见了。 不知道掉在家里还是外面。她先问了萍姨,家里没有,只好去学校再问问程云翘。 她拿上备用的名牌,下楼吃早餐。 她虽然吃得不多,但不糊弄。毕竟心理上已经到了会主动重视养生的年纪。 整个家里只有她和霍桢延会吃早饭。她喊一声早上好,如常得到回应,安心坐下来喝粥。 昨晚她半夜回家,脑抽了调戏一句大哥。不过他没什么反应,看来是不放在心上。 “今天放学去补习班?”霍桢延只说了这么一句。 “对的。”她自觉报备,“下课就会回家吃晚饭。” 学习的课程不同,课外班也不同,社交活动更是不在一个圈。家里三个青少年,三条行动线。 霍桢延没问过她们为什么不一起上学,看来一贯都是这样,各过各的。 也因此,季婕不用等任何人,吃完就自己去学校了。 程云翘有句话说得不错,维持个表面,过得去就行了。无论是原本的段宝妮,还是现在的她,都不可能融入到这个重组了一遍又一遍的家庭里去。 只有生存是她的底线。其余的,逢场作戏的友情也好,虚无缥缈的恋情也好,再或者生来没有就是没有的亲情—— 完全不在乎是不可能的,是人就会有情绪。但她也只会淡淡地在意,路过瞥两眼的那种在意。 她心目中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在剧情结束之后。所以只要维持现状就好,到毕业时大家顺利地分道扬镳,就很令她满意。 “名牌吗?我没有见诶。”到学校,程云翘拉她去找楚尧,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帮你问问小猪老板。”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季婕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本来只是想,或许掉在了程云翘送她回家的车里。“找不到就算了,我有备用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跟我还说这个?”程云翘抱着她单边手臂。两人行走时挨在一起,显得很亲密。 “哎我才发现,下午我们要一起上游泳课?嘿。你身材也太好了吧,羡慕死人了。” 虽然知道她不是善茬,季婕并没有回避跟她往来。 学校里说话的人多了一位,起码在表面看起来,她没有那么特立独行了。一定程度上,这的确可以给她省些麻烦。 她虽然是个淡人,但并不孤僻。朋友是否真心暂且不论,简单的社交还是完全ok的。 不过到周五程云翘又约出去玩时,她拒绝了。 “干嘛总是去补习班啊,那种地方签个到就溜走没事的。跟老师打声招呼好啦,大不了送个包当封口费。” 程云翘试图说服她,看她执意不肯,只好退一步,“那今天放学你陪我一起去看比赛?学校排球队跟瀚德有场友谊赛。” 季婕想想才答应了,“好啊。” 排球部这里没有什么大情节,但要是能刷点日常,加点小分挺好的。小任务也不用太丢脸。 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规则。如果避开剧情是可行的,没准儿也可以创造机会主动刷分。 季婕没想到的是,一场比赛的魅力如此之大。下午放学后的体育馆人山人海,座无虚席,观众席上还有专门的拉拉队拉着彩色横幅。 程云翘提前托朋友留了两个前排座位,她们才没被挤出去。 排球是一项需要高度专注和团体战略合作的运动。男排更重视高爆发的力量对抗,场面可以称之为暴力美学。 季婕被比赛的紧张氛围感染,睁大眼睛看着排球在场上呼啸着飞来飞去。感觉完全是可以砸死人的力道。 蔚朝在队里打的位置是二传,是团队的大脑,贺凌风是他的副攻手。两个人身体素质过硬,反应灵敏,配合又默契,在前排防守进攻压迫感都很强。 “哎,小猪也在。”程云翘指着另一边场上奔跑的少年,“他现在也当二传啦。初中他还跟蔚朝同校来着,那时候他是蔚朝的副攻手,两个人配合特别好。” 自己的最佳搭档成了别人的,难怪诸以勋和贺凌风有过节。 季婕都要佩服了。不愧是世界之子,不仅在女生之间竞争激烈,连男生们的矛盾,也离不开蔚朝这个催化剂。 少年光芒万丈,在万众瞩目中起跳,一记高空远距离扣杀,引爆全场的欢呼。 得分了。 季婕心头激荡,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鼓掌,轻轻感叹。 这才是青春啊。 “好厉害。”程云翘的声音淹没在欢呼里,几不可闻。 练习赛没有打完全场,是计时结束的。可大家心里还是会有比较,谁家的球队综合实力更佳,mvp球员是哪位,彼此心里都有数。 正因如此。在赛后的余韵中,霍雨晞出现在场内,递出的那瓶水,直接引发了观众席上第二波欢呼的高潮。 连球员们都不舍得太快离开了,勾肩搭背地起哄凑热闹,把蔚朝往前推。 离得太远,季婕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但记忆力绝佳,远远地通过动作脑补台词。 “你不喝吗?”蔚朝没有立刻接过水。 霍雨晞微微侧身,露出背包边上的半瓶水,“我喝过了。” 蔚朝看着她,忽然痞气地笑了,“那我要这瓶。” 他眼疾手快地抽走了包里那瓶矿泉水,在女孩瞳孔微微放大的注视中,仰头灌下几口。额上的汗珠和笑容一起闪闪发光。 他的队友们最有发言权。反正蔚朝从来没对着他们笑得这么开朗过。 “谢谢。”他发出邀请,“正式赛你能来看吗?” 霍雨晞点了点头。 或许是羞赧,也可能是清冷惯了不适应这么一大群人围着,她没有答应去赛后聚餐,送完水就离开了。 季婕搓着下巴思考,余光打量没有变化的字幕。 她也去送个水什么的,能给五分吗。 “妮妮,”程云翘突然出声,“我们去后台休息室吧。” “啊?” “去找他们蹭饭。打完比赛,小猪肯定会请客吃饭的,他嫌学校经费给得不够多。” 季婕迅速回忆了一下,剧情里好像没这段,“可是我跟他们都不熟……” “没关系的,跟着我就行了,里面有一大半人我都认识。”程云翘声音已经带上了请求,“他们两个队的教练和经理都是男的,就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去呀。我们一起吧。” 季婕还是答应了,“好吧,我陪你。” “你最好了!” 程云翘立刻起身整理头发,甜美地笑,“放心。聚餐人很多的,起码一二十个呢,你不想碰到蔚朝的话,可以坐得离他远远的。” 真有意思,季婕想。 原文里的她被程云翘推到男主面前,各种出丑。现在却被推远,希望她不要再被看见。 同一种内心想法,却可以在表现形式上分出两个极端。 她跟着程云翘走进后台。两个学校的青春男高聚在这,整个休息区的温度都要比外面高出不少,乱哄哄的,热闹非凡。 一阵破空声划过。季婕来不及闪躲,下意识地停在原地。 看到贺凌风恶劣的笑才反应过来。刚刚在场上被激烈争夺的排球,从她头顶飞了过去。 “这样很危险!”程云翘发现了,率先帮朋友发声。 “玩玩怎么了,谁让你们自己跑到后面来的。一群老爷们儿洗澡也要看?”贺凌风跟另一个不着调的队友一唱一和,从她头顶上传球,张狂地大笑。 季婕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凌风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别扭,扔了几下球觉得没趣,骂骂咧咧地转身去淋浴间了,“怎么都赶不走,脸皮可真厚。” “没事吧妮妮。”程云翘这时候才敢靠近,看起来比她还着急,“他怎么这样!太坏了!” “没事。”季婕摇头,故作坚强道,“你先去找朋友说话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她尚不挑明那个朋友是谁。 “好……”程云翘似乎有些诧异心悸,自己的想法有被她洞悉的风险。但机会难得,“那我过会儿就来找你,带你一起去吃饭。” 季婕平静地说好,可身体很诚实。那种差点被砸到脑袋,条件反射性的恐惧还没有消除,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还没退。 这熊孩子有病,得治。 她远远看着目标,定了定神,转身。一块凉的小塑料牌抵住了她发白的脸颊,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轻轻一蹭。 季婕偏头去看,是她丢失的名牌。 “小猪老板。”还真在他手上。 诸以勋已经洗完了澡,穿着干爽的黑色无袖背心,发尾懒洋洋地旋在颈窝里,眼神不忧郁了,有点阴郁。 听到她的招呼,诸以勋笑了一下,弯腰把名牌戴在季婕袖侧,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生气了。” “我替你弄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话音刚落,季婕看见任务栏闪烁,字幕竟然发生了变化。 【待完成 -- 破坏贺凌风的赛车】 【待完成 -- 在后山竞速场地停留四十分钟】 【倒计时 -- 48:00:00】 【当前 -- 20/100】 “周末晚上我们在后山有场比赛。”诸以勋说,“你感兴趣可以来看。” “……”季婕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思路被突然出现的任务条打乱了。 她的任务对象,居然还可以是贺凌风? 她记得这段,就是因为他的态度太过恶劣,段宝妮才听从外人的撺掇,在他的竞速赛车里做了手脚。 可以说是一次恶意报复。她只是心里气不过,没想到贺凌风因此差点丢掉性命,在医院里躺了小半年,有一条腿还落下残疾。令人惋惜。 但在小说里,霍雨晞和蔚朝才是主角。季婕一直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所有任务都该和这两人有关。 诸以勋问,“来不来?” “……好。她回过神,“可我不知道你说的地方在哪里,要怎么去?” “我来接你不就行了。”他掏出手机,“微信。” 季婕跟他加了好友,无言地看他走向自己队里的同伴,手上无意识地去摸那块失而复得的名牌。 晚上聚餐是和牛烤肉,她没什么心情吃,坐在程云翘身边喝饮料。程云翘的情绪也不高。 因为蔚朝没来。 各怀鬼胎。季婕得以顺利地中途开溜,回家琢磨新任务。 偌大的家里依旧静悄悄。她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在书桌前坐下来,整理思绪。 小说剧情只在她初入家门时出现了一次。怕会忘记,她第一时间按顺序写下了全文,重点关注霍雨晞和蔚朝出现的情节。 但现在,她需要以自己为中心,把故事从头开始再重新捋一遍。 鸡汤里常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放到她身上的意思就是,段宝妮经历的任何事,都可能会成为她的任务。 需要注意的地方变得更多了。 季婕讨厌这种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弹出新任务来。就算996,也好歹有几个小时的下班时间吧。 生闷气是没什么用的。她调回务实的心态,把注意力放在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上。 第一次有这么充裕的倒计时,得好好想想。 季婕看着笔记本上横线画出的部分。原文里,她是被诸以勋的人指使,悄悄去把固定刹车硬管的卡扣挪偏,让管路紧贴车架。 低速行驶时没什么影响,可高速过颠簸路段,在山路上大幅度转向,就会造成刹车失灵。 她不懂车,不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诸以勋却不可能不清楚。 纯纯是被当枪使了。 但季婕回想今晚,诸以勋只邀请她去看比赛,并没有指使她去做任何事。 再加上他说要来接……季婕心里怀疑,这倒霉孩子恐怕是对她有点意思。 原文中的诸以勋可不是这出啊。 她暂不明白这误差是怎么发生的,也没有半点被青睐的得意。毕竟诸以勋心更阴,手更黑,对闹出人命的风险都能满不在乎。 这帮孩子的年纪说小也不算小了,起码价值观都已经成型,再想感化教育都不大可能。 她不愿意和这种已经成型的狠人打交道。 相比之下,贺凌风那摆在明面上的吓唬都显得可爱许多。 贺凌风确实对她态度不好,该得点教训,但肯定是罪不至此。 弟弟出事后,霍桢延势必调查。但因为磨损是动态造成的,赛后很容易被误认为赛道颠簸导致的意外,再加上没有监控,也就没有任何确凿的指向性证据。 这得是心思缜密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像段宝妮这样的笨蛋,怎么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小说里的霍桢延神通广大,仍断定是她干的。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也碍于重组家庭的关系,没把她直接送去吃牢饭。 到结局为止,霍桢延再没给过她一分钱。 经济打击也是致命的。间接导致段宝妮后期干的缺德事里,甚至包括穷疯了在朋友家偷首饰倒卖。 季婕一想到就两眼发黑。 留学资金还没攒够,她必须得保住零花钱! 直接按照原文去破坏刹车,这和让她亲手杀人有多大区别? 但如果不完成,这次会倒扣10分。一直在残血状态徘徊,她本能地感觉不是好事。 在卧室里转了几圈也没有思路。季婕索性起身下楼,去院子里透透气。 贺凌风前两个月刚拿了驾照,正是得瑟的时候。 那辆橙黄色的赛车是哥哥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上半年已经完成改装。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开出去玩了,他连车库都没入,就明晃晃地停在后院。 下了雨都得挨浇。季婕一边腹诽,一边悄悄靠近,围着这辆很酷的车转了两圈。 她压根就不懂赛车。真让她破坏刹车片,她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等等…… 她又抬眼瞥向任务条。 只说破坏他的赛车,并没有指定必须要在比赛当天搞破坏,以及具体破坏哪个位置啊。 虽然两条任务源于一个事件,但也并没有说明必须要在同一场景里发生。 她四下里寻找,奈何庭院实在干净,连片落叶都没有。只好跑回别墅里,到厨房挑了把小刀,回来对着车屁股用力地划下去。 交叉的两刀,带着长长的弧形拖尾。像条简笔画的小鱼。 【已完成】 【待完成 -- 在后山竞速场地停留四十分钟】 【倒计时 -- 45:10:02】 【当前 -- 25/100】 诶嘿。 季婕嘴角一抿,露出今天最真切的笑意。 让她发现bug了吧。 她又比划了几下,心想要不再给小鱼点个眼睛。 已经很收敛了。她都没去车门那块儿,最显眼拉风的喷绘车手名字缩写的地方划。 正在尝试搞艺术创作时,远处凉亭里忽然有个高大的人影站了起来,朝她这边走。 季婕在他起身的下一秒就发现了,愣在原地,心里开始打鼓。 不确定他待在那里多久,看到了多少。可到底是做贼心虚,她把手里的小刀往身后藏,想走。 霍桢延说,“站那。” 她差点左脚绊右脚。站稳了以后,镇定地招认,“我是一时糊涂。” “看着不糊涂。”霍桢延弯腰看了一下车上的划痕,“还知道构图。” “……” “为什么这么做?” 不问还好。他这么一说,季婕心里忽然泛起淡淡的委屈。 她是社会经验比较成熟,工作后见的傻逼多了也耐受,才想着不跟个孩子计较。 但原文里的段宝妮,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无端被欺负,怎么能要求她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作为这个家里拥有最高权力的人,霍桢延一直作壁上观。 “他对我不好,你不是也看在眼里吗?”季婕替这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发出质问。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他在你身边的时间更久,跟你更有感情。可我也是你的妹妹啊。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你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欺负我?” 霍桢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欣赏自己的杰作,“你刚刚已经做了。” “……”还是个不吃压力之人。 无法拿道德绑架他,又想不出其它可以牵制的理由,季婕一时沉默了下来。 “况且,你真的需要我为你说话?”他又说,“你不像是那种会哭得很大声,吸引别人来帮忙的孩子。” 霍桢延靠近她,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垂落的目光里有些不近人情的审视,“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季婕感受到压迫,温热的呼吸扑在他手指上,变乱了几分。 他肯定已经察觉段宝妮的性格跟以前对不上号了。因为他在注视的对象并不是段宝妮,而是她这个冒名顶替的人。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本就不打算完全装成段宝妮的性格生活,太累了,接下来都是属于她的人生,她没办法装一辈子。 实在不行就当她是性情大变好了。反正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尽管有心理准备,季婕还是在他面前失声。 不能怪她胆怯。只能说对方气场太强,任何人都很难在这种注视中坦然地说谎。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把后山赛车的事直接告诉霍桢延。 她不动手,两个男孩的私人恩怨也还是存在。当天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被诸以勋派去做手脚。 还是那句老话,贺凌风罪不至此。 但霍桢延不一定会相信她。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五分没有拿到。 万一霍桢延直接出手叫停比赛,她可就没得刷了。 电光石火间心思百转。她看起来呆呆的,愣了两秒之后,鼻尖轻耸,“好香啊。你在吃什么?” “……” 霍桢延失笑,权当没听出她在打乱话题节奏,放开她,晃了一下手指,“是鱼食。” 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喂鱼,能是什么好人。 季婕趁机找回自己的节奏,后退一步,把厨房小刀亮在身前,“你说得对,我并不需要别人帮忙。起码现在不需要。” “是他先惹我的。就当我是脑袋抽了,半夜跑下来发疯吧。” 她说,“反正你不会站在我这边。” 作者有话说: 半夜睡不着喂鱼之人 偶遇半夜不睡觉画鱼之人 怎么不算是命中注定呢 第10章 第10章 静等了整一天,贺凌风都没在家里发作起来。 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被掩盖过去了。季婕稍加思考,一不做二不休,又趁着夜黑风高偷偷下楼,费劲巴拉地扎破了他的车胎。 这下反应显著。周末下午,贺凌风要出门时才发现,然后第一时间弄清楚,冲到她房间骂得很响。 她捂着耳朵假装不在,等到人走了才溜出来。 诸以勋来接她,硬是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见她穿着浅灰的卫衣仔裤出来,有些意外,“你就穿这个?” “这个”是什么意思。季婕低头检查着装,并没有污渍,也没有哪里勾破,“怎么了吗?” 除了上学时要穿的校服套装,她很少穿裙子。再说这天都冷起来了,更没有露大腿的需要。 “行。你喜欢就没怎么。”诸以勋给她指了指副驾,“上来。” 她坐上副驾。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有点早,诸以勋带她在外滩兜风,转了一圈后停在一家高级餐厅,吃了顿浪漫的法国菜。 环境很好,主厨是很帅,上菜的间隔也很长。季婕觉得这餐估计要吃到天黑。 两人因此有了很长的谈话时间。诸以勋问,“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蔚朝?” 他问得突然。可季婕神情淡淡的,看上去并不怎么惊讶,“你查我。” “这么点事还用得着查?你做得那么轰轰烈烈。” 都传到外校去了。季婕心里默默地羞耻了一秒,开口还是理直气壮的,“那又怎样,你不也喜欢他吗。” “……” 诸以勋一嗤,“糊弄我呢。” “没糊弄。”她说,“你们以前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你应该清楚的,他身上有很多值得认可的地方。我只是比别人更喜欢。”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可诸以勋看着她,实在很难把面前的女孩把那个“夜闯卧室”“当众强吻”的人联系起来。 “那我呢。”诸以勋看着她说,“我比蔚朝差在哪。” 餐厅里的弦乐忽然变弱了,仿佛是在帮忙烘托他的掷地有声。 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表白,季婕实在很难有所谓的心动。只能昧着良心说,“你不差啊。” “是么。”诸以勋说,“可如果是跟蔚朝出来约会,你总不会也穿卫衣吧。” “你可没告诉我这是约会。”她说。 否则她会找别的办法去赛车场。 本来只是搭个便车的,她甚至都没想过还要一起吃顿饭。 她不懂青少年们心照不宣的暧昧。或许别的和他同龄的小女孩,在收到邀请时就会进入状态,精心挑选着装,期待赴约。但季婕自认为已经过了那个浪漫的年纪。 在今天之前,她和这个男孩也只见过两面而已。 季婕想,多半是好奇和新鲜感在作祟。 “是我的不对。”他忽地笑了,点着头说,“下次我会做得更明显。” 竞速赛居然是在晚上进行,原本就不怎么安全的活动更增加了几分风险。诸以勋把车停在外围,带她进场。 季婕这才完全明白了,下午见面时他为什么发出那句疑问。 不只是因为“约会”。 镭射灯把看台照得宛如白昼。来观赛的女孩们都穿得像啦啦队,比体育馆看排球时的阵仗还大,只差拉着横幅摇旗呐喊了。 这场比赛蔚朝没参加,程云翘也就没来凑热闹。她一个人都不认识,被诸以勋带着见了几个朋友。 都是剧情里对不上号的人。她不怎么上心,淡淡地打了招呼,余光一直注意着倒计时。 进入场地的那一刻起,她的任务条开始走进度。但实在是太吵了,激烈的音乐放得震天响,时不时还有耍帅的引擎音浪攻击。季婕觉得十分难捱,一会儿一看时间,离四十分钟还差得远。 待到十五分钟的时候,贺凌风还是出现了。 他换了辆车入场,比起之前那辆橙黄色的是不显眼。但冤家路窄,分外眼红,是诸以勋先注意到他的。连带着季婕也看过去,皱起了眉。 她看到诸以勋走到朋友身边,跟两个像小弟一样的富二代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就朝着贺凌风的车走。 诸以勋很快回来,若无其事地跟她对话,“想不想打赌,猜猜待会儿谁第一个冲线?或者猜一猜,待会儿谁会第一个出局。” 季婕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非要来点惊心动魄的回忆,才算无悔青春? 说他不学无术吧,能找到这么大的竞速场地,还能组织起这么多人来玩,横竖是有点能力的。可要说他脑子好使,年纪轻轻就玩这种高风险项目,不知死活地下黑手。 “我要去接个电话。”季婕虚晃一个假动作,从人群中离开。 她用目光远远地寻找贺凌风,可太乱了,大晚上的还有近视和散光帮倒忙,找不到人在哪里。 她又不懂车,不可能在比赛开始前再把车给他修好。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她要叫停这场比赛。 拨出号码前,季婕犹豫了一下,先用微信打给霍桢延。 对方没有接听。她用文字编辑了大概情况,发送过去,然后报警。 “您好,我要举报。” ** 呼啸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破开夜幕。赛道内正在玩漂移的赛车险些失控撞上护栏,现场乱作一团。 即使赛车场地是专业的,这么多车里也一定有非法改装。外围看热闹的先炸了锅,反应快的已经开始跑路了,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个不停。 季婕打完电话就没再回去,本来是想躲开混乱的中心,阴差阳错挡在了跑路的方向上。 人群慌慌张张地撤。她避闪不急,被推得一个趔趄,脚踝崴在石块上,剧痛袭来。 霍桢延赶来时,她正蹲在灌木丛旁倒吸冷气。 活动的组织者尚年轻,和警方交涉说不上话。闹出新闻对家族企业没什么好影响,第一时间就得封锁消息。 只是别人家都派了助理。季婕有些意外,这么乱哄哄的地方,居然是他亲自来。 霍桢延甚至来得比别家更快,见到她脸色不容乐观,“站不起来?” 其实能站起来,但是任务时长还差两分钟。她扶着霍桢延的小臂,颤巍巍地摇头,试图拖延时间,“贺凌风呢?他没事吧?” “他快活到头了。”霍桢延冷声道。看她痛到借不上力的模样,索性蹲下来,抓住她的双手圈在脖颈上,“抓牢。” 下一秒,季婕整个人腾空而起。失重感让她的心也空了一拍。 温热的怀抱完全隔开泥土和植物微腥的青气,取而代之的是广袤的海洋香气,向着后调的橡木苔和麝香过渡。 很好闻的男香,但是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季婕感到一阵眩晕,不知道是令人迷惑的吊桥效应,还是因为她本身,碰到水生调的香水就会晕香。 晕到她连脚上肿起来的伤处都不太疼了。 霍桢延直接把她带到自己车上。离开时倒计时结束,季婕看到分数变成【30/100】,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贺凌风是自己赶到医院的。 他对今晚的一切都摸不着头绪,只是庆幸没被带去警局。但明明他也没受伤,不知道霍桢延为什么把他叫到这里来。 季婕刚拍完片子在病房里休息,只是软组织挫伤,骨头没出问题。 霍桢延从病房里出来,拉上门,跟门外一双忐忑的眼睛对视。 贺凌风看到他瞬间站直了,汗毛也跟着竖起来,“延哥。” 危险信号在心里哔哩吧啦地响个不停。想逃,但是不敢,因为躲了这一次,下次必然会被教训得更重。除非他永远别回家。 霍桢延走到他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一巴掌把他扇到墙上。 “延哥我错了……哥,哥我知道错了!哥!!” 一声声的哥并没有唤醒兄长的仁爱。霍桢延解了皮带把他抽得吱哇乱叫,脑瓜子嗡嗡响。 这比初中犯事抽得还狠!一点面子也不给留。 私人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他的鬼哭狼嚎。直到萍姨带了宵夜过来,才算消停。 平日里放纵不羁爱自由,这会儿一张脸上全是鼻涕眼泪。贺凌风拿卫生纸狠狠地擦,敢怒不敢言。 霍桢延接过保温桶又进了病房。这次没关门。 季婕靠在床头,正努力往外探头听墙角,见他进来立刻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霍桢延打开饭盒,盛出粥放在她面前,“说说怎么回事。” 她微信里只来得及报备自己要干什么,可能会有什么结果,方便霍桢延善后。实际上为什么会出现在赛车场,都还没顾得上说。 “就是……前几天同学聚餐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跟贺凌风有过节,要整他。我就猜,可能是在今晚赛车时动手。” 她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粥,“我觉得太危险了,就想,如果他去不了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事。” “所以又划了他的轮胎?”霍桢延说。 季婕点点头。 她早知道会遭大老板盘问,提前把来龙去脉都盘了一遍,才动的手。 毕竟轮胎出了问题,上车就能发现,不至于到危急关头才坏事。 “我想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就自己动手了。”她说,“但我没想到,他车还挺多的,不止那一辆。” “……” 趴在门外偷听的贺凌风满脸通红。 他今天去季婕房间外大骂的时候可没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层原因。 贺凌风很意外她会这么做。 心里还有点愧疚。 “你倒善良,”霍桢延说,“会替他着想。” 季婕表示认同,“我确实有点。” 不知道是否相信她的说辞,霍桢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余光扫过她放在床尾,已经包好的伤脚。她这几天都会活动困难。 “你口中的朋友不值得深交。如果你受到了威胁,现在就告诉我。” “好像也……算受到了吧?” 季婕仰起脸,认真道,“他想追我。” “……” 贺凌风偷听的表情变了又变,手里的宵夜噎在喉咙里。 “诶呦,”萍姨忙拍他的背,“喝点粥顺顺气。” “知道了。不会有人再骚扰你。” 病房里,霍桢延的反应镇定得多,“安心养伤,学校那边我会替你说一声。” “嗯……啊?你说什么?”季婕这时才有了大反应,放下粥碗,“不行,我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伤成这样怎么上学?休息两天耽误不了多少功课。”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季婕听这意思是都安排好了,没得反抗,心里有点郁闷。 她想了想,对着霍桢延伸出两个拳头。 霍桢延挑眉,一时没看明白,“还要什么?” “误课费。”她摊开左手。然后是右手,“精神损失费。” 接着,她又双手一翻,再摊开一次,“见义勇为奖励金。” 贺凌风忍不了地闯进来,“你敲诈啊!” “可以。”霍桢延却已经答应下来。 “从他的零花钱里扣给你。”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萌萌地要钱 第11章 第11章 这对于季婕来说算是意外收获。 因为她本来没抱多大期望,即使被拒绝,一句“好的”就淡淡地接受了,假装并没有很尴尬。 她小时候也是不好意思开口的性格,可后来的社会生活让她领悟到,这个世界就是会给敢于开口索要的人多一颗糖果。 这不就要到了。 贺凌风下个月的零花钱都要掉进她兜里。脸上写满了不舍,可终究也没说出个不字来。 霍桢延说他的车刚刚送去检查,已经证实里面被人动了手脚。 如果没有她叫停这场竞速赛,他很有可能把命都交代在今晚。 他看不上的人,偏偏救了他的命。 霍桢延还叫他留在病房里,整晚给季婕陪床。 这意思不就是让他伺候人赎罪?他心想今晚别想消停了,这人肯定得指使他端茶倒水,把以往受的气都撒出来。 那他是要反抗还是认怂呢? 贺凌风心里别扭得不行。难受死了,还不如换他把脚摔断呢。他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思考,剖析人心的性格。 可是季婕什么也没让他做。 她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当他是空气似的,靠在床头玩了会儿手机就自顾自地睡了。 “……” 贺凌风在病房套间外的客厅里徘徊,手机都没心思玩,一会儿一露头去往病床上看。 看到她居然就这么睡了,不可思议地站在那里愣了半晌,百感交集,最后泄气地蜷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天亮司机来接他去上学。季婕难得睡了个懒觉。 贺凌风弄出的小动静她也听见了,只是懒得睁眼。脚还不能沾地,躺在床上半天,就只回了一下程云翘的消息,闲得发慌。 下午她终于给贺凌风派了活儿,让他把课上的内容拍一下。贺凌风直接打了个视频,手机放桌上给她直播。 季婕听见老师在那边发现摄像,并问起缘由,还得到了一句怼脸称赞,“你是我见过最用功的学生。” 怪不好意思的。 她只是闲不下来。 自从开了智,她的人生里就没有过纯粹的闲暇时光。要么上学,要么上班,要么一边上班一边自学行业知识。什么都不干反而闷得慌。 下午贺凌风带着家里的营养餐一起来了,还带着今天的作业。晚餐他当着季婕的面大快朵颐,“你就吃这么点?”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下床,没怎么活动,消耗不了多少热量。”季婕敷衍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今天课堂作业拿给我看看。” 贺凌风还没吃饱,拎起书包扔给她,“历史和经济有两篇essay要写,你别动我实验报告啊。” “知道。”她是社科生,essay重灾区,跟贺凌风不在一个学科组。 这种小论文很重视思辨能力,她上学时还真没写过。好在日常作业不计入大分,现在刚上手,写得简陋点也影响不到最终的文凭分数。 贺凌风一边啃排骨,一边偷瞄她在病床上研究题目。那认真的神情,温和的眉眼,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还有点小漂亮。 他忽然觉得这么一个女孩,被蔚朝迷了心窍也有点可怜。 退一万步讲,他的妹妹爱上了他的兄弟,那兄弟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你几月份生日啊。” 季婕没抬头,依旧回答了身份证上的日期。他得意道,“那你确实得管我叫哥。” 季婕礼貌微笑。 “诶你知道吗,就昨天晚上,我有个表叔,本来约好了也要过来玩的,结果放我鸽子,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他。”贺凌风还在说,“不知道飞去哪里玩。阴差阳错就这么让他躲过去了,运气真好。” 他才刚把驾照考到手,还没捂热呢,就又被收走了。霍桢延说高中毕业前想都别想。 “嗯嗯,知道了。”季婕说,“可以不要跟我说话了吗。” “……” 贺凌风:“谁稀罕啊!” 她的脚伤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静养。吃完晚饭医生又来检查了一下,就允许她回家了。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上学。”贺凌风看她这架势是静养不了,“跟我哥说了吗。” “明天早上说。”季婕道。 她和霍桢延是固定的早饭搭子。家里也就只有两人会起来吃早饭。 “你这叫先斩后奏。”贺凌风无语道。 “让你养着你就在家待着呗,上学有什么好急的。我哥可不是那种说两句好话就能通融的人。” 季婕不置可否,“但他是一个因材施教的人。” 稍晚些时候,楚尧也把作业发来一份。大概霍桢延给学校的说辞是病假,他作为班长,代表性地关怀了一下她的病情。 她说只是感冒,发了张谢谢的表情包。两人都没有更多话。 医院里的消息都会同步到家里。次日下楼吃早餐,她已经穿好了校服,见到霍桢延,说感觉今天可以上去学。 霍桢延平平无奇地答应了。 她甚至连句好话都没说! ——让特意起了个大早下来吃早餐,顺便看热闹的贺凌风非常震惊。 脚还是不太敢受力,但也没到要拄拐杖的程度,季婕被他扶着,一跳一跳地上了车。正要关上车门,却见他也跟着跳了上来。 季婕不太满意,“你没有自己的车坐吗?” “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贺凌风差点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起上学啊,延哥说让我照顾你我才来的。” 季婕本来打算在车上看看剧情,预测一下今日任务的,被他打乱也干不成了,索性闭目养神。 偏偏贺凌风是个碎嘴子,没五分钟就忍不住了,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诸以勋真的想追你?” 季婕说,“你应该去问他,问我干嘛。” “我跟他没什么话好说的。”贺凌风哼了一声,“他想弄死我,没想到小爷命大。” “是命好。”她说,“遇到我这样不计前嫌见义勇为的善良人士。” “欸,我发现你这人还挺自恋的。” “我确实有点。” “……” 贺凌风沉默了一阵。心里的别扭劲儿还没下去,但认真地说,“谢谢你救我。” 一码归一码。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这事没完。”贺凌风笃定地说,“我哥会帮我报复回来的。” “报复他多没意思啊,又不能真把他弄死。我延哥出手那就是针对他爸,一次性报复他全家。全家都不安生了他个小兔崽子还能好过?等着看吧,姓诸的嚣张不了几天了。” 季婕没说什么,心里默默地赞同。 霍桢延那晚都亲自到现场了,看着就不像会轻轻放过的样子。 学校里没起什么风波,只有程云翘一见面就上来关心她。看到贺凌风在搀扶,倒显得很有些惊讶。 周四晚上,诸以勋被他爸领着登门道歉。 贺凌风不愿意接受道歉。但大人之间,表面谈的是情谊,其实本质全是生意,最后肯定会有个达成一致的和气场面。 他不喜欢那种场面,索性把应付的活儿都扔给他哥,跑到季婕房间里来躲清静。 季婕翻着书说,“你哥对你挺好的。” “没说不好啊。”他自来熟地在小冰箱前转了一圈,拿出一罐冰可乐,“就是有时候性格差劲。” 季婕笑了,“性格太好的话,会被你骑在头顶欺负吧。” “啧,你把我当什么人啊。”贺凌风喝着她的饮料,躺在她沙发上吐槽,“说真的,我哥控制欲太强了,没人受得了他。要不怎么能快三十了还不找对象。” 这倒是让季婕有些意外,“你哥没谈过恋爱?” “没呢。前几年还相亲过,霍叔给介绍的。”看她接茬,贺凌风讲得更起劲了,“但是接触了一下,人家女方嫌他大男子主义。我哥也没太感兴趣,后来再给他介绍干脆就不去了,说工作忙没时间。” 季婕想想也能理解。 有些人说不要,往往是太清楚自己要得多,要得深,很难被满足。 还不如就别要,少点麻烦。 再加上谈恋爱是耗费精力的事,光是磨合就要好多波折。再高能量的人,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时,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季婕倒是谈过两段恋爱。一次是学生时代,一次是毕业后两年。都是跟同龄人,也都没有谈很久。 因为她实在是精力有限,没办法一边操心毕业论文,一边兼职打工挣生活费,一边还要去操场给打篮球的男朋友送水。 或是自己已经加班到很晚,精疲力竭之际还得关心对方睡了没,今天心情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 分手时她收到的评价都是太冷淡,不够关心体贴。 她倒也能接受。只是不太相信,一个人忙到连自己都没办法按时吃饭的时候,真的会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别人饭菜里有没有肉? 如果这才叫爱,那她注定没有爱人的天赋。 她连爱自己都有点力不从心,还是成年后跟着女性主义的社会风潮慢慢学起来的。 “你哥要操心很多人,也挺累的。”她沉思片刻,合上书,转而望向沙发上的贺凌风。 “之前你对我态度很差,除了我跟蔚朝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我来了这里,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贺凌风一愣,表情有些僵硬地切了一声,“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这不是小肚鸡肠啊,”她说。“是人之常情。” 贺凌风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亲生父亲又靠不住,如今住在继父家里,生活得到继兄的照拂,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捡了便宜的。 他自己恐怕也这么认为。而且很可能是因此才会肆意妄为,横行霸道,用来反复确认自己还受重视。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她也过过,知道内心里会是怎样的战战兢兢,患得患失。 小说给这个重组家庭的设定有些离奇,说是霍锦阁命中克妻,又始终学不会一个人睡,才会这样娶了一任又一任。 但霍桢延是原配母亲生的,霍雨晞是第二任的孩子,两个人都姓霍。在贺凌风看来,只有他自己跟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 现在又来个段宝妮,虽然也不姓霍,却有活着的亲妈当靠山。算来算去,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最弱势。 “你感到不安很正常。但是呢,”她说,“告诉你,除了学校里的第一名,我不会跟你争任何东西。” “……” 最隐秘的心事被摊开说。贺凌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那论文写得比我还……还想当第一?” “我又没说立刻就当。” 季婕淡淡地说,“但我晚点会是的。” 她不喜欢竞争,不喜欢和人比赛。但如果必须比,那么她就要赢。 都重活一世了,又有这么好的条件,她怎么可能还当个平凡的角色。 贺凌风微微睁大眼睛,已有些棱角的眉眼舒展开,很显少年的蓬勃朝气。是很盛的少年气。 眼前的女孩则完全不同。他觉得季婕身上有种奇异的光彩,完全不惹眼,可一旦看见了就很难忽视。 跟以前见过的她很不一样。跟他见过的所有朋友,无论男女的同龄人都不一样。 就感觉这人,好像活得很明白。 “好吧。”贺凌风挠头,“你还挺,呃,挺有志气的。” 其实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趁着机会把话说开了挺好的,起码以后不会再惦记着互相针对。 季婕对他笑了笑,堪称温柔。他心头微动,居然有点局促,视线下意识地躲避。 下一秒,就听到她说,“今天周四。把零花钱交上来吧。” “……刚才还说不跟我争呢你!”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贺凌风嘟着张脸,肉疼地照做,“喏,刚到我卡上的。全归你了。” 季婕查收,“怎么只有两万?” “不然你还想要多少啊,每周不就这么多——等等,难道你不止两万?!凭什么搞特殊待遇!” “……” 贺凌风嫉妒心已起,但伴随着些许困惑,“不会是搞错数了吧,我哥手底下的人干活不应该啊。哪个助理给你打的?打了多少?” 季婕:“……哈。” 什么助理? 她不只拿五万,还是霍桢延亲自给的。确实是特殊待遇。 “到底多少?”贺凌风还一副不告诉他就要闹的架势。 “我的意思是少给三块。”季婕调整了一下表情,“你还喝了我一罐可乐。” “……” 怎么有这种人啊! 贺凌风无语得白眼翻到天上去,却还是乖乖补给她三块钱。 “抠死你得了。” 作者有话说: 收获小弟哥+1 第12章 第12章 受伤的脚慢慢消了肿,贺凌风身上挨抽的印子也很快淡去。 赛车场的事不再被提起,季婕把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没瘸”,以表纪念。 两个人继续一起上学。贺凌风依然起不来赶早饭,她也不想多等,往往都是吃得差不多了,就发个微信催一下,自己先上车。 他会在最后一秒冲进车里,路上半梦半醒地啃季婕顺手拿来的面包牛奶。 半晌里没课时,贺凌风去买饮料,也会绕道到她教室里丢下一瓶。 “你这几天,跟贺凌风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诶。” 程云翘近距离围观了这种变化,表示好奇,“发生什么事啦,怎么忽然感情变得这么好?” 季婕拧开他买的酸奶,淡定装傻,“可能良心发现了吧。” “什么呀。”一听就是在糊弄。程云翘半开玩笑地抱住她的脖子,“跟我还不说实话。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快说快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相处久了,自然而然就会熟悉起来。” 季婕转移话题,“今天放学去看训练吗?” “……嗯?”程云翘道,“好啊。是去看蔚朝,还是贺凌风?” “很难只看到一个人吧,他们打得那么如胶似漆。” “噗哈哈哈,说得也是。” 她笑得花枝乱颤,手指卷了一下头发,又压低声音,在季婕耳边神神秘秘地试探,“那你跟班长呢,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季婕实话实说。 “怎么会这样呢。需不需要我帮你,再约他出来一起玩试试?”她很是热心,“就像上次那样,我再叫个别的朋友。小猪老板最近被他家里管得严,估计得有段时间出不来。” “不要了。”季婕摇摇头,“我们俩没什么话题,还是别勉强的好。” 抛开一切不谈,她和楚尧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性格是决定性的因素。她看着那个男孩,偶尔会有种看到同类的感觉。 要说恋爱的悸动,相似总是不如互补。 “好吧。”程云翘停顿了一下,没有表露出太多失望,语气仍旧轻盈,“那下午我来找你喔。” 她原本有自己的小团体,近来跟季婕玩得多,难免会招来一些抱怨。 原文里,程云翘曾介绍段宝妮加入自己的小团体。但她显然是一个不速之客,不会被接纳,还因此在其他女孩身上受了些气。 在受到排挤时,只有程云翘维护她。顺理成章地,她也只把程云翘当成唯一的朋友。 现在的程云翘似乎还没动让她加入小团体的心思,正在两头维护关系中。 也是挺高能量的一个人。季婕佩服地想。 她每天社交超过十句话就开始累了。 原文里的段宝妮,虽然也不怎么外向,但几乎每天都会和程云翘去体育馆。 托原文的福,她现在也得经常往体育馆跑。 还有一段剧情没完成,小说里也没写具体是在几月几号发生的。害得她很被动,只能一回回来碰运气。 来看排球队训练的女孩总是很多,她跟程云翘坐在看台并不惹眼。 季婕其实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她没追过星,也没去看过演唱会现场,不明白远远地看着一个喜欢的人是什么滋味。 心里会感到满足吗?还是看清了自己和他的距离,会更酸涩? 她有时会观察旁边的女孩。她们的神情那么专注,望着场内的眼神放出光彩,是像火一样热情。崇拜和爱恋回荡于心,又都盈于眼眸,溢于言表。 她也有淡淡的羡慕。因为没经历过那种心潮澎湃的悸动,想象不出是什么样。 或许人生就是要跌宕起伏。有着浓烈感情的人,往往才活得更有滋味。 而她的心是保守的,平静的,只求稳妥。 不需要强烈的快乐刺激,只要保持在一种轻度的愉悦,就算是幸福。 正走神时,她余光中弹出新的字幕。 【待完成 -- 在蔚朝,霍雨晞等人的注视下,于下午四点十分前,在体育馆男更衣室内打开蔚朝的个人储物柜,并取出储物柜里的手工巧克力,撕毁包装和标签,整盒扔进垃圾桶】 【倒计时 -- 00:20:00】 【当前 -- 30/100】 季婕:“……” 哇噻。 哇。 噻。 第一次看到这么繁琐的说明。为了不给她钻空子卡bug的机会,就差精确到用哪只手拿巧克力了。 至于这么较真吗? 季婕偷偷对着空气白了一眼。 这个斤斤计较的……聋哑任务条。 ** 训练即将结束。程云翘不知注意到什么,忽然站起身往下看了看,往后台下走,“等等我喔。” “好。”季婕还在认真阅读任务要求,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出点漏洞。 她很快地回来,带着一脸忧心忡忡地表情,“我看到有个女孩偷偷进了球员更衣室,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冲着蔚朝去的。” 这就开始走剧情了? 季婕思考未果,瞥着不断流逝的倒计时,接上了话,“啊,她想干嘛。” “谁知道啊,这种自以为是的粉丝最烦了。”程云翘说,“球员们最讨厌有外人进去,万一丢了东西怎么办呢。外网还有黑粉在食物和水杯里投毒的新闻,到时候出了事都说不清楚。” 果然如她所愿。季婕听到后自告奋勇地说,“最好去把东西拿掉!不要让她伤害到蔚朝。” “嗯嗯。”她点了点头。季婕又说,“那你现在去不?我帮你放风。” “……” 程云翘表情僵了一下。不确定季婕是不是在耍她,才故意这么说的。 季婕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很真挚。她抿起嘴巴,语气示弱,“可是我……我有点害怕,万一跟人起了冲突怎么办呢?我很不擅长和女孩子吵架。” 季婕叹了口气,“好吧,那还是我去吧。你帮我放风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立刻说。 有她“放风”,都不用担心主角会缺席犯罪现场了。 季婕犹豫地起身,又转头看向她,仿佛心中忐忑。 实则是在用余光确认,霍雨晞今天也有到场。 很好,条件满足。她有意将停顿的时间拉长了些,等霍雨晞有所察觉,转头看过来时,才收回目光。 “快去吧,别怕,有我帮你看着。”程云翘还在给她加油。“待会儿他们就要回更衣室了。” 季婕深吸一口气,意味不明地朝她笑了笑,“好。” 然后背对着热闹的球场,走近一片寂静的暗影里,去完成所谓的任务。 男更衣室已经作为任务地点出现过一次。那次她小小地冒了险,差点人都烧傻了,好在试出任务失败的具体惩罚,心里也算有了底。 还是没能躲过来这一趟。季婕进入空无一人的更衣室,寻找目标。 储物柜上没有写名字,但她知道蔚朝穿9号球衣。标着9号的储物柜就在正中间,换球衣之前穿的校服被他直接扔在柜子底下靠着的长椅上,都没往里放。 看这少爷作风也能猜到,就是这个了。 外面一大团喧闹声正在接近,甚至比想象中还要迅速。季婕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套干爽的t恤长裤。一盒巧克力被塞到柜子最深处,用衣服挡着,只露出一个粉色的角。 亲手送进去,又藏起来,足可见少女心事的羞涩。 季婕不得不先把衣服拿出来,再伸长胳膊去够巧克力。 时机实在把握得很巧妙。就在她两手同时占满之际,更衣室门口传来一声怒喝,“你又在干什么!” 季婕转身看去,率先对上一双惊慌如小鹿的眼睛。 “我……我拦了……”程云翘语无伦次地解释,试图用拙劣的借口帮她辩白,“宝妮只是想借用一下卫生间,对吧。” 对什么对。一个个都睁着那么大的眼睛,谁还看不见她满手的东西。尤其是拿着蔚朝的贴身衣物。 属实很像个变态私生粉。 倒计时还剩八分钟,该在的人都在。她确认过前置条件,众人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把手上不重要的东西——蔚朝的衣物先放回了柜子里。 然后是撕掉巧克力盒子的包装。季婕瞥到写在上面的简短的告白字条,动作停滞,有点下不去手。 【to 最棒的9号选手: 你好!我是你的同班同学,虽然你可能从没注意过我,但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巧克力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可以尝一下,据说吃了心情会变好喔。 加油!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9号!】 简单质朴的鼓励,不求回应的告白。 是个率真的,心思纯粹的女孩。 “不是……你在这干嘛呢!”贺凌风挤开人群,满身是汗地跑过来,跟她大眼瞪小眼,“这什么,谁的?” “有人送给蔚朝吃的。”季婕狠了狠心,把标签上的告白连带包装一起撕个粉碎。里头的牛皮纸盒露出来,散发甜丝丝的巧克力香味。 她寻找垃圾桶,发现里面新换了垃圾袋,于是放心地狠狠扔进去,大声说,“她鬼鬼祟祟地放进来,不安好心,肯定是在里面做了手脚。云翘都看见了!” “……” 人群之中,程云翘已经没了踪影。只有无语的围观者众。 贺凌风不用看就知道里面那巧克力是心形的,对她的情商感到绝望,“那是人家用来告白的好不好!” 【已完成】 【当前 -- 35/100】 季婕立刻老实,垂着手站在原地,点点头说,“哦哦,好的。” “……” 球员们哄笑着挤进来。蔚朝走在第一个,面无表情地越过她,拿了衣服和速干巾往淋浴间走,“莫名其妙。” “哈,打扰了。你们慢慢洗。”莫名其妙的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退下。 “喂等等,”贺凌风硬着头皮拉她,“门口等我,五分钟,我跟你一起去补习班。” 到底是个女孩,让她就这么一个人走也太尴尬了。谁让他承了救命的人情,就只能对不起兄弟了。 季婕说,“可是我今天不去补习班。” “……” “我先走啦。” 她独自离开人声鼎沸的更衣室,往安静处去。深藏功与名。 没看见背后,蔚朝停住脚步,对贺凌风冷嗤了一声,“你发什么好心。” “啧。”贺凌风搭着他的肩膀说,“那好歹是我妹啊。” “……” “她也是担心有人害你。” 蔚朝无话可说,用你跟蠢货坐一桌的眼神把他扫视了一遍,拂开他的手。 贺凌风表面潇洒地帮她说了话,内心还是很崩溃的。毕竟正是要面子的年纪,有个傻妹妹十分影响他名声在外的拽哥形象。 季婕蹲在角落里抱着手机,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真服了你了】 【你那脑子里在想什么呢??就算真有事你倒是跟我说啊,我不也在球队呢么,总比你方便多了吧】 【蔚朝从来不吃巧克力,我问他要他肯定随手就给我了,至于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吗!】 【啊啊啊好丢人啊啊啊啊啊】 【我真服了你了!!】 从头服到尾。 是把她当自己人才会替她感到丢脸。季婕静静地看完微信,心里有点小感动。 一群人冲完澡又闹哄哄地去聚餐了,体育馆里很快恢复平静。她从看台角落里走了出来。 更衣室里还飘着热腾腾的水汽。她蹲在垃圾桶前,小心地拿出那盒巧克力。 看起来还好,东西也没漏出来。可惜告白字条已经无法复原。 她知道巧克力是谁送的。剧情里有写名字,只是没在这个女孩的身上展开篇幅。 季婕把巧克力装进书包,离开体育馆,又回到了教学楼。 每个行政班都有固定的会课教室,会留专属的储物柜给本班学生。她找到蔚朝的班级,恰好是放学时间,四下无人。 一排浅灰色的储物柜嵌在整面教室后墙。每格柜门上都贴着小标签,对应姓名学号。 她找到乔聆的名字,柜门上贴着可爱的猫猫头贴纸,还有一把金属小锁。她伸手晃动,确认是上锁的状态。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把巧克力放回去了。 想做点好事真不容易。季婕心里叹气,背上书包准备回家,转身时愣了一下。 霍雨晞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你很喜欢动别人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季婕终于也开始感到尴尬,心里冒出一句名人名言—— 臣妾百口莫辩。 霍雨晞走进来,用钥匙打开蔚朝的柜子,拿出他的手机和钱包。 当着她的面,多少是有点宣示主权的意思。 季婕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你想找什么?”霍雨晞又问她。 “呃……”她瞥着柜子上的标签,没法儿解释自己怎么能找到这里来,只能说,“没想找什么。” 刚刚才在人前发疯,亲手把巧克力丢进垃圾桶,转头又捡回来还给人家。这不精神分裂么。 她行为古怪,跟刚入学时表现出的性格截然不同,霍雨晞既然问了,就还是想听原因的。可她却不愿开口。 不愿自救的人,谁也帮不了她。 “随便你吧。” 霍雨晞拿上东西离开,没再看她。只擦肩而过时,轻声说了句,“多把心思花在自己身上。” 是威胁还是忠告。 季婕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应该是去和蔚朝一起聚餐,排球队的人也在。 回家的路上,季婕又收到微信。没瘸男孩给她发的,疑似也是没招了。 【你说你怎么就跟我姐看上同一个人,这以后你俩打起来,我帮谁啊】 【其实蔚朝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完美,真的,他小毛病比我还多呢】 【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别的?保证都是家里条件好的,长得也不磕碜。你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吧】 季婕已读不回,把他急得够呛。到家了才慢悠悠地给他发一句。 【不考虑】 她倒是想离八卦中心远远的,可惜还有任务没做完。 如果平时回避得太明显,一下子这样又一下子那样的,解释起来更麻烦。还不如干脆先保持一个痴爱的人设,相对来说反而比较省电。 晚饭只有她一个人。萍姨说今天的柚子是空运过来的,应季,可以润燥。她就坐在那张长长的桌子尽头独自吃掉一瓣。 太空旷的餐桌,实在寂寥。她一边吃,一边没话找话地说,“霍桢延今天不回来吗?” 萍姨愣了一下,笑着说,“应该是有生意要谈呢,你大哥一直都对工作很上心的。”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顺着改口,“我也一直都想有个事业型的哥哥,可以当榜样。” “那很好呀,年轻孩子就应该有拼搏精神的。”萍姨说,“不过也别太学他,忙得连个人生活都没有了。像你周末就可以跟同学出去逛逛街,吃吃下午茶的嘛。” “嗯嗯,会的。”吃完最后一块,季婕把水果叉放回瓷盘里,“我先上去了。” 以她现在的风评,想在学校里找个能一起逛街的朋友,恐怕有点困难。 嘘寒问暖的倒是有一个。隔天上学,程云翘第一节 课结束就过来找她,“昨天我被朋友强行拉走了。你后来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季婕对她说,“以后我就不去看训练了。” “啊……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体育馆这块儿的剧情结束了呀。 季婕沉默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隐忍。 “我知道了。”程云翘自动脑补完整个逻辑链,贴心地抚摸她的背,“别管别人说什么。至少我还是你的好朋友,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学校内部有社交网络,大群套小群。一夜之间,她在男更衣室偷拿蔚朝私人物品被抓的现场照已经传开。 今天上学,大家看到她眼神都不怎么遮掩了,一个个呼之欲出的鄙夷。 这样的改变当然会让人不舒服,但还没有到能够影响她的地步。 季婕照常上学。与此同时,霍雨晞参加排球队聚餐的照片——尤其是和蔚朝同框的照片,也在朋友圈里流传开来。 进入暧昧期,霍雨晞几次回家太晚,难免被霍桢延察觉。 周末在家自习,季婕学累了下楼散步,就不很巧地撞见这对兄妹的谈话。 其实没听到多少。她下来得晚,离得也远,只听见两人语气隐隐有起争执的趋势。 最后一句是霍雨晞说的。 “不用你管。” 季婕站在门口的罗马柱后面,判断现在不是出现的好时机,于是散步取消,转身上楼了。 这是他们兄妹的家事,跟她没有关系。 ——这样想着,她一级级踏着旋梯上楼的步伐却慢了下来,在二楼的花窗后驻足。 霍桢延还是独自坐在凉亭里。对着微波粼粼的池水,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好像很喜欢那个地方,在家里除了吃饭睡觉和办公,休息时常会去那里喂锦鲤。 看起来很寂寞。 刚解决完贺凌风的事,没几天霍雨晞这边又有情况。是有得他头疼。 妹妹跟弟弟不一样,没办法拎起来揍一顿了事。她倒是有剧情在手,知道霍雨晞的青春疼痛的来源,可惜没法儿剧透,只能看着霍桢延头疼。 早逝的妈,不着家的爸,叛逆的弟妹和心累的他。 怜悯了。 他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从学校老师那里?还是贺凌风管不住嘴巴?也不知道有没有提到她在里面搅和。 季婕想还是得见了他,面对面看看反应才行。 于是耐心等了两个小时,去书房敲门,“哥?” “进来。” 霍桢延坐在办公桌后,戴着她觉得很有吸引力的那副眼镜,“急事?” “不急。” “那先坐,我忙十分钟。” “好。”她就找沙发坐下来了。 霍桢延打了通电话,让萍姨给她送来一杯肉桂苹果烤奶。 不太甜,清香的,暖意融融。季婕慢慢地喝。 上次来是被训话,她今天才有心思欣赏书房里的布局。这里有种古朴的美丽,像哈利波特里的风格,高大的书架填满整面墙,配有滑轨的梯子能左右移动。 只看书架上的藏书数量,还有装修设计就可以断定,这间书房传了不止一代人。 她想到,霍桢延接手家业时好像也才初中。 在那个充斥着梦想呀热爱啊,跃跃欲试光芒最盛的少年阶段,要抛却自我,沉下心来搞事业,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事。 家族产业像一艘陈旧的大船,再无人掌舵就会沉没。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共存亡。 他别无选择。 她不知不觉地盯着霍桢延看了很久。等人忙完抬眸望过来,才轻轻地移开目光。 “其实你不用发愁我们的。” 不知怎么,她想要给予一些宽慰,“也不用太担心,叛逆期小孩都这样。过两年自己就会好了。” 必须承认,在连关上自己房间的门都不被允许的环境里长大,她确实很难共情这帮小孩的生长痛。 只是因为不高兴和外人一起住,就可以得到独栋别墅的小孩,能有什么天大的烦恼。 照她在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所谓的烦恼甚至都不需要解决。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消失无踪。 说话的口吻像在装大人。霍桢延失笑,“倒是会说别人叛逆?你也乖不到哪去。” “人无完人啊,我当然偶尔脑子也会糊涂。”她厚着脸皮说,“但我主线任务还是一直很清晰的。” “那说说吧,来找我做什么任务。” “我想申请明年住校。”季婕双手一摊,直白道,“需要家长签字支持。” “驳回。” “好的。” “……” “这么干脆。”霍桢延说,“就不为自己再争取一下么?” “好吧。”她从善如流道,“那我申请住校,并强烈要求家长签字支持。” “驳回。”霍桢延说。 她点点头,“好的。” “……” 霍桢延倏忽笑起来,眉目舒展,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起码不再是那种审视麻烦或负担的眼神。 他放松地靠进椅背,嘴角也有弧度,看上去有些散漫,“逗我高兴来了?” “那你高兴了吗。”季婕说,“我要不趁机再申请一次?” “究竟什么原因要住校?” 她不好说原因,含糊道,“就是想体验一下。” 有段逆天的宿舍剧情是在明年发生。住宿申请一般都要在学期开始之前提,她想到了,就顺便先来试探一下可行性。 “宿舍条件跟家里不能比,很多地方不方便。”霍桢延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么重视学习,别让琐碎的事分散精力。有好奇心,留到大学再体验也不迟。” 季婕被说服,“好吧,那我先不申请了。” 霍桢延看上去还不知道学校里她干的事。应该只是觉得把她放在家里看着,比较便于约束。 再拍个马屁也就是顺嘴的事,“你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哥哥。” 霍桢延模仿她的语式说,“我确实有点。” “……”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他破天荒地开口,不知是在试探还是什么,居然征求起这个小姑娘的意见来,“管少了算我失职,管多了也没用,你们不会听话。” 年纪轻轻被迫在这里给人当爹,是有点惨的。 但是—— 季婕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也有瘾呢? 已经到了能罩得住事的年纪,却没有人愿意被他罩。会感到惆怅也很正常。 否则,他大可以学霍锦阁当个甩手掌柜,随便家里两个小的怎么混日子。没出息更好,还没人跟他争家产了呢。 季婕有一点好奇。不知道投胎在这样的家庭里当小孩,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的人生是在家长互相推卸责任中开始的,从小就被甩来甩去,看人脸色得口饭吃。还真没体会过,这种被呵护到厌烦的感觉。 “你可以管我。” 她对霍桢延说,“我很会听话。”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事情都是始于这一点好奇 * 推推下一本接档文《芬兰距离》 这世上最离谱的事,莫过于和暗恋对象一夜情后—— 出现了早孕反应。 * 方芷喜欢一个人许多年,从青春年少到成熟独立。她努力抓住机会,一步步走到钟明岱的身边。 她知道两人身份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所求不过是时时能见到他,甚至不用说上话。她明白暗恋的法则,绝对不能也不该叫被暗恋的人发现。 哪怕阴差阳错有了一夜,她也只当幻梦,天亮继续保持安全距离,老老实实地工作,生活。 可深夜无眠,本该在幻梦中的人却出现在她家楼下,长久地伫立。 “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 社畜生活令人麻木,只有在家里拍拍跳舞视频,才能暂时获得放松。评论区日常听取妈声一片。 方芷从没想过,有一天,暗恋对象也会看到。 更没有想过,暗恋对象会变成她的男友。 还会在睡前一个个刷下去给她点赞,问他可不可以看现场版:) * 据说芬兰人性格内敛,习惯于保持相当的社交距离以示礼貌。这样树立起的边界感,疏离又舒适。 钟明岱竟不知自己同她夜夜睡在一起,也需保持这种礼貌的距离。 * 身材超好的社恐老实人x心眼超多的腹黑资本家 又名《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即使是正主也请离我的暗恋远一点谢谢》 带点酸涩的小甜文 第14章 第14章 如果听话的奖励是继续给钱就更好了。 她大概能猜得出, 霍桢延为什么会给她更多的零花钱。 因为她以前生活的家庭环境,经济条件不算好。类似于穷人乍富,由俭入奢的最初阶段往往会物欲爆发,也算是人性的必经之路。霍桢延料到她会有很多想买的东西, 才特意给她提高零花钱的额度。 一颗匮乏的心如果得不到满足, 就会滋生出更大的贪婪。 但其实她早已经过了物欲爆棚的阶段, 欲望很淡,花钱谨慎。 她能预感到, 这个猛猛进账的阶段并不会持续很久。而且小说里也没写霍家把她放逐到国外后,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所以除了买必需品, 她得把所有钱都存下来, 为自己留学铺路。 这一世没有后顾之忧, 她势必要稳稳读到dr. 只是在霍桢延听来,她说的话有些不知足。 她竟然还想要更多, 想让他花额外的心思和精力在她身上。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和霍雨晞, 和贺凌风都不一样。 她已经不是年幼无知的小孩, 也有亲生母亲作为监护人看管。她拥有自己的家人。霍桢延从未把她当成家人,也不打算拿她和真正的弟弟妹妹相提并论。 哪怕她的母亲和他的父亲一样, 不靠谱。 哪怕眼前的女孩, 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泛滥的同情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最重要的是,他听出她总是这样,只口头提一下,并没有多少用心。 所以霍桢延不回答她,“没别的事就出去吧。” “好的。”没有得到任何承诺和甜头,季婕也不失落, 放下杯子缓缓起身。“晚安。” 她本来就不擅长献殷勤,否则也不至于在公司熬了七八年才到总监位置。 不过是那种“多问一句”的心态在起作用罢了。 这次世界没有奖励她。不要紧,反正多问一句总不会吃亏。 更衣室一事后,她在华鼎已经变成了“偷拿蔚朝原味内衣的那个女孩”,名声坏坏的。可或许是因为太奇葩了,倒也没人主动来惹她。 比较意外的是,贺凌风依然跟她一起上学。 她原本以为这少爷觉得太丢脸了,会跟她划清界限,避之不及呢。 贺凌风傲娇地表示:“都跟你说了,我可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 “哇,厉害厉害。” “不过我可告诉你,别再打蔚朝的主意。”他又出言提醒。“这哥们儿最近被霍雨晞迷得不行,像是来真的。” 季婕目光闪躲,低头不说话。 他就懂了,差点要被气笑,“还贼心不死是吧。” 好好的一个人,平时看着挺正常,怎么一遇到蔚朝的事就乱来。难道传说中的恋爱脑,真能让人性情大变? 作为初恋持有者,贺凌风真是无法理解。 季婕不解释,不辩驳,只说,“好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会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步走下去。 霍桢延偶尔也会观察她。 在家里一个人学习,她会有意识地安排自己下楼散步休息。大概间隔在一个半小时,两节课左右。 从书房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她喜欢戴着耳机晃晃悠悠地散步,选一片刚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运球似的踢着走。 玩腻了就双脚踏上去,把叶子踩得很细碎,再挑下一片更脆的。 安静,不刺眼。 不似骄阳,也不像冰雪。底色是带着凉意的,但因沉稳而柔和。 霍桢延想。 她像秋天。 ** 深秋转瞬即逝。冬意俨然时,段飞红的蜜月旅行终于要结束了,在视频通话里告诉她下个月就会回国,又问了她几句功课。 季婕乖巧回应,心里其实没那么高兴,也并不盼望她回家。 小说里能看出来,段飞红是很爱自己这个女儿的,相应的母女两人也对彼此了解很深。 比起所谓的靠山,她更担心一起生活久了会被看出破绽,再增加麻烦。 “这两天你心情不太好诶。”程云翘找她一起吃午饭时忽然说。 她一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啧啧,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好朋友。我当然了解你了。”程云翘说,“还感觉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呢。” “快到期末,要准备模考。”季婕已经对她隔三岔五的试探免疫,“我基础不好,要补习的内容很多。” “别担心。我成绩还可以呀,有卡住的稿子可以问我。” 她们聊天时,霍雨晞独自出现在餐厅门口,在一众目光中若无其事地穿过走廊。 程云翘甜美的声音收住了片刻。她们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位风头正盛的女孩行注目礼。 因为和蔚朝走得太近,近得太显眼,她最近在被几个家世优越的女孩针对。 幸好她家世也不错,那些人即使要刁难,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才没出什么大问题。 往日就习惯独来独往的人,此时骄傲的背挺得越直,反而越发叫人惋惜,像在故作坚强。 可故作坚强,就不算坚强了吗? 季婕佩服地看着她,脑海中还残留着共乘一车时,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气。扪心自问,在她这个年纪,自己是没有这份魄力的。 也替她有些不值。 这些本不该存在的压力,都是因为一个蔚朝,才强加在她身上。 可恶的扫把星,竟然伪装成男主来祸害女主。 季婕收拢心思,又瞥了程云翘一眼。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女孩,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了微笑的加持,五官竟显得格外冰冷。 很难说她有没有在这份针对中出力。 直到霍雨晞买完吃的离开,她才又回过头来看季婕,重新露出笑容,“哎,刚刚我们说到哪儿来着?” “我吃好了。”季婕没什么胃口,“要去趟卫生间。” “好呀,我跟你一起去。” 卫生间向来也是聊八卦的热门地点。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没什么人,季婕站在镜前洗手,擦了下唇釉,总觉得身后的隔间里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细听却又不见了。 “我听朋友说,这些天无论蔚朝去什么地方玩,霍雨晞总是要跟着。” 程云翘站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拿出粉饼,“怎么都甩不掉呀,真是会纠缠。可从表面上看,真想不到她会是这种人,对吧。” “有没有可能是被蔚朝邀请去的呢。”季婕说。 程云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因为他们去玩的地方都是私人会所。”她才又说,“我之前也想去找他,可是即使知道在哪,到了也进不去门的。” “也有道理。” 程云翘试探问,“现在你跟贺凌风的关系不错,怎么不让他带着你去找蔚朝?他们经常一起玩吧。” 诸以勋被家里制裁。她也就没了借口,再去有蔚朝在的局里玩。 蔚朝从来不带女孩玩,原本跟诸以勋玩得最好,现在两人淡了,反倒是贺凌风跟他走得近,连带着霍雨晞也贴了上去。 程云翘私下里查到一些消息。霍家正在规划的新产业园区,跟蔚朝家里有合作。 从父辈到小辈,眼看着两家人以后会绑得更牢。这对她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她手上还有一个段宝妮。 “我要准备模考,抽不出时间。”季婕却还是那套说辞,“万一考得很差,会被家里骂死的。” “……好吧。”程云翘叹了口气,半是娇嗔半是责怪,“你可真是个死脑筋,书呆子。” 说到底,段宝妮到底只是霍家的继女,没多少分量。 她还是得从别的地方入手,找找渠道。 “云翘,”季婕毫无预兆地问,“你也喜欢蔚朝吗?” 程云翘怔住了,笑得很勉强,“还好吧。他确实很优秀啊,我父母也很看好他。” “可他跟家里的关系不好。上次你也说过,他过年都不回家的。” “他会回家的。”程云翘笃定地说。 “那你们如果在一起的话,算不算是那种……商业联姻?”季婕玩心微起,故意逗她,“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程云翘嘴角一弯,带着些少女时期特有的天真羞涩。“可能算吧,我父母跟他们家也有生意往来。蔚叔叔对我挺好的。” 她不相信,蔚朝能完全舍弃家族积累,仅靠自己再创造一个神话。 这不是对他能力的质疑,而是认清现实。和时代息息相关的现实。 退一万步讲,就算蔚朝真的被霍雨晞迷得无法自拔,霍家那位掌权人也绝对不会同意,让妹妹和一个一无所有,没有家族托底的男孩在一起。 不管是为了自由,还是为了爱情,蔚朝都不可能脱离家族。 只要他还受到家族的牵绊,她就有机会。 “所以,比起荷尔蒙引发的一时冲动,”程云翘说,“长辈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季婕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她在考虑的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恋爱的范围。她考虑的是婚姻。 “你好成熟啊。”季婕说。 “嘿嘿,还好吧。”她说,“应该跟家庭教育有关。” 季婕默默点头,收起补妆的小包,正打算离开时,听见身后的隔间又传来细微声响。 她侧头看过去,目光停留在角落最里面那间。本来应该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清洁用的拖把横挡在外面的门把手上。 “走吧?”程云翘也补好了妆。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没有吧。” 【当前 -- 35/100】 季婕已经在脑海里把小说过了一遍,确认此处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剧情。任务条也没有变化。 小可怜。 季婕收回目光,走出卫生间。 她向来不为与己无关的事情费神。 何况人都该拥有自救的能力,学会在困境中寻找求生的方法。 何况学校里到底是有一定程度的监管,不会发生特别糟糕的大事。 何况她也是一身是非,在被排挤的边缘,哪有闲心再拉扯别人。 何况…… 何况! 去它的。季婕转身快步往回走,“我去看一下怎么回事。” “诶……”程云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来,“等等我呀。” 她径直往刚才那个有异响的隔间走,拿开挡门的拖把,发现门锁也是坏的,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里面有人吗?听得到吗?”季婕敲了几下门板,斌住呼吸细听。 咚。咚。 她得到两声微弱的回应。 “真有人在里面?”程云翘表现得十分惊讶。 “听我说,”季婕无暇顾及她,贴着门叮嘱,“你能动的话,就往后退退,或者往旁边贴着缩在角落里,尽量离门远一些。” “妮妮,你想干什么?”程云翘预感不妙,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她,就见她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上前。 “砰!”季婕朝门锁上踹了一脚。 “……” 程云翘张了张嘴巴,一时说不出话。 季婕往后倒退,故技重施。一次,又一次。第四脚踹出去,门板上固定金属栓条的小螺丝掉了一个,门锁晃动了。 卫生间外有路过的学生听到异响,好奇地进来看。程云翘有些进退两难,纠结了一下,还是帮她挡在门口。 季婕拉开隔间的门,里面的女孩蜷缩在清洁工具箱旁边,捂着肚子虚弱地抬头看她。 女孩穿着和她同级的校服,洋娃娃似的脸蛋一片惨白。冷汗打湿的刘海贴在脸颊,嘴唇干得起皮,看起来快要脱水了。 季婕弯腰把她抱起来,手掌触到粘腻的湿痕,一大片,带着血腥味。 乔聆把脸贴在她颈窝,口鼻里终于涌入温暖的香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几个字。 “……谢,谢你。” ** 把人背到医务室的这一路,季婕略感艰辛,但很感庆幸。 幸好她现在个子高。换是以前的她想要背人家,估计脚脖子都要擦着地了。拖行一路,还得给人额外制造出点外伤。 校医看过,说是痛经导致的,再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在狭小空间引发了幽闭恐惧,才会昏厥。问题不太大,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污渍,留她在病床上输营养液。 安置好小可怜,季婕看着她脱掉的外套上戴着的名牌,略感意外地挑眉。 乔聆。 这么巧。这么灵。 小说里,她是个仅出场一次的工具人角色,没有性格和外貌描写。季婕看了她一会儿,又问校医女孩什么时候能苏醒,得到答复是不确定,就先离开去上课。 程云翘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了,“妮妮,你好善良。” 季婕正经地回答,“我确实有点。” “……” “从里面是没法儿让拖把卡住门的,有人故意在捉弄她。” 季婕用词还美化了些,没直接说出霸凌两个字。 见到乔聆时,程云翘表情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很可能是程云翘认识的“朋友”做的。 没选在乔聆送巧克力时立刻出手欺负,而是等到事情平息一段时间,大家不再注意的时候。 这些人倒是很懂得秋后算账。 “怎么会这样啊。”程云翘说,“可惜卫生间里面没有监控。回头我必须要跟校务处反映一下。” 反映一下,给卫生间里装监控吗? 季婕没有接话,教室到了,“也可能只是意外吧。我先进去了。” “嗯嗯。” 下午的课有些吃力,季婕没怎么看手机。直到放学,要去补习机构时才看到,微信里多了条好友验证,是从年级大群里加她的。 她看着软萌的kitty猫头像,已经猜到是谁。 点了通过的下一秒,聊天框里噌噌弹出小几条消息。 【谢谢你救我!!!好心人!!!】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在厕所了[大哭][大哭]】 【我叫乔聆,你叫段宝妮对不对?我听说过你!恩人!】 【我会做好吃的巧克力!明天上学带给你好不好,请你一定要收下!!!】 【[猫猫头表情包]】 季婕没有拒绝,于是获得了更多的猫猫头表情包。直到她到了机构,说自己要补习了,对面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隔天午饭时,她和乔聆在餐厅碰头,果然如约收到一大盒手工巧克力。 程云翘也尝了一块,眯起眼睛,“很好吃诶。” “嘿嘿,我妈妈是甜品师。”乔聆满足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是中德混血,眉眼中是有些深邃的,长相却非常可爱,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她喜欢把棕发编成两条短辫子,垂到锁骨的长度,用kitty发圈收尾,很俏皮。 甚至昨天刚受了欺负,人也是元气满满的。季婕看着她,心想这就是天使啊,不自觉地语气柔和,“今天肚子还疼吗?” 季婕觉得自己此刻大概看起来很慈祥。但实际上,她的神情和声音都还是淡淡的。 “不疼了!我昨天忘记带止痛药了才会那样。在医务室嗑了一颗就又满血复活了!” 她激动起来有些喋喋不休。程云翘听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说,“真可爱啊。” “啊,”乔聆眼睛发亮,有些憧憬,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吗?” “嗯。”程云翘笑着说,“我的邻居家里养了一只大金毛叫lucky,也特别热情,看到人就会往身上扑,大家都喜欢跟它玩儿。你们好像啊。” “哦……”她眼里的憧憬黯淡了些,点点头说,“我也很喜欢金毛,大狗狗都对人很友好的。” 她的声音变小了些,话也没那么密了,想打开酸奶喝一口,揭两下都没能揭开。 一只手轻轻拿走她的酸奶,熟练地揭开盖子,又放回她的餐盘里,“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是吗?”乔聆停顿一下,才又期待地问,“那你们是好朋友吗?” 季婕想了想,“应该算吧。” 毕竟她这个月喝的酸奶,都是贺凌风在买。 作者有话说: 来噜!这周有榜单字数要求,明天后天都更新~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支持,超幸福 第15章 第15章 这天之后, 季婕身边就多了条小尾巴。 两人不在一个班,课程也大多不同,乔聆总是卡点冲过来,找她一起吃午饭。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到了周末, 乔聆还热情邀请她一起出去玩。 【[链接]听说这家店里的草莓芭菲特别好吃!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季婕又一次轻易答应。 没办法, 她生来就拒绝不了真甜妹。 她不爱跟太天真的人打交道。但乔聆并不蠢, 起码听得出程云翘的笑里藏刀,在她看来双商都是过关的。在学校受欺负只能说是倒霉。 再加上作为游离于小说边缘的角色, 乔聆跟主角们几乎没有牵扯。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她也更能放松,不用想太多。 周日下午, 她做完最后一张试卷, 换了身衣服, 去市中心跟朋友碰头,品尝那家据说特别好吃的草莓芭菲。 下楼时碰到萍姨, 听说她要跟小姐妹去逛街,也十分欣慰, “玩得开心点。” 季婕心情愉悦地出门了。 路上她有想到, 今天可能会晚回家,是否要跟霍桢延说一声。 但上次跟他献殷勤被拒绝了, 季婕想他大概不乐意被这种无关紧要的消息打扰。反正有萍姨在, 他问了就会知道。 “宝妮!”乔聆很早就到了,在约定的站牌下兴奋地挥手,“这里,这里。” 今天不用穿校服,她换了身针织毛衣,搭配红格纹的百褶裙, 外套是软萌的羊羔绒。像块草莓小蛋糕。 季婕裹着黑色排骨羽绒服下车,里面穿的还是那件灰卫衣,背了只简简单单的帆布包,“看到你了。” 冬天的衣服太厚重,披着头发不爽利,她就把长发挽了起来,随手用抓夹固定。因为个子高,像行走的衣架,极简的颜色搭配穿在她身上很酷。 甜妹和酷姐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享受到。 新开的甜品店位置很抢手,是乔聆提前在线上预定的。季婕平时不怎么吃甜品,懒得研究菜单,就和她一起点了两杯招牌的草莓芭菲。 绵密的冰激淋叠着松软的戚风蛋糕,顶端是雪白奶油和鲜红饱满的草莓果切。草莓果酱也是店里每日现做的,淋上去晶莹透亮。 “好好吃……”乔聆一只手捧着脸,全身心陷入粉色泡泡。 冰凉甜蜜的滋味,口感又丰富,很难不爱上。季婕看着餐盘里精致的出品介绍卡,捏着小勺发出感叹,“四个字的甜品名里怎么能塞进五个草。” 乔聆还没听懂,“啊?” “看,草莓芭菲。”季婕指着那张小卡片说,“草艹艹艹艹。” “……”她笑翻在对面的座位,“你好有趣啊!” 季婕日常肯定,“我确实有点。” 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布景有种梦幻的美丽,很多小女孩在结伴打卡拍照。 这场景让她感到些许怀念。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也有自己的朋友,跟同事的关系大都还不错,偶尔也会约着周末一起逛街聚餐。 跟大部分打工人不太一样,她很喜欢上班。 毕竟在成年离开家以前,从没有人说过她有趣。没有可以自己支配的钱,也就没机会跟朋友来这样的店里消费。 她交朋友的态度是真诚相待,但不会过分地交心。朋友们都对她很照顾,甚至胜过家人。但或许是太晚拥有第一个朋友,成年人的边界感已经树立起来,即使再要好,她也做不到为任何人两肋插刀。 她就是做不到。身体里没有那种血液分子。 看似她不如别人忠肝义胆,实际上她也已经给到头了。谁让她生来就只有这么多。 没办法,淡人是这样的。 她确实有点。也只有这么点。 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她的身体是不是已经被火化掉了,葬礼上又有哪些人出席。 季婕想仔细回忆朋友们的脸,却发现脑海中的画面已经不再清晰了。她来到这里才短短几十天。 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叹自己真像个没心没肺的人。 “宝妮。”吃到一半,乔聆忽然欲言又止。做好心理建设后,有点扭捏地问,“你……是资优生吗?” “怎么问这个。”季婕回过神,想逗逗她,“难道你是?” 乔聆说,“……嗯。” 即使知道她是个坦率的孩子,季婕还是难免意外,“就这么告诉我了?” 小说里有写到过她的身份,但只是一笔带过。关于资优生的笔墨篇幅,大多都集中在另一个人身上。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嘲笑我的人。”她说。 “还不如直接说我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季婕打趣她,接着又说,“我不是。但你是也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嘿嘿,太好啦。”她笑起来。又发自内心地轻声重复了一遍,“太好了。” 她没有急着在学校里,在程云翘面前说这些,因为直觉告诉她,可以信赖的人只有面前的女孩。 “来华鼎上学之前,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家里条件差。”她说,“其实直到现在也不觉得。只是跟现在的学校里,其他同学的家庭比起来收入少些而已。但是我从小不缺吃穿,爸爸妈妈每个月都会给我买新衣服,还有零花钱。” 她的家庭是普通中产,父母感情很好,也把她教得像个小太阳。以前上公立学校,她有很多朋友,成绩优异,老师们也都喜欢她。 可转入华鼎以后,她的校园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师和父母都交代过,让她别把资优生的身份说出去,学校里也不允许学生主动问。但是她觉得,都是徒劳的。掩耳盗铃。 阶级差异还是太明显了。成长环境不同,导致她和大家的眼界,消费水平有很大的差别。 同学们对她有点mean,但又不会明说。就像程云翘那样。不经意的看轻是最让人难受的。 她经常要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又在哪里露了怯。活得像惊弓之鸟,在学校越来越不想跟人主动交流。 她也劝过自己专注学习,不要想太多,可人都是有社交属性的,她本来就很喜欢跟朋友一起玩,真的没办法阻隔本心。 所以她蜷缩起来,等待着出现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出现。每当有这样的希望,她就会探出头热情尝试,受到打击之后又缩回去,但不放弃,依然等待下一个。 直到她等来了季婕。 “那天我没带卫生巾,试着往外喊话,居然有女生回应我了。我好高兴,以为这是一个机会,脑子里已经幻想到出去以后好好感谢她,然后收获一个好朋友,然后周末跟她去哪里玩……没想到她们压根没打算帮我,还把我关在厕所里,旷了一上午的课。” 她短暂地失落了一下,就又露出笑容,“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因为这让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总体来说还是个好事。” 季婕心道一声傻孩子,想揉揉她的脑袋,“可我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吧。你不是也听说过我吗?” “嗯,学校里关于你的流言很多。但我觉得那些话肯定都是在乱讲。”乔聆肯定地说,“看到你就知道了。你不是那样的。” 她的眼睛是温暖的浅棕色,清澈透亮。季婕静静地望进去,片刻后,拿起随身的帆布包,掏出一盒巧克力。 “诶,”乔聆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做的……”说到一半就停住,震惊的目光在她和她手里的巧克力之间来回转。 给蔚朝装甜品的盒子是不一样的。虽然上面没了包装纸和小便签,创作者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我从男更衣室里顺出来的。”季婕撒了点小谎。“我朋友也在排球队,他说蔚朝从来不吃巧克力。” “啊,这样吗……我都不知道。”乔聆接过,打开盒子,“那我们一起吃。” 季婕拿回家后一直放在冰箱里,天气也冷,巧克力一点都没有化。 “难过吗?”季婕伸出手,“来我这边坐。” 乔聆立刻起身,跑到对面来抱住她的手臂,把脸放在她肩头,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靠了一会儿,就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带过来,我很用心地做的,还好没有浪费。” 她们一起吃了巧克力。甜食配甜食难免会腻,但还是吃得很开心。 这场青春期的暗恋无疾而终。她稍有伤感,好在本来也没期望能得到回应,所以能很快地调整过来讲起八卦。 “我听说还有人嗑他和副攻手的cp呢。你知豆不,就那种并肩作战,配合默契的感觉。很迷人。” 季婕点点头,“懂。” “嘿。”知音难觅。她又笑成小太阳的模样,“不过我也听说,他女朋友是霍雨晞。最近学校论坛上都在传呢。” 季婕再次点头,“对。”这条包真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在咱们学校里。”乔聆憧憬地问,“其实我觉得排球队里好几个选手都挺帅的。” 季婕想了想,严肃回答,“我目前正在对9号选手爱而不得中。” “……” 在乔聆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她又慢悠悠地补充,“所以你听到的关于我的传言里,有一部分是真的。没他们传得那么夸张而已。” “啊……这个……” 差点跟朋友成同担了。乔聆大脑飞快地运转,迅速划清界限,“反正我以后不会再追9号了!哎,我觉得4号选手其实也挺有个性的,你觉得不。” 4号选手?季婕笑了。 那不是贺凌风么。 “你认识4号?”季婕说,“他性格跟蔚朝很不一样的。” “嗯嗯,确实,从打球的风格也能看出来。” 她开朗道,“我都不认识啊,就是私下说说。好像追星一样,真的让我去跟他们说话,我肯定会很紧张的,说不定还不敢去呢。” 得益于之前的朋友分享,季婕对追星略有了解,跟她聊得热火朝天,硬是把甜品的热量消耗完,又一起去吃了晚餐。 是家泰国菜,季婕提前买了单。她没能抢过,十分懊恼,“甜品店也是你偷偷买单!” “下次你来买。”季婕说。 一句“下次”就把孩子哄好了。 乔聆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次和她约会的穿搭,想到下午的对话,又对她说,“宝妮,你跟她们不一样的地方,并不是看起来不像有钱人。” “你像是那种未来会很有钱的人。就是……不靠继承变得有钱,而是自己就很有钱的那种人!” 季婕听懂了,“我是预制有钱人。” “对的对的!” “你也会是的。”季婕说,“在未来。” 小说以外,她第一次看到乔聆的名字,是在学校公布的排名榜上。 前三名都被男生承包了。程云翘排在第四,乔聆仅次,排在第五名。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在高压的环境里依然表现出色。季婕不明白,小说里为什么要把她忽略掉。 “没错!我们都是!” 乔聆激动得挽住她的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自习!我和之前学校的朋友用的教材,学的课程都不同了,没办法聊。我可想有人讨论了,跟朋友一起学更有劲儿!” 季婕心里也荡起淡淡的激动,“没问题。” 她正缺学习搭子。 夜幕已然降临。可她们聊得尽情,还不想回家,沿着繁华的街道一直散步,走了好远。 季婕破天荒地坚持了很久,脚都要走软了,也没听到她喊一句累。 快要到极限时,贺凌风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你在哪儿呢?怎么不回家吃晚饭啊。” “跟朋友在逛街。”季婕停住接视频,酸痛感一下子从脚底涌了上来。 “你哪儿来的什么朋友。跟程云翘?” “不是,新认识的朋友。” “哦。”贺凌风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镜头一转,对着餐桌上的另一人传话,“她说跟新朋友在外面吃!” “……” 霍桢延望向屏幕。 隔得有点远,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了声好。 季婕手抖了一下:“啊?” “刚延哥问你怎么没回家吃饭。” 贺凌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打个视频而已,不就顺手的事,“你旁边是谁啊。” 听到自己有出镜的需要,乔聆立刻凑过来,乖巧见家长,“你好延哥……诶?” 4号选手的大脸占满屏幕,看起来很是嚣张。 乔聆眨了一下眼睛,有点不知所措,但也没躲开。 那张天使般的脸庞让视频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滤镜,仿佛吸取了周遭所有光芒,狠狠砸向心房。 真爱降临! 贺凌风眼都睁大了,一瞬间坐姿端正,甚至还抓了一下头发,清了清嗓子说,“你好妹妹。时间还早,要不来家里再吃一顿?”