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敌》 内容简介 《假想敌》 作者:夏诺多吉 【简介】 过去在学习上较劲,如今在爱情里较劲,仲羽想,如果她跟乔思衡没缘分做恋人,那就做一辈子的敌人也不错。 淡人浓情vs浪人真心 内容标签: 业界精英 相爱相杀 钓系 主角视角仲羽乔思衡 一句话简介:淡人浓情,浪人真心 立意:消除人生假想敌 ──────────────────────────── 第1章 第1章 仲羽和乔思衡又有了交集。 这次的桥梁是一张垂体磁共振的片子。 电话里,乔思衡的声音很沉,确认患者不是仲羽之后,他的语气又显得有些疏懒。 直到仲羽说,她现在人就在医院。 乔思衡给老师的一台四级手术当一助,刚下手术台不久,正是神思倦怠的时刻。 穿过人群,看见仲羽的时候,他步伐缓了下来。 仲羽姿态从容地坐在角落,长风衣、牛仔裤,浅色的高领内搭托着一张干净的脸,中长的头发随意挽在颈后。 她旁边是跟她年纪相仿的一个女孩,手肘撑着膝盖,托腮在思考。 郑好对自己的脑袋里长了颗垂体瘤这件事,处在一种荒谬又悲伤的心境里。她问仲羽这位学医的老同学靠不靠谱,求生意志还算挺浓。 仲羽好几年没跟乔思衡打过交道了,只能回答郑好,复旦上医的临床医学是靠谱的,华山医院的神经外科也是靠谱的。 乔思衡出现的时候,郑好的眼睛亮了一下,戳了戳仲羽的胳膊,“是他吗?” 仲羽抬眸,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站起身来,眸光在乔思衡的白大褂上停留。 他的脸变化不大,没有太多被高压工作搓磨的痕迹。衣衫下罩着的看不真切,但轮廓依旧是不错的。 仲羽客套地同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对第一次见面的二人进行介绍。 听见这是她的同事,乔思衡挑了下眉梢,“怎么跑来上海看病?” 仲羽说自己来上海工作两年了,语气和神色一样疏淡。 乔思衡修长的指节在一堆报告单里静了下来,视线落回仲羽的眼睛上,唇角悬上意味不明的笑容,“是嘛,那怎么从来不来找我玩儿?” 他一直以为她还在北京。 她本科毕业后进了互联网大厂的游戏事业部,引擎开发工程师,核心技术岗。说过不喜欢北京的气候,却没提过想去其他城市发展。 他们有两三年没联络过了。 仲羽把重点拉回到郑好的片子上。 乔思衡回神,轻蹙一下眉心,“位置不好,得手术。” 郑好努努嘴,“唔”了一声,声音很轻。 乔思衡垂眸看向郑好:“你心态还挺好。” 检查是在别家医院做的,但郑好决定在华山医院做手术。 乔思衡揽下这个人情,算在仲羽的头上。 约好近日挂号入院。 郑好的亲人远在东北,她不想劳烦他们折腾。 仲羽提议请一个专业护工,自己不忙的时候也会来医院关照。 两天后到了住院部,乔思衡出现在护士站。 大家低声窃语,有人看向他,像是在求证新闻真伪。他双手插兜站得笔直,唇角一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几颗糖粒,放在医护们面前,八卦一句都不肯透露。 余光看见在等的人,他偏过头,视线定了定。 仲羽一路上都在听郑好喋喋不休。聊着乔思衡有几篇sci一作,博导是神外的王牌,以及他在医院里有多么受欢迎。 乔思衡的目光触过来时,她耳朵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确是受欢迎,这画面让她想起高中时的课间十分钟。 郑好往护士站递资料的时候,乔思衡伸手指了指她身后的仲羽,对护士长说:“这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又说明仲羽和郑好的关系。 护士长留意仲羽一眼,点点头,亲自接了郑好的材料。 四人间病房,病床靠窗。管床护士叫柳清莹,很活泼友好的一个姑娘。 柳清莹给郑好做基础检查的时候,仲羽去跟护工碰面,人是乔思衡介绍的。 柳清莹跟郑好聊起天来,“你同事对你真上心,关系应该不错吧。” 郑好说仲羽是她的组长,一直对她很关照。 “心率106,是有点紧张吗?”柳清莹又宽慰道:“经鼻蝶微创手术是常规手术,成功率很高,放轻松。” 郑好问道:“术后我会尿崩吗?那岂不是很尴尬。” 柳清莹笑了笑,“即便有也没什么可尴尬的,放宽心。” 仲羽领完东西回病房,乔思衡站在窗前。 他正低头看郑好的检查数据,个子太高,影子覆在病床上,清俊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 郑好已经问了一大堆问题,都得到乔思衡的耐心解答。这会儿仲羽来了,她谈起题外话,“你们俩上高中的时候关系好吗?” 乔思衡看向仲羽,她弯腰整理着病号服和买来的几样医用必需品,燕麦色的薄毛衣笼着圆胸细腰,扎起来的头发垂了一缕在耳边,半个身体被他的影子罩着。 “挺好的。”这是乔思衡的回答。 仲羽则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下午有会,仲羽安顿完郑好后离开。 乔思衡将人送到电梯口,等待时周遭围着一圈医患,电梯上的数字在每一层都要停好几秒。 他的问话夹杂在嘈杂的人声中,音色谈不上正经,每个字却异常清楚,“都来上海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仲羽看着缓慢跳动的数字,笑容很淡,“这很重要吗?” 乔思衡伸手触到她包上的毛绒挂件,指尖用力,捏了一下,“还在怨我?” 仲羽垂眸,他白色的鞋尖跟自己的鞋尖在同一水平线上,收回视线,往前挪动了半步。 片刻后,电梯到站。 乔思衡拿着仲羽的毛绒挂件回到办公室,东西随手放在水杯旁。 一只白色的獠牙小怪物,紫眼睛、粉红头发,毛绒玩偶届的杀马特。 端详了一会儿后,他把东西放进抽屉里。 这是仲羽进电梯前塞给他的。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郑好闲来无事,成了神经外科的新闻播报员—— 某床女患者做手术前后老公儿子一面未露;神外管科研和教学的主任才四十出头;柳护士跟皮肤科的男医生刚分手;乔医生的师妹和心内科的一位女医生都在追他…… 仲羽被迫成为郑好的听众,把这些八卦当成忙碌工作时的调味料。 下半年团队把自研引擎提上日程,作为核心成员,她压力不算小。 这晚她加班到九点半。 地铁站外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仲羽走进去,想买一份情绪补剂,要很甜的那种。 结账的时候,乔思衡突然发来一条位置共享。 她愣了下神,点击加入,两人竟然只相隔两公里。 她退出共享,发去一个问号。 乔思衡回复:【我去找你。】 室温高,仲羽在店内坐了两分钟后,起身买了一份抹茶慕斯,去到门外等。 门口有一条蓝色的长木椅,方才占位的人走了,她正好坐过去。 脑袋放空,无聊地想一些巧合出现的原因,想到郑好入院登记了工作单位信息、住址以及她在住院部的超强社交能力。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今天会在几点下班,走哪个地铁口的。 仲羽还不知道,郑好也将她的信息分享给了科室的医护。例如她是哪个学校毕业、是那一届他们学校的理科状元、现在单身等等。 车行驶至甜品店对面的时候,乔思衡看见了门口的仲羽。 她的通勤装让她有了熟龄感。成熟女人的魅力覆盖住昔日校服衣衫的记忆。 仲羽有意无意地看着车流,银色的amg gt贴边缓停时,她起身往路边走。下了台阶想起甜点没拿,又折回去。 上车后,乔思衡打趣她:“刚刚急什么?” 她闻见淡淡的柚子香气,思绪卡了一下壳,没理会。 怀里抱着纸袋,有点不方便系安全带,正找地方放甜品,乔思衡俯身过来,拉起她身后的安全带,“别动。” 按下卡扣的时候,乔思衡的脸往纸袋的方向低了低,声音也低了低,“买的什么?” 她一动不动,“蛋糕。” “抹茶的吗?” “嗯。” 乔思衡直起身体时,顺手抽走了仲羽怀里的这个甜品袋。 抹茶是他喜欢的。 她记得这个,也记得她两年前坐过一次的这辆车。 乔思衡挑的餐厅就在附近,一家烧鸟店。老板是一位调酒师,仲羽在社交平台刷到过。 两人在僻静的位置落座。 仲羽点了鸽味和几样菌菇烤物。 乔思衡同样没有点主食,只添了一些牛肉和两份菠萝。点完问仲羽要不要喝一杯。 仲羽说都行。 他加了一瓶纯米大吟酿。 室内光线不那么明亮,等待上菜的时候,仲羽手机屏幕的光被她调暗。 她在刷内部软件。 跟乔思衡吃饭,不需要太注重社交礼仪。 上菜后,乔思衡给仲羽倒酒。知道她酒量比自己好,倒完酒瓶放在她那一侧。 仲羽从包里翻出发夹把头发盘上去随意固定住,举杯碰了下乔思衡的酒杯,喝掉一口,然后开始吃肉。 话题围绕着工作开启。 乔思衡问她:“怎么想起来来上海发展了?” “上海有活力。”北京商务,上海摩登,两城网友们的总结很适用。 乔思衡努努嘴,“大厂都在重金自研引擎,你工作应该挺忙的吧。” “是。” 两人闲扯了些有的没的,像老友,也像第一次date的陌生男女。 仲羽的感觉一直都是怪诞的,像吃夹生的但品质还不错的大米饭,生涩和软糯都是那么明显。 她也有一种轮回的感觉,总觉得这样的情形在反复上演。 直到乔思衡的手机接到一通视频电话。 一接听,气喘吁吁的声音就穿过饭桌传进仲羽的耳朵里。 女孩娇而轻巧地说道:“我今天带了好多书回来,刚进小区,你能下来接我一下吗?” 乔思衡看向仲羽,她低头认真啃食着乳鸽翅膀。 他回答对方的话:“我在外面吃饭。” “哦,那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陈老师叫我明天去实验室,你能不能来一趟,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明天我有一个观摩和一个一助。” “好吧……你那边光线怎么那么暗?去吃烧鸟了?” “嗯。” 仲羽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骨碟里。 