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她有自己的监护人,不归我管 实际:她今天为什么不回家吃饭(派出弟弟打探 第16章 第16章 季婕接管视频, 忍着笑,“有你这样邀请的么。” “哦你们吃过了,”他又不死心地说,“那来家里玩一下消消食嘛。” 乔聆也没想到, 原来学校里拽拽的4号选手私下这么热情好客。 对上季婕询问的目光, 她连忙摆摆手, 不太好意思刚认识就直接去人家里,“还是下次吧。” 而且她平时都是住校的。家离得远, 每天坐车去上学不方便。 学校有门禁,她不能回去太晚。 季婕等她表完态,就干脆地挂了电话。顺便超绝不经意地结束行程, “先送你回学校?我现在叫司机过来。” “哦哦好。” 她高高兴兴地回宿舍了。季婕一个人往家里赶, 路上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她叫什么名字啊?】 【你在哪认识的, 怎么跟个洋娃娃似的】 【卧槽我心率150了】 【你怎么不回我啊!!快回啊快点回快点】 【刚把人送回宿舍】 【她叫乔聆,和蔚朝是一个班里的, 你没见过?】 【我平时又不往他班里去!】 【竟然还是我们学校的太好了】 【你真不能把她带回来吗?我情况紧迫!得看看真人确认一下我这个反应怎么回事】 【我现在心里有一万头鹿在乱撞!】 【明天学校里再见吧】 【那我今晚不要睡觉了??!!】 【好的。这种事情不需要跟我说。】 【……】 季婕想问他有一万头鹿在心里撞是什么感觉。但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腕,觉得自己就算听了也理解不了。 少年人的情窦初开, 宛如惊雷霹雳, 轰隆隆地响彻整夜。 隔天早晨见到他,果然挂着黑眼圈, 但看起来精神尚可, 还给自己抓了发型,对着碗里的燕麦片傻笑。 早餐桌上,季婕和霍桢延看着他开屏,又莫名对视一眼,谁都没做评价。 “你们什么时候见啊。”他跟着挤上季婕的车去上学,“哪节课一起?” “午饭时间才会见。”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上次给送蔚朝巧克力, 我看见了。” “……” 贺凌风语塞半天,“靠。” 居然还是不打不相识。 “那她知道你也惦记蔚朝吗?” “知道。” “……”他有点佩服女生之间的情谊了。 “怎么了,”季婕说,“是觉得自己的魅力比不过蔚朝吗?” “开玩笑,输不了一点。”贺凌风长叹,“我是想,早知道那盒巧克力我捡回来吃了。” “……” 十八年来第一次的悸动,从天而降。来得这么突然。 他在车上说得挺狂,可到了学校里,中午卡点来找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居然语气有点紧张,“哈哈,巧了。小乔妹妹你好。” 季婕:“……” 程云翘:“……” “哈哈,你好。”乔聆低头扒饭。 程云翘眼睫轻轻扇动,“对了,我刚刚正想问,周末要不要一起来club玩?听说他们换了dj,风格会不一样喔,jason也一起来吧。” “反正我都有空。”jason贺即刻响应,并看向对面的女孩,“你们一起么。” 季婕没立刻开口。 乔聆对玩是有点兴趣的,但想到他们去的地方要么是会员,要么是包场,消费肯定很高,就摇摇头推辞,“我跟人有约了。” “我要去图书馆。”季婕才跟着说,“你们玩吧。” 乔聆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一点。 “那我也不去了。”贺凌风立刻道。眼睛都没法从人身上挪开。 他的眼神太过热切,乔聆不好意思抬头,假装吃饭吃得很忙。 就这样度过了她认识季婕以来,话最少的一个中午。 贺凌风看出她有点回避自己,表面潇洒,心里已经急上了。 具体表现在这天放学时,他借口一起去补习班,又往季婕车上挤。全程都在念叨。 ——“周末你去找小乔玩吗?” ——“你们约了去哪我可以偶遇,不会太刻意的。” ——“一点内部消息都不给你有没有人性啊!” “我们没约。”季婕实在有点受不了他,“如果她和我一起去图书馆的话,我就帮忙提一下你。现在安静点可以吗。” “可以可以。” 这是注定繁忙的一周。季婕的社交时间被各方抢占,最后和乔聆约了周六一起去图书馆。 休息日不是一定要回学校宿舍住,她晚上跟季婕回家,还可以穿着睡衣彻夜聊天。 贺凌风得知她会来家里的消息,终于也满意地消停了。 只剩一个人不太愉快。 周六季婕出发时,又收到程云翘的消息。 【[图片]在打球】 【确定不来吗?今天可以见到蔚朝喔】 图片里他们是在打网球。她回忆剧情,确认没有跟网球活动相关的内容,再加上任务条也没反应,就安心拒绝。 【不了,我还有一篇小论文没写完】 又不是有蔚朝存在的地方,就必须有她的身影。 在外面演演得了,不至于把自己也骗进去。 她带着未完成的作业到了图书馆,乔聆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两人在静音舱里讨论。都是善于倾听的人,思维也活跃,比小组作业效率高多。 间歇休息时乔聆问了她入学的排名,得知垫底后十分惊讶,“感觉你一点也不像吊车尾的学生啊。” “华鼎整体生源水平太高了。”她没解释太多。 “也是,大家都很优秀。不过我相信你下次肯定很考得很好,进步神速。” 这天的晚餐,乔聆如愿以偿地请了客,庆幸没有去陌生的club玩,她在人均消费一百的店里吃饭就很幸福了。 最重要的是,和能让她感到幸福的人在一起。 “等上了大学,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了。”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到时候再去派对上玩,要穿得很辣的那种。” “好啊。”季婕坦然道,“我想考藤校。我们一起。” 乔聆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是志同道合的欣赏,认可和感动。 “没错!去藤校。拿到offer的话,华鼎会给助学金,大学也有奖学金,我要拿全额!我们一起!” 这原本是她独自努力的目标。现在有了季婕,她的梦想也不再孤立无援。 她都可以想象到,两人一起拿到offer的那天,会收获怎样的快乐。肯定会比独自考上多得多。 晚餐后的散步环节。季婕上次被她遛怕了,这回提前说好,“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她哈哈大笑,“你早说嘛。我上次也走得累死了,还怕你嫌我虚呢。” 入夜后的商业街灯火通明。 行人络绎不绝,路口的巨大广告屏上放着新出的动画宣传,赛博配色。像站在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央。 季婕恍惚了一瞬,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劲爆的鼓点。电吉他高亢明亮。 “哇有乐队演出!”乔聆拉着她,兴奋地指像百米外,“就在那边,我们去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被围得内外三层的路演乐队走去。主唱略带沙哑的迷人嗓音远远传来。 “i, i just woke up from a dream,but you and i had to say goodbye” (我刚从梦境中醒来,不得不和你道别) 《die with a smile》,季婕听到第一句就起了身鸡皮疙瘩。 这原本是首男女对唱的情歌,但现场乐队四个都是年轻男孩,只能由鼓手和主唱接替完成。 鼓手穿着一身纯黑牛仔夹克,刘海略长,戴着眼镜。节奏进入高潮,他的身体律动越发明显,开口就是转音,真假声切换丝滑。 “if the world was ending i'd wanna be next to you(倘若末日将至,我愿与你相依)” “if the party was over and our time on earth was through(倘若派对结束,我们在这世上的时间穷尽) “i'd wanna hold you just for a while and die with a smile(我将拥你入怀再停留些许,满怀笑意地死去)” 现场的感染力巨大。乔聆和观众一起尖叫,“好听!好帅!” 季婕拿出手机录像,手臂上汗毛还竖着,一粒一粒的。 如此大开大合的情歌,感情充沛到狂热,像在大喊死了都要爱。爱到磅礴。 尤其是那鼓手,起初低着头,看起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爆发力这么强。 季婕说,“这乐队还挺专业的。” “嗯?”乔聆意犹未尽道,“你还懂这个啊。” “不太懂,看着像。” “……” 哪怕她以一个外行的眼光,也觉得设备看起来好高级,好先进,好……多。 满地都是设备电线,甚至还有收音杆和摄像机。现在的街头演出都要这种配置了? 而且。她还在观察那位鼓手,站起来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就是对不上号。 一首歌结束,他起身擦汗拿水,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双手撑地,眼镜飞出去老远。 现场顿时混乱。 眼镜恰好落在季婕脚下。她捡起来,着急还回去,忽然福至心灵,喊了出来,“林疏!这里。” 林疏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目光惊异不定。 乔聆也不可思议地看她,眼神崇拜,“你怎么谁都认识啊!” 有工作人员走上来交涉,给她让了条路拿回眼镜。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在录乐队综艺,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谢谢。”林疏接过眼镜戴上,“你认识我?” 艺术家都有艺名,他在乐队里多半也没用自己本来的名字。季婕说,“我在你家的补习班上课。” 机构的墙上有挂他的照片,竞赛得奖时拍的。照片里的他其貌不扬,戴黑框圆镜,看起来是好好读书的乖孩子类型。 私下里唱歌打鼓都来的。 撩开汗水打湿的刘海,季婕觉得他长得很帅。说话时发现他嘴巴里亮晶晶的,但又不像口水反光,仔细一看,是打了舌钉。 华鼎果然不养闲人。 “啊。”林疏看着她,可能是想表达谢意,但又不善言辞,干巴巴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可把乔聆急坏了,生怕姐妹错过这么好的缘分,隔着人群撕心裂肺地吼:“段宝妮!她叫段宝妮,bonnie!!” 季婕:“……” “好,我记住了。”他冲季婕笑了笑,有些腼腆。“学校见。” ** 车上,乔聆简直回味无穷。 “可惜他们还在录节目,不然你们再加个联系方式就更妙了。” 季婕失笑,“我不需要太多朋友。” “那可是crush,跟朋友能一样么?” “也还好吧。”她摇了摇头,“没有很夸。” 她是被现场那种街头表演的艺术氛围打动,脱离之后只觉得是个帅小伙,没其他想法。 她的心理年龄还是太大了,看到同学都会自动归为小孩。 “唉,那太可惜了。”乔聆啧啧感叹,拿出手机给她看,“我刚刚拍的你们俩。放大看,他脸长得很不错啊,也不比蔚朝差,就是刘海有点长。” “搞艺术的嘛。”季婕表示理解。 家里另有一位男嘉宾在等。 贺凌风早已望眼欲穿,推了所有好友邀请等她俩。趴在窗户那一看见车开进来,光速冲下楼。 “去我那里玩一会儿吧?她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两人本打算直接洗漱的,扛不住他盛情邀请,“那……好吧。” 托朋友的福,季婕也是第一次到他房间里参观,一看之下大为震惊。 谁来谁震惊。顶层一整层被贺凌风改造成了电玩城,除了睡觉的区域,其他全是游戏机。 模拟驾驶区有赛车机,急速摩托和飞行舱,射击区有丛林狩猎和双人枪战,格斗街机和投篮机自然也不会少,甚至还有跳舞机和太鼓达人。 棋牌区有麻将机和各种卡牌桌游,最里面是整套vr一体机。架子上摆满了他收集的各代版本switch和索尼游戏手柄,满墙的卡带里嵌入了一块超大屏幕。 居然能容忍他把家里造成这样,霍桢延也是很大度了。 季婕想,大概是因为霍雨晞有独栋别墅,为了平衡小孩的胜负心,才把这一层都留给他折腾。 乔聆本来面对他还有些拘谨,一进来眼睛也瞪大了。十分钟后,什么crush的都忘得一干二净,端着枪跟他并肩扫射异种,满脑子只有战斗。 季婕开了两把赛车就累了,看两人玩得热火朝天,默默倒在豆袋沙发上休息。 林疏那边也收了工,从学校群里找到她,发来验证消息。她扫了一眼,刚要点通过,就听见外面哐哐的砸门声。 房间里音效太吵了,两人还在沉迷游戏,浑然不觉。季婕离门近,自觉起身去开,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戾气很重的眼睛。 “……哥?” 两人都是一愣。 霍桢延没想到是她来开门,嗯了一声,被吵醒的烦躁略有收敛,“这么晚了,怎么还在上面。” “我今天带同学回来住,”她老老实实地汇报,“跟贺凌风在里面玩游戏机呢。” “什么同学。” “就是,我们学校里的学生啊。”季婕没明白他想问什么,试图解释。“她叫乔聆。” 明显是个女孩的名字。 霍桢延又控制了一下语气,不至于太过冷硬,显得像是责备,“带人回家,不跟我说一声?” “我以为……”季婕顿了顿,有些困惑,“你不是不想管我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又怎么了我的大老板 第17章 第17章 霍桢延被问住。在她的语境里, 他忽然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可他怎么记得,前几天还听到有人说自己很会听话,很服管。 转头就不回家吃饭,拉上朋友来家里掀房顶。 季婕没能从他短暂的语塞中找到答案。 当老板的就是高深莫测, 有什么指示也不明说, 老爱让下属猜。 以防万一, 她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大老板的心意,“那我……下次应该提前报备?” “哎!”话还没说完, 贺凌风探出头来,“哥?你在家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有外人在而躲过了一顿揍,只一味地开朗介绍, “小乔, 这是我们家大哥。这是小乔。” “大哥好!”乔聆立刻道。 如果她怀里没端着那架激光枪的话, 看上去倒是会很乖巧。 “嗯。”霍桢延这会儿有火也发不出来了,莫名想笑。对着不省心的弟弟说,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在我头顶拆家?” 他的卧室就在楼下, 刚回到家倒时差, 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吵醒。很难有什么好脾气。 “我还以为你出差呢。”贺凌风挠头,“老房子隔音就是差。” “……” “醒都醒了, 进来玩会儿呗, 我们四个人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季婕说,“你还会打麻将?” “我会啊。难道你不会?” “我也会啊。” 乔聆也萌萌地跟着说会玩。 局势变成了不可逆转的三缺一。半夜三更,霍桢延莫名其妙地被拉进屋打麻将,“……” 季婕看着他,觉得他头顶上好像冒出一张表情包—— 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叫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扫兴拒绝。进来也可以, 能顺手给点教训,“你确定要跟我打?” “打几圈怎么了,”贺凌风不服气道,“我现在技术很好,你以为还是初中啊。” “那好,我不欺负小孩。”霍桢延对两个女孩说,“最后清算只有我和他,你们两个挑人吧。” 开始谈钱了,季婕飞快地举手,“我选大哥。” 乔聆紧张地跟上,“我也想选。” 贺凌风心要碎了,“不是你……小乔你……你们俩……” “好。她们两个跟我,赢了找你拿,输了从我这出。” 霍桢延说,“打多少?” 贺凌风本来想豪气地喊出一百。可想想对面的人是谁,他又得谨慎一点,“打……十块!” 虽然没人跟他一边,但同时输的钱也都会落在霍桢延身上。还算是变相地替他减轻了压力。 他只需放手一搏,为自己而战! 季婕也好奇。她以前陪客户打过麻将,也遇到过打得很牛的,不过是年纪挺大的老板。 贺凌风卯足了心思,要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风头。而且他较劲,不想着喊他哥放水什么的,全神贯注投入战斗,“来来来,开。” 霍桢延原本也没打算放水。 麻将机开始升降,垒牌。他起手就是成型的搭子,早早听牌,暗杠明杠,杠上开花,番数不停地往上叠。 起势太凶了。以至于季婕在心里感叹,睡不好真的是件很严重的事。 三家都在避他,但怎么躲都挡不住他胡牌,也根本胡不到他的牌。 尤其是贺凌风,打什么都没用。他的牌好像是透明的,霍桢延专胡他的牌,“你是不是出千啊?” “对付你还用出千?” 霍桢延甚至有工夫教他,“牌堆里已经有两张四万。你一直不打四万,不是握着对子就是嵌张。” “……” “清一色。” “靠!怎么又胡了!” 季婕也会记牌,但觉得太耗费脑细胞,一般都不会特别认真打。 贺凌风被虐得有点可怜,她不太想赢他的钱。反正输了也有人兜底,在场上竞争白热化阶段,她还有空盯着霍桢延睡衣上的褶皱走神。 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看起来真的很舒服。 改天问问萍姨。 她暗自给霍桢延的睡衣估价,衡量着数字划个线。决定如果不超过她可以接受的心理价位,就给自己也买一套,当重生后第一次过新年的礼物。 霍桢延连坐几庄,番数都叠得很厉害。连乔聆都开始担忧,小声问隔壁的男孩,“你零花钱够吗?” 被关心了,贺凌风感觉尸体暖暖的,“够!放心玩。” 霍桢延不给面子地笑了。他恼羞成怒,再看看旁边事不关己,边打牌边打哈欠的季婕,刨根问底翻起了旧账,“你到底给段宝妮多少零花钱啊,前几天我问孙助,他说没有这笔支出。” 一分没给是肯定不可能的。贺凌风认为,不透明的交易必然有问题,“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给她加钱了?” 霍桢延不答反问,“你欠她还清了么?” “还完了啊!要不我哪来的钱跟你们打牌。” 嗯。又有钱了,马上又要造完了。 霍桢延很早就被不靠谱的家长丢出国,美高时期的零花钱是每个月一万刀。这是一笔基础生活费以外的自由支配资金,除了满足个人社交,还能额外做些股票和兴趣投资,时间久了越花越多。 可以确定是够用的。他起初也打算照此管理弟弟妹妹,但事实证明,个体差异太过显著。 贺凌风太喜欢乱花钱。今天给他一万刀,当晚他就敢花掉九千九,然后剩下的一个月去跟朋友蹭吃蹭喝。 若非如此,霍雨晞也不至于被连累跟他一起,像小学生一样,零花钱被控制到按周发放。 霍桢延觉得这个弟弟脑子缺根筋,根本懒得跟他解释太多。“知道了,下周开始所有人零花钱一样发。” 新手保护期结束。季婕早有所料,老神在在地摸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下周才一样,那就说明之前给她的确实不一样! 贺凌风能怎么办,只能委屈地受着,“哦。” “你去赛车场的那天,是不是还约了霍奇源?”霍桢延又问。 “是啊,怎么了?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霍奇源那天晚上在内环飙车,酒后肇事撞了人,”他看着贺凌风说,“现在正吃官司,被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去,等重伤的乘客醒来后调解。” 贺凌风一怔,惊出一身冷汗。 霍桢延向来不同意他跟纨绔子弟一起玩。但没办法,在玩这件事上,纨绔确实更有研究,他就时不时偷摸跑出去,约着换换花样。 可要是那天,他真跟霍奇源在一起,那半夜开车撞到人的……说不定也有他一份。 见他已经得到震慑,霍桢延也就不必再往下多说。只是转眼一瞧,季婕竟也在愣神,“吓到了?” “……没。”她揉了下眼睛,“困了。” 只是想到自己出事的官司,估计是打不成了。 她家里人知道消息,大概率会讹上一笔,把她草草下葬。 而且因为认知不够,碰上对方请来精明的律师,很可能到最后也讹不到多少钱。 季婕觉得自己死得有点冤。在心里暗暗祈祷,霍奇源案子的受害人能早日醒来,讹他一大笔。 别像她那样。 ** 最后清算。玩了还不到一小时,贺凌风输了一万多块。其他三家都赢。 当哥的下手这么狠。他不情不愿地把大头转给霍桢延,又转了两千多块给季婕。 只有给乔聆转账的时候表情忸怩了一下,还给人家凑了个整。 都快零点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三人下楼,季婕迫不及待地往自己房间走,没两步又被叫住。霍桢示意她,“过来说两句话。” 怎么有人还没清算完。 她只好打开房间的门,让乔聆先进去洗漱,再磨磨蹭蹭地走向公区,小声嘀咕,“不是说不欺负小孩么。” “这就欺负你了?”霍桢延耳朵实在好使。她只好尬笑。 “以后往家里带人提前说,安排好房间,就不用挤在一起睡。” 他说完,稍加思索,显得有些慎重,“我不会强迫你报备。但如果你很想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怪你。” 他带孩子都是从小屁孩开始的,有一个甚至刚生出来就塞他手里了。 忽然又给他塞个这么大的女孩,真没带过。不好把握分寸。 “……啊。”季婕终于懂了。 霍桢延是嫌她的出发点不够真诚,不够恳切。 他想要的是心甘情愿地听话。是她自己主动希望,需要,而非被要求才不得已服从。 “其实我真的很想跟你报备,就是怕你不爱看,怕吵到你。”季婕说。 “你也知道,我妈妈很爱出去旅游逛街,我总是一个人在家,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双手合十,目光恳切,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所以,拜托你,我真的很缺人管。” 这次倒是听起来有几分可信。 霍桢延勉为其难地点头,“好,知道了。” 哄好了! 季婕满意。 她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完美的人类,也不希望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缺陷,而应对的办法就藏在其中。只要搞清楚解题思路,以后再遇到同类问题就迎刃而解。 简称一只猴一个栓法。她顺口又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月13号,怎么了?” 摩羯座,果然是土象。 季婕小小地腹诽,面不改色,“那马上就要到了啊。快放寒假了,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晚安哥哥。” 清算结束,她留下点小甜头,一溜烟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 浴室里传来香气。季婕倒在床上,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雀跃。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觉得自己摸清了点大老板的脾气。 她翻来翻去,无意义地折腾了几秒钟,坐起来打算给乔聆拿睡衣,眼前忽地一闪。 【待完成 -- 在派对结束前和霍雨晞发生口角纠纷】 【待完成 -- 把饮料倒在霍雨晞的身上】 【倒计时 -- 00:30:00】 【当前 -- 35/100】 ** 什么派对,什么纠纷? 倒在谁身上?现在? 她今晚错过了剧情?! “你的沐浴露真好闻……怎么了妮妮?”乔聆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坐在床边,脸色有些发白。 “没事,屋子里有点闷。”她索性站起身,又往外走,“我去下面找点饮料喝,睡衣在衣柜里你自己拿!” “哦哦。” 脚步越来越快。她出了门,径直奔向院子里,来到霍雨晞楼下。黑灯瞎火的,果然没在家。 她还是太掉以轻心了,只知道今天他们在打网球。可并不代表这一天只会发生一场活动。 偏偏还是两个任务一起来,这可是10分。如果被倒扣,想再抹平都不知道等多久。 季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门口又开始找bug。 去派对是肯定来不及的。但是第二项任务没有限制地点,只要倒计时结束前见到霍雨晞,就还有机会完成。 能完成一项也好。这样正负抵消,她起码应该不会被扣分。 【未完成】 【待完成 -- 把饮料倒在霍雨晞的身上】 【倒计时 -- 00:28:09】 【当前 -- 30/100】 看来派对结束了。季婕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给霍雨晞打电话。 自从加上微信之后,她们根本一次天都没聊过。就这么拨过去,都不知道她会不会接。 幸而没等几秒,微信电话就通了,霍雨晞的声音听起来是意料之中的诧异,“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灯没开,是不是还没回家。”季婕紧急找理由,“要不我开车去……呃,我坐车去接你?” 霍雨晞说,“不用,我已经在回家的车上了。” “那还要多久才能到呢?”她紧接着又问。 “……” 好怪。霍雨晞直接问,“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现在说吧。” “是有一些事……但是见面说比较好。” 季婕自己都想不出,有什么必须深更半夜跟人交心的话题,待会儿再想。“那我先出去,我去小区门口接你。” 时间紧迫,能节省一点是一点。通完电话,她跑回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想了想又放回去,蹲在地上拖出储物柜里常温的饮料箱,拿了一瓶。 又要发疯霍霍别人了,她心里总是有些抱歉的。但生存依然是第一位。 她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踏着拖鞋往小区门口跑,出来得太急,外套也没穿。又怕回去耽误时间,一身睡衣蹲在比较显眼的路口,抱着胳膊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倒计时在她焦急的期盼中迅速流失。剩最后几分钟时,一辆保姆车从夜色中驶来,远远地朝她打着双闪。 季婕噌地站起来,亲眼看着那辆雷克萨斯停稳在路边,心率提到了最高。 车门滑开。段飞红裹着手工定制的羊绒围巾跳下来,身姿轻盈好似少女,惊喜地朝她道。 “宝宝,你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第18章 第18章 优雅的香水味随着她张开怀抱, 扑面而来。季婕来不及躲闪,被她亲昵地搂进怀里。昂贵的羊绒瞬间裹得密不透风,温暖如同春日。 季婕不由自主地出声,“……妈妈。” 有点上不来气了。 段飞红还舍不得放开。她是真高兴, 因为女儿性格内向, 以往回了家都太不愿意跟她亲近, 更别说迎到外头来了。 “先上车吧。”霍锦阁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些疲惫的笑意, “这大晚上的,别再给孩子冻着了。” “是呀,你怎么出来也不多穿几件?这都入冬了。”段飞红搂着她往车边走, 才发现她怀里还抱着瓶水, 噗嗤笑了, “是怕妈妈口渴,路上没有水喝吗?这孩子。” 季婕挣扎了一下, 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 十,九, 八, 七。 没有车灯再打过来。 她跟着段飞红上了车,道声霍叔叔, 又不死心地往后看。 六, 五,四。 三。 二。 一。 【未完成】 【未完成】 【当前 -- 25/100】 她两眼发黑,心灰意冷地靠在座椅里,不说话了。 果然像电视剧里那种最后一秒赶到的场景,现实中并不存在。 她没那么好的运气。 “瞧你这小手冰凉的,”段飞红打量着她, 惊喜道,“宝宝,你这阵子瘦了好多喔。” “还真是,很明显的瘦了。”霍锦阁也看向她,搭腔道,“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学校里进度还跟得上么?” “还好。”季婕虚弱地说,“我报了补习班,学校里的朋友也帮我补课。” “那就是太想妈妈了对吧。”段飞红捏着她手,翻来覆去地揉,“等回到家,我们好好说说话,今晚妈妈陪你睡。” “这个不行……我今天邀请同学到家里来玩了,她还在我房间。” “你请同学来家里了?”段飞红惊讶道。 她转头跟霍锦阁对视。两人的惊讶并不相通。 段飞红在惊讶她性格孤僻,在新学校里能交到朋友已经很不错了,短短时间内,居然要好到来家里留宿的地步。 而霍锦阁诧异的是,她既然叫了同学来家里玩,怎么会又半夜跑出来迎接? 况且回程的航班延误了,他连给霍桢延发消息时,都只说会晚些。这孩子是怎么知道他们具体几点能到呢? “嗯,跟贺凌风一起玩的,时间太晚了就没让她走。”季婕闭着眼睛瞎编,“刚刚本来准备睡了的,忽然觉得你们可能快到了,我就出来看看。” 段飞红被这番话哄得特别满足,直说,“这叫母女连心,是心电感应呢。” 霍锦阁笑了笑,也没说别的,“下次再急也要记得穿衣服,天冷了,受凉要感冒的。” “好的霍叔叔。” 乔聆也在发消息,问怎么这么久还没回。 季婕勉强撑到回房间。她看见人,才松口气,“我还想去外面找你来着,可是你们家太大了,我怕走迷路又赶紧回来了。” “没事,我妈刚刚旅行回来……去迎了她一下。”季婕感到熟悉的热度正在以秒为单位飙升,摇摇欲坠,“没事,没事,不对……我好像有事了……” 乔聆惊呼一声,抱住她绵软滚烫的身体。 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没了印象。她本来要叮嘱乔聆不用通知别人,她上次被扣过分,已经有经验了,知道只是发热。 睡几个小时就行。恰好是周末,赖床到下午也不会显得很奇怪。 可她身上的热度实在不一般。乔聆被吓得不轻,即便得到嘱咐,也不敢真听她的,什么都不做。 更何况,她一进门就直接昏死过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救命啊!” 贺凌风正躺在床上回味今晚的游戏,接到电话火速赶来,“我去,才多大会儿啊,她怎么烧这么红了?” 连带着一起被惊动的还有霍桢延和家庭医生,刚放下行李的夫妻俩也闻声而来。于是整个家里都热闹起来了。 “宝宝!!” 段飞红趴在床边,哭得她像是得了绝症。 刚才还好好的孩子,怎么一转眼不省人事了! “让医生看看,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了小红。”霍锦阁扶着她,递了个眼神给自己孩子。 霍桢延颔首,“都别聚在这了,各自回房间等消息吧。” 乔聆担忧又迟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男孩,“那我……” 她待在这里,跟病人躺一张床好像也不合适。 “跟我来!我去给你收拾客房。”贺凌风自然不会错过表现的机会,自告奋勇,“别怕,有医生在这呢。” “叫个人去收拾。”霍桢延的眼神横过来,“你也早点回房间睡觉。” “知道知道,我先送小乔去房间。” 嘈杂的房间又恢复了安静。霍桢延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刚靠进去又不舒服地坐直,反手往座垫后一扯,扯出一条女孩的内衣。 “……” 他也不懂要放哪,只能放回原位,假装无事发生,换了地方坐。看医生给她上设备,监测数据,用药。总觉得今晚这场景似曾相识。 家庭医生给的结论也和上次差不多,疲劳和感冒引发的高热。可以暂时在家里观察情况,后续再判断是否需要入院治疗。 霍桢延把结果通知出去。放下手机,靠在窗侧望入夜幕,旁边的小独栋亮起了灯。 谁都没睡。 只有季婕躺在床上,被迫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毫不夸张地说,倒扣10分的痛是双倍的。 她在水深火热中历尽了前二十年受的苦,以至于即便昏迷也会诧异,自己的人生走马灯里怎么只有不幸福的片段。 她甚至感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痛苦,来自真正的段宝妮,那种长期被忽视的,压抑的,怎么努力都得不到青睐的滋味。 浓烈的绝望和愤怒。 季婕眉头紧皱,平日里苍白的脸颊烧得通红,呼吸又轻又急,睫毛乱抖,好像在被梦魇追杀,随时都会尖叫着醒来。 看起来难受得要命。霍桢延把退烧贴放在她额前,不自觉也跟着皱紧了眉,去抚她的眉心。 抚不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干这种没意义的事,于是收回手,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怎么这么容易生病。” 夜晚又凉又长。别墅里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隔天一早,天才亮,段飞红跑来看女儿。见他支着胳膊在床边小憩,很是意外。 她没想到霍桢延会在这里守半个晚上,没敲门就进来了。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说话,霍桢延睁开眼睛,看到她来,倒是很平静,言简意赅道,“烧还没退。” 段飞红瘪了下嘴巴,含泪扑向床边,“我的宝宝!!” “……” 这母女两人的性格半点也不像。一个浓如火,一个淡如水。 霍桢延起身,活动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有需要再来叫我。” “喔,好的。” 乔聆睡醒后也来探望,陪段阿姨说了会儿话。 等待整个上午,也没能等到好友醒来,她不好意思再留下吃午饭,就跟贺凌风说了声。让司机先送她回学校了。 暮色又落了一回,季婕才悠悠转醒。 又是一场大梦,幻如隔世。 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当前 -- 25/100】 这简直是她做任务历史以来的滑铁卢。 醒的时候房间里没人,她饿得不行,撑起身找萍姨,慢吞吞地吃完了一碗山药瘦肉粥。段飞红才闻讯而来。 她身上还带着精油的芳香气息,因为女儿生病压力过大,下午约了spa师来家里缓解焦虑。 “乖宝,以后可不能再大晚上的出去乱晃了。”她和大家一样,把季婕忽然晕倒发烧归结于夜里受凉太猛,“还想吃什么?告诉妈妈。” “想吃妈妈切的水果。”季婕哑着嗓子说。 得给她找点事情做。 段飞红立刻接收,下楼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做出一盘精致的果切。 若非她拒绝,说怕感冒病毒传染不能离人太近,还打算坐床上喂给她吃。 “很甜。”季婕没话找话。 “当然喽,这些都是摘好了立刻空运回来的,最新鲜的。”看她有胃口,段飞红也放了心,略带些羡慕道,“你生这一场病,又能瘦好几斤呢。” “……” “唉,妈妈今晚不能再吃晚饭了,也吃几块水果好嘞。” 季婕觉得这个妈妈很特别。 她以往的生活里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四十岁,还带着个女儿,却依然保持着少女的天真赤诚,无畏地去爱和享受被爱。 段飞红向往繁华奢侈的生活,但并非众人口中的捞女。比那还要盲目和狂热——她要的是爱情,真正的爱情,和有钱人的爱情。 段宝妮认为这样的母亲很丢脸,像依附男人存在的菟丝花,永远在谈恋爱,永远在找男人讨生活。 但季婕觉得,她是以依附爱情为生。 在上一段感情里,她发现蔚朝的爸爸有出轨行为时直接大闹了一场,却没有趁机索要一分钱的赔偿。而是带着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奔赴下一场爱情。 季婕认为她应该索要赔偿。并基于这个背景,完全可以理解蔚朝为什么连过年都不愿意回家。 恢复力气后,她开始回复消息。昨晚霍雨晞到家,问了她究竟是有什么话要说。 事已至此,她只能搪塞过去。然后打给乔聆,“昨天没吓到你吧?”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乔聆在那边长舒一口气,“我刚从学校图书馆出来,正打算问贺凌风你怎么样呢。” “我好多了,明天可以正常上学。”她说。 段飞红在旁边听到,立刻反对,“明天?不行!你还要再休息几天养养身体呢。” “可我已经好了,不耽误上学的。”季婕捂着手机跟她解释,“待会儿量体温给你看。” 段飞红直呼她太辛苦,可又不好阻挠孩子上进,只好松了口。 原本以为跟上次一样。但或许是天冷,室内外有温差,加上猛地烧得厉害,身体免疫力下降,季婕照常去学校上了两天课,还真感冒了。 这下段飞红说什么都不同意她去上学了,哪怕不是高烧。霍桢延顺水推舟,直接把她关进医院做了一整天全身检查。 几十个详细项目做下来,好大的阵仗。最后得出了一个小感冒的结论。 季婕觉得护士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无语。 而且住院期间,段飞红不让她看书学习,怕累着脑子。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只能郁闷地躺着,担心自己的期末排名。 同学们都在忙着上课,她不能打扰。实在闲得无聊,只好骚扰一下大老板。 不,这叫报备。 【刚刚医生又给我量了一遍体温,已经不到三十八度了】 【好】 【中饭吃了白灼菜心和油焖虾,酸奶好稀,像水一样】 【知道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体温正常以后】 【其实正常人的体温也有三十七度多的,有些人就是天生体温过高,不信你查一下】 【……】 【我要回家!】 护士敲门进来,给她换了杯酸奶。 香香浓浓的。季婕满意。 但霍桢延没再回她消息了。 她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视野边缘的【25/100】像在挑衅。看久了叫人生气。 晚饭时间,病房门又被敲响。她以为是护士来送营养餐,就按了下按钮把自己升起来,打算狠狠咀嚼食物出气。 可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霍桢延。西装笔挺,像是从公司里过来。 “不是说想回家么?”他看了眼腕表,“要快,十分钟后查房。” 对视一眼,季婕翻身下床,史无前例地身手敏捷。 “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连口水都没喝上, 就忙着帮她偷渡回家。季婕觉得这个哥很仗义,略有感激,试着再献殷勤,“你今天为什么穿这么帅。” “下午去剪彩了。”霍桢延说, “需要穿正式些, 有媒体在。” “哦哦。” 他看起来没有很得意, 季婕想估计是被夸多了,早就免疫了。 没关系, 她对自己的社交心意给予肯定。 略献也是献,微献也是献。反正她心意到了就行。 司机开得很慢。她把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吹风,舒服得眯起眼睛。 她只是个普通人, 因为承担不起行差踏错的代价, 大部分时间都在循规蹈矩地往上爬。 连大学生间司空见惯的旷课, 她做来都觉得胆战心惊。 她想起第一次被朋友拉着旷了晚自习,那天的云霞, 就像眼前的一样鲜亮夺目,染透天际。 她们一起去吃了冰淇淋碗。在那之前,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自己重复在兼职打工和上课之间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 还好。人生只要被点亮过一次就够了,此后的时光, 她就学会给自己寻找那点甜味。 霍桢延看了她一会儿, “不用待在医院就这么高兴?” “是啊。”季婕确实心情好,胡乱讲话,“没办法,我生来向往自由。” “……” 像只被关久了的小鸟。 霍桢延在心里补充。 “我可以吃一个冰激凌吗?”小鸟问他。并且很懂事地说,“会在晚饭后吃。” “我考虑一下。”霍桢延说。“看你表现。” 今晚霍锦阁去参加酒会,段飞红陪他应酬。贺凌风又去跟哥们瞎玩, 霍雨晞依然行踪成谜。 晚餐就只有两人。她吃得很认真,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努力进食。 霍桢延被她虔诚的神情逗笑,晚餐后来到厨房,蹲在冰箱前给她找冰激淋,“要哪种?只能吃两球。” “要香草味,”她快速地回答,“还有抹茶味。” 霍桢延依言挖了两个冰激凌球,拿开心果酱淋了几圈,还找到一袋坚果碎,倒进去一些。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有条不紊地做着一切,看起来赏心悦目。 冰激淋是用高脚甜品杯装的,拿起来不会太冻手。她也就不用干坐在那里吃,可以拿到院子里,很满足地一边吃一边遛弯。 池子里的锦鲤个头硕大。霍桢延洒下鱼食,它们也不会像外面公园里的鱼群那样,争先恐后地抢上来。 好像笃定自己会被养得很好,食物永远不会短缺。它们只会悠然自得地游过来,迅捷地把鱼食吞进去,再悠然摆尾离开,掀起漂亮的水花。 季婕问,“它们在这里养了很久吗?” “跟我一样大。”霍桢延说。 她十分惊讶,“那不都快三十了!” “……” “哈哈,”她干巴巴地尬笑了一下,试图弥补,“锦鲤原来能活这么久吗,我一直以为宠物鱼的寿命很短。” “嗯,这个品种能活很久。”霍桢延没跟她计较,“如果养得好,可以活到两百岁。” “那不就可以当传家宝了?顺利的话,你孩子的孩子都能继承到诶。” “确实可以。”他说,“如果有的话。” 今天是每周例行发零花钱的日子。霍桢延想到这,于是拿出手机来给她转了账。 季婕发现还是五万,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是说以后都跟他们一样吗?” 她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霍桢延故意道,“嫌多?那你退回来。” “哦,”她居然真的照做,“好的。” “……” 真叫人哭笑不得,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是真的喜欢钱,还是只装装样子,其实根本没那么在乎。 季婕转回去也不是毫不心痛的,毕竟这可不是小数。但还是只拿自己应得的部分更安心,转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霍桢延转给她两万,“这个是哥哥给的。” “嗯嗯。”季婕秒收。 却还没结束。他把剩下的也转过来,“这是我给的。” “……” 指尖在屏幕上迟疑地晃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点触,问,“是因为我还在生病吗?你在可怜我。” 一定要有个什么理由吗。他说,“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期待经常生病?” “嗯……可能会。”她老实地回答。 霍桢延微不可闻地叹气,叹她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不是可怜。” “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你只吃两个冰激淋球。”他说,“是听话的奖励。” 季婕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抿了一下冰冰凉凉的嘴巴,把钱收了。 算了吧,管他是因为什么呢。 老板给钱不好么,还矫情什么。 “但是你给我这么多钱,”她又忍不住问,“不怕我乱花吗?” 至少原文里的段宝妮是会乱花的,并没有得到过这种信任。 正是看到好东西就想要的年纪,她觉得大部分青少年都没有这种自制力。 霍桢延却笑了一下,说,“既然给了你,就是让你乱花的。” 好让人心动的一句话。 季婕也笑起来,吃完最后一勺冰激淋,“好吧。那我保证以后每次都只吃两个球。” 霍桢延靠在凉亭的栏杆下,继续喂鱼。夜风吹过,把他白天雷厉风行的压迫感也带走了,专注的眼睛看起来甚至有些忧郁。 她忽然觉得,其实霍桢延也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是说他真的普通,而是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某些时刻也会离她很近。 她问霍桢延,“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也弄个地方住?” “什么?”他一时没听明白。 “就是,霍雨晞有一整栋房子做秘密基地,贺凌风也有自己的游戏厅。”她说,“你为什么不把自己住的地方也弄舒服点呢?” 她说得好像去霍桢延房间里看过。带着一点奇异的怜悯。 这原本会让他感到不适。可她没有任何夸张的情绪,仿佛只是想到这里了,就淡淡地问出来。 霍桢延只说,“没有必要。” 被她猜中了。他的房间确实很一般,基本上当初建成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除了多些私人物品,没有增加多余的装饰。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你对自己有一点吝啬。”季婕评价道。 不是物质上的吝啬,而是不愿意花太多心力在自己身上。 不花心思收拾房子,也不花心思找对象。 不过,或许是为家族大船掌舵,本身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吧。季婕想。 她加班很累的时候,回到家确实也不会注意墙纸是什么样式。 对于她不打一声招呼就从医院跑回家的行为,段飞红隔天发现时有些嗔怪。 但由于是霍桢延把她拎回来的,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反正她身体没有检查出问题,吸吸鼻子就又回学校上课。 她抽空还问了萍姨,霍桢延在家穿的睡衣是什么牌子。萍姨带她到衣帽间里找,“哪一件?” ……每一件。 季婕震惊地看着上下两排,每件都很好看,“这一套要多少钱啊。” 萍姨笑呵呵地解释,这些都是品牌设计师做的私人定制,并不会量产,只能估个大概价格。还拎起衣角给她看,上面都用艺术体绣着他的名字缩写字母。 “好吧。”季婕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这睡衣的价格比她的心理预期贵了一个零。 在“啥高级睡衣啊纯纯智商税,面料是金子做的还是扣子是金子做的”和“可是重生一世很不容易啊,人活着不就要享受吗爱你老己”之间挣扎了一晚,她还是放弃了。 虽然攒一个月的零花钱也能买,但她不舍得花这么多钱去买一套睡衣。感觉很不划算。 老己,不是不爱你。 你当然配得上好东西。但这么贵的,似乎也不至于。 前脚她还说霍桢延对自己吝啬呢。轮到她,她也实在大方不起来。 主要是,季婕想,她还得去给霍桢延挑生日礼物呢,也是一笔开销。谁叫她多余问那一句。 吸取教训吧,以后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萍姨也看出她喜欢。 其实霍桢延对自己的东西都不太珍惜,要是别的,回头说一声准就送给她了。但睡衣这种私密的贴身衣物,送给妹妹不太好。 再加上她反应不大,似乎只是淡淡的喜欢,也不是特别想要。萍姨就没开口。 为了挑礼物,季婕约乔聆去逛街。马上就要期末大考,她没再留出整个休息日的时间出去玩,只约了周五下午放学后一起去逛逛,吃顿晚饭就回家。 放学时两人一起往楼下走,半道上遇见个半生不熟的人。 林疏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啊,是你。” 季婕点点头,“你好,是我。” 乔聆:“……” 仙人对话。 季婕这时才想起,“我还没加你好友呢。” 那天晚上突发任务,后面过得兵荒马乱的,她忘记了。 “我还以为你不想认识我。”林疏腼腆地笑笑,有些内向。 “不会。我当时是被别的事情打断了。” 季婕拿出手机,现场加上好友。他又说,“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你那天帮忙。” “晚上有空吗?乐队演出,我想送你两张票。”林疏从书包里拿出预留的内场票,递给她。“就今天晚上,你没空也可以给别的朋友。” “好啊,我们晚上本来就要去逛街。”季婕大方接受了。“到时候结束,赶得上的话过去捧场。” 林疏松了口气,“好,那我先走了。你们玩。” “好的,再见。” “再见。”乔聆也跟着摆摆手,转头朝她挤眉弄眼地问,“我们还要去看演出?” “看情况呗,逛完还有力气再说。”季婕道。 他眼神纯粹,并不是出于搭讪的意图。季婕很懂这类心态,欠了别人一点人情都得想办法还回去,否则不得劲儿。 她收下票就够了,至于会不会真的到场,林疏不会特别介意。 她主要心思还是在买礼物这件事情上。 既然是给大老板买,肯定不能买太差的。但那种顶奢设计款她也付不起,于是在商场里探索,主打一个极致性价比。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到最后,她在某个大牌的店里相中了一副眼镜。 比睡衣便宜,还很实用。她着实喜欢,给自己也挑了一副。 乔聆本来还在对着价格咂舌,看到她戴上,顿时眼前一亮,“你别说,这个银色的框框就是很高级,跟冷白皮很搭。” 她刘海长长了许多,没再留齐,顺着脸颊打薄了修出弧度。黑色长发柔亮顺滑,用金属半环的发圈束成低马尾。 “你戴起来有那种……那种清冷感!对。看起来智商很高的样子。” 季婕果断拿下,“好,就要这两个。” 满意。 就当是新年礼物。 爱你老己。 ** 周五的晚餐时间,季婕没忘记往家里报备,要和朋友在外面吃。 【和乔聆?】 【对的】 【知道了】 霍桢延放下手机,往餐厅走。 依然是消失的父母和消失的弟妹。今天的餐桌上只有他。 萍姨端了一盅梨汤过来,为免冷清,特意留下和他说话。 提到季婕,她表现出认可的态度,说这孩子性格温和,踏实上进,将来会有一番作为。 “那天你没在家,她自己吃晚饭,我也是过来陪着。”萍姨笑着回忆,“我们聊到你,说你要飞那么远看项目,真是辛苦了。” “她当时还说,一直都希望能有个你这样的哥哥,要把你当榜样呢。” “……嗯。” 霍桢延坐直身体,不动声色地问,“她还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竖起耳朵) 第20章 第20章 “最近吗?好像没什么了。”萍姨一想, “哦,昨天还问了你睡衣是什么牌子的。” “……” “谁让你总在家里穿着睡衣晃,看得人家都起好奇心了。” “那又如何。”在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阿姨面前,他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难得的孩子气, “我的睡衣是很见不得人吗。” 萍姨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片刻后又问, “雨晞有一阵时间没过来吃饭了。周六周末也不见她,是在忙什么呢?” “她跟朋友做了个服装品牌。初创公司是会忙一些, 等以后熟悉流程就行了。” “哦,原来是这样。”萍姨笑道,“妹妹要创业, 你不得支持支持?” “插不上手。”霍桢延说, “她不让。” 事实上, 霍雨晞连跟朋友合伙创业这件事都没告诉他,是他自己查到的。 大不了赔个底朝天, 霍桢延不觉得是多大问题。想尝试搞事业不是坏事,踏出去第一步总是要交学费的。家里也不是交不起。 他比较担心的是霍雨晞另有隐瞒。 霍雨晞谈恋爱的事他略有耳闻, 也知道对方是谁。但为了照顾妹妹的隐私, 他只能就此打住,没有调查更多。 他并不反对家里的孩子在校时期谈恋爱。然而有些事, 女孩男孩不一样, 犯了错要承担的代价也不一样。霍雨晞不愿跟他聊,他就没法儿往下说。 好在现在家里多了个女孩。她们小女孩之间或许比较容易开口。霍桢延想或许有可能找人谈一谈,再拿零花钱贿赂一下。 “你也真是不容易,要操心家里这么多人。”萍姨叮嘱,“好在你爸爸回来了,多少能去公司分担点业务。你要注意多休息, 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身体。” “好。”霍桢延说,“我知道分寸。” 他的现状其实并不像季婕以为的那样,殚精竭虑,压力山大。毕竟接手多年,所做的努力已足够集团进入平稳发展的阶段。 现在大部分项目是他闲得无聊才去看的,不是生存所迫。 萍姨是担心他担心惯了,才会这样说。 ** 吃过晚餐,季婕的力气已然耗尽。 因为今天上了一天的课还逛了街,现在吃得饱饱的,她只想倒在床上犯困。 乔聆很理解她。两人放弃了去livehouse看乐队演出的想法,在商场前分别,各找各床。 司机已提前来到附近等她。上车前,季婕不经意地往马路对面望了一眼。 或许是主角光环在发光,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霍雨晞。 不过女孩身边还有个年长的男人,两人在大马路上拉扯。霍雨晞气得拿书包摔他,男人才退后,指着她骂了几句悻悻地离开。 季婕迟疑的这一小会儿,她也看了过来。两人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对视,那几秒钟仿佛是一组延时摄影的经典镜头。 霍雨晞率先收回目光,走进身后的7-11便利店,买了汽水和饭团在门口坐下来。似乎是打算当没看见她。 这本就是一段不需要她参与的剧情。 司机催了一声。季婕想想还是说,“先停到车位去吧,等我半个小时。” 她也去店里,买了杯热饮,还有一盒医用消毒棉签,在7-11前坐下来,“用这个擦一下眉毛。” 霍雨晞握着饭团,沉默地抬起头看着她。 季婕叹气,说了声不要动,起身拆开棉签,用浸着碘酒那一端轻轻扫过她眉尾的血痕。 霍雨晞僵硬地待在那里,比起局促,一点凉凉的刺痛感可以忽略不计。不习惯有人靠这么近,近得能看清楚她抖动的睫毛。 “你和蔚朝吵架了?”季婕说。 她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小说里看到的。算算剧情进度,差不读到时候了。 也很合理。霍雨晞虽然没有亲生父母在身边,但有个好哥哥,说到底是在家庭关爱中长大的孩子。而蔚朝呢,他那个家,可以说是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成长环境不同,两个人注定会有观念冲突。 当然,季婕不能直接这么说,略一思索,淡淡地找出理由,“因为,你刚才不是跟别的男人在约会么。他年纪有点大吧?远远一看就不是蔚朝。” “……嗯。”霍雨晞并未反驳。犹豫片刻,对她说,“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你今晚在这里见过我,和他。” 季婕点了点头,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答应帮她保密。 没有多余的追问。霍雨晞省心不少,继续咬饭团,一言不发。眉眼间透着倔强。 忧郁,悲伤。 好疼痛的青春。 其实隔着街,季婕也能猜出那男人是谁。 霍雨晞有一段狗血的身世。 她并不是霍锦阁的亲生女儿。母亲被迫和情人割舍,怀着她嫁过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商业联姻,想给家里的企业争取周转资金。 她的母亲那边家族重男轻女严重。本就不受重视,被当作牺牲品的女儿又生下一个女儿,霍雨晞从小就被放弃了,也很少到外公外婆家去。 这导致她直到今年,被亲生父亲找到勒索时,才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世。验证过属实后,险些崩溃,性格也变得沉默了许多。 亲生父亲是个赌鬼,意外发现了这条赚钱的捷径,最近一直在威胁她,不给钱就要把她的身世捅给霍家。 ——“我倒要看看霍家还会不会继续收留你这个野种。看看你这种大小姐跌进泥里,会有什么下场。” 想到原文里的难听话,季婕又叹了口气。 其实在小说里,霍桢延和霍锦阁是知道她身世的,从她出生就知道了。而且以这两人的性格脾气来看,本身也不是会把养育多年的小孩扫地出门的坏人。 就连段宝妮,干了那么多糊涂事,最后也只是被送出国而已。 但所谓当局者迷。霍雨晞并非觉得父亲和兄长不可靠,只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无法客观地思考。 也是由爱生怖。因为跟家人有感情,才不敢承担那千万分之一的最坏可能性。 这种极其隐秘的内情,理论上说季婕是无从得知的。霍雨晞当然也不愿意旁人知道。 所以她装作误会那男人是霍雨晞新认识的约会对象。 霍雨晞宁可被这样误会,心里还会放松些。 最近她在朋友公司做模特,兼职赚的钱和零花钱几乎都给她亲爸要走了,目前财务状况糟糕。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季婕知道,她身世曝光的剧情就在下个学期,届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对于她本人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听说过dawn乐队吗?”季婕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寂静。 霍雨晞点了一下头。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他们路演。还挺厉害的。”季婕从手机里找出视频给她看,“听说他们是在录制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上线。” “我也听说了,是乐队综艺。”霍雨晞接过手机,两分多钟的视频,看得很认真。 她平时出门总是戴着耳机。季婕就猜她喜欢音乐,给她指了一下,“里面鼓手是我们学校的,叫林疏你认识不?就这个。” “有点眼熟。”霍雨晞眉头舒展开来,即使外放的音质算不上好,“他很会唱。” “正好,我有两张live house门票,他们今晚会在现场演出。”季婕顺水推舟,把票拿出来给她,“还有别的乐队也会来,说不定还有你认识的呢。” 地方不远,时间也还不算晚。霍雨晞惊讶过后接受了她的邀请,正要问她票是从哪来的,却见她给司机打电话,说要回家。 “你不去吗?” “我逛街累了呀,想回去躺着。”她坦然道。 她并没有打算勉强自己,牺牲休息时间陪霍雨晞放松,“或者你叫个朋友来陪你看吧,正好还多一张票。” “……” “哦,还有这个。” 她拿起没开封的热奶茶,也一并给了霍雨晞,“里面有咖啡因,我年纪大了喝了睡不着。你喝吧,拿着暖暖手也行。” “……好。” 霍雨晞用神奇的眼神一路目送她上车。 就这样忽然出现,丢下一堆喝的用的玩的,然后拍拍屁股潇洒地走人了? 像从天而降的奖赏。可她好像也没做对什么。 按照学校里那些人的逻辑,她们两个甚至应该是敌对的关系。她收到的应该是敌意,而非关心。 霍雨晞打开奶茶喝了一口,还是热的,不甜,没有额外加糖。可坐着喝了一会儿,又觉得很甜。 手机震动起来。她捧着热奶茶,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来电界面。是蔚朝打来的。 霍雨晞没有接。 ** 季婕是有点归心似箭。 因为刚才在晚餐桌上,决定不看乐队演出那会儿,她正好在跟霍桢延报备,说马上就回家。 到家的时间一下子就有了具体的范围。耽误这么会儿,回家又要挨训了。 季婕有点纠结。万一被盘问,她不打算说出遇到霍雨晞,那要不要把去给他挑礼物的事情说出来。 但她还是想保留一点惊喜。抱着装了礼物的书包下车,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观察,很好,会客厅里没有人。 “找什么呢。”没想到霍桢延在院子里叫她。 “……” 季婕觉得后颈一凉,转身露出紧绷的笑。 “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 像他的下属在会议上汇报工作进展,讲完之后战战兢兢,等他提问题的样子。 霍桢延说,“我看起来很苛刻?” “没有哇。”她立刻道。 怎么可以当着老板的面说老板坏话。 “时间还早,你多玩一会儿再回家也没关系。” 霍桢延看她抱着书包的架势,像是里面装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猜测道,“买了什么,钱不够花?” “没,够花。” 她严肃地转移话题,“我发现,学校日不能去外面逛街吃饭。学习和玩儿,同一天里我只能做一件事。” 霍桢延失笑,“所以?” “我好累。”她苦着脸说,“我玩不动了。我要休息。” 身体是变成了十八岁的身体。可精力还是她一格电的精力。 家里居然出了个不爱玩的人。霍桢延很难说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满意,“那好,不用勉强自己。” 刚开学那阵,她勉强玩到半夜回家,是因为刚认识了朋友,是为了合群。 现在交到更合适的朋友,就不用再逼着自己总去混club了。 霍桢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让人热了杯牛奶给她端上去。 第二天早晨,霍雨晞破天荒地来主宅一起吃饭。 可把难得早起的贺凌风吓坏了,连吃两片吐司都忘记抹酱。 “看我干什么。”霍雨晞说。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贺凌风阴阳怪气,“我以为回这边的路十万八千里,你都忘了怎么走呢。” 霍雨晞倒了杯果汁,放到季婕盘边,“不爱跟傻子说话。” “……” 季婕接过果汁说了声谢。贺凌风不服气,拿起好大一颗水煮蛋磕得咣当响,剥完也扔进她碗里。 季婕试图控制表情打出一个问号。 “看我干嘛,吃啊!” 霍雨晞冷笑,“噎死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 霍桢延没说话,看弟弟妹妹拌嘴,脑海里想上次有这画面是什么时候。许久也没能想起来。 从未有过。 即便是霍雨晞和贺凌风关系好的时候,也和现在不同。 他看向正在努力用筷子把鸡蛋分成两半的女孩。 “我不喜欢吃白煮蛋。”季婕诚实地说,“我真咽不下去。” “蘸点酱油。”霍雨晞给她倒了一小碟。 贺凌风又追加,“来点番茄酱更好吃!” “是地球人的口味吗。” “干嘛!蘸番茄酱明明很夯啊!” “……” 季婕欲言又止,最终勇于尝试,“好吧,那我一半蘸这个,一半蘸那个试一下好了。” 霍桢延端起咖啡,在杯后笑出了声。 是不同了。 是因为多了一个人。 霍桢延的生日,正好在期末大考的第一天。 季婕一大早就起床,没想到另外两个比她起得还早。又是四个人一起吃了早饭。 因为要考试,身为学生难免有些紧张,霍桢延也问了几句。 整个早上,大家都没有提到“生日”和“礼物”。她也没在餐桌上提,免得像个显眼包。 但是今天要考试,她又不想一整天都记挂着这件事,影响发挥。 礼物已经装在她书包里了。三人要上车去学校时,她终于找到机会,借口忘带东西跑回去。 霍桢延上班不用打卡,早上也就不赶着去公司。她着急忙慌地打开书包,拉链还卡住了一下,好不容易掏出来,又急慌慌往他手里塞,嘴里念念有词地给自己加速,“快快快。拿着。” 霍桢延:“……” 是一只眼镜盒。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包装,连多一层袋子也没有。眼镜盒上印着简洁的品牌logo,跟她今天戴的是同一家。 她换了新眼镜,霍桢延前几天就发现了。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 他哑了一下,然后问出句废话,“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了!” 楼下的保姆车响了两声,拖长的鸣笛应和着心跳。 季婕争分夺秒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她心里有我(争分夺秒版 第21章 第21章 霍桢延等她走了才打开, 拿出镜框细看。 跟他之前戴过的眼镜很像。 跟她的不像。 只是同一个品牌,款式并不一样。但他还是觉得不太好,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放回盒子里收起来。 第一天考完试回来, 季婕等到快半夜, 是真的没有任何人提起生日的事。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日期了。想来想去, 还是去楼上问了大大咧咧的贺凌风。 因为要考试,他晚上也老实地待在家里复习。 “是今天啊。不过我们家向来不过生日, 起码没人在家里过。”贺凌风倚在门上打着哈欠。“因为霍雨晞不过。” 那是她失去妈妈的日子。 季婕恍然,理解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为了不触碰她的伤心事, 大家都陪着不过生日。不过这也没什么, 在家里庆祝本来就放不开, 贺凌风说,“等你过生日, 我带你去外面玩儿呗。” “好啊。”季婕说,“那等你过生日, 我也给你送礼物。” “行……等等, ‘也’?你给延哥送什么了?”贺凌风嘿了一声,探究地靠近她, “送了什么啊, 跟我说说。他可看不上小孩的东西。” “就是小孩的东西。”季婕含糊其次,推了他一把,让他回屋,“赶紧复习吧,万一考得还没我好,你不是很丢脸么。” “嘁,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季婕和他一起上课,还一起写过作业,讨论过课题,对他有几斤几两已然了解。 期末考试结束,排球队也迎来了本学年的最后一场比赛。 季婕原本准备在家里大睡特睡休息两天,但架不住好友的请求。 “我下周就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德国了,整个寒假都会待在那边。” 乔聆可怜巴巴地求她,“我们要一整个月都见不到面了。你知道的,自从跟了你,我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 “现在更要珍惜还能见面的每一天!” 季婕硬是在考完试的第二天被她拎到球场上去了。 得知她寒假要去奶奶家过,而且要到开学才能回来,贺凌风更是卯足劲儿表现,打鸡血似的满场飞。 赛况也尤为激烈,比分咬得很紧。季婕一个来凑数的人都看得悬着心,直到最后一球赢了,才在全场欢呼中长舒一口气。 这种充满热情和能量的刺激,就像维生素c一样,在她自己的身体里无法生成,只能靠外界营养摄入补充。 有不少粉丝和球员一起哭了,她能感受到这种对体育运动的热爱,默默鼓掌之时,意外地和程云翘对上了视线。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程云翘来看比赛很正常。只是两人遇上,稍有些尴尬。 “你不是说,再也不会来看比赛了吗?”散场时程云翘从她身边经过,轻轻地抛下一句,没有停留。 季婕来不及说话,被一心关注场内的好友拉着往后走,“结束了,我们去合照!” 她心里闪过些什么,可随着程云翘消失在人群中,终究淡淡地归于平静,“好。” 合照时,乔聆站在贺凌风的身边比剪刀手。她没有参与,只帮忙多拍了几张。 送别乔聆,成绩也出来了。 季婕考了全校排第十三名。 简直是突飞猛进。这成绩非常出乎段飞红的意料,知道时差点喜极而泣。但季婕自己还是不太满意,她本来计划先进入前十名的。 贺凌风考了第十二名。就比她高一名,也好意思天天得瑟,看见她就说,“呦,这不老十三嘛。” “……” 季婕记得叮嘱。不跟傻子说话。 霍雨晞考了第二十名。她这学期成绩一直在下滑,势必要被找去谈话。 季婕看她跟着霍桢延进了书房,真替她捏一把汗。 不管别人怎么样,段飞红是实打实地高兴了好几天。而且因为女儿的成绩超过霍雨晞,还有种额外的隐秘的快乐。 段飞红觉得女儿终于开窍了。她长得没有霍雨晞好看,确实就得在别的地方多下功夫,把综合评分拉上去,将来才好找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 身为母亲,她真的没段宝妮想得那么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贪图快活。费尽心思地上嫁,跃升阶级,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谋一个好前程。 想想看,和霍家结交的家族里,那些同龄的男孩子们,个个都是一出生就有千万级信托的少爷,资产无数。在外面遇都遇不到的。 如今和她的女儿做了同学,成了朋友,经常相处在一起。她的宝贝女儿将来必定比她嫁得还要好。 季婕就这么被她催着出门社交,每次想借口推脱都要挨顿训。 没办法,时间根本不够用。学校课程结束,她又马不停蹄地备考托福,准备明年暑假申请夏校。 许多大学都会主办暑期课程,让学生可以提前体验大学生活。她本科最想考的梦校是鲁弗大学,就直接申请了鲁弗的夏校。要花许多精力准备申请材料,哪有空跟那群富二代少爷们一起泡吧通宵。 段飞红不知道这些。为了帮女儿补齐短板,还带着她去美容院做皮肤和发质管理,出来又去奢侈品店买衣服,把她往人间富贵花的方向打扮。 一整天时间,季婕泡在各种高档香气里,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入味。 “你今晚不是要出去玩么?正好呀!”段飞红对她现在的样子很满意,“穿着吧。让他们都看看我女儿,美丽大方。” “……” 虽然分身不暇,除夕前的这段时间,季婕还是努力地跟贺凌风一起去了两场派对。 年前还有一场剧情是发生在派对上,她不能再错过了。但是这群人放假后简直夜夜笙歌,小说里也没写清楚究竟在哪一天。 为此,她只好经常问贺凌风有没有活动,要求一起出去玩。 贺凌风还以为她转了性子,殊不知对她而言,这无异于出差加班。 害得她大晚上无法专心备考,只能到地方再找间客房躲着学英语。 这晚已经是她穷举法试错的第三次。段飞红把她丢在家里就出去跟小姐妹聚会,她也懒得再回房间,在院子里等着贺凌风下来,一起去派对。 霍桢延在楼上也看到她,不知怎么,一个人站在锦鲤池旁踢石子。 他正要找季婕。 朋友新开了会所,特意签了几位名厨,年后就要开业,叫他抽空赏脸去试试菜。 他最先想到的竟是楼下的女孩。 没办法。贺凌风那个碎嘴子,饭吃的还没唾沫多,带他出门太聒噪。霍雨晞刚被他教育过,现在连见了他都老大不乐意,更别说陪他出门吃饭。 所以只有她了。 霍桢延自然地颠倒思考顺序,认为这是排除法得到的结果。 正好她期末考进步很大,也应该给些奖励。 本以为今天她陪母亲逛街,会吃过晚餐才回来,没想到比预计的早些。霍桢延索性下楼看看,想着顺便约个饭。 面对面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怎么穿这么正式。”他说,“是有什么晚宴要参加吗?” 季婕:“……” 其实很漂亮,也很衬她。只是太过合身,她平时穿多了宽松舒适的衣服,才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霍桢延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哄妈妈开心。她确实是个听话的孩子。 就像他小时候,也曾被想生女儿的母亲套上裙子打扮拍照。他现在可以理解了,为什么母亲看着他自认为黑历史的照片时,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欺负小孩多有意思呢。 觉得别扭,还不得不穿的样子真是可爱。 季婕把他的反应理解成嘲笑,有一点窘迫,小声嘀咕,“整天在家里穿睡衣的人,还好意思说我呢。” 她抱着裙摆蹲在池边,拿手指戳了戳池水。锦鲤池装了恒温系统,一直保持在25度上下,冬天摸起来温温的。 她在石头上随手画一个勾。霍桢延没看出是什么图案,她又画了一个才清楚。是大写的字母“j”。 院外忽然响起少年肆意的高呼,伴随着鸣笛,“jason!快带你妹妹出来玩!” “……”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整天玩在一起,是很容易产生好感。 贺凌风恰好出来,看见她大衣里穿着长裙,随口就是一句吐槽,“我靠,你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啊?” “……”季婕忍不了了,“等我一下。我上去换套衣服。” “啧,快点啊。都要出门了才搞这出。” 霍桢延这时才发现,放假以来,这两个人似乎总是一起去派对上玩。 “怎么又是你们两个人出去,”他不无目的地问,“不叫上霍雨晞?” “你妹可忙了,哪有空跟我们混在一起玩啊。”贺凌风略有耳闻,“她不是在弄那个服装品牌么,估计是要抢明年初春的发布吧。放假到现在我就没见过她。” 霍桢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几句话的功夫,季婕已经小跑下来。 她换了条无袖的针织短裙,正面看没什么特别,但侧身就能看到,后腰那块儿整个是露空的。外套拿在手里没有穿。 贺凌风眉毛一挑,吹了声口哨,“上车吧妹妹。” “嗯。”季婕朝他俩挥挥手,很潇洒熟练的样子,“走了哥。” 贺凌风跟在她身后,念叨了句,“平时老爱穿那破卫衣,这不身材也挺好的么。” 没走出几步,又被霍桢延叫了声大名。听着语气不太对,他后颈皮一紧,转过身来。 霍桢延看着他说,“她是你妹妹。” “我知道啊。”他诧异地眨了眨眼,隔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地起跳,“我去,你想什么呢哥!她求我我才带她一起玩的好不好,我的心里只有小乔!” “……” “苍天在上,日月可鉴!妹妹就是妹妹。”贺凌风真有点无语了,“谁会喜欢她啊。”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喜欢她啊好难猜 * 明天照常两点更新,晚上九点加更一章 以后都是固定下午两点更新~如果有加更会放在当晚九点,没有的话当天就是没有啦,么么 第22章 第22章 听说乔聆回德国度假了, 她或许只是缺少朋友的陪伴,才找些事情做。 霍桢延这样想,也就放下心来,也并没细想自己放的是什么心, “在外面多照看她, 别只顾着玩。” “诶呀知道了。”贺凌风随口应付着, 摆了摆手,“走了哥。” 真正要靠派对的热闹冲散惆怅的人, 其实是他。 贺凌风失去驾照本,毕业前只能坐朋友的车。在后排兜着风还在想,“你说小乔在德国, 会不会见了别的帅哥就忘了我。” “不会。”季婕怀着善良的心透露。 “你怎么知道?” “你扑球的照片她拍了八百张。够看一个寒假的。” “真的?!”贺凌风腾一下坐起来, 很明显身上又有劲了。“她还跟你说过别的没?关于我的?” 这时候季婕又表现出不合时宜的诚实:“没有。” “……” “你们不是加了好友么。你可以自己和她聊。” “哪有那么容易。”他长叹一声, 瘫回座椅,“我一想到她……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外面那么拽, 对着心仪的女孩说不出一句有营养的话。 季婕点点头,“初恋是这样的。”多谈两次就熟练了。 后面半句她没说出口, 以免有从中作梗的嫌疑。 只是基于自己的经历和观察别人的经验, 她对恋爱的态度比较悲观。 青春期恋爱尤其如此。纯真的好感是惊雷乍现,强烈但短暂, 不够坚固。 等以后遇到现实问题——甚至不用等到上班, 进入社会经历更残酷的选择。只要明年高中毕了业,大学没在一块儿读,就够把人拆散的。 走神的片刻,季婕仔细想了想。霍家或许会认可乔聆,但贺凌风不一定跟得上她的脚步。 如果他还是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把考到十二名当成多么优秀的成绩的话。 这次考试乔聆又进步了一名, 来到第四。 她没有报补习班,以前也不读国际学校,进来之后为适应环境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那些资源配置拉满,只需要安心学习的同学,是站在不同起跑线。 季婕相信她绝对还有上升空间。 况且她家境并不差,父亲是在华翻译官,母亲有自己的店铺在经营,送她出国读书深造也是可以负担的。 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她未来一定会比贺凌风成长得更优秀,届时能不能还看得上他都是未知数呢。 贺凌风当然配得上一个好女孩。但像乔聆这么好的,还是有点高攀了。 这次考试的前三名的位置没有变化。季婕不禁又怀疑起另一个吊儿郎当的人。 她怀疑蔚朝白天旷课睡觉,实则晚上瞒着所有人偷偷刷题。 否则只凭男主光环,或者说某种令人嫉妒的天赋,就能牢牢地待在第一名的位置上?这也太不公平了。 回到今晚的派对,场地也是蔚朝选的。 他很少主动发起这种活动,在小说里,是为了和霍雨晞见面,才迂回地找借口创造机会。 霍雨晞在跟他冷战,即便被几个共同朋友轮番叫,仍拒绝来见他。于是他在寒假里举办了一次又一次的派对,直到所有人都知道,他搞这阵仗是为了吸引霍雨晞出现。 就像《了不起的盖茨比》里那样。霍雨晞也终于被感动,新学期开始,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跟他走到了一起。 在小说里是很好嗑的点。但是对季婕而言不太友好。 因为蔚朝的希望落空了几次,她就已经扑空了几回。 不仅如此。不止她,今晚的所有人都要面对一个脾气很差的蔚朝。属于是无辜群众又在被男女主的爱情风暴波及。 季婕下了车,吸进一大口冷空气。 最好就在今晚,干脆点。这大过年的,窝在床上看书多舒服啊,谁愿意一趟趟地往外跑。 贺凌风没有那么高的觉悟,能在派对上一直陪着她。进场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他跟懂车的朋友聊得热火朝天。 季婕依然上楼找了间空房,自己戴着耳机做英语,等待任务条的变动。 房间门没反锁。她没在做什么很隐私的事,也没料到会有人直接拧把手走进来。 余光中捕捉到人影时,她下意识地说,“这里有……” 人字还没说出口,被她咽了回去。 诸以勋看着她笑了笑,目光有些阴郁,“怎么,看到我很意外?” “……是有点意外。”季婕说。 还以为他还在关禁闭呢。 “年后我会转学去国外。没想到,走之前还能再见到你。” 诸以勋盯着她,一步步地往前走,“我只是很好奇,你究竟是为了谁这样搞我?蔚朝还是贺凌风?” 那天晚上的报警电话是谁打的,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被家里按着头当孙子,低三下四地道歉,又被关了这么久的禁闭,始终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季婕无言以对。 她就不能是为了自己么。 “还是说,你单纯看不惯我。”诸以勋说,“我是哪儿得罪过你么?” 其实他身上已经没有剧情了,没有必要再跟他虚以委蛇。但季婕衡量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体重差距,还是不敢把话说得太僵,小心地,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挪。 “谁让你想泡我。”她边挪边说,“我哥不让早恋,我怕被你连累。” “……” 诸以勋一时间还真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你哥?霍桢延?” “你又不是他亲妹,他怎么可能对你这么上心。” 在他看来,霍桢延做得太绝了。贺凌风又没真出什么事,这只能算是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凭什么把他家打压成这样,接下来几年的项目布局都受影响,少不了到处当孙子求人。 他不是独生子,这件事影响太大,必定累及他在家里的地位,继承权岌岌可危。 被流放到国外去,就是他被家族放弃的前兆。 可如果不流放他这个罪魁祸首,表个态出来,指不定家里还要被折腾成什么样。 是霍桢延逼他们这么做的。 季婕没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因为她知道,霍桢延的行为就是在为弟弟报仇,顺手收拾了竞争对手而已。 和她是不是亲妹有什么关系。她在里面也就起到了点通风报信的作用。 不受挑拨之人。 正想着,她等待已久的任务条终于更新了内容。 【待完成 -- 当众表白蔚朝,诉说真心】 【待完成 -- 强迫蔚朝喝下你手里的饮料,被推进泳池】 【倒计时 -- 00:20:00】 【当前 -- 25/100】 来了! “啊,可能吧。”倒计时太短,季婕急着离开找人,敷衍道,“那跟我没关系了?我先走了,让一下。” “……” 诸以勋这才发现,这女孩是真的对他的遭遇毫不关心。 没有一丝把他害成这样的愧疚。哪怕是道听途说,也不可能毫不动容吧。 他大概是第一个发现她本性的人,看似温和成熟,其实像水一样凉薄。 “你觉得这件事,就能这么结束是么?” “否则你还想怎样。”他还是不明白。季婕耐着性子道,“你确实干了缺德事吧?指示别人去干也算。现在得到教训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做的时候自己没想过后果么? 这叫恶有恶报。明明很公平。 她没时间在这里教小孩道理,也没有好为人师的瘾,沉下脸看着他说,“让开。”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冰河,坚硬,锐利,绝不退缩。 诸以勋缓慢地侧身,看着她出了房间,脚步迅捷地往楼上走。 “没错。”他轻声说。 “干了缺德事,怎么能不得到教训呢。” ** 泳池在楼下开着,蔚朝在楼上露台emo。季婕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先想办法把他叫出来。 否则她只能从楼顶往泳池里跳水了,能否完成任务且不说,还要面临脑花抹匀地板的风险。 办法其实也很好想。毕竟谁都知道,蔚朝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滚出去。” 失意的少年躺在露天沙发里,听到脚步声,甚至懒得掀眼瞥她。 “我知道霍雨晞为什么不来见你。”季婕开门见山地抛出诱饵,“来楼下说。” “……” 蔚朝睁开眼睛,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地,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这很像是种陷阱。但是诱饵正中他心中所想的人,即使觉得不像好事,他也会去一探究竟。 室外温度接近零度。但连院子里也铺了地暖,恒温泳池里有人在打闹嬉戏。 季婕出来打了个哆嗦,这温度,很适合披个毛绒绒的围脖。早知道今天段飞红想给她买貂的时候就不拒绝了。 她从一旁的托盘上拿了香槟,静静地等待着男主角登场。 这段剧情主要是为了体现男主的守身如玉,即使在霍雨晞不在的时候,也坚决拒绝别的女孩的殷勤。 但表白就算了,还得诉说真心? 她的真心恐怕蔚朝不爱听,还是得按段宝妮的台词来。 倒计时来到最后十分钟。蔚朝终于下楼,步子慢得像有人在拽着他的脚。 季婕清了清嗓子,等他接近到一定距离,大声道,“我是不是说过,蔚朝,我喜欢你!” “……”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说,“从我们在家里见到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你了。” 满院吃瓜的眼神齐刷刷看过来,旁边请来的派对dj甚至偷偷把音乐调小。 蔚朝露出厌烦的表情。她视而不见,面不改色地提高语速,“那时候我第一次到这种家庭,连说话都紧张。只有你不会盯着我看,也不会说阴阳怪气的话嘲讽我。” “就连我不小心把你珍贵的东西打碎了,你也没有找我麻烦,我就知道你对我好。只有你对我好。” “……” “可我不明白,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好?你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 季婕摸了一下眼睛,抑扬顿挫道,“我到底差在哪里?” 她借着假动作飞快地瞥任务条。 【已完成】 【待完成 -- 强迫蔚朝喝下你手里的饮料,摔进泳池】 【倒计时 -- 00:07:45】 【当前 -- 30/100】 成了! 满院热闹的欢呼和吹口哨声中,甚至还有人喊“答应她”,蔚朝一个狠戾眼神睨过去,起哄的声音才消停。 “说完了么。”他皱着眉,脸色很冷,“霍雨晞在哪。” “她在忙更重要的事。” 季婕不由自主道,“你不适合她。” “……” 她本来是要说“你们不适合”的。没想到一放松,还把自己真心话说出来了。 好在表白任务已经完成,不影响。 蔚朝被她激得不耐烦,也没听出其中微妙的差别,只听到她是在挑衅泼凉水,“合不合适轮得到你来说?” 他冷笑,挑剔的目光带着寒意,把她上下扫了一遍,“就算我再谈几个,也排不到你。” “好吧。那你至少可以再跟我喝一杯吧?喝完我就走。” 季婕深吸一口气,捏着高脚杯一个箭步上前,往他身上倒。 蔚朝下意识地抬手拂开她,只堪堪碰到她的手臂而已。她却借机脚下一转,换了个方向倒进泳池。 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起来真像是蔚朝把她推下去的,猝不及防激起了一大朵水花,和一大片惊呼。 “……我去!” 贺凌风在游戏厅玩儿,听见动静刚出来就看见这一幕,连忙把手柄扔了去捞她,“你别乱动啊!我抓住你了,抓住你了……呼吸!” 季婕下意识地手脚扑腾了几下,被他托起上半身,好歹是把口鼻露出水面,喘了口气。 她只会游泳馆教的标准蛙泳,学了个半吊子,必须得从头收翻蹬夹才能游起来的那种,水性并不好。忽然落水是反应不过来的。 但她有心理准备,而且知道后面的剧情发展。闭气等着就行了,就算没有贺凌风,也会有别人来捞她。 【已完成】 【已完成】 【当前 -- 35/100】 贺凌风托着她的后背,把她送上了岸,又急又气地喊朋友拿件浴袍来,“你这又发什么癫呢!” 季婕冷得牙齿打颤,好在坐在铺了地暖的岸边,屁股是温暖的,一时间都有点不想站起来。 贺凌风以为她是腿软才起不来,用蛮力拉扯她。一个脚底打滑,两人差点又一起翻进泳池里,“……” “别拽,让我缓缓。”季婕只好来当指挥,“衣服先给我。” 贺凌风只好先去拿浴袍,刚给她披到肩上,耳边炸响一声尖叫。 “宝宝!” 段飞红踩着高跟鞋冲到泳池边,一把就将人拉了起来。再看旁边站着蔚朝,问都不用问了,气得身上名贵的皮草毛毛跟她一起乱颤。 “呃,”贺凌风也湿淋淋地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段阿姨……” 季婕老实巴交地低着头,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滴水,“妈妈。” “乖别怕,咱们不在这玩了,妈妈接你回家。”段飞红搂着她,看似是要将人带走。可经过蔚朝时,忽然伸出手,稳准狠地一把将人推进了泳池里。 “下去吧你。” 作者有话说: 是妈妈 晚上还有一更~ 第23章 第23章 说是接了人就走。霍桢延坐在车里, 没熄火,看外面飘起零星的雪花,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天气预报倒很准确。白天晴空万里, 包括他在内的大家都以为不会下。 如果今晚他带妹妹出门成功, 现在应该已经吃完了晚餐, 回家时被突然的天气变化挡住,于是坐下来, 在包厢里安静地看雪。 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下雪欢呼雀跃的孩子,但女孩们大多还是会喜欢类似的时刻。或许她也会拍照,给朋友分享初雪。忙活一阵子, 再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他大概需要再多待一会儿。霍桢延身临其境地想。 如果她觉得无聊, 想吃甜点, 就给她点两个冰激凌球。 雪幕中,母女俩相携的身影淡淡地显现。 他起初没看出什么问题, 因为两个人都很平静。直到她走近,霍桢延发现她身体在抖, 继而才看清楚那张湿漉漉的小脸, 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弄成这样?” 季婕很意外是他开车来接, 小声解释, “不小心摔泳池里了。” 她并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 霍桢延说,“先上车。” 段飞红把隔板升起来,让她把里面湿透的衣服脱了,裹着浴袍穿上原本的外套。 车里暖和,她很快就不抖了,只是湿的头发披着有点难受。 原文中的这晚当然没有霍桢延参与, 只有装聋作哑的司机,主动升起后排的隔板。 因为母女两人在车上互骂,彼此都说了非常伤人的话。 段飞红说她自甘下贱,放荡,倒贴。 段宝妮说,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但因为今天跟她来接人的是霍桢延,段飞红不敢放开了说话。再加上女儿近来表现很乖,还考得那么好,此刻身为母亲,心中的愤怒远不及心疼。 她舍不得狠狠骂醒女儿,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感到不值。 “乖宝,天下好的男孩子这么多,何苦非要他呢。” 季婕被抱得有点难受,忍了忍,还是没有把人推开。 她觉得这种母爱的表达时刻,应该得到珍惜。 就像过生日时收到一条很贵重,让人很有负担的项链,她戴起来并不舒服,却也舍不得丢弃,只能好好地放起来。 她知道霍桢延也在听,回答时莫名慎重,最后只说,“他跟别人不一样。” 段飞红长叹了一口气。车里又沉默起来。 她也是习惯了女儿的痴心,没妄想三言两句就能扳回来。不过她向来乐观,总还寄希望于以后,等女儿遇到真命天子,就会自然而然地被真正的爱情吸引,放下这份偏执的念头。 她最向往的,最珍视的,也最熟悉的,就是爱情。所以最明白,真正的爱情长什么模样。 蔚朝不可能是那个真命天子。至少不是段宝妮的。 回到家雪已经落得很大,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季婕下车,裹紧衣服,原地小碎步踩了几脚。 霍桢延看她倒不怎么伤心,跟回来路上,他听着对话脑补的剧情不太一样,“真没事?” “真没事啊。”她说。 她还挺高兴的,因为这段终于没剧情了,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年。属于她的假期从现在正式开始。 “好。”霍桢延也没在这当口追问她什么,背后多得是手段。“上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季婕愉快地上楼了。 路上有被交代过,萍姨贴心地给她的浴缸放好了水。她泡完澡,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玩手机,以为这一天就要结束。 霍雨晞却在回家后径直来到她房间,敲开了门,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今晚被蔚朝推泳池里了。” “……” 看来今晚派对上的精彩片段,又被人拍下来广为流传了,传播速度还挺快。 作为丑闻中心人物,季婕惭愧地承认,“是的。进来说吧。” 霍雨晞很久没回过这个套间。这里的布局基本没有改动,只添了些东西。 季婕打开冰箱想给她拿饮料,“只有冰的,要么?” 她摇摇头说不喝,却也没办法自然地说出接下来的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季婕故意逗她,“是想替你男朋友来,对我表达歉意?” “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首先是一个迅速撇清关系的动作。霍雨晞微微停顿,又说,“他不可能是了。” 季婕真惊讶了,“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吧。” “怎么不能因为你了。”霍雨晞难以理解,“他要是想好好拒绝你,还有那么多说话的地方可去。非要把你叫去外面,大庭广众下把你推水里算怎么回事。你都不生气的么?” “……” 季婕没有帮他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帮他解释的义务,勉强把不厚道的笑咽了下去,“这么一想,还真是。”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究竟有多冤。 原著里段宝妮真是被他不小心推下去的。但是今晚,她怕蔚朝动作没轻没重的让她呛到,所以才自己找机会下去。 只能说她跳水的假动作还是太逼真了。 “还有学校里那群人。我承认他是很有吸引力,但是只要跟他有关,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霍雨晞揉了一下头发,眉眼冷艳,“烦死了。” “还有人找你麻烦?学校里大家都已经默认你是他女朋友了。” “是啊。他为什么不解释。” 霍雨晞并没有收到他正式的告白,带着鲜花礼物的那种。反而因此受到排挤,早就忍够了“难道大家都默认了,我就一定要当吗。” 季婕对她所述的决心不置可否。但发现她今晚语气格外叛逆,带着隐隐的激动,甚至还有点high。于是探身过去,脸离她很近地嗅闻了两下,“也没喝酒啊。” “……”霍雨晞不习惯地抬手挡住她的脸,推回去,“你别总离我这么近。” “哦哦,好的。” “去我那边玩一会儿吧。”她说。 季婕房间里实在没什么可以娱乐消遣的东西,连抱枕都只有一只。 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碰上今晚出糗这种情况,没有排解的手段,只能一个人躲着哭。很容易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季婕看出她是在担心,觉得十分可爱,欣然离开温暖的被窝,探索新地图,“好哇。” 午夜,雪下得更深了。院子里静谧如常。 霍桢延接完电话,凭窗而望。夜色里有两只雪地精灵,一前一后快活地追逐,踩出一长串脚印。 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瞎跑。 他望着手机,思忖片刻,最终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 她们去了霍雨晞的房子。那是她从来都不愿意跟人分享的空间。 季婕第一次来,也深深震惊了。 一楼整层是空的,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整面墙的镜子,墙角摆着音响,是她跳舞的地方。 二楼摆着她学过的乐器,还有一间录音房,各种设备看起来很专业,还有点像学校的广播站。 季婕知道她喜欢音乐,但都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资深玩家的地步。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平时会在这里录歌,伴奏有时候也会自己录。”霍雨晞给她介绍,全程眼睛亮亮的,“然后在这里修音改编曲,你看。” 季婕不懂音乐制作,但很是佩服,“你每天在里面原来是研究这些,搞创作啊。一定做了很多厉害的作品吧。” “是有做出来很多,不过算不上厉害。” 霍雨晞拿来耳机,她们一人一边地戴上,“我还发过自己的歌呢,虽然流量不太好。给你看看。” 她专门为发歌创建了一个小号,登陆进去,id昵称映入眼帘—— 重生之九十二岁纯情大蟑螂恋上八十岁小奶狗的那一夜。 “……” 季婕沉默一秒就淡定地接受了。 确实。据野史记载,美女大都喜欢搞抽象。 这个小号上发的基本都是她自己做的歌,但前几条置顶视频的平均点赞都不过百。 季婕觉得一定是因为她没露脸。 “我只想大家关注我的音乐。”霍雨晞说。 “那买点流量做宣传呢?”季婕又提议。 “听众应该是自己被吸引过来的,买的有什么意思。” “……”嗯,确实是很单纯的想法。 季婕说,“那听听吧。” 她这么有灵气,又有一大堆专业的设备,还有女主光环呢。配置都拉满了,季婕认为她的歌没流量一定是明珠蒙尘,实际惊为天人。 听了几首之后…… 季婕觉得,流量惨淡,好像也不全是没露脸的问题。 “我今天去看dawn乐队排练了,他们现场真的做得很好。”霍雨晞用一双漂亮的眼睛,期待地望着她,“林疏说我也可以把歌拿过去,给他们听一下,看看效果。你觉得呢?” 季婕张开嘴巴又闭上,悄悄转移视线,“原来你今天是去看乐队彩排了啊。”怪不得回到家还这么激动呢,原来是劲儿还没散。 “……” 霍雨晞自嘲地笑了一下,目光黯淡,“你也觉得我没有天赋吗。” “呃……” “不用想那些安慰我的话。我自己知道。” 霍雨晞轻声说,“dawn去海选的时候,我也去了。他们没有要我。” 她也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在有像样的作品之前,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自己在做音乐。可看到节目海选,还是忍不住去参加了。 结果可想而知。 “我觉得你是去错节目了。”季婕想了一会儿,中肯地说,“难道你没有发现吗?账号里你那条翻唱的视频,点赞是其他的几十倍。” 霍雨晞最高点赞的作品,就是翻唱了dawn舞台的那一段。只是没有被她置顶。 这说明她的长板并不在编曲创作上。 “你唱歌时声音很好听,沙沙的,是特别的。”季婕说,“唱商也很高啊,跟原版不一样的味道。” 霍雨晞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林疏……邀请我做dawn的主唱。” “他说dawn的主唱就要去国外留学了,以后不能再经常一起彩排演出。乐队正缺人手。” 季婕不假思索:“这还说啥,去试试呗。” “可是我没有跟人合作过。”霍雨晞还没答应,只说会考虑。她犹豫道,“我习惯自己做音乐。创作原本不就是很私人的事么?” “可音乐也能用来沟通吧。就像说话一样,既然有表达,就证明你是需要被理解的。” 季婕说,“多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交流一下,说不定能激发出新的灵感呢。” “也有道理……”她点了点头,心里燃起新的希望,很突然地陷入了沉思。然后摘掉耳机,匆匆走进录音房,“我要记录一下。” “……” 灵感来得这么快? 季婕居然有点欣慰,“这个假期有得忙了。” 或许分享真的有用。虽然算不上志同道合,但霍雨晞觉得只是叫她过来坐那,创作就变得顺畅。 于是她在家的时候,就经常把季婕叫来自己房子里。 如果真的要加入乐队做主唱,她想在假期结束时拿出一份满意的作品,当投名状。 即使做不到很优秀,起码也要很有诚意。 季婕完全支持她,每天起床吃过饭就带着试卷来了,在录音房里刷题陪她。一待一整天,有时候懒得回主宅去吃饭,就两个人商量着点外卖。 不为别的,就为做音乐的她容光焕发,可比什么谈恋爱和赚钱被亲爹吸血的时候都强多了。 贺凌风有几回想找她,都找不见人。 两个人整天神神秘秘躲在那里面,也不知道在干嘛。 除夕夜,难得一家大大小小都聚齐。吃过年夜饭,客厅里放着春晚当氛围音,几组沙发上人分着坐,各玩各的手机。 两个女孩依然黏在一起,在看手机上的视频,很要好地分享耳机,一人戴一只。 贺凌风忍不住蛐蛐,“哥你说,这些女孩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霍桢延神色不变,“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看她俩,看着关系还不错吧,”贺凌风压低声音,漏给他哥一个大八卦,“其实她俩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 还不止呢。再一想,乔聆之前也喜欢蔚朝来着。 他看向季婕。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情敌一个个收集到身边,然后变成朋友的? 仔细想想,她性格没什么特别,也不是那种带劲的人。 但是每次觉得没意思,又懒得大玩又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想找她玩。 “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贺凌风由衷地钦佩,“我发现她还挺牛的。” 作者有话说: 哥没说,全让你说了 第24章 第24章 他说完就扭头去看霍桢延, 却发现他哥一点不意外,没什么反应。好像对小孩们谈恋爱的事并不关心。 “我们家从来没有禁止早恋这一说。”霍桢延说,“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搞歪门邪道就行了, 搞不定来找我。” 贺凌风单方面认为这是一种鼓励, 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 心里甜酥酥的。又对他权威的大哥肃然起敬,“难怪都说呢, 智者不入爱河。” “……” 外面雪已经停了。直播晚会还要穿插广告,看得人想打瞌睡。段飞红和霍锦阁也不管孩子,手拉手悄悄地离开了客厅, 去后院打雪仗。 三个小孩都抱着手机, 谁也没发现。霍桢延看了一会儿, 站起来去把院子里照明的灯光调暗了,打开铺在花园小径的石头灯。 星星点点的灯光让气氛变得很浪漫。两人还像热恋期那样谈笑, 靠在一起捂手取暖,霍锦阁抱着段飞红在雪地里转圈。 像他们家以及很多跟他们家一样的人, 都长期地活在一种物质富足, 好像什么都能用钱买到的空虚里。 所以格外追求真实的东西,自然的, 鲜活的, 让心脏兴奋地为之颤动,而不是在日复一日的无聊中衰落。 一切可以明码标价的利益,最终都会为无价的真情让步。 他不反对段飞红带着女儿住进来,甚至觉得霍锦阁是幸运的,人过半百一把年纪还在谈真正的恋爱。 霍桢延想,这个女人的内心, 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坚韧。 这或许是她们母女俩最大的相似之处。 季婕还不知道自己正被暗暗表扬,接到乔聆的电话,跟人聊起天来。 她只因为公派出差才去过两次国外,还没去过德国,听得有趣。乔聆吐槽得停不下来,十分想念国内的便捷生活。 霍雨晞嫌她吵,一个人上楼去和乐队讨论创作。通话到最后,她实在无法忽视旁边眼巴巴的目光,只好把手机给贺凌风讲几分钟,自己出来透口气。 从外面回来的路上可以看到小区挂了许多红色的装饰,相比之下,自家院子里倒是有点冷清。 季婕蹲在院子里挖雪,攥成一大团和一小团雪球,组装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雪人。 有点简陋。她用指甲在上面画了个笑脸,乐呵呵地玩了几分钟,觉得还是太丑,又捏碎摊在地上抹平了。 “……” 霍桢延认真观察了许久,也没明白她怎么玩得这么高兴。但还是等她玩儿够,才把人拉到屋檐下,“鞋湿了会冷。” 还冻得指尖通红。她接过热可可道了声谢,回头看客厅,透过大玻璃,空空荡荡,“怎么没人了?” “都回房间了,节目不好看。” 霍桢延问,“这么喜欢过年?” 她笑起来,双手捧着杯子,镜片上起了一层薄雾,“当然啦。” 毕业之后她就不再回家了。工作忙,还是单休,每年只有过年的这一周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每年惯例会在除夕给父母发个红包,说不上是有多孝顺,只是为了缓解自己拒绝回家的不安。听说他们在老家过得并不好,时不时还要托亲戚朋友来传达对女儿的思念。 季婕知道他们要自己回去是什么意思,偶尔也好奇在他们心里她能再卖个什么价钱,就打听了一下老家的彩礼。 八万八。同乡的姑娘告诉她。当地都是这个数,吉利。 她忍不住看向霍桢延,心想你知道吗?在另一个世界里,你每个月给弟弟妹妹的零花钱,能买断一个女人的一生。 可他不会明白。这个家里的所有人,甚至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会明白。 她忽然有一点淡淡的难过,因为余光里的【35/100】始终都在提醒,她是从哪里来的。 她并不能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想到现在的朋友家人和同学,脑子里也还是会出现“女主”“男主”“npc”这种东西。 或许等到任务全部结束,她眼睛和脑子里不再有多余的东西,才会好一些吧。 季婕深深地吸一口气,全部呼出去。隔着后院边缘种的一排景观树,看见个双手插兜的桀骜身影。 除夕夜,蔚朝无声地出现在霍家,在寒风中徘徊。 小说里应该没这段……吧? 她愣了一下,赶紧回头确认霍桢延的反应。 霍桢延看到他了,也认出来了,只是没说话。此时见她慌乱地回头,像只惊弓之鸟,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满。 或许不只是有些。有很多。 他肯定是来找霍雨晞的。季婕没拿手机,但就算拿了,也不打算通风报信。反正没有任务要求。 至于霍雨晞自己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那她就管不着了。 两人就这么冷眼看着。蔚朝在外面苦等。雪花飘飘,北风啸啸,期待见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徘徊的身影终归是失望离去。 季婕才放心了。 热可可也喝完了,她准备进去洗杯子,忽然听见霍桢延出声道,“他跟别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随时发癫的疯婆,季婕迅速地梳理思路,汇报……不,讲述了一些段宝妮爱上他的设定。 开口的第一句就很重量级。 季婕说,“他是我的初恋。” 她性格古怪,愚昧偏执。 可她也只是太孤独了。才会需要找一个人,一个目标,来寄托活下去的念想,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 虽然跟健康的爱情离得很远。但段宝妮的感情,并非是令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异类。 季婕想,如果有天真让她得到了蔚朝,她也未必就能获得幸福。 因为把念想寄托在别的任何人身上都是场灾难。一个人的精神支柱,只能是自己。 她是这么想的,说还是按段宝妮的经历说。其中大部分霍桢延都已经查到,从逻辑上讲也勉强可以理解。 但霍桢延不接受。 他没对任何人怀有偏见,更谈不上什么私心。 只是站在一个兄长的立场上考虑,完全不接受。 像蔚朝这种男孩,别的条件再优秀也没用,心智未熟。必须要经历一次破坏性的刺激,一次足够影响他人生的转折,破而后立,才有可能向着成熟转变,懂得有责任和担当。 他身为兄长,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陪这种男孩一起吃苦,为这种破坏性付出代价。 无论是哪个妹妹。 ** 霍桢延的预判非常正确。 同一时间,两个人的思路不谋而合。季婕也在想后面的雷霆剧情。 如果按照原文线走,霍雨晞明年将会意外怀孕,为蔚朝打掉一个孩子。经历过最悲壮的青春,两人才真正成熟起来,共同为未来规划。 看似是绑定在一起的成长线,实则伤害都落在霍雨晞身上。 到时候如果跟任务关联,她会尽可能地抠bug,不让这件事情原封不动地发生。 尽人事听天命,是季婕的行为准则,但心里还是会觉得不公平。 桀骜不驯的浪子是很带感,有个破碎的家庭破碎的心是很可怜。可凭什么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去补全他? 霍雨晞在他身边总要经历很多内耗的事。什么青春疼痛,互相救赎,她看到的是单方面的扶贫。 陪一个男孩成长要付出太多眼泪和心痛。还不如直接换一个男孩。 季婕不止鼓励她加入乐队当主唱,还支持她一次性谈八个。 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让纯情大蟑螂和她的小奶狗们终成眷属。 更何况,如果真的换了男主,说不定连剧情任务都不用做了,直接无伤通关。 对人对己都是大好事。 她想想都快美了,有点入迷,没注意到身边男人变幻不定的脸色。 离零点还有半小时,贺凌风带头跑下来,开始往院子里搬烟花。看那兴奋的劲头,是和小乔聊得不错。 季婕回屋去叫妈妈和霍叔叔一起看烟花,霍雨晞也听到动静下楼,耳机还挂在脖子里。 电视里传来倒计时。钟声敲响,贺凌风点燃烟花引线,滋滋作响的星火转瞬间熄灭,火树银花腾空而起,漫成绚烂的光。 季婕挑了一根手持烟花,点燃后赤金的火光像星星闪烁,映亮她的脸庞,带着淡淡的欢欣。让人看起来心里很平静。 雪又飘落。 旧的一年就这样结束了。新的一年在兵荒马乱的热闹中开始,迎着许多未知的困难,新生的悸动,还有可以预见的,充满生命力的喜悦。没有人能不期待。 “新年快乐。”霍桢延说。 他好像没有特意对谁说。只是季婕站得离他最近,小幅度地挥着手里的烟花棒,开心地回答他,“新年快乐!” 放完烟花,每个人的手机里拜年短信都响个不停。季婕一边打字一边回到房间,正要往床上倒,才看见床头摆着三只厚厚的红包。 趁刚才都在楼下放烟花,每个人的红包都已经悄悄就位。 季婕没有打开,刚放进抽屉里,就收到贺凌风的消息,问她收到几个红包。 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过了几招。试探到最后确认都是三个,贺凌风才满意地收了神通,“不许吃独食啊,有多的拿出来请客。” 这小孩儿。季婕被他逗笑,收拾好准备冲个澡再睡。打开衣柜才发现不止红包,她房间里还多了四套睡衣。长袖长裤,都已经洗得香香的,挂在衣柜里。 毫不夸张地说,她看清楚的瞬间心率都提高了。迫不及待摸了一下面料,手感超级舒适又熟悉。 衣角同样绣着字母缩写,是两个重叠的b,有粗细变化的设计,像是被光照出的影子。 她一秒钟就想到是谁的手笔,保险起见又问了一下萍姨,确定是霍桢延给她订的。 萍姨还解释说这是设计师新出的四季系列,上面的花纹是按照季节主题选择设计的标志物。 虽然等了一个多月才到货,但还好赶在除夕之前送到了,面料升级,也比去年的款更精致,更好看。 她心情简直不能更美丽了。沦陷在这种财力和心意双重加持的惊喜里,实在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哥哥,对着衣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是给我的新年礼物吗?】 【[图片]】 【喜欢吗?】 【喜欢!!】 【[转圈][转圈]】 【你是宇宙第一好哥哥!】 【[撒花][撒花]】 【好】 【做个好梦】 【嗯嗯】 【晚安[月亮][月亮]】 季婕拿出一套白色的换上,图案是雪落松树,枝头上停了只小鸟。 她接连几天都很宠爱这套,整天穿着新睡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觉得反正离得近,去找霍雨晞也懒得为了这两分钟的路程再多加个外套。不出意外地把自己跑感冒了。 少不了被段飞红唠叨几句。不过这次是普通的小感冒,没再发她那个迫近四十度的雷霆大烧,只是有点咳嗽喉咙痛,被贺凌风嘲笑并扔来好几只黄桃罐头。 霍雨晞也不敢让她跑来跑去了,需要灵感的时候就到她房间里神游,来感觉了再自己回去干活。 过完年第二周,热恋期的父母开始了新一轮的旅游。霍桢延又变成家里唯一的大人。 热闹过几天后,家里恢复成往日的安静。下午霍桢延来找她,“晚上有别的安排么?带你出去吃。” “哦,好。”季婕以为是节日晚餐,答应了,点头点着感觉不对,“你是不是记错啦,明天才是元宵。” 霍桢延说,“非得到节日才能出门?” 说是养病,她从派对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似乎打定主意要从大年初一宅到十五,然后直接去上学。 “……好吧,那我换件衣服。” “要快。再过一会儿贺凌风回家了,还得带着他。” 季婕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就我们两个去?” “就我们两个。”他说。 作者有话说: 戴同品牌的眼镜:这样似乎不太好 穿同系列的睡衣:春夏秋冬来一套 第25章 第25章 也是。霍雨晞在忙乐队, 贺凌风又是个碎嘴子,家里也找不出别人了。季婕点点头,“五分钟就来。” 霍桢延只是提醒,没想让她仓促。可她动作实在迅速, 收拾利落拿上粉饼和口红, 披着又长又直的黑发, 戴了一顶橙黄色的冷帽出来。 衣服还是平常穿的面包服和阔腿裤,宽松舒适, 只是因为有了这顶帽子,平淡无奇的穿搭一下就被点亮了。 “好看吗?”她忍不住炫耀,“我跟霍雨晞一起挑的, 她选了一顶蓝色的。” 而且还没花钱。是霍雨晞和朋友做的潮牌要出新款, 直接从仓库里拿的新品, 送她尝个鲜。 “好看,”霍桢延说, “小黄帽。” 路上她坐在副驾,打开粉饼铺了层底妆, 又细细涂上口红, 对着镜子抿嘴巴。淡淡的脂粉味道扩散。 第一次有女孩在他车里化妆,感觉还挺新奇。 “口红是程云翘给我的。”她不吝分享, “粉饼是年前逛街小乔送我的新年礼物。所以今天可以说是拼好妆。” “……我怎么记得每周都给你发过零花钱?” “嘿嘿。别人都给我了, 我总不能丢掉吧。” 不浪费是穷人的基本,但在富人眼里堪称美德。 季婕不知道自己又在被表扬,照完镜子问,“我们去哪里吃?” “静湾,认识的人送了开业体验券。”霍桢延接力了这种美德,“多吃点, 别浪费。” “好的!” 老实说她以往和朋友出门,请吃饭通常都要衡量双方消费水平,还是有一点负担的。但像现在这种差距过大的情况,反而可以放松随便炫了,不用想着下一顿请回来。 跟在家里一样,她进了包厢就自觉地往餐桌对面走。也很少坐在他正对面,通常会斜一点,隔着点。 毕竟她是后后后妈的孩子,季婕理所应当地认为要论亲疏。哪怕在家只有两个人吃饭,她也这么坐。为了随时有其他家人过来,坐他身边比较方便。 霍桢延不满她这么做很久,直接开口,“坐我旁边。” 语气像个孤寡老人,怎么听都带着点幽怨。 季婕绷住了,镇定地点点头,“好的。” 反正是他请吃饭。还挑什么呢,按人家规矩来呗。 霍桢延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她紧张得直接鞠了一躬。 现在想来,比起紧张,是在主动划分距离,主动地把他放到“对面”。 他不喜欢这种划清界限的行为,且认为过于天真。只要进了他的家门,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校里校外统统都要归他管。 到了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时候,看她还怎么好意思划清界限。 开学前的最后一顿大餐,季婕放开了吃。有道蓝鳍金枪鱼冷盘很得她的喜欢,夹了一筷又一筷。 平时家里不会把生食端上桌,想不到她喜欢吃这些。霍桢延说,“吃多了肚子疼。” “我就喜欢吃半生不熟的东西。”她难得为自己的爱好顶嘴。 “原始人?” “……” 怎么这么多话啊。季婕心里嘀咕,脸上很乖地笑,“偶尔返祖一下没事的。” “听说在国外读书,伙食都很差劲。”她主动转移话题,“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只能出去吃?” “我?自己做。”霍桢延说。 季婕惊讶道,“你还会做饭?” “以前会。对着食谱,做出来的东西能自己凑合吃。”他说,“现在都忘干净了。” 季婕点点头,“那我到时候也要学一下。” 她还计划在国外读研,连起来要待好几年呢。 “稍微学点,能吃就行。别太优秀。”霍桢延提醒,“会做饭的留学生很难不出名。圈子很小,到时候你的房间每天都会被饿死鬼霸占。” 季婕笑起来,“好的。我记住了。” 菜单上还有酒,是主厨自己酿的,用餐时拿过来给两人介绍。隔着瓶子看,是漂亮的橘粉色,不知道用的什么果子,很美味的样子。只是度数略高。 如果是跟贺凌风出来,肯定能倒点来尝尝是什么味的。但对面坐的人是霍桢延。她没有能尝到的风险。 霍桢延自己开车,也没喝酒,但看她感兴趣,就让人给她倒了一小杯闻闻味儿。 季婕:“……” 这不纯馋人呢么。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接过小酒杯,好奇地轻嗅,是甘冽的梅子和蜜桃香味。甜丝丝的,吸进喉咙里就微微发热,度数确实不低。 她老老实实地把酒杯放了回去。 因为是晚上,她不想吃甜品,晚餐结束得就早了些。霍桢延开车带她在外环兜风,似乎有话要说。 起初是聊学习,然后是聊学校,最后聊到了学校里的人。 “我们家并不禁止谈恋爱。”聊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兜到重点。 “我也没那么不好说话。学校里看上谁,以后有什么规划,都可以跟我商量,不需要背着我偷偷摸摸地谈。” “那我要和蔚朝谈。”季婕想逗逗他。 霍桢延不带一点犹豫,“不行。” “……” “不是很好说话吗?”季婕忍笑。 “他不行。”霍桢延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啊。”她明知故问道,“是因为霍雨晞吗,你怕两个妹妹因为他打起来?怕我抢她的东西?” “跟谁喜欢他没关系。蔚朝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他不适合你。” 霍桢延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我家里人,我没有理由骗你。把目光放长远,你还可以选到更好的。” 季婕故作苦恼,“可他已经是最好的。” “……” 这叫一个执迷不悟。 “你觉得他最好,是因为见过的人太少。”霍桢延耐心道,“华鼎只是个小池子。你喜欢成绩好的,聪明的?以后出去读书,你能见到更多。还是喜欢长得好的?那也多得是。” “一定有各方面都满足你条件的,更优秀的人。现在不用着急,先专心提升自己。”他说,“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你挑。” 季婕听得很满意,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她虽然悲观,但以后真有那么好的姻缘,当然也不会排斥。 如果是霍桢延给她介绍相亲,她还挺愿意去见一见的。起码身份背景,硬件质量都有保证。她当然也希望自己未来对象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人。 不过,那并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季婕看了一眼开车的人,目光有些耐人寻味。 现在她相信,霍桢延确实没谈过恋爱了。 虽然没喜欢过蔚朝,但她很清楚,一个人身上的独特性,爱的能力的稀缺性,都不是其他条件优秀可以代替的。否则怎么会有句老话广为流传呢?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想赚钱,外面到处都是,戴上工牌立马开干,努力就有收入。而要想找个懂得爱,有能力爱,且还可以保持忠贞的人,比起努力,更需要的是运气。 难道谁还能扒开人家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直接精准定位么?谁也做不到。 她不要求自己必须做一辈子的单身女性,等年纪再长些,有想要成家的念头很正常。但也并不向往热烈浓郁,至死不渝的爱情。 最好两个人都是淡淡的。对方也像她一样,有需求但不多,这样在一起时喜悦是淡淡的,心脏没负担。运气差分开了,失望也是淡淡的,不会太消耗人。 有个细水长流的温馨小家,其实很不错。 季婕想,以后真要结婚生子的话,照现在这情况,她跟她老公两个人都要被霍桢延管得服服帖帖。 如果工作太忙,说不定她的孩子也得丢给霍桢延带。 天哪。 怎么有人生来就是要当家长的。从小当到老啊。 她好想笑,再偷瞄霍桢延,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一个退休老头在院子里教她的孩子写作业。 霍桢延还没来得及问她“那好吧”是什么意思,是会听他的话,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他在说话而已。侧后方的越野大g忽然冲上来,车尾受到撞击,猛地一震。 季婕骤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抓紧安全带,转头往后看,“追尾了?” “没事。”霍桢延沉稳地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声音发冷,“坐好。” 后方越野紧追不舍,野蛮冲撞,企图从侧面别他们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追逐。霍桢延避开其他车流,往小路上急转。 路边护栏和车身接触,擦出长长的刺耳的金属火花。 没有这样追尾的。季婕意识到事情不对,心也提了起来,“我要不报警吧。” “不急,先坐稳。” 说完这句,霍桢延猛地松开油门,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后轮抱死,在路面上擦出一道浓烟,车身横甩了半圈。 后面的车正加速猛追,刹不住,直直地从他身侧冲了出去,重重撞上路沿。 轮胎摩擦,在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车停在那里冒着烟,保险杠碎了大半。 霍桢延转头看她,“磕到哪儿没有?” “……没事。”季婕镇定道。只是魂飞出去一秒,刚落回来。 “好。报警吧。” 他这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向那台撞毁的越野。车门凹陷,车漆刮掉了一大半。用蛮力强行拉开车门,把驾驶位上的人拉了下来。 居然是诸以勋。 霍桢延看着这张脸,眼前闪过很多画面。走投无路的人总是会出奇招,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孩会这么轻易就走极端, “谁让你来的。” 诸以勋不说话,头顶有血流下来,染红了眉毛也浑然不觉,只看着霍桢延疯了似地笑。一副丧家之犬的死样。把霍桢延的火都激出来了,掐着他脖子按在路边的护栏上,眼神晦暗,“想弄死我?” “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就凭你?” 诸以勋瘫在那儿,任凭自己呼吸困难,整个头都胀得充血通红,只本能地扒着他的手,却不反抗。似乎已经了无生趣,很希望就这样死在今晚,死在他手里,至少还能把他拉下水。 自暴自弃的样子看得人更来气,霍桢延几乎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他看这帮孩子向来都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如果自家出了这样的,真不如掐死得了。 季婕匆匆跑过来,“哥……” 第一声没有回应。她提高音量,“霍桢延!” 霍桢延回神,听到她平静如水的声音,“有人来了,我们先处理一下好吗。” 他应了一声,松开手,回到车上找湿巾擦去手背上沾到的血迹。 这种事早年他遇到的不止一两次。如果车上只有他自己,还不至于让他情绪失控。 可今天他是带着妹妹来的,真出什么事怎么办?他不愿意往下想。 季婕也回到车上陪他。电话里说得很明白了,后面的流程有专人处理,不需要她操心。 她只坐着不说话。好好的出来吃顿饭,没想到让她看到暴戾阴翳的一面,霍桢延很糟心,也懊恼,“吓着你了?” 她摇摇头,说,“我是在想,之前在派对上见过他。他说话不好听,我也没有太客气。” “嗯?” “早知道就客气一点了。” 霍桢延失笑,“这跟你没关系,他不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她在外套兜里掏了掏,拿出一只黄色的三角形玩具车标,里面套着个m图案,“这个给你。” 霍桢延看了看,“麦当劳?” “是麦巴赫!送你。”她刚刚看到车标蹭花了。 “……”是什么样的奇思妙想,让她这种时候掏出这种东西,“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小乔送我玩的,之前随手放进来了。很应景吧。” 她开门下了车,把麦巴赫车标吸上去,点触一下,塑料壳里透出暖光,“哇,还有灯呢。” “……” 霍桢延原本也想笑,可看着她镇定的,过于成熟的反应,不知怎么又笑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想去兜风吗?真正的兜风。” 季婕点点头。 远光灯劈开沉重的黑暗,蛰伏的猛兽终于舒展筋骨,朝着前方风驰电掣地冲刺。肾上腺素在极致的速度中直冲头顶。 一段惊心动魄的回忆,可以用另一段惊心动魄覆盖掉。他不希望妹妹以后想起今天,想起的是被人伤害的恐慌和难过。 速度提上两百,季婕看似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这辈子第一次在高速上飙车。她今天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可是渐渐的,也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 她想到霍桢延的反应,即使他没多说什么,也并非无法理解。 十来岁的年纪,偌大的家业,长辈无能,该有多少人觊觎。如果他扛不住事,早就被董事会分而食之。 这种情况他估计经历了不止一回,疾驰一段,能缓解压力也挺好的。 这样想,出身平凡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不用经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糟心事,只需要默默地努力。 相比起来,她还是喜欢平凡人的生活。平平淡淡更叫人安心。 回家已经很晚。谁都没有惊动,两人在厨房里用热牛奶干杯。 季婕看他的眼神是亮亮的。 “希望你可以睡一个好觉。” ** 要不说熊孩子不能要呢。 这下好了。本来只需要流放一个,现在全家都得打包滚去国外。 季婕没工夫管那些自己找死的人,迎接她的是霍桢延变本加厉地关心。 开学日,在学校门口遇到乔聆,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她从下了车,就忙着和霍桢延发微信。 【我到学校了!】 【好。外套穿了吗?】 【穿了】 【我看看】 季婕就对着肩膀自拍了一张发给他。 私人车辆不让进校园,下了车还得走十来分钟,才能进入有暖气的教学楼。 霍桢延不准她图省事只穿校服,下车就要穿外套,到了室内才能脱掉。 “穿件外套还要给他拍照汇报。”乔聆觉得有一点怪,“你家大哥会不会控制欲太强了点。” 季婕想了想,最近几天都是这样。 霍桢延很注意她的心理状况,就连在家里也要每天问好几回。 大概是那天晚上的事故还没有彻底处理完毕,也是怕诸家人再搞出什么事,出国之前都要严密地盯着。怕她被找麻烦。 不过原本就不在一所学校上课,她自己并不太担心会碰到诸以勋的什么朋友,再被报复。 “这也是在关心我啊。”季婕理所当然道。 她可以理解霍桢延。对自己人掌控欲强,说白了是过度的保护欲在作祟。 但她不知道的是,并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全盘接纳地纵容。 这无疑是在放大他的贪婪。 只是在当下,还没有人意识到这点。 作者有话说: 家里终于来了个服管的,谁爽了 *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晚,放在十一点后 之后就还照旧喔 第26章 第26章 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还沉浸在假期的躁动里没有收心, 下了课更是热闹,少不了要围观一下派对的话题人物。 季婕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给笔记里的重点划线标注,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这学期她的目标定得更高, 有详细的学习计划待完成。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多要强的人, 只是很珍惜现在能享受到的资源, 不愿意浪费。 “宝妮!” 程云翘笑盈盈地来班里找她,“新年好呀,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一只精致的长方体首饰盒被放在桌上。季婕感到意外,打开后看见里面装了条项链。 项链坠是一颗很美的水欧泊,椭圆形, 奶白色的基底上撒着霓虹般的彩片, 细碎如星光。 “你知道它来自哪里吗?” 程云翘望着她, 笑容不变,“是埃塞俄比亚产的。小猪他们家忽然迁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埃塞俄比亚?那不是在非洲么。 季婕以为他们会滚去更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想到她还能叫得上名字。 “是么?那还是还给你吧。”她关上盒子, 推给程云翘, “有点晦气。” “……” “好吧,你不喜欢提他, 我们以后就不提了。但礼物是专门给你挑的, 必须收下。” 程云翘似有若无地叹气,“我以为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我起初也以为,能跟你相处愉快。”季婕说。 她在刚入学的时候,还算是一视同仁,并不打算直接把好人当好人,把反派当反派去相处。 现在经历了一些事, 彼此也有了了解,立场自然地划分开来。她没那么厚的脸皮和那么高的情商,能假装跟谁都能玩得好。 “啧,现在难道就不是了吗?” 程云翘神情嗔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听懂,又有些苦恼地对她说,“不过,以后可能没办法陪你一起吃午饭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透出暧昧和神秘的气息。 季婕说,“好的。” “……你不问一下为什么?” “你忙你的。”季婕收好书包,起身,“我也有我的事要忙。” 她还有几个问题,本来想问历史老师vivienne。但今天vivienne一下课就不见了人影,比以往离开得都早,她只好留着去机构里问补课老师。本来就打算要走的。 程云翘看着她自顾自地走人,感觉到周围有些许目光在打量,脸色有些难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依旧是一张甜美亲和的面孔,她也跟着走出了教室。 季婕没兴趣听她搬弄是非。 或许真是立场不同了,觉得哪怕是同样的八卦,由那孩子讲起来有趣程度都要减半。 听得人累累的。 因此迟了一些,直到晚上收到乔聆的消息,她才知道程云翘欲言又止的“大新闻”是什么。 【快看校园网论坛![链接]】 【程云翘和蔚朝在一起了??宿舍里的人都在聊!我天呢】 我天呢。 过了最初需要了解学校的阶段后,季婕不怎么特意去翻校园论坛了。此刻点开链接,正在首页爆火的热帖标题赫然是—— 【新学期第一弹!校草争霸赛成果展示,最终草落程家,点击速看】 ** 这是什么怪标题。 这是什么鬼发展! 把小说全文复习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五十遍的人可以很确定地说,剧情里没有这段。 季婕持怀疑态度,把帖子往下划,仔细看了那张照片。 还真是程云翘和蔚朝。 拍得很清楚,是同时望着镜头的正面照。女孩笑得甜蜜娇羞,搂着他的腰。男孩还是那副劲劲的表情,下巴微仰,揽着她的肩。 蔚朝此前从没跟任何女生单独拍过合照,更别说靠得这么近,两人大腿都贴在一起。 季婕研究了两分钟,看不出照片是真是假,给霍雨晞发了个消息。 【在吗】 【在录音房】 【[加油][加油]】 忙吧,忙点好。 季婕收拾收拾也睡觉了。 隔天上学,楼道里简直是风起云涌。亲眼看到程云翘挽着蔚朝的手臂来上课,大家的表情都藏不住了。 上一对的恋情刚坐实。更抓马的事又发生,下午霍雨晞不知道为什么去了隔壁班,放学时跟林疏走在一起。 那景象就像是电影里的大结局。故事落幕,有情人分道扬镳。两对帅哥美女背对背,往两个方向走。 不同的只是现实里两道全站着吃瓜的路人,稍有破坏美感。 “这是干嘛呀。”乔聆啧啧感叹,“你觉得哪一对看起来比较般配?” 季婕摇头,“难评。” 程云翘那对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但她觉得霍雨晞不至于这么快就看上林疏,两人应该还是在聊乐队的事。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像在打擂台。至于谁在较劲,谁真无所谓,谁浑水摸鱼为自己谋利,那就只有各自心里清楚。 这天晚上回到家,三人不约而同,来季婕房间里聚会。 贺凌风最后一个进来,“我来看看你俩是不是在抱头痛哭,抱团取暖,抱……枕就只有两个?” “这个还是我自己带来的。”霍雨晞抱着一棵超长的大葱抱枕说。 季婕把手里的给他,去床上拿了个枕头过来,唠嗑的时候撑着胳膊得劲儿。 “除夕他给我发微信说来找我想见一面,我没回他。” 霍雨晞继续讲,“然后就是昨天晚上,我拍完工作出来在club外面碰到他了。他对我说什么别后悔之类的话……完全是在挑衅啊。” “我还以为他要怎么报复我的,结果就这样。他是觉得我会吃醋么?” “可是昨天才刚放学,程云翘就在暗示我这件事。”季婕说,“照片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两天才拍的。” “……” “两头转啊,这家伙。” “他大爷的,”霍雨晞说,“这家伙。” 贺凌风坐那听两人复盘,扔着抱枕,来回瞅,“你们怎么看起来也不伤心啊?” 霍雨晞指了指她,“连她都不伤心,我有什么好伤心的。” 她段宝妮对蔚朝的痴情单恋,在学校里都快人尽皆知了。 相比之下,霍雨晞才跟他暧昧了几天。即便有点惆怅,看看她都那么淡定,就觉得自己也没必要。 季婕也觉得正常。原文里霍雨晞得知身世后被勒索,被霸凌,被排挤时,蔚朝是她唯一的避难所,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心神都牵系在他身上。 现在她有音乐,有一起玩音乐的人,开学前还说自己也觉得成绩下滑得太厉害,这学期得把名次往上赶一赶。 有这么多支点分散精力,没工夫为个不省心的男同学费神,太正常了。 霍雨晞也就罢了。 过年前那场派对,贺凌风可是看在眼里的。当初那么撒泼打滚跳泳池的人,这才刚开学,这么大的八卦横空出世,居然对蔚朝不冷不热了,一点都没有受刺激的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捶打着抱枕,“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神一阵鬼一阵的。” “我确实有点。”季婕说,“可以玩神的抱枕是你的荣幸。” 好极致的幽默。贺凌风说,“好冷。” “那你跟林疏也是真的?”他转头又问,“跟那种书呆子有什么好谈的。” “你管得着么。”霍雨晞模糊地认下来,还是宁愿他误会自己恋爱。 她刚进乐队磨合,还没做出个结果来。怕他大嘴巴告诉霍桢延。 她一定要等有了像样的成绩,才愿意给别人展示的。尤其是她哥,眼光那么高,那么严格。 聊完三人散伙。季婕起身送客,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乔聆打来的通话。 贺凌风一听又赖下不走了,想听听她们说什么。 季婕就给他听。 今晚夏校申请结果出来,六月份她就可以去世界最顶尖的大学之一参观体验。 而且原文中的段宝妮没能和男女主一起申到夏校,在这段剧情里完全没戏份。这意味着回国之前,她都不用想做任务的事,可以全身心地体验名校生活,为来年正式入学做准备。 可以想见,她会有一个非常愉快的,难忘的暑假。 乔聆跟她申的同一所学校,也很顺利,到时候两人可以结伴去,打电话聊着开心得不行。 贺凌风这时候才知道她们早就约好了,气得在家里哇哇乱叫,“那可是暑假!你们怎么偷偷搞这些不告诉我?” “你关心吗?”季婕反问。“放假前大家就在学校里讨论这个了。” “……” 贺凌风不喜欢她这种大人似的语气,好像在被教育,但又无法反驳,憋屈地扒了扒头发。 他确实不爱关注学习上的东西,因为脑子够使,眼前这样就已经能考到中等偏上,能申到不错的大学,差不多行了。 既轻松,又出成绩。再不济还有霍桢延给他兜底,没必要难为自己非要挤破头去争第一。 这还是第一次,他遇到了成绩不够用,恨自己不够有上进心的时候。哑火了一阵子,垂头丧气地说,“……我去研究候补的批次。” “等一下。” “干嘛?” “小乔成绩那么好,你有问题为什么不问她?”季婕慢条斯理道,“我们周末经常去图书馆一起学习,她很乐意帮朋友进步的。” 仙人指路。 贺凌风顿时就没了脾气,感激抱拳,“好,我去进步了。” “去吧。”季婕摆摆手,关上了房门。 她并不是什么很容易心软的大善人。其实看到霍雨晞和贺凌风遇到问题时,只是出于一个大人——起码精神上的大人的角度考虑,本能地想拉扯小孩儿一把而已。 并不是多么疼爱他们,感情有多深厚。季婕认为,这只是人类族群进化中产生的群体意识。 就像大街上看到不认识的幼崽拉裤兜了独自嗷嗷大哭。不忙的话,是个人都会停下来把孩子送去派出所找妈妈。 而且她都只是举手之劳,或者张口之劳。要是让她再辛苦一点去做什么,她也不乐意。 学校里,由于程云翘和大部分人关系都处得不错,跟蔚朝公开恋爱后,倒也没人难为她。 春风得意了几天,她又来找季婕。 “我听说了派对上发生的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用充满关切的口吻对季婕说,“要不我帮你们约个机会好好聊聊吧,把过去的心结解开。我现在说话,他应该会听的。” “那你要什么呢?”季婕一针见血地问。 “我能要什么?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相处啊。” 程云翘顿了顿,“不过,现在医务室不再开放了。你有没有办法拿到活动室的钥匙?那里有一间总是闲置着。” 和她话音同步出现的,是任务条里的新增项。 【待完成 -- 从年级主任身上拿到活动室钥匙】 【倒计时 -- 72:00:00】 【当前 -- 35/100】 “听说钥匙就在年级主任手里。周主任对女孩子通常比较温柔,很好说话的。” 程云翘怂恿道,“我们能拿到使用权的话,以后就可以经常过去玩了,可以当秘密基地呢。蔚朝他也一定很开心的。” 好熟悉的话术。上次哄她去拿巧克力的时候也是这样。 季婕脑子里过了遍剧情,“好吧,我想一下。” “你最好了!” 这次给的倒计时是三天,中间隔着双休日。所以她实际只有周一那一天时间完成任务。 放学照常去补习班,回家吃了点宵夜,季婕在院子里遛弯消食,思索任务要怎么完成。 什么“对女生温柔”,那个周主任在原文里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个猥亵惯犯。每一届进来的资优生,如果是女孩,都会首先被他盯上。恶名在外,乔聆每次见到他都躲着走。 前期段宝妮被怀疑是资优生,尤其是因为偷窥男浴室风评变差,被他当成轻浮货色,早早就盯上了。 去找他拿钥匙这件事,更是几乎等同于主动献身。段宝妮因此被占了不少便宜,在学校的名声也越发低劣。 季婕因为主动放弃了偷窥任务,还没被他找借口接触过。只是打过照面,知道他是个身高一米七的干瘦老头。 嗯……怎么感觉能打得过呢。 她自从重生之变身173高妹后真是自信了不少。 想岔了,重点是钥匙。 季婕来回溜达着琢磨。从他身上拿钥匙……必须是带在身上的时候吗? 等他放到办公室里再溜进去拿可不可以? 可她也并不知道活动室钥匙长什么样子。 或者她自制一把钥匙,贴上“活动室”的标签,趁他路过时以迅雷之势放到他身上,再迅速地拿回来? 好麻烦。 季婕叹气,蹲在锦鲤池前双手搓脸,重置五官。 她一直都不是那种很有创意,脑洞大开的人。以前做设计出方案都是中规中矩的,所以老板喜欢拿她保底。虽然不惊艳,起码不会出错。 现在好了。她想不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完成任务的绝佳办法,实在不行只能跟周主任单挑了。 万一被抓了,希望霍桢延可以捞她出来。 她又看向【35/100】,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分数积满。满分的那一天,是不是就算通关了。 照现在的进度,还得再来个十回八回的。足够她创飞所有人。 道阻且长啊。 可谁让她捡了重生的便宜呢。 “叹什么气呢。” 霍桢延隔老远就看见她蹲在那儿在搓脸。小孩学大爷。 “我也不知道。”她沮丧地说。因为她重置五官之后也并没有获得好思路。 “是不是学傻了?这才开学几天。”霍桢延拉她起来,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 “脚,脚蹲麻了。让我缓缓。” 季婕扶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蹦,要往最近处的凉亭坐着去。太费劲了,他正想说干脆拎回屋里,发现她又直起身子,似乎在越过他往远处看。 霍雨晞正背着吉他包,鬼鬼祟祟地出门。 这个时间点还敢往外跑? 季婕倒吸两口凉气。 霍桢延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去看,被她急中生智,一把抱住了,“……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 女孩子的体香伴随着温度传过来。霍桢延怔了怔,想要推开她的手臂,反而被缠得更紧。 “我真的现在就要说!”她语气非常严肃,只差上手把他的脸扳住不许动。 霍雨晞也发现了这边有高危人影,在她余光里撒腿就跑。 “什么?”霍桢延恍惚了一下,没再有往回望的动作。 “就是,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现编现造,拖延时间打掩护,“你对我很好,我都记在心里了。然后,呃,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不用。” “要的要的。” 视线尽头,霍雨晞终于有惊无险地离开。 季婕稍微松了口气,被忽然吓这么一跳,脚都恢复知觉了,松开手说,“那我回去睡觉啦,晚安。” “好。”霍桢延站在原地,点了一下头,看她一瘸一拐地跑掉,没跟进去。 夜风瑟瑟。光线暗处掩盖他极不常见的表情,有些疑惑,有些迷茫。 他刚刚发现,软香温玉是个客观存在的名词。 妹妹是温暖的,馨香的,柔软的。妹妹很好,但为什么…… 他是硬的。 作者有话说: 们老处男是这样的哈 忍不住提前一点更了 明天照常更新~ 第27章 第27章 霍桢延感受到来自身体的背叛。 幸亏现在气温还没回暖, 隔着厚衣服不明显,她又急急忙忙地跑掉,没有看出来。否则只会徒增尴尬。 可能只是拥抱时不小心碰到了,就像温差变化也会引起反应一样。他想, 没办法, 男性的身体构造就是比较低级。 这是偶然的, 是正常的。不用特意地,反复地去想。 …… 可事实是, 人越抗拒去想一件事,潜意识里反而是在不断地加强印象。 那个拥抱。 那段距离。 场景一时在家里的书房,一时又闪过狭窄的车厢。最后定格在她从没有来过的, 他的卧室床边, 一发不可收拾。 他无法继续欺骗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想, 只是觉得这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哪里荒谬?你说过我很好看的。”她不满地俯身,靠近他, 粉色的嘴唇抿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喜欢吗?是冰激淋味。” ** 迅白的曦光在眼前炸开,又一点点暗下去。霍桢延平复呼吸, 疲惫地坐起身, 天都还没亮。 他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在幻想自己的妹妹? 连青春期的梦遗都没有过具体的幻想对象, 他现在居然在梦里见到自己的妹妹。 她从未引诱过他。他却在梦里构建出这样一幅景象。 要是她知道这种事……会怎么想? 霍桢延沉默地处理了一切, 换衣服出门晨跑。 思绪纷乱,不像呼吸节奏可以轻易地控制调整。 如果有一天,妹妹告诉他,要在不成熟的蔚朝型男孩和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之间选择一个……还真是低山臭水,势均力敌。 他只能左手拿刀右手拿枪打。 哪个他都接受不了,尤其接受不了后面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可人到三十情窦初开, 一把火烧得清清楚楚,根本无处隐藏。脑子也长开了,没法儿欺骗自己做这种梦和现实毫无关系。 霍桢延只好认为是自己天性低劣,并且长期单身把身体连带脑子都寡出了问题。 原来他爸也没有完全在恐吓他。一直不谈恋爱还真不行。 不知道他早上五点起床出去跑了二十公里回来是何原因。季婕如常下楼吃早餐,如常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好。”霍桢延视线回避,也不再嫌她坐得远。吃早餐的态度已经专心到某种欲盖弥彰的程度。 季婕没觉得奇怪。平常没什么事儿两人也都是各吃各的,不会闲聊天。 片刻后,段飞红打着哈欠挽着老公,也从卧室里过来,“周末还起这么早呀,你们两个。” 她昨天刚结束旅行回来,时差乱得一大早就醒了,只要一杯冰美式,坐在季婕身边。 “妈妈早,霍叔叔早。” “乖宝。开学感觉怎么样呢?” “挺好的。”季婕说。 两口子这回旅游只出去几天,特意去玩了个地方传统节日,感受完当地氛围就回来了。 有钱真好啊,随心所欲。想去就去,想回就回。 如果是她,出国玩一次肯定要攒很久的假,多玩几天。不然总觉得跑那么远浪费来回的机票钱。 霍锦阁和儿子说了几句公司的事,话题一转,转到合作伙伴带来的那个能干又漂亮的女儿。 啊,要催婚了。 季婕竖起耳朵。 “你也抽空去见见。之前给你介绍的女孩都没有下文,这个我看是真的好。” 霍锦阁说,“你不是不喜欢伺候要人哄着的娇小姐么?这回的女孩是商科硕士,刚从国外回来两年,讲话做事样子看起来很干练,或许跟你会有发展呢。” 原来再怎么能当家作主的人,也逃不了被父母唠叨这关。 季婕忍住嘴角,偷瞄滞销款大哥的反应。 霍桢延耳朵听着唠叨,眼睛不知为何偏偏看向她。视线撞到一处,季婕稀里糊涂地接收信号,并试图理解。 ……看她有什么用。她只是个胆小无辜的女高中生,难道还敢驳长辈的话替他出头? 哦,季婕恍然明了。应该是觉得这属于大人话题,面子上过不去,不希望她一个小孩在场旁听吧。 “我吃好了。”她不得不放弃听八卦的想法,乖巧起身,“那我先上去做作业了。” “好宝。”段飞红欣慰又感动,“别太累着。” “嗯。” 霍桢延目送她离开,独自被留在餐桌上听父母介绍对象,心里莫名有种遭到抛弃的惆怅。 霍锦阁对新的儿媳人选很认可,而且由于自己又一次婚姻美满了,帮儿子成家的热情也高昂起来。 以至于这件事在两天之内提了两次,扩散到全家都知道他要相亲。 周一晚上,贺凌风下楼吃饭。发现他还在,也要不怕死地来一句,“诶哥,你今天不是去约会么。” “没空。” “你不是答应得挺好的?” 霍桢延冷眼看他,“你上次和上上次跟我保证再也不熬夜出去玩的时候,也答应得挺好。” “哈哈……” “她们两个怎么还不过来吃晚饭。” “她们?哦,霍雨晞去上补习班了。”贺凌风说,“段宝妮被学校叫家长了,正在挨训呢吧。据说是破坏公物,殴打老师。我本来想去看热闹来着,被段阿姨赶回来了。” 破坏……殴打? 这怎么可能。妹妹平常那么老实,谁给她安这么严重的罪名。 霍桢延下意识地否定,皱眉拿起手机,“学校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呃。”贺凌风举着筷子,“她亲妈已经去了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亲妈的优先级好像更高一点吧。 他哥真是管人管习惯了一刻也戒不掉。 “再说了,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用我们管。”贺凌风嘀咕,“她多成熟啊。” “你这是什么态度?”霍桢延很不满意。 “她是你妹妹,出了事你也有义务帮忙。实在没本事解决,至少也该在回家以后立刻告诉我。” “……” 什么叫他实在没本事! 贺凌风怒从心头起,把筷子重重一放。 “不吃了!” ** “我不干了!” 周一早晨,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vivienne涨红了脸,两天时间里积攒的愤怒和勇气在这一刻爆发,娇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而且在离职之前,我需要学校给我一个交代。” 办公室的门甚至都没有关。年纪主任和校长坐在一起,任由她勃然大怒,没有惊慌,更没有安慰,反而像在看戏,“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你要想好了,被华鼎开除,写在履历上,别的学校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聘用你。现在是你的上课时间,vivienne,学生们都在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等你。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我说了我不干了!你们不要拿老师的职责威胁我。”她浑身发抖,努力保持镇定,为自己辩驳,“我已经警告过两次,周老师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工作!如果学校不处理,我就继续向上反馈。” “向上反馈。”办公桌后的瘦男人轻声嗤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扶了扶眼镜,问她,“你要和谁反馈,拿什么反馈?” “校长。她去年刚来学校,很多工作不熟练,才多关心她两句就变成这样。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呀,实在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会这么敏感。” “他在说谎!!” “好了,你们两个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先把门关上。” 办公室外,围观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乔聆难过地垂着眼,想到里面的人可能差一点就是她了,心有余悸。 连老师维权都这么困难,更别说她。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贺凌风说,“去年好像也有,不过是学生家长来闹的。这回学校会怎么处理啊,开除vivienne还是……年级主任?”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相信,掩耳盗铃地咳嗽了一声,问季婕,“你觉得呢?” 季婕说,“会不了了之。” 这个周主任看着就不是有实绩的老师,不知道哪家放进来混日子,已经混了十来年。 到哪里都有蛀虫,华鼎也不例外。 她语调悲观到近乎漠然。贺凌风觉得也不至于,“干脆再闹大点。刚才有人在办公室门口拍,把视频放网上传播,教育系统说不定会派人来谈话。” “会吗?”乔聆也带着期望问。 “如果网络舆论能办得到,也不至于让他在这里待十几年。”季婕说。 “那学生联合家长抗议呢?总不能一点水花都没有吧。”贺凌风说,“我哥为了让你入学还花了好多钱呢。” “……” 季婕忍不住叹气。 真是小孩子才会有的想法。 “你怎么不想想,学校严惩,和包庇掩盖,哪个花的力气比较多?哪个后果更可控?家长凭什么愿意联合抗议,把学校的名声搞砸了对他们的孩子有什么好处?学校以后的招生又该怎么办。” 她说,“就算真按你说的做了,本次抗议有效,把姓周的赶走了。可接下来呢,哪怕你愿意继续在一个充满负面舆论的学校里上课,毕业以后每次聊起母校都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别人愿意么?而且,要怎么确保他们不再招进来下一个周主任?” “……” 乔聆沉默地听着,有点想哭。 这些问题vivienne一定也想过,可她今天还是站出来为自己发声,哪怕知道很难有好结果。 太难了。 贺凌风听得心里发凉,“你这话说得……也太冷血了吧。” 他向来乐观,觉得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糟糕,只是那帮老东西吃准了她们不敢反抗而已。 而且季婕这些话站在学校利益考虑,让他听着别扭。觉得她跟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跟那些坐办公桌的大人才是同类。很陌生。 “我只是从事实角度出发,用最直白最简单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季婕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贺凌风说,“你这是豆包角度。” 季婕知道他不会明白。他不明白也正常,毕竟年纪不大,又没什么经历,脑回路简单。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vivienne独自走了出来,表情有些麻木。 三人面面相觑,季婕主动道,“vivienne老师。” vivienne迟钝地看向她。 这是班里学习最上进的女孩。华鼎提倡自由平等的氛围,别人日常都只叫vivienne,只有她,总是会在名字后面规矩地加上“老师”。 “以后就不是老师了。”vivienne苦笑,“我刚刚失业了。” 她今天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踏出这一步,或许再也无缘这个职业。 “你有没有留下证据?”季婕又问,“录音录像之类的。” “……没有。办公室里没有监控。”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会再找别的渠道投诉。好了,该上课了,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学习时间,快回教室吧。” 乔聆难过地扁起嘴巴。 虽然她并没有上过这位老师的课,此刻还是有种命运共同体的悲戚感,“那我先走了,vivienne老师再见。”她下节课教室离得远。 “再见。”季婕说。 贺凌风也受不了这种气氛,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楼。 季婕磨蹭地走到楼道口,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教室就在楼下。还有几分钟时间,她站在角落里等了等,沉静地望着空气中漂浮的发光任务条。 校长很快就从办公室里出来。等人彻底离开视线。季婕进去,敲了敲门,“周主任。” “是宝妮啊。” 正在悠闲喝茶的中年男人顿时来了精神,声音很柔,“进来吧。找老师有什么事?” 他在段宝妮入学时,就关注过这个学生。也怀疑她是资优生。 资优生的档案毕业前是封存的状态,连他也接触不到。但一般富贵家庭的孩子,每一步升学计划都会安排得到位,不会这么轻易地上到半截忽然转学。 如果是学校为了好名声,从普通高中选进来的,那就好理解了。 更何况,她身上缺少富家子弟那种从小惯养长大的骄矜。气质是很好辨认的,再懂礼貌也装不出来,他见得太多。 “我想求您个事。” 季婕迅速地扫视一圈,屋里确实没有摄像头的样子。但谨慎起见,话语还是说得很婉转,“听说您对每一届的学生都很好,特别是女孩子。我就想来问问,学校往届的考试题,能不能给我拷一份学习呢?” 这话一出,他几乎可以断定女孩的身份,眼神也飘了起来,黏腻的目光将她的身体上下打量一通。轻易拿捏,“那是学校内部题库,不对外开放。可不是一般人想要就能拿到的东西。” “啊……这样吗。” “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暧昧的暗示,“如果是你想要,老师也可以考虑帮你的。” “真的?那谢谢老师了,我很需要。”季婕感激道。 “好。老师什么时候方便拿给你?”他咬重了‘方便’两字,笃定眼前这女孩听得懂,是在引诱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她轻声细语,好似一场危险的邀请。 “放学前,我在活动室等您。”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倒叙 come on逆战逆战来也!(bushi 第28章 第28章 把见面地点约在活动室, 他就必须得带着钥匙来。 季婕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这是她自入学以来第一次没好好听课,下午都在走神思考自己的计划。 最好把可能会遇到的突发状况都考虑进去。她脑子一直在转,情绪倒什么太大的起伏。 计划好了就去实施。就像她学完了就能考试一样,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把精力放在具体行动上, 就没有时间去焦虑或恐惧结果。所以她通常考试发挥都挺稳定的, 做其他事也都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她上了一半, 告诉老师身体不太舒服。 过往半年她的课堂表现值得信赖,老师也没多怀疑, 关切两句就让她早退了。 季婕收拾好书包来到活动室,门已经被开了。上课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 年纪主任坐在里面, 依旧悠闲地喝着茶, 在等她。 “周老师。” 季婕走进来,看了看他周围, 茶几沙发上都没有别的东西,露出失望的神色, “您没有给我带题目吗?” “别伤心呀, 宝妮,听老师讲。”他怎么可能真心带过来, 推诿的借口多得是, “一页一页地下载比较耗费时间。你拿走也不方便。” “如果你听老师的话,老师可以把自己的账号给宝妮用,到时候你登进去,想看多少看多少。” “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呢,”他停顿,转折, “这是很有风险的事情,老师是关心你,才冒着被开除的危险来帮你。不如这样,你和老师见面一次,就给你用一天的账号,好不好?你这么乖巧,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也不能让老师为难呀。” 季婕抱着书包,为难地站在原地,低头不说话。 周主任从容不迫地起身,闲庭信步般朝她走来。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从上到下,“那些富二代的少爷公主们不好伺候吧。你以后在学校里受了欺负,老师也好帮忙呀。” “只要你让老师知道,你心里是有老师的。证明一下就行了。”他定住脚,只隔着两步距离,视线里伸出贪婪的触手,声音阴柔。 “校服怎么穿得这么规矩。热不热?把扣子解开吧。” 季婕用懵懂的眼神看着他,紧张又不敢违逆地照做。 书包掉落脚边,她缓慢抬起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身体起伏的弧度,最后停在领结。之上是一小片细嫩的雪白皮肤。 他又往前压了一步。 “周老师,我想先跟你聊一下早上的事……就是vivienne老师的事。她为什么要离开学校?” 季婕忽然说,“你对她做了不好的事吧,就像你现在要对我做的一样。你侵犯过她吗?”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 周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可看她惊疑动摇的模样,又低声诱哄,“老师是见不得她犯错,想多教教她。是她先勾引我,把我勾到手了,又反咬我一口。你不会这样的,对不对?” “可我也觉得这样不好。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呢?这里早就不当教室用了,闲置这么久,刚好可以当作我们的秘密基地,没有人会妨碍我们。老师也不会说出去,给任何人知道。” “那我以后也可以随便过来?钥匙呢,就在你的口袋里么?” 周主任笑了,志在必得地拉住她的手,放在polo衫胸前的口袋上,“就在这里。” 少女的手压在他胸口,轻柔地触摸,即便他已经放开手,也没离开。他笑意更深了。 “真的是vivienne老师勾引你吗?”季婕问,“可她走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呢?” 这话在此时听来,就像是吃醋一样。周主任十分享受,亲昵刮了一下她的鼻子,“vivienne不识抬举,性格太差,身材也差,摸起来不带劲。可你不一样,跟她们都不一样。” 季婕的手还贴在他胸口。少女的体香令人迷醉,他深深地吸气。 “老师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小浪货。” 话音刚落,季婕迅速后仰蓄力,用额头砸向他的面门。 两人身高相仿。周主任毫无防备,被她猛地一下砸得眼冒金星,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艹……” 季婕仍站在原地,握着钥匙,面无表情地抬头,余光一闪。 【已完成】 【当前 -- 40/100】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她掐的时间点刚刚好,完成任务就可以走进放学的人流,周主任不敢大庭广众地追出来。 季婕捡起书包拍了拍,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可身后的男人恼羞成怒,竟直接闭着眼睛扑过来,从身后抱住她,双臂死死地紧箍。 “你敢耍我?!” 上半身动不了,季婕没有挣扎摇晃,或是试图掰开他的手。再一次用后脑勺砸他面门,被躲开后毫不犹豫地抬腿,朝他脚面重重踩下去。 疼痛让他的手臂放松力度。季婕有了活动手臂的机会,两只胳膊同时用力,坚硬的肘尖砸向薄弱的肋骨。 “你妈……” 他吃痛弯腰。季婕趁机解脱出来,转身提膝,朝他裆部补了最后一击。 “我有妈啊。”她说,“你没有吗?” 她以往只在视频里学过女子防身术,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实践,肾上腺素狂飙。 她从书包侧兜里拿出手机,手指微微发抖。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兴奋。罕见的刺激让她心率飙升。 年级主任还没缓过劲来,捂着裆蜷在地上。 她点开屏幕,结束录音。又打开扬声器播放了几秒,当面检查成果,把人追着杀,“感谢你的配合。” “……” 搞定一切,她终于可以转身离去,却看见活动室门口站着一脸惊诧的女孩。 程云翘瞪大眼睛,“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孤男寡女,活动室里的景象看起来很糟糕。 季婕没有惊慌,苍白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惊人的明亮。 “拿到了。”她抛起手里的钥匙,稳稳接住,“你还要吗?” 程云翘迟缓地点头。 她笑起来,又抛了一下,然后抬起胳膊抡了半圈,用力丢出窗外。 钥匙划过优美的抛物线,消失在偌大的操场。 “那你去找吧。”她说。 ** 接到女儿在学校出事的消息,段飞红中断spa,第一时间赶到校长办公室。 “宝宝!你没事吧?” 季婕很淡定地坐在校长的沙发上,闻声起身,看清是她愣了一下,跟她抱了抱说没事,又坐回去。 有一瞬间,她以为来的人会是霍桢延。 刚才挨批的时候她还在想,是不是应该跟霍桢延说一声,晚饭不回家吃了。 但她既然被请了家长,霍桢延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少报备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她握着手机,望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程云翘。 如果不是这女孩嘹亮的尖叫,这件事本不用引起关注,再闹到校长这里。 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程云翘被一同叫了过来。 “我只是恰好路过那里……”她表现得局促又为难,“我和宝妮是好朋友。不能做这个证人。” “你胡说什么呢?小小年纪阴阳怪气。” 段飞红一下就听出她话里有话,提高声音洪亮地说,“我女儿绝对不可能像你们说的那样,跟学校老师有不正当关系!这是污蔑,诽谤!” “家长先不要激动,我们也是在了解事实当中。” 校长对外形象一向是慈祥宽和的,摆出一副中立的态度,“毕竟还是要了解一下双方的说法,不能偏听偏信。周主任你说呢?” 季婕也正看着他。 周主任见她手里摆弄着手机,脸色有些忌惮。 他想到那里面的录音,不知道她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也算是阴沟里翻船,居然被这小丫头坑了一把。可就算她拿出来又怎样?不清不楚的真能让他去坐牢吗?也就损失点面子而已。 先忍了这一时。他暗自决心。 她还要在学校里再待一年才毕业,就算不能明目张胆地刁难,暗地里也能给她吃些说不出的苦头。 但叫他意外的是,季婕并没有在当下拿出录音维护自己。 最后学校给她定的罪是想贿赂周主任买学校的内部资源,被拒绝后冲动误伤老师,需要停课一周反省,写千字检讨留档。 “是你们学校里的老师有问题!凭什么停课处分我女儿?” 段飞红不服,接着闹,据理力争地闹,“我们孩子爱学习有什么错?如果不是他说自己手上有学习资料,我女儿怎么会向他要?是你们老师自己先泄密的!” 季婕在妈妈旁边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那也不能打老师呀……”校长为难地左顾右盼。 在他的眼神示意中,周主任大度地摆了摆手,“算了。小孩冲动,我也不想追究了。” “既然老师愿意体谅,那家长咱们就消消气。各退一步。”校长顺势道。“段宝妮同学,你还是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在学校里跟老师同学好好相处。” 季婕说,“我会和老师好好相处。真的老师。” 至于披着老师皮的禽兽,没必要给好脸色。 她现在家境殷实,没什么可怕的。 谈到处分取消,段飞红才勉强满意。临走之前又走到周主任面前,打开自己的爱马仕包包,抓出一把现金撒在他脸上,“赔你的医药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你。” “……” 她是个成年人,更是位母亲。知道学校既然这么轻易就愿意了事,多半是理亏,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 只是女儿在这一年里变得格外懂事。她带着季婕走出办公大楼,反复询问有没有受到欺负。季婕都说没有。 家里来接的车停在老地方,只是不是平常她上下学坐的那辆。 季婕拉开车门,动作一顿,发现霍桢延就坐在后排。闻声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车里一共四个座位,还要算上司机。段飞红见他在,直接去坐副驾驶。 季婕硬着头皮坐上车,小声叫,“哥。” 霍桢延没有回答她。 车子开出去,母女俩都很识时务地保持安静。 段飞红坐前面还好些,可以假装自己不在。季婕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 无法忽视的热源就在一臂距离,烤得她心焦。 他身上有火。 “你明天不用去学校了。”霍桢延说。 “啊,”季婕老实道,“好的。” 按理说父母都在,轮不到他来做这个主。可两口子知道了学校发生的事,硬是没一个人敢吭声的。 段飞红回家以后悄悄对女儿说,“就当是在家里休息一天,咱不惹他。” 季婕也没敢反抗,跟窝囊的父母一样,窝窝囊囊地服从安排,在家关了一天的禁闭。 少上一天学倒也算不上惩罚,换个心态直接当放假。但是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需要反省的。而且被关禁闭很没面子,家里又不止她一个人,贺凌风肯定要笑话她了。 于是霍桢延说不让上学,她干脆一整天连自己房间的门都没有出。饭也不下去吃了。 小发雷霆。 “听说你在家绝食抗议。” 两人放学后来看她。霍雨晞刚了解完情况,担心中夹杂着一丝鄙视,“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早说要这样,我肯定不会让你去。” 贺凌风依旧抱拳,现在倒不再觉得她冷血了:“舍身炸粪坑啊您。” 季婕摇头叹气,没什么心情和他拌嘴。还在等待那只靴子落地。 霍桢延回家以后肯定要叫她去谈话。她今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提前措词。 “对了,我让我哥下班回来时顺便去买新出的蛋糕。”霍雨晞拿手机给她看图片,“这家好像很火。” 季婕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是挺好的。我和小乔去吃过芭菲。” “你们两个单独去的?” “嗯,下次带你去。” “没有那个意思。” 才说了几句,房门又被敲响。霍桢延回来得比想象中早。 “哥。”霍雨晞看到他把新出的抹茶巧克力巴斯克蛋糕带回来了,两只手提袋一大一小。 霍桢延嗯了一声,把大的那只给了她。 “怎么没有我的啊?”贺凌风不怎么爱吃蛋糕,但爱凑热闹,“搞性别歧视么这不是。” “你们两个的装在一起。”霍桢延说,“出去吃。” “哦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同情的目光留给季婕,一起走了。 季婕:“……” 她看着霍桢延把单独一份的蛋糕放在茶几上,心率比昨天殴打老师时还要高。 不过蛋糕既然有她的份,就说明他心情也不是特别差吧? 经过今天白天的分析,季婕认为自己现在应该装可怜。 可知道手段,和会用是两码事。她踌躇了一下,尝试开口,“你还在生气么?” “……”完全就是挑衅。 霍桢延把她对面的沙发椅拉过来,跟她面对面坐下。几乎是膝盖碰着膝盖的距离,张开腿就能把她圈在中间,“录音拿出来。” “……哦。” 他果然知道了。季婕不意外,不管去拷打年级主任还是拷打贺凌风,获取信息都不难。 她拿出手机里保存好的录音,“这个。” “放出来听。” 季婕按下播放键。 “……怎么穿得这么规矩。热不热?把扣子解开吧。” “……vivienne老师的事……就像你现在要对我做的一样。你侵犯过她吗?” “……性格太差,身材也差,摸起来不带劲。可你不一样……” “老师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小……” 剩最后几秒,季婕啪地一下把录音关了,瞄着他阴沉的脸色,“就这些。” 霍桢延有一会儿没说话,仰靠在椅子上盯着她,像在压火,克制脾气不要说出太重的话。 季婕被看得很有压力。 “他碰了你哪里没有?”霍桢延问。 季婕认真回忆并诚实汇报,“他拉我手,让我摸他的胸。” “……” “但是我没想摸!”她补充说,“我就是不小心贴了一下而已。我骗口供来着。” 这份录音里,年级主任亲口承认了自己曾对vivienne犯过事,甚至还想再犯,言语中诱导女学生献身。就算不能直接定罪,作为辅助证据也够用了。 可她一个小女孩,孤身一人,怎么能干出这么大胆的事? 霍桢延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她生出龌龊的心思。她分明就还是个稚气的,胡闹乱来的小孩,认不清危险,分不清轻重。 “就这么想当英雄?” 季婕点点头,见势不对又赶紧摇头,“下次不当了。” “……” “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真知道?”霍桢延不相信她如此轻易的认错。 “我问了贺凌风,他告诉我你在学校里说的话。你完全有机会先把事情告诉我,至少先看看我的态度,再去做其他的决定。” 霍桢延说,“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不会站在你们这边?” 她为什么活得这么独?这样的事不跟家长说也就算了,连朋友都不商量一下,自己说上就上。就好像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值得她依靠。 就好像,她早已习惯了这么做。 朋友不理解,学校给了莫须有的罪名,甚至就连此刻他难以克制的脾气,她统统接受。低头认错。 可是她没有必要自己去克服全世界的难题。更没必要什么人都理解,什么事都原谅,没脾气似的地活着,就这样淡淡地接受全世界的脸色。 季婕怔了怔,明白了。 霍桢延是嫌她幼稚,鲁莽。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十八岁女高中生,是会令人讶异的。没有哪个家长希望小孩在外面惹是生非。 但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她不以为然。 季婕认为这次事件完成得很好。 她并不是小孩子,是认真地考虑过才去行动的。 程云翘以为她找借口去见周主任,是为了拿活动室钥匙;学校以为她是要跟老师买题;家人和朋友以为她是为了逞英雄给vivienne出头;录音也拿到了,可以顺便送去当举报证据,如果vivienne还想继续申诉的话。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到自己以为的真相。而她真正的目的—— 【当前 -- 40/100】 她想要的也得到了,且在一层层掩盖之下,谁都不会察觉出异样。 人都是这样的,只关心自己关心的部分,视野受限。 所以,霍桢延永远不会懂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也不会把霍桢延的话听进心里。 活到现在的年纪,她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自洽的价值观,历经考验,坚不可摧,很难再被旁人几句话动摇。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性格有缺点,但那都是一路陪伴她生长出来的形状,和她的灵魂密不可分。 她也质疑过,探寻过内心,如今已然接纳,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打算为谁而改变。 她从来就不追求当一个完美的人。 只要当她自己就好了。 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季婕早已习惯退一步的处理方式,只要能让事情过去,让她的生活恢复平静,很多时候不必较真。 “我知道,你其实是担心我。这次的事情我有些欠考虑,今天也反省过了,确实不该冒险。” 她一板一眼地说,“我会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也会好好保护自己,再也不随便牵扯进奇怪的事情里。” 这么顺溜地说了一串。 霍桢延将信将疑,想了想又问,“录音昨天怎么没拿出来?” “如果我一下子就拿出来,过了这次他以后就能放心大胆地报复我了。破罐子破摔嘛。” 她说,“但是如果我把录音握在手里,他不确定我想干什么,就会犹豫想再看看情况,不敢立刻针对我。” “你倒很聪明。”霍桢延脸色稍有缓和,“那你打算毕业之后再拿出来?” 季婕摇摇头,“我已经发给vivienne了。” “刚才不是还说要握在手里当把柄,保护自己么?” “那是我昨天的想法。但是我今天又想了一下,根本不用担心他报复。” 她说,“因为有你会保护我。”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大段保证都有用得多。 霍桢延久久不语,无奈地笑了。 有些隐秘的愉快藏在里面,不该辨明。 看情况好转,季婕抿起嘴角,试探道,“我现在可以吃蛋糕了吧?” 霍桢延看着她说,“你好好说话,不要咬嘴唇。” “……”她也没咬啊。屋里整天开着暖气有点干,她舔了一下而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谨慎地举手,“好的。我申请吃一个蛋糕。” 霍桢延彻底没脾气了,“吃吧。” 这就算是翻篇了。季婕会意,顿时轻松,拆开蛋糕尝了尝,给予高度评价,“震撼美味。” 霍桢延忍俊不禁。他想,虽然有些鲁莽,可少女英雄主义总是可爱的,勇敢而浪漫的。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他的职责应该是保护起来,而不该过度责备。 吃蛋糕的妹妹本身比蛋糕更可爱。不知怎么想到这里,季婕在他眼中不停地变小变圆,变成一颗流光溢彩的珍珠。 摇摇欲坠,掉进他掌心里。 他竟想伸出手去接住。 季婕看他伸手,不明所以,但是为了不让他冷场,很狗腿地跟他击了个掌,“嘿。” “……” “我明天可以去学校了吧?” “嗯。学校里的检讨不用写了,写一份保证书给我。”他又树立起家长的权威,划清界限,也是对自己的告诫。“三百字,交到我书房来。” “好的!”这么简单。季婕满口答应,“睡前就给你。” ** 怀疑是自己太闲了,才会对妹妹有不恰当的想法。霍桢延又投了新项目做。 段飞红嘴上功夫不输,但是手段差了点。从她关禁闭的那天起,霍桢延全盘接手了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周,华鼎管理层人员发生了巨大的变动。 年级主任不能留,必须踢出去,却遭到阻力。霍桢延了解情况后,连校长一并换掉。 就连vivienne也被聘回来。她本人都难以置信。 经此一事,段宝妮一战成名。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悄然发生着变化。 什么实力啊,就连校长惹到她也得走人。 季婕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加五分的任务,一把给她哥干成校董了。这哥有事真上。 但是与此同时,霍桢延最近很少回家吃饭。 这天早晨,霍锦阁在餐桌上打趣说,这个月给他相了八个。 季婕震惊。 会不会太恨嫁了点。 按照这个效率,霍桢延说不定很快就会结婚。到时候又要多一个人加入,这个家庭组成就更复杂了。 她心里有一闪而过的抗拒。 恰好霍桢延也下楼吃饭,大家望向他的眼神变化莫测。 贺凌风最后一个卡点下楼,坐在她旁边随意一瞥,“怎么一大早噜噜个脸,谁惹你了似的。” 霍桢延也看过来:“你说谁噜噜脸?” “妮啊。”贺凌风朝她一指。 季婕拂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天生就是这样。” 她确实平时就没什么表情。 但即使是天生臭脸,正常状态和心情差的状态还是不一样的。 贺凌风偶尔也会感觉敏锐。 作者有话说: 霍:这个月推了八次相亲 季:他这个月谈了八个!! * 我们小季的感情心路历程也可以用“傲慢与偏见”概括惹 经典永流传啊就是说 第29章 第29章 感觉归感觉。他一动脑子, 思路就跑偏。 “是不是因为程云翘啊?听说你们闹掰了。”去学校的车里,贺凌风说,“这几天球场都没见她,估计忙着说你坏话呢。” 那女孩也是奇怪, 周旋在各个人身边, 不知道整天在捣腾些什么, “她跟蔚朝才好了几天就分了,两个人都奇奇怪怪的。” 他说完, 又着重补充强调,“当然啊,没有让你抓住机会去补空位的意思。” 季婕不置一词, 推了推霍雨晞, “快到了。” 霍雨晞艰难地坐起身, 摘下耳机,睡眼惺忪。 “昨晚熬夜了?”“嗯。林疏借我笔记, 想赶快看完还给他。”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季婕点头说了句加油。下车时如常摸了一下手机,但是没有拿出来, 背着书包慢慢地往教学楼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觉得霍桢延最近变得有点疏远,像是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忙着工作或是忙着相亲, 见不到面听起来也正常。但都是现代人了, 即便再忙,也不至于连线上都音讯渺茫吧。 聊天记录几乎变成了转账记录。除了每周给零花钱,霍桢延不再主动询问她的情况。 就连她主动报备,他回复过来“知道了”三个字——明明是跟以前一样的三个字,现在看上去却带着些冷漠。 是错觉么。 她于是停止了报备。霍桢延也并没有追问为什么。 这就肯定是有问题了。季婕想他是什么意思,退订?以后都不用说了? 还是她没注意到的哪里犯了错?要她自己主动交代? 又怎么了我的大老板。 季婕叹气, 头顶飘着一片愁云。 vivienne回校复职后,也多少了解到一些事情的内幕,周末特意请她出来下午茶表达谢意。 季婕没有推脱。 虽然利用的成分比较多,但她也是想着顺手帮一下的,对这份谢意接受良好。 “我已经找了律师,把录音材料也一起给了她。这个过程她说会很漫长,但是会有不错的结果。” vivienne把甜品单点了快一半,摆满整张双人桌,“虽然知道最终的惩罚,在他们那群人眼里可能也是小打小闹。但总算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至少有了一些改变。”季婕说,“我们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也不能指望一下子把坏人全都枪毙吧,我们又不是总理书记。” vivienne被她逗笑了,“总理书记也做不到吧。” “嗯。况且这种制度和结构的大问题也不是忽然就能结束的。”季婕拿起小勺,轻轻搅拌拿铁,“我们这一代人做点改变,下一代人再做点,这样一代代传下去,总有一代人会过得比较幸福。” “你是在安慰我?”vivienne说。 “算是吧。”她说,“我觉得你很勇敢。再回到华鼎,你也会面临流言蜚语。” vivienne会被聘回来大家都挺意外的。不过想想也是,坏的是运行学校的人,不是学校本身,华鼎的招牌还放在那。 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女人,靠自己的努力能进华鼎任教,能力一定是在优秀之上的。让她因为一个败类失去这份光鲜的履历太亏了。 季婕上她的课,知道她的知识储备有多丰富。也觉得错过这样的老师很可惜。 “华鼎确实是很好的背书,但也只是我的跳板。等我任期满了,正常考核调任,会去更有话语权的位置。”vivienne道,“到时候我就可以像你说的,用更大的权力做出那一点改变。” 她停顿片刻,望着季婕,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教育还是太重要了。是不是像你们这样的家庭里长起来的孩子,都是这么有主见?” 她和眼前的女孩对话,总会觉得两人年纪相仿,是同龄人之间的交谈。甚至有时觉得对方似乎比她还清楚规则,看得比她还要长远。 “可能我有点啰嗦了,”vivienne真诚道,“你有很好的家庭做后盾,所以可以比别人更放心地勇敢。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危险,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是要先保护自己,好吗?有些事情就交给靠谱的大人去做。” 季婕点了点头,“我会的。” 但她的后盾只是她自己。 录音证据是她看到霍桢延亲自整顿学校管理层后,才发给vivienne的。那天说的话只是为了尽快安抚他,把事情结束掉,减少麻烦。 她首先相信靠自己是最稳妥的,其次确实没想到,霍桢延会插手到这种地步。 怪不得贺凌风会养成什么事都能依靠哥哥解决的心理。 不过vivienne的话还是给了她一些提醒。 学校里的闲言碎语并没有完全消失,虽然少,也能代表一部分人的眼光。 她猜想霍桢延表面上说过去了,说不定心里还觉得她是个不听话,不自爱的妹妹,才会随随便便以身犯险。 她通常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或许因为重活一世,难得拥有了不错的家人,是值得珍惜的,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打算再为自己解释一下。 可霍桢延最近很忙,回家时总是已经吃过晚餐。或者干脆半夜才回,不见人影。 “大概是最近都有约会吧。”贺凌风眉飞色舞地注解,“男人都这样,故意选晚餐出去,气氛又浪漫。哪天他夜不归宿,我们家大嫂的人选就有了。” “哎,你猜延哥会带回来个什么样的嫂子?我感觉是那种事业型的,要不要打赌。” “不要。”“嘁,玩不起啊你。” 季婕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被他嫂得很郁闷。偏偏父母又出去玩了,霍雨晞也不着家,餐桌上就她跟贺凌风两个人。 早餐也不合适。人都没醒神呢,实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拖延了几天,她心里想法慢慢也淡了,就觉得算了。 就这么凑合过下去吧。 近期dawn新曲正在火热筹备中,季婕意外被邀请去看排练。 “我跟他们还不熟,也就跟willow……跟林疏熟悉一点。” 霍雨晞现在跟她讲话不怎么客气和警惕了,有种确认地位后的底气,“你陪我去,晚饭我带你在外面吃。” “好吧。”新主唱加入需要气势。季婕点点头,“但是一定要在周内吗?明天会不会起不来上学。” “休息日还有别的安排。而且我跟他们说好了,每次最多只排三个小时,十一点前肯定到家。” 这么紧凑的日程,她却神采奕奕,没有疲态,“顺利的话,下个月我就会跟他们一起演出。首演你也必须来看。” 季婕莞尔,抬手挡了一下,“啊。” “怎么了?” “你闪到我了。” “……”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真是耀眼得很。 季婕跟她去看了两次排练。第三次再出门时,在院子里碰上了难得早回家的霍桢延。 她俩个子都不低,应该是提前商量过,穿得很搭。上身是宽松的长袖针织,下面穿着很显比例的短裤和短裙,笔直的长腿白得发光,十分惹眼。 像什么样子。 “穿的什么?”霍桢延看一眼眉头又皱起来,“天还这么凉,晚上不要穿裙子。” 季婕被点名,低头看了看,觉得也还好吧,裙摆长度跟校服裙差不多。霍雨晞的破洞牛仔裤可比她短多了。 “请问您是哪个年代出土的老古董。” 霍雨晞露出无语的表情,却听见她说,“好吧,那要不等改天暖和点再去吧。” “……” “啧。你怎么这么怕他?”霍雨晞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季婕不知道怎么说,两边都不想得罪。 她本身也没有玩的心情,出去一部分原因是陪霍雨晞,另一部分原因还是接下来的任务。 霍雨晞的真实身世即将被揭露。 这部分是剧情小高潮,用来推进男女主的感情——在遭受全世界嘲笑和蔑视时,只有蔚朝是她的避难所。 这里段宝妮也是掺一脚的,甚至可以说是传播的源头。因为是她意外遇到霍雨晞亲爸,最先撞破了这个秘密,又分享给信任的朋友程云翘,才被一番运作搞得全校皆知。 那天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以后,她跟程云翘的关系很僵硬,到现在都没见过面,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分享”。 之后的任务之后再说。季婕眼下担心的是根本就碰不到霍雨晞亲爸。 还是像之前半夜那次,没有一点提示的话,她去哪里找人呢。 所以她最好是跟霍雨晞一起活动,这样遇到的几率更大一些。 这个去做任务的心情跟卖身打工没什么两样,尤其最近连着出去两回都无功而返,第三次她已经泄劲了。 能做到吗?能。 想做吗?不想。 所以她其实期待着霍桢延能再严厉一些,最好勒令两人留在家里。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偷个懒。 可是霍桢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短暂停留就收了回去,“学校日不要回来太晚。” “……好的。” 霍雨晞哼了一声,拉着她走了。 忙活一晚上,任务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季婕感到心烦。可能是受到激素波动的影响,她拿手机查了下日历,还有一周就要来月经了。 这晚到家的时间更迟,已经接近零点。虽然并没有跟谁保证过,季婕下车时还是有点心虚。 “瞧你。不就是回来晚了点么。”霍雨晞说,“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什么?我哥也就是嘴上说几句,又不会真的吃人。” “唉……我是熬夜熬不动。”她困得想搓脸,“以后我就不跟你一起去了,看你现在跟他们聊得也挺融洽的。” “行。”霍雨晞想了想,“那你有需要的时候也叫我。最近都去场馆里排练不在录音房,我随时能收到消息。” “好。” 她们在院子里分开。季婕绕着正门去了后院,为了别再正好撞上谁,还特意舍弃电梯,辛苦地爬了两层楼梯,鬼鬼祟祟地回到房间,长舒一口气。 可她不知道,这点行动轨迹站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没有被揭破而已。 隔天是周五。 早晨醒来还是很困,好在是周五,她打算坚持完这一天,放学回到家就大睡特睡。 乔聆照旧还要约她休息日一起到图书馆学习,早晨来她班里找,半路上遇到了程云翘。 季婕来上学,看见她被程云翘拉着在走廊里谈笑风生,诧异地挑眉。 她也看见季婕,立刻投来求救的眼神。 “早。”季婕提高声音道。 “早上好!”乔聆趁机和对面的女孩说再见,“我先走了。” 她不知道那天闹到办公室里的都有谁,后来季婕也没跟她说得太具体。只是奇怪,一直都有点看不上她的程云翘,这两天忽然开始向她示好,反而不跟季婕说话了。 “你们闹矛盾了?”乔聆小声问。“她说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你生气把她的东西扔掉,她很难过。” “你相信吗?”季婕反问。 “当然不相信了!”乔聆说。 “嗯。”她懒得解释,“不用理。” “哦哦。” 乔聆并不介意她有别的家境更好的朋友,哪怕是和自己玩不到一起的那种。 但是程云翘这个人,总是笑眯眯的,心思却让人看不透。 她觉得太复杂了,忍不住提醒,“你要小心一点呀,她好像在怪你。” 季婕说知道,没展开讲太多,“我们周末再去图书馆吧?周六我想在家睡觉。” “好呀。”乔聆乐呵道,“那我赶快把咖啡厅的预约改一下,等我们学完了还要去吃的。” “好。” 季婕想,其实乔聆过的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用参与什么八卦争端,也不为太多烦恼浪费精力。只需要好好学习,然后去吃点好的奖励自己。 默默努力,稳稳进步,就这样平静地生活。 可总是事与愿违。在她走入教室的那一刻,任务条刷新了。 【待完成 -- 当面向霍雨晞揭穿其身世真相】 【待完成 -- 在学校范围内传播霍雨晞身世绯闻】 【倒计时 -- 24:00:00】 【当前 -- 40/100】 作者有话说: 小高潮!明天加更 第30章 第30章 季婕不打算跟任何人传播这件事。 现在她跟霍雨晞关系处得还可以, 谈起这桩隐私也不算特别突兀。刚好。她打算试试抓一放一的打法,看看正负抵消,会有什么新效果。 这样想,24小时的倒计时都显得太奢侈了, 她没有拖延, 为了尽快完事明天能好好休息, 直接给霍雨晞发了微信。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谈,有空吗?我们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说】 霍雨晞回复得很爽快。 【那你中午来广播站找我, 今天我轮班】 【[ok][ok]】 季婕整理了一下思绪。 霍雨晞也是个追求独立的女孩,所以正好不用搞煽情那一套。 太冷漠或是太高昂的语调都容易引起情绪激动的反应。她只需要平和的语气,客观化地叙述, 把事情讲清楚就好。 中午简单吃了点午饭, 季婕带着两瓶水果酸奶来到广播站。 广播刚刚结束, 工作室内只有霍雨晞一人。透过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她还坐在人声棚里,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稿上圈圈划划。 “进来吧, 这里面是学校最安静的地方。” 霍雨晞接过酸奶, 用下巴示意把帘子也拉起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她以为季婕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 或是难以启齿的秘密要倾诉。虽然得到这份信任有些意外, 但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已经算是一家人。她还是第一次给人当姐姐,哪怕听完没有解决对策,至少也不会随便指摘。 如果待会儿妹妹实在很伤心很烦恼,她会再考虑给个拥抱什么的……实在不行就回家让霍桢延想办法。 全部拉上太暗了,没开灯有点压抑。季婕只拉了一半,光线柔和, 会让人放松。 她清了清嗓子,从那份稿子切入,“你在写什么?是播音稿吗?” “改歌词。”霍雨晞给她看了一眼。“他们把我的初稿改得面目全非。” “那你有没有不高兴?” “还好吧。打碎重建,挺有意思的。” 霍雨晞不避讳跟她聊乐队的事。也只是跟她。 因为认识dawn的契机是她给的。那张门票,那杯热奶茶,是让一切开始好转的源头。 “那就好。”季婕斟酌片刻,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又格外沉静,“我想跟你说一件怪事。” “前几天晚上,我在静湾遇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他说他看到我们一起玩,说我根本不了解你,说……他才是你亲生父亲。” 霍雨晞一怔,握住笔的手不受控制,画出一条重重的曲线。脑海中几秒钟的空白,让她没有任何反应。 季婕也没发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声音,耐心地等着她消化这段话。 “……啊。” 心绪翻涌,霍雨晞把纸和笔放在腿上,垂头片刻后,吃力地呼出一口气。第一句话是,“他问你要钱了么?” “没有。”季婕摇头。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遇见。 白费她大晚上跑出去几趟的力气。不过那种人渣,冤枉他一回两回的也无伤大雅。 “你知道这件事?他那副贪得无厌的样子,是不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份勒索你?”季婕问。“这太离奇了。” “我也觉得离谱。”霍雨晞苦笑,“但我知道,是真的。” 视线微微闪动。季婕飞快地朝右上角一瞥,捕捉到【45/100】的变化。她想要的已经完成。 但她还不能直接走掉。霍雨晞还处于被骤然揭露的打击中,表面没有失态,心里肯定很乱。 “其实我也才没知道多久,”她望着季婕欲言又止,没想到这桩所谓很重要的事,难以启齿的竟然是自己,“你能不能先别……” “我明白。”季婕讲得很快,就像早就想好了怎么做,“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不会告诉别人的。” 有人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她们相顾无言,有刹那的安静。 季婕拧开瓶盖给她,“喝一口吧,压压惊。” “……好。家里也先别说可以吗?”霍雨晞轻声道,“我会去跟他们坦白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嗯,你来决定。” 季婕看着她,思忖了一下,试图提醒,“也可能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呢。比如说,两个a型血的父母肯定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之类的。” “我不知道我妈妈的血型,很少有人跟我提到她。”霍雨晞觉得这不太可能。如果大人们早就知道,她应该从小就被丢还给外婆家养了。 喝了两口酸奶,她忽然又想到,“你怎么知道他在勒索我?” “呃。”季婕紧急圆回来,“因为你刚才下意识地问我,他有没有向我要钱。” “……抱歉。他是不是也恐吓你了?” “那不重要。我反正不会被恐吓到,有钱也不会给他。”季婕说,“你最好也别给了,免得把他胃口喂大。” “可是……我还不想把这件事闹大。” “如果他真的破坏了你的家庭,跟你决裂,以后他不就彻底拿不到钱了?他也没那么傻。” 季婕想告诉她不要害怕,又问,“除了钱,你没有相信他说的别的话吧?沉迷赌博的人很难有真心悔过的。” “没有,我不会的。”霍雨晞说。“如果能断绝关系,我宁愿他不是我爸。” 季婕点了点头,没有太担心,因为很清楚,她的焦虑恐慌都是一时的。等到真相大白,家人依旧会站在她这边。哪怕是原文里她想着跟蔚朝私奔,最后都还是被劝回来了。 可也能理解她。身在局中的人,这一时的惶惑有够折磨。 没办法。有的血缘是不可分割的羁绊,但有的就是埋在血管里的炸弹。季婕说,“如果能选择,谁会想要有个那样的爸。” “砰!” 话音刚落,广播站的门猛地被人踹开。两人都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起身。 季婕拉开半掩的帘子,看见贺凌风跑进来,气急败坏地朝她吼:“卧槽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 他又气急败坏地往调音台上摸,“控制键在哪,这麦克风怎么关?!” 霍雨晞心里一空,向调音台看去,呼吸陡然急促。 麦克风的指示灯亮着,正在工作状态。 季婕也在这时才注意到视野边缘的变化。 【已完成】 【已完成】 【当前 -- 50/100】 广播开着…… 这是全校广播!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把视线定格在季婕身上。 季婕说:“……这不是我本意。” ** 第二次来校长办公室。桌椅沙发还是那些,校长却已经换人了。 季婕还坐在上次的位置。在听新任校长说话时,她走神想起一件小事。 真的是很小的事,很远的事。 她想到自己上小学时,因为家庭的漠视,曾经很渴望友情——后来心理医生说那不是正常的渴望,她要的不只是能玩在一起的小伙伴。她是想用这种方式填补家人位置上的空缺。 那时年纪小,对于彼此家庭贫富还没那么多计较,她是有几个好朋友的。但光有还不够,她想要朋友完全的信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丢下她,都站在她这一边。 她知道这必须是相互的等价交换的,所以她也愿意为朋友这样做,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只是毕竟才小学生,她很难通过让人印象深刻的方式证明自己可以做到。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等待一个机会。 可证明的机会从天而降,并没有落到她身上,而是落在她想保护的朋友身上。 那件小事再寻常不过,是在体育课结束后,她的朋友丢了一把新款的,可以变形的塑料尺。 几乎是全班同学都见过那把尺子,漂亮,带着香味,还是跟某个卡通的联名,要价昂贵。 那节课只有她没去上。因为前一天晚上洗完全家人的衣服已经半夜,她本来也不喜欢体育课,偷偷跑回教室里打瞌睡。 她发誓没拿那把尺子,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再进出教室。她就只是在睡觉。 教室里没有装摄像头,老师调出了走廊监控,整节课真的就只有她回来。 可她只是在睡觉。 那把尺子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后来她被疏远到不配知道真相的地步。 不只是丢失尺子的朋友,连别的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女孩,也一起从她身边消失了。 大家说着“那也不能证明就是你拿的”“我相信你没拿”,然后悄悄地消失了。 然后在下一次,有人再丢东西时,会忍不住偷偷瞄向她。 她才发现自己的决心那么可笑。 为了走出那只小小的黑洞,她强迫自己认为,其实她压根也没想象中那么坚定。 如果事情发生在别的季婕身上,她也会是那群女孩中的一员,悄悄地怀疑,悄悄地消失。所有人的心都不纯粹。 她在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在每一次掉进黑洞难以入睡时,都告诉自己,别想了,别要求那么高,其实你也是那样的人。仿佛被背叛的痛苦就能减轻许多。 直到她真的成了那样的人。 不,这样的人。 季婕冷静地听着身旁两人的对话。 “我认为没有必要通知家长。”霍雨晞说,“正常放学以后我们自己回家里解决。” “老师还是建议你们先回家休息。”新校长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素养明显更高,望向两个女孩的目光是同等的关切,“现在事情刚刚发生,同学们还在议论,你们现在回教室,会有比较大的心理压力。” “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固执地说。比起被异样的眼光看待,她更不想当个逃兵。 她先这样说了,又望向季婕,“傻看着我干嘛?回去上课。” 季婕把“回家吧”三个字咽进肚子里,听她的,“……嗯。” 但大人有大人的考量。也因为上次霍桢延清洗的手段激进,新来的管理层大多忌惮,这件事一发生,就注定不可能不传给他消息。 更何况还有贺凌风。在她们两个被叫去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判断出这件事的严重性,火速通知了霍桢延。 下午第二节 课还没开始,霍桢延就到了学校。 他带走了霍雨晞,还带了另一辆车。老师一过来,季婕就知道什么意思,收拾书包起身往外走。贺凌风也跟了上来。 留在学校里只会被人缠着问问问,烦都烦死了,还不如一起早退回家。 车辆一前一后,把她们两个分开送回家。 不知道那对兄妹在车上都说些什么,季婕在权衡利弊中,心情有些焦灼。 看她脸色那么差,贺凌风先开口,“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声音很平,“出事的又不是我。” “……” 贺凌风原本是想要安慰她的,一听这态度,反而被她气笑了,“那你可真厉害。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回家再说,非得在那种地方激情开麦?”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没想过会被广播出去,麦克风不是我打开的。” “可事实就是被广播出去了!” “……” 贺凌风忍了又忍,奈何天生脾气直,心里话还是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段宝妮,你身上总有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好像你就是比我们懂得多,经历得多,什么事都不需要跟别人商量,连大人也不需要管你,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说,“可你把事办得很漂亮了吗?现在全校都知道了,广播站里又没监控。你怎么跟霍雨晞证明这不是你干的?回去怎么跟延哥交代,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我会承担的,好吗?”季婕被吵得头疼,“我会去认错,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不用你教我。” 她不懂贺凌风在这里指责什么。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好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你就继续一意孤行吧。” 她根本没明白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贺凌风也跟她说不通,倒把自己气得不轻。 “就你这臭脾气,这次过去还会有下次的。”他说,“以后干脆我们不姓霍也不姓贺,统统都跟着你姓段好了!” “停车。”季婕提高声音。 气氛剑拔弩张,司机一声不吭地把车缓停在路边。她说,“你下去。” “……” 贺凌风抓起书包,“下去就下去!” 让贺凌风留在车上只会耽误她思考。 季婕想,但他有句话说得对,她确实太急切了。 倒计时足够留到晚上回家再说,如果她更稳妥些,再考虑一下,也不会闹到这一步。 以至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她在给霍雨晞设局。 事情是怎么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并没有人会关心。 事情的结果会导向怎样的后续,才是重要的。 她现在想如果霍雨晞告状,霍桢延会怎么处置她。 让她跟霍雨晞道歉,没问题。整件事确实是她开的头。 或者提前把她发配到国外去?那倒也是件好事。 没有什么后果是她不能承担的。 可她怎么就这么糟心呢。 季婕的车后一步抵达家中。霍雨晞已经下车,回自己房子里去了,她现在谁都不想见。 兄妹两个在回来的路上也并没有太多交流。她总共就跟霍桢延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在看到他的态度时想起季婕的提醒,不可思议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另一句是霍桢延问她,现在是否想好好谈这件事时,她说,“不想。” 霍桢延没有强迫她。就让她回到安全屋里去自己静一静,缓冲心绪。 他在霍雨晞出生时就知道,这并不是她的亲妹妹。霍锦阁当然也知道。 可一晃都快二十年了,家里从没人在意。要不是今天学校忽然传来消息,他都想不起来,霍雨晞其实也不是亲生的。 本该封存一辈子的陈年往事,居然是从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这里爆出来。 该要对她刮目相看。 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小孩,怎么回回犯事儿都有她? 霍桢延站在院子里等她下车。 季婕压力很大,不想跟他对视,一下车就垂头丧气地说,“我错了。” “……” 一款全自动认错机器。 霍桢延对她这个态度也不意外,刚坐了车,叫她来凉亭里透透气。 “这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霍雨晞瞒得严严实实,全家包括他在内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就年前那阵子,”她说,“我跟朋友在外面玩,很偶然撞见的。” “……” 那也有一段时间了,相当一段时间。好几个月。 霍桢延真是想不明白。 怎么能轮到她去跟霍雨晞谈话呢? 明明还有他,再不济还有霍锦阁,最不济她也能偷偷跟段飞红说,让母亲来传话。 这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小孩应该承担的责任。 过年那段时间,全家人都在一起。那么多机会,她人也聪明,怎么就不知道跟大人说呢? 说着新年快乐,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却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她完全没有必要负担这种程度的秘密带来的心理压力。 明明跟他说一声就行了。那么多更好的解决办法。 跟他商量一下,有这么难吗? “你上次是怎么跟我保证的。”霍桢延说,“保证书上怎么说的?” 季婕一愣,困惑地抬眼看他。这跟现在霍雨晞遇到的事情有关系么?干嘛要问这个,“再也不惹事……不让你操心。” “说错了。” 季婕哑口无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了,“我不知道。” 随便吧,就让他们去解读吧。 她累了。 反正再怎么解读,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种种诡异的行为,都是在做那个该死的任务。 她只是怕死,怕痛,不想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为什么连霍桢延也谴责她? 把霍雨晞的名声搞砸,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他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应该是可以看到破绽,可以稍微理解她的人。 难道他是怀疑,她还在因为所谓的“情敌”处境针对霍雨晞?她就那么狭隘? 还是说他也觉得她太冷血了,这种事竟然也敢说出来,中伤霍雨晞的心? 重生以来,季婕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心态摇摇欲坠。 抛开麦克风没关的意外,她就是觉得亲口告诉霍雨晞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终于有个人能聊一聊这桩秘密,她觉得霍雨晞没准还会感谢她呢。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反而一群人轮番来谴责她? 是广播里她的语气不够关切吗。不够同仇敌忾,所以听起来像是在威胁,像是要拿别人的秘密勒索什么? 可是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她不会替霍雨晞痛骂,或是直接找人打渣爹一顿出头,也不会把霍雨晞抱在怀里声泪俱下地安慰。她给不了就是给不了,骨子里没那种东西。 难道非要把她敲碎了,榨出一点爱来吗? 他们敢爱敢恨,他们有情有义,他们热血沸腾。那当然很好,她也很羡慕。 可为什么没有人能接受,她骨子里就是个冷淡的人。 如果不是要做任务,这一切根本就关她屁事。 季婕想,或许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对这些人有了期待。认为自己应该被理解的期待。 没有谁是有义务接受她的。人类不能相互理解才是常态。 她并非自愿地误入了这个家庭,原本也只是想在这里走完剧情,然后就去遥远的地方开展自己的新生活。仅此而已。 本来就没有必要花太多感情在这里。她可以当做家人依靠的,说白了也就只有段飞红一个。 可能连一个也没有。 她想到贺凌风的话,忽然很平静地笑了。 “是的,是我错了。”她说,“你们才是一家人。” 她不姓霍,甚至都不姓段。 她姓季。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加更~ 第31章 第31章 霍桢延怎么也料不到, 她会憋出这么心灰意冷的一句话。 这是往哪儿想去了? “是我们,不是你们。”霍桢延纠正道。“你在保证书里写的‘下次遇到困难会主动汇报,寻求支持’,这么快就忘了?” 季婕啊了一声, 差点反应不过来。 都是她应付交差的场面话, 写完就忘, 哪里会记得很清楚。 大老板要求就是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嫌她不汇报? “还有, 你这是什么表情。” 霍桢延实在看不惯她凄凄惨惨地扯着嘴角,一副孤立全世界的可怜样,单手上去把她捏成个嘟嘴葫芦, “没有人怪你。” 季婕被迫抬起头, 跟他大眼瞪小眼。感觉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谁跟你说的这种话。”他手上竟还用力, “还是你自己想的?” “我自……” “不准想。” 季婕双臂扑腾了两下,把自己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郁闷地揉着脸,“知道了。霍雨晞在家么?” “在。”霍桢延道, “刚进去, 先别找她。” “好吧。”她低声地说,“我有点不舒服, 想回房间了。” 霍桢延看她脸色确实不好, 一视同仁地先放她回去了。然后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就一直在想这个事。 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还是他让她不舒服? 话也没说好。想想觉得不行,霍桢延又去找人,结果遇上贺凌风,在她门口抓耳挠腮的。 霍桢延先发制人,“你在学校跟她吵架了?” 能在这儿碰见他, 贺凌风根本不吃压力,“你不也在家里跟她吵了么。” “……” 霍雨晞一上楼就看到两个没用的男人在门口罚站,很酷地翻了个白眼。 晚饭谁都没下楼吃,谁想在这儿聚齐了。 霍雨晞说,“起开。” “哦。”贺凌风闪了一下,腾出位置,没话找话地说,“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月经棉条!这你也要?” “哈,你赶紧进去吧。” 他尴尬地摆手,转头对霍桢延说,“哥,咱俩都给她气得来月经了?” “……”霍桢延望着这样的弟弟,很难不心累。 “你滚回去睡觉行么。” ** 季婕坐在马桶上回复完乔聆的消息,起身时才发现月经提前了。 家里没储备卫生巾,订外卖又太慢了。正好霍雨晞说过来,她只好厚着脸皮让人带两包。 霍雨晞进来解救她。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完全不冷,还是把之前买的暖贴也给她带了过来。 “谢谢。”季婕整理好,把暖贴反着贴在睡衣里,摸了摸小肚子,有些沉默。 “你怎么蔫成这样。霍桢延骂你了?”霍雨晞说,“你都不知道解释的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望着霍雨晞,“不管怎么样,事情终究都已经发生了。” 她看起来还是很坚强,只是素来平静淡然的眼睛里有某种易碎的东西,深深浅浅地聚集。 “可以原谅我吗?”她一字一顿,不苟言笑道,“你知道的,我是个蠢货。” “……”霍雨晞深吸一口气,受不了说,“你确实有点蠢了。” 季婕无言地低下头。下一秒,被她的双手按住双肩,猛地前后摇晃,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霍雨晞试图把她晃醒,“叫你中午来广播站的人是我。你连控制台上的按钮都不认识,我以前给你介绍你都在走神!你找得到怎么开麦克风么?” “……啊。”季婕老实承认,“我确实不会开。” “哼。”霍雨晞说,“而且我很确定,下班以后所有设备都关掉了。如果学校里没有闹鬼,只可能是有人趁我们谈话偷偷进来过。” 当时气氛有点沉重,她们两个都讲话讲得很专心,又有帘子遮挡视线,没注意到也不奇怪。 别人不清楚情况,但是她看到麦克风亮着就知道,她俩这是被暗算了。也不知道是冲谁来的。 出了这种事,霍雨晞心情恶劣,再得知亲哥一早就清楚她的底细,心情更复杂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只有先把自己收拾好再来找妹妹。 还想着她平常挺聪明的,说不定已经把搞事的人盘出来了。 谁知道聪明的妹妹快把自己内耗死了。 “室内没监控,外面还没有么。”霍雨晞说,“明天去学校调走廊录像,看一眼就知道是谁进来过。你跟我去。” “我愿意跟你去……可明天不上学,我们能进去么?” “啧,你哥都是校董了你还担心这个?” “哦,也是。”直接快进到破案,好不习惯。 她习惯的是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那如果监控里也查不出来呢?”最后嫌疑还是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也会有下次的。”霍雨晞冷笑,根本只关心破案,“别让我逮到她。” “……哦。” 季婕不知道说什么了,脑袋空空的,“那好吧。” “如果真查不出来,学校里可能会有人蛐蛐你。”霍雨晞也想到这点,“你很在乎别人的看法?” “没有很在乎。” 她顿了顿,双手放在温暖的小腹上,小声说,“但我在乎你的看法。” 霍雨晞一乐。看她这副样子,还挺新奇的。 “我的看法就是,你偶尔不聪明的样子有点呆萌。” 霍雨晞倒在她床上,拨了两下刘海,“顺便也有点侮辱我智商了。” 季婕看了她一会儿,也默默地躺下去,跟她头抵头地贴着。过了几秒两个人都觉得好肉麻,又分开了。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消沉。”霍雨晞说,“你之前猛追蔚朝的时候上去说亲就亲,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脸皮很厚的。” 季婕不愿回想,“你跟他又不一样。” “我当然不一样。” 霍雨晞顿了顿,好奇道,“跟人亲嘴是什么感觉?” “……” 有情况吧。季婕警觉,“你怎么好奇这个?” “今天下午第一个来班里关心我的人,居然是蔚朝。” 霍雨晞轻轻叹气,“就想起以前的事了。我真的喜欢过他几天。” 在“段宝妮”这个名字横空出世,降落到她家之前。她跟蔚朝确实经历过一段叫人心动的时间,像偶像剧一样。 她一开始被亲爸骚扰的时候,是蔚朝出现帮她的。只不过他以为那是街上的流氓。 可后来在学校里遇到他,总是伴随着不愉快的事件,段宝妮只是其中的一项。 喜欢蔚朝的女孩实在太多。他又处理不好那些麻烦,就搞得她的生活也很麻烦。 再后来,她有了乐队,时间自己都不够用呢,谈恋爱的话还要分给别人。想法就更淡了。 “你不要为了找人亲嘴就跟他谈啊。”季婕担忧道,“实在不行你亲我吧,我也有嘴。” “……都说了不要侮辱我智商!我突发奇想问一下而已,谈不了一点。” “好吧。”季婕又说,“其实没什么好亲的,他嘴唇太薄了,没有弹性。” “……” 霍雨晞忽然爆笑,笑得蜷起身撞她,刘海飞了也懒得再理。 季婕并不知道哪里戳中她的笑点,但是也跟着笑。觉得小肚子暖暖的,血液循环,连带着全身上下都很暖。 “你可能不知道,”霍雨晞在她身上擦了一下笑出的眼泪,“你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我知道啊。”季婕说,“但我不会对发现我魅力的人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啧,阴阳我?” “没有。我很单纯地表扬我自己。” “……” 她们聊到很晚。起初还围绕着学校的人和事,后来就天南海北地不沾边了。 季婕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忽然失去意识。 霍雨晞也没吵醒她。等她没声儿了就小心地起身,关灯出来。 贺凌风早回去睡觉了。深更半夜,霍桢延却还在坐在外面公区的沙发里,撑着头,垂眼凝视膝上已经翻完的书,是一副等待的姿态。 看起来还很忧郁。 霍雨晞起了点鸡皮疙瘩。 “你怎么还不回房间?”她主动出声。 霍桢延起身,“聊完了?” “嗯。她已经睡着了。” 霍桢延便又坐回去,招手让她过来,“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哦。” 反正还不困。霍雨晞心情也平和了许多,就把这段时间的事,尤其是今天的事,都跟他完完全全地讲了一遍。 她自己承受着亲生父亲的勒索,自己接外快找工作,甚至还在季婕的牵线下有了一个小小的乐队。 “你宁愿自己活得捉襟见肘,把零花钱和收入都拿去补贴外人,也不告诉我。” 霍桢延叹气,说“外人”说得理所当然,“霍雨晞,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当哥当得很失败。” “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她诚实道,“但我就是……没法儿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家里给的一切了。” 她家跟别的家不一样。她家很好。 连贺凌风半路进门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更别说她就出生在这里,待得更久。 她就是缺了点贺凌风的那种厚脸皮。 “而且我也不是小女孩了,想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总不能随便出了点什么问题就找你,一辈子都让你帮我吧。” 她低头揉了揉耳朵,有点烫,显然是觉得讲这种话太难为情,“再说……因为我有个做什么很厉害的哥哥,所以我也想等做出点成绩,有点厉害之后再给你看。我不想给你丢脸。” 兄妹两个很久没有这样深聊过。 霍桢延动容,顺着她的话说,“可就是因为你有个还算厉害的哥哥,所以你不用再要求自己,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行。否则我厉害还有什么用?” “你永远都可以找我帮忙。这辈子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找我都是应该的。” 霍桢延抚摸她的脑袋,“因为我一辈子都是你哥。” 霍雨晞嘴角撇了撇,没挡住眼泪掉下来。狼狈地低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无声抽泣。 霍桢延张开手臂拥抱她。抱了两秒她又觉得肉麻了,破涕为笑,说句好烦啊,用头使劲抵一下,把他撞开了。 霍桢延被她撞得直笑。 她小时候跟人干架,最喜欢用脑袋顶人,像头小牛犊子,霍锦阁逢人就说女儿有个铁头。 这才像他妹妹。小时候的活泼劲儿又回来了。 “那爸爸那边怎么办?” “你自己去跟他说。” “好吧。” 霍雨晞平等地也在他身上擦眼泪,“但是你大半夜还坐在这儿,应该不是等我吧?”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了。很玄妙的感觉。 而且霍桢延找她谈话,要么是在书房,要么会去她那里,也不会坐在这个地方。 这个……一眼就能看到段宝妮的房间的地方。 “你好像特别在意她。”霍雨晞说,“是喜欢她么?” 沉稳成熟如她哥,理应能听出这是句玩笑大过试探,理应马上骂她瞎想。 可是霍桢延迟疑了。 就是因为这瞬间的迟疑。对视两秒后,霍雨晞倒吸一口冷气,“不用回答了。” 人生果然需要对冲。有了这个意外收获的惊吓,她自己的事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霍桢延也收到些许来自妹妹的惊吓。 他都没敢细想过的一句话,就这么被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并不是默认霍雨晞说的就是事实,而是他本人听了都很震惊。 他喜欢段宝妮? 他吗? “……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根本没发现!就刚才,凭感觉猜的。” 霍雨晞开始细思微恐,“元宵节前,你是不是还带她出去吃大餐了?就带她一个人。你们那么早就在约会吗?” 她当时就在家呢。两人回来下车时她在楼上,正好能看见。季婕戴着她送的冷帽,布料的褶皱堆在后脑勺,他给人家往上拉了一下。 她当时想,还挺温柔的。 加上刚才从房间里出来的异样直觉,才前后联系起来,得出这个惊人的结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立刻观察了一下霍桢延的嘴唇。还好,不算薄的。 “不是约会。”霍桢延无所察觉道。至少对她来说肯定不是。 “啊……”霍雨晞点点头,懂了。 还在单恋阶段。 “可这样是不是……呃,不太好?”她有些迟疑道。 其实客观地想,她哥人不错,老大年纪了才第一回 动心,挺难得的。 而且像她这样喜欢抽象艺术的人,对各种类型的感情接受程度很高。小时候去国外玩还参加过lgbt彩虹游/行,对自由浪漫奔放的氛围很是向往。 别说年龄差了,哪怕她哥爱上的人是个男的,是二次元纸片人,是一只猫一棵树,她也会在惊讶过后点点头说支持自由恋爱。 可这个人偏偏是也跟她关系不错的妹妹,她才觉得有一点别扭。想了半天说,“这是不合法的吧?” 虽然只是谈恋爱的话,似乎也并没有合不合法这一说。又没有血缘关系。 这归根结底是个唯心主义问题。 霍桢延想回答她,这很荒谬。 怎么会聊到这一步来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我也认为这样确实不好”,“我并没有想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是我的妹妹,就像你一样”。 但是他经过须臾的沉默,张开嘴,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是—— “段飞红和你爸没领证。” “……” 又来一个大八卦!霍雨晞没想到,居然还猝不及防吃了口上一辈的瓜,“真的?为什么没啊。” 当然是因为他亲爸那个克妻的命格了。 霍桢延无奈地想。 不说迷信,他们家族生意做了好几代,多少还是会信一些的,起码会有忌讳。 前三任妻子都出意外或病故,怎么说都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人的婚姻,不是你爱我我也爱你就能决定的。”霍桢延掂量着说,“他们的情况也特殊,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很复杂。” “那就说简单点。” “我不允许。” “……” “哦。”好精彩的一家人。霍雨晞不理解但尊重,“那你自己的事,也自己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一己私欲出卖老爸隐私就这样(bushi 第32章 第32章 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很疲惫的一天结束了, 季婕睡得很沉。 好在睡前的聊天令人放松,她没做什么坏梦,也暂且放下担忧和迷茫,让自己进入深度休息状态。 旧的组织随着血块一起剥落。身体里发生的变革轰轰烈烈, 却又悄无声息。 隔天按照约好的, 她和霍雨晞去学校调监控。 监控室里值班的安保员神色戒备。学生是没有资格调动学校内部资料的, 但权力和财富有。 霍桢延早打过招呼。这在他眼里真的就是小孩之间的矛盾了,只要大框架里不出错, 他也同意放手让她们自己解决。 霍雨晞直接让人给校长打电话,顺利接过鼠标往前拉时间轴。才发现就这么巧,她们昨天中午在广播站里聊天的那段时间, 前后半小时的监控被人裁剪, 不翼而飞。 又盘问安保。见她们似乎有些来头, 他支支吾吾地吐露,“昨天中午有个女学生也来过监控室, 但我没看见她干什么。我出去抽烟了。” “她长什么样?” “是个穿校服的,长头发的姑娘。” 这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如果是钱的事, 季婕想那她们问出价格来继续加码就好了。但出乎意料的是, 霍雨晞挥挥手,“那好吧, 我们走了。” “真的不继续查下去了?” “不用了。” 季婕点了点头, “好,你来决定。” 其实无论看不看,她们心里都有人选。 跟她俩有过节,还熟悉广播站操作台。程云翘身上的狼人属性强得冒绿光。 原文里的段宝妮对霍雨晞戳破这桩身世,也只是自卑心作祟,想对她说看吧, 你也没比我优越到哪里去,并没有过要把人搞得身败名裂。 后来消息在校园网上大规模传播,也是由程云翘主导的。 现在被她找到更高效便捷的散播途径,事情便依旧那么发生了。 冥冥之中有种“命定”的既视感。 “我才不要为了她多花一分钱。”霍雨晞说,“再说就算看到她进去了,只要没拍到她把手放在开关上,她还是能赖掉,不清不楚地结束。” “这倒也是……” “不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把她抓了也不能把全校记忆都抹除。” 而且说实话除了她俩,别人都是看乐子,并不关心是谁在做局。 霍雨晞说,“她不就是想看我们俩翻脸,想看我当丧家之犬?可她根本不了解我们,也不了解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以己度人,能干出这种事,只会显得她很可怜。” 季婕佩服她的心态。果然人不谈恋爱的时候脑子最清楚了,“对。只要我们没乱,她不管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最后都是失败的。” 霍雨晞狡黠一笑,忽然挽住她的手臂,“那我们不如也恶心她一下。” 周一上学,依然是三个人一辆车。但这次下车她们没有各走各的,从踏进校园就开始手挽手,笑意盈盈,亲密无间。 同课的话要坐一张桌子上课,不同也要跑来找人,课间靠在彼此肩膀上休息。 中午一起吃饭,给对方夹菜。午休时在外面花园里乘凉,两个人还把长头发分出来,编在一起拍照,玩儿的不亦乐乎。 平时都是相当独立的两个女孩,在经历打击,明明最该反目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好到快要融为一体了。 在旁观者眼里,这一幕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我去,你俩这干啥呢。”贺凌风看了都有点受不了,“连体婴啊。” 乔聆闻讯跑来,十分羡慕,果断加入。三个人手挽手走在路上,感觉像回到初中,她快乐得想要蹦着走。 “……” 贺凌风又觉得竟然有点好玩,蠢蠢欲动了,“带我一个。” 怀疑他是想趁机挽乔聆的手,霍雨晞说,“你滚啊。” 季婕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像平白挨了一拳,闭上嘴巴不吭声了。 其实那天他下车就后悔了,感觉不该那么气急败坏地说话。 他想再解释一下。但最近霍雨晞跟她形影不离的,他都插不着空。 好不容易等霍雨晞去上补习班,而季婕没课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回家,他才终于能有机会开口,声音有点别扭地说,“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季婕当然会说,“没有。” 但是他觉得有。 “我跟你道歉。”贺凌风说,“我不是针对你……我自己都还没爸没妈没人管呢。你知道吧,我就是急了。人一着急就是什么话都会说的。” 他本来没想煽情的,可这话一说出来,眼眶还是有点发红,“我没爸也没妈,我是我哥的小孩。” 他小时候也皮过,闯祸过。被独自丢在霍家的时候,也恐惧过。那些五味杂陈的时刻,都是霍桢延带他走出来的。 他已经对霍桢延养成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并且急于向季婕诉说,这个哥哥是值得依靠的。 “我以前闹出事来,也总想着自己承担。觉得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还觉得很光荣呢。” 贺凌风说,“但是现在回头想想,那不叫成熟,叫自负。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能降低损失规避风险,为什么不用?难道就因为拉不下脸,还是怕挨骂,不敢跟大人开口?别人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延哥不是那种人。” 季婕想不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被这么个小男孩开导,心里有点想笑。 吵几句嘴而已,她真没记恨贺凌风。 “我也不是要面子。”她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没必要跟大人说。” 贺凌风见她接话,一下子心情好起来了,继续道,“非得要事情很严重的时候才能跟大人说?那不就太晚了。” “不是非得一个人残血扛下所有,才叫光荣的,让坏事干脆别发生不是更好吗?一个人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有时候你还是得相信大人的阅历,他们办事办得多了,确实比我们想得周全靠谱。” “嗯。”季婕没有反驳,“好吧,我知道了。” “真知道啦?”他缓了口气,见妹妹乖乖地听他说话,给人当哥的微妙虚荣心节节攀升。“那我给你道歉,你接受不。你有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买,就当给你赔礼了。” “接受了。”季婕说,“那你给我买一个月酸奶。” “嘁。你就这点出息。” “你买不买?” “买!”他呲出一口白牙,高兴地挤到季婕身边,好险把她挤到车窗上去,“喝喝喝,给你买一年的。” 季婕被挤得扁扁的,微弱发声,“我要水果味的。” 同龄人之间总是比较好说话的。 这件事情的影响在家里基本上已经过去,只剩下唯一的大人还在饱受困扰。 霍桢延又不跟她们一起上学,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每天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 霍雨晞的胡言乱语给他添了个大难题。 原本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现在好了,他连心也不干净了。 他过去一段时间里试图控制距离,主动减少对季婕的关注,减少到霍雨晞跟他联系的频率,保持一致,并将其视为公平对待。 可现在,精心保持的正常兄妹距离变成了一种心虚的刻意的避嫌。 霍雨晞心结解开,又愿意跟他说话了。他顺理成章把和季婕联络的频率也提上去,可对方给予他的反应已然不同。 他关注到季婕给他发的短信里,甚至都没有标点符号了。 没有逗号,没有句号,也没有感叹号。 尤其是没有感叹号——霍桢延觉得问题很严重。 在家里碰面,他说什么季婕都只是一味“好的”。对他客客气气的,感觉随时都要给他鞠一躬。 想找她谈话被推脱有作业要写。给她找来这个年龄的孩子会喜欢的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她都会自然地接受,表示愉快。但是仅此而已。 想让她高兴似乎很容易,但这高兴并不会对她产生多大的意义。 连同她的愤怒,忧虑和恐惧,都那么轻,那么淡。没有什么能真正留在她心上,真正得到她的珍惜。 什么都不能。谁都不能。 霍雨晞先看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被冷暴力误伤真的很无辜,整天看她哥一脸忧郁的在家里乱晃很伤眼睛。也不知道妹妹究竟在闹什么别扭,连她满身心眼子的大哥都解不出来。 平日里对什么都淡淡的人,一旦钻起牛角尖来也是很要命的。 最后,霍雨晞下定决心,邀请她哥去看dawn的首演。季婕也早答应她会去。 她试图用神圣的音乐将两人洗涤正常。 ** 季婕再一次想到住校。 她有考虑过自己直接向学校递交宿舍申请。但是想想霍桢延在学校高层的影响力,估计到最后还是要送到他手里盖棺定论的,没什么意义。 贺凌风的话在她心里起了作用。 她对现在的处境很陌生,不上不下地卡住了,进一步是融入,退一步是逃离。 按照以往她的性格,肯定是选退一步的,能轻松很多。就像她前两次谈恋爱的经历,在她工作太忙,无暇兼顾感情与现实的时候,最先舍弃的就是感情。 但她现在却在犹豫—— 这种犹豫本身就让她不安。 跟人打交道太累了,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很不容易。她理解贺凌风和霍桢延希望她融入这个家庭,是在为她着想,可她不知道该融入到什么地步。 万一她又像小时候一样天真地付出自己的全部,等下次遇到别的问题,需要取舍时别人反悔了怎么办呢。她又会变得很可笑。 要逃走吗?且不说是否能得到允许,她还是很希望自己以后的社交圈里有一个霍桢延这样的人在,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在他庇荫下顺利成长的人赞颂着他,路过的人听到都会心生向往。 她可能不需要庇荫,但仍然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有这样一颗树,只要想到就会觉得安心。 季婕想她还是太贪婪了,又想自己是否不应该太固执。 其实来到这里之前,她也才不到三十岁,还很年轻。还有一大半的人生没有经历。 拥有稳固的内心是很好,可太稳固了,容不得一丝变化,似乎又不太好。 用“我就是这样的人”的标签来限制自己,会阻断继续成长的可能性。 这似乎是一种懒惰。或者说,一种对变化带来的不可控性的焦虑。 她不愿意就这样转变性格。现在的性格是她经过那么多年的磨合,才为自己量体打造的,最舒适的铠甲。她舍不得,也不敢丢弃。 她想事情时,手上总是要做点什么。 暮色如纱。春夜里,霍桢延看到她站在锦鲤池边,用渔网捞起水面上的浮叶。 “这些事情会有人来做。”霍桢延接过她手里的长杆,把网收回来放在一边。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闲的。” “……”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抱歉地抿了一下嘴角。其实她没有呛声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这些鱼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她没话找话地转移注意力,“你说跟你一样大。” “嗯,是我出生的那天。”霍桢延想,“算是庆祝小孩出生的礼物?还是鱼苗的时候就放进来了。” 他的母亲也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懂得浪漫,跟霍锦阁两个人是自由恋爱,曾经有过一段非常幸福的时光。 霍锦阁在爱人过世的第三年就娶了新的妻子。说是联姻,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若非动心,也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 “你不怪他吗?”季婕问。 这问题有些难回答。但霍桢延没有敷衍,“我又不是圣人。” 那会儿他刚开始接手家业,在股东会上话语权堪比一只蚂蚁。霍锦阁都比他强些。父子两个活得风雨飘零。 霍锦阁能把霍雨晞的母亲娶进来,也算是为掌控家族的长远计划做贡献了。爱上联姻对象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能让自己当工具人的事实不那么痛苦。 他只是很容易爱上一个人。 霍桢延又理解又不理解的。 季婕想到自己当初谈恋爱,好像也是稀里糊涂的,发现有点好感就在一起了。 她不知道那点好感算不算是爱,只知道那肯定不足以维持一段长久的感情。 “爱是很短暂的。”她也忧郁起来,“比季节更替还要短。” 小小年纪强说愁,倒像是受过多少情伤。 霍桢延道,“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很多只有一个季节的地方。四季如春,无尽夏日,或者终年冰雪不化。” “可我只喜欢秋天。”她偏偏挑着说,还瞥了他一眼,抬杠似的。 “这个世界上有四季如秋的地方就好了。” 霍桢延笑起来,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异常活跃,往下压了一下,没压下去。 他的心不干不净地跳着。他甚至不想控制,神经在这种轻微的震荡中快乐地颤栗。只是因为她故意和他拌嘴,就感到快乐。 “你笑什么?”季婕问。 他轻轻摇头,答非所问道,“春天就要过完了。” 唯求春风,请勿惊动秋花。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是歌词来的 无情的风,请别惊动我心上的人 给哥整微醺了哈 其实小季小贺两个人也很有意思,可以作为对照组来看 一个是太独立了不允许自己依赖,一个是太依赖了要学会独立 第33章 第33章 季婕撒了谎。 她并不喜欢秋天。 秋风起, 病来袭。她小时候有鼻炎和哮喘,虽然都不严重,但一换季就开始折磨人,从早到晚不停地咳嗽流鼻涕, 头晕脑胀, 喘不上气来。 家里觉得都是小毛病, 不用给她治,只说这个季节就是这样。她也以为是天气不好, 每年都是自己硬抗过去,只一味地讨厌秋天。 后来定居在城市里,有暖气空调, 有厚衣服, 有二十四小时药房, 她才知道秋天可以过得这么舒适。只要多注意一点,多珍惜自己一点, 四季都可以过得很舒适。 可是那份隐隐约约的讨厌,已经刻在她心底里。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为了顶嘴, 居然还能说出“只喜欢秋天”这种话。真叫人老脸一红。 好在霍桢延把她当小孩看, 并不会跟她计较。 仔细想想,他的性格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宽容, 仁慈。除了偶尔有一些过度的保护欲, 也没有很大男子主义,跟贺凌风说的不一样,他应该很好找对象才对。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性格的外在表现形式或许有千万种,但底色一定会是相同的。季婕认为,他选定的另一半,肯定也是个爱家顾家的人。 原文里没有写到霍桢延的婚配。如果真有那么个人, 也不知道出国前她还能不能见到。 真有那么个人的话,来到这种重组好几次的复杂家庭里,应该也很难融入吧。 “霍雨晞说周六有场演出。”霍桢延说,“她的乐队首演。” “她邀请你了?”季婕一愣,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霍雨晞原本就不用瞒着他,不用担心表现不佳,会被看扁。 哪怕她把一切都搞砸,霍桢延也只会帮她收拾残局。 “嗯。你是跟她一起去准备,还是等演出开始再去?” “我没有参与,只是去看演出。” “好。”霍桢延说,“那周六晚上早点回家,我带你去。” “……好的。” 季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演出,被邀请的人似乎只有她和霍桢延两个。 段飞红两口子又玩了一趟回家,全家人在餐桌上短暂地聚齐。她爱笑,偶尔笑声会很浮夸,但也很热闹,透出稀缺的蓬勃生命力。 霍锦阁跟这么有能量的老婆在一块儿,整个人也神采奕奕的,把孩子们的学习呀交友呀挨个问了一遍,又提到暑假的夏校行程。 贺凌风有点闷闷不乐,因为他没有申到她们去的那个大学的补录批次。 “小风可以去别的夏令营嘛,也有其它好玩的地方。”霍锦阁说,“或者跟我们一起去瑞士度假,夏天卢塞恩山区里还是很凉快的。” “是哦,”段飞红欣然附和,“欧洲的度假小镇里有很多家庭旅行,每家都好几个孩子。诶呀那些小女孩们都好阳光好漂亮的,你们年纪差不多。” 贺凌风郁闷地摇了摇头。他心里已经有一个好阳光好漂亮的女孩,可惜他自己不争气,没能跟上人家的脚步。 “我吃好了。”霍雨晞率先起身离开,“晚上跟同学约了一起玩,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霍锦阁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由于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欲言又止。 但再看大儿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又觉得应该没什么事,继续跟老婆讨论旅行去了。 季婕安静地吃自己的晚饭。 晚上九点,她悄悄下楼,来到后院。霍桢延靠在车边等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从后门偷偷摸摸地走。大概是怕其他人发现自己没被邀请,会失落吧。 但这样就像……偷情?私奔? 怎么没一个好词,她摇摇头赶紧丢掉。 今夜的风是温的。她穿着露肩的长袖t恤,霍桢延也没说什么,只看着她问了句,“腰上是什么?” 他竟然还关心她的穿搭。季婕老实回答,“dawn的应援物料。” 是乐队自己设计的,一条黑白印花的丝巾,花纹里藏着乐队的名字。可以绑在头上当头巾,可以当抹胸穿,酷酷的,但她不会弄也怕掉,就把它系在牛仔裤上,垂落大腿一侧当个装饰。 霍桢延点了点头,又说,“我怎么没有?” “……”我天呢。 季婕想,也是很努力地想要融入年轻人了。 “那给你吧。”她解下丝巾,慷慨地递过来。“我包里还有一只乐队发夹。” 霍桢延迟疑地接过,显然对这种装饰品的使用方法感到陌生,“我该怎么戴?” 季婕观察并思考对策,少顷又将丝巾从他手中抽出来。他下意识地勾起手指,丝滑的面料像水一样从指缝溜走。 “这样吧。”她把丝巾折成三角,帮他绑在手臂上围,“这样也可以看到。” 霍桢延今天穿着短袖,滑溜溜的丝巾直接包裹在皮肤上,还有手指轻轻碰触的温度。柔软的发香丝丝缕缕地萦绕。 他别开了头。 “紧吗?”季婕抬眼问他。演出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勒得久了会影响血液循环。 “刚好。” 霍桢延抬起胳膊看了看,像西部牛仔的风格。 她们喜欢的乐队是这种风格? 季婕点点头上了车,关好门,安全带自动递送。她一边拉下安全带,一边又怕他支持妹妹心切,提醒道,“勒的话就拿下来。我可以重新给你系。” “知道了。”他笑道,“怎么把我当小孩?” “……” 哼。 季婕觉得他不领情,不跟他说话了,拉下镜子给自己戴发夹。很简洁的款式,黑色碎钻拼出d-a-w-n的大写字母。 拿在手里也觉得很酷的,但可能是钻太闪了,实际她戴起来有种富家千金感。 好看。她一会儿一瞥镜子,偷偷照了一路,虚荣心得到满足。 霍桢延一会儿一瞥她偷照镜子,也看得很满足。 开场前二十分钟。季婕到后台来探班,给即将登场的主唱加油打气。 主唱正在穿靴子,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裤,长发连同刘海一起辫成蝎尾,涂了暗色的口红,帅得没边了。起身给她一个拥抱,又扳起她的脸蛋打量,选好位置歪头印上一个唇印。 “这是主唱的标记。” 化妆间里响起一阵口哨声,吉他手还给即兴配了段和弦。林疏也坐在角落里,望着她们腼腆地笑。 季婕被围观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朝他挥挥手,“加油willow!dawn加油。” 回到台前,观众池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靠前的位置没有坐席,大家都站着跟随音乐摇摆。狂欢的气氛里,霍桢延帮她拿着饮料,“见到她了?怎么样。” “嗯,状态很好。”季婕接过饮料一口气喝了半杯,不知怎么很紧张。好像即将上台的人是她。 紧张得像她大学时第一次做期末汇报,在课堂上讲ppt,全程都声音发抖,劈叉好几回。 后来讲得多了慢慢熟练了,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她还是保留着每次上台都先预想最差情况的习惯。当然,仅限于她自己。 她希望今晚演出顺利,希望不要有意外发生。 主持人暖场报幕。在全场的欢呼声里,干冰烟雾弥漫,四人乐队上场。 霍雨晞走在最前面上台,神态平和,看起来自信又明媚。鼓点先响了起来,每一下都精确又从容,给整首歌的节奏奠定基石。 键盘和吉他配合进入,时机堪称完美,协力为她的歌声铺垫。 快到她了。霍雨晞抬手握住麦克风,准备进歌,袖子上的流苏忽然被乐器架勾住。 到底是初次上台,缺乏临场经验,她脸色一沉,用力扯了两下都没能扯出胳膊,扯得麦架摇晃。 舞台下近处的观众也看到这个小插曲。季婕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节奏还在推进。霍雨晞又试了一次,心里着急时,余光忽然瞥到台下,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 然后是她旁边高出一截的男人。 霍桢延脸上看不出任何焦急的色彩,表情很淡,眼神很定。 他手臂上缠的什么东西? 霍雨晞蓦地很想笑,干脆地换手取下麦克风,脱掉外套,连着麦架一把推倒,丢弃没用的枷锁。只穿着那件黑色背心,露出精炼的手臂线条。 她举高麦克风,动作刚好卡住前奏的最后一个节拍。明亮干爽的摇滚嗓,唱出第一句—— “kill that butterfly!” 全场沸腾的尖叫加入,成为她歌声伴奏的一部分。 季婕的心跟着她的歌声起伏,绽开一朵烟花。 太好听了,比彩排时的任何一次都精彩。她已经找到了作为主唱和dawn风格融合的最优解。 dawn连演三首新歌,每一首都在将气氛推向新的高潮。霍雨晞的表现也肉眼可见地进步着,越来越松弛自如,间奏时走到舞台最前缘来,弯腰和观众击掌。 拥挤的前排,大家争先恐后地朝她伸出手,期待着主唱的青睐。 “要吗?”霍桢延问。 太吵了,季婕还没听清楚,一双滚烫的大手已经握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托举起来。她不自觉地伸出胳膊。 “啪!” 霍雨晞精准地捕捉到她,大力地击掌,还给了她一个额外的飞吻。 “哇哦哦哦——”她身边的陌生女孩已经沦陷在主唱的魅力里,“太燃了吧!dawn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带劲的姑娘,你们认识吗?她刚刚亲你诶!” “……” 季婕被放下来,双脚着地,骄傲地介绍,“她是lucia,是乐队新主唱。” “lucia?在拉丁语里是光明的意思,怪不得跟dawn很合拍啊。”路人女孩已被圈粉,“下一场我必须拉姐妹来看!!” 霍桢延笑着听完她们讲话,忽然带头,“lucia!” 激动的乐队迷立刻响应,整个live house回荡着她的名字。 “lucia!” “lucia!” 霍雨晞在台上大笑,唱完一句的空档,指了指他。 霍桢延举高手臂,啪地和主唱击掌。爽快又响亮。 季婕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的,有感觉的时候脸已经好酸。 她看着霍桢延望向妹妹的眼神。那其中的骄傲,信任,疼惜,都让她感同身受。 气氛最顶点,机器砰的一声发射,彩带漫天飞舞,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 季婕忽然抽离,愣愣地看着这个热闹得梦幻,幸福得不真实的世界。 袭击她的是一阵汹涌的渴望。 平稳的心被倾覆,被吞没。 好快乐…… 好想逃。 dawn最后一首歌结束,换了乐队上场。 季婕沉默地转身,却不是往后台走,而是往离开的出口方向。 霍桢延察觉异样,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跟了出来。看到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垂着脑袋,手里喝完的饮料纸杯被捏得很扁。 “怎么忽然不高兴了?”霍桢延在她面前蹲下来,看到她的发卡有点歪,摇摇欲坠想往下掉。 “没听够?回家让她再给你唱一首。” 她缓慢地抬起头。看清她脸上的表情,霍桢延的笑意也消失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我想去学校住宿舍。”季婕说。 她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今晚有加更~ 依旧是九点 第34章 第34章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住校。霍桢延心里把可疑的选项过了一遍, 放轻声音,“是不是家里有人跟你说了不好的话?没关系,告诉我。” “没有。”她说,“我只是不习惯跟你们在一起。” “住了半年才发现不习惯?” “……” 季婕眼眶泛酸, 嘴角向下撇着, 自言自语似的小声说, “……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习惯?” 原来家人是可以信任,依靠的。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她被教过的只有反哺, 回报,养育之恩。 她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教会,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别人不来拿走点什么她就该谢天谢地。 等她终于学会了, 又告诉她其实世界上还有可以互相依赖, 真心信任的家人。只是她比较悲惨,比较倒霉, 没遇到而已。 命运好幽默。 那她吃过的苦算什么呢,算她不会投胎? 她又把头越埋越低, 看不清楚神情。霍桢延心里涌起无名的焦躁, 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好好说。” 季婕不得不望着他的眼睛, 才发现他单膝半跪在地上,视线齐平。他蹲得这么低,还是很大一块,用身体包围着她,后背挡住了路过行人的全部视线,为她阻隔出一个喘息的空间。 她感到安全, 于是生出一些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想离开这儿,我跟你们相处不来。”她说,“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都很有性格。可我没什么性格,跟你们在一起太累了。” “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我妈妈,因为要维持这个家庭的和睦才对我好的。可你也不用总是说我可以信任你,依赖你吧,太夸张了,连贺凌风也这么说。我不明白,你真的可以把我当家人看待吗?为什么可以?”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可霍桢延根本不收手,她低不下去。困惑变成了质疑,看起来倒显得很倔强的样子。 “我真的只是不明白,不是在要求你必须也一视同仁地对待我。我知道,你们都在一起生活很久了,感情肯定深厚得多,你们那样才算是真正的家人。只是我……” 我也想要。 她说不出口,眼睛却一直在闪烁。 我也想要这样的一个家。像样的家。 刚看完小说的时候,她根本想不到一个重组了三次,没有多少血缘牵系的家里,会有爱存在。 她预想每一天都过得乌烟瘴气,要应对很多狗血和麻烦。可是并没有,那些狗血和麻烦没有哪一件是家人带给她的。 如果要面对的是谴责和嘲讽,即便铺天盖地,她也不会太难过。 可如果递到她面前的是怜爱和疼惜,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把人击溃。 霍桢延静静地听着她说完,“不是这么论的。大家对你好是因为,你原本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虽然偶尔会做怪事。他在心里补充。 她无助地看着他,像每个孩子都会经历的迷茫青春期。霍桢延心生怜爱,语气越发珍重,一一列举,“他们两个不是都很喜欢你吗?总是去你房间里玩。父母也很喜欢你,经常会夸你,我也很喜……我们,都喜欢你。” 季婕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为什么迟疑。” “……”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鲁莽,还是轻浮?”她顶着丢脸的压力直说,“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如果你对我不满,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没有。都没有。”霍桢延觉得她忽然发难的语气有种可爱的魄力,“这是从何说起?” “因为你在故意疏远我,早上不理我,晚饭也不回家吃。回我消息的语气很冷漠,看起来根本不关心我在说什么。”她一口气控诉完,“你这样忽冷忽热,我根本没办法信任你。” 霍桢延怔了足足好几秒,一条贯穿前后的线索终于明朗。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取消标点符号来报复他。 是谁说自己没有性格的? “不是故意疏远你。”他有着无法言明的理由,于是只能撒着违心的谎,“我只是最近工作太忙,有个重要的海外项目要亲自跟,每天要开很多会,见很多人。” “真的吗?”季婕狐疑道,“可你不是还要忙着相亲吗?”同时推进两项大事,哪有人会这样虐待自己。 “不相了。”霍桢延克制着想要微笑的冲动,以免看起来像是挑衅,语气很正经地保证,“项目也马上就会结束。以后消息会好好回,也会准时回家和你一起吃晚饭。” “……好吧。”季婕忽然哑火了。 干脆利落的保证让情绪戛然而止。让她的脑袋变得很空。 刚才说什么来着? 怎么说到这儿来着? “现在好一点了么?”霍桢延也发现她眼神变清澈了,语气有些揶揄。 “……嗯。”她自己给自己接上话,说,“好吧,我可能是需要改变一下性格。” 霍桢延这样果断的承诺,显得她有点计较和小气。 反正人都是需要成长的。既然他改了,那她也稍微改一下性格,这样还算合理。 “你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霍桢延却说,“大概就像你说的,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信任这种能力,不需要你变成另一个性格才能使用。这是你生来就有的能力。” 她所需要的一切,从最开始就都在身上,只是为了生存暂时封闭起来。就像沙漠里独行的旅人,为了走更远的路,不得不扔掉那些增加负重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可现在她已经来到一片绿洲,拥有足够的补给,够她把沿途散落的宝石捡起来,轻盈地返回灵魂深处的故乡。 “你不需要为了迎合任何人,而变成另一副样子,无论是更乖巧还是更叛逆。” 霍桢延思考片刻,朝她伸出拇指,“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季婕谨慎地望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告诉我。”他说,“我来帮你逃走。” “……什么?” “你想去哪儿,只要告诉我,都可以帮你安排。其他人那里怎么反应也交给我。你去就行了,不用担心别的。” 霍桢延说,“这个主意怎么样?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季婕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霍桢延一直强行要她融入家庭,要她学会信任,谴责她逃避的懦弱,她可能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 可是他允许她逃走。 他甚至愿意帮助她逃走。 怪不得贺凌风那么信服他。怪不得他能当老板。 这驭人之术用得也太炉火纯青了! 季婕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站在老板角度上的对策,可还是心生震动,伸出手指和他勾缠一处,轻声重复,“……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好。”他勾着她的小指晃了晃,此时才放心地笑起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都是想跟我们在一起的。可以这么说对么?” “嗯。”她轻轻松了口气,“那我不用改了是么,太好了。” 其实她清楚,自己没办法保持理智只融入一点。留下就意味着付出真心,但她没办法欺骗自己毫不眷恋。 既然霍桢延向她保证,那她就待到真正失望的那天吧。 她做完这样重大的决定,真是浑身都懈下来,又想拿手搓脸,重置五官。却被他拉开,向两边分开,温声道,“来。” 季婕向前倒在他肩上,顾不得行人路过的目光。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 有温情的,有厚度的。就像他整个人变成一层保护罩,给她的铠甲增添多一重能量。 她要允许自己享受些好东西。 最坏也就是从前一样。等她觉得累了,就全部丢掉,走得远远的。 “霍桢延。”她叹息般冒出一句,“你不要让我累。” 她说完,两个人好像都僵住了。 一点点尴尬在心里蔓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好诡异。 但霍桢延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分开后面色如常。 “好。我向你保证,”他说,“我们会是真正的一家人。” ** 霍桢延想,他一定是混淆了对妹妹的怜爱。 是怜爱,不是恋爱。 他所谓的公平理念是错的。就像两个孩子一个是普通健康,一个是营养不良,当然不能给她们同样的食物。 营养不良的孩子就该吃营养餐。这样才是公平的。 她过往都被段飞红带着过颠沛流离的生活,还经常被丢在家里不管不顾,当然很难信任别人。 至少这一回她懂得开口倾诉,没有再独自消化,独自想解决办法。霍桢延乐观地感到满意。 她性格这样软,多容易受欺负啊。如果不由他来管,难道还能指望蔚朝,或者别的男孩? 可是她叫他的名字。 霍桢延反反复复地想那些声调。 霍雨晞偶尔使性子也会连名带姓地叫他大名,他从不会这样想。 她说,不要让我累。 那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在他脑海中钻来钻去。叫人难以入睡。 周末早上五点,大儿子又出去晨跑了。霍锦阁在楼上看到,还喊妻子来看,一番夸耀并打了个喷嚏。 “欸呦,都说了空调不要开那么低。”段飞红操心着他的感冒,“家里到处都是凉凉的,怎么能好嘛。要我说你也该出去晒晒太阳。” 跑完步回来吃早餐,霍桢延被迫看父母在眼前大秀恩爱。 段飞红实在夸张,小感冒而已,又是披衣服,又是倒牛奶,鸡蛋剥好壳直接喂到嘴里。仿佛他生了重病,生活已然不能自理。 霍桢延无法共情,只觉这空调还不够凉。 “妈妈,霍叔叔,早上好。”季婕下楼了,“早上好,哥哥。” 她的心结解开了一点,昨晚睡得不错。虽然表情看不出太大差别,但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愉快气息。 “嗯。”霍桢延看了她一眼,规律的心跳没太大变化。 他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了。 “要喝这个吗?”季婕主动坐在他身边,拿起近处的奶壶,倒了一杯给他。 他恍惚地想,这是妻子为丈夫做的事。 “……” 霍桢延觉得这脑子不能要了。 季婕正在独自开朗中,感觉全世界都很明亮。 因为她正式接受了,加入了。这不再是小说里的世界,这是她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从此有她的家。 做出选择后她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学习也更专注了,效率提升显著。 这学期很短,考试周马上就又要到了。霍雨晞演出完美落幕后,也收心在学习上,偶尔会听她说,林疏这学期经常辅导她。人看起来呆呆的,其实脑袋很聪明。 季婕期待着新的考试,新的排名。以及即将到来的暑假。 “贺凌风没申到夏校补录的批次。”学校里乔聆对她说起这件事,有些惆怅。 季婕问:“你很想跟他一起去?” “没有很想!!”她强烈否认,又说,“不过他期末大考应该会进步吧,他最近学习很用功的。” 季婕:“嗯嗯,确实。你亲自辅导的,你最清楚。” “没有最清楚!!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他,再说喜欢学习是好事啊对吧。” “对的,是好事。” “告诉你个秘密。”乔聆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答应他如果这次期末考,我们两个排名都进步的话,就跟他去单独约会。” 季婕:“嗯嗯,好事好事。” “啊啊你不许再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两个人在餐厅角落里嘀嘀咕咕,忽然被打断,“乔聆。” 是她班里的班长,拿着一只信封过来找她,言简意赅道,“喏,集团追加赞助,学校给学生设了新的鼓励金。这是你的。” “……啊?”乔聆意外地看着她,又跟季婕对视一眼,显然并没有收到消息,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只有我有么?” “每个年级两份啊。”班长说。 这就等同于是在当众宣告她资优生的身份。 话音刚落,周围用餐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 乔聆脸色一僵,迅速变红了。 季婕察觉到来人的恶意,皱起眉,“你就这么……” “谢谢。”她打断朋友,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接过信封,“我会好好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中午饭吃了一半。两人从餐厅里出来, 乔聆捏着那只信封,手指捏得很紧。 “是奖金诶。”她强颜欢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要呢。” “说得也对, 多少是笔意外之财。”季婕说, “不然考完试我们去逛街, 消费一下?” “好呀。”她的家庭很开明,从学校得来的奖金向来都是自己支配的, “希望快点考完。我们去好好放松一下!” 聊了几句别的,她从刚刚的紧绷情绪中解脱出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季婕陪她走到教室门口, “要不我在这里陪你待一会儿?” “不用, 你回去吧。”乔聆附在她耳边悄悄说, “其实你在我们班也容易被蛐蛐的。” 季婕被逗笑,点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看起来没太大问题。季婕转身往回走,心里还是有点窝火。 距离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还有很久, 她不用急着回教室, 就在楼里散步般一层层地寻找。再往上去,还有许多暂时不用的教室, 会被享受特权的学生拿来当自己的休息室。 她果然在顶楼找到了程云翘。 冷气开得很足, 才刚靠近凉意就漫到脚边,前后门都没关。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也在里面,说说笑笑一起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即使没有段宝妮,她也有别的途径拿到活动室的钥匙。 她只是喜欢耍着人玩儿而已。 如果不去广播站读稿,就只能在这里打发无聊的时间。见到意外来客,她顿时显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退了游戏叫两个人出去,笑眯眯地朝门口招手,“宝妮,你怎么会来?” 季婕不跟她废话,走进来说,“学校新发的奖金是怎么回事?明摆着给资优生的补贴,应该私下给才对吧。” 程云翘靠在沙发上,整了整裙摆,捻着手里的发尾,慢条斯理道,“奖金是由资优生所在班的班长发放,和我有什么关系?” “嘁。真以为我查不到么?”季婕说,“我哥可是校董。” “……” 她是想学贺凌风的语气说话,可惜没法儿模仿出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然而淡淡的表情配上淡淡的语气,反而显得更轻蔑了。 程云翘脸色变冷。 “是你叫家里捐给学校的吧,别说你不知道。”季婕又说,“麦克风也是你开的,监控删得够快的。” 她站在程云翘面前,想了想,又俯身抓住她的领子,两张脸的危险距离里,再次闻到她水润的唇釉里传来的蜜桃香,“说实话。” 程云翘没有躲开,反而向前,亲昵地和她顶了一下额头,用气音说,“是又怎么样呢,你想做什么?” 季婕抓住她衣领的力度收紧了,“你觉得呢。” 就知道是这样。 学校里这点小打小闹,她根本不用找霍桢延,诈一下就诈出来了。本质都是群十来岁的孩子,被捧着习惯了,没多深的心机。 “这是你第二次为了乔聆伤害我。她为什么会让你这么上心呢?我真想知道。连我开玩笑拿她和金毛做比较,你都记在心里,把钥匙扔出去是替她羞辱我么?从来没有人对我做过这样的事,你真的让我很难过。” 程云翘望着她,“可是宝妮,明明是我们先玩在一起的。难道利用我躲掉刚转学的落单之后,就可以去找别人,就可以把我甩开了吗?” 季婕并不否认,用她的口吻直白地说,“可是云翘,在你也利用我,看我出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也会难过?应该没有吧。你看起来不像是有真朋友的人。” “……” 程云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卷翘的睫毛毫无颤动,就像动物盯着天敌。 季婕想,其实她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样子反倒是可爱多了。 “朋友。”程云翘说,“看来我们对朋友的定义很不一样。” “亲爱的宝妮,你是想为她们出头吗?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她们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啊。”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发展,她语气变得期待了起来,“不如我们打个赌,猜猜看,如果她们知道这些事因你而起,是会觉得你讲义气,还是会认为,根本不该认识你这个朋友?” 季婕微微一笑,拒收道德压力。 “反过来想想,如果没有你,她们也不会遇到这些事啊。对吧?” ……” 程云翘扬起脸,刚要起身,又被她用力按了下去。 “再说一遍,我哥是校董。你如果不想在这个学校好好待到毕业,那我也略知一些狗血文里恶毒女配的手段。” 季婕说,“离我的朋友,和家人,远,一,点。” ** 霍桢延还不知道妹妹在学校里狐假虎威的事。 就像自己有本事的富二代们,通常都觉得动用家族信托是很羞耻很无能的,他的弟弟妹妹也不喜欢在外面显摆家势,时常还嫌他保护得太过,不愿意提他的名字。 季婕偷偷给自己过了把反派瘾,感觉像演了一集短剧。知道程云翘家里条件也非常好,直接把人弄走不太可能,但这么出其不意地口头威胁一把,至少放假前能好好消停几天。 晚上一起吃饭,全家只有贺凌风缺席。说是下午打球受伤了,到家就一瘸一拐地上楼,回自己房间闭门不见。 季婕感到反常,餐桌上跟霍桢延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挑眉,又一前一后地移开视线。 “同学给了份资料,刚打印出来,还没来得及给他。”季婕说,“要不我去看看?” 霍桢延说,“先吃你的。不用管他。” “好吧,那晚点我再去。” 霍雨晞说,“什么资料?我怎么没有?” “也给你打了,吃完饭拿给你。” 看女儿能跟他们说到一起,段飞红很是欣慰,转桌夹菜,“又要考试了,多补充一点营养。” 复习资料是乔聆收集整理的,按理说他应该很积极才对。但晚饭后,季婕上来敲门,半晌里面的人都没有反应。 她不想等,给贺凌风发了条微信。 【你不要?那我走了,后悔了别找我哭】 半分钟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贺凌风从门缝里把资料抽走了。 不知是否错觉,她听见一声吸气时伴随的,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谁还能真把他给惹哭了? 季婕有些摸不着头脑,回房间不久,收到乔聆的电话才明白。 还是因为今天她资优生奖金的事。贺凌风打球时听到冷嘲热讽,气不过跟人动手了。 “我不想他因为我跟别人动手。那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我能消化好的。”乔聆很伤心,“他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是我在连累我的朋友。” 季婕安慰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完事了,房门又被敲响。 贺凌风闷声不响地走进来,把她唯一的抱枕捞进怀里压扁,也开始对着她哭诉,“那可是小乔啊那些王八羔子凭什么那么说她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季婕:“……” 她只好又跟贺凌风聊了半个小时,期间无数次地怜悯霍桢延。 带孩子真的是个体力活。 这场矛盾说复杂也不复杂,但很暴露他的性格缺陷。 乔聆认为他太冲动,连着好几天没有跟他说话,甚至躲着他不想见面。 贺凌风一开始是又气又急的,后来就只剩下着急了,天天找她说好话。季婕提醒,“你不如先想想怎么把期末考好。” “可是这样下去就算我考好她也不会跟我约会了!” “考不好就能约到了吗?” “……” “考完离去夏校还有几天时间。”季婕提醒,“我们约好一起去的,小乔说会来找我玩。不在家里玩,也可以去外面玩。” 还是有机会见面的。贺凌风顿时眼睛一亮,“那好,我来规划!干脆多叫几个人。人多热闹,她应该就不会排斥跟我见面了。” 他的想法不错,但是跟季婕传达时产生了些许偏差。 季婕以为他要筹划家庭旅行,就跟霍桢延说了。转头才弄明白,他是要叫学校里的朋友出去轰趴搞团建。 由于两边的办事速度都很快,发现偏差时已经来不及了。贺凌风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叫霍雨晞也就算了,你叫延哥干嘛?他只会跟老头儿打高尔夫。” “啊,可是他已经答应了。” “……” “爸妈说要单独约会来不了。叫上他也很好啊,还有人帮你出资包场呢。”季婕循循善诱道。“不要欺负孤寡老人。” 贺凌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要你能把小乔带出来,别的怎么都行。” “她会来的。” 乔聆外表看起来软糯可爱,实则做事目标明确很有规划,现在是要专心准备期末考,所以不愿意分给他太多精力。 季婕传达了一下考完试的出游安排,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那我跟爸妈说,和你玩到一起出发去夏校。” “好啊,我叫我哥给我们订机票。” 霍雨晞也要去的,是同一座城市,但不跟她们一所学校。 她跟蔚朝是同一所学校。 小说里夏校这段简直是男女主的浪漫出逃特辑。天高皇帝远,两个人在国外谈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现在还好,她对蔚朝没什么兴趣。季婕不太担心,专注备考。 高二结束的这次考试,她们考得都很好。 留校的最后一天出成绩,大家聚在榜前看排名,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我去!”“啊?”清晰可闻。 贺凌风也挤到榜前,“我去!” 第一排是单独的,林疏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 万年不变的第一名居然换人了。 蔚朝是第二,乔聆第三,段宝妮第四。两个女孩进步太快,原本稳居前三的楚尧被挤了出去,排到第五,面色凝重地望着屏幕,一言不发。 蔚朝站在人群中央,比他脸色更差。 季婕瞥见他,又有新灵感,当着众人的面走过来,望着他说,“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就赌下一次大考。如果我排名超过你的话,你就再也不要来骚扰我姐姐。” 这简直是现实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周遭不乏嗤笑。 蔚朝才考了一次第二,她就自不量力地吻了上来,看起来像是表演欲大爆发。 蔚朝:“你姐?” 霍雨晞闻言举手认领,带着点傲娇,“就是我。” “……” 正忙着给新排名拍照发给她哥炫耀呢,她这回考了第十名,比以往的最好名次还好一点,不枉她考前熬到半夜还在学。 她也不会对这个赌大惊小怪。 季婕学得比她还狠。 蔚朝说,“赌。你输了怎么说?” “你定。” “你从华鼎消失。”他毫不犹豫道,“从我能看到的所有地方,永远消失。” 季婕说,“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一章之内单挑两公婆(bushi 第36章 第36章 做了几次任务, 季婕已经条件反射般熟练地找出bug。 叫她消失,又没说什么时候。她厚着脸皮待到毕业再消失又能怎样。 小说里当然没有段宝妮挑战蔚朝成绩排名的情节。但她敢这么做,也有能力这么做。 她发现除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其他任何时候, 无论怎么改变剧情都可以。 就像现在, 霍雨晞几乎不再跟蔚朝产生纠葛。按照时间节点, 很多原文里暧昧互动的桥段发生时,她都在乐队排练或熬夜学习。也并没有出任何问题。 任务发布的依据是段宝妮的人生轨迹, 只跟段宝妮的行为相关,而非男女主。 但季婕想,还是要以防万一吧。 万一来个阴差阳错, 霍雨晞依旧像剧情里一样刚成年就意外怀孕了, 霍桢延估计要气得杀人。 如果她注定逃不了接受任务的命运, 那么也要用这一点先知视野做点什么,让霍雨晞少受荼毒。 ** 作为目前家里吊车尾的大员, 贺凌风这次考了第十一名。 虽然比上次有惊无险地进步了一名,但连又是搞对象又是搞乐队的霍雨晞都比他排名靠前, 着实很让人挫败。 做父母的两位还是相当欣慰的, 都给发了红包奖励,叫孩子们暑假好好玩。 贺凌风选的地方在云栖山, 跟同学们都住多了连锁五星的套房, 没什么意思,特意定了家野奢。一算喊来二十来个,人多的都可以组成一个班了。 霍桢延抽空看了眼他挑的地方,是一家主打清幽私密的野奢酒店,度假庄园改造的,总共就十几间客房。索性让助理接管去谈, 把整个酒店包下来给小孩们玩。 又因为酒店建造之初直接盘下了这座山,可以说来玩的这几天,整个山头都是他们的,随便野。 唯一不妙的是,酒店建在山顶最高处。 虽然有车道可以直接开上去,酒店也能派人来接,但贺凌风牵头说既然出来玩,就得亲自爬上去才有意思,坐车多无聊。 听说要爬山,季婕特意查了一下,发现走登山道的游客,平均要爬四个小时登顶。 刚考完试就搞这种体能拉练。 她放下手机,心里有淡淡的死意。 不要虐待三旬老人啊。 除了她都是精力旺盛的孩子,没人提出异议,她也就只好听从大部队安排,任命地出发。 晴日当空。一溜五颜六色的豪车超跑,伴随着巨大的动感音乐声呼啸而过,驶入山林。 大规模的暑假还没开始,游人不算多。他们走常规通道进山,浩浩荡荡的一个班。 都是男高女高,青春期气血正旺,往前冲的气势看起来不像旅游观光,像要去攻打云栖山。 季婕跟在最后慢慢走,时不时拍几张照。 她必须得保持均匀配速,否则开始用力过猛,最后一段时间会很难熬。 第一个小时很好。山里景致确实宜人,鸟语花香的,空气也清冽。高大的密林树荫遮蔽了炎炎烈日,比外面低好几度,体感舒适。 第二个小时尚可。步道有石板有栈桥,走起来不会太无聊,偶尔有小溪拦路,还能踩踩水花,凉意让毛孔都张开了。时不时还有天然山洞和小庙能进去参观。 在这一段季婕就已经累了。大家去古庙里参观时,她只在外面拍了张照,在老松树下的石墩坐着等,拿遮阳帽扇风。 她遥望连绵的远山。绿色的林海深浅交错,有风自山谷而来,吹过林子也吹过她。 怎么别的山都看起来那么矮,就她爬的这座这么高? 霍桢延看她热得脸蛋通红,鬓边发丝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脸颊边都懒得扒开,只望着远方放空,表情呆呆的。 给孩子累懵了。 他又想要微笑,故意用有点欠的语气说,“这么快就累了?还有一半路。” 季婕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弯腰敲打发胀的小腿。霍桢延蹲下来,对她说,“放松。” 隔着薄薄的一层速干面料,掌心的温度有够烫人。她下意识地想往回蜷,却被他握住脚踝往外拉,不由得伸直了腿,“脚尖往回勾。” 小腿后侧传来拉扯感,比用手敲管用。保持十几秒后换腿,她乖乖照做,“……我会了。” 霍桢延自然地松开手,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扬起脸看她,“好点了么?” “嗯。”季婕这时才发现,他脸上都没怎么出汗。 同为三旬老人,让她很没面子。 她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我们走吧。” 乔聆从庙里参观完出来,还是连蹦带跳的,体力比她强多了。继续向上攀登,一帮小伙在前面冲得很快,怕把她们落得太远,在半山腰的山泉停下来,正打水仗玩。 走到这里,季婕也趁机再休息一下。脱掉鞋袜,让清凉的山泉水没过小腿,充血酸胀的肌肉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她舒服得一直叹气。 “你怎么像个老年人一样。”霍雨晞看她泡脚,撇撇嘴也蹲下来,撩了一下水花。“小心水里有鱼,啃你脚趾头。” 季婕根本不想动,感受着水流爽得胡言乱语,“那很饱腹了。” “……” 另一边玩到兴起,贺凌风早把防晒衣脱了,裸着线条紧实的上身,一个人干翻好几个,大呼小叫把人全泼倒。 上岸时他瞥到乔聆跟上来,立刻变得文静了许多,很不经意地把外套揉成一团,擦拭自己腹肌上的水珠。 很爱开屏。 季婕和霍雨晞对视一眼,都看到淡淡的嫌弃。 霍雨晞说,“你哥。” “你弟。” “你哥。” “你弟。” “……” 季婕转头去看他开屏对象作何反应。发现乔聆看得小脸羞涩,但目不转睛,遮着嘴巴小声说,“哇塞,他还有腹肌呢。” 还真给他装到了。 第三个小时开始,季婕心情已有悲壮。 她基本可以断定在所有人里,自己是体能垫底的。没办法,只顾着卷学习,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她都没有锻炼的习惯。 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膝盖却软得打晃。她不会科学呼吸,只能走一阵就停下来歇两分钟调整,还是又乱又急促,艰难得上不来气。 偏偏最后一段路好多上坡,台阶比开头还要陡峭。她目光望向高处,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面四只手同时朝她伸出来。 “你行不行啊,别等会儿中暑晕倒了。”贺凌风看她喘气都费劲,“来吧我背你,不丢人。” 乔聆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熠熠:“我也可以背你!” “……” 季婕露出羡慕的目光。 好孩子,真有劲儿。 “不用拉我。”前面已经走了那么远,就剩最后一段了。她狼狈也要坚持,“我自己能走到。” 霍雨晞收回手,拿出包里的电解质水拧开给她,“你真得锻炼了。等夏校回来跟我一起去舞室,我带你练。巧克力蛋白棒吃么?” 霍桢延没说什么,看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周到,心里有种孩子们都长大了的欣慰。 季婕摇摇头,只补了水,“等会儿到酒店再吃。” 最后一段路,她纯靠意念在支撑。为了转移注意力,脑子里乱想了很多事,都有点放走马灯的意思了,忽然感觉后背热热的,爬坡也省劲了许多。 季婕反应过来,一只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给她借力,“我不……” “知道你能靠自己登顶。”霍桢延没有收回手,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但这只是出来玩,不是要证明什么。不是必须让自己很累地完成,才有意义。” 坚实有力的托举支撑着她的一半体重,始终稳定,陪她匀速前行。 霍雨晞走在前面,不时回头望,快到终点时故意放慢速度落后几步,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又面不改色地赶回前头。 最后一个走到酒店前堂,季婕已然力竭,扑通一下倒在大圆弧沙发里,深深地吐一口气,感觉此生圆满。 贺凌风已经领着一大帮人办好了入住,管家安排去各自的房间。由于酒店内部是园林景观,客房也分成了一个个小院,还有段距离,需要坐接驳车去。 季婕休息几分钟,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了,被乔聆和霍雨晞一左一右架着上接驳车,遭到他无情的嘲笑。 她摆着生无可恋的表情,手背在身后朝贺凌风竖了个中指。 霍桢延嘴角一弯,当没看见,送她们先上车去入住,临走时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笑着说,“做得好。” “……哦。”季婕摸着微微发热的脸,车开了又回头望他。酒店这么大,不知道他住哪里。 她和霍雨晞乔聆三人住一套房,有个单独的小院,带入户温泉。晚饭她没力气吃,到房间冲完澡就直接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极沉。她梦里都还在爬山,但不累,盯着前方一直走一直走,高处没有尽头。 醒了看时间,也才睡三个小时。天才刚刚擦黑,房间里除了她,只有霍雨晞在玩手机。 “小乔呢?” “被贺凌风叫去玩了。” 酒店里有一套生态建设,有茶园果园,还有动物农场。听说可以拿胡萝卜喂小羊,乔聆立刻被吸引走了。 “他动作这么快。”季婕想两人估计马上就要和好,浑身酸痛地下床。 “你吃点什么?菜单在那,打个电话叫人送过来。” “还不太想吃。” 房间很豪华,有零食水果和酒水柜。季婕探索了一下,发现冰箱里居然有老式的碎冰冰,看起来是酒店自制的,茉莉龙井味。 很冻手。她掰了一下没掰开,举起来问霍雨晞,“你吃么?” “不要。” 她就自己咬在嘴里,趿着拖鞋出门了,“我出去转转。” 酒店内部里很清静,到处是植物和石景,就是没声音。那么一帮人,进了酒店消失无影。 天色暗下来了。她走得心里有点发毛,也没看见餐厅,本来想偶遇一下乔聆的,感觉靠自己找不到了,就直接打过去问。 “我刚刚回到房间!我们走岔道啦。”乔聆的声音听起来是很明显的开心,又有些羞涩,“贺凌风送我回来的。” “玩得高兴么?”她故意问。 “很好很好。” 季婕也笑了,通完电话仍脚步散漫地乱晃,往灯光明亮处走,到了酒店的活动场地,这里有篮球场和带跳台的标准泳池。 声音一下子鲜活起来。篮球场上有人影在晃动,她路过铁丝网,往里看了一下,没有发现贺凌风的身影。泳池里倒是有个人,一圈圈涟漪翻涌。速度很快,游得很猛。 显眼包。 她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因为刚刚结束的约会而过度兴奋的贺凌风。转了一圈走得有点远,感觉自己回房间会迷路,就去泳池边找他,顺便八卦一下约会情况如何。 他看起来还在兴头上。季婕没出声打断,蹲在池边扶手旁等,原本是对着泳池里激荡的波光发呆,目光却逐渐被人影吸引。 客观地看,他自由泳的节奏游得非常好,有种沉稳又具爆发力的美感。让只会收翻蹬夹的人很是羡慕,惆怅地撩了把池水,安慰自己这或许就是天赋。 不知过了多久。水里的人似乎察觉到岸上的过客,游到她身边,挺身浮出水面。 月色中水流倾泻而下,从他宽阔挺拔的后背滚进腰间,水珠滚过优越的额头和高眉骨,从下巴滑落。他对上一双懵懂的眼睛。 霍桢延没想到她蹲得这么靠边。 破水声伴随着一张放大的帅脸忽然出现,季婕鼻尖几乎要蹭到湿意,叼着的碎冰冰啪嗒一下掉进水池里,“……哥。”