乔思衡挂掉视频后,随口说了句,是他师妹。 仲羽司空见惯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乔思衡看见她的酒杯空了,给她倒满。 为了解渴,仲羽喝掉半杯。 忽然间,这夹生的天就聊不起来了。 乔思衡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座位空空。 仲羽走了,单也被她买了。 他打过去语音电话。 仲羽正大步走在风中,清脆的声音被风声吹散。 她说:“谢谢你关照郑好。” 他低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该客气的。虽然是老同学,但是我们算不上熟。” “不熟吗?不熟你用我用得这么趁手?” 仲羽挂了电话。 往上翻聊天记录,划一下就翻到了两年前。 最后一句话是他说的。 他说:【那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2章 手术当天,郑好抽了一次电子签,显示大吉。 仲羽在手术室门口看了一部动画电影。两个小时转瞬即逝。 手术结束,乔思衡拉开那道跟死神博弈的门。 他身上的洗手衣和手术帽让仲羽对他是一个专业的医生有了实感,也能想象无菌手术衣罩满他全身的样子。 他不缺这类手术的一助经验,跟台是为了让仲羽安心。 这一点仲羽心里有数。 仲羽给他和相关医护们买了热咖啡和热奶茶。 他拿到属于他的那一杯,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乔思衡的博导陈辉明,是神外的一张王牌。陈主任技术好、性格直、对下严厉。 手术后将他叫去办公室,脸色不悦。 陈主任知晓他关照高中同学的事,细枝末节不想劳神打听。提起相关的另一件事,说有个女患者也想让帅气细心的乔医生上她的手术台。 “全麻手术,就算你有资格主刀,她还能看得见你不成?管好你自己的病人,少去招蜂引蝶好不好!” 话说的重,是因为这个病人的想法得罪了她的主管医生,那位大小也是个副主任医师。 陈主任不愿意在人情世故上伤神,一遇到这类事情,脾气就显得有些急躁。 他心里是很看重乔思衡的。 乔思衡跟那位女患者说话不超过十句,这通指摘实在是无妄之灾。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陈主任又翻出他师妹发的一篇微信小作文,接着呵斥他道:“你是不是跟你师妹说,凡事都可以跟导师谈,科研可以谈,待遇可以谈,生活上的困难也可以谈,你看看她给我发的消息!” 粗略地看了一眼,他那文采斐然的师妹终于肯跟老师敞开心扉了。 他感叹道:“女孩儿的心思就是细腻。” 陈主任立刻高声道:“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我只是你们的导师,不是你们的爹,我只负责教你们如何成为一名好医生,不负责解决你们的心理障碍!” “师妹就是太害怕您了,害怕到开始内耗了。所以我让她积极地跟您沟通。” “她害怕我什么?” “您瞧瞧您多凶啊。” “严格是为了你们好!乔思衡,多把心思放在提升医术和科研水平上,少花时间去做师妹的知心哥哥,我看这个林若涵就是喜欢你。” “这……您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我头上。” “少在科室里立什么单身暖男人设,我看你就是享受女同志们都围着你。” “……” 接过仲羽递过来的咖啡时,乔思衡的脑子里还停着老师那张生气的脸。 他顺嘴问道:“你今晚有空吗?” “怎么了?” “有事找你。” 仲羽没给回应,她还不知道晚上要加班到几点。心里又觉得跟这个人吃饭是劳心劳力的事。 柳清莹来巡房,查看郑好的状态,低声同她说道:“没有出现视物模糊,口渴想喝水、小便多也是正常的,没你想的那么狼狈,安心了吧?” 郑好的鼻腔填塞着纱布,只能口呼吸。柳清莹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开口说话。 准备离开的时候,柳清莹打趣乔思衡道:“听说你挨呲了?” 乔思衡睨她一眼,“科室里小喇叭真多。” “人家的原话是,生死一线,找个帅哥做手术也算是没有遗憾了。挺性情的一个姑娘。”柳清莹谈起那个要做开颅手术的女患者。 乔思衡推了她的肩膀一下,“快去忙吧,哪儿都有你。” “溜了溜了。”柳清莹又回头看向仲羽,露出甜笑:“谢谢你的奶茶,好喝的。” 仲羽坐在床边,背对着乔思衡。手里没什么事忙,拿起一些手术资料随意翻看着。 乔思衡盯着她颈后的那一块白色肌肤,说晚点联系她。 仲羽回过头,“今天谢谢你。” “客气。”乔思衡抬脚离去。 临近下班时,实习生送来一块小蛋糕,向仲羽请教专业上的问题。班没加,她免费给应届毕业生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课。 结束时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半。 乔思衡下午在门诊,替主任看了三个加号和五六个复诊。 忙完去跟那位女患者解释,他上不上台要服从科室安排,不能擅作主张。走时送给对方一个平安符,预祝她明天手术顺利。 女孩失望地点点头:“我叫苏晓,苏州的苏,春晓的晓。” 乔思衡说记住了。 离开住院部时才想起来,苏晓送急诊的那一天,正好赶上他下班,当时情况危急,他帮忙搭了把手,做了分诊。 乔思衡在仲羽公司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许久没这么等过人了,打发时间时干什么都索然无味。 上车后,仲羽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乔思衡打量她一番,眼睛在黑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仲羽平视前方,“你平时不值班吗?你们科室应该很忙吧。” 言下之意他看起来很闲。 “四到六天一个大夜班,昨晚就是夜班。”乔思衡从手套箱里摸出一颗柚子糖放进仲羽的手心里,“那天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怪异的氛围又来了,他们似乎只能在只有二人的空间里谈私事。 他们的亲密是排外的。 仲羽接话道:“下了夜班又做郑好的手术,辛苦了。” 她不提那晚,手里的糖也不剥开吃。 乔思衡不再追问,车驶出地库,不说要带她去哪儿。 仲羽也没问。 车开到离华山医院不远的一个小区,这片区域离仲羽住的地方只有两三公里。 停车的时候,乔思衡顺嘴说道:“我们离得这么近,喜欢吃的餐厅也差不多,却一次也没有遇见过。” 仲羽笑了一下,松开安全带,“这就叫没缘分。” 小区挺高档,一梯一户,乔思衡住二十二楼。 90平米的loft,水泥盒子工业风。横厅里摆放着极简风格的画作和模型,除此之外,只有一面书柜和一个宽大的黑色沙发。 没有女士拖鞋,乔思衡拿了双灰色的大号棉拖放在仲羽脚边,标签还在上面。 转个弯看见开放式厨房,跟客厅相比,这个区域稍显繁复,看上去器具齐全。 乔思衡从冰箱里取出几样食材,让仲羽自行参观。 仲羽略显诧异地问他:“你会做饭?” “做得不好,你将就吃。” 他卧室在楼上,仲羽上去转了一圈,倒是收拾得整洁。 下来后去了趟洗手间,置物格里摆放着各类男士用品,也有香水和面霜。 他喜欢祖玛珑柚子。 仲羽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回到岛台前,仲羽又洗了一遍手,问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 乔思衡在处理鸡肉,回头看她:“发现什么女孩儿留下来的痕迹了吗?”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但绝对不是温柔的。有嘲讽的意味在里面,不知是自嘲,还是只是针对她。 仲羽抿住唇,想问这是不是就是他带她来家里的目的。最后把水杯端起来,用柠檬水堵住想说话的嘴。 翻过很多页的关系了,再耿耿于怀,记忆也哑然失色了。 何必跟他理论。 乔思衡指了指天花板,“我师妹住我楼上。我老师没怎么带过女学生,让我多关照她。” 仲羽觉得这跟她没关系。 鸡腿排照烧一下,烫一个蔬菜,再煎一些口蘑和牛肉粒,搭配番茄浓汤和乳酸菌气泡水。一餐饭四十分钟便完成。 仲羽头一次吃他做的饭,有些意外。 口味都还不错。蘑菇和番茄是她最常吃的两种食材。 乔思衡脱掉针织衫,只穿里面白色的t恤,坐在仲羽旁边的位置上。 开动前,仲羽说了句“辛苦了”。 身旁传来一声哼笑,他说:“总这么客气做什么,为你做顿饭谈不上辛苦。” 仲羽眨一下眼睛:“手艺不错。” 仲羽吃了不少,觉得有点撑时,下意识摸了摸小肚子。 乔思衡的目光落向她的手和小腹,“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她穿贴身的打底衫,藕粉色,身体线条流畅且明确。 乔思衡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饮。 仲羽偏过头,看一眼他的身型,有明显锻炼的痕迹。 问道:“工作强度这么大,还有时间健身?” 乔思衡说:“不运动运动增强体格,更没精力应对工作了。” 见她伸手想去收拾碗筷,握了下她的手腕,“我来吧。” 仲羽屏气凝神,靠回椅背上。 半晌后,手腕仍是热的。 玻璃杯里的气泡水已经见底了。 乔思衡回到客厅里时,仲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一本英文书。 见他过来,仲羽把书合上,“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不消消食吗?”乔思衡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眼睫打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原本有些倦意,盯着她看的时候又突然涌上精神。 仲羽避开了视线,查了下回去的路程。快走二十五分钟可以到达,正好消食。 片刻后,乔思衡才起身,“我送送你。” 这个点,小区里遛狗的年轻人很多。 他们在电梯里遇到一只巨型犬,仲羽急忙往一旁避了避。 乔思衡挡在她跟大狗中间,她的鼻息贴着他的背。 时间忽然间变得很慢。 出电梯后,乔思衡问她:“还是很怕狗吗?” 仲羽说比以前好一点。 乔思衡想起她的猫,“肉包和蛋卷还养着吗?” “嗯,带来上海了。” 肉包是高考后他们俩在酒店附近的小巷子里捡到的狸花猫,已经快十岁了。名字是乔思衡取的。 蛋卷是仲羽五年前领养的一只小黑猫,乔思衡去北京时见过。 肉包和蛋卷都是仲羽高中时喜欢吃的食物。 乔思衡问:“等有空的时候,我想去看看它们,方便吗?” 仲羽挑一下眉梢,“当然。” 步行了十来分钟后,仲羽看了看手表,“走了一半了,你回去吧。” “送你到楼下吧。” “就到这里吧。” 乔思衡顿了顿,说“好”。 “拜拜。” “晚安。” 仲羽很快融入夜色,乔思衡双手插兜,后退两步后也转了身。 这条街长而笔直,两个人渐行渐远。 依然没有契机聊从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仲羽去北京出了趟短差。郑好出院的前一天,她赶回上海,来了病房。 郑好丧着脸坐在床沿。 仲羽问护工阿姨郑好怎么了,担心她是不是身体状况不太好。 阿姨说:“隔壁病房的苏晓走了。” 是那个想让乔思衡给她做手术的女患者。 进手术室前,她给每个病房的病友都送了平安符,包括郑好。 仲羽询问原因。阿姨说,挺过了手术,没挺过并发症,人是在icu没的。 实在是好遗憾。 郑好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死亡。 仲羽心想,那她算是幸运的。 仲羽十五岁那年,妈妈在她的怀里闭眼。前几年,她又先后送走了外公和外婆。 她对死亡的概念十分清楚。 她买了一些甜品,让护工阿姨陪郑好一起吃。 打听了一下,乔思衡今天在实验室,送了一份抹茶蛋糕过去。 上海降了温,梧桐枯叶落满地。 乔思衡出实验楼时把羽绒服套在身上,仲羽也裹紧了她的围巾。 两人不急不慢地往住院大楼走。 乔思衡问仲羽今天怎么想起来来找他。 仲羽说明天郑好出院,她工作排满了,抽不开身过来,提前来跟他打个招呼。 客套的话已经说过好几轮,乔思衡知道她没几分真心,低头笑而不语。 安静地走了几分钟后,乔思衡对仲羽说:“郑好的病友走了,她正伤心呢。” 仲羽啄了啄下巴,“郑好跟苏晓同龄,都是二十四岁。” 听见苏晓这个名字,乔思衡的眼睛直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尖,欲言又止。 仲羽顿住脚步,抬眸看向他的脸:“现在你对死亡司空见惯了吗?” 乔思衡侧对仲羽站着,下意识地抿住嘴唇。唇瓣被咬住,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变得更加突出。冷风中这副样子显得有些落寞。 他少有这样的神色。 他没回答仲羽这个问题,而是温声道:“第一次经历自己接诊的病人倒在手术台上时,我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你。” 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给仲羽留话口。 仲羽倏然间卸了点心气,跟上他的脚步,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那通电话她没接是事出有因。 没想到后来会成为他们牵丝攀藤的关系里的结。 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年。 回到住院部,乔思衡说带仲羽去参观一下他的办公区。 仲羽没多想,跟着他往前走。 不承想他敲门推开一个单间,是他老师陈主任的独立办公室。 仲羽正一脸茫然,乔思衡指着她对陈主任介绍道:“这就是我的那位高中同学,仲羽。管仲的仲,羽毛的羽。清华计算机系毕业,现在是物理引擎工程师。” “你好你好。”陈主任急忙起身同仲羽打招呼,又打趣乔思衡道:“你这老同学可比你优秀多了啊。” 乔思衡倚在桌沿上,漫不经心地应声道:“是,高中那会儿我怎么都考不过她。她当初要是肯学医,拜到您门下,恐怕您做梦都会笑醒。” 仲羽觉得这话听着酸。 她露出笑脸同陈主任寒暄几句,衷心感谢神外的医护对她同事郑好的关照。 陈主任笑道:“乔思衡最烦有人找他走后门,你可是个先例。可见你们同窗情谊深厚。” 寥寥几句,仲羽已经听出陈主任对这个徒弟的偏爱,也在陈主任打量她的眼神里品出点别样的意味。 离开陈主任的办公室后,她问乔思衡:“你老师是业内权威,你该不会是想介绍人脉给我认识吧。” 乔思衡低头看她,“一个我还不够你用吗?” 他目光灼热,仲羽梗住原地。 乔思衡很快挪开视线,“当然了,希望我的医疗资源永远用不到你自己身上。” 事后陈主任问乔思衡,他到底跟仲羽是什么关系。 乔思衡说:“想往前发展的关系。” 陈主任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这家伙有了想交往的对象,心就能收一收。他收了心,他那多情的师妹就能跟着收心。 他的单身人设倒塌了,科室内外的许多流言蜚语就能随之终止。 当晚正好开科研课题研讨会,结束后听见一位带教的主任提起乔思衡给他做助教的事,陈主任顺嘴说道:“他啊,往后要更忙了,他谈恋爱了。” 话题一展开,仲羽这个本就在科室里留有痕迹的名字,严丝合缝地卡进入物关系里。 大家后知后觉,原来是为了在准女友面前博好感,所以乔思衡才对那个叫郑好的患者如此上心。 办出院手续时,郑好从柳清莹那儿听见这个消息,眼睛都瞪圆了。 但她是谨慎的人,担心事情是真,只是她太不敏锐,便忍住没有发问。 这时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向郑好自报家门:“你好,我叫林若涵,也是神外的。” 郑好纳闷,这不是传闻里苦追乔医生的那个师妹嘛。 “请问你同事今天没来吗?”林若涵环顾四周问道。 郑好说仲羽工作忙,抽不开身。 林若涵露出遗憾的神态,对一旁的柳清莹抱怨:“都怪老师总让我去实验室,该凑的热闹是一点也没凑到。” 柳清莹拍拍她的胳膊,“省省吧,回头陈主任又要说你了,有这精力还不如多发几篇文章呢。” 林若涵撇一下嘴,回过头对郑好挤出一个甜笑:“恭喜你出院,祝你以后都健健康康的,再也不用来我们这儿历劫。” 郑好觉得乔医生的这个师妹还挺可爱。 柳清莹把郑好送到电梯口,送别道:“该说的话都说了,以后可要好好的。乔医生上午在门诊,让我转告你一句,出院医嘱要铭记于心,记得来复查。” “谢谢啊。”郑好拉了拉柳清莹的手,“不住一次院,还真不知道你们医护平时有多辛苦。我拜托你的事你上上心。” “你真打算来当志愿者?” 郑好郑重其事地点一下头。 柳清莹笑道:“回头我就发你资料。” 得知郑好想去神外当志愿者,仲羽没说多余的话,只提醒她不要误了本职工作。 郑好收到柳清莹发来的邮件,从这一刻开始,她需要储备大量的基础知识,要做一些体检完成注册,要联系医院社工部参加岗前培训,关卡很多。 如果她最终能通过审核,就可以去做导诊和陪诊的工作了。 郑好感叹道:“经历这一遭,我好像更热爱生活了。” 仲羽非常认同这句话。她说:“遇到再大的难关,去手术室门口或者是icu门口待一天,会觉得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命最重要。” “那你……真的跟乔医生谈恋爱了吗?”郑好忽然话锋一转。 仲羽立刻蹙眉,“怎么可能。” “没有吗?他们说这话是陈主任亲口说的。” “那估计是陈主任误会了。” 医院里的八卦真假难辨,听见仲羽亲口否认,郑好心里竟觉得有些遗憾。 她说:“乔医生对你挺好的,不然他也不会对我这么关照。” 仲羽脱口而出:“他对谁都很好。” “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们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郑好又说:“前几天他还跟我聊过你。” “聊我什么?” “他好像挺好奇你跟我的关系。” 郑好能理解这件事。仲羽这个人生活简单、不爱热闹、朋友也不多,能对一个同事上心到如此程度,的确会让一个还算了解她的老同学产生些许疑惑。 仲羽问:“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不告诉你。”郑好心中明了,她的组长其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只是面上冷罢了。 仲羽说:“救了你的小命,以后你就要更加努力地为我卖命。这就是原因。” 郑好翻了个白眼,“口是心非。”又说:“我还问了乔医生,你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女孩。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仲羽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乔思衡情商在线,他是不会在郑好面前说她半句不好的。 郑好聚精会神地看着仲羽:“他说你是他认识的女孩中,最聪明也最理智的。” “最聪明”如果是恭维,那“最理智”一定是讽刺。 牵绊十年,她的“不理智”半数以上用在他身上。他这样说未免太虚伪。 仲羽让郑好不要把乔思衡的话放在心上。 午休时,林若涵在医院餐厅里堵住乔思衡,满脸写着不高兴。 