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忽然出现萌萌地望着你 * 忘记前面有没有写过惹,家里排序是老大哥,霍雨晞,老二哥,最后小季这样子 除了在小季面前贺凌风都是弟弟 - dbq啊啊啊放进存稿箱里忘记设定时间了!我说咋刷不出来 以及今晚有加更~ 第37章 第37章 一下子离得这么近, 季婕被吓了一跳,怕摔屁股墩儿,紧急抠紧了脚趾。可没想到霍桢延反应比她还大,直接一个仰身又摔回水里。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霍桢延顺手捞出掉落的碎冰冰, 再站起来也沉默了。两人相对无言, 他难得狼狈地抓了把头发, 试探道,“再赔你一个?” 季婕摇了摇头, 然后迅速地把脸转到一边,肩膀一个劲儿抖。 霍桢延只觉半辈子没这么丢人过,可看她被逗笑, 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佯怒没好气道, “起开。” 季婕抿着嘴角挪到一边,看他上岸, 拿起浴巾朝身上擦了几下。湿发随意地捋到脑后,露出完整的饱满的额头, 还有漂亮的高眉骨。 他很漂亮。 季婕没来由地想到这个词, 有些汗颜。这样凝她哥不太好,她站起来欲盖弥彰地往篮球场那边看。 “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到这儿来?”霍桢延套上浴袍, 似乎看透了她, “是不是散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晚饭吃了什么?” 季婕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在乱表达什么。被他好笑地捏住下巴,“别摇了,说话。” “没有吃。”她说,“还没开始找呢, 可能找得到。” “房号记得么?” “没有记。” “……” “我问小乔她们就可以了。”她发现这样说显得自己很笨,补充道,“不是记不住,是懒得记。” 霍桢延又拿毛巾搓了搓头发,随手丢在遮阳椅上,“先带你去吃饭。” 他住的院子就在这后面,随机拿的房卡,没有特意挑选,却因为运气好,离餐厅和游乐设施都很近,走出来看一圈就能记住位置。 季婕放心地跟着他走,在云栖餐厅里吃他点的晚饭。明明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松弛得像在这里续了很久vvvip的年卡会员。 餐厅甜点单上没有提供房间里那种碎冰冰,霍桢延给她要了两个冰激淋球。坐在半露天的位置,望出去是满眼朦胧的夜色,山谷静谧幽深。 冰激淋不太甜,季婕吃得正高兴,又听闻噩耗。 “明天早上要去观景台看日出。”霍桢延说,“按照现在的经纬度,大概四点半就要起床。” “是来军训的吗。”季婕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心脏提前开始隐隐作痛。 “天气预报准确的话,明天是个大晴天。日出会很漂亮。” 她又狠狠挖了一勺,“那我希望明天凌晨开始下雨。” 连闹脾气都带着淡淡的幽默。霍桢延无法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很奇怪。他似乎总是记不住她的长相,明明看得很清楚,可移开眼睛,脑海里的这张脸就像冰激淋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掉。 所以总是需要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季婕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我吃完了。” “……好。”霍桢延打消奇怪的念头,递了杯茉莉花水给她清口,“走吧,送你回房间。” 季婕不知道他从哪里问到的房号,也不太关心,反正就放心跟着他走。 跟开了自动导航似的,因为没绕路,回程比她自己走出来那段快多了。送到院门口,霍桢延没进去,“明天早上要不要叫醒你?” “不用。”季婕刚调理好心情,闻言顿时又愁眉苦脸,“她们两个不会放过我的。” “好。”霍桢延看她变了表情,总是想笑。 怎么这么可怜。 霍桢延很想给她些奖励,因为明天要辛苦早起看日出,因为把晚饭吃得很干净,亦或是因为今天爬山那么累,她都没有叫苦。 他想因为许许多多的小事奖励她,甚至干脆没有原因地奖励她。可他清醒地知道这样不行。这不是正常的心思,不是正常的奖励。 他自己有妹妹,亲手养了十来年,最知道该怎么对待妹妹,最知道兄妹间正常相处的心理活动该是什么样。 他是在自欺欺人。披着一层兄长的外衣,却找不出合理的借口在她的院子里多留一会儿,和她多说几句更亲近的话。 “早点休息。”霍桢延说。 “好的。”季婕如往常一样对他说,“晚安。” 霍桢延颔首示意她进去,站在原地看到最后一秒才转身,怀疑自己今晚是否能睡得着。 ** 季婕回到房间时,两个女孩正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畅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乔聆在说。 她以前觉得霍雨晞是学校里的高冷女神,平常来搭话根本不会理的那种。认识之后发现此女的冷幽默和爆梗功力不在她姐妹之下,喜欢得不得了。 季婕又去快速地冲了个澡,捡起梳洗台上留给她的那贴面膜敷好,加入两米二豪华大床夜聊群。 她们在聊学校里的男孩。霍雨晞给她挪了挪位置,“我是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有时候看到蔚朝就像变了个人,有时候又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我也觉得。”乔聆跟着表示担忧,“你怎么还挑战他的排名,不会是又对他动心了吧?” “可能只是执念,有时候看见他就来劲。但也不是喜欢他的那种来劲。” 季婕懒得解释太多,又搬出那句,“他毕竟是我的初恋。” “诶,他确实是慕强挂的。”霍雨晞若有所思,语出惊人道,“那干脆你把他搞到手再甩掉,有没有可能就把脑子调理好了?” “……” 季婕淡定摇头,“我们还是不要这样奖励他了。” 两个女孩笑得不行,说她自恋,又说该把这种自恋发扬光大。 聊到以后,乔聆说,“其实我爸爸想让我到德国去读书。他任期满了以后就要回国的,以后可能我们家还是跟着他搬回去住。” “你自己想去哪里?”霍雨晞问。 “还不知道呢,但是我跟宝妮约定过想一起上大学。” 季婕点头,目标明确,“我就想去鲁弗。” “所以你们申那里的夏校啊。”霍雨晞了然,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个学校很古老的,宿舍里没有空调。” “什么?!”其余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的。” “那是我哥的母校。” 霍桢延也从那里毕业啊。季婕微微一愣,没听他提过,“那夏天怎么过……” “硬熬呗。不过听说学风和师资设备挺好的。” “完蛋了,我最容易出汗了。”乔聆苦着脸说,“那我一天要洗八遍澡。” 季婕抓着胳膊上的蚊子包,闭上眼睛祈祷霍桢延毕业多年,宿舍已经新装了空调。 山里蚊子多,她穿着长裤,胳膊上还是被咬了几口。 抓着抓着被发现了,于是只好献祭出胳膊,两人一左一右地给她掐十字封印蚊子包。 “你呢雨晞?你要去哪个大学。” “不知道,我还没定。到时候再说吧。”霍雨晞平淡道,“应该还是读商科。” “不想去学音乐吗?”季婕问。 “主修就不了,如果能兼修双学位的话我会考虑的。” “对喔,你们还要继承家业的。”乔聆说,“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是不是从小就有股份?还有信托什么的,我看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有。但是成年之前不能动,成年之后么……有霍桢延管着,随随便便还是动不了。” 霍雨晞眯着眼睛打哈欠,看了眼旁边的人说,“你也会有的。可以期待一下今年的生日。” 霍桢延的作风她这个妹妹再清楚不过,到时候只会多不会少。 “我吗?太好了。”季婕感叹,“好多钱啊。” 乔聆在另一边嘿嘿笑,“富婆富婆。” 隔天还要早期看日出,她们没聊到很晚。也因为白天爬山消耗了体力,躺在床上很快就陆续睡着。 季婕做了个很短的梦,很无厘头。 天空中洒着钞票雨,整个泳池里也堆满了钞票。霍桢延乘坐直升机从天而降,像电视剧里的霸总那样邪魅一笑,对她说女孩,满意你看到的吗? 倏忽间场景转换,她又躺在堆满钞票的大床,全身光溜溜的,只好抓起钞票遮在身上。霍桢延一身浴袍,站在床边冷峻地看着她,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然后把她从钱堆里挖出来,抓着脚踝很霸道地往床下拖。 “起床……” “……起床起床!起来看日出啦。” 她骤然惊醒,发现是乔聆站在床尾,抓着她的脚踝乱晃,作势要挠她脚心,“再不快点出门就要错过日出了!” “……” 季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狗血短剧果然是很荼毒人脑子的。 天还没亮。她强忍睡意,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跟朋友们一起出发。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出了门,用手机打着手电筒,在雾色中像在互相打信号,向着观景台聚集。 凌晨的气温只有十几度。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们刚起床都穿着短袖就出门了。 霍桢延叫管家送毯子和热饮过来,一回头看见她乖乖地裹着牛仔外套,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可惜没有下雨。”霍桢延故意道。 她也故作惊讶,“怎么能下雨呢?我们可是要看日出的。” 平时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女孩,在他眼里是一天一个样。 两人相视而笑,有种自成一体的默契,不必与旁人言明。霍雨晞撇嘴,默不作声地走到另一边去拍照。 云雾缭绕中,日出比想象中来得快。是天际线首先变了色,更蓝了,更亮了,转瞬间有了太阳,金红色的霞光穿透云海。 天空被染成很漂亮的橘粉色。季婕双手抱臂眺望,觉得她的新人生也就像这轮太阳,徐徐上升再上升,到更高处去。 管家把毯子送到,也给她一条。她用不到,转头看了一圈,只有霍桢延没拿,就举着胳膊往他身上披,“给你。” 霍桢延表现得很意外,但立刻弯腰来配合。 一个拥抱的雏形就此形成,她几乎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抱里。霍桢延很难控制住不去收紧手臂。 酒店的洗发水把她的味道染得和平常不同了。他只有结结实实地抱一下,才能确定眼前的女孩,和他日思夜想的梦幻是同一个。 可季婕已经后退一步,把毯子的边角压在他胸前,担心滑落,很轻地按了一下,嘱咐说,“不要感冒。” 日出的霞光映照着她一张淡红色的脸,那么平静,自然。却有着叫人心惊肉跳的美丽。 好像他一生就在等待这个时刻。 还有什么可以自欺欺人的呢。天光大亮,在她面前,他的念想早已无处遁形。 霍桢延望着她,说,“我好像已经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季婕惊讶地看向他。可是他脸色红润, 没有生病的样子,而眼神非常的炽热明亮且坚定—— 坚定地相信自己是有问题了。 这使得季婕也心生动摇,“要不要先回房间?叫医生来给你量一下体温。” “好。”他顿了顿,“我自己回去?” 周围的孩子们毫无察觉, 都在大呼小叫跟绝美日出合影。如此一片热闹欢腾之中独自黯然退场, 是会叫人心里落寞的。 季婕了然, “我陪你去吧。” 她本来也没有对日出特别感兴趣,看一眼就行了。转身陪霍桢延回他的住处, 叫医生来给他做了个基础检查。 健康得毫无大早上不到六点就把人医生叫醒跑来一趟的必要。 “应该只是没休息好,不必过度担心。” 医生一脸困倦地来,一脸无语地走了。 季婕眨了眨眼睛, 试图安慰他, “没事, 年纪上来了就是会比较容易累,很正常的。”毕竟她也是这样。 “……”霍桢延很难被安慰到。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乔她们在叫我。” “……好。知道怎么走吗?” “知道的。你好好休息喔。” 留不住她。 季婕把他安顿好, 去找朋友们一起吃了早饭。 大家了解过酒店概况后,各有各的游玩计划, 但她没有, 于是吃完饭径直回房间补觉。 她的度假计划就是睡觉,家里睡完酒店里睡。 中午被朋友叫醒吃了午饭, 遭到批评, 整天窝在房间里不动很不健康。她想想也有道理,于是下午就很听劝地换到户外去睡。 泳池旁的躺椅弧度正好,遮阳篷下光线不刺眼,山里还有点小风,温度不冷不热。再加上不远处球场传来的白噪音,简直不能更适合睡觉。 乔聆又去喂了小动物, 开了卡丁车,又和霍雨晞一起去做了森林限定养生spa,回来看她居然还在睡,不解地拿开她盖在脸上的遮阳帽,“hello hello?你好在吗?” 季婕睡得正舒服,闭着眼睛抬起双手抓了几下,没找到帽子,很快地放弃了,“您好目前不在请留言……” 霍雨晞说,“转人工。” “你怎么这么能睡呀。”乔聆坐在另一张躺椅上,拿帽子给她扇风,“上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是我的第二人格,嗜睡星人。” “原来如此。在你的星球上每天要睡二十个小时吗?” “哎,”霍雨晞瞥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我哥叫我过去打球。你们去么?” “你还会打篮球?!我不会玩诶。”乔聆看了看躺椅上的人,感觉没有再问一句“你会不会”的必要。 “这么热我也懒得出汗。我们去场边看看也行。”霍雨晞言简意赅地总结观光要点,“有人开屏。” “好呀!一起去一起去。” 季婕于是又被她俩一左一右地架起来,往篮球场去参观开屏。 来的人够多,篮球场上分两队对抗绰绰有余,正热火朝天。贺凌风更是状态绝佳如有神助,光着膀子全场飞,汗水被阳光照得闪耀。 疑似生病的人竟然也有在参与。 他穿着黑色球衣,背后号码也是9号。没贺凌风那么鲁莽,总想着直进强行突破,是典型的用脑子打球,精练于节奏的把控。 假动作一晃,起跳擦板得分,落地也有缓冲,收敛动作跟队友击掌。仿佛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 季婕这会儿不困了,看得目不转睛。 球衣是宽松的,但遮不住流畅的肌肉线条,熟男的体型偏壮,混在一群清瘦的薄肌少年里还是有些显眼。 她最喜欢这种体型,厚厚的,肌肉结实又有弹性,感觉枕上去会睡得很香。 虽然她也并没有谈到过类似体型的男人,只是偶尔刷视频看看互联网上的男菩萨卖艺,点赞顺便幻想一下而已。 霍雨晞瞄她一眼,“看中哪个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她说。 “也就都那样吧,今天场上的。你有想法还不是随便挑。” 也太看得起她了。季婕心里涌起淡淡的感动。 “我觉得还是等上大学以后吧。”她克制地移开目光,实则是觉得总这么凝霍桢延不太好。 一定是怪夏天,怪季节不对,才会看得人心头火热。 她又在脑子里回放了一下自己那场无厘头的梦,很快地心如止水了。 “怎么这么乖。”霍雨晞有时也觉得看不透她,“其实我们家不管太多的。每个人各有各的奇葩,谁也不会说谁。”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耽误学习。”季婕说,“而且你觉不觉得,同龄的男孩子好像普遍都更晚熟一点?你看贺凌风。” “明白。”霍雨晞饶有兴致地点头,“嫌太幼稚了对吧。” 季婕不能更赞同。尤其在她眼里,所谓的同龄人那可真是太幼了。 “你学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跟蔚朝打那个赌就当玩玩,无论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人能把你赶走的。”霍雨晞又说,“有霍桢延呢。” “嗯嗯,我知道。” “想去鲁弗也没问题的。” 霍雨晞道,“华鼎每年毕业生前十,申藤校都没有被拒过。只看你喜不喜欢那学校。” 这她倒是第一次知道,略有惊讶,“这么有保障?” “嗯,校长会亲自给你写推荐信,还能帮你联系几个教授背书,就算不再参加科研和竞赛也够用了。不过最好还是有项目经历更保险点。” 季婕点头记下。 其实她对真正的留学生活没什么具体概念,目前还只是普通人的名校梦在心里发光发热。觉得是个要很努力,才有可能达到的目标。 但在霍雨晞看来,这是个很自然的事,不需要太担心,把自己绷得太紧太累。 如果连她这样用功的学生都上不了藤校,华鼎会很丢脸的,学校招牌都要碎一地了。 从踏进华鼎,或者说踏入霍家的那一刻起,她的未来人生路就注定会比她想象中更平坦,更顺畅。 只是她自己好像还没领会到这点。换句话说,她跟真正的富二代心态还是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霍雨晞对未来全局的规划,似乎比她更长远。 季婕有些惭愧了,“你学商科应该蛮有天赋的。” “其实不怎么想学。”霍雨晞逗她,“你也挺有天赋的。不如你替我学,毕了业回家里公司干活,正好换我留在欧洲做音乐。” “啊,这样不好吧?”季婕说。她实际也在想这辈子要当个逍遥海外的富二代,学点艺术啊哲学啊之类不那么接地气的东西,好好体验一把快乐人生呢。 “那没办法,只能把霍桢延当牛使了。” “……” 霍桢延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天下午自己只是打个球,怎么会得到两人如此殷切热望的目光。 殷切到叫人有点毛骨悚然。好像在把他当只股票看。 但是稍晚些时候,他收到季婕的消息,迅速地调理好了。 【打球出汗不要吹风gt;.真的会感冒】 【好】 霍桢延仔细阅读并从中提取出高浓度的关心,用来做自己的安眠药。 他并没有三天的假期能陪这群孩子玩到最后,只是因为季婕开口,不想令她失望,才挤出时间参与。 独自回去工作,下班后回家,总觉得比以往更冷清。 尤其是家里还有那么一对,无时无刻不在腻歪的中年情侣。 没有几个孩子插科打诨地拌嘴,餐桌上完全变成了情侣秀。霍桢延表情麻木地吃晚餐,在心里倒数她们回家的日期。 “难得小孩们不在,我们大人也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段飞红笑意盎然道,“来,尝尝你爸爸珍藏的红酒。今天在酒窖里意外找到的,再不喝都要放忘记了。” 酒被醒好直接推到他手边。霍桢延只得被迫接受这份好意,“……谢谢,段阿姨。” ** 那天早晨公司的车来接,霍桢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季婕听闻有点失落。 虽然也指望着老大哥多多挣钱,但她还挺希望霍桢延能借着陪弟弟妹妹的机会,一起多休息几天的。 是来自前上班族的共情。 她又被朋友拉去球场,可少了霍桢延,看别的小男孩总觉得差点意思,睡完三天假期回家了。 马上就是夏校行程,乔聆没回自己家,行李都在两只箱子里,拎着跟她回来住。 段飞红也喜欢这娃娃似的小女孩,天真活泼,家里短暂的比以往更热闹。 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季婕整理行李,又把锁在抽屉里的笔记本拿出来,温习了一遍。 她确定这个暑假里段宝妮没有戏份,距离最近的下一场,也要发生在开学以后。 青春期的肉.体关系被放大了意义,仿佛交缠的不是身体而是心。段宝妮在被误导的路上越走越偏,跑到宿舍里去找蔚朝主动献身,甚至给他下药,固执地认为只要跟他发生了关系,就能跟他有多一重亲密。 而果真中招的蔚朝把她扔出宿舍,药效发作之时去找了霍雨晞。 每次看完这段标红的剧情,季婕都要戴一会儿痛苦面具。 这位一巴掌,那位更是两巴掌。 她暂时还没想到该怎么插手这件事。霍桢延明摆着不同意她住校,她也很难找到合理的借口去闯学生公寓。 只能等暑假过去,到时候看情况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 季婕无声叹气,妥善地收起笔记本,回到床边轻手轻脚地躺上去。 乔聆已经睡着了,嘟哝着梦话翻身,抬起一条腿压在她身上。她也懒得撂开,就这么个姿势躺着,给两个人盖好被子。 她自认为不是个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脑袋很灵活的人,大多数时候,都要做好周全的准备才能迈出那一步。 跟这群人比起来,她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心态有了厚度,再社死的情况投射到她身上也就那样。只会表现出淡淡的尴尬。 因为她有经历,所以知道,一切情绪都会被时间稀释,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头看,也就那么回事儿。 比起实实在在能拿到手里的东西,情绪真的是虚无缥缈,无用大过珍贵。 她清楚这种想法太过功利,但在她以往的世界里,这就是一种相对胜利的生存法则。 不知怎么,她想起前男友分手时对她说的话。像是诅咒,又像是预言。 ——你就这样一直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一直隐藏心事,一直孤单地过完一生吧。 她其实并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也不愚钝。只是比别人淡了点而已,并不是没有,或感受不到。 那【50/100】的收获里,有五分并非她本意,是献祭了霍雨晞的感受得到的,她始终记得。 哪怕当作偿还呢。如果帮不到霍雨晞,她也会难过。 这整个家里的人都会难过,并且说不定——她不是故意不信任,只是本能地想,大家说不定还是会把下药的罪名归结在她身上。 这么重场戏的一段剧情,她几乎能断定,下药十有八九会是她的任务。 她也可以选择直接不做,承受一次任务失败的焚烧。但是想想那滋味,季婕无法为了任何人果断地做出选择。 如果只是下药的话……她药到蔚朝以后,能保证霍雨晞留在安全地带就好了。 她在外面完成任务分身乏术,但可以给霍桢延留个口信,叫他看住妹妹不要出门。 霍桢延可以做到。 只是过后她会比较难解释而已。但他肯定可以做到。 反正他也不喜欢蔚朝。胆敢私闯民宅就叫他拿枪打。 思路越想越离谱,但是快乐起来了,她莫名感到安心。像吃了个保底,繁杂的思绪渐渐收拢,归于平静。 一切准备就绪。上午三个女孩要去机场,全家送行。 霍桢延也没去公司,留在家里看她们清点好行李,装进后备箱。 这一去又是半个多月见不着面。 贺凌风帮她们装车,依依不舍地垮着个脸。 霍桢延倒没什么表情变化,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是霍锦阁和段飞红的鼓励。 “差不多了。”他控制着道别的时长,“上车吧。” 第一次出国上学,季婕心里期待又紧张,走在最后一个。看她们两个都上了后座,就去拉前面副驾驶的车门。 霍桢延替她拉开车门,上车时握着她的手扶了一下。 是个很绅士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奇怪。不同的是她已经坐稳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停留的时间有一些延长。 既没有干净利落松得很快,也没有紧紧握住不放。是很微妙的几秒钟,卡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但能感受到的界限。 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可能只有单方面的传播。只要有一方感受到了,另一方也必然会察觉空气中细微的拉扯。 季婕手指被握得很热,松开时微微发麻,不自觉地蜷起来,看他的目光有些举棋不定。 霍桢延镇定地倚着车门,低声叮嘱她,“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就这个改口 本来今天也想加更的,忽然被小事打乱计划,没关系明天再加 天气实在太热了离不开空调,只能关在房间里码码字这样子 第39章 第39章 十来个小时的飞行里, 季婕睡了两觉,每次醒来都伴随着揉搓手指的小动作。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霍雨晞发现她状态异常,低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按了按胸口, “有点心慌。可能是坐太久喘气不顺。” 霍雨晞下巴一抬, “看看人家。” 乔聆已经从坐商务舱的兴奋缓过劲来, 吃得饱饱的,沉浸在深度睡眠中。 “你们两个课不一样吧。下午到了先去参观教学楼, 别等明天上课又找不到地方。” 霍雨晞像真正的姐姐一样叮嘱她,“实在不行下了课就在教室里等着,让她去找你, 再带你去餐厅吃饭。” 季婕想笑, “我可以一个人上学的。” “不只是上上课的事, 外面神经病太多,你别被吓到, 也别跟着学坏的。” 霍雨晞不是第一次来上夏校。小学起每年都有不同主题的国际夏令营可以参加,“不过好玩的人也多, 你体验一回就知道了。” 季婕认为自己的生存能力还可以, 不知怎么在她眼里堪比小学生,点点头接受关心, “我记住了。” “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好啊。” 下飞机跟家里报备一声, 两边就分开去了各自的学校。季婕和乔聆到鲁弗登记,领了临时学生证和宿舍钥匙,还得到两份夏校欢迎礼包,去学生公寓找房间。 双人间面积不大,两张一米的单人床错落着放在窗边,各自挨着一套窄柜和书桌, 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环视一圈,乔聆感叹,“真的没有空调诶。” “……” 季婕从欢迎礼包里掏出一只小风扇,“可以用这个。” 除了没空调这点硬伤,其他的季婕都觉得还好,房间里也有单独的卫生间。比她之前上大学住的六人间方便多了,起码早起不用排队上厕所。 她们打开行李箱简单归置,收拾好房间后就出来逛学校。 鲁弗内建筑风格跟华鼎类似,但是看起来历史悠久,红砖墙上爬着藤蔓,明显要古朴得多。 随处可见的碧绿草坪被修剪平整,像毛茸茸的毯子,有人成小组的躺上面聊天晒太阳,是肤色各异的青少年。 陌生又自由的氛围。异国感一下就上来了,在她心里冲撞,转化成探索新世界的奇妙吸引力。 路过学校创始人的青铜雕像,季婕停下来阅读铜像底座刻着的校训,看见他的左脚已经被无数学生和游客盘得发亮。 “据说可以求好运,保佑期末不挂科。”乔聆兴致勃勃地摸了一下。 季婕觉得不太干净,没有伸手去碰。 连重生这么离谱的事情都经历了,这世界的一切玄学对她来说吸引力都在减弱。 她就是玄学本身了好么。 还没有到供应晚餐的时间,她们在餐厅里转了一圈,能吃的东西不多。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乔聆提议不如先出去逛逛,叫上霍雨晞去周边的街区玩一下,吃顿好的。 霍雨晞这次幸运地抢到了单人间,公寓不在校园内,天气太热了懒得去逛,随便收拾了一下就给她们发消息。 两座大学距离不到十公里。她熟悉地形,让她们打车过来,带两人一起去中餐馆吃饭。 走出前一个街区,乔聆对着空气耸了耸鼻子,“这条街上有好奇怪的味道。” “一股麻味。”霍雨晞淡定道,“别吸了,走这边。” “哦哦。” 确实很怪,甜臭甜臭的。这种东西在国外管控得不严,季婕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bless you.”霍雨晞入乡随俗道。 她们晚餐吃了川菜,逛一下文创店就早早回宿舍休息,因为隔天七点钟就要上课。 季婕没怎么睡好。除了有时差影响,也因为她宿舍在二楼,半夜两点还能听到外面有人在交谈,唱歌和大笑。翻身一看,乔聆依旧深度睡眠中,很是羡慕了。 第一天上午是夏校迎新讲座,她们一起参加的。刚一落座季婕就感觉不妙。 台上教授的语速太快了,比她在学校和补习机构里听到的都快,而且并不是标准发音。她听了个大概,默默祈祷自己选的课上老师们能讲慢一点。 她左手边坐着乔聆,表情看起来也有点懵。右手边的黑人女孩叫zoey,皮肤是很健康的深咖色,有饱满的颧骨和饱满的嘴唇,一头长长的脏辫上缀着彩绳。 除了最开始遇到时的自我介绍,季婕都不太能听懂她的口语,只好一直礼貌地微笑点头。讲座终于结束,还被她起身时高高甩起的发辫扇了一巴掌。 “……” 她们是同一个课堂的。跟乔聆道别分开后,季婕不得不跟她一起去教学楼上课。 上一次读书,季婕选的是大众普遍认知里更好就业的理科。这回她想学习的课程都是在文史哲大类里的,那些所谓“无用”的东西,课程中还会继续细分以后想要研究的领域。 第一节 就是哲学课。教授从韩国电影引入,讲了现代社会中的阶层问题,不知怎么又讲到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更可怕的是她的祈祷失败了,这节课的教授也有口音。她听得云里雾里,知识流水一样划过大脑皮层,只好记下推荐书单去图书馆补补课。 与她不同的是,zoey表现得很适应,听到兴起还会用长长的美甲打一段快板。无形之中给了她一些压力。 中午乔聆也抽不出空来看她,两个人各自忙着和刚认识的同学相处。餐厅里的景象和昨日不同,非常火爆,用餐高峰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季婕老老实实地端着盘子等,一群bro嬉笑打闹着挤过来插队,把她撞得一个趔趄。 zoey正在用美甲劈里啪啦地发短信,见状把眼睛一瞪,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强壮有力地胳膊已经伸出去,一把揪住插队的人捞出来甩到一边,“you guys ^*%#$%^#-0……” 应该是骂得很脏。反正季婕看到大家都老实了,叹为观止之际又被她拍了下肩膀,“you go girl!” 季婕心悦诚服地说了“thank you”然后去选饭,餐厅没座位,跟她各自打包一盒,出去找了家咖啡馆在外面吃。 学校食堂很一般,都是口味寡淡的白人饭。但季婕食欲也一般,吃什么都可以迁就,全程听zoey吐槽鲁弗的食物像屎,宿舍也热得像屎,那么早起床上课更是屎中屎,然后被她夸情绪好稳定。 “……” 季婕情绪稳定地接受了表扬。 下午三点才开始上课。她们的午餐时间又多了几个女孩加入,大家一起吐槽学校其乐融融。人一多,她就不用费劲当捧哏了,悄悄隐声,松了口气。 晚上最后一节是班级小课堂,二十来个学生坐成一圈,老师引导大家讲述这一天学习的感想心得。为了帮助大家破冰,还设置了才艺展示环节,每天要挑三个学生到中间来表演个人技。 季婕看着第一天被选中的同学在课堂上表演鼻孔吹气球,随波逐流地热烈鼓掌,i人基因在血管里半死不活地鼓动。 她哪有什么才艺可以表演的,总不能上去表演读ppt吧。 还好这天没有选中她。 一整天的军训行程终于结束了。 夜幕降临,乔聆还在小组讨论里抽不开身。她独自站在宿舍门前,掏了一阵子书包确定自己忘带钥匙,一脸麻木地走出公寓,坐在台阶上叹气。 她还有一堆作业要写。 当初为了申请学校写了五篇文书,已经够她抠脑壳好久了,谁知道来了一天就要写这么多。 为期三周的夏校有四个学分可以拿,表现好的话,还会有教授帮写推荐信。她就是冲着为明年的本科入学提前准备来的,原以为只要夏校结束就能拿到学分,现在才知道还需要看考试成绩。 百忙之中还得想自己开班会时要表演什么个人才艺。 太难了,季婕双手搓脸。 说好的国外轻松自由,实行快乐教育呢?你们小洋人怎么也都这么卷啊。 卷得她想回去找雕像摸脚许愿。 今天的电话也还没有打。她找到霍桢延的微信,拨出去嘟了几声,竟然没人接。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挂了电话才想起时差,换算过来家里现在是早上七点,心里才好受一些。 霍桢延应该马上就起床了。她长叹一声,继续搓脸,忽然听见背后有男生笑着问她,在干嘛。 季婕回头看,是个拉美裔的男孩,英俊开朗,有一头漂亮的卷发,脖子里同样挂着参加夏校的学生证。 她只好介绍说这是一种中国式解压手法。男孩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沿着台阶坐下来,向她学习。 真想不到自己不远万公里地跑来,大晚上在这教小洋人搓脸。 人生总有新体验。 霍桢延的电话在这时回过来,她手快地接了,才看清楚是视频通话。 他大概是又去晨跑了,刚洗过澡穿着浴袍,头发湿湿的抓到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一张骨相优越的,标准的东方男人的帅脸。 “is that your boyfriend?”她身旁那个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声音又响起来。 霍桢延还未开口就听见,微不可见地皱眉,“谁在那。” “呃……”季婕也不知道他是谁。 “me?hey there!nice meeting you!”男孩俯身看过来,对着屏幕笑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pablo。” 作者有话说: 你好啊来自东方的兄长 晚上还有一更~ 第40章 第40章 霍桢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只是被一颗卷毛脑袋挡住视线, 季婕没能看个正着。 这小洋人未免也太自来熟了。她抱着手机跑到一边去继续通电话,郁闷道,“我不认识他,可能也是住我们这栋楼的吧。” “是么?还以为是你认识的新朋友。”霍桢延毫无诚意地说, “是个可爱的孩子。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唉。” 她把今天的经历好好说了遍, 被快节奏的学习日程压得一个劲儿叹气, 像颗蔫头巴脑的小白菜,“你以前在这里上学, 也是这样吗?” “鲁弗的本科阶段更讲究自觉。”霍桢延说,“夏校为了让你们提前认识到大学课程是什么样,内容集中, 引导性更强, 才会觉得时间紧张。以后不会这样。” “真的啊。”季婕听完心里好受了一些。 虽然说来有点怂, 但她今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脑海里确实有闪过“如果要过四年这种生活的话是不是不该选这所大学”的念头。 “嗯, 所以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提前体验很有必要。如果适应不了美式教育就回来读,那也没什么, 国内外的大学各有优点。适合自己的才是好的。” “我才来上第一天, ”她不满地拒收退堂鼓,“还没说适应不了呢。” 斗志还在, 看来也不算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霍桢延隔空抛出糖果, “下个月我会去一趟。有个展会参加,顺便去学校看看你们。” 七月份,也就是在她们夏校的最后一周,借着国际展会交流的东风,鲁弗还有场校友会。他之前每年都被邀请一两次,都因为“时间不巧”“抽不开身”等等各种理由——其实根本就是懒得跑一趟而婉拒。 “拿到这个荣誉校友的头衔, 就有足够的资格给你写入学推荐信。”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 季婕表情凝固,消化了一下这个话里的信息量,很难不感到震撼。 虽然今天才第一天,她就已经看到有人在下课后跑去拍教授马屁了。在大家挤破头地争取大佬帮忙写推荐信的时候,居然有一个人对她说——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吗? 她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这句话更令人心动的。 “我非常愿意。”她严肃地说。 霍桢延笑了,“好。那这半个月就放心地玩。” 季婕很感谢他。但学习的话题结束,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到别的话说,很干巴地找别的聊,“家里……爸爸妈妈怎么样?” 霍桢延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像是被她硬挤话题逗乐,“很好。很恩爱。” “那就好那就好。” “昨天晚餐时段阿姨提到你两次,怕你在外面吃东西,肠胃不习惯。” 季婕说,“我吃得还好,没有很不习惯。” “嗯。”段飞红只是那样念叨,实则也并不清楚她女儿喜欢吃什么。 “她只是很想你。”霍桢延看着屏幕说,“我也很想你。” “……啊。”她有些发怔,眼神开始在屏幕上乱瞟,可是不看脸又不小心瞥到他浴袍敞领下露出的胸肌。 “我,我也想你们。”她说。 “bonnie!我回来了bb,”乔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你在跟谁聊?” 季婕做贼心虚似的藏起手机,匆忙结束对话,“我先回宿舍了。” 和霍桢延打个视频有什么好藏的,应付家里人的关心而已。她也不知道,逃一般躲进宿舍的小卫生间里,用水把自己泼醒。 然后出来打开笔记本,敲敲打打地写作业。没过一会儿写进去了,她也就不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后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个人表演的创意视频,对着视频学了个小魔术,练到半夜才睡。 她在第二天的课上遇到了pablo。这小卷毛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跟在她身边问昨晚视频通话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季婕回答,“是我的哥哥。” “oh.” 他拍了拍胸口,说那我就放心了。也不知道放的什么心,又叽里呱啦说了两句。 季婕没有听懂。但zoey在旁边嘎嘎笑起来,帮忙翻译,“他是问你愿不愿意跟他谈为期半个月的恋爱。” “……” 季婕摆摆手:“婉拒了哈。” 这天下午的课程是季婕期待已久的。她亲眼见到了提出经典的“电车难题”的教授,在网课上看过的人出现在眼前,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 课堂上,她们依旧讨论这个哲学史知名的思想道德实验。 一辆失控的电车即将撞向轨道前方的五个人,而你站在电车道岔旁,可以通过拉下拉杆变道,将电车引向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也有一个人。 功利主义主张为大多数人争取利益的原则,往往都会拉下拉杆,牺牲少数人救多数人。 季婕听到了许多不同角度的观点,思想碰撞之后,仍旧确定自己不会做。 就当她不在那儿,让事情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 “比起那些应该救五个人还是一个人的争论……我想我只是不愿意承担搅乱命运的责任。”她说。 “可是那样会有五个人死掉,结果不是更糟糕吗?”pablo 说。 “没错。”zoey说,“你还要为自己的不作为,承担心理压力。” 季婕点头,“但对我而言,那样也比亲手杀掉一个人好得多。” 她慢慢感受到课程的趣味。哲学并非空中楼阁,很注重批判性思维,而这种思维在每一个行业中都有实践价值。 她要阅读和理解大量困难的文本,提出观点,并用坚实的论证来捍卫自己的立场。五天的课程下来,感觉自己脑袋都变有条理了不少。 课堂才艺展示竟然还没轮到她。 季婕只好每天睡觉前都练一下自己的小魔术,已经从最初的怕被点名,到了盼着赶紧结束的地步。 终于等到了休息日,周五晚上,她和乔聆约好一起去霍雨晞的学校参观。 忙起来这几天都没怎么发消息,霍雨晞只跟她说了自己的学校“非常精彩”,叫她来看。 两个人先逛了一下校园,又去她的豪华单人间参观,确实条件挺好的,但也没看出具体精彩在哪里。 “猜猜我宿舍对面住的是谁?”霍雨晞说。 “谁啊。” “蔚朝。” 她住的是混寝。季婕一口冷气吸到饱,“那……那还挺巧的。” 原文剧情还是发力了! 不对,小说里都没写过这么戏剧化的细节。果然比小说更离谱的才叫现实。 “而且willow也在我班上,他是一个人来的。”霍雨晞说,“怪不得我问他夏校去哪儿支支吾吾,在这等着我呢。” “程云翘和你们班长也在鲁弗!”乔聆迫不及待地爆出自己的大新闻,“我们是华鼎观光天团。” “……”霍雨晞转头望向书桌,“你搓脸干什么?程云翘又惹你了?” 季婕坐在她书桌旁重置五官消化惊吓,“没有。不在一个班,我这周就只跟她见过一面,跟班长倒是见过好几回。” 遇到同学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俩人在暑期也没有戏份。她惊吓的还是蔚朝跟霍雨晞居然住得这么近,“你和对门会经常碰到吗?” “还好吧,也不是每天。”霍雨晞好笑道,“你怎么这么担心?我跟他现在最多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三人一起补了个妆,看好种草的餐厅准备出去觅食。宿舍门没关,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容易传到走廊,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瞥一眼。 蔚朝站在门口,刚拿出房卡。正巧季婕从宿舍里走出来,毫无防备地跟他对视上。 她眼前一闪,视野边缘浮动着邪恶的光芒。 【待完成 -- 向蔚朝提出一起睡觉的请求】 【倒计时 -- 240:00:00】 【当前 -- 50/100】 “走啊。”霍雨晞不晓得她堵在门口干嘛,催促道,“傻愣什么呢。” 蔚朝没有别的话,手上动作也没停,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刷卡开门进了宿舍。 季婕机械地往楼下走,觉得自己搓脸真搓早了。 这明明是开学之后的剧情啊。 难道是系统识别到了关键人物,和“宿舍”关键词同时出现,所以提前触发? 不幸中的万幸是倒计时有十天。够久,够她做好准备。 吃晚餐时,季婕默默安慰心态崩塌的自己。 这任务论起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虽然是不管怎么修饰,听起来都不正常的一句话。 她平时要上课哪有时间?那就最迟下周末,她要过来逮人,找到蔚朝撂下疯言疯语就跑。 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发个疯。 真不知道这系统的积分和她的本科学分哪个更难赚。 她在秘密计划中一直神游。霍雨晞还以为她是东西不爱吃,“换一盘?” “嗯?不用。”季婕回过神,又塞了一口。其实没心情尝什么味道,“比学校的饭菜强多了。” 乔聆更是满足:“震撼美味!感谢富婆送来的浪漫晚餐。” 霍雨晞嘴角一弯,刚想要再给她点个甜品,霍桢延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明明有说过今天晚上要在外面吃的,一边嫌她哥没眼力见,一边还是接了,“什么事?” “在哪家吃?我看看。” 霍雨晞说他事多,但还是转着手机给他看了一圈。 乔聆举着叉子:“哥哥好!” 季婕:“……哥。” “嗯。”霍桢延说,“晚餐账单发给我。” 霍雨晞招手:“可以,那再点三只龙虾。” 霍桢延笑了一声,也没说她,转而问今天上了什么课。 原本以为报备这么一下就行,谁知道他还继续问东问西,问季婕的话最多。 霍雨晞听出味来,识破他的意图并感到无语。也懒得继续举着手机,直接塞到季婕手里,“你要跟她说话就直接打给她行么,打我这里干什么。” 季婕不得不接住,又烫手似的放在桌上了,局促地解释,“我们今晚不是正好在一起么。” 霍桢延只能看到天花板上晃眼的水晶灯,“她不接我电话。” 霍雨晞一愣,也看向她,“为什么?” “……” 为什么? 他说得好像被谁冷落,被抛弃。在这里告状。 季婕是冤枉的。 她只是不太想接电话而已,每次都假装在做别的事情刚好没接到。但除此之外,每天回到宿舍还是照常报备了,发好多条短信。 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也没有人规定过,必须要每天打视频才算是报备吧。 但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心虚,她竟然都忘记给自己辩驳,就认了这个罪,“或许,呃,可能……” 像面对哲学问题,她一脸老成地分析。然后给自己找了个很烂的借口,“我目前正处于叛逆期的阶段。” 作者有话说: 客观分析:我将叛逆 第41章 第41章 家里最服管的孩子也进入叛逆期了。 霍雨晞看她, “那你算晚熟的。” “可以。”霍桢延说,“看好你叛逆期的妹妹。”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季婕自己都觉得借口拙劣,也不知道他在可以什么。 从不自觉地回避他的视线,到现在刻意地躲避……实际上在离开家时的那一下搭手, 她心里就已经不太对劲。 她怀疑霍桢延对她有那个意思。 并不是说霍桢延喜欢她, 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 多么叫人大跌眼镜的事。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受宠若惊。 不对劲是因为, 霍桢延并没有说出格的话,也没有额外的肢体语言,一切都还可以归在哥哥的范围内。仅仅只是一点微妙的细节变化, 她竟然也感觉到了。而感觉是双向的。 这说明她心里多半也有点那个意思。 毕竟在贺凌风那么大一只压过来, 故意挤扁她闹着玩的时候, 她就从不会想这孩子是不是暗恋我。 别人想怎么样她管不了。但她自己出现了不妙的变化,必须要调控一下。 还好她现在人在万里之外, 可以不费力地保持距离。或许就能让前段时间频繁摩擦产生的好感,稍微冷却一点。 “明天你们去哪儿玩?”霍雨晞问。 乔聆和同学约好了去特区看展。季婕说, “去图书馆补阅读量。” “唉, 她没抢到这周的门票。” 大大小小的学术展鲁弗都会给学生留票,不过名额有限, 需要自己去网站上申请, 手慢无。 她第一周整天都在紧张学习任务,知道的时候登上去一看,票已经被抢光了。 霍雨晞说,“那也有别的能玩的地方。周末两天时间呢,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去了。”她摇摇头,兴致不高。 好不容易感觉到自己适应了节奏, 她还想趁热打铁,周末再多学一点。 她现在真心佩服zoey,还有其他几个跟她讲过话的女孩。她们总是对她说“honey你需要放松”,“人不能总是待在有天花板的地方”,“快出来跟我们一起开派对吧”。 然后第二天课上作业一交,成绩最好的还是同一波人。 这边的餐厅总是很早就关门赶客,她们也没聚多久,吃完饭直接回到宿舍。 季婕洗漱完躺在床上,手里捏着根棒棒糖练她的小魔术。心不在焉地躺了一会儿,还是摸出手机来发消息。 【我到宿舍了,准备睡觉】 【好,早点休息】 霍桢延没有给她打电话。 她暗戳戳松了口气。 周末的图书馆里还是有很多学生自习。季婕抱着书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对面坐着一张熟面孔。 楚尧望见她来,微微颔首。她也点头示意,坐下来安静地看书做笔记。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任务。直到夕阳陷落,楚尧写了张纸条推过来,“要去吃点东西吗?” 季婕也学累了,正打算收拾文具,看到工整的字迹笑了一下,朝他比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沿着翠绿小径去餐厅,边走边聊。 “真没想到你会选哲学。”楚尧说,“我以为你会喜欢更理工科一些的东西。” “还好,只是想来体验一下,挺有意思的。” 季婕问,“你呢?怎么会选这里?我都看不懂你的教科书封面是什么意思。” 他笑起来,娓娓道来的声音温柔又爽朗,“我对神经科学很感兴趣。在这里能加入行业最前沿的项目学习,毕业也会有国际顶尖的医药公司来聘。” “听上去就好厉害。” “还有很多知识需要学习。” 季婕和他一起吃了晚饭。每天吃白人饭也挺习惯的,她觉得自己的味觉已经在退化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和蔚朝打赌呢?”晚饭时,楚尧忍不住问她。 “班长的好奇心也这么重嘛。” “哈哈,因为真的很拉风。现在全校应该都在期待下一次大考的结果。” 季婕想了想,对他说,“因为会很爽啊。” “能靠考试赢得的胜利,可以说是最公平的胜利了吧。班长,你难道就没想过压他一头吗?” 这件事上,她对每个人的说辞都不太一样。楚尧并不知晓更多内情,只是听到这番话时明显怔住,望着她有些出神。 “……公平。”他低低重复,又认同地点头,“你说得对。能做到的话一定很爽。” 他对眼前女孩的看法变了又变,也很难不受到舆论影响。现在却觉得,她其实比多数人想象中都更骄傲,更强大。 “程云翘在我的班级。”傍晚分别时,他对季婕说。像是种提醒,“你们现在关系还好么?” 季婕略微惊讶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不愧是班长,连这种小事也会注意到,帮着操心。 周一的晚间班会,终于轮到她做才艺展示。 听说她要表演魔术,大家都表现出很大的兴趣,zoey和pablo争相阐述自己可以配合她成为魔术师副手的理由。 最终还是以zoey神龙摆尾,一屁股把人撞到旁边去取得了胜利。其他的老师同学们纷纷拉开课桌,兴致勃勃地聚齐到她面前观看。 季婕顿感压力,心想这帮老外也太捧场了,自己准备的魔术并不算精湛,待会儿可能会有心理落差,“其实只是个十秒钟的小花招……” “just do it!”有人在喊。还没开始表演,教室里已经被充满鼓励的热烈掌声包围。 zoey满眼期待地望着她。季婕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进入状态。 “可以看到这是我空空的手。”她先展示了双手,正面反面都没有任何东西,“现在我要给你一点小惊喜。你喜欢甜食吗?好的我知道你喜欢。” zoey大笑,配合地说当然。然后她拇指一顶,一支棒棒糖凭空出现,“那么这个呢?你喜欢吗?” 她练了好几天,动作娴熟,手速非常快。现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往前凑。 zoey喊着“so sweet!”刚想要去拿,她翻覆手掌,棒棒糖又消失了。 季婕双手在空气中画圆,吸引注意的同时,藏着糖的手伸到她耳后,快速地勾了一下她的耳垂,手指间再次弹出糖果,送到她眼前。 季婕笑眯眯地说,“just like you.” 这很常见的街头表演,道具还可以换成玫瑰花。但她图方便,在学校买了袋糖果。 现场氛围最重要,亲眼见证时,很少有人能抵抗这种把妹的花招。教室里响起一片沦陷的热情尖叫。 zoey激动地捂着胸口,然后把她一把按了上来,抱着她转圈。 “……” 季婕把脑袋拔出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幽怨的目光锁定。pablo强烈要求她再变一次,最好换他来当助手。 剩下的棒棒糖还有许多。她不怎么爱吃,本就打算分给同学们的,这下被起了个头,大家争先恐后地举手,排着队来享受被宠爱的这一下甜蜜滋味。 季婕大方地分享技巧,只要把棒棒糖卡在拇指和掌肚之间就行了,从另一个角度看起来就像不存在。大家纷纷尝试,都没有她藏得那么天衣无缝。 “哦……太棒了,你一定练习了很久。” zoey十分感动并后悔刚刚把糖吃掉,盯着旁边拉美小洋人的棒棒糖,不怀好意地嘎嘎笑。 pablo感知危险并誓死守护,两人追打起来乱作一团。还有新奇的同学继续向季婕请教技术要点,要学会了回去变给自己家人看。 在这一片热闹的混乱中,一道掌声是从教室门外传来的。 “bravo!” 程云翘笑容满面,站在教室门口,用学生证和一只手鼓掌。 楚尧跟在她身后快步走来,面露难色,“不是说去小组讨论么?” zoey有所察觉,问bonnie那是不是你的朋友。不想破坏这么欢乐的氛围,季婕就点头说是,主动走出去,“有什么事吗?” “上周在餐厅里遇到你,我还以为是看错了呢。” 程云翘说,“怎么你们都这副表情呢?在国外遇到同学,不是应该很高兴的吗?” “我们该去集合了。”楚尧试图打断她,“其他人还在等。” “你可以先去啊。”程云翘笑着对他说,“毕竟这样的机会对你来说很难得,当然要小心翼翼地珍惜才行。” “……” 楚尧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去看季婕。 季婕没什么反应,好像压根没听出她话里有话。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好的。”季婕说。 她一直都知道,同年级的另一个资优生就是楚尧。 程云翘看着倒是像才知道不久。 “没有我劝家里给的那笔奖励金,他即使申请到夏校,估计也没钱来读吧。” 她说,“我最讨厌不诚实的人了,讨厌隐瞒,更讨厌背叛。你呢bonnie?” “……”季婕无法理解,“所以,你就因为想知道资优生是谁,特意让家里给学校捐了笔钱?” 奖励金是由每个行政班的班长发放。如果不是楚尧正好担任了班长,那么他的资优生身份应该会和乔聆一起被曝光。 到底是有多无聊,才会对别人的隐私这么感兴趣。 季婕说,“这样只会显得你很不幸。” 人流涌动的教学走廊,她们说着中文,偶尔会有中国的留学生回头来看,气氛微妙。 程云翘也不理解。 明明她看起来很容易摧毁,明明也蠢得踩进陷阱,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能爬起来,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哄得身边的人为她说话。 毫不费力地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女孩,是程云翘为自己打造的人设。所以外表必须看起来甜美无害,才可以把她想要的,有价值的朋友吸引到自己身边,为她所用。 可现在呢?霍雨晞,贺凌风,乔聆,甚至楚尧,一个个都在往季婕的身边聚集。 做了那么多丢脸的事,却什么也没有失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得到许多所谓的朋友另眼相看。 甚至包括她自己——程云翘扬起微笑,“你和蔚朝打的那个赌很有意思,不如我们再加码一些呢?” “如果你赢了,不止蔚朝,我也会远离……不,我可以直接从华鼎退学。” 她的眼眸中燃起兴奋的光芒,不知是想到什么,“但如果你输了,你就是我的了。从此以后只能跟我玩。怎么样?” 她要得到这个女孩,好好地剥开来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 作者有话说: 单方面诊断为宿敌 第42章 第42章 期末考前的口头威胁起了反作用。虽然是让她安分了几天, 却也把她的好奇心和占有欲催动起来。 此时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你输了也很好啊,只有我还愿意收留你。来陪我玩吧,注定流浪的小狗。 季婕打了个冷战, 感到莫名其妙, “谁要和你赌。” 她接受不了这种脑回路, 但转念一想,如果能接受的话反而显得自己也不大正常。 跟蔚朝打赌是因为, 她根据原文能推出他的大致性格,又是在面子大过天的青少年阶段,一旦他真的输了, 高自尊心不允许他背叛承诺。 这是她为霍雨晞的以后设下的一点保障。高中毕业后, 她们很可能各自散落到天南海北。在她看不到的时候, 希望霍雨晞也能不被他骚扰。 程云翘就不一定了。 无论原文里的描写还是亲眼所见,她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守约的人。 zoey走出来问她们是否“everything alright”。季婕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高大的黑人女孩体形健硕, 站在旁边格外有威慑力。程云翘被迫离开。zoey又问刚刚的女孩是不是她的好朋友,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放心说看起来像个mean girl。 周四下午没课。她们一起去校外, 坐地铁去看了场艺术疗愈主题展。里面有一些心理学专家和创作者们联合设计的画作和艺术装置。 很多作品季婕都看不太懂, 需要搭配讲解。zoey锐评这是好事,证明她很自洽不需要心理疗愈。 艺术馆的整个建筑本身倒是更吸引她, 很现代, 有种静谧的空间感。她以前尝试过这种风格的设计,可惜甲方们很少有人喜欢。 在一个空间挤压的转角,大落地窗前放着一套会呼吸的装置。是一棵大树,树冠碧绿丰茂,朝两边延伸的枝叶组成了翅膀形状,被电机带动缓慢地挥着, 被称为来自大地的呼吸。 有不少参观者会在这里拍照。季婕也留下拍了一张。 恰好她今天也穿了大地色的吊带,完美融入。她站在画面正中,和背后的树干重叠,那棵树就像是从她脚下长出来的。 阳光透窗而过。她微笑着举起手臂,延伸的方向张开一双碧绿翅膀。蓬勃又内敛的生命力蕴藏在她身上,缓缓流动。 zoey压低声音称赞这是今天的best shot,马上到她的位置也拍了张同款。 她们是跟三五个同学一起出来的,晚餐过后还要接着玩。少数服从多数,季婕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就跟着去玩了。 原以为明天要上课,玩几个小时就会散的。可越待越不对劲,看大家有要嗨到半夜的架势,她不得不向zoey提出自己累了,想回学校。 zoey也是仗义,把麦克风一扔,下来陪她提前走。 这里离学校有点远,她们要走出去坐地铁。整条街上空空荡荡很是萧瑟,路灯也一闪一闪的,还好zoey讲话很热闹,跟她聊着音乐,美食和电影,还有刚才派对上傻傻的男孩。 季婕现在已经适应她的语速了,能听懂大半,时不时接个话。偶然听到巷子里踢易拉罐的声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小心和路边长椅上的homeless对视。 “……” 她心里一紧,想到霍雨晞的嘱咐,赶紧低头走路。可是为时已晚,长椅上的男人发出一串咯痰音,带着满身异味朝她们走过来吐口水。 “沃去!”zoey爆出一声刚被她教会的中文感叹词,拉着她拔腿就跑。 季婕跟着跑了两步,肩上一空。另一条岔道上裹着连帽卫衣的男人忽然窜出来,粗暴地扯走她的帆布包,一手拎着朝她竖中指,还附赠了两句种族歧视的粗口。 “……” 怎么还有第二关! 那包里装着她的证件和手机。季婕脑子嗡一声响,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和zoey边追边骂,就这么跑了大半条街。 没想到两个女孩的体力这么好,男人从戏谑到逃窜,距离正在被不断拉近。转弯时他一个踉跄,和迎面走来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见他停顿下来,季婕着急到大喊:“他抢了我的包!” 对方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擒住男人的胳膊甩到一边,扯下那只帆布包朝她的方向扔过来。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又变成单方面的殴打。zoey赶到加入战斗,局势更是一边倒。 季婕缓了口气,先去捡起包,发现其他东西都在。只有手机被甩飞了出去,在下水道边有惊无险地停住,只是屏幕碎了。 她检查过后迅速地冷静下来,起身看到另一边也殴打得差不多了,zoey在和见义勇为的人道谢。 她也开口道谢,对方说没事,说完两个人都是顿住。帽子底下露出的半张脸那么熟悉。 他大晚上戴着兜帽,一身美式穿搭。还以为是本地的正义teenager跑出来学蜘蛛侠做好人好事呢。 蔚朝摘下帽子也愣了,“怎么是你。” 看出他跟季婕认识,zoey发出抓马的笑声,热情地打听他是哪个学校,得知顺路后直接三人结伴返程。 三个人里有两个人很尴尬。 地铁里,季婕看到他脸上蹭了一块儿皮,想给他指指,“你这里……” “啧。” 蔚朝反应很大地偏头躲开,好像生怕被她揩到油。 季婕尴尬中又有一些过意不去,“有点渗血。我包里有瓶纯净水,你要冲一下吗?” “不用。”他扯了下嘴角,冷冷地说,“每回遇见你都没好事。” 季婕干巴地哈了一声。 她觉得这话有失偏颇,上周在霍雨晞宿舍里也见了一面。还接到任务了呢,她不也没立刻下手么。 季婕不由得向自己的倒计时投去注意。 刚刚才被帮过,她这会儿实在不好意思祸祸人家。还是打算再等等,等周末再找机会。 从他的视角看,这大半年来确实是挺倒霉的,明明没惹任何人,喜欢的女孩就是不理他了。本来你情我愿很有发展的可能,都被这位段宝妮的奇葩行为给搅黄。 她自己倒是过得挺有滋味。 早知道是她,蔚朝冷冷地想,刚才他根本就不会伸一下手。 “你周末还在学校吗?”季婕很干巴地打听。 他糟心地睨一眼,“你什么事。” “没什么啊,我就是问问。”她苦口婆心道,“你也要劳逸结合,学习别太累了。” “……”蔚朝说,“神经。” 季婕也没辙。 她勉强社交就这样。 “前面就到我们学校了。”出了地铁,她主动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 蔚朝没应她这声谢,脚步也没停,“接着走啊,站这儿干什么。” “呃,你不用送……” “谁想送你。”他拿看白痴的眼神扫过来,“就这么几步路,回头你出了事是不是又要算到我头上?” 季婕想起自己借他的手假摔进泳池,心虚地不说话了。 算。算他爱走路。 zoey听不懂两人对话,但是感觉这男孩的语气不好,磕cp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小声问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季婕表示说来话长,只能长话短说,“我抢过他女朋友。” “……” 蔚朝又扔来一个无语的眼神。 “girrrrl——”zoey用表情演绎出这桩八卦在她心里的精彩程度,可惜走到宿舍楼下,意犹未尽地两人分别了。 最后一段路,两个人都没什么话好说。 季婕心想这人确实挺犟的,要送就一定得送到门口。手已经在摸宿舍的门禁卡,胳膊又被拍了一下,“yo!” 她刚被抢包,还有心理阴影,这一拍吓得她惊魂不定。回过神来才认出—— 贺凌风? “我去,你俩怎么在一块儿。”贺凌风对她身边的人更震惊,“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路过。”蔚朝摆摆手,“走了。” 季婕无暇顾及,缓过神一想,心跳又陡然提升了一个度。 贺凌风来了。 那他应该也来了。 ** “等你大半天了,早知道还不如先去找霍雨晞。” 贺凌风说,“你找什么呢?延哥在那边儿跟老头聊天呢。” 季婕左转右转,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霍桢延在跟她的哲学教授对话。 她只飞快地瞥去一眼,就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他说有个会,我就跟着来了。”贺凌风道,“还说叫你们过来一起到酒店住来着,宿舍不是条件差么。” “啊?不用了。”季婕说,“都快习惯了。” “嘁,能不能习惯点好的。” 才讲了没几句,他又按耐不住,“你怎么没跟小乔在一起啊,她跟别人出去玩了?都是些什么人啊,有没有帅哥?” “……” 季婕有些分心,犹豫是否该去另一边加入对话。她本能地感觉两人的话题有关于她,感觉那个氛围像在开家长会。 可她始终不会丝滑地融入类似的社交,尤其是向上的,怕把握不好分寸显得太谄媚。 好在霍桢延那边已经结束了交谈,起身朝她这边走,“终于回来了。” 如果不是有贺凌风站在旁边喋喋不休,他第一眼看过来,兴许会认不出人。 “嗯。”季婕对他说,“哥。” 她今天出门时用同学的卷发棒卷了头发,维持得很久,又是看展又是被homeless追的,到现在还是一头微微凌乱的大波浪。苍白的肤色也被晒得更健康,肩上背着学院发的帆布包,不知怎么灰扑扑的,短吊带和牛仔裤之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腰。 两周不见变辣妹了,相当的融入环境。 这样很好,很阳光。 但霍桢延无法欺骗自己,完全地为她感到高兴。 “不是说要到最后一周才来么?”明明每天晚上都会发消息的。她有些不满,感觉心脏无法在同一天承担太多惊吓,“你怎么都没有跟我说。” 霍桢延有样学样地反问,“今天下午没有课?玩到现在才回来,也没有跟我说。” “是临时决定出去玩的。” “下飞机就打给你了,怎么不接电话?” “……” 她理直气壮道,“手机摔坏了。” 至少不是故意不回。霍桢延稍有松懈,转头对弟弟说,“去买一个。” “哈?”贺凌风睁大眼睛看着两人。虽然一脸“使唤我干啥”的表情,身体还是诚实地去执行了,“那你记得跟小乔说我来了啊!明天我来找她玩。” “……” “怎么脸色不太好?”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借着宿舍楼下的灯光,霍桢延细细地看她。 “手机坏了不开心,还是见到我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今天更新比较晚dbq 这两天被“作者虐女”的评论打击得怀疑人生(怀疑有人在挑拨我和小季的关系但没有证据.jpg 可能是前期伏笔太少了吧,但我又不太想写得很明显,好像在喊别走啊后面有反转啊那样,况且漏太多信息后面出来的效果也会打折扣 综上所述我还是尽量加更,应该下周就能写到这个“系统”设定的关键点了,虽然在开头骂的人们也并不会看到这 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真的很有耐心了,感谢感谢 第43章 第43章 这是什么话。 季婕不想回答这种带着明显倾向性的问题, 看似让选,实际根本没得选。 她难道还能对着风尘仆仆的人说不欢迎你来? “没有不开心。”她闷声说。 霍桢延不会相信的,但她知道,他也不会强行追问。 因为这个人的控制欲很奇葩, 不仅要求别人报备, 还要求必须是自愿。 但她心情糟糕的时候就是不想解释, 不想理人。不想自愿了。 不难看出来。 霍桢延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季婕配合地伸出手, 但兴致寡淡。明知他又不会变个什么魔术出来……掌心里忽然沉甸甸。 “拿去玩。”霍桢延说,“是校友纪念章。” 她这才感到些稀奇,对着路灯的光芒看这枚的荣誉勋章。上面刻着校徽, 一堆复杂花纹, 还有他名字首字母缩写, 闪闪发亮。 她问,“这是金子做的吗?”感觉有大几十克重呢。 “是金的。”霍桢延忍俊不禁, “喜欢吗?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怎么还要拿东西换。季婕立刻还给他,“那我还是不要喜欢了。” “……” “拿这个换可以么?”霍桢延没有接, 笑着张开双臂, “我太累了,需要一个拥抱。” 这在国外是很常见的画面, 尤其是在夜晚的宿舍楼下。过路的学生来来往往, 没什么人会停留注意。 他这样大方,季婕也不想显得小气,把帆布包甩到背后去,“那好吧。” 天气闷热,霍桢延没有抱紧她,只是虚虚地拍了拍她的背, 轻声说,“只是想给你个惊喜。如果不喜欢,以后都提前告诉你,好不好?上飞机之前就告诉你。” “……哦。”季婕并没有这个意思,别扭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好,”他从善如流道,“是我非要告诉你。” “……” 她不禁脸热,不太想被当成小孩哄。但是又觉得,最好还是被当小孩,会更安全。 “我刚刚路上差点包被抢了。”她气馁道。“幸好我朋友很厉害,陪我追到了,还有路过的热心市民帮我一起抢回来。” “是这样把手机摔坏的?” “嗯。” “没有跟歹徒搏斗吧。” “没有,都没轮上我他就倒下了。” “……” 她和霍桢延坐在刚刚老教授坐的地方,一直闲聊。等到贺凌风把新手机带回来,才说再见。 “真不跟我们出去住?”霍桢延临走前再确认一遍。 “嗯,julie见不到我要着急的。” 给贺凌风听迷糊了:“oh julie……” “走了。”霍桢延打断他的幻想,“早点休息。” 季婕挥挥手,“晚安,你们。” 乔聆在别的同学宿舍里讨论作业,回房间发现她不在,正觉得奇怪。她从没这么晚回来。 电话也不通。打算下楼去找人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她担心地问,“是出什么事了么?” 季婕就又跟她讲了一遍。两个人都决定以后晚上出门最好还是不要背包。 在长吁短叹中洗漱完,她的一天缓缓落幕。把金光闪闪的章妥善收起来,季婕躺在床上回想,心脏有点舒服了。 直到把新手机配置好,才想到,可能是她更需要一个拥抱。 而霍桢延比她先洞察了这一点。 ** 应贺凌风的邀约,周六一大早,季婕和乔聆被他拉上车,去朋友家的私人农场玩儿。 因为上次去云栖山,乔聆对农场的小动物很感兴趣。异国他乡,季婕不太放心她自己跟人出去,周末也不太忙,就跟着一起。 贺凌风带她去遛小马。季婕躲着太阳坐在棚里,跟开会的哥哥实时八卦。 【今天是一日爱情保安】 漂亮女孩男孩的暧昧期,她挺爱看的,时不时就会露出过于慈祥的微笑。 在走入正式的关系之前,两个人碰一下手就脸红,正是最有意思的时候。 霍桢延大概正忙,回复她的速度有点慢。 【不用管他】 【拍照了么?】 季婕以为他也要看,就对着不远处的两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但他不满意。 【谁说要看他们?】 “……” 季婕深呼吸。 如果是在之前,她对着下巴拍一张就发过去了。敷衍老板很在行。 但现在,她假装看不懂地回了个小猫表情包。 【如果觉得无聊就先回,不用陪他们】 【霍雨晞在我房间里,去找她吧】 【还是不了,我跟乔聆约好的,下午一起回城】 【你们开会是在酒店里吗?】 【对,应该要晚一点才能结束】 【那回城就直接到我这里来,晚上一起吃饭】 【好的】 贺凌风的朋友说自家在城里开了牛排馆,食材和肉类都是农场直供的,品质味道一流,必须带他们去尝尝。 去尝尝也行。但季婕没想到的是,他们准备自己开飞机去。 四人座的私人直升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播种和喷药,拆掉农业设备架还可以短途飞行。 像个大玩具。她看着几个人把飞机从机库里推出来,不敢相信,“我们就坐这个去?有人会开吗?” “没见识了吧你。”贺凌风不疑有他,“bro敢开肯定是会啊。” “好酷啊!”乔聆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上了后座。她将信将疑接过太阳镜戴上,看到内部简单得叫人害怕,“这里面有配降落伞包吧?” “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 “坐稳了!” 飞机螺旋桨就这么在嗡鸣中转了起来。 季婕立刻抓起安全带绑上,心率飙升。飞机上了跑道,感觉还没跑多远就离开了地面。 晴好的天气,几乎没有什么云层来制造颠簸。飞机慢悠悠地掠过农场上空。视野辽阔起来,成片的草场和原野是深浅不一的绿,隐约可以看见主城区的河流。 景色宜人。季婕提起的心逐渐放了下来,刚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又看见驾驶飞机的男孩掏出一只笔记本,一边翻一边嘀咕。 “他在说什么?”上飞机前那种不详的预感又冒出来。 贺凌风幽幽地回头,脸色跟她一样白,“他说忘记怎么降落了。” 季婕:“……”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在考虑是否要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留两句遗言。 “飞过海湾就到了,前面就是我们要降落的停机坪。”贺凌风也没招了,滑稽地到处摸抓手,“别飞进海里求求了求求了……” 飞机贴近地面,气流杂乱地冲撞着,摇晃颠簸,忽然下沉,重重地晃了一下。 “啊啊啊啊妈妈……”乔聆闭上眼睛抱紧了身边的人。季婕没什么表情地搂着她,没有惊慌,实则焦虑过载人有点麻了。 直到持续的颠簸减轻,飞机缓缓减速停下,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暗杀贺凌风的想法升了起来。 bro独自开朗,“好耶,这是我的第一次独立飞行。” “……”贺凌风没话说,给他竖了个大中指。 因为两个女孩下了飞机都发誓,以后由他牵头的活动会慎重考虑。 牛排倒是格外美味。不知是因为农场特供,还是因为劫后余生。 贺凌风自觉理亏,下午逛街给她俩买了好些纪念品赔罪。晚些时候,他送乔聆回学校,季婕来到霍桢延下榻的酒店。 霍雨晞正在蹭他的套房打游戏,“学校里网络太差了。” 季婕无法克制吐槽的欲望,叽里呱啦把坐飞机的遭遇讲了一通。霍雨晞听得笑起来,“你话怎么变这么密了。” “啊。”她没注意自己正在被美式表达腌入味,“是太吵了吗?” “没有。” 霍雨晞说,“是好事,夸你呢。” 晚餐她懒得下楼,就叫季婕自己去,外面见到什么随便带回来点吃。 实则也是不想三个人吃饭,怕忍不住翻她哥的白眼。 季婕说好。 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的,下午走多了脚痛,她也不太想出去太远。去会议厅找霍桢延,想跟他说,要不就在酒店餐厅随便吃点。 会刚结束。霍桢延跟另外几个穿正装的参会者走出来,远远看到她就往这边走。 “等很久了?”他们话还没说完。季婕摇摇头,示意他们继续。 霍桢延向其他人介绍了她。大家都很友好和善,没什么架子地跟她打招呼,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被一群行业大佬包围。季婕试图分辨内容,但听不太懂,很多专有名词。感觉知识又轻轻地划过脑子溜走了。 霍桢延说着话,目光没有移过来,动作自然地从旁边餐盘里拿给她一颗巧克力。 似乎是怕她无聊。季婕接在手里,再听他说话,意思差不多是在结尾了。 几分钟的会后聊天愉快结束。她听懂了最后,那些人是在邀他晚餐,“你不用去跟他们一起吗?” 霍桢延说,“不爱跟老头一起吃饭。” “……” “今天跟他们玩得好么?” 在楼上季婕已经吐槽过一次了,这会儿点评就比较克制,“玩得很坏。坐了他朋友开的飞机,差点被吓死。” 霍桢延被逗笑,“那明天跟我玩,带你去坐更安全的直升机。” 季婕一愣。 这算是约会吗? ……还是不要问了。 她本来有别的安排,“我明天要去图书馆,有作业没做完呢。” 霍桢延露出探究的神色:“要做一整天?” 看起来真的很担心她功课。季婕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可能就几个小时吧。小半天。” “那等你弄完作业告诉我。”霍桢延说,“我明天一整天都有空,随时可以去学校接你。” “好吧。”她只好先答应下来。听起来并不十分情愿。霍桢延问,“是不是耽误你和朋友的安排了?” “唉。”她诚实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多朋友。” 不是因为功课,也不是因为和朋友有约。 她的倒计时到周一就结束了,周一还要上课呢。如果不想搞得太匆忙,就只有周末这天去找蔚朝合适。 “那就是要去找蔚朝?”霍桢延冷不丁地说。 读心术似的。季婕一惊,差点冷汗都下来了,又听到他说,“我来的那天晚上,看到他送你回宿舍。” “啊……那天,我们是在路上碰到的。他不跟我一个学校。” “很巧。热心市民?” “嗯,是挺巧的。”季婕不再多说,怕暴露自己别有所图。 霍桢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戳破她溢于言表的为难。 “好了,不说这些。”他的声音缓和下来,“现在先和我去餐厅吧,有没有想吃的?” “……都行。” “那就先简单吃点,明天再好好想。”他微微加重语气,重复强调,“明天是留给我的,对么?” 季婕抿起嘴角,点了点头,后脑勺被覆进宽大的手掌里温柔地抚摸。 “好孩子。”霍桢延说。 他并不打算做什么。即便认清了内心,他也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要对妹妹好一点。给她更多时间,更多耐心,更多……自由。 可他也不想对自己太差。 作者有话说: 对自己差点吧你 第44章 第44章 今晚回到宿舍的bonnie不大对劲, 不看书也不玩手机,就盯着桌上的一颗巧克力,如临大敌。 乔聆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是不是今天坐飞机把魂吓掉了?我妈妈老家那里的人会喊魂, 我问问她怎么喊。” 季婕摇摇头, 忽然下定决心般抓起那颗微微融化的巧克力,扒开一口吃掉, “我睡了!” 片刻后,她又默默起身去刷牙漱口,再躺回来, “这次真的睡了。” “……” 乔聆表示担忧。但她隔天早晨起床又一切如常, 甚至比以往更早地出门了, “我去图书馆了!晚上见。” “……喔。” 她要抓紧时间把作业做完,然后分给霍桢延半天时间去玩, 最后再找机会溜去霍雨晞宿舍那里碰运气。 季婕出门时是这样计划的。安排很满的一天。 图书馆里找到老位置,她看到楚尧也在, 手里的笔记已经写了大半页纸。原来他平时都来得这么早, 连周末都不放松,“早上好。” “……早。” 楚尧见到她略感意外, 冲她眨眼, 小声说,“早饭吃了么?我书包里有面包。” “吃过了,谢谢你。” 季婕自然地坐到他身边,也压低声音,“正好我有问题想问你,刚还给你发微信呢。” “我在图书馆手机都会静音, 还没看到。”他问,“是什么?” “就是,艺术疗愈在医学上真的具有治愈功能么?”她说,“我去看了展,感觉有点神奇,想写进作业里。” “啊……这个。”楚尧笑了一下,点头道,“是有用的,但是在药物治疗基础上搭配的辅助功能。” “比方说情绪障碍人群,前额叶激活不足,就会无法克制地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重度抑郁会损伤海马体,让大脑的神经网络失调。但艺术可以借助图像符号,同步调动视觉触觉,重建和强化脑区功能。” 他娓娓道来,讲得又很通俗,季婕边听边记下一些要点。跟他一起学习总是可以相处和谐。 她早觉得两人是类似的性格。楚尧的勤奋努力里,也有她曾经的小镇做题家的影子。 “明年你会来上学吗?”离开图书馆时,楚尧问她。 “当然,”她一本正经道,“未来校友。” 他又笑起来,“我也很想跟你当校友,希望能顺利收到offer。” “会的。”虽然小说里没有写到他毕业后具体的去处,季婕觉得他一定考到了自己想要的大学。 楚尧不知道为何她的目光如此笃定。就像是已经看到一个可以确信的,属于他的光辉未来。 这份信任可以传递淡然的力量。他本想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放任那份隐约的自卑冒出头来。可看着她的眼睛,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不一样。 楚尧很难否认这一瞬间的心动。 可他清楚地意识到两人家境的差距,或许他努力一生的所得,也比不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并不是可以坦然跟她站在一起的人。 就像他不必说出口的自卑,这一瞬的爱慕也无声地轻轻消散。他转眼看到不远处树荫下的男人,有些怔住,“那是……” “我哥来接我了。”她扬起笑脸,摆摆手说,“我去玩啦,下周见!” 少年的注视仍旧停留在原地。霍桢延接过她手里厚重的书本,另一只手拂过她脸颊的碎发,不着痕迹地把她带到自己身边,问她累不累。 “还好。”季婕说。“我们去哪里玩?” 既然答应了出来,她就要高高兴兴地体验。 霍桢延果真带她重新体验了飞行。 这一次,她被送到驾驶员的位置上,亲手握住操纵杆。她被一步步地教会如何掌控速度,高度,角度,如何靠自己驾驶一架飞机。 和昨天观光的心态截然不同。 她的掌心微微出汗,但并不忐忑恐慌,因为亲手掌控着飞行的方向。视野投向了更高的地方,从未有过的开阔,所有的烦恼都微不足道。 她觉得自己属于这片天地,拥有这片天地。 降噪耳机里传来霍桢延带笑的声音,“看,是晨昏线。” 天际被美丽的暮色染透,横跨天地的光带把世界一分为二。旧世界离她已经很远了,她朝着晨昏线飞行,心里涌动着平静又磅礴的能量,足够她带着霍桢延一起到新世界去。 飞了两个小时下来,她已经在考虑之后来留学不仅得考驾照,顺便还要把飞行执照也考下来。 开飞机比坐飞机有意思多了。 “好玩么?这样好玩的事,世界上还有很多。” 晚餐时,霍桢延对她说,“你年纪还小,未来总有新体验,实在不必拘于眼下,拘于某个人身上。” 季婕不言不语,切了一角多汁的牛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在这点她呢。 “当然,你们现在流行什么娱乐方式,我也不太懂。” 霍桢延斟酌道,“只是有些关系,如果不能让你快乐,反而拖累了你的脚步,总归是不好的。对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季婕嘴角一撇,眼神很淡地看着他,继续嚼嚼嚼。 “怎么不说话。”霍桢延被她看得起毛,怀疑自己是否把话说得太过,漏了心思,“……东西这么好吃?” “好吃的,”季婕点点头,切了一块放进他盘子里,“给你也尝尝。” 霍桢延了然,“是嫌我话多。” 季婕摆出笑脸:“是怕你累着。” “……” “我聪明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就不会反复地叮嘱我了。” 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忍不住地说这些多余的话? 自相矛盾的背后是另有目的。 她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猝不及防地丢出一句,“你是不是怕我不好管,给你添麻烦。” “当然不是。”霍桢延不假思索。“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对霍雨晞不这样。”季婕正色道,“你允许她处理自己的事情,无论学习还是恋爱,都不多过问,却总是在提醒我。反复提醒就是不信任。” 霍桢延一时语塞。 反驳得这么锐利,逻辑还挺清晰。起码聪明是跑不了的。 他甚至怀疑季婕是否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不紧不慢地听到最后再反将一军。近乎逗弄。 应该不会。 霍桢延认为自己藏得很好。 小姑娘总有自己的傲气,即使她很乖,被教育多了也会不耐烦的。 “好,那我以后不说了。”他只有打住,再很好哥哥式的补一句,“我相信你,也有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的能力。” “哼,我本来就有。”她吃得差不多了,指了指佐餐酒,“我想喝这个。” “这是含酒精的饮料。”他又说了句废话。 “我就要喝。”季婕说,“难道你没有办法保证,能把我安全送回学校吗?” “……” 霍桢延微微皱眉,看不透她的意图,可又不想使她难得的任性落空。因为她平日乖巧,不争不抢,甚至有点无欲无求的,这种时刻对他而言显得十分珍贵。 他只好妥协地拿起酒杯,倒了一点杯底,“喝吧。” 季婕接过浅尝一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抿着杯口笑得非常可爱,“嘿嘿。” “……” 只是喝一点酒都这么高兴。霍桢延摇头失笑,“真是个小孩。” 季婕才不是因为喝这一口高兴。 她基本可以确定了。 虽然霍桢延还一口一个她只是小孩,但她好歹谈过两段恋爱,在这种事上比他有经验。 即便混杂着近乎溺爱的包容和怜惜,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和看亲戚小孩的眼神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她现在有一种很诡异的……恍然,和释然。 如果对霍桢延而言,她仅仅只是继母的带来的拖油瓶,他却还是对她很好很好,这种好难免会让人不知所措。 但要是他心思不纯,图她点什么,季婕反而接受得还更心安了些。 怪不得呢,她想。 原来是这种喜欢。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老家有一棵非常大的树。”她没来由地想要跟霍桢延分享,“我喜欢爬上去玩。树干很粗,树叶也很大,拉过来可以把我完全盖住。” 捉迷藏的时候可以藏在树上,不会被小伙伴找到。要背锅挨打的时候也可以藏在树上,不会被家里人找到。 有一次她甚至在树上过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都没掉下来。心里还很踏实。 “我真的很喜欢,喜欢到想跟它结婚。” 季婕说,“所以后来我想,等我攒够钱,买带院子的大房子,窗外一定也要有一棵那样的树。” 她快三十岁了,不止一次动过买房的念头,也趁着休息日去看过几次楼盘。无奈在她生活的超一线城市,她的存款只够普通小区的首付。别墅就更别想了,光是贷款装修的费用都能把她压垮。 可是她不愿放弃寻找那棵树。 她的计划是不买房,就那样老老实实地工作到退休,再带着存款去便宜又宜居的小城市生活,去买她想要的院子。院里一定有棵高大的树。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加班加出工伤,意外来了这里,遇到许许多多的奇葩事。只有心里这点对理想生活的愿景,似乎从没有变过。 虽然比起其他人多少会显得没志气,但是心愿变得更好达成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其实对现在的生活也挺满意。 霍桢延认真听完,像对待大人一样,为她举杯,“那就祝你成功,早日找到你的树。我能帮到你吗?” 季婕莞尔,跟他轻轻碰在一起,“当然。” 她沉醉在这种淡淡的愉悦里,甚至看霍桢延也觉得有几分可爱。以至于取消了今天的最后一项计划,为了和他多待一会儿,没有去找蔚朝。 倒计时岌岌可危。明天下课后她会面临一场生死时速。 但她认为值得。 不管将来有多难测。 她不想放弃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哥:你补药喜欢别人啊等等我吧等以后毕业了跟我谈 妹:叽里咕噜说啥呢,暗恋我 第45章 第45章 霍雨晞和林疏凑到一起, 整天就在研究乐队。国外的街头演出很常见,她给季婕发了消息,说两人就在大学城附近玩儿,回来可以顺路看个热闹。 季婕欣然答应。 晚餐后的约会总是容易过于暧昧。她现在心情不错, 也怕霍桢延一时上头被荷尔蒙控制, 语出惊人说破个什么。她还没做好立刻应对的心理准备。 可要是就这么结束了, 又差点意思。一起去热闹一下正好。 霍桢延倒是一直都知道妹妹喜欢音乐,但她藏着掖着自己玩儿, 没有表现出十足的热爱。 忽然遇到能玩得来的朋友,是高冷也不装了场面也不怯了,逮着机会就像开笼的小鸟。 这一切都是从季婕的到来开始发生变化。 如果世上真有玄学, 那么霍桢延不会怀疑, 是她给这个家带来了好运气。 广场空地上围了一大圈人, 不少都是来自各国的留学生,音乐风格是轻快跳脱的, 主唱女孩嘹亮热情的歌声极具感染力。季婕也听过,是一首流行的《beauty and a beat》。 林疏依旧是鼓手。霍雨晞站在前面用手机录像, 看见她来指了指主唱, 说那是她同学。很显然已经唱美了,扶着麦克风把头发一甩, 转音比巧克力还丝滑, 一串串地往上撩。 季婕笑起来,知道以自己的音量在这喊都喊不出声,就只是鼓掌。 脚下的位置也是不断变化的,因为起舞的人群挤来挤去,她为了不被屁股撞出去,就得给人腾地儿。忽而手腕被捉住, 带到场边的空位。 她假装没有注意到,目光依然看着演出,想知道霍桢延什么时候会松开手。 他没有松开。 一曲结束,霍雨晞也被叫上去唱歌,是她更熟悉的《cruel summer》。鼓点一响起来,所有人都在尖叫。 虽然来到不同的世界,流行音乐文化却是共通的。季婕完全能明白大家在激动什么,甚至自己也想蹦跶两下。 观众在摇摆身体,随着音乐起舞。氛围嗨得像个大派对。她才被抢过,天黑之后都不敢出门,不知道这一片晚上这么好玩。 在一片狂欢中,安静羞涩的东方女孩更引人注意。裸着上身的肌肉男扭过来,t恤挂在腰上,两边肩膀和大臂还担着纹身,一边扭一边热情地邀请她出来共舞,朝她大喊“come on”! 季婕看到他的纹身图案有点像中文字体,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拉住她的力道终于松开了,下一秒,眼前就被宽厚的手掌遮住。 她扑哧笑了,双手扒了一下,居然没能扒拉下来。 霍桢延坚定地不许她看不该看的东西。 音响太大,听不清楚他讲话的声音,但她还是可以从指缝中看到,他驱赶妖魔鬼怪的口型。 他说—— she’s mine。 “你跟他说了什么?”肌肉男退开之后,季婕故意问。 “我说,”霍桢延提高声音,“我妹妹还小,不要勾引她!” ……” 心脏被热情激昂的鼓点震动,一阵阵肆意的大笑声里,歌词唱出的“i'm drunk”像是写实的白描。 今晚的bonnie也是迈着微醺的脚步回到了宿舍。 “这么开心!”乔聆好奇地问,“去哪里玩了?” “广场上有乐队演出,”她摸了摸脸颊,仿佛还有余热,“气氛很好。” “哦哦,今天下午程云翘过来找你来着,说她也想带你出去玩。” “不用管她。” 季婕根本没心情想多余的人和事。 她试图冷静,严肃地分析。以霍桢延的性格,在她高中毕业之前,应该不会允许自己对她做出格的事。同时可以想到的是,也不会允许她跟别的小男孩谈恋爱。 季婕不在乎,她本来就没想要跟谁谈。但是她觉得这人好好玩,明明自己也不懂,还要端出哥哥的样子要教导她,约束她。 虚张声势。哪里还有大老板的样子? 这导致她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一个q版的霍桢延在她脑海里蹦。 很着急地在那里蹦着喊,不要和别的小男孩玩啦,和我玩吧。 好可爱。 ** 周一清晨,季婕是被压在身下的手机震醒的。 段飞红憔悴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她还在甜梦的余波里,有点反应不过来,“妈妈……你怎么了?” 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失去了神采,隐约可见红血丝,很明显是哭过。 她也没说出个具体的事情来,只是问女儿学校什么时候结束。 “这是最后一周了,马上就可以回家。”季婕汇报行程。她又险些落泪,“妈妈好想你。” 通完电话,乔聆小声问是出了什么事。季婕也闹不明白,猜测道,“可能是和霍叔叔吵架了吧。” 能让她为爱情燃烧的母亲如此失魂落魄,大概率也就是爱情本身出了问题。 小说里没写霍锦阁有外遇的事,同样是个为爱痴狂的人,感觉他也不太会这么快就背着段飞红找别的女人。 那就只有克妻命败露这条了。 小说里这段剧情发生得比较靠后,段飞红知道也是伤心了好一阵,险些跟他分开。 但同一时间段里,段宝妮屡屡恶行败露,她看霍家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忙擦屁股,心里的爱意又并没有消散。无论出于精神还是现实原因,到底是跟霍锦阁和好了。 季婕不太担心。她又不会闯那种需要自己的母亲向男人低头来帮忙擦屁股的大祸,今后只会是霍锦阁来追着段飞红求原谅。 那就让他追。真有本事追到段飞红回心转意的话,她也不会干涉。 今天她上午满课,下午还有两节。不过下午的课程是从三点开始的,季婕很想把中午的时间也利用起来,能完成得越早越好。 在这异国他乡,任务失败了生病会很麻烦。乔聆之前就已经被她吓到过一回。 于是中午她借口一起吃饭,往霍雨晞宿舍里去了一趟。但很可惜,对面的宿舍门紧闭着。 “他也是自己住吗?”季婕指了指,“没有舍友什么的?” “这一层都是单人间。”霍雨晞说,“怎么问这个?找他有事?” “没,就随便问问。” 她厚着脸皮在霍雨晞宿舍里赖到快上课才回去,对面一直没有人回来。 白跑一趟。她心里有些焦虑。 如果可以,她想在不涉及其他任何人的情况下,对蔚朝完成这次言语骚扰的任务。免得让别人知道了,又觉得她是不死心,间歇性旧情复燃。 她现在后悔那天地铁里缄口不言了,错过机会,想再找到他比想象中困难。 想到他满身孤独桀骜的样子,觉得也实在不必。还是多点朋友好,多跟人联系联系,她也好找啊。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正想方设法地去骚扰他,怎么不算是一种特别关注呢。 白天不在,晚上总要回宿舍的吧。她记得第一次在那里遇到蔚朝的时间,他回去得挺早的,应该不是派对咖。 最好今天也早点回。季婕准备晚上再去一趟,这趟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了。她下课时卡点给霍雨晞打电话。 “我现在还不在宿舍。” 霍雨晞感到奇怪,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蔚朝了,“我可以帮你问一下别的同学,应该能问到。但是你到底找他干什么?” “就是有些话要跟他说。”季婕含糊道,“那你先帮我问一下好吗?我现在正在往你宿舍那边去,是不是还需要找你拿门卡才能上楼?你在哪里啊。” 霍雨晞沉默了一下,像是在顾忌什么,“那我过去一趟吧,你在楼下等等。” “好的。” 其实如果有别的学生进去的话,跟着人家过也行。季婕不确定自己能否等到她来,气喘吁吁地赶到宿舍楼下,距离倒计时结束只剩不到半个小时了。 她着急地在台阶下来回踱步。又有学生回来,她决定不再等待了,上前开口请求帮助。 她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学生,对方也不拒绝,刷卡后绅士地请她先过。 季婕道谢,正要往前走,被人不由分说地拦腰一把捞了出来。 “……” 双脚离地,她还没反应过来,霍桢延就这么夹着她继续往外大步走,恨不得离门禁远远的。 她迷茫的眼神无处安放,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找到不远处跟着一路小跑过来,还在喘息的霍雨晞。 走出好一段距离,霍桢延才把她放下来。 “我刚在酒店蹭网。” 霍雨晞轻咳了一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对她说,“我问了蔚朝班上的学生。他们说他刚下课,直接回的宿舍。” 霍雨晞拿出宿舍门卡递给她,不出意料地被半路截走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霍桢延沉声道,“天都黑了也要来说?” 意识到是被他抓住的时候头都大了,季婕看着他手上的门卡,只觉得难度倍增。 明明就只差一步,她就能上楼。 “我去跟同学聊一会儿。”霍雨晞直觉气氛不对,也实在没眼看。感觉再待下去会听到不该听的话,索性去同学宿舍里躲躲。 倒计时开始闪烁。季婕思路被打乱,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硬着头皮说,“把门卡给我。” “去找他干什么?” “给我。”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霍桢延握住她伸来的手腕,还是昨晚的位置,可力度已经近乎惩罚了,“昨天晚餐时是谁说,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大晚上去男生宿舍,这就是你处理的方式?” “那不是男生宿舍,那是混寝。”她皱着眉头挣了挣,又换另一手去拿,“给我。”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或者你在这等着,让别的同学叫他下来说。” “我等不及了!” “……” 看着他变化的眼神,季婕意识到自己说了句糟糕的话。可她已经没有心情管他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昨天跟他待在一起,她可以完成得更从容的。都已经把昨天的时间分给他了,为什么今天还要来耽误她? 玩归玩,她不可能总是为别人停下脚步。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就今天,就现在!” 