乔思衡睨她:“你又怎么了?” 林若涵抱起胳膊审视乔思衡:“你的口味就这么统一嘛,非得是高中女同学,非得是清华毕业的?”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有前情的—— 去年秋天,乔思衡高中时的两个好朋友来上海玩,她参加了一次他们的同学聚会。 聚会上他们提到一个女孩的名字,说那女孩研究生考去清华了。 她多嘴打听了一句,乔思衡的朋友说,那个女孩是乔思衡的初恋。 这件事一直悬在她心里。 偏偏这么巧,他现在有了新的绯闻女友,也是他的高中同学,也是清华的。 那莫非是他对白月光旧情难忘,找了个替身? 林若涵这话让乔思衡听得脑仁发紧,他沉声道:“你要是无聊的话,帮我把实验报告写了。” 他抬脚要走,林若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还没来得及见一见这一位呢。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位跟你那个初恋谁更漂亮?看学历的话,那还是仲羽更厉害,仲羽本科就是清华的……” 乔思衡顿住脚步,眼神冷了下去。 他把林若涵的手推开,“我的私事就不劳你烦神了。” 林若涵冷哼道:“改天带出来一起吃饭啊,我也喜欢清华的漂亮小姐姐!” 说完马尾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去。 仲羽再跟乔思衡见面是一月中旬。 乔思衡来接她下班,带她去吃饭。 以为是去家附近的某间餐厅,车却往陌生的方向开。 在一个十字路口,仲羽偶然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蛋糕。 发现蛋糕的时候,她心里开始打鼓。突然想起来,乔思衡的生日就在这几天。 今天是周五,难不成他是要带她去给他过生日? 她急忙问道:“我们去哪儿?” 乔思衡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进一个老洋房小区。停车后,乔思衡绕去后备箱拿了几盒礼品。 仲羽扫了一眼,是西洋参和燕窝。 她问:“是去长辈家里?” 乔思衡这才告诉她,今天是他师母的生日。 “蛋糕你帮忙提着?”他示意道。 仲羽鄙夷道:“你师母过生日,你带我来做什么?” 乔思衡不解释,只说:“我拿不下了,烦请你帮忙拿一下蛋糕。” 仲羽弯腰去后座拿了蛋糕,对他发出预警:“我社交能力一般,你是知道的。待会儿说错什么话可别怨我。” 乔思衡不以为意,“你别拆我台就行。” 看见仲羽跟乔思衡一起出现,陈主任心中甚是满意。 这家伙没骗他,说安定就安定下来了。 师母是非常飒爽的性子,热情地做招待,生怕仲羽感到拘束。 拆蛋糕的时候看见造型,洁□□致的花朵和戴皇冠的天鹅,笑意盈盈地称赞仲羽的品味,说只有女孩子才有这样好的审美。 仲羽很久没这么心虚过了。 吹蜡烛时,乔思衡请家里的阿姨为四个人一起拍了张合照。 师母和老师坐在中间,他靠着仲羽站在身后。 仲羽在心虚之外又感受到做戏的荒唐。 聚会结束时,师母加了仲羽的微信,要她常来家里做客。 仲羽的生活中几乎没有这样的场合,她的社交能量在下楼后彻底耗尽。 坐进车里后,她倦怠地问乔思衡:“我也被你用了一回,咱们俩之间算扯平了吗?” 乔思衡挑眉,“你对你自己的估值这么高吗?两小时出场费能赶上一个外科医生一周的劳务费了。” 仲羽偏过头看着他,嗤笑道:“我的价值由你的主观效用决定,我满足了你的需求,我就值高价。至于你的劳务费,如果你执意要清算,我这边愿意承担。” 乔思衡靠近她,气息压过去,“那你这算是品牌溢价了。毕竟我老师说,你比我优秀多了。我读到博士又怎么样,人家一问,女朋友是清华的,我再唬人的履历也立刻黯然失色。” “你很在意这个吗?”仲羽往后躲了躲,耸一下肩膀,“可惜,我并不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你内心在意,就不该借我来立这个名花有主的人设。” 乔思衡又靠近她十公分,长手一捞,替她系上了安全带,“不是没电了嘛,嘴还这么利。” 仲羽避开他刻意靠近的脸,视线看向窗外,“是你先抬杠的。” 乔思衡看着她耳边的碎发,淡笑道:“你觉得我是一朵名花?” “当然了,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从高中到现在,你身边总有各色各样的蝴蝶。” “那你呢,你算什么?” 仲羽哼笑一声:“我可不会飞。” “你不会吗?”乔思衡发动引擎,音色低沉道:“那我的花蜜当初是被谁给采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仲羽的耳朵听这句话听热了,心却像是被细密的冰针刺了两下。 有一些奇怪的画面不停地在她脑袋里闪回。 好在乔思衡点到为止,没把这句隐晦的玩笑当成拉开记忆的序章。 否则她可能又要“不理智”了。 车开过一个街口,乔思衡看了看时间,刚过九点。 等红灯的时候,他折颈看向仲羽的脸,声音很轻,“去我那儿吗?” 仲羽回头时,乔思衡的视线正好下移。她脱了外套,他明目张胆地看着她单薄的肩颈和锁骨下面的部分。 “你……”仲羽看着他的下唇,吞掉一个音节,态度迟疑,干脆吞掉原本想说的一整句话。 “怎么了?”乔思衡问。 前面正好是一条商铺集中能停车的街道,仲羽说:“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乔思衡照做。 两人都下了车,去往道路的两边。 几分钟后,前后脚回来。 乔思衡看着仲羽怀里的塑料袋,问她买了什么。 仲羽把整个袋子都放进乔思衡的怀里。 他打开,是一盒牛黄上清片。 “清心火的。”仲羽说。 乔思衡蹙眉失笑,“你搞什么?” 她跑去给一个医生买药?还是买降火药。 仲羽也明目张胆地看向乔思衡的腹部及以下。 乔思衡陡然间会了意,心里抽了口凉气。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耐着性子给她科普道:“如果你是这种意思的话,那我需要服用的应该是精神类药物,比如氟西汀、帕罗西汀,或者就是醋酸环丙孕酮这种抗雄激素类药物,不过这些都是处方药,你买不到。” 仲羽听不懂这些药物名称。 学无止境,她拿出手机查询他所说的几样药品,果然,都是抑制性.欲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就好。 只说了一遍的生僻药品名,她听一遍就记住了。乔思衡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他把这盒牛黄上清片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所以,这是你在寂寞难耐的时候会吃的东西吗?” 仲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过去。 乔思衡抓住她的手腕,把药盒塞进她的手心,“是药三分毒。别总是压抑自己的欲望。” 仲羽推开他的手,“我不是花,也不是蜜蜂和蝴蝶,我不会随便产出花蜜,更不会饥不择食。” “那你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仙子?断情绝爱的侠客?还是一个信奉精神胜利法的纯爱战士?” 仲羽的眼睛抹去凌厉,痴痴地看着这人。 “你……”乔思衡语塞了。她吵架能力一般,但非常擅长出歪门邪招。 “听你说话我头疼。”仲羽咬一下唇,看向他买回来的东西,“你买的是什么?” 这是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乔思衡停顿一下,说:“生活用品。” 仲羽挑一下眉梢,玩味的笑容散开在唇角,“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下一个瞬间,乔思衡反拿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全数倒在仲羽的腿上。 落下来的只有两包小熊软糖、一盒注心饼干和几块巧克力。 都是甜食。 乔思衡看着仲羽隐隐发窘的脸,把空塑料袋也丢在了她的怀里,对她说:“一朵会随便产出花蜜的花,不需要临时购买计生用品。” 仲羽的心率急速攀升。 乔思衡继续刺她:“纯爱战士是恭维你的话,脸怎么还真红了。” 仲羽不想接他的招了。拨开塑料袋,拆开一包软糖,连续往嘴巴里塞了四五颗。 这晚不欢而散。 清晨进科室,乔思衡陆续收到几位同事的生日祝福。 柳清莹凑过来问他要不要组织聚会,晚上没班的同事可以一起热闹热闹。 乔思衡说下午两点陈主任有一台复杂动脉瘤夹闭,他跟台,出来还不知道几点了。 柳清莹失望道:“好吧,还想见见仲羽呢。” 乔思衡哼笑,“你见她做什么?” 柳清莹眨眨眼睛,“这不是没见过你谈恋爱是什么样,好奇嘛。” “真无聊。” 下午做术前准备时,乔思衡在刷手间碰见了林若涵。 小半个月没怎么打过照面了,林若涵见到他,还是那副冷淡的嘴脸。 乔思衡见她不出声打招呼,也对她视若无睹。 看见她开始刷手,才忍不住出声问:“你上台?” 林若涵冷声道:“不可以吗?我就不能科研和临床两手都抓吗?” “厉害厉害。”乔思衡啄了啄下巴。 穿无菌衣的时候,手术室里的护士同乔思衡抱怨道:“每年到这个时候,手术室里就跟下饺子似的,一茬接一茬。” 冬季是脑梗脑出血发病高峰期,科室里忙是常态。 乔思衡宽慰道:“辛苦了,回头我请大家喝奶茶。” “今天是你生日吧,乔医生。” “嗯。” “生日快乐!祝大家手术顺利,这样你就可以早点回去跟女朋友过生日啦。” “谢谢!” 林若涵凑过来问:“过生日不请大家吃饭吗?” 乔思衡低头看她:“不都说了嘛,和女朋友二人世界。” “切!” 郑好刷到柳清莹的朋友圈,过生日的乔思衡给全科室的同事都买了奶茶和点心。 她问仲羽:“乔医生今天过生日?是二十八岁?” “还没到下班时间,你怎么又开始摸鱼了。”