季婕用力掰开他的手,拿到了门卡,可他的身体还是像座大山一样,完全挡住她的视线和目标,“你能不能别挡我的路?” 霍桢延也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女孩,才和他有了一场轻松愉快的约会,共享着美妙的夜晚。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天,她就变了态度,转而急切地去寻求他人的关注。 他的理智和情感都在抗拒,知道让她上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可是她的表情倒映在他眼中,那么委屈,为难,好像下一秒就会急哭出来。 不管是为了什么事,为了谁,叫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都让他感到自己很无能。 霍桢延让开了。 因为不愿看到她流泪的眼睛。 “去吧。”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去做你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晚上有加更~ 今天打算把夏校p写完,大概会晚一点,零点前更 第46章 第46章 心烦意乱之际, 季婕的底层理智还在运转。 既然霍桢延已经到这里来,也看到她搞这一出了,无论她再如何解释或是就此放弃,他都要不高兴的。 那么她也只有把任务继续下去。起码要保一头吧。 她低着头快步朝门禁走, 不用回头去看也知道, 身后那道目光一定很心寒。 如果霍桢延因为这个事对她失望了, 灰心了,也没什么。很正常, 她完全能理解,也能接受。 至少昨天拥有过一场不错的约会。那种美妙感受是真实存在过的,她已经体验过了。 哪怕浅淡的甜蜜滤镜迅速褪去, 一切终又化为泡影。脚步并不轻松。 她不回头。 季婕刷开门禁, 一刻不停地上楼。 各色的留学生在走廊上交谈, 声音在她耳中变得很朦胧。她径直走向自己要找的宿舍,冷静地想是要直接撂下一句“我想跟你睡”就走, 还是多说两句“哈哈其实是开玩笑的吓到你了吧”缓和圆场。 毕竟蔚朝什么都没做,忽然被她骚扰也很倒霉。 停在宿舍门前, 她先是敲门, 没有得到回应,又用手掌拍了几下, 动静不小。 依旧没有人出来开门。她退后一步, 抬头确认房间号,没有走错,想要再次敲门时,住在隔壁的热心学生探出头来提醒,说他还没有回来。 不是说他下课就回宿舍了吗? 她又重复确认,隔壁学生说整个下午都在宿舍, 很确定没人回来。 “……啊。”季婕过了两秒才迟钝地点头。 他不在。 他竟然不在。 季婕没来由地想笑。 倒计时只剩最后五分钟。她下意识地划开手机,找出霍雨晞的号码,指尖停顿,关掉了屏幕。 太麻烦了,也没必要。就这么点时间,哪怕知道蔚朝去哪也来不及了,再去开口反复请求别人帮忙又有什么用。 季婕靠着对面宿舍的墙壁,缓缓坐在地毯上,急促紊乱的心跳一阵阵地发沉。 这个结果糟糕到近乎讽刺了。像个黑色幽默。 她已经尽力,也接受这个结果。但难免还是会觉得自己有点失败。 真倒霉啊。折腾到最后,任务没完成,霍雨晞那不好交代。 也不知道怎么跟霍桢延解释。 这是她拖了最久,付出了最多,却最失败的一次任务。让她想起刚毕业时挤破头地进入公司,拿到案子不分昼夜地努力设计修改,最后交给组长却被抹去署名。 那次方案听说很得大老板的青眼,组长因而升了职,而她收获的是转起来咔咔响的脖颈,腱鞘炎和增加的近视度数。 她牢牢记住新人时期吃的每一次亏,趟过的每一次浑水,却在这里又体验了一回掉以轻心的下场。 倒计时三分钟。季婕打开手机地图,想搜一下学校距离医院有多远,现在自己过去或许还来得及。听说国外的救护车很贵。 “怎么坐在地上?” 倒计时两分钟。一道本不该出现的声音传到耳边,让她怀疑是出现了幻觉。 季婕抬头望去。霍桢延揪着她要找的人往前一扔,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蔚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挥开他的手。感觉自己像个玩具一样被带她面前,满心的莫名其妙,“又找我什么事。” 霍家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么? 倒计时一分钟。 蔚朝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我想和你睡”说出来只需要两秒钟的时间,几乎不需要思考。 但是季婕想不明白。为什么亲手把蔚朝带到她面前的人,会是霍桢延。 是别的同学老师,热心市民蜘蛛侠,是神仙妖怪,是外星人,是霍雨晞都还好。 怎么能是他呢? 怎么会有人被她气得失去表情,还愿意帮她办事? 见她不说话,霍桢延说,“还需要我回避是么。” “……不用,不用走。”她扶着墙壁站起来,“你可以听。” 是撂下一句“我想跟睡”就跑,或是加上“哈哈其实是开玩笑的吓到你了吧”,都还来得及。 最后几十秒的倒计时里,任务字体在变大膨胀,震颤着发出令人心惊的光芒。 季婕说,“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过。” 蔚朝双手负胸,冷眼看着她。 出于某种直觉,他不太相信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那不是喜欢。过去的段宝妮对你的执念早就该结束了,没有任何意义。我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用别的言语或者任何行为骚扰你。我不会再为你而活了。” 季婕说,“只做我自己。” ** 是对无法掌控的系统任务的厌烦,累积到了极点? 还是因为霍桢延就在她身边,不愿意看到他露出难过的表情? 她到底还是干了这种难以理解的蠢事。自己都在饿肚子的时候,还要担心别人能不能吃饱饭。 霍桢延已经拥有很多了,伤他一两次又能怎样呢?大不了还可以解释,还可以装疯卖傻。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长进。恨自己依然是那个只要别人付出一点好,就忍不住加倍奉出真心的笨蛋。 她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都不在意。可对于她在意的极小部分,就连只是一句话的伤害也不愿意做。 或许她要一辈子都当这样的人了。 好吧。算了。 接受吧,这就是她。 季婕在梦中不停地流泪。 守在她病床旁的男人彻夜未眠,长久地注视着她潮热的脸颊,轻轻抚摸,为她擦去源源不断的泪水。路过的护士感叹,她这样难过,一定遭遇了很大的痛苦。 霍桢延回答,“她正在经历一场革命。” 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影响身体变化,高烧对她而言无异于重生的洗礼。 霍桢延想不到。原来那就是她要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他不够了解,不够信任。怪不得她生他的气,对他不满意。她一点也没有错。 她是这样的勇敢,果断,痛下决心与过往切割,怎么容得有半点阻拦? 霍桢延唯有庆幸。庆幸他没有离开,庆幸在宿舍楼下碰到晚归的蔚朝,他克制住了私心,没把人引走,而是直接拎到她面前。 她是坚韧的,洒脱的,举重若轻,只有睡梦中才会落泪的女孩。在他掌心里融化成一颗摇晃的珍珠。 她没有要求他走开,是否也是希望他能做个见证?她才是真正看重他,把他当成可以信赖的人。 整夜,霍桢延的心跳跟着她的体温一起居高不下。每一滴眼泪落在他心上都有千斤重,发出滚烫的沸腾的滋滋声。 她做得很对。那种自己都活不明白的小男孩没什么可留恋的。 如果是他,不会让她这样哭。 黎明时分,季婕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挂着营养液,手臂僵硬地往上抬。 霍桢延蓦地握住她的手,见她睁开眼睛,才稍微松一口气,“醒了。” 季婕想说话,发现自己还戴着氧气面罩。到了国外给她搞得更夸张了,她知道自己所谓的病因,觉得这玩意根本没用,叫霍桢延帮忙摘下来。 霍桢延叫来护士问过才给她摘。一两分钟的时间,她眼角又滚落泪珠。 “很痛。”她这次醒得早了几个小时,觉得还不如不醒,不受控制地抓着胳膊,“好像有虫子在咬我的骨头。” 护士解释说是她高烧状态下引发的幻觉,有些病人还会出现癫痫发作。 “可是真的很……”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又痛又痒难受极了,心里慌张,抓挠自己的力度不断加大。 霍桢延困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地固定,叫护士给她推了镇定剂,靠在床头轻轻拍她,“不怕。马上就不难受了,再睡一觉就会好的。” 季节只好等待药效发挥作用,有点混乱地靠在他怀里,“我眼睛是不是肿了,好难睁开。” “肿得像两只桃。” “……” “一直在哭。”霍桢延低声道。 季婕只觉得发胀,但是想象不到肿成什么桃了,樱桃还是核桃?她得找个东西照一下,着急地摸索,可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我手呢。” 霍桢延提醒她,“还在我手里。” “……” 还好病房里只有她和霍桢延两个人。 季婕放弃了,小声嘟哝,“好丢脸。” 这情形,比之前那些所有任务加起来都让她感到难堪。 霍桢延看她醒来倒是心情不错,尤其是觉得她的每一个反应都超乎预料的可爱,甚至还带着点笑,继续为她擦去眼角滚出的泪珠,“在哥哥面前哭有什么丢脸的。” 他怎么好意思开心成这样。 有这样的哥哥么。季婕一边哭,一边想,真是个装货。 可还是舍不得离开他富有弹性的胸肌,趁势又埋了两下。 在霍桢延的坚持下,她不得不在病房里休息了整整两天。 大概是为了给她留面子,霍桢延从头到尾都没提那天宿舍走廊发生的事。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去提,看着又变成【45/100】的积分,有种破罐破摔的心态。 她摔了这一回,心里反而还轻松了些,不去想那么多。随性点,等下次再有事,下次再说。 可能也有被这里自由开放的气氛影响到。回到课堂时同学们都很担心她,把她挤到中间七嘴八舌地慰问,光是应付zoey一个人就够她忙的了,更别说这么多……哦,她还要补这两天落下的课和作业。 好消息是霍桢延说最近不忙,会留下来等她们一起回国。 季婕愉快地度过了在夏校的最后一段时光。毕业当日顺利拿到学分,跟数百名同学一起在礼堂里听结课讲座。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坐在她身边的人是程云翘。 最后一场讲座是集体参加的,大家都混着坐,她也不好叫人滚蛋,就只侧向一边跟zoey聊天。 程云翘坐下跟她搭了两句,见她不回应就不说话了。讲座刚开始氛围还很轻松,越到后面,老师同学们都有些恋恋不舍。 最后总结时,主持的老师问是否有同学愿意上台,和大家分享整个夏校的学习所得。 季婕以为这种人选都是提前安排好,要有演讲稿什么的,反正不管她的事。放松地坐着,忽然左手被人提了起来。 程云翘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举高,貌似好心地喊,“bonnie!” 前排有不知情的学生回头看,也很捧场,鼓励地一起喊她的名字,“bonnie!bonnie!” 季婕:“……” 主持的老师锁定了她,遥遥递出麦克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她只好赶鸭子上架地站起身,zoey递来一个关心的眼神,“you ok?” 其实不太ok。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就开始打稿了,顾不上跟朋友对话,只仓促地摆了摆手,在数百号人的目光中走向讲台,接过麦克风。 没人说过会有演讲的环节,也没有稿子可以念,她只有临场发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像大多数人一样认为理科更实用,客观来说也更好就业。你们肯定也有跟我想法一样的吧?”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老师也双手合十地笑着看她,鼓励地点头示意她继续讲。 “理科当然很有用,可世界并不只有机器,算法和生产力。”她说,“社会的存在,始终应该围绕着人类本身。在任何时代,都是思想观念走在前面,指导着,引领着社会发展的方向。” “在这里的日子,我学到了批判性的思辨能力,以及跨文化的理解能力。它可能很难立刻变现,但会产生全面的,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在这个社交网络发达的年代,让我们能够懂得审慎,辩证,不盲从舆论,不片面地看待问题,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 “所以,文科和理科并不是各自存在,就像高度和深度不该拿来作比较,它们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这也是我们可以预测的未来发展方向,应该是文理结合。我知道身边有很多已经在这样做的优秀同学,很高兴这个夏天能与你们相遇,交流。” 说到最后,季婕也有些动容,“希望在未来,我们还会重逢。”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吹口哨。她知道这数百人之中,有些即将成为她的校友,有些此生不会再见面。正因如此,曾经相遇过,留下共同的记忆,才显得尤为珍贵。 演讲还算成功。她交回麦克风,前排的同学居然还伸出手要和她击掌,让她想起霍雨晞的首次乐队演出。 如今她站在主唱的位置上,心情也澎湃起来,和每一只朝她伸出的手交握,努力地想要记住每一张面孔。 zoey神情自豪地拥抱了她,并强调她晚上一定要来学院举办的告别派对。季婕笑着答应。 一切都是这么和谐。直到散场离开礼堂,程云翘走在前面,zoey瞅准时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目露凶光,“you bitch#@¥%*#!+%#……” 人群哗然,然后乱作一团。有人去拉架,有人无辜地被卷入,季婕慢了半拍已经挤不进去了,徒劳地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然后她大笑起来。路过的同学好奇问她这干嘛呢,什么仇什么怨。 她只说了句,“青春嘛。” 晚上在学院前的大草坪上开最后一次派对。zoey亲手帮她教育了作恶的女孩,巡场发现程云翘没敢来参加,很是满意。 草坪上布置着彩色的气球,长桌上放着饮料和甜点。她们一起拍摄了许多照片,pablo早早地喝大了,醉醺醺地跑过来亲她,又被zoey一顿揍。 他一点也不在乎,哈哈大笑,然后温柔地对她说,“可以再给我变一次那个魔术吗?我的朋友。” 季婕鼻子一酸。原本以为这么短的时间里,跟刚熟悉起来的人不会有什么感情,却没想到分开时也会这样不舍。 她抓起餐桌上果盘里的糖,再一次表演了那个让人心花怒放的小魔术。其他班的同学也被吸引过来,观摩欣赏。她十分大方地来一个变一个。 霍桢延找过来,她也变了一个。私心拿给他最大的彩虹糖。 以她的手掌根本就遮不住,破绽满满,他却一点也没有发现,露出了让人很有成就感的惊讶目光。 “放在这里可以么?”他把棒棒糖放在胸前的口袋,像佩戴胸花一样把它摆好,露出半个彩虹。 “非常好看!”季婕肯定。 她在自己的学院派对里早退,因为待下去有点伤感,又不想像朋友们一样把自己灌到烂醉,跟霍桢延早有预谋,一起溜去隔壁学校串场。 霍雨晞这边的氛围更加强烈,依然有现场乐队,依然是林疏在驾驭他心爱的鼓。离别的情绪并不低沉,大家都被音乐燃烧起来了,摇曳在草坪上载歌载舞。 霍桢延朝她伸出手,“shall we?” 季婕并不会跳舞,只是在趁机和他拥抱。 霍桢延也并没有认真跳。 只是在趁机和她拥抱。 草坪上有校媒扛着摄像机,在做“十年后的自己”主题采访。有人说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脑科医生;有人说想要变有钱;有人说想当政治家去竞选议员;有人说想当一名家庭主妇养三个孩子和一只狗,也有人说想去流浪。没有任何人对其他人的愿景做出高低对错的评判。 季婕被镜头捕捉到,笑着说,“我想要退休!” 十年后的她已经退休,在院子里有一棵大树的漂亮房子里,安心地做一些没那么有用的事。 这就是她的愿望。 《cruel summer》又响彻派对,歌词里唱着“no rules in breakable heaven”。 在摇摇欲坠的天堂幻境中,没有任何规则束缚。 空气是燥热的。有人打翻了香槟,有人戳爆了气球,里面的彩带飞得到处都是。贺凌风和乔聆也跑过来,找到她,还给了她一支草莓味的解酒药,“拿着吧!今晚你肯定用得着。” 她想这东西似乎是要提前喝才有效,视线在人群之中散漫地游离,看到蔚朝跟几个男孩在吧台旁边一边调酒,一边谈笑。 原来他有朋友啊。 这个夏天让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 【待完成 -- 给蔚朝下药并使其喝下】 【倒计时 -- 00:10:00】 【当前 -- 45/100】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时机吗? 难道是心态打开了,连任务都看起来很轻易。 季婕大步走过去,撕开手里的包装袋,“尝尝这个!” 她把粉色的解酒药倒进蔚朝正在创作的鸡尾酒杯,混合后的液体顿时变得十分黑暗,难以言喻。 哥几个不懂她什么来头,但是例行跟着起哄,“drink!drink!drink!” “……” 蔚朝无语地盯着她手里剩下的包装,端起酒杯饮尽,嘴角一扯,倒有几分痞劲,“你喝多了吧,又发什么疯呢。” 今夜的氛围本就醉人。他看这性格怪异跳脱的女孩,竟然也觉出几分有趣。 【当前 -- 50/100】 季婕佩服地鼓掌,然后立刻溜号去找霍雨晞。虽然给他下的只是解酒药,但她必须亲自确认这是个平安夜,才能放心,“今晚我留下来跟你睡!” “……行吧。” 忽然这么黏人。霍雨晞狐疑地打量她,“你什么时候跑这来玩了……诶,霍桢延在找你,说有你电话。” “嗯?”季婕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刚刚跳舞时是把手机交给他保管了。几分钟没见着,在乱哄哄人群里穿来穿去地找他,“……在这里!” “看到你了。”霍桢延拿着手机挥了挥,把她带到一旁僻静些的地方。屏幕上显示段飞红的号码,“一直在响。” 第47章 第47章 回国的飞机上, 季婕才知道段飞红这次结婚没领证。 小说里并没有写到这个,她惊讶是当然的。因为如果说是因为大家族结婚,财产不好分割的话,签个婚前协议也能搞定。霍家父子不是小气的人, 分个千八百万不会舍不得, 更何况, 段飞红追求爱情和婚姻里的享受,本也不计较那些。 但是居然没有领证。她悄悄地问霍桢延, “你为什么不允许啊?” “……” 霍桢延轻咳一声。出于某种私人原因,不想再用“这是大人的事而你是小孩”来敷衍她。又担心真相是她难以接受的,一时斟酌不下。 “不好说吗?好吧。”季婕试探过就明白了, 应该就是因为“克妻命”。也就没有叫他为难, “那我回家问一下妈妈, 有消息的话通知给你。” “嗯,你也不要太担心。”霍桢延叮嘱道, “他们两个人闹别扭,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 “好。”她心里觉得, 这恐怕不好说。但面上还是淡淡地点头, “我知道的。” 段飞红骤然撞破真相,又惊又怒, 一气之下直接离家出走了。她自然也要统一战线去陪妈妈, 下飞机没有回御樟山,直接去了从前母女两个的住处。 隔天她打来电话,请求萍姨帮她送一些换洗衣物过去。 听起来是要在外面常住的意思。 霍桢延感到不妙。依旧是出于某种私人原因,不想让人收拾很多。 最后干脆就没让收拾,只拿两套贴身的睡衣。 刚回国也没什么事好忙。他另选了几套新的,下午翘班自己开车送去。 搬去御樟山之前, 母女俩住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套两居室里,是段飞红自己攒钱买的房子。 她从前在奢侈品柜台当销售,懂行,热情,又会看眼色,偶尔吃点同事竞争的小亏也不计较,下了班还跟人喝酒唱歌,整天都是精力饱满的样子。因为这份满溢的能量,她有很多回头客,自己不主动开口没人相信,她还独自养着一个女儿。 但也是因为活得太精彩,她总是忘记家里还有一个独自上下学,独自等待母亲到深夜的女儿。 房子有八九十平,够住,地段也不错。只是老小区,物业有些老旧,不太好停车。 得知霍桢延要过来,季婕编了个借口要去买奶茶,才脱身出门,跑到外面来找他。坐进车里就是一口长长的叹气。 霍桢延一乐,“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头发挽得很低,穿着大t恤和短裤拖鞋,眼眶发青,素白的一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憔悴。 年纪小小的,看起来老老的。好可怜的一颗霜打的小白菜。 虽然幸灾乐祸很不道德,但是霍桢延看到她不常见的一面,总是忍不住露出微笑,“情况这么不乐观。” “唉……” 她坐在副驾里点了两杯全糖奶茶,两杯都是给段飞红点的。忙完才摘掉眼镜,痛苦地双手搓脸,“世界末日了。今天凌晨三点才睡。” 从昨天到家开始,段飞红就抱着她哭诉,哭累了睡一会儿,醒来了满屋子找她,然后抱着她继续哭。 霍锦阁的欺瞒实在是令人震惊,竟然拿爱人的生命做赌注,满足自己的私心。 季婕听来听去,她还是太爱了,接受不了被自己深爱的人这样算计。否则该是愤怒和后怕更多,一脚踹了他大骂渣男不得好死,且要离他越远越好。何必心碎至此呢。 连着哭了一天一夜,段飞红都没多少疲态,也不吃东西,像个永动机。季婕早上起来照镜子,觉得自己都看着更憔悴。 怀疑段飞红不饿不累,是靠吸食她本就没有多少的阳气补充精力的。 太惨了。 霍桢延怜悯中,又跟她一样难理解。 这么好的机会,抓住就能狠狠地宰霍锦阁一把,躲起来把自己哭伤了有什么用呢?还连累女儿一起受罪,有家不能回。 “霍叔叔怎么样了?”季婕问,“他们还能和好吗?” “被我赶到公司去上班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霍桢延叮嘱道,“这些事只有本人想通才行,你不要太担心,以自己休息好为主。我找人帮忙合过他们两个人的八字,其实也可以过。” 他不好拿这些封建迷信荼毒小孩,只给出一个保守含蓄的评价,“半斤八两。” 季婕扑哧一笑,听懂了。 她妈妈的八字也挺凶险的。 “那你为什么还不让他们领证?”她问。 霍锦阁估计在老婆面前表现得挺愿意的,只是受限于当家作主的儿子,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了。 这两天听段飞红骂,把父子两个一起骂进去,说两人一唱一和地演戏忽悠她。 “合归合,还是要以防万一。”霍桢延看上去也很想吐槽。就当是积德了。 怕他恋爱脑的老爹再造孽,宁愿自己背这个黑锅。 季婕抽空也怜悯了一下他。 “睡一会儿吧。”霍桢延调低座椅,“手机给我。等奶茶送过来,我就叫醒你。” “哦。”季婕躺下,闭起眼睛又睁开,得寸进尺地使唤他,“你能慢慢地开一圈回来吗?感觉车在动的时候更容易睡得着。” 霍桢延挑眉,“好。” 夏日的天气一会儿一变。他依言开得很慢,在附近兜了半个小时,路过一座小公园,停下来,天空中淅淅沥沥落了雨。 霍桢延把车窗降下一半,让雨声进来。有水滴砸在树叶上改变了方向,蹦进车里,沾湿她的鼻头。 有一点痒。她皱了皱鼻子,缩着肩膀睡得很香。 惆怅的雨水整天滴滴答答,下了一周。 季婕本来也不爱出门,在这潮湿的天气就更要窝在家里。贺凌风隔三岔五就要给她发个短信骚扰一下,问她是不是还活着。 【别难过,虽然你爸不是你爸了,但你妈还是你妈啊】 【你哥也还是你哥!别怂,开学我照样罩你】 那很感谢了。 季婕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大家都从震惊到接受,她暑假结束前多半不会回去住。 至于开学以后,她还没跟段飞红聊过。在这敏感时期,压根不敢提回去的事,怕被当叛徒。 霍桢延下班比较早的时候会顺路过来看看她,给她带点好吃的好玩的,或者还是新衣服。 回回都不空着手来。她有点烦恼,因为除了吃的,其他东西要藏着带回家,像在搞地下活动。 霍桢延给她买的新衣服里有两条裙子,都是有点小公主的优雅款式。 如果不是她在霍桢延心里就这种形象——那么就很暴露个人喜好了。 本以为夏天就要这样过去。一个睡得很饱的早晨,她漱口时抬头,看见盥洗台的镜子上倒映着新的字体。 【待完成 -- 拍下霍桢延经手的集团内部资料】 【待完成 -- 将内部资料照片发送给程云翘】 【倒计时 -- 24:00:00】 【当前 -- 50/100】 “……” 被祸害的风还是吹到了霍桢延。 季婕镇定地吐掉牙膏水,洗好脸,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今天可以找你玩吗[玫瑰]】 【好。是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不是的,我去公司找你玩[玫瑰]】 【好。我让助理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悄悄溜出去,还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有机会走呢,没有准确的时间[愉快]】 【好。原来是突击检查[玫瑰]我会一直留在公司等你】 【好的!我收拾一下!】 【[玫瑰]】 应该没有显得太殷勤吧。季婕摸着下巴检查,确保自己看起来像是心血来潮。 他怎么一口一个好?很有空的样子,那应该是不会打扰到他工作。 她从霍桢延送的裙子里选了一条,剪裁不是完美合身,但是人在衣中晃的感觉,多了点清冷。还有时间,又给自己护理了一下头发。 她不太在意任务的内容,但是因此有了理由去找霍桢延玩,心情还不错。 出门时还是被段飞红看见了,幽幽地问,“要去找朋友玩?和谁啊。” “嗯。”她还没想好拉哪个人当幌子,一紧张说,“去找乔……雨晞。” 段飞红:“乔雨晞是谁?” “是乔聆和霍雨晞。”她连忙转移重点,“乔聆啊你见过的,就是之前到我们家来,跟我一起去夏校的那个,很可爱的那个女孩。” “哦,我记得她。” 段飞红有些怀疑,但也觉得确实不该让女儿整天陪自己闷在家里,“那你回来再给我带两杯奶茶。” “好的。” 季婕心虚地拎着包出门了。 她还没去过霍桢延上班的地方,按照位置打了个车,有点兴奋。但一看到那些充满班味的超高层商业建筑,死去的牛马记忆又在攻击她。 甚至感觉到这片来的路线都跟她以前的上班路差不多。看来不管是哪个世界,全天下的打工人心态都一个样。 接到指示,孙暖已经提前下楼接人。马上就能知道今天大老板心情那么好的原因,她肩负着向整个总助室传递八卦的重任。 霍桢延没跟任何人介绍她的身份,推了一场签约和两场会议,只说留时间给一位段小姐。这谁能不好奇? 季婕下了车,不太确定地跟她对上视线。 孙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立刻接受信号,内心震惊但举止从容地笑着说,“段小姐?跟我来就好了,这边走。” 怎么看着这么小! 季婕感觉到孙助的态度友好中透着一丝微妙,有点摸不着头脑,“……好的。” 她怎么想得到,霍桢延会夸张到一整天都闲在办公室里等人。还想着如果到了他正忙,就自己去茶水间逛逛。 “需要喝点什么呢?”孙助问她,“有任何喜欢的都可以告诉我。” “暂时不用。”她想了想又说,“霍桢延平时喝什么?我也要一样的。” “可以的。” 孙暖替她敲了门,微笑示意,“那就先不打扰了。” 季婕被她笑得心里起疑,不过倒是觉得他这里的员工还挺有活人劲儿的,比她上班时强多了。估计是待遇很好。 “进来。” 霍桢延没坐办公桌后,在对面沙发等她。衣冠楚楚,笔记本放在腿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装得像模像样,实际今天都在忙一些有的没的。 办公椅只有一把。想要离得近一些说话,恐怕只能骑他腿上。 但是他在休息区。季婕进来之后就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理了理裙摆,“你还在忙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打发时间。” 屏幕里装着上季度的财务报表。季婕心中一动,“这算是内部机密吗?如果被商业间谍看到,泄露给你的竞争对手,会不会让你破产啊。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霍桢延失笑,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思妙想,“你今天来是当间谍的?” 她眨眨眼,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我觉得可以体验一下。” 【已完成】 【待完成 -- 将内部资料照片发送给程云翘】 【当前 -- 55/100】 “是内部资料,但算不上什么绝密。”霍桢延说,“即便泄露个三五回,也不至于能让我破产。否则这么多年白干了?” 季婕轻易地得手了,再听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果然有实权的人就是有底气。放下手机给他鼓掌,“哇,好棒好棒。” “……” 也就只有她,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 霍桢延说,“再坐过来一点。” 季婕不明所以,但又挪了挪,隐隐能感受到大腿传来的热度。 以为她很感兴趣,霍桢延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教她那些单词和数据代表什么意思,增高或缩减各自体现出了怎样的变化,需要如何调整策略去应对。 她学得很快。霍桢延分心想到,如果她是他的直系亲属,或许他一早就会选定她做继承人。 这些年他实实在在地想过这个问题,还不止一次。如果他得了什么要死的病,或是出了意外,又没有孩子,就必须得从剩下的弟弟妹妹里选一个接手家业。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季婕当自己的继承人培养。 难道是他为了满足私欲的幻想?他在许多个时刻里,都觉得自己和她有某种不必言明的,相仿的默契。 难说是他继承亲爸的恋爱脑变得幼稚了,还是她其实就是很成熟。 “有意愿进公司吗?”他问季婕,“本科就可以开始了,海外的几个分公司都能给你练手,有两个离你学校不远。等毕了业就回来跟我一起,上手会更快。” 怎么忽然开始boss直聘。 季婕的打工人基因又动了,提到上班就本能地推脱,“后面的事情还有那么远……再说,我还不一定能考上呢。” “考不上就直接来公司跟我一起上班。”他一本正经地说。 季婕:“……” 天哪,考不上就要继承家业了。 很难想象这种烦恼有朝一日会落到她身上。 “只是开玩笑。”以为她当真,霍桢延宽慰她。且把话说得很笃定,很霸道,“你不可能去不了喜欢的学校。” 可供通行的路不止一条。即使她考不上,也有很多别的方法能把她送进梦校。 更不要说她本身就这么用功,这么优秀,这么……招人喜欢。 她披着直发的时候看起来更显小了,令人罪恶感深重。可柔软的发香浮动在咫尺方寸,裹挟着无法逃逸的荷尔蒙的本能吸引,又叫人觉得,被吸引并不是错,只是他生早了时候。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季婕本能地察觉到他眼神有点不对劲了,气氛也在变化,悄悄地挪着屁股离他远了一厘米。 “我想多读几年书。而且,我好像也没有合适的身份进公司吧。” 她试图找角度拉开距离,但似乎适得其反,“毕竟现在,我已经不算是你妹妹了。” 不是正好么。霍桢延不假思索道,“那就先去领证。” “啊,”季婕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强迫我妈妈和霍叔叔结婚吗?” “……” “哈,哈哈。”她移开目光,“是开玩笑的吧。” 为什么霍桢延自己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刚刚说的好像不是段飞红和霍锦阁。 气氛变得更微妙了。她有点坐立不安,索性先起身逃走,“我还要那个,帮我妈妈买奶茶。我还是先走了。” “跑什么?”霍桢延握住她的手,跟着起身,又慢条斯理地放开。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管别人死活,可怕得很。谁还敢跟他待在一个车里。 季婕溜得头也不回。慌不择路,门口差点撞上来送茶水的孙暖,“段小姐?咖……” “我下次再喝!” “哦……好的。”这是怎么了。孙暖揣摩不透,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大老板。 扶着门在那笑什么呢。 ** 买给段飞红的奶茶是全糖的。季婕喝不了太甜,自己选了一杯甜度减半。拿回家边喝边想办公室里的对话,还是给齁得不行。 又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表现,感觉有一点糟糕。 她不喜欢太有变化的生活,至少变得别太频繁。她还没准备好打破两人之间的平衡关系,没办法像他说得那么……乱来。 但是雀跃的心情无法作伪。 或许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忽然说一句那么可怕的傻话吧。 季婕喝完奶茶就原谅了他的胡言乱语,轻轻哼着歌去浴室洗漱。 包好头发出来,她想起手机里的照片,又找出程云翘的微信。 自从两人关系在明面上闹掰之后,她就再也没给程云翘发过消息了,不知道有没有被拉黑。 她用修图功能把今天拍的财报数据部分打了码,尝试发送,居然还真发出去了。 【已完成】 【已完成】 【当前 -- 60/100】 好轻松。 心态一变任务都变简单了。季婕放下手机,擦着头发想,难道人本来就该破罐破摔地活着? 空调安静地运转着,几乎听不到什么风响。倏忽间她却听到机器的嘀嘀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不确定是哪里传来的。 嘀——嘀—— 声音很稳定地持续着,不是她的幻觉。 季婕感到奇怪,正想要仔细寻找,起身的瞬间被巨大的引力往前推。 嘀——嘀—— 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等到视野再次清晰,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堆满仪器的病房里。 单人病床上躺着插管的女孩,盖着薄被,身体在被子底下显出瘦小的轮廓。 这是哪里? 她是谁? “还……我,还给……我……” 是谁在说话? 季婕僵在原地,被巨大的恐慌挟持着,本能地想要离开这里。可她很快发现,这并不是现实中的空间。 她根本走不到外面去,病房门只是摆设,无法打开。四面都是空气墙,把她和病床上的女孩困在一起。 季婕只能强自镇定,走到病床旁,终于听清楚那道声音。 “还给我。” 声音并不是从女孩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从身体里往外扩。她双眼紧闭,有着一张枯瘦的缺失营养的面庞,在仪器维持的生命线上濒死挣扎。 季婕望着她的脸。一张看了二十多年的面孔,第一次觉得陌生到可怖。 那是她自己的脸,季婕的脸。 她感到自己在尖叫,虽然并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是你来了对不对?你终于来了!”从她身体里发出吼声的的确确是陌生的,带着近乎绝望的情绪,“还给我,还给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是你吗?”季婕艰难地开口。 “段宝妮。”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了! 第48章 第48章 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段宝妮也就在床上这么半死不活地躺了一个多月。 具体的时间她不清楚,因为睁不开眼睛,挪不动身体,她只能听见外界传来的声音, 通过医护和探视者的对话分辨。 这一个多月的植物人体验已经快要把她逼到崩溃, “凭什么我要替你躺在这里!” “能不能不要再喊了?真是……还以为我已经死了。”季婕站得发晕, 扶着她的病床,背靠床头坐下来。她也实在是不想看见那个形容枯槁的自己。 她是秋季入学后才到霍家的, 已经度过了快一年。两边的时间流速显然是不一致的。 “所以根本没有小说……也没有系统么?”她的大脑急速运转,“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意外互换了身体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强硬地说, “反正你快点跟我换回来, 我受不了这种活死人的生活。我宁愿……我受不了躺在这里!” 季婕微微皱眉,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有能力把我们两个换回来。” “……” 她忽地噤声, 沉默几秒钟后加重语气,“我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还怎么办?当然只能靠你去想办法做点什么!” “嗯, 你说得也有道理。” 但季婕已经冷静下来,回想刚才她说的“终于来了”, 显然是早知道会一场见面的语气。 季婕不相信她和自己一样, 是在毫无准备,毫不知情的状态下经历了这一切。 两人之间存在信息差。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替我躺在病床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季婕问,“你呢?” “我也是第一次。”段宝妮威胁道,“但是你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一直都是清醒的, 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我的身体!” 季婕说,“那我前阵子和蔚朝睡的时候你也醒着?” 病床上传来咬紧牙的声音,“……对。” “说谎。”季婕笑了一下,“你根本看不到我经历了什么,对么?你也没能力干涉。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 好不容易才把人盼来,段宝妮没想到她会是这态度,“无耻!你是个抢了别人的人生,竟然还过得心安理得的无耻女人!” “是么。在骗子面前,没有不无耻的义务。” 季婕说,“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如果你足够诚实,我会考虑帮你。” 她缓慢地起身,从混乱的心绪中梳理出谈判逻辑,绕着病床踱步,淡淡地说,“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吧,你觉得谁是更需要被拯救的那一个?我反正过得挺好的。” “……” “父母都不太管我,钱多事少,还有朋友陪我玩。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过这么顺心的日子,为什么要再跟你换回去。” “你也在说谎。”段宝妮终于忍不住道,“只要不完成该做的事,你就会受惩罚。” “这你倒挺清楚的。接着说。” “……” 段宝妮被她连诈两次,气焰已然弱了大半。 “我知道你会经历什么,是因为……那是我以前经历过的人生,那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是穿越到了过去的我身上。” 季婕问,“你现在多大?” “21岁。”她说。 确实是在剧情结束之后。季婕看着空中漂浮着的【60/100】,光芒扑朔。 “你必须要完成所有事,如果不做,我也会感觉到。所以你不能再偷懒了,每次我都要跟你一起受苦!”段宝妮忍她很久了。“你快点把那些事情全部做完,我们就能换回来。” “全部?”季婕抬手指了指空气,“是说这个东西到【100/100】的时候么?” 段宝妮立刻说,“没错!” “可我原本的人生,也没有那么的难以割舍。”季婕说,“谁知道换回去我会不会死?还是跟你现在一样,回去当植物人?你能给我什么保证么。” 她又笑了一声,在段宝妮听来简直是恶魔低语,“不如把进度归零,或许我就能永远留下来了?反正每次难受个一天一夜我也能忍。我们可以试一试。” “不行!”段宝妮着急地大叫,“那样你也会死的。必须回来,你一定要回来!不然……一切都白费了,你也会死的,我们都会!” “你太心急了,小女孩。” 季婕说,“在你说实话之前,我不会再做任何任务。” ** 简直是一场噩梦。 清晨季婕在床边醒来。她倒在地上睡了一夜,浑身僵痛,手里还握着昨晚擦头发的毛巾。 手机也掉在旁边,她摸索着拿起来看消息。昨晚把图片发给程云翘之后就被抽走了意识,现在才看到回复。 【这是什么?】 季婕回句“发错了”敷衍,扶着床腿刚站起来,听见自己身体里发出幽幽的声音,“你醒了。” “……” “你怎么还能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啊!” 季婕沉默下来,努力平复呼吸。过了一会儿,段宝妮小心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在尝试用意念跟你交流。” “……” “你听不到?必须要我说出来你才能听到?” “当然啊!我又不会读心术。” 一点也不智能。季婕撇嘴,到浴室里梳通乱糟糟的头发,对着镜子说,“你能看到吗?” “能……”段宝妮有些不情愿地承认,“你把我养得挺好看的。” 她已经忘记自己19岁的样子了,原来嘴唇是粉色的,脸颊这么饱满,鲜活明亮。 在真正的19岁里,她整天都在发愁减肥的事,从没觉得自己是这样漂亮。 “顺手的事。”季婕说,“我今天还要出门,你尽量少说话,别吵得我反应不过来。人前我也不会跟你说话,免得被当成精神分裂。” “知道了。”段宝妮又问,“你现在是在我以前的家里么?你们为什么回家住了?” “段飞红刚知道被克妻命骗了,在跟他闹分手。” “啊?你说我妈妈。”段宝妮当然记得有这个事,但是,“他们并没有分居啊。” “我这边情况不一样。我们两个说到底是不同的人。就算有些你干的奇葩事我也经历了,但其他时间呢?还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我们都在做不一样的事。跟不一样的人,说不一样的话。” 季婕耐着性子道,“这种方方面面的差异累积起来,也会影响到其他人。自然就有不一样的处境。” “……哦。”段宝妮借由她的眼睛,观察着从前略显简陋的生活环境,“那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也把我的人生演得挺差的。” “……” 段宝妮的智商和情商不够用,她自己也知道,在平均水平以下。就卡在刚好够她每次闯完祸以后,能马上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那个点上。 她感觉到季婕生气了,声音里带上了点惶惶的小心,“对不起。出门之前,你能带我去看看我妈妈么?” 季婕心一软,没拒绝她。 段飞红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脑子里响起带着哭腔的呼唤。 “妈妈。” 段飞红听不见,忙着打呼噜。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最近自暴自弃常喝的超大杯全糖奶茶,都是空的。 季婕帮忙代看了她几分钟,收起垃圾就又关上门出去了。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嚎啕大哭。 “妈妈啊啊我呜呜呜哇哇好想啊啊啊你啊啊啊!” “……” 季婕没话讲,也没强迫她闭嘴,把喝完的奶茶杯跟外卖盒子一起打包好,拎着垃圾下楼。 她今天跟乔聆约了出去逛书店,顺便也串个口供。 段飞红目前心意不明,她跟霍桢延偷偷见面的事不敢走漏一点风声。就连说找霍雨晞玩儿的借口都放弃了,她最好是别跟霍家的任何人有交集。 乔聆作为她目前唯一安全的联络对象,很靠谱地点了点头,“放心,你最近只要出门就都是跟我在一起。” 夏校最后一天,季婕忽然从派对上离开连夜回了国。她多少也知道一些,担心朋友会被离家出走的母亲连累,“你们什么时候搬回去住呢?快开学了。” “不知道,可能不回去了吧。”季婕对住哪里倒是无所谓,“反正我妈没松口,我就留下来陪她。” “明明是我妈。”段宝妮幽怨地说。 “……” “这样会不太方便吧。”乔聆知道走读辛苦,建议道,“不然你也跟我来住宿舍?这样他们两边都不会说你什么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申请。” 季婕点点头,“那我回头问问我哥。” “乔聆,我知道,她是那个贫困生吧。”回家的出租车上,段宝妮忍不住问,“你怎么会跟她当朋友?” “不然我要跟谁当朋友。”季婕举着手机假装在打电话,以免被司机当成精神病。 “跟云翘啊!你没有遇到她吗?”段宝妮不假思索地说了一长串,“她人很好的。我到华鼎上学,除了班长没人理我,只有她主动来找我说话。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季婕深呼吸,“如果主动来找你说话的就是好人,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推销员都会立地成佛。” 段宝妮根本听不懂她的嘲笑,“后来她还帮我想办法减肥,还给我钱呢。除了妈妈,她对我最好!你为什么不跟她玩?” “……” 季婕放下手机,“挂了吧。我累了。” 因为脑子里多了个人,她也没办法再跟霍桢延偷偷出去约会了,只能郁闷地待在家里。 主动待在家里的时候是她的选择,很悠闲。可要是被动地不能出去,滋味也够难受的。 她想见霍桢延。从没这么想过。 可又觉得以现在的情况,以他的聪明程度,见了面或许会被看出点什么来。她心里难免要打鼓,还是算了。 段宝妮每天一睡醒就在她脑子里哇哇叫,问这个问那个找妈妈的,她不胜其烦。 距离开学的时间一天天缩短,段飞红没想着怎么安置女儿,反而开始出去约会了。 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心碎之后,她开始想着重整旗鼓,但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试图寻找霍锦阁的代替品,用寻欢作乐来粉饰伤痛。 季婕也劝不了她,只能尽量地提醒她早点回家,别喝太多酒,有事打电话。有种母女关系倒置的错觉。 每到这个时候,段宝妮反而会保持安静。 她依然接受不了自己的母亲,怎会是个如此放浪形骸的女人。 8月29号,是季婕的生日。 段飞红不在家,昨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跟姐妹约了三天两夜的旅游,去了隔壁市。 季婕只好跟脑子里的难姐难妹一起过。 在这个世界里没人知道她的生日。不过无论走到哪,仪式感还是要有的,提前一天的晚上,她买了一只小蛋糕,守到零点给自己说了声生日快乐。 段宝妮也不在,正呼呼大睡。 两个世界并不是同频震动,白天与黑夜交替的自然规律也无法同步。她都已经快要习惯了,脑子里时有时无的抱怨声。 季婕想,无论把她丢去哪个世界生活,似乎她都能适应。 虽然也有“没招了”的嫌疑,但这仍然是一种令人引以为傲的能力。 “晚安。”她吹熄蜡烛,吃了一半蛋糕,把剩下的封好放进冰箱里,准备当明天的早饭。 哦,已经是今天了。 因为睡得有些晚,上午又没事做,季婕没定闹钟。霍桢延打到第三个电话时,她才睡眼惺忪地接通,“……是我。” “还在睡?” “嗯……有点醒了。”季婕揉着眼睛坐起身,感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好像有什么好事。 “今天打算怎么过?”霍桢延问她,“出去庆祝一下,还是到家里来庆祝?” 季婕没明白,“庆祝什么?” 他笑起来,仿佛有些无奈,温声提醒,“今天是你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鸡皮疙瘩起立! 第49章 第49章 那一瞬间里提取到的信息量让人寒毛直立。季婕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在身份证上的数字, 很确定不是今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段阿姨提起过。”霍桢延说,“她今天是不是在外面旅游?看到她发朋友圈了。” “……啊。”那段飞红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体里已经换了灵魂?但这怎么可能, 不管怎么想都说不通。 “在发呆?”霍桢延还在等她的回答。 “没有。”季婕回过神接上话, “不用出去过。你们都在?那霍雨晞也在吗。”她记得贺凌风说过, 他们从来不在家里过生日。 “嗯,她今天在家。说给你挑了生日礼物, 如果我们出去吃,就替她把礼物带给你。” 霍桢延说,“那我下班去接你?” “……好。” 她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又担忧露出更多破绽。不得不抽离感情, 分析处境, 霍家人在她心里忽然变得很陌生。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是她出了车祸濒死时的走马灯?因为她没拥有过完整的家庭, 没有相互扶持的家人,所以才幻想出这一切, 来圆满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遗憾。 可如果是这样, 她直接幻想自己出生在重组家庭里就好,为什么还要再凭空创造出一个段宝妮呢? 季婕在房间里踱步。她太想知道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偏偏段宝妮睡着了根本叫不醒。精神切断了联系, 喊得再大声都没用。 这一定程度上也让她忘记了上次和霍桢延见面,离开办公室时的局促心情。 上车时她看起来异常平静,脑子里还在思考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没注意到霍桢延捯饬得比平时更用心。 他很想带着花来,可那样或许还是太明显了,怕吓到她——即便是上次在办公室的见面, 她落荒而逃的反应,已经让他抿出味来。好哥哥的戏码恐怕无法再维持很久。 是他先说错话的。霍桢延事后略有懊恼,但也并不苛责自己。说错话很正常,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永远言行无失。 只是他想,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私心。 这也正常。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得到线索就能自己解出答案。 他比较苦恼的是该如何让季婕知道,他不仅是哥哥,也是个处于择偶期且各方面指标都在及格线以上的成年男性。 他的妹妹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力。哪怕是喜欢上他,也并没有错。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都把车里沉默的氛围归结于自己的异常。 “喂……你要去哪?”段宝妮终于上线了,睁眼就看到一片副驾驶位视角,“这条路有点熟悉。” 季婕一震,若无其事地摸出手机,假装跟朋友发消息,在手机上打字。 【你今天也过生日吗?】 “生日?”段宝妮不知道,“今天几号。” 【8.29】 “哦……那就是今天。” 【你身份证上不是这个日期】 “那个日期是小时候登记弄错了,不是实际的,我从来不按那个过。” 【只是巧合?】 “嗯……只是巧合。” 季婕闭了闭眼,转头望向车窗外的树林。借着看风景,长长地吸气呼气。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点小事,竟然把她吓得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一点都不像她。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里啊。”段宝妮说。 【我也是今天过生日,回御樟山】 “过生日为什么要回御樟山?那里没人过生日。” 她又开始问个不停,“你要去找霍雨晞?为什么要找她?她也不过生日啊,难道还指望她跟你说生日快乐?难道你跟她做了朋友?别妄想了。她只会冷嘲热讽,还有贺凌风,他说话更难听,根本见不得别人好过。” “……” “给霍雨晞打个电话吧。”驾驶位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告诉她我们快到了。” “哦,好。”季婕回应时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 共享着她的视野,段宝妮在她脑海里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为什么是霍桢延在给你开车?霍家破产了吗?你都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啊!” “……” 季婕没有理会,通完电话就不再看手机。 为了给她庆祝生日,整个下午霍雨晞和贺凌风两人都忙着在家里到处装饰,系彩带和气球。 这像给八岁小孩开生日派对,一点都不酷。明明可以叫个策展团队来弄的,干嘛非要亲手折腾,他一边吐槽幼稚很土,一边又因为是霍桢延的吩咐而不得不做。 霍雨晞被叫来干活,倒是没觉得怎么,但烦他在旁边吐槽。两人到家时,姐弟俩都快打起来了。 “怎么还没弄完?”霍桢延说。 “你自己来打气球试试。”霍雨晞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按你说的效果来,还得再打两千个。” 怪只怪家里空间太大。季婕看到围绕着参客厅布置的场面,忍不住感叹,“全是你们两个弄的?这要很久吧。”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贺凌风把电动气筒一扔,“生日快乐哈,就按这个效果展示吧,我觉得也凑合看。给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还怎么陪你玩啊。” “谢谢,其实不用陪也可以。”季婕抿起嘴角,悄悄观察霍桢延的表情,有了一个惊人地猜想。 他可能就是纯粹想使坏。自己要去上班,看弟弟妹妹放假了闲在家里不顺眼,所以给他们找点事做。 “霍桢延非要叫我们弄这些的,麻烦死了。” 霍雨晞从宽大的阔腿裤兜里掏出礼物盒子,把手一扬,很帅地抛给她,“生日快乐。” “没大没小,”霍桢延说,“叫哥。” “你又不是我亲哥。” “啧。” “谢谢。”季婕接住盒子,另一手又被贺凌风塞了一只,“先看我的!” 季婕只好一手一个打开看,两人的礼物的都是项链,宝格丽和克罗心,完全不同的风格。 霍雨晞和贺凌风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她,明晃晃是等着她说,更喜欢哪一个。 “呃。”她被看得很有压力,发出了微弱的疑问,“哪个是宝格丽,哪个是克罗心?” “……” 霍桢延在旁边看她装傻,差点笑出声。 怎么把孩子逼成这样。 “我去,怕你不识货我还特意挑的经典款呢。”贺凌风翻了个白眼,“这都认不出来!土不土啊你。” 霍雨晞扫视她身上四十九块九的纯棉大t恤,“你才出去住几天就堕落成这样了。” “还好吧。”季婕无视嘲讽和脑子里已然恼羞成怒的哇哇叫,淡定地收下礼物,“谢谢,都很漂亮。我都很喜欢。” 霍雨晞又望她哥,“你的呢?” “晚点到书房来找我拿。”霍桢延大手一挥,“先去吃饭。” 季婕点点头,一起往餐厅走,贺凌风凑过来跟她小声嘀咕,“肯定是狠货,你就偷着乐吧。” 今天的晚餐从他们捯饬气球时就开始准备了,都是些费工夫的菜式。父母都不在,稍微出格点,乱讲垃圾话也不太忌讳,他们时不时都敢拿老大哥开涮。 霍桢延坐在上首晃着酒杯,偶尔听不下去,斥责个一两句的也没人真的害怕。 他表面上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一副无奈的样子。但是据季婕观察,这人好像就喜欢把小孩养得张牙舞爪,很有成就感。 萍姨亲手给她烤了生日蛋糕,知道她不爱太甜,装饰的奶油,水果和巧克力也都是按照她口味搭配的。晚餐后端上来插好蜡烛,把灯全关掉让她许愿。 烛光晃动,季婕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双手合十,讲着没人能听懂的话,“我希望,和你们生活在同一边的世界。永远。” “哎哎哎!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贺凌风说,“还有,你这许的什么愿啊,这么抽象怎么实现?能不能说点实在的。” “哦。”她淡淡地一瞥,重新说,“那我希望贺凌风给我卡上转五百万。” “……” “抽象点其实也挺好的哈。”贺凌风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的精神永远与你同在。” 段飞红还在外面旅游,今晚她可以悄悄夜不归宿。又被贺凌风拉到楼上电游城里去玩。 霍桢延也被拉上来,四个人又聚在一起打麻将。今晚寿星本人的手气最好,而他输得简直没眼看。 霍雨晞忍无可忍,“不带这么玩的,你直接把银行卡密码写给她好了。” 季婕摆出既得利益者的标准微笑,“这样不太好吧。有没有别的合法途径转到我账户上?” “……” 由于私心太甚,放水成海,霍桢延被他们从游戏中开除出去,到书房去处理工作了。剩下他们三个一起玩新出的桌游。 玩到后半段,季婕有点累了,起身去卫生间。 段宝妮一开始还在她脑袋里大呼小叫,后来就没了声音。她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问,“你又要睡觉了么?” “嗯。”段宝妮声音沉闷,“别吵我。” 她现在心情有种很复杂的憋屈。不仅因为季婕整个晚上都无视了她的大呼小叫,更是因为不敢相信借着这双眼睛看到一切,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跟她真正19岁生日时经历的完全两模两样。 为什么这些人不愿意给她过生日? 为什么偏偏对待她,态度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好。”季婕也无意开解什么,擦好脸又出去玩了。 这是属于她的生日。 段宝妮和她,目前来看像是争夺一具身体的竞争对手,涉及生死的程度。她无法给予这女孩太多温情善意。 知道她晚上不爱熬夜,贺凌风也没揪着她一直玩,看她打哈欠三人就散伙了。 季婕要回自己的房间,刚准备下楼,霍桢延的短信就跟装了监控似的传进她手机里。 【还不过来?】 她不自觉地露出笑来,确认过段宝妮已经睡着,往书房去找他。 玩桌游时霍桢延已经问过她两次了,拖到这么晚才过来,就是想等段宝妮下线。 季婕进入书房,首先看到他的背影。霍桢延低着头,在抚摸桌台上刚刚打开的一套古董珠宝项链。 是他从母亲手里继承的物件之一,纯净的宝石和精湛的工艺历久弥新。季婕站到他身边一起欣赏,“好漂亮。” “年纪比你和我加起来还大。很多年没拿出来了。”他打开手边的另一只盒子,相比之下要崭新许多。 是一顶定制的钻石小王冠,他先挑中了项链,又让设计师配合项链的设计思路做出来的。 季婕被闪花了眼,“会不会太夸张了哥。” 不过她有心理准备。毕竟是老钱家族,霍桢延拿出个什么东西来,她都不会觉得太奇怪。 “来试试。”霍桢延笑道。 季婕立刻仰起脖子,一副已经准备好承担重量的使命感,“来吧。” 莫名带着点儿视死如归的意思,把他逗得更是要笑。 霍桢延也没给人戴过这种东西,站在她身后,谨慎地拨开散落的发丝,扣了好几下才成功。 然后两个人满书房地找镜子给她照。 季婕这会儿真有点后悔穿四十九块九的纯棉短袖了。 她的心情波动不大,但依然会被纯粹的美丽吸引,没办法把眼睛从镜子上挪开。虽然着装不伦不类,宝石们每一颗都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这些应该是拿来收藏的吧,我好像没有场合会用得到。” 霍桢延拿出那只过分璀璨的王冠,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毕业舞会上能用到。” “跳舞的时候也能戴吗?”在她的观念里,这种贵重物品就该待在保险柜或者展览厅。她发出朴实的疑问,“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不怕,”霍桢延说,“拿回来叫人重新镶。” 季婕点点头,再看一眼还是被闪到,眯着眼说,“好了可以了,收起来吧。” “你还没有说‘我都很喜欢’。”霍桢延提醒她,像在为自己的礼物鸣不平。 轮到季婕忍俊不禁,比前两人都更夸张的语气说,“天呐,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霍桢延这才满意,收起珠宝以后,带她到办公桌边,拿起一只文件袋交给她,“明天有空看看这个,有不清楚的项目可以问我。” “里面是什么?”季婕下意识地问。“现在可以打开看吗?我今天有点睡不着。” “当然。”霍桢延说,“这些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那棵树。” 这个家里的孩子们都有,霍雨晞和贺凌风很早就开始了,内含私人股权、股票债券、不动产、实物资产和多种货币及黄金储备的完整布局。还有不计入可投资资产的足额信托和保险,单独锁定资产隔离。都由家族办公室专人打理。 每年他都会以各自生日为节点,更新一次资产配置,运作到现在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规模。季婕来得晚,但没关系,她会得到更好的。这样才算公平。 季婕终于知道,为什么连贺凌风都可以在一个毫无血缘的家里张扬肆意地生活。是因为有这些真金白银给予的,让人确信自己被爱着的底气。 即便哪天霍家真要赶人了,他也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一辈子衣食无忧。 比起能用数字衡量的财富,这其中投注的心思才是远超她的预期。 自我贫瘠的人无法给出丰盈的爱。真正的爱一定是内心融洽之余,溢出的那部分。 她始终知道霍桢延拥有身为长子的担当,但似乎还是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他是一个这样内心丰盈的人。不是被所谓的责任裹挟才不得不承担,而是他自己本身就愿意给予。 埋在心里的种子啪嗒一声爆开,迅速长出脉络,展开枝叶,不断地繁茂着挤在一起,把她撑得很满。 就快要装不下了。必须要找个出口,让无处容身的嫩芽探出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她久久地望着霍桢延,没有说话。 “怎么呆呆的?开心傻了。”霍桢延捻着她的下巴轻轻摇晃,温柔道,“明年还有。以后的每一年都会有。” 季婕眨了一下眼睛,说,“其实我刚才许的愿望是乱来的,不能算数。” 霍桢延听出她的意图,笑着点头配合,“没错。所以现在可以重新许一个。” “对你许愿比对着生日蛋糕有用,”她说,“是这样的吧?” “是这样的。”他问,“想要什么?” “那我想亲你一下。”季婕礼貌地询问,“可以吗?” 问归问,她没等霍桢延或许会有的拒绝,说完就按住他的肩膀,去亲她喜欢的额头。 然后保持着仰起脸的姿势,一副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表情,还那样对着他淡淡地笑。 “你也可以亲你想亲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嗦成芒果核! * 今天多写了一点点 把明天的更新挪过来卡在最甜的地方! 明天更新可能会稍微晚点,么么 第50章 第50章 季婕已经准备好闭上眼睛。一只大手把她整张脸都罩住了, 按着她的脑袋往后推,带着几不可察的愠怒。 “是谁教你这么做?” “……啊?”她没明白霍桢延为什么这么说,但拉开他的手,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如炬, 仿佛要将她钻透。 “如果是因为这些东西,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霍桢延视线扫过桌上那沓厚厚的文件, 又落回她脸上。“还是说,你只想玩弄我, 想看我惊慌失措的反应?” 季婕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顺着他的话想进去。虽然也很感谢,但非要选的话, 她的行为似乎还是偏向于后面那一项。 他这么严肃, 搞得她也有点迟疑了。难道是她会错意, 霍桢延做这么多都只是想当个好哥哥? 季婕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没有哪个好哥哥会对妹妹用到“玩弄”这种词吧。 “对不起。”不确定时她还是先道歉,摆个态度出来, 反正说软话也不会掉一根头发,“我不该做这样的事。” 大概两个人对这件事的观念不同。 她平常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 也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热情和冲动, 能让她产生主动亲近的欲望,已经算是相当喜欢。 之前谈恋爱她也是一样, 确认过双方都有好感就就可以开始了。没那么多拉扯和试探, 也不觉得搞男女关系会有多么困难,隆重。 不说后续发展和结果如何。在这种事情上,男人就像小狗,闻到肉骨头的味道就会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她还从没被拒绝过。 以至于当下有一点点尴尬。 她低着头,好像受到惊吓,自责做错了事情。霍桢延又心软下来。不该对她太过严厉。 “你跟我保证过的对不对?”他放轻声音, “高中毕业前只好好学习,不谈别的。” 季婕眨眼,被他提醒才哦了一声。一时上头,忘记她还没毕业这回事了,“跟你谈也不行吗?” “……” 无视心跳剧烈攀升,霍桢延的语气坚定依旧正直得可以参军,“不行。” 至少不能是现在。 “好吧。”既然他这么说,季婕只好接受。但面子已经掉了,难免觉得他有点装,“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跟你谈。” “……” 她又说,“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她想即使真是这个年纪的青春期女孩,也不至于像他以为的那么懵懂无知。 还用谁教吗,对喜欢的人想要亲亲抱抱再正常不过。 但是这话说出来显得她更稚气了。更会让霍桢延认为她是孩子心性,觉得这么挑逗他很有趣。想挑战权威,只是为了好玩,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霍桢延好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就只好先抱着自己的大宝石首饰套装走人。 走之前,她觉得应该再确认一下,“但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么。” “……” 霍桢延声音有些艰涩,“我的确喜欢你。” “好吧,我知道了。”她得到答案就淡定摆摆手,“睡觉去了,晚安。” 他现在不让亲。那她就等毕业以后再来亲好了,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季婕想通并接受,没什么可纠结的。回房间洗漱护肤,睡前还跟段飞红通了个电话。 这位在外旅游的妈妈总算是想起女儿的生日,在这一天结束之前给她打电话说了生日快乐。 她靠近手机,让自己的脸占据屏幕,以免被看出换了地方过夜,简单聊几分钟就挂断了。 依照段飞红的行程,她明天中午之前就得回家,才不会露馅。 她要跟霍桢延说一声,但刚经历了书房里的那一幕,想想还是明天早上再说比较好。 把手机放远了些,季婕闭眼酝酿睡意。 其实还好,她没觉得特别伤感情。霍桢延的拒绝虽然让她有点尴尬,却也让她感到被尊重。 在她出生的小村庄里,这个年纪的女孩们读完高中的不多,坐完月子的倒是不少。她不是在讲究道德和精神瑕疵的地方生长起来的,对人性的负面司空见惯。有能力约束欲望,克己复礼的人反而很少见。 如果不是成绩优异,得到学校的特批免了住宿费,还有每个月两百块的伙食补贴,她很可能也是高中没毕业就进厂打工的命。然后一辈子秉持着未开化的思想,混沌地活着。 不知道那些女孩们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她自从逃离家乡以后,就跟从前的同学都断了联系,连朋友圈都没怎么刷到过。 季婕漫无边际地想着。其实她也无意再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尤其是在这么复杂又不确定的处境下。但是有想亲的人亲不着,总是会让人心痒的。 要是能在想亲的时候亲两下,又不用考虑负责什么的就好了。 就这么心痒了几分钟,她平和地睡去。 真正彻夜难眠的另有其人。 霍桢延在书房徘徊完,又换到卧室徘徊。他才是必须考虑必须负责的那一个,无穷无尽的自我审视中,理智与欲望激烈地交战。 如果不能克制自己的本能,那人跟野兽有什么区别?徐徐图之才是最好的。 可哥哥就是要满足妹妹的所有愿望啊。 孩子就馋这口,让她亲两下怎么了? 他认为自己具有引导的责任,又不忍让她失望难过。 这本该是轻松愉快的一天。因为不想给她欺瞒或敷衍的答案,他在一个不恰当的时机说了一句不恰当的告白。 她会怎么想?今后又会如何对待他。 季婕向他索吻的表情一刻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重现。那张纯洁天真的脸,近乎虔诚地望着他。是命运派来审判他的么? 流经额头的血液汩汩跳动,被她亲吻过的地方像是单独长出了一颗心脏。 霍桢延想,她只是遵从本心,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的思想泥泞不堪,才会给一副美丽的工笔素描污浊了不健康的颜色。 第几次纠缠在欲望的火海里难以脱身。他已经有些认命了,天不亮又去跑了二十公里。 “早上好。”季婕起床下楼吃早餐,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倒牛奶时还很贴心地问他,“你要喝吗?”一直盯着看呢。 “……” 她表现如常,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霍桢延摇头,心里松懈下来,又有些失落。 果然也没有多喜欢他。 一觉睡醒就淡了。 “我等一下就得回家了,我妈妈坐的高铁下午两点到站。” 季婕切着盘子里的培根,对他说,“开学要用的东西比较多,会收拾得久一点。可以留一个司机给我吗?” “留下来。”霍桢延脱口而出。 “可是我还要……” “我替你去说。” “……哦。”季婕点点头,“好的。” 她来这个世界没几天就搬进了霍家,相比之下当然是这边住得更习惯。 从段飞红的小区每天打车去上学,确实不方便。霍桢延以此为理由谈判,让她学校日还是住在家里,周六周末再送她回家去陪伴母亲。 段飞红勉强答应。也省了她一场折腾。 开学前一晚,季婕整理书包,打开了衣柜。 在这里住了快一年,光是换洗的校服都有十来件,其他常服睡衣也大多是霍桢延和霍雨晞包揽的手笔。她不怎么爱买新衣服,够穿就行。 “你怎么有这么多衣服。”段宝妮困惑道,“难道你还有零花钱用?霍……也是。” 他们都愿意给她过生日,会给她发零花钱也正常。段宝妮心理很难平衡,“你肯定是个马屁精。” 季婕谦虚道,“我也没那么厉害。” “……” “你以为会拍马屁是很简单的事?领导也不是傻子,什么话都听进去,什么心思都看不出来。” 她说,“我上班到现在,最羡慕的就是有这种天赋的人,天生就懂得说一些有技巧的漂亮话,给自己争取利益。” “那也不能为了拍马屁就不要脸吧!” “啧,谁让你跪着拍了。” 季婕躺到床上,“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万事万物都有个度。你迟早得学会衡量得失和进退,用折中的方式解决问题……唉,不说教了,你应该也不想听。” “太复杂了,我听不懂。”段宝妮说,“反正你肯定是讨好他们才得到这一切的,我才不稀罕。” “用不着哈,我稀罕就行。”季婕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想把霍桢延送她的珠宝拿到眼前炫耀一下,气气小孩。但是还要劳动她起床去找出来,想想就放弃了。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不是好人。他们那么欺负我……你还能跟他们玩到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季婕当没听见,“我要睡觉了,别吵。明天还得上学呢。” 她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和人相识之初,无论对方态度如何,都愿意主动释放出一点善意。 遇到同类了自然是好,对方也会释放出善意来回应她。遇上坏人也无妨,就那么一点,吃不了多少亏。况且能把人品试出来,为以后的交往避免更大的损失。 段宝妮不明白。她有自己的傲气,自恃身份,不愿意向这个重组家庭里的原住民低头。 她不懂得天长日久的相处里中积累的情分,只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里最名正言顺的女儿。直到最后,她和霍雨晞的关系都是水火不容的,滔天的愤怒和嫉妒甚至转化为了恨意。 看着季婕用她的身体,跟霍雨晞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地玩闹,别提有多别扭。 好在开学了。她有机会见到想见的人,就把霍雨晞抛在脑后,整天催着季婕去找蔚朝。 “你跟乔聆不是朋友吗?她和蔚朝哥是同一个班里的,你就去找他,让我看他一眼。” 人在脑檐下,不得不低头。段宝妮恳求,“不用你跟他说什么,让我看他一眼就够了。” 季婕被她酸得打了个冷战,“能不能不要这么痴情。乔聆有自己的课表,蔚朝也有他的课表。最主要的是,我也要上课好么?又不是来学校秋游。” “书有什么好读的?只要家里有钱,买个入学资格照样能出去上!” “……” 不读书就会变成你这样。 季婕默默地想。 段宝妮跟着她的视野上了几天学,只觉得非常无聊,回到家又是群不想见的人。也就是因为躺在病床上实在没别的事情可以干,才不得不看。 除了霍雨晞,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霍桢延。 霍桢延是她第二恨的人,明明手指里漏几个钱就能让她过得很好,却狠心地对她那样吝啬,逼得她的学校生活举步维艰。 比起恨,她对霍桢延还有种恐惧。偏偏季婕好像跟他关系很好,天天一起吃早餐晚餐,也只会说些连她都觉得枯燥的日常小事。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 好不容易有一天,霍桢延加班晚回家。季婕独自吃了晚餐,被她催着赶紧吃完回房间去,玩手机给她看。 气象台发布了雷暴天气预警。雨势倾盆,院子里都快被淹了。她心不在焉地吃着晚饭,给霍桢延发消息,问他工作什么时候结束,雨下得这么大好不好回来。 段宝妮锐评:“又在拍马屁了。” “……”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他那么大一个老板,根本用不着你关心。” 季婕笑了,“你说得很对。”她回避和解释的力气都省了。 霍桢延回复她说已经在路上,很快就到家。 她把餐具放进厨房,上楼洗了个澡,应段宝妮的要求,刷了会儿社交平台。 刷到程云翘晒自己在奢侈品店的购物,她脑子里大喊一声,“停下!” 季婕只好把那些华丽的图片点开,放大。 段宝妮喃喃道,“真漂亮。” 应着她这一声感叹,任务栏发生了变化。 【待完成 -- 偷走程云翘收藏的名牌包】 【倒计时 -- 20:00:00】 【当前 -- 60/100】 季婕冷笑,“看看你都干过什么好事。” 她之前以为这些都是小说里乱写的奇葩事,只能辱骂系统。现在知道了,其实都是段宝妮自己干过的事,可以直接辱骂本人。 “我那时候一时鬼迷心窍……”段宝妮也心虚,但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都是因为霍桢延啊!他不管我,华鼎连食堂都那么贵,我还要买东西……没有钱怎么活下去?” “那你就去偷人家的包?你跟程云翘不是好朋友么。” “都说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段宝妮提高声音。“而且云翘她人很好的,发现了也没有怪我。她还给我钱呢。” “她是给了你钱。”季婕淡声道,“可后来呢,她让你为她做了什么?” 段宝妮语塞,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一会儿又嘴硬地说,“可我本来也想帮她。” “……” 真的很会气人。 季婕深呼吸,把擦头发的毛巾用力甩到一边,走到阳台上去推开门透气。 段宝妮:“你怎么又生气了。” “……” 段宝妮:“你是羡慕云翘对我好吗?” “……” 段宝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完成任务。” 纷乱的雨点流星般陨落,噼里啪啦砸了满地水花。季婕伸手去接,“我不打算完成。” “为什么?!”她一句话就让段宝妮着急起来,“只是去拿一下包而已,你不需要的话再还给她啊。云翘她人很好的,不会跟你计较!” “我说过,在你说实话之前,不做任何任务。” “凭什么!你必须去,不然我又要跟你一起受惩罚了。” 段宝妮受不了地大喊,“我没有说谎!你必须去做!” 季婕不为所动,手心汇聚的一洼水珠颤巍巍地晃动。 两道车灯驶进院里,锐利的白光劈开了厚重的雨幕。密集的雨丝如同银线交织,理不清事实的轮廓。 她是因为出了车祸,在濒死状态下交换了身体,才到的这里。 而段宝妮又是怎么去了她的世界呢? 她必须要知道真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霍桢延忙到现在才回家。看着他的车入库, 季婕下楼陪他一起吃晚饭。 晚饭单独给他留了一份,简简单单的两菜一粥。在他到家前三分钟已经热好摆上桌,冒着很淡的香气。 季婕给自己挖了两个冰激凌球当饭后甜点,坐在餐桌旁, 依旧是说着手机和见面都可以聊的小事。 但两个人都觉得, 还是见面聊好一些。 “今天月考, 发挥得怎么样?”霍桢延问。 她说,“还可以。题目都比较简单。” 只是寻常的校内考试, 不算她和蔚朝打赌的大考。但她还是有在好好发挥。 “明天考完我打算和乔聆出去玩,然后就直接回我妈妈那里。周六还要跟她去图书馆,周末晚上再回来。” “好。”安排得这么紧凑。霍桢延说, “考完去哪里玩?” “随便逛逛, 去吃新出的甜品。然后……”她单手托着脸吃冰激凌, 边想边说,“可能去剪头发?太长了好难吹干, 想剪短一点。” 这一年她都没有剪头发,今天洗完澡发现已经垂过手肘了。她往年都习惯头发长度只到锁骨下面一点。 霍桢延的视线随着她的话扫过去。她的长发非常漂亮, 乌黑柔顺, 披散在背后被头顶的灯照出一圈柔和的高光,几乎可以想象到微凉丝滑的触感。 “要剪多少?”霍桢延又问。 季婕抬眼看他。 虽然也算不动声色, 但她莫名觉得, 霍桢延好像比她还舍不得。 于是和心里习惯的长度折中,她放下冰激凌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拃的长度,“大概这么多。”然后又郑重地加上一句,“望批准。” 霍桢延失笑,点点头郑重回应, “批准。” 段宝妮完全不懂两个人这样说话的乐趣是什么,只觉得装模作样,一点小事都搞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停地催她快点回房间去想办法联络程云翘。 她置之不理,陪霍桢延吃过晚饭,谈论了雨,又关心完池子里的锦鲤,才意犹未尽地上楼睡觉。 霍桢延的房间跟她在同一层,理所应当地把她送到门口,“周末下班去接你。” “你怎么周末还要加班?” “看情况。”他说,“有时候需要。” “好吧。”惩罚的时效是二十四小时,到那个时候她也已经恢复正常了。 因为撒谎有些良心不安,季婕望着他犹豫了一下,一只手已经拉开房门,又上前去抱住他。 “晚安。”她埋头蹭了一下,“周末我会在家里等你。” “……好。” 霍桢延并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得到这样的奖励,镇定地抚摸她的脑袋,只觉得发丝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美妙。手指毫无阻碍地滑下去,发尾打滑从他指缝里溜走,像只狡黠的小鱼。 段宝妮在尖叫:“你干什么……你抱他干什么?!” 关上房门,季婕淡淡地回应,“我拍马屁呢。” “……” 这一次段宝妮没再被敷衍过去了。虽然她智商不够用,也不是完全没长脑子。 经过一番缜密的推理,她得出了一个无比震惊的,一般人绝对想不到的结论,“你是不是……喜欢他。” “哇。”季婕说,“竟然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可那是霍桢延……是最大的大哥!”段宝妮无法接受,“你怎么会喜欢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是老大怎么了。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喜欢哥哥的人吧。” 季婕一句话杀死比赛,“你喜欢蔚朝的时候没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 段宝妮无言以对。 意料之中。季婕拍拍枕头,睡了。 明天还要考试呢。 虽然这次不算,但她试图提前考过蔚朝,准备得很认真。 午休复习结束,下午她又进了考场。段宝妮眼看着她是真的不打算完成任务,已经绝望闭麦。 不妙的是,由于夏校里她提前触发了宿舍任务,导致后续任务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前。原本发生在某个周末的偷窃时间,也被提前到了今天。 任务倒计时跟最后一场考试的时间重合了一部分。季婕早有心理准备,算着时间,高度集中精神,答题答得飞快。 后半场的某个瞬间,【55/100】时她听见脑海中传来一声崩溃的尖叫,没有停下笔尖。身体却同步地发生变化,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想晕倒在考场里。她做了取舍,放弃小分题目,在全场的瞩目中提前半个多小时交卷。 老师也很惊讶,看到空缺的部分,提醒她还有题目没答完。 季婕说,“我不会做。” “……” 她取回书包和手机,片刻不敢停留地往外跑,打车回家。 “都怪你,都怪你!我要痛死了……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该是这样的……都怪你!” “闭嘴。” 段飞红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剧。进门前她抹了把脸上的汗珠,佯装无事往卧室里走,“妈妈我考完试太累了不吃晚饭了!” “哦,行。”段飞红没太注意她,拿起手机,“这么快就放学了?那我点个水果沙拉简单吃点。” 季婕锁上房门,打开空调扑倒在床上,汗如雨下。 “你凭什么这样整我。”段宝妮崩溃道,“不完成任务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她疲惫地翻了个身,扯开校服脱光,埋进被子,“所以正在测试啊。” “要拿命试吗?你是个疯子!疯子!” 恰恰相反。 她是出于理智才会这么做。 主动用一点早就体验过,可以确保安全的小代价,来换取她迫切需要的新线索。很合算。哪怕段宝妮打死不说,沉没成本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能撬开一个口子,就是她赚了。 ** 周六早晨的餐桌上,贺凌风难得露面。 还一个劲地傻笑。霍雨晞看他五分钟理了三次头发,受不了地拉远餐盘,“你别把发胶抖落在我的食物里。” “啧。”他说,“你就是嫉妒小乔和我去约会。” 霍桢延看过来,“今天有约会?” “嗯呢。”贺凌风骄傲道,“她还特意叮嘱过我,要吃饱早餐再出门的。我小乔妹妹是真的关心我好吧。” 霍雨晞皮笑肉不笑,“真是恭喜啊周瑜。” “……” 霍桢延表情有了变化,拿起手机发出两条消息。迟迟不见回复,眉心一拢。 “你还好意思奚落我,你起到什么好作用了么?” 贺凌风现场告状,“昨天考试段宝妮提前半个多小时就交卷了!她是不是跟你混久了,也学得这么爱装啊?关键今天成绩出来了,也没见她考第一啊,瞎装什么。” 霍雨晞也拿起手机,“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昨天半夜就更新了好么。” 她看到新出的排名,略有惊讶,余光里霍桢延已经起身,“把乔聆的号码发给我。” “啊?”贺凌风迷之警惕,“为什么。” “我有。”霍雨晞找出她哥微信,一点不废话,“发你了。” 竟然会在休息日接到霍家大哥的电话,乔聆很意外,“宝妮吗?我们周六没有约……啊,昨晚也没有一起出去玩,她提前离开考场回家来着。” “嗯……交卷后我发微信问她了,她回我说身体不太舒服。”分得清事态缓急,乔聆没有隐瞒,“是生病了吗?我想去看看她。” “暂时不用,”霍桢延说。“你们按自己的计划。” 他挂了电话继续打给季婕,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贺凌风看得一头雾水,“这怎么了。” 霍雨晞善心大发,把水煮蛋推到他面前,“多吃点吧周瑜,补补脑。” 天阴得厉害,大块的灰云层叠密布。霍桢延驱车向市区疾驰。少顷,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车顶,令人心烦意乱,也叫人怀疑通话信号是受到天气干扰,出了问题。 否则季婕怎么会不回他的微信和电话? 她是最懂事的孩子,再生气也顶多是扣掉他两个标点符号。从不玩消失那一套。 连最后的对话,也是她很乖地抱着他说,会在那里等他去接。 没什么要紧事,段飞红通常都要睡到中午。 听到门铃响个不停,她痛苦地挣扎起身,披头散发带着满身起床气杀到门口。看见来人愣了一下,语调拿捏起来,“你爸叫你来的?” “我不是来找你。”霍桢延越过她,直接往里走。 “她还在睡?” “你要做什么?”段飞红这才察觉不对,慌忙拦住他,“这是我女儿的房间!” 普通人这会儿早该被吵醒了,霍桢延大力拍门,里面竟也没任何回应。心慌更甚,冷漠地将她阻拦的手扯开,向旁边一丢,“让开。” 他后退一步,抬腿踹向门锁。老木头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段飞红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疯了!” 霍桢延不理会她的反应,待门锁脱落大步迈进房间,眉头紧皱。 段飞红看到床上的女儿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双眼紧闭陷入昏迷,惊得尖叫一声,“宝宝!” 霍桢延站到床边,拿起她枕边的手机装进口袋,将人连带被子一卷,抱进怀里,“我带她去医院,你要跟着来就立刻去换一件衣服。” 好一个反客为主。 段飞红被他雷厉风行的气势震住了,竟也摘不出错来,匆匆回房换掉睡衣,坐进他车里。 “这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生病了?”她喋喋不休地追问,“难道她有什么事都先告诉你?” 霍桢延没回答,弯下腰来,将始终紧抱在怀中的女孩轻轻放进后座,拂开她面颊上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一连串果决的行动至此处忽地放了慢动作,堪称温柔。 段飞红抱着女儿,心怀疑虑地看着他。 她隐约猜出些什么,可不敢讲,也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是he喔 虽然过程有波折但结局是定好的不会变,大家不用担心~ 第52章 第52章 “我怎么还在这里。” 幽暗的病房灯光下, 季婕俯视着那张苍白瘦小的脸。 虽然沉睡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莫名能够透过躯体,看到一团乱七八糟的灵魂。 原来【60/100】只是一个打开通道的开关,并不是跌落分数就可以摆脱段宝妮了。 她略微失望地叹气, 又靠着病床坐下来。 段宝妮奄奄一息地骂她, “都说了不知道……你这个神经病。如果可以选择, 我才不会跟你互换。” “我还是那句话。你把事实没有遗漏地告诉我,不要有隐瞒和欺骗, 了解现在的处境之后我来想办法。”季婕说。 “如你所见,我是个成年人,比你妈也小不了几岁, 不会像你脑子里的想法那样, 非黑即白。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事情, 都有折中的办法解决,没必要钻牛角尖, 我会找到合适的办法安顿我们两个人。你和我,不是必须要分出你死我活才行的。” 段宝妮沉默很久, 幽幽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 等半天就等来一句这,季婕扶额道:“你讲点有用的好不好。” “我相信你说的, 但我不相信你愿意换回来。” 段宝妮说, “你在昏迷的时候总是做梦,这一个多月来我都看见了。你的家庭不幸福,朋友也很少,工作里总要帮上司背锅。在家里天天接到骚扰电话,出门路上都是遇到红灯多。” “……” 她和妈妈挑选这个人,就是因为得知她的性子很淡, 所以敢赌她不会留恋霍家的财势,对她们造成阻碍。 她们都以为这个叫季婕的女人是天性淡泊,没有多少世俗的欲望。 可人类就是与欲望绑定的生物,哪有几个生来就淡的? 所谓的淡人也不过是被生活消磨到没招了,才主动调整,收敛心性,让情绪都在稳定的可控范围里波动。 不让自己大悲大喜,不过分计较得失,不对人生做过多的期待。 季婕不乐意听自己的人生被她总结得这么悲惨,“我存款都快一百万了呢,你怎么不说。” “那你又没梦到!”段宝妮说,“而且一百万也没有很多。” “啧,你是不是对钱压根就没有概念?像我这样的,已经是普通人里活得很不错的了。”季婕说,“像你一样幸福的才是少见好么。” “我一点都不幸福!” 她又像是被戳中伤心事,大哭起来。 季婕被这笨丫头哭得没招了,不由得怀疑自己的智商是否也存在一定问题。白费了半天口舌,硬是没套出有用的消息。 感受到身体处于舒服的状态时,她从病房空间里脱离,醒了过来。 ——然后发现自己又进了另一个病房。 “……” 明明说了谎,还是被找到了。霍桢延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精准定位,把她捞进医院的? 她和垂眼坐在病床边的男人默默相望,观察情况,严肃分析,认为现在应该装可怜,“好热……我想出去透透气。”她好想逃。 手伸出被子她才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似乎没穿衣服,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还不能出去。”霍桢延掀开被子来抱她。她心里一惊,发现护士已经帮她换好了病号服。 季婕依旧不敢乱动,被他兜在怀里,一起坐进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窗户半开着,有微凉的夜风进来,“现在舒服点了么?” “嗯。”她抬起头,“你在生气么?” 霍桢延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拍着她的背,可脸色看不清楚,“取决于你接下来跟我说什么。” “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她获得解释的机会,试图寄出两滴眼泪但实在没有天赋,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本来就打算考完试再约乔聆出去玩,像告诉你的那样。但是我考完有点不舒服,就没找她,直接回家了。” 那是在任务出现之前她们的计划,也不算完全说谎。 “你找我了吗?”她没办法看手机,“我不是不接你的电话,只是睡着了。你不要生气。” 他气的难道是这个?霍桢延捏她脸颊肉的力道忽然加重,“你不是睡着了,是昏迷。高热引发的休克有多危险?在家里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嗯。”她又不能说自己知道会没事,只是体内有邪祟在作妖,就乖乖听着不反驳。 “不舒服至少可以告诉大人,”霍桢延说,“段阿姨呢,她在做什么?” “在看电视……啊,她人在哪呢?”季婕心里又是一咯噔,对啊,她是在段飞红家里。 他不会就这么闯进门把她带走了吧? 那这也太那个什么,明显了。段飞红又不是傻子。 “两小时前你的烧退了,叫她先回去了。”他语气强硬,“她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哦。”季婕点头。“也是。”否则现在这一出,被她看见了更是有大问题。 “明天再做一次全身检查。”霍桢延说。总是不明原因地发高烧,实在叫人不安。“你一整天没吃东西,只吊了点营养液。” “好的。”季婕全面配合。虽然也查不出什么来。“我感觉还好,没有饿。等一下再吃吧。” “先送过来。” 季婕看着他在手机上选营养餐,心想送过来的话,护士们看到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应该要先回床上躺着。 但她没敢出声,而且这么窝着也挺舒服的。就催眠自己大家都是专业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能在某些地方,兄妹之间抱在一起也是正常的习俗呢。 霍桢延没问她爱吃什么,平常的餐食都跟他在一起,知道她并没有很喜欢吃的菜色,只点她吃过的。 为了惩罚,他没有给她点冰激凌。 “你带我来医院,我妈妈有没有说什么?”她还是耐不住好奇地问。 “没说什么。” 霍桢延放下手机,冷笑一声,又说了句惊悚的话,“她不会养,就别怪我要养。” 季婕想笑但笑不出来,对着空气哈了一下。 他这个语气,段飞红铁定是知道了。 当小孩还是有好处的,这种时候就可以安心地躲掉责任。让他们大人去打仗吧,她只是个小孩。 如果可以把段宝妮从脑袋里倒出来,也交给他处理就好了。季婕想,他肯定会有办法吧。 但把自己未完成的课题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可是人生大忌。她只这么想了一下就果断丢掉。 “别怕。”霍桢延似有所觉,放缓了语调,“我会好好谈这件事。她不会难为你的。” 季婕震惊。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难为她?哥,醒醒,她是我妈。 也能从这个反应看出来,这次着实是把他吓到了。很少得到关怀的人总是对真心更敏感,她过意不去,想想又低声安抚,“这只是个意外,我没事的。” “你不要生我的气,也别生我妈妈的气。下次再不舒服,我会第一个告诉你,可以吗?”她温顺地靠在霍桢延胸前,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覆上去,“我不会无缘无故地不理你,以后也不会。” 她说,“我也很想你的。” 霍桢延又能如何呢。在真心面前,人向来是可以一再放低底线的。 她这样乖巧地示好。他只有按下纷乱思绪,叹气妥协,“知道了。” 好有力的心跳。听这动静,季婕感觉应该是哄好了,放心地闭上眼睛休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有点硌得慌,叫他把手机掏出来。 霍桢延沉默了一下,说,“不是手机。” “啊……哈哈。”她反应过来,认为自己也该保持沉默。 那还是不要掏出来了。 ** 段宝妮性格使然,除了对蔚朝的偏执令人瞠目,并不是个硬骨头。 像现在死扛着不说实话,反而显得更有问题。她甚至怀疑是被什么人教过。 “那我们就继续这么僵着吧。”周末,季婕靠在病床上休息。一顿忙活做完检查,回来才有几分钟空闲,“反正还有很多分数可以跟你耗。” “你是不是就仗着霍桢延喜欢你。”段宝妮哀怨道,“昨天晚上他抱你了。你还偷瞄他胸口,我都看见了!” “……” 季婕插了一瓣桃子肉,在眼前晃晃,“我哪有偷瞄,离得那么近我很难不看到好么。” “拿开!我才不爱吃。” 段宝妮说,“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女人。看起来多聪明的样子,其实也就这点眼光。” “你一个小屁孩还点评上大人了,考试都考不及格。”季婕说,“真要换回来的话,你还得感谢我帮你提高成绩呢,我拿的文凭可是货真价实的。” 这点段宝妮无法反驳。眼看着她天天用功读书,没人能不心服口服的。 说到考试,季婕打开手机,“这次校考的成绩排名在小说里……不,在你以前的人生里似乎没有出现过。” 她点进班级群。年纪排名早已经发布了,排名第一的赫然是楚尧。 “班长啊。”段宝妮借她的眼睛看了看,不太挂心地说,“他本来学习成绩就很好,只是不如蔚朝哥,所以高中一直都被压着……等一下,蔚朝哥呢?!” 季婕嘴角一弯,往下划动给她看。“段宝妮”和“蔚朝”的名字都不在前三之列。 听乔聆说,周五她出考场以后,蔚朝说了句没意思,也交卷走人了。 “不可能!蔚朝哥永远是第一名。”她接受不了地说,“这次排名肯定有问题!” “没什么不可能的。在我经历的这一遍人生里,你蔚朝哥已经丢过一次第一名了。” 季婕道,“但你说得对。这个排名确实有问题。” 学生们自己拉了大群小群,像西游记里大大小小,四通八达的石窟洞穴。各种真真假假的八卦传闻就在这些群里传播,其中不乏一些空穴来风的。 “有人说这次考题泄露,排名不属实。”季婕吃着桃子,往上翻聊天记录。 段宝妮说,“我就知道!蔚朝哥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季婕不理会她的痴言痴语,问,“你还记不记得,程云翘拉你去帮她做假证是什么时候?” “……”她含糊地说,“早就不记得了。” 季婕又点回去看成绩单。 其实程云翘的成绩也不错,大考基本可以排进前十。但如果是校内考,她就总是能稳定在第四名。 在段宝妮经历的高中里,也有这么一场令人怀疑题目泄露的考试。流言纷纭,有人就提到了程云翘,似乎和命题机构的老师很熟。 为了洗脱买题的嫌疑,她把段宝妮推出去顶罪,演了一出被朋友利用的戏码。 段宝妮哪有那个脑子利用她。 被她卖了还觉得自己是在帮朋友的忙,很讲义气呢。 余光里有人来到病房,她立刻停止了自言自语。 霍桢延跟医生交谈过,跟从前一样,这次的检查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这样反复生病却找不出原因,某种程度上更令人忧心。 明天还要上学,霍桢延叫司机先送她回家。 “你不回去吗?”话音刚落,霍锦阁竟也从外面进来了。她意外道, “霍叔叔。” 失恋至今,霍锦阁整个人情绪很消沉,象征性地问她几句身体状况,又神游走了。 “他也要去做个身体检查。”霍桢延示意还留下来看父亲的体检报告,摸了摸她的脑袋,“晚点会回家陪你吃饭。” “哦,好的。” 季婕还在想学校里的事,也有点忧心忡忡。 如果泄题事件就在此处发生,那么很快也会变成她的任务项。 她前脚刚出医院,后脚再进去可真不好跟霍桢延交代。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想象。 隔天上学,她刚进教室里,平时关系一般的同学都主动坐到旁边来,跟她分享这个大八卦,“听说了吗?买题的人是我们班长。” “……” “怪不得能压过你们考第一呢。” 季婕起身看了一圈,这节课她跟楚尧都有选的,却没看见他的身影。 “学校正在调查。他应该马上就要退学了,在这个当口当然没脸来教室。” “真是想不到……昨天他们不是说可能是程云翘么?” “他买了题目给她看看也行啊哈哈哈,本来关系不就都挺好的么。” “……” 老师进来了,季婕收敛心思上课。课间换教室的途中,给霍雨晞发了条消息。 【我这里也听说了】 【刚刚经过校务处,他已经承认了】 他承认了? 季婕不太相信会是他。 可任务条迟迟没有出现,事件似乎就要如此尘埃落定。 午休时她照例和乔聆一起吃饭,在餐厅遇见了楚尧。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平时交好的同学都离得八丈远。 季婕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 乔聆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是跟着坐过来,观察了一下餐盘,“诶,你这个汤是在哪买的?” “……” 楚尧深深地望着她们,半晌,露出一个苦笑,轻声道,“别管我了。” 他端着餐盘离开。剩下两个女孩对视,眼中都有疑虑。 午餐结束后,季婕独自上到顶楼。 休息室里依旧放着很嗨的音乐,里面的学生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程云翘再次看到她,笑意更甚,“宝妮?你终于来找我了。” 从开学以后,季婕就没跟她说过话,好没意思。今天却主动过来,挥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我来这里,是因为有种预感。” “哦?”程云翘看着她亲手把门窗都关闭严实。活动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的心脏兴奋地跳动起来,“是什么样的预感?” “我预感到,你马上就要离开华鼎了。”季婕说。 “同学一场,我来送送你。” 作者有话说: 清算时刻! 第53章 第53章 段宝妮刚醒就看到她和程云翘对峙的这一幕, 在她脑子里着急,“你在干嘛啊,你想对云翘做什么?” “我为什么要离开呢。至少你还在这里。”程云翘笑着看她,语气轻轻落下, “别的地方也只会更无聊。” 她和诸以勋一样, 都是物质条件极大满足之下空虚的产物。 相比诸以勋不同的是,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弱母强, 打压得外面的私生子都不敢冒头,她连继承产业都不用担心。人生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想要的包,想去的旅行, 甚至是她想要的人。 第一次看到段宝妮时, 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难得到的女孩。一个继女, 不会多受家里重视,她只要给点好处, 就能笼络到身边来,驱使解闷。 可是从哪一刻开始, 段宝妮的性格发生了变化呢?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认识之初做的那些蠢事,都只是在演戏给她看。 段宝妮离她越来越远了, 让她困惑, 让她探究,也让她着迷。 如果不是调查时被家里警告,说这女孩是受到霍家重视的人,不能随便玩,她怎么忍得住什么都不做呢。 “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还好,你总算来找我。”程云翘说, “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你总是对别人更好。来这里找我是要为楚尧打抱不平吗?可是他犯了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犯了什么错。”季婕说,“帮你顶罪的错?那确实。” 程云翘惊讶地望着她,露出感动的表情,“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知道我这么多事。” “……” 她的惊讶和感动都是假装。实际从第一句话就能听出来,她根本不怕季婕知道。她只是觉得这样讲话比较有意思。 季婕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一次程云翘跟她的关系没那么好——起码知道她是没那么好骗了,所以没有再叫她帮忙顶罪。因此她才没有接到任务提醒。 正好楚尧这次超常发挥考了个第一名,又没什么家庭背景,确实是很适合掩人耳目的靶子。 至于手段,大概率还是拿钱收买或威胁他。季婕只是不明白,“你本来成绩也不错,干嘛总是买校内考的试卷作弊?这结果又不会算进升学需要的绩点里。” “当然是为了我的包包收藏。”程云翘对她毫无保留,理所当然道,“大人又不会管是校考还是统考,只要每次我排名进步,就能得到两个稀有皮做奖励。它们很漂亮的,改天我带你去看好吗?” “……” 所以每次统考排名下降,就用校考再升回去,制造奖励条件。周而复始,搁这卡bug呢。 就只是这么简单任性的原因。 季婕觉得有点荒诞,又情理之中。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程云翘打了个哈欠,没有电子游戏的刺激,精神很快又疲惫下来,“我以为毕业前都没人会在意。” “啧,都跟你说了我哥是校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查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季婕说,“就这么确信跟你泄题的老师不会出卖你?你给了她什么价格,自然有人还能出更高的。她既然敢帮你干这样的事,就不会毫无防备,一点证据都都不留。” “哦,那她可真是贪婪。”程云翘啧啧道,“我一直也对她很好的。” 季婕望着她的脸,有片刻沉默。她的皮肤光滑细腻,找不出任何瑕疵,美丽得如同一张面具。 “你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 “因为我付得起代价呀。”她说。 “没有任何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宝妮。就像你说的那样,被背叛了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出更高的价格,再买一条更忠诚的狗。哦不对,或许应该说,更忠诚的朋友。” 她慢悠悠地起身,整理好裙摆,走到季婕身边。忽地一笑,从季婕相同的校服裙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正处于录音界面, “你就想拿这个做证据去举报我么?宝妮,你真是太可爱了。” “所谓的证据太容易被人为干预,很难被定性。我可以承认自己做过的事,但我或许是被你诱导才这么说的,又或许这份录音,根本就是你找人合成我的音色,来诬陷我。” 程云翘莞尔,“如果有一天需要对质,猜猜他们会听谁的?猜一猜,你和我,你家和我家,谁能出的价码更多。” 此时被戳穿技俩的人,理应惊慌失措。但季婕依旧用那种平静的眼神望着她,很突兀地问了她一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程云翘不自觉地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突然很好奇你对未来的打算。”季婕说。“你有什么理想么?” 不是“考考你”,也不是审判,质问。她是真的好奇。 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把人生浓缩到一天来看,才刚刚天亮,就被唾手可得的财富把阈值拉高到无法满足。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她想要的乐趣,剩下的人生里只有无尽的空虚。 人如果没有精神支柱,要么肆意闯祸犯险,把自己作没了。要么就是陷入虚无主义,同样会活不下去。 “理想?那只是普通人用来给自己画饼的东西。”程云翘说,“那样的理想我随时可以买断无数个。我刚刚就买了一个呢,很便宜。” “好吧,看来你没想过。”季婕点了一下屏幕,中断通话,轻轻地叹气。 程云翘被她的动作吸引,终于发现她并不只是单纯的录音,还一直跟什么人保持着联系,表情才变了,“你在跟谁通话?” “你说人数么?还挺多的。” 季婕笑了一下,大步走去打开紧闭的门窗。本该结束的午间播音为她临时加班,二人刚刚结束的对话又从教学楼外清晰地传了回来。 程云翘站在原地,僵住的脸上血色尽失。整个校园里回荡着她延迟的笑声。 ——那样的理想我随时可以买断无数个。 ——我刚刚就买了一个呢,很便宜。 午休的校园正在躁动。实时播放的音频无法作伪,消息在各种社媒之间光速传播。 程云翘用力扯起嘴角,“你总是用相同的方法搞我。” “是你提供的创意。”季婕说。 “我没有想为谁伸张正义,也不打算拿什么证据再去举报你,这些都没用。我只是觉得,让你继续待在这个学校里会很麻烦。” 她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 “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吧,云翘。”她说,“让爸爸妈妈少买几个包,多做点准备。毕竟人生这么长,你将付出的代价,还会有很多。” ** 当天下午,程云翘被一辆保姆车低调地接走了。直到毕业都没再出现过。 这座学校让她觉得讨厌。 她厌恶霍雨晞和季婕出事后,反其道而行之地故作亲密。更厌恶她很清楚地知道,在她自己出事后,并没有人会陪她这样做。 离开前,她给季婕发了一条短信。 【我会想你的,大学见】 季婕看过,删掉了她。 “怎么这样一脸羞愧地看着我?”放学时季婕被人叫住,玩笑道,“我以为你会很气愤地骂我多管闲事呢。” 楚尧也想笑一笑,但勉强做出的表情,多少有些难看,“谢谢你。” 他从买题的罪名里解脱出来,可也并不清白。变成了一个能被钱收买的懦夫。 他接受条件时,已经做好了拿钱转学再复读一年的准备。忽然又能留下来继续读书了,心里很是不知所措。“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季婕没觉得。普通人总是要权衡的,这只是个人选择,“不管坚持还是妥协,选了大路还是小路,都不那么重要。只要朝着目标走,能走到就行。” 她说,“这里并不是终点。” 原本这次泄题事件之后,段宝妮就被按在家里关禁闭了。直到段飞红给她买了名额出国去上学,都没有再出过门。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剩下的时间她可以松一口气了。 秋风一场又一场,寒意席卷着每一处。校服换了季,出门时也要加条围巾,季婕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能生病影响学习。她跟蔚朝打的赌还没完成。 段宝妮从那天以后,也很少吭声了。或许是发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在用那不聪明的小脑瓜艰难思考。 傍晚从补习机构回到家,季婕饥肠辘辘,立刻加入饭桌。霍雨晞和贺凌风都快吃完了,见她回来又坐下说话,告诉她楼上的父子俩在吵架。 “他们吵什么呢?”季婕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问。 “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延哥把他收藏的雪茄一把火全烧了。”贺凌风感叹,“霍门硝烟啊。” 季婕:“……”霍锦阁干了什么,能把他气成这样。 “段阿姨不打算搬回来了么?”霍雨晞想得更深一些,跟她打听,“两个人不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是分手还是分居啊。” 季婕摇摇头,“我没敢问。” 主要是,被段飞红发现她跟霍桢延的关系有猫腻之后,她每次回家都会遭受奇异眼神的洗礼。 母女两个半斤八两,谁也不好说谁。目前是各不干涉的状态,还没深聊过。 “老一辈的爱恨情仇比我们精彩多了。”贺凌风拿腔捏调,“父母爱情,小孩少操心。” 晚餐后季婕独自上楼,想想还是不太放心,脚下转了方向,去书房敲门。 父子俩才刚散,霍桢延脾气还没调整过来。看到她有些回避,自己站在窗前,侧对着她,望楼下的鱼池冷静。 “我听到霍叔叔的声音了。”季婕直入主题,“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霍桢延说,“刚回到家?吃晚饭了么。” “吃过了。”她点点头,完全没有被带偏话题,继续道,“是不是霍叔叔的身体检查结果有问题?” “……” 她聪明又敏锐。霍桢延原意并不希望家里的小孩因此分心,但也只能坐下来,跟她据实相告。 跟她看到的剧情发展差不多。霍锦阁体检拍片看到肺部有一片高度可疑的肿瘤阴影,必须手术切出来做病理才能明确是良性还是恶性。 本身不是多复杂的事。但霍锦阁不肯配合,非要拿这个事去跟段飞红卖惨,要等段飞红到了才肯手术。 可段飞红狠了心,不去医院看他,叫他自生自灭。 他心灰意冷,不愿意上手术台。恨不得自己真得了癌症,好叫她心疼怜惜,回心转意。 季婕倒是知道那肿瘤是良性的。但她又不是x光成精,说出来也没人信。 “怪不得。我最近总觉得你不太高兴,从那天从医院里回来之后你就很少笑了。” 她捉住霍桢延的手,摆弄着他的手指,闲聊一般,“是因为霍叔叔的事对吗?他什么时候做手术?” “我会尽快给他安排。”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霍桢延就算绑也会把他爸绑上手术台。 不只是任性,没个当父亲的样子。他觉得霍锦阁为了所谓的爱情要死要活,恨不能把性命都交给对方的样子更是令人恼火。 一把年纪,发起疯来什么都不顾了。 “那需不需要我去帮他,跟我妈妈传话?”季婕问。 “不用管他。” 霍桢延被她的小动作拉回心神,绕着手指陪她玩了会儿,思绪渐渐平和下来,蓦地一笑,“听说你顶着‘我哥是校董’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季婕嘿嘿一声,马后炮地说,“是的,望批准。” “批准。”他嘴角一弯,又嘱咐道,“下次提前跟我说。这么点小事,不用你亲自在学校冒险。是不是被校长骂了?” “还好吧,就说了我们两句。不过霍雨晞的广播站钥匙差点被收走了。”她说,“偶尔狐假虎威让我装一下,挺好玩的。” 两人不再提起那个糟心的老父亲,又说起零零碎碎的小事,没什么主题,就这样也聊了半个钟头。霍桢延才发现她校服都没换,催促她回房间休息。 纠缠玩耍的手指已经有了相同的体温,分开时令人心里一空,怅然若失。 “安心上学,不要想太多。”霍桢延温声道,“大人的纠葛是大人的事。这些都不在你该承担的范围内。” “那你呢。”季婕说。 霍桢延被她澄澈的目光看得一怔。 “你也不要压力太大。”虽然只是聊胜于无的安慰,她的话在现在听来没什么可信度。 季婕一本正经地说,“是好结果。我已经提前看过剧本了。” “……” 霍桢延笑起来,点头说,“好。” 霍锦阁做手术的那天上午,家里气氛格外凝重。 倒也没真到要绑去的地步。霍桢延发了火,他看形势不对,还是被老老实实地收进了医院。 兄妹几个一起吃了早餐,霍桢延没提这事。只有季婕知道他待会儿要去医院陪父亲做手术,想问一下也找不到机会。 上学和去医院的路不是一个方向。各自的车子分开以后,她就心不在焉,上午只上了一节课,坐立难安,还是请假去了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只接待固定的客户。但由于她被送进来过不止一次,已经刷到脸熟了,打声招呼就没有阻碍地通行,直接来到手术室外。 走廊尽头,霍桢延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批阅文件,他只是坐着等。 想了太多事情之后不自觉放空的姿态。一看就是预期了各种不好的后果。 季婕在这一刻确定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比原本以为的更多。 霍桢延独自等待的身影激发出她的母性,爱怜和疼惜的滋味交织在心底,给人近乎感同身受的体验。雌激素不停地分泌,刺激着她的脚步越走越快。 季婕无法控制,身体似乎有了本能,一刻不停地想要找到他,靠近他,朝他喊了声,“哥。” 整个楼层都是安静的。她的声音干脆地响起来,带着微微的回音,霍桢延抬头望过来,有几秒钟的时间还觉得是自己的幻想,下意识地伸出手。 直至触碰她的手指,是凉的,带着点汗意。霍桢延整个攥进掌心里,“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了?” “我来陪你。”季婕说,“别担心,是良性的。”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经发生过的事,平稳,沉静,像神女怜世降下的预言。 只有她能做到。 霍桢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过分地神化她,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种时候。 在他见到了她,才发现自己如此需要她的时候。 霍桢延闭上眼,额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他说,“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亲爹为了爱情要死要活:没出息 轮到自己:她是神 第54章 第54章 季婕趁机摸了下他的头, 后脑勺圆圆的,发茬有点硬。 成熟男人流露出的脆弱就像沙海寻金,偶然的一闪,罕见, 珍贵。 如果能用更成年人一些的方式表达的话, 她现在很想把霍桢延的脸按到自己胸前。 怕会吓到他, 季婕三思过后没有轻举妄动。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霍锦阁的情况跟她看过的一样, 术中病理报告结果是良性。 完整的大病理结果还要等上两三天。他被推回病房,药劲散去,睁开眼睛看见季婕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妈妈没有来吗?” 季婕沉默了一下, 摇摇头。 “她已经在跟别的男人约会了是不是。”霍锦阁声音沙哑, 刚做完手术面若死灰,别过脸去仍由泪水垂落。 “其实……”季婕欲言又止, 看到病人这样伤心,多少是会想要安慰一二, “先把身体养好吧霍叔叔, 你或许还有机会的。” 霍锦阁听了她的话,竟越发悲从中来, 一只手捂着脸摇了摇头。肩膀抽动着, 眼泪流得更加激烈。 想到从前一个小感冒她都紧张到不行,万般体贴照顾,而如今开刀的手术她都不肯来看一眼。年过半百的人在病床上嚎啕大哭。 “……” 实在很丢人。霍桢延把她带出病房,“他没事。累不累?我们去吃午餐。” 季婕也有些大开眼界,“哦……好。” 毕竟霍锦阁以往虽然不爱管事,但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是儒雅老钱风来着。 在孩子们面前的形象都顾不得了, 看来是真的很心碎。 “想吃什么?”霍桢延问她。 季婕说,“汉堡。” 她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索性请了一天的假,不用再回学校,吃完午饭可以让霍桢延直接把她送回家。 霍桢延能感觉到她一直在观察,仿佛在她眼里,他变成了一个脆弱的,需要被照顾的小男孩。 或许他曾经是。 在母亲去世之前,他也经历过几次在手术室外煎熬等待的时刻。只是那时,陪伴在他身边的是随时准备着在医生宣告死亡后,立刻启动遗产保护程序的律师和代理人们。无一不是因利而来。 那时他身边没有一位女性。他看着亮到反光的皮鞋走来走去,西装裤们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以为世界就是这样。 容不得一丝对柔软的留恋。他必须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地步,才有可能把摇摇欲坠的家支撑起来,才能让伤心欲绝的老父亲有尽情伤心的自由。 历史总在重演。他想霍家对段飞红母女总归是亏欠的,霍锦阁生了病,这份恨意也有了寄托,段飞红现在应该觉得畅快,诅咒他切出癌症才是。 而作为和她相依为命的女儿,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身边,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和风险。 或许女性天生就是更纯善的载体。哪怕是这样小小的女孩,身上也有着慷慨的慈悲。 她对所有人都有着这样的慈悲吗?霍桢延想。还是只对他一个? 他想起季婕刚到霍家时,贺凌风对她态度恶劣。赛车场上她明明可以只是旁观,甚至可以借机报复,但她还是帮了贺凌风。 事后问起来,也只是淡淡的一句“罪不至此”。 她这样包容,柔软的性格,太容易被不知轻重的小男孩伤害。让人怎么能放心呢。 也只能是由他来亲自照顾了。 季婕看他不怎么吃东西,以为他还在为老父亲担心呢,拿薯条沾了点番茄酱,“尝尝。” 汉堡店里大多是小孩和年轻情侣。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和她坐在一起,似乎也并不违和。 霍桢延吃掉她喂过来的薯条,无法控制地想,霍锦阁的爱情还存不存在已经无关紧要了,但他还是应该感谢父亲,把眼前的女孩带到他身边。 小区外,他在老地方停了车。季婕解开安全带,发现他也跟着下来锁了车,“……你要去我家吗?” 霍桢延说,“送送你。”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外面牵手。季婕不清楚他要干嘛,但觉得他应该是有分寸的,就藏着点开心,轻轻地回握他。 段飞红从没有在小区里和附近散步的习惯,不用害怕偶遇,但新奇感还是为她制造出一些心跳加速的紧张。 在每一段恋爱里,她最享受的都不是在床榻上缠绵的那些时刻,而是不用加班的晚上,和男朋友一起吃过饭,牵着手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不幸的是走到一半就落了雨,淅淅沥沥的。见势不对,两人越走越快。 霍桢延步子太大,拥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几乎把她拎起来,脚尖刚碰到地面就赶下一步了,漂移一样。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应该很滑稽,不由得笑出声。 好不容易躲进楼道里,季婕一边笑,一边散开半湿的长发,问他,“你怎么走呢?家里有伞,我上去拿一把来给你。” “不急。”霍桢延脱下外套,抖了抖雨水,披在她身上,“等雨停了再走。” “好吧。”反正她也不想上楼。回到家的这段路太短了,太快到了,或许下次可以让他把车停远一点,她还没走够—— 他在往哪里看呢? 季婕忽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后背抵住了老旧的石灰墙面。天色晦暗,模糊的水声忽然变得很远。 霍桢延低声叫她,“宝宝。” 本以为只要下几分钟的雨,躲起来有半辈子那么长。 会有人经过吗。季婕迷迷糊糊地想,她还穿着校服短裙呢,如果有蚊子飞进来避雨,会不会咬她。 咬一口她就停下。 比起那个,她先摸到霍桢延的后背,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只穿着一件短袖,季婕担心他会冷,在换气的间隙说,“我去帮你拿一件衣服……” “还会回来吗?”霍桢延问。 “不知道……不一定。” “那就不要去。” 全世界的雨都落到这个小区里来了。楼道里升起潮湿的水汽,她膝盖发软,不知道是站了太久还是缺氧,只有和他嵌在一起才能维持平衡。 “需要我陪你吗?”她小声说,“今天我可以不回家。” 霍桢延最后的吻换了方向,落在她额头上,“小女孩不该说这样的话。” 难道送小女孩回家的时候和她在楼道里接吻就很应该了吗。季婕嘀咕他,“好下流啊,哥哥。” 霍桢延并不否认,含着她的耳垂笑了一下,“看来你以往对我的评价过高。”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没人知道。 她只记得溜回家里时从窗户往下望,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在聊天界面里戳了霍桢延一下。 他抬起头,朝着她的房间挥了挥手,依稀有些少年意气。即使看不清面孔,也觉得他是在笑。 季婕莫名其妙地在自己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还以为会被蚊子咬呢,结果没有】 她实在是不擅长调情,发完之后悲哀地倒在床上。下一秒,霍桢延回她一张照片。 现拍的。他手臂上被咬了好几个包。 季婕数了好几遍,抱着手机傻傻地笑。倏忽间段飞红来敲门,问她医院里的结果,她才立刻收起太过明显的快乐,又洗了把脸,才出去回话。 上午她急匆匆地从学校请假赶往医院,其实在楼外遇到了段飞红——她终究还是去了的。 母女两人相视无言,段飞红只说让女儿替自己上去,别告诉他自己来过。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季婕还是帮她保密了,并照实相告,“手术结果挺好的,是良性肿瘤。但是他很想你,在病房里大哭。” 段飞红点了点头,很明显地松一口气,倒是对他大哭的表现没怎么意外的样子。神情还是不为所动,“他死了最好。” “……” “你去医院,是为了陪霍桢延吧。” 她忽地将话题一转,转到季婕身上,“宝宝,这一年多来妈妈觉得你变了不少。仔细想想,就是从住进霍家以后开始的。” 季婕没法儿辩驳。她说的是事实。 身为母亲,她即使不够细心,却也已经是这世上最了解段宝妮的人。 “那孩子是不错,对家里人很照顾。你学习上有这么大进步,变得这么优秀,妈妈真为你高兴,也知道少不了他的功劳。” 段飞红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望着她说,“可他心思深,万一有个什么变化……就像妈妈这样,你会比我更不好脱身。” “嗯。”季婕认同道,“我明白的。” “所以你要再认真想想,再看看别人,好么?最好是咱们能拿捏得住的。” 同一屋檐下滋养出的感情,她削不去,也管不了。但身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盼着女儿幸福呢。 “我是不会再跟霍锦阁结婚的,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你回去上学时见到他,替我告诉他。”她说,“如果有缘分,或许还能做个朋友。别的就不要再惦记了。” 季婕微微震动,迟钝地点了点头,“……好的。妈妈。” 妈妈。 又一声呼唤从她心底里冒出来。却不是她的声音。 段宝妮醒来,正赶上两人深聊,听得心中酸楚又委屈,混合着嫉妒难当。 季婕回到房间洗漱。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说,“你是吃什么过敏了么?嘴巴肿起来了。” “……” 差点把这姑娘忘了。 季婕说,“你这几天挺安静的。” “我唯一的朋友都被你赶走了,没话可说。”段宝妮顿了顿,“你很得意吧。我妈妈是不是也很喜欢你?我听到她说你优秀了。” “我确实有点。” “……好烦。”段宝妮受不了地说,“你不会就打算这样赖着不走了吧?这可是我妈妈。” “你每次说这个都会让我觉得,我确实能找到赖着不走的办法。”季婕说,“别挑衅了,行么。待会儿我不小心真找到了你怎么办啊。” “……” 这是威胁效果最好的一次,段宝妮立刻闭麦。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季婕漫不经心地洗着手,庆幸两人的想法是不共通的。 否则段宝妮就会发现,她确实在考虑怎么留下。 她并非自愿地来到了这个世界,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才拥有现在的一切。朋友,家人,不错的成绩单,还有一个可以预见的光明未来。 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但一直这样,一体双魂,也不是个过法。实在从段宝妮口中撬不出线索的话,她准备上点玄学了。 连霍桢延都还找人给他爸合八字呢。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了。病房里那位还在疗养种,整日郁郁伤怀,霍桢延都懒得往医院去看。 有那来回跑的功夫,还不如跟喜欢的女孩多待几分钟。 幸亏家里地方大,要想躲着弟弟妹妹偷偷约会,不那么容易被遇上。 虽然在书房里约会的内容,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忙各自的,偶尔亲密一下也还是会提心吊胆。 季婕总体满意。 “其实我觉得,我妈妈心里还是有他的。”她说。 她以前听朋友们聊恋爱,一般能说出“还能做个朋友”这种话的,都是没有彻底死心。 反正她对前男友的态度,都是分手之后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两个人商量等放了假,组织一场家庭旅行,请请段飞红来试试。如果还愿意见面,可能就有转机。 “想去哪里玩?”霍桢延先征求她的意见。“我来安排。” “嗯……不知道,你定吧。” 讨论结束,她拿起书,整理思绪,“我要备战了。” 她和蔚朝打的赌连学校老师都知道了,昨天在学校里还打趣要押注呢。这一年的期末大考,可以说整个年级都在关注她。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最后几天紧张气氛达到了顶点。霍雨晞和贺凌风在家都不大声说话了,怕吵到她影响发挥。 季婕考完试回家直接睡了十二个小时,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已燃尽。 即使这样也没有补够觉。被生存危机驱使,饿到不行了才梦游似的下楼吃饭,吃两口又把眼睛闭上,一边嚼一边打瞌睡。 小鸡啄米似的。霍桢延忍俊不禁,托着她的下巴,“别栽进碗里。” 她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两声,歪着脑袋,把脸枕进他掌心,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根本就是在撒娇。 霍雨晞走到餐厅,看见这光景脚步一顿,转身又出去了。贺凌风才走到廊下,被她一把拉住,“……干嘛。” “今天没饭。”她说,“出去吃,我请你。” “我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凌风势必狠狠宰一顿,“那我要吃死贵死贵的,刚考完试我得补补脑。” 霍雨晞云淡风轻道,“可以。” 反正账单她会发给霍桢延报销。 学期末的最后一天。几乎整个年级的学生都聚集在排名榜前见证。 季婕站在中心,如同被簇拥,仰着下巴看排名最高处。 单独列出一栏的“段宝妮”三个字,再也没有人会嫌弃俗气。 她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让段宝妮成为了这座学校里的传奇人物。 “感觉好奇怪……”真正的段宝妮在她身体里大受震撼,“我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在……在蔚朝哥的上面出现过。” 季婕笑了一下,“说谢谢了么?” “……谢谢。”段宝妮别扭地说。 蔚朝双手插兜站在后面,远远望着她,撇起嘴角,服气地抬手为她拍了两掌。 “诶,”季婕心念一动,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年级第一问你点事儿。” 作者有话说: 辛辛苦苦地学习就是为了装个大的! 晚上有加更~不太确定时间,应该是零点前 第55章 第55章 “你又想干什么?”蔚朝对她仍旧保持警惕。 “我请你吃个饭吧, 考了第一名想炫耀一下。”季婕说,“顺便感谢你上次帮我抢回包。” 她的理由坦诚到朴实。蔚朝虽然有所怀疑,但连顿饭都不敢应邀,未免太怂了, “吃什么。” “都行, 你挑吧。”她说完又补充, “别太贵。” “……” 两人放学一起离开学校。路上他随手指了家火锅店,季婕欣然赞同, 进店落座,放好外套就问,“你大学选好了么, 准备报哪里?” “……”蔚朝刚把菜单拿到手上, “你请人吃饭起码让点完菜行么。” “哦哦, 你点。” 季婕觉得点菜不影响聊天。但看他一副要很认真阅读菜单的样子,就耐心地倒上茶水等待。 “你想干什么?”段宝妮更警惕, “你都已经勾引到霍桢延了,为什么还要约蔚朝哥?他不会容忍你脚踏两只船的。” 季婕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打字。 【他和我打赌输了, 从今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算是毕业之前提前吃散伙饭】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想知道的问题, 我可以替你开口, 只有这一次机会】 蔚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愿意跟她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火锅。这放在去年,甚至半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心里有点烦躁,借着点菜的功夫想了又想,也没想明白。 问题不在他,而是出在段宝妮身上。 以前的段宝妮, 怎么可能在考试中超过他?还是在他认真备考答题的情况下。 就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人改观。 就当半年前的段宝妮已经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想,以前那些离谱事不跟她计较也罢。反正都过去了,也没人会再提起。 “你还记得我去年强吻你么?”面前的段宝妮忽然又开口。 “……” “那不是我本意。”她说,“其实我只是想把你推开,不小心亲到的。” 蔚朝很难相信她说的真实性,只能认为她是在为自己挽尊,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因为他经历的是季婕版本的段宝妮。为了保证任务落实,季婕亲得非常准确。 “还有更衣室,我不是故意偷看你们换衣服,只是不小心撞见了。程云翘跟我说有人往你的储物柜里投毒,我怕你误食才去翻你东西。”季婕照着脑海中的声音说完,自己又加了句,“不过后来我尝了,那巧克力是没有毒的。” “……你尝了?”蔚朝看她的眼神变得惊悚,“你脑子有毛病吧。”这种人怎么也能超过他考第一? “你脑子才有病,那巧克力可好吃了。我还和做巧克力的人当了好朋友……呃,我的意思是,”季婕紧急拉回重点,“我是关心则乱。” 蔚朝探究地望着她,眯起眼,语气有些戏谑,“‘我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过,’是你说的吧?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为自己的发心澄清一下,再为不小心误伤你道个歉。” 季婕说,“人哪有一生下来就活得很清楚的呢,都是从混乱的状态里摸索出来的。我以前觉得对你的执念就是喜欢,总想用各种办法接近你,有时候行为偏激给你造成困扰。那是我不对,但那是因为我以为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嗯?” 她说到这里卡了下壳,微微歪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我没喜欢过你,也没给过你这种暗示。”蔚朝难得愿意跟她对聊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对我有执念?” 季婕抬手碰了碰太阳穴,“稍等,我调取一下记忆。” “……” “好了我知道了,是初中那年!我连续半个月给你做了三明治当早餐,你全都带走吃掉了。还有我刚去你家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你母亲的遗物,你都没有找我的麻烦。” “……” “三明治我以为是家里阿姨做的才吃的。”蔚朝说,“花瓶是我妈走公司账户拍回来做资产隔离的,不是什么留给我的遗物。段飞红后来替你赔偿了,我才没找你麻烦。还有么?” 季婕啊了一声。 这一声是代表她自己的反应。 她忽然意识到,在踏入霍家时迅速浏览的所谓“小说”,其实就是在段宝妮视角经历过的人生记忆,所以里面有些部分,只是段宝妮的主观认知,并不是客观事实。 在段宝妮眼里,她自己就是一个镶边的配角,所以稀里糊涂地做了很多错事。只有像蔚朝和霍雨晞一样的男孩女孩,长得好看头脑又聪明,要么有个性要么受欢迎,才算是主角。 她只有守着自己那点执念,一点点甜头,才会觉得有目标,日子过得还有点意思。 可是蔚朝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连那一点点甜头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头脑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忽地变安静。季婕叹气,真是个傻姑娘。“没有了。看来是我想错了。” 段宝妮问完了,轮到她问,“那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蔚朝说了几个范围,看来是没确定。 “你打算避开我,还是想报我的学校?” “就打听一下而已。男孩子心机别太重。” “……” 顺便参考一下他的梦校,到时候多报几个有备无患而已。季婕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找霍雨晞谈的,别忘了。” “我没那么痴呆。” 蔚朝说,“但我就不懂了,你怎么这么怕我跟她好上?把我们搅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你单纯就想报复我?明知道我就算没她,不管再找谁也不会找你。” “这就是原因。”季婕说。 他对霍雨晞是比别人更动心些,但就算没有她也会谈下一个,也不避讳跟别人暧昧。他对待男女感情的态度不够严肃专情,起码现阶段还不够。 季婕站在娘家人的角度,有点看不上他,给面子地没说出来。 他想报的学校和霍雨晞有交叉。也没办法,国外排名靠前的好大学就那么些个。 没关系,等他进了大学,谈谈这个谈谈那个,霍雨晞自然也会更看不上他。 “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主角配角。”回家的路上,季婕又在举着手机假装打电话。 “为别人而活就会是这种下场。你有你的人生,别把自己定义得太卑微。” 她不确定段宝妮是否醒着。也不确定今天和蔚朝的谈话是会帮她解开心结,还是让她恼羞成怒。只是一次尝试,聊胜于无。 段宝妮始终没有出声。 这次期末考试,包括她在内的家里所有孩子都成功挤进了前十名。霍锦阁强打精神出来,履行做父亲的义务,表扬并给她们发了红包奖励。 很快,段飞红答应参加家庭旅行的消息传到。连他也真正地开心起来,期盼着跟爱人再见的那一天。 新年将至,家里的气氛也要焕然一新。 他做完手术也有两个月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不适合长途旅行。家里的孩子不是玩腻了就是根本跑不动,也没多大兴趣,本质上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让一家人团聚。 最后定了行程,没有出省,只去隔壁市的一座禅寺里小住几天。据说是座香火灵验的小寺,只有本地人才知道。他动了手术,也可以去捐一笔香火钱破破晦气。 寺庙在山脚下,地方不算大,但也有一排专门给散修居士住的客房,推开窗户就是满眼山林,偶尔能听见山雀腾飞鸣啼。屋檐悬着风铃。 客房里面陈设非常简单,木桌竹椅,被褥也都是素色,依旧没有空调,好在今年冬天没有去年那么冷。季婕跟霍雨晞住一个房间,把行李放好就去斋堂吃饭。 素食清淡,却意外的美味。大家都止语用餐,只能听见碗筷轻碰的声音,季婕也不由得吃得专注,一粒不剩,心都静了下来。 太安静了,贺凌风觉得这地方很无聊。寺庙前后逛了一圈,半个小时就能转完。就这样还得在这地方住一个礼拜,如果不是家庭旅行,他才不愿意来。 后院有一棵古老的银杏树,季婕倒是很喜欢。在殿堂外侧还有个小厅,有居士值守,可以抽签解签。 贺凌风这才来了点兴趣,头一个上去抽签,找到对应的签文,只一眼便洋洋得意,“看,是大吉。” 霍雨晞也抽了一支,对应的签文也是大吉,“该不会里面所有签都是大吉?就图个喜庆。” 居士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季婕也上前去抽了签,找到签文发现是小凶,语气有点幽怨,“看来不是。” “……” 贺凌风嘲笑她,“你手气怎么这么差。” 话音刚落,霍桢延也抽出了他的签文,上面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大凶。 四个人都沉默了。 季婕略感安慰,“你手气更差诶。” 两个人又转到别处去寻找好玩的东西。另两个人留了下来,对着手里的签文陷入思考。 季婕在想的是,如果签筒里真的大部分都是吉,她还能抽到凶,从概率上讲怎么不算是一种小众的幸运呢。 霍桢延看她不言不语,似乎是有点难过的样子,就招了招手叫她过来。然后又上前去抽签,又是一支凶签。 季婕:“……哇。”比她更小众的人在这里。 他自己也没想到,但心情没什么起伏,接着又抽了一支。连续抽到第四支,手中的签文变成了大吉。 霍桢延才算满意,取走她手里的签文,“拿这个跟你换。” 他执着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吗。季婕扑哧一笑,感觉有点幼稚,又有点心动。 “无论多棘手的难题,都有解决的方法。”霍桢延不以为然道,“只要能找到可行的路径,去做就好了,实现目标只是时间问题。” 季婕捧场地拍拍手,“实干家。” 实干家今天只送她们过来,吃一顿斋饭,略转了转又赶回去处理工作。贺凌风眼巴巴地望着,似乎很盼望自己被哥哥一车装走。 “后山有亭子,也可以上去逛逛。”霍雨晞发现了蜿蜒的石阶小径,“应该没有多远,要不要去探探路?” “明明还有那么远啊!跟凌云峰有什么区别。” “回头告诉小乔你连两千米的山都爬不上去,你就老实了。” “……” 贺凌风无法抵抗这种威胁,“诶去就去,别在外面坏我名声。” 闲着也是闲着,季婕无意围观父母爱情,跟着两人慢吞吞地往山上走,权当是观光。 山道两旁有些树是寺里人种下的,更多是植物们在乱长,没什么规划,在冬天里也有不少绿意。台阶同样修得不那么平整,有种未经雕琢的质朴。 她拍了些照片,正想发给霍桢延,视野边缘许久未见的任务条变了模样。 【待完成 -- 将霍雨晞推下台阶】 【倒计时 -- 00:10:00】 【当前 -- 55/100】 “……” 这是段宝妮被软禁后在家里发疯,崩溃之下跟家人彻底闹翻的剧情。 她都出了家门这么远,遇到这山上歪歪斜斜的台阶,居然还是没躲过去。 “台阶这么缓,推她一把也死不了的。”段宝妮的声音忽地在脑海中响起。 季婕心里一沉。 她许久没说话了,语气倒比之前沉着不少,只是听起来更令人不安。 僻静的山径上只有他们三个。霍雨晞走在她前面,贺凌风百无聊赖地缀在后头,叼着根草一晃一晃。 “把她推下去。” 段宝妮一字一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只要你完成这次任务,我就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信息量会比较大 第56章 第56章 并非清晨也并非日暮的时刻, 寺庙里传来悠扬的钟声,余音回荡在山林里,沉沉地收拢。 季婕倏地一震,心神涤荡, 可另外两人似乎并没有听到, 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 还没明白这钟声从何而来, 她身体里的段宝妮出乎意料地被寺钟激怒了,“你为什么在寺庙里……你是不是想找人除掉我?” “……” “你本来就是个该死掉的人!霸占着我的人生, 难道还妄想能这样活一辈子吗?是我们救了你,是我让你有重活的机会!” 哀怨重重,她阴郁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凄厉,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 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你必须把人生还给我……还给我!” 季婕的左手忽地麻痹, 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接着是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她意识到是段宝妮在作祟, 想要鱼死网破,也顾不上别的, 立刻厉声制止, “别动了!你要干什么?” “什么?”霍雨晞闻言转身望过来。 她的姿势很别扭,动作僵硬而离奇, 好像左手在和右手打架, 一个在奋力往前伸,另一个抓住它往后扯。霍雨晞被吓了一跳,眼看她随时会把自己绊倒,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你怎么了?” “别过来!” 季婕疾言厉色,可失去完整的身体控制权, 一瞬间的慌乱是掩不住的。由她控制的半边身体往后退,另外半边像被什么拽着往霍雨晞的方向靠近。 山道一侧是没有护栏的,在这里摔倒会有危险。霍雨晞顺势伸出双手,托住她倾斜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大声喊跟后面闲逛的贺凌风帮忙。 “怎么了怎么了?”贺凌风听声不对,快步跑过来。“她怎么了?” 霍雨晞怀疑她是食物中毒,“是不是午饭吃到什么没烧熟的菌子了。” “……不会吧,我们不都吃的一样么。” 贺凌风也上手来扶。段宝妮正在狂怒阶段,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看到个人影就拼命伸手去推,发疯似的踢打,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走开,走开!” 唯独她最恨最想报复的霍雨晞,是从背后抱着她,在她找不到的地方,“她在哪?霍雨晞在哪?!” 两个人只共享了视野,没有别的感官相通。季婕意识到这点,紧紧闭上眼,强忍着怒气,“我没事,让我缓几分钟就好了。” 还没等倒计时结束,段宝妮短暂爆发出的控制力就已然消失,拼命挣扎也无法再和她争夺身体,只剩下凄厉地尖叫大哭。 【未完成】 【当前 -- 50/100】 等她平静下来,贺凌风马不停蹄地背她下山,找最近的乡镇送医。 季婕浑身滚烫地躺在急诊科室里,意识沉入独立空间,又看到那张插满仪器的病床。 滔天的怒火压过了任务失败惩罚带来的痛苦,她的人生从未像现在这样鲜明地愤怒过。不只是愤怒,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杀意。 季婕大步上前,伸手掐住了病床上女人的脖子。 “不想过了是么,好啊。” 季婕俯视着她,表情平静到诡异,可额角暴起的青筋证实着行凶的手在不留余地地用力,一言一行如同修罗降世,“我不用知道为什么了,与其被你连累,不如现在就杀了你。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我……呃……咳……” 段宝妮原本也已经绝望到想要同归于尽。 可她现在的感知,都来自病床上这具季婕的身体。冰凉的手掐在她脖子上,她独自承受着濒死的疼痛和窒息。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反抗,植物人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地等死,这种恐惧的压迫感碾压了所有想法,“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 她终究没有那种反抗的毅力,不到一分钟,心理防线全面溃败。 “反正,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季婕松开手,半空中甩了甩,像要甩掉些晦气,“照实说。” “是我妈妈教我这么做的。”她哭哭啼啼地说,“她说,说我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我还有重来的机会。” 季婕在这一天,听完了此生最骇人听闻的故事。 命运若是不济,究竟能否更改呢? 所谓命运,命是定数,运却是变数。 “重生就等于全部重来,所有人都会失去记忆,我也会。可是如果我没有记忆的话,遇到同样的事情,还会做和以前一样的选择,那样即使重生也根本没有意义……所以,所以要找另一个人来帮我换运。” 段宝妮顿了顿,“就是你。” 命是固定在她的人生里,即便重活也必然会经历的事。而运—— 是季婕。是这个本应该在车祸中死亡的女人。 让季婕进入她的身体,代替她去经历那些必然的事,才能做出不同的选择,扭转她的人生走向。 竟然真的是玄学。 怪不得她会对寺庙应激。季婕压下心中惊骇,“你干了什么事,需要用这样的方式重启人生?” “我去国外上大学……遇到了一些不好的朋友。”她极不情愿地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我喝了不该喝的酒。” 这个世界上的程云翘们还有很多。而像段宝妮这样的笨女孩,很容易成为她们的玩具。 她被段飞红从戒毒医院里接回家时,已经心智涣散,无法正常思考了。 这是只要一步踏错,后半生都无法逃出的折磨。至死方休。 而段飞红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弃女儿呢?她本就因自己作为母亲疏于照料而愧疚。 “所以我们同一天生日并不是巧合。”季婕说。 “嗯。帮我们做事的人也说,很难找。” 不仅要对应生辰八字。健全的灵魂是不会被引渡的,心智残缺的又不能帮到她们完成心愿。所以要找,就只能找她这样的将死之人。 “你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回来,还能借我的命修补好这具出车祸的身体。本来对我们两个都是好事。” 段宝妮强调,“是你自己不愿意配合。我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害你。” 季婕深深地呼气。一时之间,什么话都没心思说。 她终于明白了段宝妮这样受制于人,还总是颐指气使的底气是来自哪里。 是因为在她们母女的眼里,即便初衷是给段宝妮换运,但也确实是给了她这个本应该死于车祸的人一次重生的机会。是对她有利的事。 如果成功,就能同时救她们两个。 失败也无妨。她本就是个该死的人,谁也不欠她什么。 那些所谓的剧情和任务条,其实是操盘这一切的人,费尽心思给她续命的提示。 初始的【10/100】,反应的是她本身,车祸残余的生命值。 如果她没有当机立断地记下所有剧情,如果她头铁硬是对任务条视而不见,那么在经历过两次任务失败后,她会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迎接死亡。 在原世界的人看来,只是一个重症伤患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几天而已。 每一次任务失败,她接受的所谓惩罚也并不是来自什么系统。而是因为没有完成那些命定的事,被这世界察觉出她是个异常灵魂,而产生的排异反应。 要换回去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她尽快完成所有任务,达到【100/100】时,就会被最匹配的原本身体吸回去。 另一种是到操盘人的力量无法再支撑她们互换的时候。这一切就会结束。 季婕认为,应该就是她进霍家的那天看到的“小说结局”。大概范围在高中毕业后,大学开始前的那段时间。 想清楚一切,她的死亡其实很好避免。只要不沦落到【0/100】,等到了时间就能回去。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原本的生活,还能得到一具修复过的身体。 相反的是段宝妮。 “你们就没有想过,我或许会不愿意离开么?”季婕问。 从这个计划启动开始,主动权就几乎都在她手里。段宝妮代替她躺在病床上当植物人,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在这里掐死你,你是真的会死。” “我知道。”段宝妮哭着说,“可你不明白那种瘾的滋味……像有无数虫子在啃你的骨头。妈妈说什么也不愿意给我买药,我要怎么忍一辈子?” 她们只是在赌。 也只能赌。 “我妈妈说,最好不要叫你知道,防着你起歹心。可我躺在这里动也不能动,实在受不了了,我不要你帮我改命了,只想快点换回去。或者,或者你还是干脆杀了我吧。” 她自杀过两次,又都被救了回来,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 她的人生太悲惨,太失败了,根本就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只是段飞红苦苦哀求,她才会尝试用这种方法活下去。 她本来就不聪明。又一次把自己闹到这步田地,已经彻底绝望了,“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为什么人生总是这么辛苦?” “……” “段宝妮。”季婕叹气,“你这个人,就算干什么都干不好,但起码也还有一样。你命是真好。” 可悲的是命好而不自知。 她听完这一切,感觉不单单只是砸钱就能完成的事。不知道段飞红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为女儿博得这一线生机。 这傻姑娘,自暴自弃地在这哭。 “反正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想怎么做,随便吧。” 她就这样把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交了出去。哭到脱力,只能呓语般呢喃,“或许……我妈妈也会更希望,你做她的女儿。” ** 季婕从昏迷中睁开眼睛。 病床旁是手舞足蹈的贺凌风,在对着刚刚赶到的霍桢延讲述下午发生的怪事,“……就是这样!我怀疑她是中邪了。” “你说谁中邪了。”她发出沙哑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霍桢延单膝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你终于醒了。”贺凌风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一屁股坐她病床上,朝外喊,“哎!她醒了!” 霍雨晞也进来,看了看病人确认没事,把他拉走,“医院里你大喊大叫的干什么,回去睡觉。” 病房门关上。霍桢延俯身拥抱她,蹭着她的头发低低地叹气,“别吓我。” “他乱说的。”季婕道,“我只是有点低血糖,可能是午饭太素了吧。” “这不是第一次。”霍桢延很难再被糊弄过去。 “那等回去以后,你再给我安排点更精密的检查。”她仰起头,主动提出,叫他放心。“说不定就能查出来怎么回事了,可以吗?” 即便还在忧心,霍桢延也难免露出笑意,无奈道,“怎么这么乖。” 大概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太过温情。段宝妮忍不住出声,“你不要以为霍桢延就是什么好人。他也恨不得我真的死在你手上吧。” 季婕一只手被他握着,望向漫漫夜色,没有说话。 她心知肚明,只凭母女两个,恐怕很难完成这么缜密的计划。 这个家里有什么事能绕开他呢?霍桢延就算没有主导,起码也是知情且默许的。 他根本是算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认为段宝妮出意外也无所谓,也是一种“处理”掉麻烦的方式。 万恶的资本家。 但她也没办法太苛责。因为她喜欢的人刚好就是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更何况,如果把她放在同样的位置做决策,大概率她也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计划。 霍桢延在她面前总是温和宽厚的,唯一露出暴戾的另一面,是在诸以勋开车来撞的时候。那是另一个作死的熊孩子,她也完全可以理解。霍桢延当时看到他的心情,就跟她昨天看段宝妮的心情差不多。 “我好想离开这里。”她忽地小声说。 “好。”霍桢延总是不拒绝她的要求,“明天烧退了就带你回去。这地方不怎么样,确实不适合多待。” 段飞红和霍锦阁两个人倒是有自己的小世界。霍桢延说着不怎么样,以防万一,还是留下一大笔香火钱,替她驱祛晦气。 贺凌风倒是挺高兴的,可以跟着一起走了。隔天午后,她情况好转,回到寺里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霍雨晞好歹还在这里睡了一晚,她是一点都没住。 临走之前,她又去看了后院的那棵银杏树。心境和昨天已经天壤之别。 或许段宝妮哭了太久,导致她觉得现在脑子里一大半都是水,晃起来咣铛响。根本没办法清晰地思考。 又或许,只是理智与情感在对立。 这是属于她的电车难题。 按下操纵杆,她就可以抹除段宝妮的存在,独自赢得胜利。没人会知道。 还是选择做旁观者,做一个过客,如流水落花般离去? “咦,你怎么在这里?”不知何时,旁边扫地的小僧人正笑眯眯地望着她,眼瞳清澈透亮,“快回家了。” 季婕说,“可我还不想走。” “这里不是你的归处哇。” “凭什么?” 她站在原地,像被迷执困住,自顾自地又重复了一遍,“凭什么。” 小僧人似乎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继续洒扫,擦干净供桌,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捧着签筒朝她道,“你要不要来抽一个?” 季婕缓步上前,无心无念地取出一支。他热心地接过,去替她寻找对应的签文。那张小纸片上写着—— 过客何须千千结,同行何须千千解。 “师父说,生命本身也只是一种体验。越求,越不易得。” 小僧人帮她解了签,将签文交给她妥善保存,笑着说,“嗯,是大吉呢。恭喜你。”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样啦 整个故事都是在段母救女的基础上延伸出来的 夏校部分也有一些伏笔 再强调一下本人是坚定的he党! 嗯嗯 第57章 第57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虽迟了些, 还是赶在除夕夜之前降临了。段飞红答应一起过年,霍家上下被陷入幸福中的老父亲装点得红红火火,焕然一新。 人总在失而复得后更懂得珍惜,更别说他原本就爱到不行。这把敞开心扉, 坦诚相待, 段飞红说不愿意跟他成家, 但可以谈一辈子的恋爱。 一辈子的恋爱。这跟结婚有什么区别。 爱人愿意冒着风险跟他在一起,霍锦阁又是送礼物又是赠股权, 恨不得把自己一并卖给她表忠心。 霍桢延不阻拦也不鼓励。 细究起来,他自己也并没有少给到哪里去。 除夕家宴,霍锦阁决定亲自下厨操办, 提前请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来家里教他, 连三个孩子都被拉去试菜。 一顿顿的全是大菜, 鲍参翅肚佛跳墙,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御膳房了。霍雨晞连吃几天上火长痘, 实在受不了说吃够了别再叫她。 贺凌风倒是接受良好,跟着大吃大喝荤素不忌, 还偷摸学两手。 说是以后出去上学, 逮着机会可以超绝不经意地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展示,显得他很男人, 很全能。 里面干得热火朝天。外面细雪蒙蒙, 季婕穿着绒毛滚边的斗篷,坐在庭院池边的亭子,跟萍姨聊天煮茶,用小火炉烤橘子吃。 不多时,厨房里发出诡异的轰炸声,萍姨忙起身去看。她百无聊赖, 望着雪发了会儿呆,用手机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 季婕。在这个世界里,全国有一千多个跟她同名同姓的人。 她又搜自己就职的公司名称,也真有家重名的企业,但却是一家做出口贸易的公司,销售她看不懂用途的机械零件。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躺了那么久,生死不明。公司说不定早已经找到接替她的人手,即使苏醒,也会劝她离职吧。 “我昏迷了一个多月,有什么人去看过我么?”季婕问。 “有一些,但我又看不见……不过有一个叫宋巧灵的,我只记得她来过好几回。是你好朋友么。”段宝妮说,“我从没听到你父母来跟你说话,你跟父母的关系那么差?” 季婕略过不答,自顾自道,“巧灵是我同事,比我小两届进公司的,在市场部。公司里她跟我关系最好,休息时我们也经常一起逛街吃饭。” “哦。”段宝妮不太感兴趣,没有追问。“我困了,要睡觉。你的橘子烤糊了。” 季婕回过神,把烤糊的橘子夹到一旁的瓷碟里,“你还睡得着觉呢,心真大。” “不然能怎么办,你又不准我哭。” 她说,“反正我的命都在你手里,一切还不是你说了算。” 季婕叹了口气,“睡吧。” 如果真是你死我亡,只能活一个的局面,事情反而简单了。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也无法假装自己不留恋这里的一切。 过客何须千千结,行人何须千千解。她把这张云里雾里的签文放在磨砂手机壳背后,望着它,从天亮到天昏。 “段宝妮!” 最后,是贺凌风探出头来叫她,“开饭了!” 全身都裹在温暖的斗篷里,她却起了一层战栗。 季婕就是在这个瞬间完成了选择。 段宝妮始终都不是她的名字,也不该是她的名字。 从前她都觉得把这名字当个外号,接受了也没什么,听多就会习惯。 可如果她留下来,今后人生里每一次再听到这个名字,每一次看到和段宝妮相关的人事物,她都会再想一遍自己做过什么,看似美满的生活是在什么基础上得来的。随时都背负着道德审判。哪怕是通过个人努力取得的成就,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段宝妮可以自己作死,可以遭遇他人陷害。但不能是她杀死的。 这无关段宝妮是个怎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只关乎她自己。她的感受,她内心的平静。 在这里的一年多时间里收获的一切,家人,朋友,霍家给予的财产和身份地位,乃至于和霍桢延的感情,加起来都抵不过她内心的平静。 朋友可以再交,钱她可以自己赚。爱人总能找到下一个,找不到其实也没什么。 可她一旦动了手,就是一条不归路。 如果心灵无法自洽,再富足的生活也会觉得水深火热。 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她天性不够残忍,无法坦然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就只能做让自己问心无愧的选择。 “你发什么呆呢。”贺凌风又喊她,“段阿姨什么时候来?今天都二十九了。” “……明天。” “压大轴是么,我懂了。” 天色暗淡,她身旁桌上的小烤炉里火光也快要熄灭。贺凌风见她还不动,跑过来一口气把温温的橘子全吃掉了,“你想什么呢?一个下午都不见你,坐这灵魂出窍似的。” 季婕不语,半晌,长舒了一口气,悠悠地对他说,“我以后会想你的。” “你日子过傻了吧。还有半年才出国,这会儿发表什么离别感言。”贺凌风嘲笑她多愁善感。 “再说你和小乔要去鲁弗,我努努力也未必就没有希望好么。没准儿到时候还是一起上学呢。” 还有半年时间。季婕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要努力。” 比起努力学习,她更想努力用尽最后的时间,尽情享受。 就像另一个夏校,因为知道了离别的日子在哪里,当下所经历的每分每秒才更要珍惜。 除夕当天,是霍桢延开车去接的段飞红。 两人在路上少不了有一场谈话,到家时都神色松弛坦然,看来是达成共识,谈话的效果还不错。 霍锦阁没有亲自去接,主要原因还是在操持年夜饭。他从上午就开始处理食材,严肃准备。煲汤炖盅,都是几个小时起步,最终做出一大桌硬菜,堪比国宴规格。 “爸……”霍雨晞略微震惊,她才几天不见就进化到这个地步了,“真有天赋啊。” 贺凌风叠加buff :“是爱情的力量呢。” 霍锦阁拿出珍藏的香槟,给孩子们也都倒了些。整个红光满面,一点也不像是才做过手术的人。 段飞红也正式宣布了以后只谈恋爱,不会再搬回这里跟他同居。 如果感情有别的变动,她还是会拍拍屁股潇洒转身,迎接下一个春天。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以为她今天是要以女主人身份玩熹妃回宫呢,听到还是有点震撼的。 他们两个不结婚,那另外的人就有机会了。 霍雨晞排查受益者,很难不联想她哥在从中作梗。 她看了眼季婕,发现单纯的妹妹还在傻呵呵地笑呢,心中又有一些同情。 季婕的确很开心,而且是有意识地令自己沉浸其中。这样热闹温情的家庭氛围,她回去以后或许再也不会遇到了,当下的每一秒都要尽情体验。 “明年这个时候,你已经是大一学生。”晚餐后溜出来散步消食,霍桢延问她,“还会回来过年吗?” 可以说非常有空巢老人的先见之明了。 “不一定哦。”季婕故意说,“可能我以后只想过圣诞节了。” “圣诞当然也很好玩,我会去找你一起过。不止圣诞,一有空我就会去。” 霍桢延道,“但你偶尔也要回来看看我,可以吗?” 已经走得离主宅远了些,到了可以放心地牵手的距离。季婕的手指蜷在他大衣口袋里微微发汗,仍就被紧握着无法轻易抽离,看出他眼中的不舍。 她停顿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弯起的嘴角像是在嘲笑他,“现在就担心这个会不会太早了?还有半年才出去上学呢。” 霍桢延不介意被她笑。像是执意要为自己要一个承诺,“可我好像已经开始想你。” 今天回家的车里,段飞红跟他说起了即将面临的异地恋问题,他原本没觉得那是个多大的问题,也没有太过忧虑,硬是被说得心神动摇。 换了是从前,冷眼见别人听个三言两语就惴惴不安,他只会嗤之以鼻。可真轮到他自己身上才不得不承认,由爱生忧的魔咒谁也躲不过去。 “不要担心,我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给你发很多消息。”季婕对他说,“认识了新的朋友,也会和他们介绍你。” 霍桢延嗯了一声,似乎从这里才进入正题, “要怎么介绍我?” “……” 季婕莞尔,感觉他一直在等这个时刻,故意卖着关子拖延不答。甚至把自己的手也轻轻抽了出来,看到他那一瞬的失神,心里竟然觉得美妙动人。 “我会说,我有一个管得很严的男朋友。”季婕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在他真的感到难过之前,仰头吧唧一下,“亲都亲了还问这种事。” “……别捉弄我。” 霍桢延因为她的忽然袭击而泄露出一丝笑意,但还是很快把语气调整成严肃的信号,“我不喜欢只是玩一玩,随时能散的关系。这对你而言不太公平,但我会在别的地方尽力弥补,我希望这段关系能更认真,更长久。” 霍桢延说,“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都只能看到,想到我一个人。能做到么?” 季婕挑眉,怀疑他一定程度上是受到了父母爱情的刺激。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亲自拍板了这项看似天衣无缝的互换计划的霍桢延,是否能想到还有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会爱上一个外来的灵魂? “好。”她伸出小指晃了晃,“那你也要做到。” 霍桢延和她拉钩,“一言为定。” 承诺或许无法带来什么事实上的变化,可至少能给人心理安慰。霍桢延自嘲地想,他已经堕落到需要依靠一个小女孩的保证来寻求安慰的地步。 他的女孩就要走向更大的世界。他担忧她不会回头。 也只有珍惜当下,珍惜眼前。至少当下的吻还是柔软的,眼前的人还是鲜活的,这样温柔。 他们在外走走停停,一直散步到零点的烟花绽放天际。 “新年快乐。” 季婕口袋里手机连续震动了好一阵。霍桢延和她出来干脆就没带手机,她大方地分享屏幕,两个人一起看。 “大老板是谁。”霍桢延疑心很重,“为什么在你的聊天置顶?你也给他发爱心和玫瑰?”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呢。” “……” 季婕在他的眼神注视下自觉地改了备注,“好啦知道啦,男朋友。” 她继续往下滑,看到蔚朝竟然也发来一条,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复制群发的。 她觉得这人真有意思,“初恋哥给我拜年了嘿。” 连祝福的话都不会自己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竟然也能得到她的笑。 霍桢延不以为意,望着她,“你也是我的初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三月倒春寒。霍桢延不幸被流感击中, 引来全家围观。 其他人都是来看过就走了,只有季婕三进三出,一天往书房跑好几趟,参观他一只手打着吊针居家办公, 似乎感到非常稀奇。 终于也有霍桢延生病而她活蹦乱跳的时候。 霍桢延管她管得严, 但自己也并不是什么合格的病人。工作没停就算了, 两个小时前来看他时就已经放在桌边的药,现在依然没有吃。 季婕把药拿给他, 看到他的药水也快滴完了,自告奋勇道,“我来帮你拔针。” 以前她去医院打吊针, 一个人在输液大厅里打到半夜, 打完懒得喊人, 感觉护士夜班也很累了,就自己拔针, 几回下来练得眼疾手快。 “绝对不会让你损失一滴无辜的血。”她揭开医用胶布一角,飞快地拔出针头再贴回去按住, 片刻后拿开手, 出血点只有钢笔墨点大小,“看。” 霍桢延配合地哇了一声, 忍不住笑起来, “真厉害。” 这个春天里她变得开朗了不少,即便在学校日,也像是过假期,随时寻觅着好玩的东西。 春季开学以后,她在学校里人缘变得莫名很好,休息日总有人叫她出去玩。不过她还是喜欢待在家里, 跟霍桢延一起。每当学习能量不足就跑到书房充电。 书房里有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放倒靠背就变成摇椅,两个人可以一起躺上去午休,摇摇晃晃地消磨时间。 她也发现了霍桢延的癖好,喜欢兜着她的下巴摸不停手。感觉像是在撸什么小动物,不过还挺舒服的,她不介意,往往趴在温暖的胸肌上蹭几下就能安然睡着。 妹妹忽然变成了一个小粘人精。霍桢延当然不会提醒她,并暗自希望这种变化可以保持下去。 他喜欢她这样,像有安全感的小猫露出柔软肚皮。表明了她也同样珍惜着,能和他朝夕相见的时光。 “你真的愿意跟我换回来?” 段宝妮有时候一睁眼发现她黏在霍桢延身上,感觉十分别扭。 霍家老大在段宝妮眼里从来都像是爸爸级别的人,是隔着辈分无法交流的人。也试图洗脑自己可以当成父爱,只是由于从没获得过父爱,这种假装并不能压过自身骨子里的惧怕。依然很别扭。 但她似乎很是享受。 “还在考虑中哦。”季婕淡定地翻过一页书,“直到最后一分钟结束之前都不确定哦。” “……” 段宝妮感到迷惑,“真搞不懂你。” 换了是她,如果这样喜欢现在的生活,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 生杀大权被这样一个女人攥在手里,她每次入睡前都会想自己明天是死是活,煎熬到不行。 其实季婕的心态也很好理解。 发现自己在视频网站上充值的会员年卡套餐就快过期了,要怎么办? 当然是趁着还没到期,抽空再多看几部电影。多粘几回。 她是很喜欢。但并不会因为这样就让自己永远沉浸在电影里,甚至放弃自己的生活去拍电影。 不过悬而未决的感觉是很折磨人的。她吊着段宝妮纯属自己的恶趣味。 五月份全球统考。三个考生提前就在商量毕业旅行,想出去兜一大圈玩到吐来纪念高中生活的结束,算下来不是小数。于是需要派个代表去哥那儿搞点旅游经费。 季婕不出意料地被另外两人拱到代表位置,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是女孩子嘛。待遇不一样。”贺凌风单纯觉得,“难道让我去狮子大开口?他万一揍我怎么办。” 季婕觉得霍桢延没有她们想的那么吝啬,但是接过那份奢靡的豪华预算单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万一他也揍我呢?” 这出去玩一趟都能在二线城市买套学区房了,纯消费啊。 “不会的。”霍雨晞说,“他舍不得对你下手。” “对对对。”贺凌风附和,“你可是年级第一,咱们家就指望你呢。到时候毕业典礼那么多家长都去,他坐那儿也脸上有光啊。” “好吧,”季婕只好说,“我去试试。” 她也挺想体验一下,全程头等舱飞行十几个国家的假期会是什么样。 有这只超诱人的萝卜在前面吊着,日子过得飞快。她人生中第二次的高中生涯就这样走向终点,比想象中更轻松一些。 在统考结束的隔天中午,季婕好好地打扮了一下,去霍桢延公司找他。 这是第二次来。她没有提前通知,毕竟恋爱中的男女,总会想要体验这种不需要预约的特权。 为了促成豪华毕业旅行而出卖色相,她还特意买了新裙子和高跟鞋,做了头发化了妆,从头香到脚。 跟平时的风格差别巨大。上车时连司机都多看了她两眼,不确定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哪。 季婕合理怀疑他是要向霍桢延汇报,“去你老板公司,给他个惊喜。” “……好的。” 一切都准备得很完美,只是没想到她一贯的运气差。刚走到顶楼专用的电梯,想叫一下孙助帮她上去,电梯门就打开了。 霍桢延正站在其中,侧头和两个外商交流,助理也在身后。 中午他要和客户去外面吃饭,尽地主之谊,电梯门一开,面前的女孩黑色长裙收腰裹胸,他余光里扫了一眼,怎么会有人站在电梯前挡道。 第二眼,表情才有变化。 季婕露出无辜的眼神,拎着包往后退了几步让到一边,似乎要假装不认识他。 不算之前在国外展会的那次,她还是第一回 见到工作状态里霍桢延的样子。老实说不是很讨喜,整个人看起来精明锐利,感觉谈笑间就能让对方心甘情愿签下割地赔款的条约。 可是这样也看得她心脏怦怦跳。 霍桢延脚步一时停不下来,可是目光落到她身上很明显地软化,露出个有些惊讶又纵容的笑,拿着手机敲了敲屏幕。 季婕对他点点头。 【还以为你大考结束会和以前一样,在家睡个昏天黑地】 【新裙子很漂亮,是为我穿的吗?】 【当然[玫瑰][爱心]】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回来吗?】 【大概要两个小时后】 【想吃什么叫助理帮你送进去,在我办公室里午休等我回来】 【好的[ok]你好好陪客户不要玩手机[奋斗]】 【遵命[奋斗]】 季婕在他的办公室里到处参观,打发时间。桌上有一些企划资料和他上班解闷看的书,但是她刚考完试不想阅读任何文字,连手机也不怎么想玩,感觉到饿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下去吃饭了,顺便在附近转转。 不管在哪个世界,cbd的牛马套餐都是一个味。她甚至吃出一种熟悉感,想到回去以后这就是自己的日常了,顿时悲从中来。 由奢入俭难。等她回了自己独居的那佐单身公寓,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霍桢延回到办公室时,她正晕在沙发上发饭困,很聪明地找到了他留在这里备用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睡得还挺香。 霍桢延没有叫醒她,蹲下来握她裸露的小腿,从这里往下都是凉的。高跟鞋中看不中用,只是今天穿了一会儿,她的脚后跟和趾侧磨红了。 霍桢延叫助理按她的码数,去楼下买一双拖鞋送进来。 是双漂亮的平底半拖凉鞋,带珍珠点缀,很搭她今天的裙子。孙暖考虑得细心,如果晚上还有后续约会,也不会破坏她整体的造型。 两人简短的讲话声让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等助理出去关了门,伸手要抱。 谁能拒绝在工作结束后,酣畅淋漓地迎接一场爱人的撒娇。 霍桢延干脆也不想干别的事,脱了鞋和她挤在沙发上。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人生前几十年都白活了,他心中所谓的责任感能带给他的激励,都不如这一个香甜柔软的拥抱。 季婕还没有发现他是这种有了老婆就能干到死的隐藏款,午睡刚醒,立刻记挂起自己此行的使命,紧张地朝他狮子大开口。 但霍桢延更关心的是,“要去多久?” “可能大半个月?一个月差不多。”她说。如果玩到哪里很喜欢的话,可能会多待两天。 霍桢延就有点不高兴了,“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等不忙的时候,过来找我们一起玩几天。”季婕提出方案,“反正这次会在外面很长时间。” “可是不一样长。”霍桢延提出新的方案,“你陪他们玩多久,就要和我玩多久。这样才公平。” 这么大个人,还跟弟弟妹妹争公平。季婕扑哧笑了,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有那么多假期吗。” “……” 霍桢延低头埋在她发间,不说话了。 “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往回哄,“你工作太忙了,我只是担心你抽不出时间。” “那就分期支付,每次几天的假期还是能匀出来的。”他加重语气。无法言说的欲望也被分割成小段,隐匿在延迟满足的期待里。 “反正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有加更~ 第59章 第59章 到底是刚成年的小孩, 行程必须有管家看护。霍桢延多安排了几个人跟着,又让萍姨也随行才放心。 直升机飞越阿尔卑斯群山,万里无云,天蓝得像块布, 俯瞰冰川湖泊时天大的心事都会被净化。 季婕拿出了半辈子都没有过的精力去玩。在科莫湖环游, 去隐秘水湾浮潜, 参观达芬奇故居夜游城堡,在托斯卡纳由猎人带领亲手去采摘白松露。 不用卡点赶行程, 不用排队,即使是热门景点也可以预约在闭馆时段。不用和熙熙攘攘的游客挤在一起,安静地参观听私人讲解。 超级游艇沿着里维埃拉航行, 她们用香槟浇灌日落。 贺凌风穿着泳裤躺在甲板上吹风, 很是相中这大家伙, “延哥说等大学毕业就考虑给我买这个。但是他在国内没有港口,国外的港口位置也快满了, 只能再停一艘。” 霍雨晞举手:“那我也要。” 季婕跟着举:“那我也要。” “……”贺凌风感到无望。他的竞争力完全不够,“行了知道了我还是租来玩玩吧。” 季婕起身去顶层飞桥, 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霍桢延。国内已经是深夜, 他对着办公室窗外拍了一张照片,高楼林立, 灯火通明。 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季婕打字问他怎么还没有回家。 【不想回。】 看起来好委屈。 季婕很同情他。因为家里连段飞红也和霍锦阁出去度假了, 回去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她发了一堆亲亲抱抱举高高的表情过去——让人开心的事顺手就做了。本来也就只是动动手指。 “你可真能腻歪。”段宝妮说,“连表情包都没存几个,只能发这些。老套。” “尊重他人恋爱好么?跟你们这群小孩风格不一样很正常。” 季婕趴在护栏边往下看,底下两个人还在互吵互骂。她听笑了,又对段宝妮说,“诶, 你刚到霍家的时候遇上这俩人,是不是觉得都很刻薄?其实互吵的时候更狠。” 段宝妮是听不懂的,“所以呢?” “所以他们表面上挖苦你的那些话,不见得是真心的,有时候也是种变相的提醒。” 季婕说,“你要是实在分不清楚,就看他们做了什么事。你那么讨厌霍雨晞,可她做了任何事情害过你吗?程云翘说话倒是好听,可你倒霉的事她没少参与吧。这其中的差别你从没想过?” “我妈妈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可是,他们对我的态度就是很容易让人生气,难过。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可看我的那种表情,眼神……”段宝妮很不是滋味,“我一生气难过,就记不起别的了。” “我觉得他们是耳濡目染,小的跟大的学,习惯了冷脸,才会看起来拽拽的,有点傲慢。”季婕说。 霍家这两个弟弟妹妹性格不同,但是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出的样子是相似的,明显是在学霍桢延,“你没看出来?也是。你也是个小孩。” 段宝妮还是不懂,“那我凭什么让着他们呀……我还是最小的呢。” “行。”季婕懒得跟她讲孔融让梨那一套,“那你也冷酷起来,比他们更拽不就行了?谁也不理谁,看他俩会不会被你冷死。” “……” “你这么生气难过,归根结底是太在意他们的看法,太希望他们能对你好。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就是亏欠你了,对么?” “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段飞红,本来就没有人有义务必须对你好。跟霍家联接的人也是段飞红,不是你,你只是躲在母亲的身影里受惠,别忘了。” “哦。”段宝妮不情愿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就不该对我好是么?”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我的意思是不要对别人的期望太高。”季婕道,“就这么说吧,如果段飞红现在再认一个女儿,你会立刻主动迎上去对她好么?” “……” 从来没有人以这个角度向她分析。段宝妮憋了半天,也只好承认,“我不会。但是……如果她乖的话,我也不会欺负她。” “这不就是了。”季婕说,“别人不想对你好是正常的,对你好就是你额外赚的。把心态调整过来,心眼就不会那么小。” “你才小心眼呢。”段宝妮嘀咕了一句,反驳的意味不太重,只是想给自己挽尊。仔细寻思了片刻,“你说的有道理。可是等我们换回来,别人肯定都会发现我变了,又不对我好了怎么办。” “刚才不都告诉过你了么,比他们更拽啊。” 季婕说,“别总盯着家里这一亩三分地。全世界几十亿人口,也不全是程云翘,难道就一辈子都遇不到能跟你聊得来,又不害你的朋友?当然,你找朋友的能力确实有点欠缺,可以邀请到家里做客,让段飞红给你把把关。” “……” “霍桢延也行,如果他在家的话。要不说你命好呢,你身边的大人都挺靠谱的。” 她想了想,又叮嘱道,“有问题可以问,但是别总去烦他。他对笨蛋的忍耐程度不算高。” “……” 段宝妮说,“我记住了。” 她慢慢相信季婕是真的要把她换回来了。哪怕只是为了不给短暂相处过的家人添麻烦,也在耐心教她。每天只要想到什么,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随时地叮嘱她。 她记住了一部分,但更多时间还是担心自己做不好。她搞砸过太多事了,那么能嚷嚷也 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底气不足的心虚和恐惧。像条竖起尾巴虚张声势的响尾蛇,真让她去咬一口,根本谁也毒不倒。 原定的最后一站在巴塞罗那。 恰逢世界杯,他们一起去看了球赛,在俱乐部畅聊到深夜,回酒店又玩牌。霍桢延到酒店时,几个人正睡得四仰八叉。 也不知是谁起的主意,把套房里几张床的床垫全拉到一起,在客厅拼出了一张大通铺,零食小吃和啤酒饮料散落得到处都是。季婕躺在中间,其他两个各分左右,一人抱着她的手臂,一人压着她的腿。就这样也都睡得很香。 霍桢延放轻动作,把她从胳膊腿的压迫里拯救出来。跟萍姨使了个眼色,把她单独抱走。 季婕还不知道自己睡梦中已经换了房,但着实感觉呼吸变得顺畅了不少,做着老板体恤赏识,给她升职加薪的美梦。 床垫下陷,她怀里的钞票变成了帅哥。连忙摸了摸,竟然还穿着衣服,似乎有满地叹气,“这是我谈过最柏拉图的一次恋爱了。” “……” 霍桢延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掐醒,“你还谈过几次恋爱?” 季婕这会儿才睁开眼睛,望着他愣了几秒,脑子也上线了,装傻蹭他的手,黏糊地说,“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的哥哥。” “哪里想。” 霍桢延在被子底下摸索,握住她的腿提到腰上,“这里想?” 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季婕和他接吻,发出细细的哼声,失魂的瞬间被他咬住嘴唇,轻微的疼痛更放大了快乐。 她能感受到他剑拔弩张的渴望。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从被子里抽出手来,抽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模仿她的语气说,“好下流啊,对哥哥的手做这种事。” “……”季婕平复呼吸中,不小心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的很记仇。 “等你收到录取通知,我陪你去看学校。市郊有一家不错的度假酒店。” 他躺回来,紧密的拥抱中不容拒绝道,“我们在那里待几天。就我们两个。” 霍桢延向她发出了邀请。疑似在回应柏拉图宣言的挑衅。 “好的。”季婕说。 她既然决心要走,就不太想用别人的身体做那种事了。但是管它呢,先画个饼再说。跟老板学的。 他们原计划在城市里闲逛两天,后天一起回家。但是季婕早晨起床,看到了更新过的任务条。 【待完成 -- 接过那杯幸福水】 【倒计时 -- 50:00:00】 【当前 -- 50/100】 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意思,段宝妮先开口了,“不要去。” 声音里带着易察的颤抖,她又重复了一遍,“不要做这个。” “是你中招的东西?”季婕很快反应过来。“在哪里?” “在vegas的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太远了。不要去。”往日梦魇在心中浮现,她吓得连找的理由都苍白滑稽。 “怕什么远,有飞机呢。”季婕沉思片刻,如常洗漱完走出浴室,“先去吃早餐了。”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起不来吃早餐,也不知道她半夜换了房间。中午才得知要去vegas的消息,“你还没玩够啊,真有劲。都不像你了。” “就去玩一天体验体验,手机上刷到了忽然感兴趣。世界娱乐之都诶。”季婕说,“现在有监护人跟着,去玩一下也没关系吧。” 监护人听得暗自满意。 如果季婕不打招呼就跑去赌城玩,他确实会不太高兴。但非要等到他来,有了他跟着才去,那就是另一番心境。 霍雨晞和贺凌风没敢吭声。其实两个人没有监护人跟着的时候,也和同学朋友偷偷摸摸去玩过。 段宝妮被朋友带去的俱乐部,显然不是什么清白的场所。季婕心知悄悄溜去被发现了反而更糟,倒不如就拉上人一起。 俱乐部在地下,顺着台阶往下走,红蓝交替的霓虹招牌,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出浑浊的光。 进入内部,场地中央的圆舞台舞者穿得极少,正在围着一根钢管转圈劈叉跳舞。酒客沉溺其中,放肆地吹着口哨,扔出漫天飞舞的散钞。 艳俗的浮华声光下,往往隐藏着灰色的交易暗流。霍桢延看得皱眉,不知道她是被什么吸引到这种不安全的地方来。心想是否应该让她少看点手机。 “原来里面并不好玩。”季婕走到吧台边,立刻说,“我们喝杯饮料就走吧。” “不要在这里喝。”霍桢延说,“出去再买。”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很意外,是乔聆在这时打来电话。 舞台周围太过嘈杂,他不得不去外面接,嘱咐季婕不要动任何东西,在原地等他回来。 季婕乖巧地点头,等他转身立刻对酒保说,“请给我一杯幸福水。” 乔聆能拖延的时间有限。酒保诧异地看着她,似有狐疑。她拿出三倍的酒钱放在吧台上,字正腔圆地说,“幸福水!快给我做一杯。” 虽然没有感知共通,但她也紧张起来,身体里似乎有两个心跳同时躁动。 酒保露出暧昧的笑容,收了钱,在吧台下快速地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入辅料递给她,“祝你有个美妙的夜晚,小姑娘。” 季婕镇定地接过酒杯,冰块把她的掌心刺得生疼。 【已完成】 【倒计时 -- 34:51:09】 【当前 -- 55/100】 “成,成功了!快,快走。”段宝妮颤抖着催促,“快离开这!” “这杯酒你要来处理吗?”季婕快步走进卫生间,在这里发现了一扇没人注意的后门。门背后正对着巷子里陈旧的墙角,寂静无人,堆着有点尿味的垃圾。 “我可以给你两秒钟的时间。” 她冒着风险放松身体。段宝妮不敢相信,积蓄已久的绝望,懊悔与恐惧在这一刻迸发出力量。 在酒杯坠落之前,她的手指猛地收紧,狠狠地甩向墙面。 酒液和杯子碎片纷飞四溅,没有一滴落在她身上。 季婕深吸一口气,找回知觉,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做得好。” 难得在她放声大哭时,季婕没有再喝止她。 她太需要被鼓励了,否则也不至于在程云翘甜言蜜语的陷阱中一步步迷失自我。 而今夜值得庆祝。命运的轨迹已然被更改,本该困住她一辈子,阻止她重生的枷锁已被斩断。 她的人生从此有了新的可能。 “回家吧。”季婕说。 ** 出分那天,刚好是他们落地回国的日子。 今年华鼎ib满分有三个人,季婕,蔚朝和乔聆,学校发来了祝贺通知,奖金也十分可观。 与此同时,作为年级第一,季婕受邀在毕业典礼上演讲,以及在典礼后的派对舞会上启跳第一支舞。 没想到所谓的毕业舞会真的需要跳舞,还得在众目睽睽下单独跳。 更没想到她的舞伴是贺凌风,因为乔聆回国无法参加毕业舞会,他落了单,只能跟她凑个对了。 学的人不情愿,教的人也不专心,两个人一边练习一边互相嫌弃。见到霍雨晞过来,都有种得救的感觉。 “去楼下餐厅。”她说,“霍桢延叫我们都过去,晚饭时再讨论一下各自大学的申请意向。” 季婕点点头,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往楼下走。 让她心情不好的不只是临时要学跳舞,也因为完成了任务之后,倒计时并没有消失,这几天还是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流失。 虽然生命值是照常加了,但她心里有些惦记。 “加了就行。”第一次轮到段宝妮安慰她,“那个是对你有好处的,多点总比少点强。说不定等你回来,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直接就能出院呢。” 