仲羽吩咐道:“耗时优化做完了去跟逻辑程序那边对接清楚,这一块已经不归我们管了。年后部门细分,我们会正式转组。” “知道啦。”郑好又忍不住问道:“你晚上要去约会吗?” “我约什么会?” “你不去帮乔医生庆祝生日?” “我跟他没那么熟。” 郑好皱一下眉头:“行吧。” 手术进行了七个半小时。 患者粘连严重,术后危险期需要严密监护。乔思衡又在icu停留了一个多小时。 准备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他拍下医用大屏日历钟的照片,发了条没有文案的朋友圈。 顺手,把那天师母过生日拍的四人合照发给了仲羽。 仲羽正准备睡觉。 那天在他老师家给他师母过生日的时候,她已经提前对他说过“生日快乐”了。 既然现在他又刻意提醒一遍,她也不吝啬再补一句祝福。 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她发过去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乔思衡没有回复。 icu的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回病房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仲羽自然醒来。 她看了眼手机,就在一分钟前,乔思衡发来了一张图片,是住院部视角下的城市黎明。 她回:【还在医院?】 乔思衡:【术后患者出现并发症,折腾了一晚上。】 仲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乔思衡:【暂时平稳了。】 仲羽:【辛苦了。】 乔思衡:【来我家吃早餐吧。】 仲羽把上班要穿的衣服和要带的物品闪送到乔思衡家,换上运动服跑步过去。 为了延长公里数,她特地绕了一个公园。 预计在六点半到达他家。 乔思衡做了芝士蘑菇虾仁taco,也准备了牛肉米线。 闪送打来电话,他以为是仲羽买的早餐,结果收到的是她的衣服和包包。 仲羽冬季的通勤装几乎都是大衣衬衫牛仔裤,今天图轻便,带了一件薄羽绒。 乔思衡的眼睛很刁钻,手指将装衣服的袋子拉开一个角,一下子看到了成套的内衣。 黑色,款式很简单。 他很难不多想。 仲羽对运动的态度是随缘就好。 前几年在北京,去健身房办过卡,后来因为私教是个话唠而逃跑。 来上海后特地住在有步道的公园附近,一周一到两次十公里慢跑,就算积累运动量了。 想到乔思衡劳累了一整晚,运动结束后,她在他小区外面的麦当劳买了两个套餐。 上楼门打开,闻见屋子里食物的香气,她愣了下神,然后把麦当劳递给这个神思倦怠的男人,“那这个你中午吃吧。” 乔思衡的眸光落在仲羽的紧身运动衣上。 他很久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的身体曲线了。十年过去,她越来越有女人味。 他看见她额角有汗,低声问:“要洗澡吗?” “嗯。”仲羽指了指他的浴室,“你介意吗?” 乔思衡抱起胳膊看着她,“我介意什么?” “我记得你有洁癖。” “记得?” 仲羽去沙发上拿她的换洗衣服,弯下腰,背对着乔思衡。 乔思衡低了低头,视线从上而下落至她脚踝,“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洁癖?” 仲羽拿好衣服转过身,“那我用了。” 乔思衡偏过头,“柜子里有新毛巾。” “我知道。” 她知道? 乔思衡失笑一声,“上回来,你还真检查过。” 他话音未落,仲羽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 一刻钟后,乔思衡听见吹头发的声音,开始加热米线。 锅里的汤汁沸腾,热气氤氲。他有些困,脑子里想到了她裸.露的腿和臀。 是几年前的记忆了。 仲羽出来时穿着她的浅灰色打底衫和牛仔裤,脏衣服团成团抱在怀里。 乔思衡问她:“你要带着这些去上班吗?” “不然呢。” “放在这里吧。” “那多不好。” “你什么东西我没见过?” 话赶话中两人对视。 晨光照进屋子里,有人眸色缱绻。 仲羽轻轻地歪了下头,“你的男士沐浴露味道好重。” “不好闻吗?” “也不是。” “柜子里有一瓶尼罗河,你可以盖一盖。” 仲羽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她说:“等会儿风吹一吹就散了。” 坐下后,仲羽先吃那一碗米线。 看见乔思衡不动筷子,对他说:“你要是困就快去补觉吧,我吃完就去上班了。” 乔思衡手撑着脸看着她吃,“做taco的时候我在想,你会不会更想吃一些有汤汤水水的。” 仲羽知道他心细,顺势说好听话,“谢谢你,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还愿意为我做这顿早餐。很好吃。” “那你喜欢这样的早晨吗?” 仲羽夹的这块牛肉悬在了半空中。 她没看乔思衡的脸,顿了顿,缓声说道:“偶然的新鲜,谁都会喜欢。” 乔思衡端视她良久,而后放下手臂,“那倒也是。” 这样悠闲的清晨,他一周不会经历超过两次。 她对他的认知和判断也始终停在早已固化的主观臆想里。 哄人开心时的承诺是最廉价的。 她很少感性。 因此他从不哄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仲羽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女孩。样子很灵,身上香香的。 对方打量她的眼神更为直接,几秒钟后出声问她:“你是仲羽吗?” 仲羽愣住神,“你是?” “我是乔思衡的同事,林若涵。住23楼。” “你好。”仲羽对漂亮师妹微笑。 林若涵语气和软道:“前阵子在医院里就想见你来着,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到了。” 仲羽持续保持微笑。 电梯到站,仲羽先说再见。 林若涵忽然问道:“你跟乔思衡在一起多久啦?” 仲羽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拆乔思衡的台。 最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问他吧。” 林若涵笑得很甜:“回头一起吃饭。” 仲羽的午餐是早上没吃的taco和一盒三色小番茄。 保鲜盒是乔思衡的,东西也是他帮忙打包的。 像是给小孩带餐,弄得十分精细。 下午领导发来一份邀请函,要仲羽陪他去参加一个游戏产业大会。 去年团队在3dgs技术挑战赛上获得了金奖,作为核心成员,仲羽很受器重。 这次活动会有厂商发布新引擎版本,也有会一些配套的奖项颁布。 大会定在深圳举办。 春节假期将至,仲羽打算在深圳参加完活动后就开始休假。 这几年她每年都和学长学姐在海岛过新春。今年时间宽裕,她可以提前开始规划大家的假期。 行程定下来后,她给远在非洲工作的爸爸打去一通电话。 爸爸却说,希望她年后可以回霓城待两天。奶奶和大伯一家发生了矛盾,要去住养老院,爸爸希望她代替他出面协商奶奶的赡养问题。 她没有直接拒绝,说考虑之后再回复。 稍晚,爸爸发来一条消息:【小羽,抱歉啊,爸爸给你添麻烦了。】 这晚乔思衡值夜班。 十一点半,急诊送过来一个头部受重伤、全身多发伤的初中男孩。 男孩的父母听见要开颅后哭天喊地,苦苦哀求医生们救孩子的命。 签完手术同意书之后,孩子的妈妈死死拉住乔思衡的手,“他才十四岁啊,求求你们了。” 主刀的吴主任家里也有个上初中的孩子。他在台上竭尽全力,可人最终还是没保住。 高空坠楼,能抢救回来的概率本就微乎极微。 后半夜,孩子妈妈的哭声仍在乔思衡的耳边回荡。 空荡的值班室里,他打开工作日记本,在其中的一页一笔一画写下患者信息—— 周xx(乳名:xx) 男 14岁 死亡时间:20xx.1.25凌晨12:47 从这个记录往上数三行,是苏晓的名字。 再往上,是更多其他并没有被他遗忘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对死亡司空见惯。 吴主任是高年资的医生了,方才他也红了眼眶。 下班前仲羽去跟郑好对接工作,看见她正在搭一个有许多医用名词的程序框架。 她敲一敲郑好的桌子,“干什么呢。” 郑好说她想给神外做一个既方便患者自主问诊又能对为医护工作提供便利的资料库。 仲羽问:“医院不是有吗?” “那个太笼统了。我自己做了手术之后,才知道术前术后医护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来对病人进行各种专业上的讲解……”顿了顿,郑好又心态松弛地说,“我就是试着做一做玩玩,估计也用不上。” 仲羽低头浏览了一下,框架确实有些粗糙。 她想,重点既然是介绍手术和进行病案数据统计,那添加动画讲解是最直观的。如果要搭数据库,那就精度更高一点。 她动手改动了几个地方,增加了手术动画小片讲解的模块。 郑好看得十分专注,又头疼道:“咱们俩都是外行,也没见过什么大手术。这一块太难实现了。” 仲羽想起乔思衡给病人介绍手术的时候,总是会动手画图,也会利用手术模拟视频来辅助讲解。 她说:“我试试吧。” 乔思衡白天休息,上午到家洗澡的时候,看见浴室的角落里有一根长发。 那天仲羽洗完澡后把浴室清理地干干净净,可还是百密一疏。 他把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闭眼淋浴的时候,突然身心微动。 他承认,高压的工作状态,加上跟仲羽的重逢,让他性压抑的症状愈发明显。 洗澡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一刻钟。 出浴室后,收到仲羽发来的一份手术清单,有常规手术,也有较常见的几种四级手术。 她问:【可以提供以上手术的视频资料吗?】 今天是周六,乔思衡即刻打去视频电话。 “你也要学医了吗?”乔思衡调侃她。 仲羽昨晚熬夜写程序,这会儿刚起床洗漱完,身上还穿着睡衣。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说:“是,我又要跟你较劲了。” 乔思衡看着她的脸,想起方才在浴室里做的事,微微愣了愣神。 仲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雾蒙蒙的东西,又发现他头发微湿,问他:“刚下班?” “是,昨天值大夜,又赶上一台手术。” “辛苦了。”仲羽点了点头,“睡觉去吧,视频记得发我。” “你真的要看?我怕你受不了。” 仲羽平静地说:“我平时看《行尸走肉》下饭。” 乔思衡哼笑一声:“行。” 仲羽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把神经外科较为常见的十种手术,用动画的形式,做成了科普形式的手术过程讲解视频。 周日晚上发给郑好,郑好看完后发过来一长串表示惊叹的表情包。 郑好没想到仲羽的动画制作能力也这么强,组长在她心里的地位又提高了不少。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精进小程序的手术数据库。 柳清莹收到郑好发来的模版时都惊呆了。暗自感叹,难道这就是学霸的魅力吗? 趁着医护们早上交班,她把东西拿给科室的大主任看。 主任眼睛一亮,忙问这是谁做的。 柳清莹抬起手,对着乔思衡的方向鼓了鼓掌,非常自豪地说:“是我跟乔医生之前接诊的病人做的。” 林若涵问:“郑好?” 柳清莹打了个响指,“框架是郑好搭的,动画部分是乔医生的女朋友仲羽做的。” 乔思衡的大脑忽然间有些兴奋。这大概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很像是在高中时听见班主任宣布仲羽又在哪个竞赛上获奖了一般。 由于此刻他跟仲羽有着半真半假的人物关系,他隐隐较劲的心理水到渠成地演变成引以为傲的心态。 主任播放手术动画给医护们看。 血液是粉色的,肿瘤是白色的小幽灵,骨瓣是淡蓝色的,各类手术器械和西餐桌上的食具一样精细。 索引和介绍简洁又明了。 除了这些,还增加了术中术后并发症的讲解,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肿瘤在某些刁钻位置、粘连严重时会在术中出在哪些危急情况,术后可能会带来哪些不良反应,未来又有可能会牵连到身体哪个部分的病变等等。 主任总结道:“做得真好啊。让两个工程师为咱们科室做这些,那绝对是大材小用了。乔医生,你这个女朋友可真是个宝啊,你可要好好珍惜。” 大家开始探讨延展问题。 这个程序在规范严谨的情况下的确可以作为医护工作的辅助工具,但具体研发是大工程,有无后续难以定论。 有人提议年前科室聚餐,请郑好和仲羽一起来参加。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她们的一番心意。 散会后,柳清莹凑到乔思衡面前,“瞧你刚刚的反应,你不会也是刚知道吧?” 乔思衡说:“你还真猜对了。”他只是发了些资料过去,没给仲羽提供任何专业上的帮忙。 柳清莹夸赞道:“那她也太牛了。” 乔思衡努了努嘴,“她本来就是天才。” 接到乔思衡代表他们科室发出的聚餐邀请时,仲羽人已经落地宝安国际机场。 她发出一个地理位置:【出差中。】 乔思衡:【以后出差之前能告知一下吗?】 仲羽:【?】 乔思衡:【谢谢你,你又给我长脸了。】 仲羽:【又?】 乔思衡撤回这一句。 重新发:【谢谢你为我们的工作提供了这么巨大的帮助。】 仲羽:【乔医生客气。】 深圳气候温暖,结束白天的工作后,仲羽一个人在酒店附近的老街上漫步。 学姐在三人小群里发出一条冷冰冰的消息:【计划有变,春节不回国了。】 仲羽回复一个流泪的表情包。 一向高冷的学长也动了动,说:【好。】 晚上回到酒店,仲羽对爸爸说:【我去香港过除夕,初二回霓城。】 爸爸:【好。祝你玩得开心!】 说完,转给她两万块钱。 仲羽没收转账,也没说任何话。 除夕这天,乔思衡收到了患者送来的饺子。 拍下一张照片发给仲羽,问她在香港玩得怎么样。 仲羽问:【你去年春节不就值班吗,今年怎么还值班?】 乔思衡:【你怎么知道我去年值班?】 仲羽:【因为你很喜欢发朋友圈。】 乔思衡:【我还以为你屏蔽我了呢。】 仲羽:【不至于。】 说来也怪,不管过去多少次亲密又疏远,中间也一度下定决心再也不见,可是两个人都不曾屏蔽和拉黑过对方。 仲羽想,或许是因为感情浓度不够,嫌隙不够深刻,他们也始终没有触及到那个最深的漩涡。 忽然间有些伤感。 理智的人一旦感性,血液都会跟着变浓稠。 仲羽给乔思衡打去视频电话。 看见他的脸和他的白大褂后,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新年快乐。这句话,我好像三年没对你说过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七点二更,祝各位周末愉快~ 第6章 第6章 乔思衡有一点意外,表情稍显不自然。 仲羽没有给他做更多反应的机会,一句“你忙吧”,结束了这个只有十秒钟的远程对视。 乔思衡很习惯她这幅做派。 他们的视频通话从来没有超过过三分钟。 仲羽是他搞不懂的女孩。 她想主动的时候,鱼钩上会有最诱人的鱼饵,想退步的时候,又立刻变成素食主义。 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寡淡。平静、理性、冷漠。 就连第一次问他要不要接吻和上床的时候,眼睛里也只流露出对性的求知欲。 乔思衡用了十年的时间来接受自己是一个慕强的人。 因为这一点,仲羽在他心里占据着一个十分特别的位置。 这次重逢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终于同城,又或许是因为年纪和阅历走到了这一步。 他在尝试消除自己在她心里“浪人”的刻板印象,她也有意让“性”成为人物关系的后置条件。 他们似乎心照不宣,其实两人非常合拍,可以往下发展。 想到这里,乔思衡内心清晰了许多。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那盒牛黄上清片存放在里面。 他不自知地牵起笑容。 她可真有意思,一面让他戒欲,一面又要去他家洗澡。 现在还要说一句暧昧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是“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的意思吗? 明天开始休假,如果不是要去机场接堂姐,带堂姐回霓城,他一定会去香港找她。 大年初二晚上,仲羽落地霓城。 早年家里遭遇变故后,她在本地没了固定住所,每次回来都住酒店。 次日去了大伯家,堂哥假惺惺地说:“家里又不是住不下,何必花这冤枉钱。” 伯母和堂嫂在一旁附和。奶奶只是上下打量她,没有任何关切的话语。 仲羽很快进入正题,跟大伯相商奶奶去养老院的费用问题。 大伯母接了话,“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你爸出国这十多年,奶奶一直都是我们照顾的,爷爷也是我们给养老送终的……” 她说到一半,看了看堂哥的眼色,停了嘴。 这家人是什么心态,仲羽心知肚明。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她打印的银行转帐明细,缓声细语道:“两位老人是你们照顾的不假,但是从我大二开始,我爸每年都会给大伯汇五万块钱。另外爷爷是有退休金的,每个月四千五百块,领到七十三岁他去世,十三年,七十万,钱都是交给你们的。既然要算账,那大家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来之前,仲羽就已经料想到会是什么场面。 果然,这一家五口立刻开始上演样板戏。 做恶人的依然是奶奶,她控诉仲羽爸爸的不孝和仲羽的冷漠。 大伯母和堂嫂则是抱怨在这个家过日子的不容易。 大伯总是眉头紧锁地沉默。 堂哥的戏最好,台词深情并茂——都是一家人,何必太计较。 仲羽听见奶奶讽刺她伶牙俐齿精明算计,表情和内心都很漠然。其他人的话更是没听进心里去。 离开的时候,她告知这家人她可以认可的方案:老太太去养老院的费用,她爸爸和大伯各出一半。 大伯在这时出声:“你家欠的债早就还完了,你现在收入那么高,你爸一年也有三四十万,你们父女俩守着这么多钱做什么呢。” 仲羽没有回应。 她很早就知道,跟这家人讲道理是极其愚蠢的事情。 当年妈妈去世后,爸爸为了还债要去非洲打工,将上高中的她托付给这家人照顾。她在大伯家住了不到一个月,奶奶就找了个由头让她去校外租房。她同意搬走,却没要回爸爸打给他们的那笔生活费。 在她心里,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跟这家人没关系了。 今年春节,乔思衡和堂姐都回了霓城,家里热闹,聚会频繁,初四他才得空跟高中好友们相聚。 大家约打篮球,地点定在母校对面的体育馆。 停车后,他先去往馆外的一家小店。 这是一个杂货店,卖体育器材和文具,也卖烟酒和饮料。 乔思衡走进店里,见收银台没人,朝后门的方向出声:“李阿姨在吗?” 片刻后,仲羽从后院的躺椅上探出一颗脑袋。 看见是乔思衡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乔思衡比仲羽更讶异,也更想问这句话。毕业后他就再也没在霓城见过她。 最近他们联络频繁,她知道他要回来,却不把自己也回来这件事告知于他,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他冷脸打量仲羽睡意惺忪的眼睛,语气不悦道:“跟我报备一下行程就那么难吗?” 