季婕没说什么,依旧注意着不断流失的倒计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最后一秒钟结束,她走到了餐厅门口。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跟霍桢延相望。 她看到霍桢延眼中的笑意,也看到视野边缘变化的字迹。 【待完成 -- 归位】 【倒计时 --100:00:00】 【当前 -- 55/100】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次倒计时 第60章 第60章 各自想上的学校之前都有聊过。但在这拍板的最后一次, 季婕忽然改口,要去另一个欧洲小国上学。 “鲁弗已经去过了,我想去别的学校体验一下。”她说。 她提前做了功课。这所学校比起鲁弗是要差一些的,但也还是世界排名不错的综合性大学, 在当地的口碑认可度都挺高。 最好的方案还是让段宝妮留在国内上学, 方便看管。但她没有走国内高考, 今年肯定是上不了了。 “这个学校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几天前段宝妮跟她一起查询了学校网站,忐忑中也有期待, “我这次肯定好好上学。但是会不会很难啊?我会不会毕不了业。” 季婕只说,“试试才知道。” 其实她觉得,等霍桢延发现了一切的真相, 有概率不会再允许她出去上学。 但如果他允许了, 如果段宝妮出去以后又脑子不清醒重蹈覆辙, 至少也可以让她留在远一点的地方自生自灭,别去影响霍雨晞她们。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对她这个决定感到匪夷所思, 无法理解,“那不行!就算不同校, 你起码得跟我们在一个国家吧?你自己上学连教室都找不到。” “……”这个刻板印象到底是怎么深入人心的?季婕无奈, “我自理能力没那么差。” 霍桢延也很意外,但没那两个小的反应激烈, 询问了她想选择新学校的理由。 她提前做过功课, 所以对答如流。听起来就不像是临时起意,而是真的想去。 霍雨晞微微皱眉,拿起手机搜索,“再说一遍你那个学校全称是什么?我看看他们商科排名怎么样。” “你也要去?那我怎么办!”贺凌风毫无预料,抓狂道,“小乔说如果不去鲁弗读书她就要回德国上学了……不是说好了么忽然你们都走了那我怎么办啊!” “……” 季婕撇了撇嘴, 心里嫌他唧唧歪歪没有主见。但在开着滤镜的人看来,她是在因此为难。 “不用管他。”霍桢延出言支持,“去你想去的地方,别的都不用考虑。如果有犹豫,我们先去一趟亲眼看看学校,再做决定。” 不管她去哪里上学,四周都会围绕着她建立起完善的保护圈。她生活里的一切会舒服顺遂,足以安心地把精力都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中去。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没什么做不到。 如果她喜欢,想在那里定居,霍桢延会考虑把一部分产业迁移过去,或者在当地考察新项目。最好能跟她感兴趣的学科相关,给她练手。 这些或许太遥远的未来,在他的脑子里成型也就是几秒的事。事实上不管季婕选择去哪里,都会有为她量身定制的计划。 她想要的未来有千百种,为她提供支持,保驾护航的计划也会有千百种。 “那好吧。”季婕看了一下时间,“等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再去。”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天。她即便提前很久就有心理准备,也还是难免惆怅。 傍晚时分,她又很惆怅地跟贺凌风在天台上练舞。 “你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贺凌风真搞不懂她,“明明都约好的,说变卦就变卦。哼……最好那学校破破烂烂的,你看一眼就老实回来上鲁弗。” 季婕搭着他的肩膀,心里默数着拍子,“舍不得我就直说。” 贺凌风又哼哼两声,竟还是不情不愿地承认了,“我确实有点。” “你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想不到你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而且是因为你,我才能认识小乔。” “虽然她还没有答应跟我在一起……我觉得如果大学异国,我希望渺茫。她遇到别的男生说不定就很快把我忘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德国找她一起上学?”季婕说。“听说那边的制造业发达,有很厉害的车企。” 他明显是心动的,估计自己也偷偷调查过,可又吭哧半天才说,“我这样追过去,算不算入赘啊?显得我太倒贴了吧。” “……” 季婕没有同情心地说,“那你就只能渺茫了,周瑜。” 贺凌风哀叹一声,停下来把下巴放在她肩头,压得她好沉。她刚想要推开,楼梯口传来霍桢延凉凉的嗓音,“还没练完?” “差不多了。”贺凌风闻声转头,自然地放开她,“她手脚不怎么协调。” 季婕反驳,“我学会了的好么。” 以为他上来是要跟季婕聊新学校的事,贺凌风抓起手机下楼,也去查德国的大学了。 霍桢延朝她伸出手,“来检查一遍。” 季婕欣然交付,手臂攀上他的肩。 舞曲又播放了一遍,她在一圈又一圈的舞步里想,真是奇妙。她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加入这样一个家庭,还跟这样一个人谈了段恋爱。 夕阳把他半张脸染成金色。他真好看啊,真让人舍不得。让一个不擅长跳舞的人也觉得,可以这样一圈一圈地转到天荒地老。 “如果我的舞伴是你就好了。”她轻轻地把脸颊贴上去,“想把你带到学校去炫耀。” 霍桢延低头和她蹭了蹭,听到她小声说,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甜美的声音呢。 连夕阳都是蜜糖的颜色。 他毫不怀疑,今后的生活都会是同一种色调。 ** 时间紧迫。毕业典礼前一天下午,季婕独自溜出家门,去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说是毕业礼物也没有人会怀疑。只有在她心里,这是告别的礼物。 她放言要在几个小时里,把近两年时间攒到的钱全部花掉,狠狠消费一把。先给朋友们挑选完,把霍桢延的留到最后。 羊毛出在羊身上,她的积蓄里绝大部分都是霍桢延给的,当然要给他最好的。给别人买完礼物之后剩下的钱,她全部归在一处,汇总出一个数字。 她走进百达翡丽的柜台,礼貌地问店员,“我想买一块男士腕表。有没有四百六十九万九千八百块左右的表?最好是二十四小时内可以拿到现货,谢谢。” “……” 看表情,店员也是第一次收到这样明确具体的报价,“有的女士,有的。” 毕业典礼当天,季婕收到了那块星空盘腕表,沉甸甸,亮晶晶,很好看。 霍雨晞帮她编好了头发,戴上霍桢延送的那顶镶满钻石的头冠。大概是心情很兴奋,戴起来好像没有拿在手里那么重。 原本也不是特别繁复的款式,放在头上藏了一半在发间,不会显得夸张。她照着镜子,觉得和自己很相称。衬得她整张脸容光焕发。 古董项链也跟礼服一起搭好,穿在毕业袍里掩住,偶然从领口露出的火彩已经足够眩目。 这是第一次全家都来学校,在大礼堂里出席了毕业生典礼。校长讲话结束后,她接过花束,作为学生首席上台发表演讲。 站在讲台往下望,季婕很轻易地就认出了那些熟悉的面孔。霍桢延甚至都没有坐第一排,可她还是能一眼就望到他。 她定了定神,向全场打招呼,开始演讲。为了不无聊,讲稿里按照节奏设置了几个笑点,效果不错。她抖包袱的时候全场都很配合地在大笑鼓掌。 霍桢延在家里已经看过她的演讲稿内容,每一次停顿都会为她鼓掌。 她的神情是放松的,从容的。淡然的自信已经足够明亮,璀璨,超过钻石千万倍。 哪怕她中途不小心跳了一段词,察觉自己遗漏后又立刻镇定地找回节奏。 大家都没发现,除了他。两个人隔着半个会堂相视,会心一笑。 演讲后半段,她例行感谢完所有,到了分享自己经验的时候。她却说—— “最后,我没有什么建议可以给你们。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要走的路不同,重视的点也不一样。未来还有很长,我也还在探索中。相信我们都可以从自己身上找到答案。” 她放下话筒,高高地抛起手中的花束,眼中倒映着全世界的光芒。 “毕业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似乎也很想见识一下能让她改变主意的学校到底什么样, 霍桢延动作迅速,隔天就安排了去考察的航班。 还剩最后几个钟头了。倒计时就快要走到终点,季婕悄悄把手表放进他的书房抽屉,一同被她带进来的, 还有那本亲笔书写的《死亡笔记》。 她犹豫了一会儿, 坐在霍桢延的办公椅上, 把笔记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现在看还是会替自己尴尬,那么多无厘头的时刻都过来了, 人生的容错率果然很高。 以防万一段宝妮不说实话,她还是决定把笔记本留下。以霍桢延的脑子,看到了就会明白。 段宝妮压根没那个心眼, 还在担心, “你走了以后, 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啊。万一他们不相信我说的,或者问我你去哪里了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事了。”季婕懒得费那个精力替她操心, “怕什么,死不了人的。只要你不犯混, 怎么都能活下去。实在不行就循环播放听妈妈的话, 每天提醒自己一遍。” “……” 段宝妮看着她把手机壳打开,取出那张大吉的签文, 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字, 夹进了笔记本里。 他手气太差了。 季婕想把好东西都留给他。 段宝妮问,“你是不是很难过?他们都对你很好。” “我不难过。”季婕说,“白捡了一条命,还过了两年好日子。有什么可难过的。”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掠过自己爬过的书梯,和霍桢延一起午休的沙发, 还有这张宽宽大大,可以摊开稿子和电脑写作业很爽的办公桌。 她安静地趴在桌子上,用手掌摩挲桌面,像要记住上面的纹路。又拿过霍桢延常用的签字笔在手里把玩,指间转了几下,在签文背面画两个并肩的小人。 “明明就很舍不得。”段宝妮说。 “是舍不得。”她重复道,“但不是难过。” 她觉得自己休息得很好,身心都充分地得到了滋养。足可以启程,去下一段人生。 ** 出发之前,霍桢延难得到妹妹的小楼里来密谋。 “戒指送到了。”霍雨晞拿给他,“你要带在身上出门吗?” 藏得这么谨慎,怕被发现还要迂回地送到她这边来。 霍桢延打开戒指盒,随口一句名人名言,“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 戒指主石是一颗纯净的公主方钻,简单大方的设计款。 他不太了解女孩们喜欢的样式,年初设计师出图时,参考了霍雨晞的意见。最后选这款是因为她说不老气又很经典,能戴很久。 实物更美。霍雨晞看了一会儿,还是说:“我觉得你大概率不会成功。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岁以后才会考虑结婚的人。” 以己度人,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如果收到求婚,比起浪漫更会感觉到惊悚,会很有压力的。 “那就求到她三十岁。”霍桢延对戒指也挺满意,合上丢进兜里,“不是说经典款么?” “……” 她只是不愿意早结婚,又不是不愿意跟他在一起了。每年求一次婚有什么难的。 口头承诺果然太轻了,虽然动听,但总让人不那么放心。他还是需要一些实物代表的保证,比如每天打个视频检查一遍戒指在不在她手指上。 也可能不止检查一遍。 “好吧。”霍雨晞表示同情,“你确实也到了着急的年纪。祝你好运。” 就去看个学校,两天就回来,大家都轻装出门,没带什么行李。恰好段飞红也在家,兴致勃勃地陪女儿一起去。这回就只留霍锦阁一个人在家。 季婕和大家一起上了飞机。 她举止表现都和平常一样,不打算扰乱任何计划,去做什么煽情的告别。觉得麻烦又没必要。 甚至连给每个人的礼物里,她都没有写小卡片。在书房时原本倒是想留一些话的,可是愣了很久,就只画出那两个简笔小人。 如同毕业演讲中所说的,她没有什么重要的建议要留给大家。只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好自己。 除了段宝妮。表面说不想再给她操心,还是忍不住用手机备忘录一再叮嘱,想尽量给其他人减少麻烦。 这个笨姑娘,还以为真的是在关心她,感动得不行。 最后两个小时,季婕准备在飞机上打个盹,或许一觉睡醒就回去了。可事实证明,没人能在这种时候心大到还能睡着。 飞行中的白噪音都无法令人放松了,忍了一会儿,她索性起身去找霍桢延,敲了敲他的舱门。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霍桢延原以为是空乘。抬眼竟然是她,很有些惊讶,但没有声张,悄无声息地放她进来。 幸而舱位宽敞,还可以跟在家里一样两个人叠起来躺。霍桢延惊讶于她的大胆,因为这趟跟家人同行,都坐在一节飞机里。 他没有回头看,但其他人不一定都睡着了。而她往日并不热衷于在家人面前展示两人的关系。 她似乎要和在家里一样,把他的胸膛当作摇篮以获得婴儿般的睡眠。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她的重量,连位置都卡得刚好,刚抬手上去拍了两下她的背,听见她小声说,“我爱你。” 是离别放大了勇气。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却还是生平第一次主动对人说出这句话。语气不算很坦率,但很清晰。 是这里的生活改变了她。放在以前,她打死都理解不了,走都要走了还说这个干嘛。 可是现在觉得,就是因为要走了,才要说。 她枕着霍桢延明显狂野起来的心跳,耳朵被震得咚咚响。偏偏这个人还很能装,得寸进尺地说,“是么。有多爱?” “嗯……如果飞机失事了,我们一起掉进森林里,我会把最后一瓶干净的水留给你。”她放飞思绪道,“你可以把我的骨头敲碎带回去做成标本,这样我就能永远陪着你。” 听起来是有些毛骨悚然的爱。但霍桢延依然能够从中提取到重点,“你是在说想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像是这样的。”她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爱你。” “真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别出心裁的告白。”霍桢延的笑声在胸膛里滚动,很愉悦,“不过如果飞机真的失事,我们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只好一起留在森林里当肥料了。” “也还是在一起啊。等小鸟把种子衔到我们身上,再下一场雨,我们会一起发芽,长大,变成两棵树。” “那样也很好。”他说,“但我更想和你好好过人类的一生。” “你会想我的对吧?”季婕又问。 霍桢延吻她的额头,“每一天。” 他想她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而感到惆怅,才会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 可明明她才是更容易失去音讯的那个人,需要多多督促,“就算看过以后很喜欢新学校,也是要跟我回家的。还有一段时间好好准备,等开学也要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有时间就打视频。” 季婕忽然抬起头,“你还没有说爱我呢。” “不说。” 她有点失落,“为什么?” “吊着你。”他一本正经道,“想让你为我着急。” 而且他口袋里有枚很好的道具,当下显然是不好拿出来。配合使用效果更佳。 “你好可爱。”季婕被他逗笑,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真的不说?” 他就没那么坚定了,“下了飞机再说。” “好吧。”她轻轻地叹气,闭上眼睛。虽然毫无困意,也想就这样待到最后一刻。 很长时间的安静,霍桢延以为她已经睡着。忽地她又坐起来,揉了下眼睛,“我要回去玩手机了。” “……” 刚想到。她要是就这么躺到最后,待会儿不就变成他抱着段宝妮了吗。 就算别的东西都带不走,起码这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她可不想段宝妮醒来也能这么亲密地睡在他胸口。 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惊吓。 段宝妮其实一直醒着,但自觉地闭着眼睛没有打扰。如果可以,恨不得连耳朵也捂上。 就剩最后几分钟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万一不小心打断她的温情时刻,说不定她就临时反悔,不愿意换回来了呢。 舷窗外天还很亮,白云像一座座飘浮的小岛。季婕瞥了几眼就收回目光,用飞机上的wifi随便刷着网页。也没什么心思看,只是不想盯着倒计时读秒。 直到她在某个视频下刷到一句评论——短暂的相遇,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 她望着屏幕愣了几秒,打字回复。 【是礼物。】 她真正领会到签文上的话。人生如逆旅,何须执着,何须强求。 只需允许。经历。感受。 “谢谢你。”最后一刻,段宝妮对她说,“怪不得妈妈会选中你呢。你真的是个好人。” “我确实是。”她对段宝妮说,“不过,也要谢谢你。” 给我单调的人生,放了一场难忘的暑假。 ** 【已完成】 【当前 -- 60/100】 字迹化为碎光,一点点升入空气里,很快便完全消失。可与此同时,机舱里却忽地暗下来。 明亮的白昼被暴雨声冲刷殆尽。眼前像被拉下电闸,季婕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出租车的后排,镜架因微微出油而滑到了鼻头,眼前半是模糊半是清晰。 密闭的车里空气浑浊,放着十几年前流行的金曲,白色的雨幕让道路可见度很低。她仿佛打了很久的瞌睡,脖子僵硬酸痛,加班后的疲惫感涌入身体,低头看到怀里还抱着泛旧的电脑包。 “……停车,靠边!”她心脏狂跳,弹坐起身,去叫同样疲惫的司机,“立刻停下来!” 她回到了事故发生的那个雨夜。 作者有话说: 来噜! 考虑到会拖节奏,毕业舞会略过,如果有人感兴趣的话我后续放在番外里写 没有说出口的爱会在重逢后讲千万遍 喜欢看感情线be的朋友可以把这章当成结局(作者躺在地上心碎看着你.jpg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双更,相信我,明天更需要 第62章 第62章 司机被她带着颤抖的声音叫得心中一惊。然而没等他靠边停车, 后方忽然闯出的超跑已成追尾之势。 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抓地力。刺耳的急刹声在雨中飘移,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她被狠狠地甩向一边,撞得眼前发黑,但意识尚在。 “操他么杀千刀的富二代……”车身被路灯拦住, 有惊无险地没有侧翻。司机惊魂未定地大骂。 季婕后背溢出冷汗, 试着挪动右腿, 脚踝传来尖锐的痛感。 诚如命运之说。命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即便重来也一定会再次发生。 但她的运被改变了。有了她的提醒, 司机反应提前几秒,这次的结果只导致她左脚轻微骨裂,无需手术, 好好休养三周后就能拆石膏。 宋巧灵赶到医院时, 她正坐在骨科处置室外发呆。 刚刚死里逃生, 她脸色很难会好看。头发和衣服上都沾着雨水,靠在临时借用的轮椅里, 身形娇小单薄。怀里还抱着电脑包,和一叠检查报告缴费单。 “季姐!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宋巧灵跑得气喘吁吁, 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心里一阵酸楚,心疼道, “你都自己去拍过片子了……连石膏都打好了!伤得怎么样, 严不严重?” “不严重。医生说不用住院。”季婕抬头道,“不过我这样不好回家,这么晚麻烦你了。” 她有一张不显年纪的娃娃脸,眼睛很大,下巴尖尖的,幼时营养不良的瘦弱在成年后也没能补养回来。这种样貌很难树立起威严, 她平常工作中都会刻意地冷着一张脸,然而此时眼中有着罕见的迷茫,看起来实在令人怜惜。 刚才护士让她打个电话叫家里人过来。她下意识地点开置顶,看了霍桢延的备注变成了文件传输助手。 心里不难受是骗傻子的,骗不到自己。 “肇事的车主呢?就这么让他逃走了?”宋巧灵帮她推着轮椅,愤愤道,“哪里来的兔崽子,眼睛长在屁股缝里。” “我的司机报警了,他倒是没怎么受伤。警察送我过来的,说是叫我处理完伤情以后,约个时间也去交警大队做笔录。” 季婕有些疲惫地垂着眼。 已经快零点了,外面还在断断续续地下雨。这时正值初秋,潮湿的水汽真叫人不舒服,她想她以后会更讨厌秋天。 “唉。那你可要好好养着,公司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去说,居家办公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的。” 宋巧灵自己开了车来,小心地搀着她挪进去,“今晚我先在你家里住吧,方便你起夜什么的……之后要不要请个护工阿姨?” “嗯,我想一想。”她上了车,又说,“巧灵,谢谢你。” “说这个干嘛?咱俩谁跟谁。” 因为真的很感激。 季婕想。 她以前从没觉得自己不受偏爱是件多么严重的事情。但刚才她在给宋巧灵打电话之前,有片刻的犹豫。那份犹豫让她想到了,就连她最好的朋友,也不是可以毫无负担地给对方添麻烦的关系。 除了霍桢延。她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让她可以毫无负担去麻烦的人。 可是这个世界里也没有他了。 她是可以等宋巧灵到医院再去拍片检查的。那样就不用独自费力地转着轮椅,穿过长长的走廊,遇到坡度和门槛都走得那么艰难。 可她想一个人把能做的全都做完,这是原本的她会做的事。她要让自己尽快熟悉这个原本就没有他的世界。 宋巧灵是个有力气的北方姑娘,比她高也比她壮,一口气背她进家门不费劲。 就是晚上睡觉打呼噜。她们之前一起出去旅游过,酒店里睡一张床,响得她半宿没睡着。 可是今晚,就算打呼噜也没关系。比起优质睡眠,她更需要有一个活人陪在身边驱散孤独。何况脚疼得本来也睡不着。 公司倒还算有人性,给她带薪休一周再加上居家办公半个月。但她也没办法真的休息,必须尽快捡起丢了两年的项目重新熟悉。 她没有请护工,租的房子是四十平的一室一厅,要去哪儿自己挪几步就到了。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不太方便以外,其他没什么需要麻烦别人的地方。无非就是点点外卖,再请公寓打扫卫生的阿姨帮忙丢一下垃圾。 熟悉工作,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剩下的时间,她喜欢在搜索框里打霍桢延的名字,然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全国跟他同名的有近两千人。有时她想知道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是什么长相,什么性格,有多大年纪,在做着什么工作。是否有人像他。 季婕无法说服自己不想他,也并不打算那么做。一切终究都会变淡。趁着休养的这些天无人觉察,她会放任自己尽情沉溺,然后再重整旗鼓,回到旧日节奏中去好好生活。 肇事车主很快就被调查出来,承担全部事故责任,除了她的医疗费和误工费等等损失之外,还有行政处罚。 对方的律师这些天也一直在联系她,想找她私下调解,商量赔偿让她出谅解书。她正忙着思念一个不存在的男人,没心情,就晾着。所有陌生电话一律不接。 等了几天对方着急了,带着罪魁祸首亲自来登门给她道歉。 季婕一个人在家,不想给他们开门。僵持了一会儿,怕吵到邻居才不得不妥协,把门打开了,就让他们站在门口说。 “季小姐,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律师看着挺靠谱的,还给她带了把安装好的电动轮椅,一开门马上献礼,俗称伸手不打笑脸人。“先请坐,别累着。您现在最需要好好休息。” 季婕也没客气,拉过轮椅坐下了。但这样更需要抬着头看他们,依然不爽,“谁告诉你们我住在这的?警察局也不能泄露我个人隐私吧。” “这个,我们是问了些朋友打听到的。主要也是求和心切。”律师朝身后使了个眼神,“我的当事人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来就是想当面给您道个歉,尽全力补偿您受到的损失。我们尽量聊一个好结果。” 被他使眼色的少爷不情愿地开口,“对不起,我开车没看清楚。” 季婕也懒得跟他这种人讲什么真心实意,“知道了。你们要赔我多少。” “嘁。”律师还没开口,那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又性情上了,嘀嘀咕咕的,“就知道她这么拖着是想讹人。” “……” “看来你的当事人也不怎么想调解。你白跑一趟。”季婕关门,“请回吧。” “欸欸欸,等一下。孩子年纪小不懂事。” 律师露出打工人命苦的神情。幸而她坐着够门把手不方便,才勉强挡住了门缝,转头道,“算我求求你了小霍总,别开玩笑了行么?咱们有话好好谈。” 季婕愣了愣,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霍奇源。”少爷自报家门,昂着头瞧她,“怎么,你认识我?” 霍奇源。她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依稀是记得是有个姓霍的亲戚,跟贺凌风玩的,在赛车场那晚出了车祸。 是跟霍桢延一起在楼上打麻将的时候,听他提起过。但当时她只是随便听听,加上隔了太久,她记不得人是叫什么名字,对霍奇源也没有印象。 尽管很离奇,但她还是问,“你有没有个叔叔伯伯之类的人……名字叫霍桢延的?” 霍奇源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你竟然还认识霍桢延。” “有吗。”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有他是吗。” “有啊。你想干嘛?” 两人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奇怪。季婕没有理会,“带我去见他。” “什么意思,你见他?” “我可以不要赔偿,谅解书也给你签。”她说,“只要你带我去见霍桢延一面。” ** 是巧合么?还是什么……别的? 如果说分开以后的失落沮丧,惆怅和思念,都是意料之中需要消化的情绪,那这一点从天而降的离奇的希望,就是她绝对没有料到的事。 季婕心情焦灼地坐在车里,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压得她喘不上气,有点想吐。 gap了两年,再进入日常上班的这片商务区,她还是会觉得熟悉。可那些写字楼都是她世界里的建筑,霍桢延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面呢。 去见一个同名同姓的男人有什么意义呢。远不如拿一大笔赔偿,还能早点退休,过她自己的日子去。 季婕被推进大楼里,抬头看了一眼。她去办公室找过霍桢延,他的大楼并不是这个样。 “说好的,只要让你见到他,我们的事就算解决了啊。”霍奇源走在旁边嘀咕,让助理推着她,去前台登记。 他哪有本事约到霍桢延,是硬着头皮请他爸帮忙说好话来的。 到底因为他姓霍,即便没本事立刻见到本尊,起码也能上去等。不至于太寒碜地让人给赶出去。 这一次没有助理闻讯下楼接她。季婕被推进陌生的电梯,陌生的楼层。虽然也是去顶层,但电梯里的到达数字不一样,表示着这真的就是不同的建筑。 可是到这里都没有让她停下脚步。季婕默默地想,原来让她死心,值那么高的价吗。 百万观光费到此一游。 顶楼地广人稀,整层只为一人服务。总助室里终于有位干练的女孩出来,目光亲切地落在季婕身上,停顿片刻后对霍奇源说,“您好霍先生,收到您的消息了,但霍总目前不在。根据他的行程安排,您的会面大概在下午四点左右,请来这边稍作休息。” “……你管这叫稍作休息。”霍奇源都憋屈笑了,“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 “是的,您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霍桢延的助理不卑不亢道,“都可以为您就近安排的。” “……” “如果两位是有要务的话,也可以亲自打给他再谈一下。看是否能另约时间。” 季婕仰头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礼貌地微微躬身,“女士,我姓刘。” “刘小姐,谢谢你。可以问一下你的同事吗?霍桢延有没有一位助理……姓孙,她叫孙暖。” “孙暖。”刘助重复了一遍,严谨地跟她确认是哪两个字,然后说,“没有哦。我在这里履职三年了,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 “整个总助室都没有人姓孙。会不会是您记错了?” 霍奇源也不解地看着她,想不到她要干嘛。 “是我记错了。”片刻后,季婕转动轮椅,“走吧。” “不见了?” “不见了。”她说,“我要钱。” 霍奇源脚步变得轻快,“哼,就知道你还是想要钱。” 他很不情愿跟霍桢延见面。听说那人近几年脾气变得古怪,行踪不定,深居简出,一般都是要出事的时候才会露面。他宁愿从自己的基金里割肉一笔,也不想去惹阎王。 逃离了那栋大楼。季婕安慰自己,至少钱是实实在在的。 比起建筑,还是活生生的人的改变更牵扯心肠。她不愿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顶着霍桢延的名字出现在她面前,问她是谁。 霍桢延也不会叫她等。 或许留一个虚无飘渺的可能性,对她而言更有好处。这样她还能假装跟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假装那两千个人里有他……只是不再见面而已。 或许她只是不想彻底死心。 或许她只是更想要钱。 她想,她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夜里下了班,宋巧灵开车来找她,一边换鞋一边抱怨,“好堵啊,最近总觉得下班的路好长,越开越久了。” “是么。”电视开着,季婕坐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一桶冰激凌,已经见底。 她看到那冰激凌桶上标着1kg的净含量,震惊道,“你一个人吃了两斤?!你现在是病人诶,不想活啦!” “嗯。”她淡淡地说,“不想活了。” 宋巧灵一怔,看不出她是不是在讲冷笑话,但直觉不妙,担忧地坐到她身边,“你从车祸发生以后就有点反常,是不是把魂吓掉了?我老家里的婆婆会喊魂,我回头问问她怎么个说法,给你也喊喊。” 季婕笑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熟,“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很多……事。我还在消化呢。” “是做噩梦了?”宋巧灵长舒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这是经历过意外事故之后的一种心理投射,很正常。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她点点头,“过段时间就好了。”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邻居怎么整天开着门啊。”奇怪的男人,还是个壮汉。宋巧灵说,“上次我来他也是那样坐在客厅里,还跟我对视了,有点瘆得慌。” “他前两天刚搬过来。”季婕说。阿姨打扫的时候打过照面。 “他说他以前是干保安的。人还挺热心的,跟我说他最近待业,基本都待在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叫他。” “那还好,不然怪吓人的。” “你吃吗?”季婕才想起让她,“我冰箱里还有桶抹茶味的。” “先不吃这个了。”她把冰激凌桶从季婕怀里拿走,“刚才来的路上我点了泰国菜的外卖。这段时间清淡饮食不好受吧?我问了医生朋友,稍微吃一点辣的没关系。” “好。” 三周时间过去,她如期去医院拆了石膏。 两大桶冰激凌吃完,心也冷静下来。她没再去网页上搜索霍桢延的名字,有时候一整天才会想起他一两次。慢慢地开始对接工作,在家里开完视频会议之后她就只想睡觉。 生活回到原本的状态中。这样下去,她马上就记不得霍桢延长什么样子了。 宋巧灵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一起去医院拆石膏。换上护踝的康复鞋,她已经不用搀扶了,自己也可以慢慢走,只是不能长时间站立和过多行走。 中午她请宋巧灵去吃鱼。两人聊天,公司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可真不少,“下周就全部搬进新大楼了。等你复工就是全新的办公室!” 她在家养伤的这个月,公司忽然被收购,换了大老板。新东家财大气粗,总部的办公大楼还空着一层,直接重新装修,让她们公司迁过去省点房租。 按理说公司也没有出什么风波,效益不错,业绩连年上涨。这个时候收购应该会有相当的溢价。宋巧灵期待道,“这说明我们公司很有潜力呀。以后背靠大树,底下职工的待遇也会越来越好。” 季婕说,“不会把我工位搞丢吧。” “不会的。你可是升职了呢,季总监。” 宋巧灵叫她安心,“新名片和工牌都做出来了,我替你去看了,title是设计部总监没错。你的新工位也比我们的宽敞呢,我还帮你放了绿萝和仙人掌,先吸吸甲醛。” “那就好。”季婕笑起来,“谢谢你喽。还得再多请你吃两顿饭才行。” “嘿嘿,你请的话我可是很有空的。” 到了真正复工的这一天,她基本已经行走无碍,到公司时同事们还给她准备了康复花束,庆祝她复职加升职,氛围融洽。 公司没有趁她受伤就取消或延后升职,这点还是让她高兴的。 唯一叫人心里不太得劲儿的是,新的上班地点在那天到过的大楼里。 季婕只在进电梯时心情复杂了一会儿,也没想太多。第一天上班要处理的琐碎小事很多,她忙着熟悉自己的新工位,中午和同事去蹭了一下新东家总部特供的员工食堂,味道还挺不错。 这一天过得很快。快下班时她正在收尾工作,公司里长袖善舞的杨副总忽然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对着她说,“大老板过来了,点名想见你呢,赶紧涂个口红补补妆。” “……” 季婕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赶紧的呀,人都到电梯门口了。”杨副总四十出头,西装革履梳着油头,平时就十分注意形象,偶尔还要批评她们女员工不够精致。 “我要下班了。”季婕不解,“怎么这个时候来视察?是要有饭局么?” “这……诶。”他余光里看到门口的身影,立刻迎上去,朝她狂使眼色。 这不耽误下班么。季婕不太高兴,但还是低头整了整衬衫,拿起搭在椅背的西装外套穿上了,起身准备迎接视察。 到底是何方神圣,突如其来的新领导视察让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紧绷。大家表面都坐在工位,实则已经竖起耳朵,余光警戒。 季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的项目,酝酿客套的说辞。随各类目光一同望向杨副总殷勤迎接的大老板,停顿数秒,露出个空白的表情。 是她眼花了,还是自认为恢复实则相思病加重,才会出现的症状? 否则怎么会觉得,新来的大老板跟她思念的前男友长着同一张脸。 沉稳的脚步迈进来,目标鲜明,在她工位旁停住。 “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设计部总监jessie。”杨副总热情介绍,“霍总看过你之前的几个项目成果,非常赏识你。” 季婕:“……” 怎么不说话?杨副总皱眉,嫌她还是太木讷,又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说点好听的,抓住机会拍大老板马屁。 这个霍又是哪个霍? “感谢霍总赏识……”她语气艰涩,找不出更多言语,“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大老板不置可否,目光从她的脸庞向下移,拿起她胸前的工牌。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冒犯。 她却没有闪躲。 “季婕。” 他似乎笑了一下,细看却又没踪影。语气平静无波,和所有大老板一样,说着叫旁人听不懂的话。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彩蛋——全文中霍桢延没有叫过她“段宝妮”,都被我各种避掉了 其实原本想设定成世界融合后霍哥样貌也改变,然后被小季一眼认出来以增强真情侣的宿命感,但是又想了想,小季这边本来也没人见过他啊写不出对比,就好像也不太必要,遂弃用 叨叨两句给大家看一乐 晚上九点还有一章 第63章 第63章 季婕微微仰起头, 勉强跟他对视。 她以往都喜欢穿厚底鞋和带点跟的鞋子增加高度,但是脚还没完全康复,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身高差更是显著。 杨副总发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察言观色中, 鬼脑一动。刚准备要开口撮合个饭局, 霍桢延却将手一松,淡声道, “见过了,走吧。” 那块工牌又荡回她胸前。 杨副总一愣,很快又笑容满面, 引着他进了高管的独立办公室。 季婕亲眼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 将议论纷纷隔绝在外。 “我去, 这么帅。”宋巧灵从市场部赶来,语气不乏激动, “我以为会是个老头呢。” 季婕说不出话,又坐回工位, 心里提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 难道只是恰好同一个姓氏,又有相同的长相么?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可霍桢延不会用这样阴郁的眼神看她, 更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坐立难安。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的霍桢延,没见过她,不记得她? 如果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几分钟后下班打卡。季婕整理好思绪,深呼吸,收拾东西拿起包, 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杨副总过来开门,见是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叫她进来说话。 “我想感谢一下霍总的赏识,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她望着沙发上的男人,开门见山道,“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霍桢延缓慢地坐起身,“好啊。” 杨副总大喜,“那我立刻安……” “不太方便。”他说。 是不太方便有第三个人在场的饭局。 杨副总将表情一收,无缝切换道,“对对,jessie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设计师人才,任职多年了,业务能力非常优秀。就让她来给您好好介绍一下。” 季婕根本没听进去上司在说什么。得到他应邀的答复,心里的雀跃扑腾了一下,“那跟我走吧,我来开车。我刚刚下班了。” 她的车去年才还完贷款,当然也不是什么豪车,但当代步工具还是可以的,偶尔周末想去郊区透个气很方便。 他坐进副驾驶,空间明显局促。季婕帮忙调整了座椅的距离,顺便打开导航地图,问,“你想去哪里吃?这个时间,附近的餐厅可能都要排队等位。” 他说,“去你家里吃可以么?” “……”那很冒昧了。 “我不太会做饭,”她说。“我家里没有阿姨的。” 他不言不语,明显是不接受其他提案的意思。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季婕感到为难。她想是不是应该再确认一下,免得真带了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回家。 红灯下停车,她分心瞥了他一眼,“霍总的全名是什么?” “名字很重要么。”他说,“有的人即使相处很久,也不见得会留下一个名字。何况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好吧。”还是个哲学大师。 季婕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妥协道,“那我先点个外卖送去家里吧。霍总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他说。 “好,那我看着点了。” 还好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为了迎接新阶段,她昨天晚上刚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进门有一个小玄关,她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双大码拖鞋,“你可以穿这个。” 他穿起来正好。 无论从深蓝的颜色还是偏大的尺码来看,都是双男士拖鞋。看得出有使用过的痕迹,并不是新的。 他穿着别人的拖鞋,走进这间一览无余的小公寓。阳台上晾着衣服,卧室和洗手间的门都是打开的,有清浅的皂液香味浮动。 季婕放好钥匙和背包,将两人的外套有条不紊地挂在门后。餐食也送到了。 她只有一张小圆桌当餐台,平时连自己都很少用,大多数时候是蹲在茶几旁边看电视边吃饭的。 “这个给你坐。”她又从小阳台搬来一把折叠椅,庆幸房东留下了旧家具。她平时也几乎不坐椅子,不是在沙发就是在卧室里躺着。 她把外卖盒一一打开,是还不错的三菜一汤,把小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一盏小吊灯在餐桌上笼着淡黄色的光,平添了几分温馨。 然而他拉开椅子坐进来,空间立刻变得紧张。季婕靠着厨房门,已经无法再后退,无可避免地挨着他的膝盖。陷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 他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考虑这位客人的身份,她于情于理都得巴结着点,主动戴上手套给他剥了几只白灼虾。接下来他就只吃了那些虾。 “季小姐很擅长应酬么?”他问。 “不太擅长。其实今天也不算是应酬,就当……交个朋友?第一次见。”季婕说,“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面熟。霍总别见怪。” 他笑了一声,“不会。” “其实是觉得,你长得跟我哥哥很像。”她干脆说。 季婕飞快地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可他面不改色,淡定道,“哪种哥哥?” “……”她被反将一军,噎住了。 她能说两种都是么。 “我之前,是重组家庭。”她斟酌道,“家里人口还挺多的。霍总家里呢,有兄弟姐妹么?” 他说,“有弟弟妹妹,本科毕业,都在国外读研。” “……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还挺好的。” 霍雨晞和贺凌风都才刚上大学,信息对不上号。她的心忽上忽下,脑子也糊涂了。 他像霍桢延,又不像。 “季小姐目前单身?”他忽然问。 “是的。”季婕一顿,紧跟着说,“你呢?” 他微笑道,“我四年前刚被女朋友始乱终弃。” “……” 怀疑这人是在满嘴跑火车,她只能尬笑,“霍总真幽默。” 他并不认可这句恭维。终于还是放下筷子,似乎对这顿简陋的外卖招待不满意,不打算再碰。 “一个人生活还习惯吗。”他说。 “好像也没什么习不习惯之说,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季婕低头,挖了一勺菠萝炒饭,“这样挺好的。” “具体是好在哪里呢。”他求知欲很强地追问。 “……” “以后也打算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么?” “……” 季婕快要被惹毛了。不明白他以什么立场问这些,强硬道,“这是我自己的生活方式,应该跟霍总无关吧。” 他意味不明地点头,“的确与我无关。” 她生气起来是这个样子。脸红得不像话,那么小一张脸。 个子也小,胃口也小,住在这个小房子里,用这么一张小桌子吃饭。像是个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女孩,却穿起利落的西装,独自打拼在冷酷的成人世界里,应酬也要看上司眼色。 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想问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让她愿意回到这样一个世界里来生活。 季婕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就动手收拾餐桌,把外卖盒都盖上。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允许他到家里来,听他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拿钝刀子磨人。 是他就马上拥抱接吻,不是就把他赶出去。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利落地讲个清楚,迟迟舍不得确认。 难道看着一张相同的脸,心里就会好过一些么? 她鼻子发酸,觉得自己太没出息。 这样一个所谓的“朋友”不交也罢,毕竟收集纯元周边不是好习惯,往往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都打算开口赶人了,又听到他轻声问,“你找到你的树了么?” 季婕手一抖,蘸料盒子没盖好,溅出几滴在他的手背上。 “洗手间在那边。”她有些慌乱地起身,扯着他的手用纸巾擦了擦,又挤了洗手液冲掉油星。他一边配合,一边扫视着这间小小的浴室。 她家里不仅有男士拖鞋,洗漱用品也是有区分的。漱口杯有两只,还有男士专用的洗面奶,都放在镜柜的角落。 他说,“季小姐经常带男人回家吗?” “……”她终于忍无可忍,关上水龙头,狠狠推了他一把,“霍桢延!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图穷匕见的时刻,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闪着寒芒。霍桢延低声笑起来,闷在胸膛里滚动。她趴在那里听过他的笑声,不是现在这样。 “就受不了?”霍桢延不紧不慢地擦了下手,毫无预兆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试探一整晚,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 霍桢延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叫她,“宝宝。” 她脸颊上没有多少肉,可他的手指太用力,竟然也从指缝里鼓出一些盈余,令她显得更加无辜,可怜。 季婕眼神躲闪,“……对不起。” 她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怎么差了四年,更不知道霍桢延是怎么找来这里。但她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她隐约意识到,霍桢延性情大变跟她有关。连公司被收购也很可能跟她有关。但不管怎么样确认了是他,心里就有一根弦松了下来。 遇事不决先口头道歉,是她惯用的生存法则。但霍桢延似乎已经不再吃这一套。 “你在为什么道歉。”他很有耐心地问。“为你的花言巧语?始乱终弃?为你并没有自己说的那样爱我?” 也没严重到始乱终弃的地步吧。 她说,“我只是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你。” “你没想过。”他莫名地重复了一遍。 “是!你到底要怎样啊。”谁能忍得了在这种距离里干聊天。季婕靠在洗手台上,仰着脖子瞪他,“掐死我还是亲死我?不做就从我家离开,快点选。” 作者有话说: 理不直气也壮.jpg 霍哥be like:这个世界里到底有谁在啊 谁懂这种”难过了一个月就淡淡回归正常生活”和“寡了四年变身偏执男鬼”的对比有多香…… 明天更霍哥视角! 以防万一有人跳章我来总结一下内容,大概就是一位绝望的寡夫满世界找老婆的心路历程 第64章 第64章 秋雨如潮, 一阵阵滴答到深夜,惹人心烦难眠。 自她离开后,霍桢延开始讨厌秋天。 弟弟妹妹都已经在国外上学,只除了一位。 霍桢延不允许段宝妮住她的房间, 从飞机上带回来以后就关进了主卧旁的客房。 后来家里阿姨反应, 那个房间里不分昼夜地总传来哭声, 凄惨瘆人。他索性自己收拾几件衣服搬了出来,叫段宝妮住进他的套房。 段宝妮更要崩溃了, 三楼一整层只住她自己,连打扫的阿姨都不是每天来。断网断联,她快要被这巨大的空旷寂静给逼疯。 每天来看她的只有霍桢延。 “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段宝妮每天重复一遍这句话, 麻木地说, “我要见我妈妈……让我见我妈妈。” 她的命真是太苦了。好不容易摆脱了毒瘾, 一睁眼就被认出来,连机场都没出一步就回国了, 到家又被这疯子关起来折磨。 霍桢延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看着她瘫软在地毯上垂泪, 心里失望。 以她的心性, 根本坚持不过两周,关了这么久还问不出来, 只能是真没东西可说。霍桢延终于打了电话, “叫段飞红过来吧。” 这漫长的一个月关押终于结束了。 爱情与亲情难两全,看在霍锦阁的面上,段飞红最多只能答应他这么久,得信立刻冲进来,和女儿抱在一起痛哭。 太吵了,他把门关上出来。霍锦阁站在走廊里夹着烟, 怕他动怒不敢点,只敢这样在手里盘玩几下过过瘾。 “人各有命。难道你还能关她一辈子么?” 霍锦阁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劝,“还是……放手吧。” 身份其实也不那么重要,可哪有硬把人家女孩关在家里的,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干。 况且这件事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他和段飞红之间的隔阂,整个家里的氛围十分阴沉。 贺凌风和霍雨晞开学后回来过一次,明显地感受到了,走的时候也很诧异。 霍桢延笑了,冷冷地说,“凭什么。” 他为这个家奉献了前三十年的时间和心力。现在是轮到这个家来回报他的时候了,这也很公平吧。 “你可以让她搬进来,跟段宝妮住在一起。正好我找她也有事。”他说,“但段宝妮别想离开这里。” 段飞红是上一条时间线里合谋的参与者。但世界重启之后,在这条时间线里,她对自己干过什么已经一无所知,只能听女儿哭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惊异又心疼。 “哭完了么。”霍桢延进来发布任务,“找到帮你们策划实施的那个人,我会考虑让她离开。”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段飞红大声说,“再说,我们宝妮讲了,捐给师傅的那笔钱是你出的,说明这件事你也知道,你也参与了!你也不无辜!” “我从没说过我无辜的。”霍桢延说,“我会赎我的罪,你只需要去完成你的。” 段飞红被噎了一下。 事情走到这一步仿佛已经不容置喙,硬碰硬的不行。她只好放低声音,“可我没有这段记忆,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你不也只能靠听说来串联前因后果么?一切都结束了,何必要这么难为我们。” “那就凭你的直觉去找。如果你女儿愚蠢无知,把自己作得快死了,只有跟别人换运才能苟活,你会找谁?找出来,一个一个让她认。” “……” 段飞红气得胸脯起伏,怨他说话恶毒难听。可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又难免怜悯。同为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她有些许感同身受。 “妈妈,我愿意认。”段宝妮无助地抱着她的胳膊,“我知道错了,以后会学好的,我真的会。你再救救我,别不管我了。我想上学!我不能一辈子被他关在这里。” 段飞红闭了闭眼,搂着她擦去满脸泪痕,目光已变得坚忍,“好。我去找人。” ** 这年剩下的时间里,霍桢延造桥铺路,很大手笔地做慈善,亲自去拜访了不少深山老林里的古迹。 远在万里之外求学的姐弟俩也没少听说。 “整天求神问佛的,也没到那个年纪啊。”连除夕都不在家,整栋房子冷冷清清的,没一点年味。也不知道他们放假还回来干嘛。 以前霍桢延是给所有人兜底的大哥,现在的家里所有的诡异气氛都是来源于他。 贺凌风怀疑,“你说他是不是中邪了。” “……” 霍雨晞有点无语。问了家里的阿姨,得知段宝妮已经在他房间里住了大半年。 “她还在这儿?”贺凌风眉毛一拧,不明白,“不是说跟段姨走了么。” 毕业典礼后他们一起去陪段宝妮看学校。刚落地,她说不舒服,好像是中暑了。段飞红和霍桢延陪她去机场医疗室打点滴,让他们先去酒店落脚。 晚上才得到消息,她已经在家长陪同下回国了。再之后就是说段飞红带她离开霍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母爱情,又出了什么问题的升级版。 贺凌风和霍雨晞都感到莫名其妙,又联系不上她。只能从霍桢延那里听到消息,说她不出国读书了,要在国内重新准备高考。 可本该随母亲搬走的段宝妮还在这个家里。甚至听家里八卦的雇工描述,不是住了大半年,是关了大半年。 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贺凌风一拍桌子,“走,看看去。” 霍桢延的房间一个月前就不再上锁。只是段宝妮待惯了,没有发现。 两人顺利地进入,看到她坐在电脑桌前。除夕夜,她刚上完了网课,正在写老师留的作业。 “我去!你真在这儿啊。”贺凌风三两步迈到她面前,探究地盯着她看,“你没事吧?你怎么……这题做错了吧,选b啊。” 被他瞄一眼就挑出了错。段宝妮窘迫地涨红脸,也不反驳嘴硬了,赶紧先改正。 曾经在鲁弗上完夏校,考过华鼎年级第一的段宝妮,怎么会连高一的英语选择题都做错。 霍雨晞望着她。她面色还好,不像是受到胁迫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段宝妮鼻子一酸,手足无措,手边又摸到了季婕留下的那本笔记。 那里面写满她鲁莽无知,肤浅的,愚蠢的过去。她自己都不愿意打开看第二遍。 霍桢延把这本笔记放在她每天学习的地方,给她警告。 “我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段宝妮。”她紧张地编造借口,“我,我脑子出了一点问题……我失忆了!” “……” 贺凌风脑袋上冒出一堆问号。 “好了看过了。”霍雨晞拉了他一下,提醒,“走吧。别打扰人家学习。” 贺凌风觉得这个家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她也中邪了?!” “谁都没中邪。”霍雨晞没有多说,也不打算多问。因为霍桢延显然是不希望他们知道的。 但依稀已经能够明白,哥哥行为反常的缘由。 他只是想要她回来。 ** “得既是失,失既是得。” “你想要的一切,已在你手中。” 霍桢延跪坐在蒲团上,顺着一道平和的指引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 他的手机壳背后有一张小小的签文。是她留下的,被他塑封过后随身携带。他甚至以前从来没有用手机壳的习惯,是为了能带着这个才开始用的。 他似乎缺乏了一些所谓的智慧和悟性。找遍所有渠道,做了一切可能起到帮助的事,可是见过的所有的有智慧的人,都在让他等。 他不能理解,如果行动都起不到作用,那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又能有什么用。 如果不快点找到她,等她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他心中愈浓的恨意又该找谁去消解呢。 她是主动选择离开的。 霍桢延不能接受。 可事到如今再回想,最后几个月里她超乎寻常的黏人,她花光积蓄留下的手表……她在飞机上说的“我想留在你身边”,其实是“我就要离开你了”。 她的离开早有预谋。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对未来生活只有期许,没有规定,自由度很高。 可是在他为两人设想过的千百种未来里,都没有眼前的这一条。 那些未来承载的光芒,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他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洞里,不知道该往何处。 霍桢延必须要找到她,再好好地问问她,为什么能将离开他这件事筹划得如此滴水不漏。是不是把他的心当成游乐场,玩了就走。 可既然要走,为什么又留下一句“我爱你”,让人牵肠挂肚,百思而不得。 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又发给他一句【好想你】,让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这虚假的甜蜜里。让他恨得夜夜难眠,又借此欺骗自己,其实她也在想念。 可他造不出通往她的世界的那条路。 他只能等。 变化是从第三年开始的。 欧洲子公司异动,项目暴雷,高层卷款跑路。他亲自去了一趟,发现之前打过交道的负责人姓名年纪,基本信息都对不上号。 细究下去,当初跟他坐在一起开会聊规划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好像世界出了bug。 他看着调查结果,坐在那里笑了足足一分钟。 同行的助理还以为他被气疯了,大气都不敢出。可他真的只是开心。 接下来的两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资产重组。不是这里出了问题,就是那里对不上。 他很耐心地去处理,甚至有些享受。 世界在变动,也在缓慢地融合。任何反常的变化,都是在导向她的结果。 “霍奇源前些天出了交通事故,追尾了一辆载客的出租车,现在正和当事人寻求调解。” 刚下飞机,助理向他解释汇报,“因此他父亲想请您帮忙,说他需要见您一面才能解决这件事。” “这么一点事也来找我。”霍桢延说,“当事人性命垂危?” “只是轻微受伤。”助理回复道,“应该是有别的诉求。” 霍桢延还记得他。那是她还在的时候,在贺凌风差点遭人暗算的同一晚。同一件事,竟然被世界线迁移到这里来。 “知道了。”他从不会错过任何异常的变动,“让人去公司等。我下午过去一趟。” “好的,我跟总部同步消息。” 两人出了机场,走到车边。寥廓长空,不见一丝流云。 暑气早已散尽了,凉风掠过,一片未曾归根的落叶飘到他脚边。 霍桢延踩上去,学着她的样子踩得很碎。脚下传来酥脆的轻响。 “又是秋天了。” 这只是霍桢延等待她的四年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趁午休先更一章! 这两天也顾不上时间了有饭我就先端上来 晚上会有加更,不过今晚要跟朋友在外面吃,所以更新应该会晚一点,尽量在零点前 对不住各位,没有存稿只能每天现搓就会这样 第65章 第65章 秋风卷着冷雨, 嘭地一声吹开了浴室的小窗。 排气扇被风带动,磕磕绊绊地转起来,发出年久失修的噪声。季婕分了心,伸出手越过他的肩膀, 想要去关窗。 下一秒身体腾空, 已经被扛在肩上。从洗手间到卧室只有几步路, 眨眼间后背已经陷入床垫,肺腑震动。 高大的身影笼罩视野。霍桢延屈膝跪上床边,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眉眼,鼻尖,唇缝。一寸寸地往下挪。 季婕受不了被他这样看, 挺身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扯向自己。既然不走就先亲死再说。 她只好承认了, 对霍桢延的渴望从没有消失过。以前用别人的身体没办法做太多, 现在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雷声在远处的云层深处滚动。窗外狂风骤雨,水汽从翻飞的窗帘空隙向内蔓延。 她当初选择这套房子的原因之一就是窗户多, 方便通风透气。却未曾想过会在风雨交加的夜晚里,体会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愈冷冽, 愈炽热。 老式的实木床头带着储物抽屉。她抬手往熟悉的地方摸了摸, 里面还有两只避孕套,意乱情迷之际也忘记了先看看眼色, 就这么拿给他。 霍桢延定在那里足有好几秒, 眼底暗潮翻涌。可实在是无法抽身的时刻,他认命地接过,还没撕开又被拦住,“等等,你不要用这个……应该已经过期了。” 她微微汗湿的脸上浮现出纠结表情,自己也不想被打断, 就说,“先不戴吧,做完再去买药。” “……” 她是怎么用一张这么无辜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不行吗。”她看霍桢延不愿意,心想还是要尊重个人习惯。下意识地往枕头旁边摸手机,“那我点个外卖让药店送过来,很快的。” 霍桢延平复呼吸,把手机丢给她。 季婕习惯性地用自己的生日解锁屏幕,解开之后才发现是他的手机,心里一惊,边找外卖边偷偷瞥他。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缄默不语,好像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哪有人做这个事的时候还一脸不高兴? 季婕买完又有点心烦了。她不愿意在纯粹想满足身体欲望的时候,还要分心去猜测对方的情绪。 霍桢延说,“你一直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么?” “什么?”她愣了一下,“也没有吧。” 她知道避孕药有副作用,可情况紧急,几年才吃一次又死不了人。 只是腰还被他握在手里,再不服软真要被掐死了,她小声嘀咕,“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霍桢延也是真不想发脾气,忍了又忍,把她揉乱的衬衫拉下来,完整地抱进怀里,声音比她还小,“别这么气我。” 他气什么呢。季婕环顾自己狭窄的卧室,看到地板上的避孕套,被他随手一丢都丢出门外了。忽然福至心灵,对他说,“其实我这里很久没有男人来了,所有东西都丢在角落好几年没动过,所以都是过期的。我只是总想不起来清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明天我替你拿出去丢掉。” “好啊。” “半个月前,你跟霍奇源去过我公司找我。”他问,“为什么没有留下见我?” “我是灵机一动才去的。”季婕说,“到了看地方不对,之前认识的人也不在,就感觉肯定不是你。早点离开他还给我钱呢,这个数。” 她被箍得很紧,从霍桢延怀里艰难拔出一只手,比了个耶,“两百万。够我再上好几年班的。” “……” 霍桢延嘴角一撇,或许是今晚第一次真正的笑,“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了。” “不是为了别人。” “当然。我都单身好几年了。” 霍桢延闭上眼,“好。” 那天他顺着霍奇源查到她,她的身份信息,人际关系和一切可利用的数据资料。 助理说她只停留了几分钟。他心想她是否因为有别的顾虑,才并不那么想见到他。 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个世界里有另一个人让她牵挂,超过他。 但如果她是爱自己超过爱他,倒是没什么关系。 外卖到的时候电话响了两声。季婕接完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把自己挪出来,他也没有醒。好像积攒了很久的疲惫,睡得很沉。 她去拿了外卖,关好窗。简单地洗漱过换了睡衣再回来,站在床边思考。 有点挪不动他,也怕把他弄醒,季婕就任由他睡在自己的被子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来盖。 她的床和被子尺寸都不大,但如果抱得够紧,两个人也能用。她就是这样做的,小心地把他挪进怀里。霍桢延睡梦中温驯地任由摆布,贴着她的皮肤呼吸。 在经历了长久的分离之后,他最需要的并不是多么激烈深入的身体交流,而是一个确定的回答,一个能在爱人身边睡着的好觉。 季婕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泛起酸楚,又感到安定。被困意传染,她也很快就陷入沉睡。 凌晨听到模糊的水声,她勉强睁开眼睛。卧室门没关,霍桢延冲完澡出来,□□地在她家里走来走去。 她有点想笑,想给他穿件衣服。天气已经变冷。 霍桢延在她的小浴室里束手束脚,生怕碰倒了东西把她吵醒。潦草洗漱之后打开她的冰箱,拿出矿泉水驱散燥热,余光里看到她放在一旁的卡包。 里面装着她的身份证。他抽出那张小卡片,很珍惜拿着回了卧室,坐在床沿,就着昏暗的光线里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早几年拍的,素面朝天,实在经不起细看。季婕想戳他一下,叫他别看了。近在咫尺,但是她太困了,实在抬不起手来,挣扎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艳阳高照。 这次睁开眼,她猛地坐起身。虽然她的窗帘遮光性本来就不怎么样,但室内这个亮度很不妙。 霍桢延倒是很贴心地帮她把手机拿到了床头。手机上明晃晃的9:54,对她而言还是太过残忍了。 霍桢延像是能看到她的动态,掐着点给她发了消息。 【醒了?】 【厨房里有早餐,这是我的新号码】 季婕也顾不上问他是什么时候把新号码添加到她的好友列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发语音说,“你怎么没有叫醒我?不对啊,我定了闹钟的,没有闹吗?” “闹了。”霍桢延回她语音,“但是只闹醒了我。” “……” “你睡得太熟了。”他说,“不用着急上班。早上路过你的公司,帮你请了半天假。” “可是我昨天才复工啊,哪有人复工第二天就请假的!” “不会扣你工资,也不影响你全勤和绩效。”霍桢延慢条斯理道,“你们公司杨副总很体谅你,跟我建议让你再休养几天。说工作不急,身体重要。” 真能扯,她以前可没这待遇。季婕单手穿袜子,这会儿反应过来,已经不太着急了,“也是,老板说了算。” “你的闹钟也定得太早了。”霍桢延似乎不忙,跟她聊起天来,“这样睡眠时间不够。” “还不是拜老板所赐?”她说,“我以前通勤只需要十几分钟,公司搬了之后得延长到一个小时,还要把堵车时间也算进去呢,不早不行。” 霍桢延把她小小的抱怨听进心里,笑了一声,“反正已经请过假了,吃过早餐再慢慢过来。” “好吧。” 她放下手机,这时候才发现左手的手腕上多了个智能手环。 ……这是什么? 设计简约很有科技感,但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她对着手腕拍了一张照,搭配一个问号。 霍桢延回她一张照片。是他也戴在手腕的同款手环。 【监测生命体征,你的睡眠状态也能实时上传,刚才系统提示睡眠中断】 【手机上有app,你也能看到我的数据】 季婕这才发现屏幕右下角多了个图标。点进去看,两个人的页面还可以交互显示。她的基本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霍桢延的心率快飙到九十了。 在心动什么啊。 季婕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从浴室小窗里透进的光束,直射在她右手上。她猝不及防地被中指上的大钻戒闪了眼睛。 ……这又是什么! 她再次拍照发过去,搭配了一个问号加一个感叹号。 霍桢延表示遗憾。 【你的尺码变小了,只能先将就戴在中指上】 谁问尺码了。 他心率飙升到了一百零几。 季婕深呼吸,暂时没工夫计较他趁她睡觉的时候干的这些事,擦好防晒抓紧出门打车。 到公司兢兢业业上了一个小时的班,她又收到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谁会在早饭后两小时就约午饭啊。季婕莫名心虚,瞥了眼周围别的同事,悄悄给他回消息。 【不用了吧,还不饿呢】 霍桢延一语道破。 【你没有吃早饭】 季婕无语以对。 可恶的高科技。 【我的意思是,我待会儿和同事去员工食堂吃】 【好】 【中午我和你以及你的同事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 “……” “快下班了姐,今天还去食堂吃?”宋巧灵过来找她,兴冲冲道,“我想试试他们那个狮子头,昨天可惜吃不下了,看着好香。” “……好。”季婕稍作犹豫,问,“你介意多个朋友一起吃吗?” “不介意啊。”她爽快道。“来呗。” 今天上午忙得结结实实,这会儿才能喘口气,她还不知道季婕来迟的事。 说话间瞄到她腕上的手环,宋巧灵好奇道,“这是啥?” 以往几乎都没见过她戴首饰。刚问完,扫到她右手的戒指,眼都瞪大了,“这又是啥!” 作者有话说: 来咯! 再两章就正文完结了ww 番外要写什么还没想好 大家可以评论点餐~ 第66章 第66章 季婕释然了。 看来不是她一个人大惊小怪。 中午饭吃得跟她想象的一样不安生。霍桢延即使不高调现身, 只要一露面还是会被认出来。有认识他的人频频往她们这桌看,再口口相传。 季婕知道,这大概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还能怎么办呢。溺爱了。 宋巧灵全程双眼放光,憋着想笑又不敢, 想打听还怕冒犯, 假装镇定实则漏洞百出地跟她说话。 回到公司, 立刻在微信里尖叫。 【姐妹啊啊啊啊!!】 【咱以后也算是上头有人了[大哭][大哭]】 【你知道的,我从毕业进公司就跟了你[害羞][害羞]】 【可以先帮我保密吗?办公室恋情说出去还是不太好】 【放心!我将严守】 【哪里不好了!你俩一看就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季婕没忍住把最后一条看了几遍, 惨遭监控手环披露。 【看到什么了?心率忽然升得这么高】 “……” 这东西真的一点隐私都不给人留吗。她盯着手环挣扎片刻,还是没有摘。 算了。溺爱吧。 以后在同一栋楼里上班,真的可以形影不离了。比之前她上学的时候还方便黏在一起。 晚餐也是在外面吃。霍桢延看起来没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 车上甚至多了个不知何时收拾好的行李包, 看大小只能装进短途旅行的衣物量。 “再将就住几天。”霍桢延说, “我今天看了公司旁边的房子,让他们尽快收拾出来。” 季婕反应了一下, “我要搬家了?” “我们。”他说。 “……”季婕惊讶了两分钟就接受了,“好吧。” 她不恋旧, 对现在的住所也没多少留恋, 只是综合距离和房租考虑后的性价比之选。搬就搬了,升级一下条件挺好。 其实她对大多数的人事物都没有留恋, 大家知道以后难免会认为, 在她身上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很多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淡了。 像这样隔着世界也要追过来,缠上她的人,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 “车也换。”霍桢延说,“明天下班就去挑。” 季婕已然平静地笑纳,“好的老板。” “……” 霍桢延其实连工作也想为她换掉。 他看过季婕的工资单,很心酸。小小的一个人, 每天起早贪黑地去上班,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太辛苦了,微薄的收益并不值得她如此付出。 但他也不能阻止季婕实现自我价值,这份工作她干了很多年,即使不算十分热爱,也能够从中获取相当的成就感。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替她考虑改善。 季婕到家时,邻居的房门依然敞开着。男人似乎正要离开。 霍桢延拎着包跟在她身后。她掏出钥匙,听见他跟对门的壮汉打招呼,“辛苦了,最后几天。” “……” 季婕难以置信地转身,“你这么早就在往我身边安插眼线?” 霍桢延握着她的手拧开门锁,“不然呢。你受伤了,又一个人住。” “可你那么早就能确定是我了吗?” “不能确定。”他说,“当然还是要见了面才能认出来。不过能做的事都先做了再说。” “实干家。”季婕朝他竖了下大拇指,脱掉外套,剩下的衣服自然有人代劳。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呢?我现在从头到脚,都跟以前长得不一样。” 霍桢延望着她说,“你有一双漂亮的,很会自我介绍的眼睛。” 吃完饭一点时间都不浪费,笔直地奔回家是要干嘛。两个人心照不宣。 今夜忙碌。实干家事必躬亲,把她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看清楚,尝明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季婕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昨晚外卖狠狠点了好几盒,不怕消耗。但是浴室太小,两个人一起洗很费劲。折腾了没一会儿她就累了,抱在一起静静地淋热水浴。 “怎么这么瘦?这么小。”霍桢延捏了捏她的手,她的腰。哪里都是小一号的。 季婕挺起胸,“乱讲。我比例很好的。” 霍桢延低头用鼻尖蹭了一下。太可爱。 的确是成熟女性的比例。可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连声音也是甜的,撒起娇来妹感反而比从前更重。 季婕还想问问他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其他那些人都怎么样了。可是夜晚不够长,天亮她又要兢兢业业地去上班,时间压根不够用。 季婕一边亲一边说话,被他打断到思路都不能连续了,“你能不能……不要……把亲嘴……当逗号……用?” “先给我。”他含糊不清地说。“不要想别人。” 夜色潺潺。季婕精疲力竭地推开他,终于获得休息时间,自由讲话的机会。大半夜他也不闲着,一边说话,一边在参观她的小家。 霍桢延参观得很细致。把她的衣柜打开研究穿衣风格,常用的香水喷一泵来闻,桌上的小摆件问清出处,连厨房里每一只碗上的花纹都细细地看过。 “你还没看完吗……”她已经无力吐槽,“是在找什么呢。” “找一找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值得你一声不吭地放弃我。”他说。 “……” 季婕很有自知之明地收声。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他把这件事讲一辈子了。是挺值得记恨的,她现在都觉得“始乱终弃”这个词用得算是贴切。 她明白霍桢延在气什么。发现世界还可以融合之后,她也想到了,如果当初提前找霍桢延商量,讲明一切,或许就能找到那个给段飞红母女做局的人,在任务结束之前问出别的破局之法。 就算还是要分开再重逢,起码也能留个念想。有了确切的约定,他的等待就不必那么渺茫。 但她就是没想到那么做,选择了对个人而言最简单的方式结束一切。 可以说她来去自如,洒脱淡然。也可以说,她确实还是没那么舍得投入,觉得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 “你始终都学不会信任我。”霍桢延说。 但他也不打算强迫季婕改变什么。她天性如此,非要把她变成另一副脾气,对人对己都没有好处。就只好由他再多花些心思,看清楚所有细节来掌控方向。 他没有那种释然超脱的大智慧,理解不了又爱又能放手的心态。只是因为落在她身上,不得不接受了,认了而已。 除此之外,他还担心有一天,那段奇异的经历也会被世界的变动抹除,被她遗忘。 那是他们感情积累的全部篇章。如果消失,季婕更不会在他身上投注太多心思了。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多看一些,多记住一些,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制造更密切的联系,精细到她生活的每一个方面。 如果不够信任他,那就要足够依赖他,离不开他。哪怕她失去全部记忆,只要跟他生活一天,就会发现两人的关系是如此紧密,方方面面都不可分割,就更会在考虑离开他时心生顾虑犹豫。 当然,那样的可能性最好是不存在。 季婕应该在他织就的天罗地网中,舒适幸福地生活。 挨了两句数落,季婕有点犯困了,“好吧。现在你可以回来抱着我睡觉了吗?” 霍桢延闻言便回到床上,脱了碍事的上衣。她自觉地挪回胸肌上来睡,在这个时刻真切地感到幸福。 霍桢延还是很爱用掌心兜着她的下巴摸来摸去,甚至因为她现在骨架变小了,还能顺便揉到耳垂。 她打着哈欠摸他的另一只手,发现他手背上有个小红点,像起了一颗疹子,脑袋顿时清醒,“你是不是过敏了?” 季婕有点心虚。 让他用打折后129的床上四件套,确实是太将就了,她担心他是对廉价的织物过敏。但霍桢延淡淡地回答,“是纹身。” “……” 更仔细地看,他是在手背上纹了一个出血点。在青色血管上,像一颗血红的小痣。 季婕怔了很久,想不到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件事。只觉得当初拔掉的那枚针,此刻正如同回旋镖扎在她心上。 “其实……也不只是因为两百万。”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爱你”“我心里只有你”之类的话眼一闭咬咬牙也就说了。可这种更接近隐私,触及真实内心的东西,她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承认。 她回想起那一天,听到助理说没有孙暖那个人的时候,她从光可鉴人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投影,有着一张苍白虚弱的陌生的脸,心里感到可怕。 “我害怕见到的人不是你。更害怕是你,但你认不出我。那样我会接受不了,所以才逃走的。” 她难以控制地流下泪来,“你不要怪我了。我也很想你的。” 她太少哭了,泪水被压缩到每一颗都有千斤重,沉甸甸地落下来,灼得人胸口滚烫。 “没有怪你。不怪你,宝宝。”霍桢延知道她能把这些说出口不容易,几乎要跟着眼眶泛酸,哑声说,“好了,不哭了。” 他可以确定了,她留下的“想你”是真的。她也同样思念。于是他的痛苦变得很轻,只需要几滴眼泪就能抚平。 以前的日子在见到她以后就失去意义,他都记不清了。新纪元从昨日开始,需要被记住的东西都在后头。 季婕伤感了一会儿,又对他说,“其实纹这个也挺实用的。以后需要输液的时候,护士扎针找位置很方便。” “……” “没有诅咒你生病的意思。” “的确实用。”霍桢延很难忍住不笑。安静过了一会儿,又说,“过两天跟我回家一趟?让他们都回来看看你。” “谁认识我啊……”她原本就可以接受被其他人忘掉,想着逢年过节,借着机会看一眼也就算了,感觉不必要特意让人跑回来一趟。“他们不都在外面上学么,应该很忙。” “那就重新认识。”霍桢延说。“先回去一趟,省得他找借口跑到我们新家去捣乱。” “新家。”季婕不小心嘿了一声,自我感觉有点傻气。 他却也陪着笑了一声,很肯定地重复一遍,“新家。” 身为哥哥的预判还是很准确的。听说他要带人回家,两个小孩想都不想就答应回来。贺凌风正好手头没有考试和难搞的实验,当天下课就上飞机了,好奇到等不了一点。 他比季婕还先到家。周五下班,两人从公司开新车回来,贺凌风以车貌取人,心里霍了一声,期待值拉满。 可是车停在院子里,从副驾驶座位里下来的女人身材瘦小,长相一般,穿着打扮也朴素到寒酸,从衣服到包都像地摊货。 贺凌风大跌眼镜。 还以为他哥会带回家一个什么超级无敌绝代明艳大美人。结果是被一个乍看这么不起眼的女人给搞定了! 他脑子里很难不浮现出一些心机小白花上位的桥段,对他哥的品味是不满意的。拽拽地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打量着她冷哼了一声,“还挺有手段。” 隔了一阵子再看他cos酷炫少爷,还挺像那么回事。季婕笑了,“我确实有点。” 作者有话说: 暗号正确! * 这几章的章节提要连起来看有惊喜~ 一鼓作气晚上再更一章,然后休息几天更新番外~ 番外是全糖,分两部分,一半是日常大礼包,另一半是我馋了很久的if线 if线设定是平行世界里两个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商业联姻先婚后爱,已经脑了一遍也是十分美味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很快结束的~这么写下来起码也得再更两个星期呢嘿嘿 第67章 第67章 死去的回忆在脑壳里攻击, 贺凌风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而她已经施施然离去,跟霍桢延一起进了餐厅。 她很怀念一回家就有饭吃的日子。今晚的餐桌丰盛但有些冷清,霍锦阁不在家,段飞红母女在楼上吃。连萍姨也不在了, 多少是有些令人惆怅。 三个人一起吃饭。贺凌风一脸猜测地打探她的消息, 对她的态度正经了不少。她慢条斯理地回答, 说实话也像烟雾弹。搞得他思路越发扑朔迷离。 霍桢延也不给提示,就在旁边看她逗小孩。 贺凌风自己猜得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他跟霍雨晞讨论过, 怀疑段宝妮是被人夺舍了,这些年他哥总往那些搞玄学的地方跑,就是想让人变回来。 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变不回来了, 他哥是想找到那个夺舍的人算账, 给妹妹报仇。他能理解且赞同,但有时也会觉得有点异样。 毕竟连段飞红那个亲妈都很接受现在的女儿。他哥过于大手笔的阵仗, 比起报仇,反倒像是欠她点什么。 自己推理猜测的时候, 那是什么脑洞都敢开。可真正面对玄学时, 又会是另一种感受。 ——感觉自己是不是疯了。才会想,眼前的女人跟他认识的段宝妮很像。 人的气场很玄妙。哪怕换了一副皮囊, 只要往那一坐, 眼神动作,说话的方式习惯,都能看出熟悉的影子。 贺凌风在现实给予的震惊中晕头转向。 就算眼前这个女人是真正的段宝妮……为啥会是以他大嫂的身份回来?! 霍桢延竟然在寻找妹妹的过程中,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这个家里果然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季婕也没吊他太久。晚饭后霍桢延去跟老父亲通电话,她几句话就把前后情况归纳清楚,只是没说细节。 贺凌风脑瓜也够用, “所以现在的段宝妮才是真正的段宝妮。你跟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只是暂时寄居在她的身体里?” “可以这么说。” “我去……世界之大啥事都有。” 贺凌风接受信息并消化,第一时间想到,“前几天小乔还跟我提起你呢。自从大学开始她就联络不到你了,段宝妮不回她消息。” 一晃好几年。好朋友单方面断联消失,她还是没能接受,“她每次说起你都很难过。”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季婕说,“我会想办法告诉她的。” “她肯定会相信你的,肯定还特别高兴。”贺凌风露出甜蜜的傻笑,又说,“那你跟我哥是真的?” 季婕抬手展示钻戒,“是呢。” “怪不得他一直在找你……这样就对了,对了……诶!不对不对。” 贺凌风隐约察觉真相。这事情发展的顺序跟他想的不一样,“照这么说,你俩应该不会是最近才谈的……所以说……是因为你俩在一起了他才那样找你的?你俩高中就在一起了?!” 季婕保持微笑。但在他看来很是惊悚,提高声音心碎道,“你高中时候竟然背着我跟我哥谈恋爱?!” “什么叫背着你。”霍桢延通完电话回来,给弟弟撂下一句批评,又把她带走了。 贺凌风抢不过他,转头给霍雨晞狂发消息。 【你一定想不到是谁来了!!!!】 “段宝妮一直住在楼上。”霍桢延对她说,“她们母女俩见到你应该也会很高兴,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他这么说是想让季婕轻松些。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和段宝妮的关系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你死我活,剑拔弩张。 他是以己度人。段飞红有一半时间都陪着女儿住在这里。因为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跟他表面还能说几句话,实际上关系很僵,有他在家的时候都不愿意下楼吃饭。 霍锦阁也没办法,不过能理解她这么做。少见面还能少点冲突。 上了楼,季婕自然要疑惑,“你让她住在你的房间?” “是给她们两个住。”霍桢延立刻澄清,“我这几年很少回家,都是在楼下客房凑合。” “那我们晚上睡哪里?” “你的房间。” 她的房间有人专门负责维护,霍桢延几乎不需要特别吩咐。一直就是按照随时都能住人的标准打扫整理的。 季婕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即使段宝妮和母亲要继续在家里长住也没关系,反正她没打算搬回来。 可她能接受,段宝妮都接受不了。再见到她的这一面,喜极而泣,又喊出了和第一面一模一样的那句话,“你终于来了!!” “……” 她盼着季婕回来的心情,在这个家里仅次于霍桢延。 季婕略微震撼。因为这里满屋子都是摞起来的课本参考书,习题试卷堆成小山。她竟然真的学得这么刻苦。 段宝妮也不是自愿刻苦的。每天八小时,只有前两个小时是自己愿意学的,剩下的时间都是霍桢延逼着她学。 对笨蛋忍耐程度不高的霍桢延亲自教了她四年,硬是把她带过了本科线。 去年她跟着高考卷子模拟测试,超过二本线十几分,以为终于能出去上学了。可霍桢延还是说,只有等季婕回来了她才能出去。 比起她纯粹的熬出头的喜悦,段飞红的情绪就要复杂得多。 “谢谢你把我女儿带回来。”她那么泼辣外向的一个人,此时目光却不自觉地回避,似乎带着愧疚,和别样的亏欠。不太敢直视季婕的眼睛,“以后你有空常来家里玩。” “我会的。”季婕说。 短暂的母女时光已经结束,以后她会把段飞红看作另一半的继母。 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她早就调理好了,自身体验到的难过,远不及段飞红认为她会难过的程度。 霍雨晞是在第二天上午到家的。 她剪了短发,看起来比之前成熟很多,风尘仆仆也挡不住张开的锐气。 由于已经提前在微信上被贺凌风暴力剧透过,她见到季婕没什么惊讶,只是感到很新奇。 “原来你这么小。”发出跟她哥一样的感慨,霍雨晞上手掂了掂她,“好轻啊。” “我都二十九了。”季婕着重道。试图用年龄维护自尊。 霍雨晞笑道,“那现在你才是姐姐了。” 贺凌风冒出头来,“她是大嫂。” 弟弟难得说出这么懂事的话。霍桢延很愉悦地笑了一声。 贺凌风又一脸欣慰:“大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 “你懂不懂规矩?”霍雨晞说,“这是萍姨的台词。” 连萍姨都退休回家抱孙子了。季婕不见她,还以为世界融合之后抹掉了她这个人,闻言心里稍感安慰。 在霍桢延的安排下,霍雨晞这两年已经在熟悉公司业务。经了事,是锻炼人,她看起来比贺凌风靠谱很多。但也累人,如果不是季婕忽然回来,她在圣诞节之前都没有理由给自己放假。 “过完周末你们就要搬去新家了?”晚饭后她和季婕在院子里散步,有点遗憾道,“我明天上午就得走,下次再去参观。” 霍桢延老是这样,什么都安排完了才会通知他们。在外面置了房子跟人家同居,估计以后会更少回家。 “圣诞节来找我玩吧,叫我哥也腾几天假。”她说,“既然你回来了,他以后估计会很有空。” 季婕笑着点点头,撩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坦然答应,“好。” 霍雨晞看到她手指上的钻戒,恍惚了一瞬。好像又回到那个一切都很有希望的夏天。她哥神秘兮兮地准备,说要拿这个戒指跟人家求婚到三十岁。 还好。她想。起码季婕真的在三十岁之前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命运也不算薄待他。 “给你看个好玩的。”她翻出相册。换了几次手机依旧保留的照片集里,有她们高中一起去云栖山玩时拍的照。 那时霍桢延还是单相思状态,也跟着去了。她拍了几张两个人有同框互动的照片,本来打算拿去敲她哥一笔。万一两人真成了,也是个纪念。 虽然后来的事情不太顺遂,终于也还是走到了今天。 “这张看起来明显是在暗恋我啊。”照片里霍桢延的眼神呼之欲出。季婕感慨,“我怎么当时就没看出来。” 霍雨晞莞尔,“我当时也觉得你有点笨。” 她给季婕看过,就此删掉。 两个人在一起继续蛐蛐霍桢延。 霍桢延不愿意自己先回房间睡,在院子里喂锦鲤,要等她们聊完了再跟她一起上楼。 霍雨晞远远看着,看出几分心酸。想起去年的一件小事,“去年你生日那天,我刚好回国,就找他一起吃了顿饭。” “本来也没怎么聊天。我只是觉得他的生活太沉重了,东奔西走还活得没有趣味,想着陪他待几个小时。那天吃完饭回家,他忽然问我——‘你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人是8月29号过生日?’” 霍雨晞悠悠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之前都认为他是在白费力气,但当时我想,他会成功的。如果他都找不到你的话……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做得比他更多了。” 季婕心里不是个滋味,严肃道:“我会对他负责的。” “辛苦你了。”霍雨晞认真地表示同情。 虽然两人重逢,正在喜悦的初阶段。但她觉得霍桢延身上还有很大的问题,是这几年一层一层积压下来的,季婕以后或许会苦恼。 她对恋爱的观念跟季婕有部分相似,还是越轻松越好,分开时谁都不要亏欠谁。不想跟很难分开的人在一起。 但她又想,这样离奇的命运都能碰上,或许两人是天生一对呢。 “随时给我打电话。”她说。“我们家的男人没一个能省心的。我懂你。” “好啊。”季婕忍俊不禁,“你现在真的是个大人啦。” “别提了,生存所迫。” 霍桢延准备说点什么催一下进度的时候,她们终于聊完了。季婕脚步轻快,回到他身边,顺势从他手里捻起一点鱼食撒进去,“都被你喂得好圆啊。” “你也能这么圆就好了。”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季婕仔细想了想,内心警惕,“说不定真的会……我这周每天都要跟你一起吃好几顿饭,公司的下午茶都比之前丰盛很多。你是故意的吗?” 霍桢延用心惨遭揭穿,但她又说,“算了。反正我喜欢跟你一起吃饭。” 她还是这么乖。 她不对抗霍桢延过剩的控制欲,也不觉得这是很严重的问题。因为确定他用心是好的,即便偶尔也会有点烦,只要低头看一眼手上的大钻戒,就觉得还能再溺爱一下 这种不对抗的态度里,就包含了他最想要的无条件信任。 出于信任的下意识顺从,近乎是一种纵容,反而可以成为抑制更大的阴暗面滋生的一剂良药。 “你在看什么?”季婕发现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里有人给他发图片。 “之前去过的店里,纹身师发的新作品。”霍桢延点开给她看。“跟他聊过一次,聊完他说很有灵感。” 是两个拥抱的小人,身体恰好嵌合成心脏的形状,身上有树枝缠绕。 季婕觉得有点过于神圣了,还充斥着某种信仰崇拜的味道。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让人设计这样的图案,“是很好看。你要纹在哪里?” “以后应该不会再纹了。”霍桢延望着她说,“只是纪念。” “纪念?” “嗯。从你出现在这里,第一次拥抱我开始。” 这颗心就在为你而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非常感谢大家这两个月来的陪伴 第一次尝试了快节奏的剧情,写得还挺爽的嘿 过几天回来更新番外 过几天回来更新番外 最后例行放一下新文预收 是不太典型的暗恋文~ 《芬兰距离》 这世上最离谱的事,莫过于和暗恋对象一夜情后—— 出现了早孕反应。 * 方芷喜欢一个人许多年,从青春年少到成熟独立。她努力抓住机会,一步步走到钟明岱的身边。 她知道两人身份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所求不过是时时能见到他,甚至不用说上话。她明白暗恋的法则,绝对不能也不该叫被暗恋的人发现。 哪怕阴差阳错有了一夜,她也只当幻梦,天亮继续保持安全距离,老老实实地工作,生活。 可深夜无眠,本该在幻梦中的人却出现在她家楼下,长久地伫立。 “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 社畜生活令人麻木,只有在家里拍拍跳舞视频,才能暂时获得放松。评论区日常听取妈声一片。 方芷从没想过,有一天,暗恋对象也会看到。 更没有想过,暗恋对象会变成她的男友。 还会在睡前一个个刷下去给她点赞,问他可不可以看现场版:) * 据说芬兰人性格内敛,习惯于保持相当的社交距离以示礼貌。这样树立起的边界感,疏离又舒适。 钟明岱竟不知自己同她夜夜睡在一起,也需保持这种礼貌的距离。 * 身材超好的社恐老实人x心眼超多的腹黑资本家 又名《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即使是正主也请离我的暗恋远一点谢谢》 带点酸涩的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