仲羽人有点懵,没有回答。 乔思衡口中的李阿姨是小店的老板,名叫李青玉。 李青玉开这家店十来年了,跟不少学生关系都不错。同时她也是仲羽高中时的房东。 当年仲羽无亲人照顾,独自租房,她秉持着投资绩优股的心态,三年里对仲羽照顾有加。 仲羽今天特地来看望她。 这会儿李青玉有事外出,仲羽帮忙看店。午后顾客少,她去后院的躺椅上晒太阳,不承想睡着了,还做了梦。 乔思衡骤然出现扰乱了她的梦境,她现在神思非常混乱。 乔思衡走到仲羽的面前,影子落在她的身上。他穿深色的大衣,逆光之下的眉眼显得格外冷峻,气场有一种压迫感。 仲羽坐起身,赶在乔思衡开口之前轻声说道:“我做梦了,梦到高中的时候,你和你的朋友们脱掉校服,穿上机甲,要去拯救世界。” 她说这话的神态有些许不符合年纪的天真,乔思衡微怔一下,问:“那梦里你在干嘛?” 仲羽从躺椅上站起来,“那时候我不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是一个旁观者。” 乔思衡185,仲羽比他矮一个头,他的身型可以完完全全成为她的遮光板。 他在思考仲羽的话。 她描述的那个场景过于中二,他可以想象她在这个梦里的状态,她一定是事不关已地塞着耳机,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屑于看他们表演英雄主义。 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道娇而爽脆的女声,跟乔思衡一样,都来找李青玉。 乔思衡听出来的人是谁,对仲羽歪了下脑袋。 仲羽反应从容,跟在他身后踏进店里。 奚冉把玩着收银台上的招财猫摆件,精致的手指动来动去。 看见乔思衡,她的小皮靴立刻啪嗒啪嗒地响起来。手正要抬高攀住乔思衡的脖子,余光那么一瞥,她发现大高个后面还有一个人,漂亮的眼睛立即变得呆滞。 “仲羽?” 仲羽拿出满分的笑容看向奚冉,“好久不见。” 奚冉的眸光停在她的脸上,像看某种罕见的生物。足足盯了十来秒后,她才开口说话。 她问仲羽:“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仲羽靠近她两步,笑着反问她:“你觉得我应该从哪儿冒出来?” 乔思衡往后退了一步,倚在冷饮柜上看戏。 奚冉轻哼了一声,对仲羽说:“你怎么还是这么讨厌!” 乔思衡挺直一下背,看向仲羽。 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容如春风,“奚冉,你还是那么可爱。” 奚冉长得漂亮、性格率真、家庭优渥,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主动跟她交朋友。 万万没想到,十六岁这年遇到仲羽,让她在一段友情里尝尽苦头。 仲羽是一起去上厕所,出来后永远不会等她的独行侠,是给她讲过两次题后,直言辅导她是浪费时间的毒舌怪,是宁可买三套校服换着穿,也要拒收她送的新衣服的融不化的大冰块。 攻略不下来的朋友不比爱而不得的少年容易让人释怀。 仲羽一直是奚冉心里的执念。 奚冉记得仲羽的生日是六月七号,姑且算她是个二十七岁的女人。 眼前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身上那股清高又傲慢的劲儿大概收敛了三分之一,但这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仍旧神神秘秘。 大小姐轻哼一声,眼睫闪了闪,依然对仲羽流露出兴趣。 她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 仲羽的手机放在后院的躺椅上,她看向一直在看热闹的乔思衡,“你把我的微信推给奚冉吧。” 乔思衡拿出手机照做。 奚冉鄙夷地抱起胳膊审视二人:“你们俩很熟?” 仲羽说:“刚加的。” 在一众同学眼里,乔思衡跟仲羽过去不是朋友,后来也没有交集。 他们是始终关注对方成绩排名、争抢过竞赛资格的竞争对手。两个人的性格大相径庭,一个人缘爆棚、桃花不断,另一个总是独来独往,是公认的高岭之花。 这样的两个人天生就磁场相斥。 奚冉对仲羽瞪圆自己的一双星眸,“那你把他删掉吧,你不许跟他做朋友。” “为什么?”乔思衡匪夷所思。 奚冉睨他一眼,“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曾经奚冉为仲羽的冷漠找过很多理由,例如学霸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无暇交友,例如她手头不宽裕不想社交,后来有人点破她的迷思,让她认为仲羽不跟她做朋友是因为她脑袋空空言之无物。 如果现在仲羽和乔思衡成为朋友,就会佐证这个事实,说明她就是只喜欢跟聪明人交朋友。 奚冉的想法并不复杂。 乔思衡从不反感奚冉的刁蛮。 大小姐看似朋友很多,知心的却没几个,她有些任性也有些迟钝,可心是亮晶晶的。她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所以才会对仲羽执着这么多年。 他听见仲羽逗奚冉:“你朋友这么多,别对我这么有执念。” 大小姐怒目圆睁:“你拽什么啊!” 他摸了摸鼻子。 女孩真是让人头疼的生物。 今天的局是奚冉组的,她让仲羽跟他们一起去球馆。 仲羽以还要帮李阿姨看店为由拒绝。 奚冉觉得来日方长,挽着乔思衡的胳膊走了。 仲羽听见这两人斗起嘴来—— 乔思衡皱眉道:“你男朋友呢?” 奚冉问:“哪一个?早分了。” 乔思衡推开她的手,“那你也不能随便占我便宜。” 奚冉:“哟哟哟,装什么纯情人设。刚高考完你脖子上就有草莓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在奚冉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之前,总是会把最优秀的男孩挂在嘴边。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乔思衡。 仲羽也误解了很长时间。她们的友情因此被耽搁了。 仲羽一点也不讨厌奚冉,也知道奚冉说她讨厌是违心的话。 随着年纪增长心境改变,回看少年事,遗憾大过怀念。 她绝非冷血动物,当年奚冉硬塞给她的漂亮裙子她十年也没有扔。 片刻后,仲羽收到乔思衡发来的消息。 乔思衡:【你说奚冉要是知道当初我脖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你啃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仲羽一阵心跳加快。 却面色冷静地回复:【我也很好奇,要不你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李青玉回来时,身后跟着从寒假补习班逃课的叛逆小女儿。 经妈妈介绍后,李紫曦对仲羽挑了下眉稍:“你的照片一直贴在我们学校的告示栏里呢。” 仲羽笑一下,伸手比了个高度,“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呢。” 李紫曦对仲羽有一些印象,毕竟她曾是家里的租客。她问道:“你很久没回来过了吗?” 仲羽点点头:“是啊,一晃你都十六岁了。” 仲羽告诉李青玉,刚刚他们班的奚冉和乔思衡来过。 李青玉见怪不怪道:“他们俩跟我熟,都是因为当初你租我的房子。乔思衡一回霓城就来体育馆打球,奚冉在本地,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仲羽倒是不清楚这些事情。 高二开学后奚冉就不怎么粘着她了。她的出租屋,乔思衡也只是在高考后才去过几回。 李青玉又说道:“还有一个叫什么月的,也是你们班的,前几年跟乔思衡一起来过。” 仲羽停顿后念出这个名字:“江澄月。” “这名字耳熟,”李紫曦接了话,“乔思衡这个人我也知道,他的照片就贴在你的照片下面呢。” 一中抓得紧,高三的学生大年初四已经开始补课。仲羽和李紫曦征得门卫同意后,去校园里转了转。 公告栏换了位置,高度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李紫曦找到乔思衡的照片,问她:“这个人现在还这么帅吗?有没有长残?” “后来你没见过他吗?” “他去店里的时候我都不在。” 仲羽说好像没长残。 李紫曦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仲羽的视线掠过乔思衡的照片,停在自己的照片上。那是高中时期她为数不多的摘掉眼镜披着头发的样子。 十七岁的仲羽,眼神看起来冷静又锐利。 李紫曦评价说,这是典型的学霸脸,云淡风轻却霸气外漏。 仲羽释然地牵起唇角,“实则内心焦灼而紧绷,没有一刻是放松的。” “不会吧。”李紫曦只记得妈妈说过她出租屋里的草稿纸堆成了山,不过勤奋是好学生的标配,她在传闻中一直是“稳定的天才”。 天才也会焦虑吗? 仲羽说得高分的人只是比其他同学多刷了几百套试卷。 乔思衡在这时发来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店里。 仲羽正要回复,奚冉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奚冉对着屏幕整理着她的刘海,对仲羽下达命令:“晚上一起去吃饭,我现在就去接你。” 仲羽说:“我在带孩子。” “你生孩子了?谁的种?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仲羽无语道:“李阿姨的女儿。” 片刻后,奚冉和乔思衡在店里见到李紫曦。 李紫曦认出乔思衡,笑嘻嘻地说他确实还是很帅。 “外面的帅哥多得很,眼皮子别这么浅。”奚冉揉李紫曦的脸,“期末考得怎么样呀,你可是我们老李家唯一的希望。” “你不是姓奚吗?”李紫曦皱眉。 奚冉眨一下眼睛:“我妈姓李。” 三人要去吃饭,奚冉想把李紫曦也带去玩。李青玉说她白天逃了课,晚上要写卷子。 乔思衡拍一下小姑娘的后脑勺,“写吧写吧,高分都是刷题刷出来的。” “你怎么也这样说!”李紫曦又看向仲羽:“所以说,努力真的是有用的,对吗?” 仲羽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她:“只谈分数的话,努力绝对是有用的。” 奚冉做好了晚上要喝酒的打算,没开自己的车,坐进了乔思衡的副驾。 仲羽坐进后排,打量这辆英力士掷弹兵,没想到他会喜欢这种硬派越野车。再一抬头,看见后视镜上悬挂着的那个粉头发小怪物。 他竟然从上海带回了霓城。 奚冉也看见了这个毛绒挂件,她用长长的美甲戳了下这个奇怪的小东西,对乔思衡笑道:“你品味够独特的。” 乔思衡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仲羽,对奚冉说:“她送的。” 仲羽迎上奚冉犀利的目光,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过去,“你是想要这款包吗?我可以帮你买到。” 屏幕上是奚冉前几天发的朋友圈,她看中了一个包,只有欧洲有货。 “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奚冉此刻觉得包不重要。 仲羽直视奚冉的眼睛:“我同事去华山医院做手术,我请他帮忙。”余光看见乔思衡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升起冷意。 奚冉没想到仲羽会认真解释,倒把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扬一下眼尾,“一个月内能让我见到这个包吗?” 仲羽即刻给在法国外派的学姐发了微信,落实了这件事情。 车开去一家私房菜餐厅。 进门时听见乔思衡说“三个人”,仲羽内心放松了许多,她本以为下午跟他们一起在球馆的几个同学也会来。 她过去人缘不怎么好,遇上老同学,叙旧会是尴尬事。 三人被带去楼上包间,奚冉先点了一瓶好酒,而后把招牌菜点了个遍。 过程中她随口说道:“我都还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话落问服务生:“今天有小肉包吗?” 服务生说只有汤包。 “那就不要了。” 听见“肉包”这个词后,乔思衡问仲羽:“你不在家,两只猫怎么安置的?” 仲羽说有人照顾。 奚冉托腮打量二人,一副“你们怎么可以比跟我熟”的样子。 仲羽看了乔思衡一眼,对奚冉耸一下肩膀,“好,我不跟他说话了。” 奚冉很满意,感叹道:“十年了,你们俩终于肯围着我转了。” 乔思衡觉得她这话不对,仲羽曾经冷待过她,但自己一直把她当好朋友来着。 奚冉嗤之以鼻:“那在你心里也是江澄月排第一。” 仲羽在看桌布上的花纹,很繁复的工艺。 这个名字出现后,乔思衡那头也没出声。 奚冉打量乔思衡的神色,问道:“你跟江澄月不会还在拉扯吧?” 仲羽终于看出来桌布上的图案是什么,是霓城很有名的一个古建筑,楼台上有吟诗作对的古人,空中有皎皎月光。 她用指腹轻轻地触摸月亮的纹理。 乔思衡说:“聊点别的吧。” 说完转动一下转盘,把水果转到仲羽的面前。 仲羽看见绿色的番茄,拿了一颗,放进餐盘里,没吃。 又转动一下转盘,把草莓转到奚冉面前,“你喜欢的。” 奚冉吃掉两三个草莓尖尖,很享受仲羽对她迟来的关注。 她其实对乔思衡和江澄月的事感到厌烦,猜测仲羽也懒得听,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上菜前,仲羽在洗手间的公共盥洗室拦住乔思衡。 她气场有冷感,眼型却偏圆,审视他的时候,他时常能看到一丝嗔怪。 乔思衡学她笔直的站姿,唇角漾开淡笑,“不是说让我试试嘛,怂了?” 仲羽跟乔思衡之间的事,不需要对奚冉有所解释,即使需要,她自有一套说法。她不在乎乔思衡的挑逗。 她打开水流洗手,从镜子里看着乔思衡的脸,冷不丁说到三年前。 “你第一次经历患者去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刚送走我外公,所以没接你的电话。” 话说完,她关掉水龙头,利落地从镜子下方扯了张擦手的纸巾。 乔思衡的眼神变了,但她不感兴趣。她转过身,看向走廊深处,“那两年前,你是因为谁放了我的鸽子?” 那次是仲羽去上海出差。 难得见一次面,乔思衡把她送到酒店后却匆匆去了别处。打电话把他叫走的是一个女孩。 再见面是两天后,他身体比嘴巴热情,没有半句解释。仲羽兴致全无,提前结束约会。 乔思衡非常不满,质问她为什么想不接电话就可以不接,并且没有解释,而他却需要任何事情都向她报备,他们又不是恋人。 当晚她飞机起飞前,他发来那句“那就这样吧”。 这句话在仲羽的心里是一句结束语。 想跟这个人说再见的意识太浓,掩盖了一些敏锐,她不再计较打电话给他的人是不是他的初恋江澄月。 两件事来回转移乔思衡的关注点。此刻仲羽已经抬脚离开,先回了包间。 她像是在提醒他,如果他们之间的心结没有解开,那就别急着把在原地打转的暧昧当成是某种信号传递给其他人。 至少她暂时还不想往前走。 乔思衡偶尔会觉得仲羽不讲道理,比如这十年间的往来,游戏规则大都由她制定。 她很少失掉秩序,也从来不会跳格他们的关系进展。她的安全感全由她的掌控力来构建,看上去跟他没什么关系。 一瞬间,乔思衡有点厌烦仲羽的理智。 过分较劲便会无趣。 他讨厌事无巨细地跟一个聪明敏锐的女人去解释他青春期遗留的垃圾问题。这会让他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这晚奚冉喝多了,好听的不好听的话各说了一箩筐。 仲羽接受她对自己所有的抱怨,也颇有耐心地宽慰她受伤的心灵。 奚冉讲起一件往事—— 高考结束后的班级聚会,仲羽没来,大家谈论起她,争议不断,有人说她只会读书不懂社交,以后在社会上吃不开。 班主任却哼笑道:“仲羽啊,她开智太早了,她看你们这帮人说不定就像是看一群还没进化好的大傻子。” “你看我们真的像看大傻子吗?”奚冉又指一下乔思衡,“那他呢?他成绩跟你差不多,你看他也像看大傻子?” “怎么会,班主任是逗你们玩的。”仲羽看向乔思衡,这件事她从未听他提起。 乔思衡有些倦了,靠在椅背上提不起精神。 当初班主任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领略过了什么叫“开智太早”。 他和仲羽一起体验了成年人的快乐,早就对仲羽有了新的认知。 她绝非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她的脑子会做题,也会勾人。 她什么都懂。 乔思衡意兴阑珊地对奚冉说道:“全班一共五十三个人,她就只在乎过你,你该知足了。” 奚冉勾住仲羽的脖子,“真的吗?” 仲羽郑重其事地眨一下眼睛,“他说的没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奚冉醉成一团橡皮泥,不贴着仲羽便要贴着乔思衡。 清醒着的两个人像哄孩子般问她新家的地址,她的回答乱七八糟。 没办法,仲羽只好将她带回酒店房间。 进门将奚冉安顿好后,仲羽对乔思衡说:“你回去吧。” 乔思衡没有想走的意思,他把脱掉的大衣放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些宣传页。看见是本地养老院的资料,他问道:“你爸爸现在还在非洲吗?” 仲羽不想跟他拉家常,见人不肯走,便吩咐道:“那你看着奚冉,我去洗澡。” 洗手间的推拉门无法上锁,仲羽是准备脱衣服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但她依然打算继续。 脱到只剩下打底衫和内衣的时候,门动了。 仲羽的手停了一瞬,而后抱起胳膊靠在盥洗台上,对毫不绅士的闯入者挑动一下眼尾。 乔思衡反手将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从下至上打量仲羽的身体。 她光着脚和笔直的腿,内.裤是淡蓝色的,圆胸薄背被灰色打底衫勾勒出妩媚的线条,衣服领口偏大,边缘露出了一点肩带,头发随意扎高,耳边和颈后有细碎的发丝。 她在很轻地呼吸,上半身有微弱的起伏。 这幅样子比脱光更吊人胃口。 乔思衡靠近的瞬间,摘掉了自己的手表。 仲羽看见他卷袖口的动作,下意识收紧自己抱胸的手臂。 他的影子压过来,坚硬的指节蹭过她的心口,她短暂僵住,他却只是握住了她压在手臂下的手腕。 仲羽垂眸,视线在他的胸膛上盯出一个洞。 乔思衡控制着仲羽的手,让她的指腹落在领口,轻轻一拉,蓝色的面料露了出来,果然是成套的。 奚冉在外面,仲羽很想知道他在有限的环境下还能有什么招数。 很快,她被控制的手腕被他套上了他的手表。 表盘上心率的数值出现后,乔思衡拿给她看:“121。” “124、127……”他捏玩着她的无名指指尖,低笑道:“心脏问题我可解决不了。” 仲羽尝试转移情绪,脑中快闪了一个名字。不够尖长的指甲随着变化的心情重重地挠了下他的掌心。 心率数值停在了130。 她把手表重新戴回到乔思衡的手腕上,轻声说:“让我看看你的吧。” 竟然才102,这让她的好胜心如何得到满足。于是将他推远一步,脱掉了轻薄的打底衫。 “现在多少了?”她问。 乔思衡的视线贴住了两片淡蓝色,饱满的肌肤在暖黄的光线下有细腻的光泽。 “不重要。”他没有低头看表盘。 仲羽去看,刚过110。 她不服输地扯一下唇角,背手解开了暗扣。 乔思衡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压了过去,嗓音低沉起来,“为了赢,吃这么大的亏。” “不亏。”仲羽转身面向镜子,自己欣赏自己的身体,又用绵柔的眼神在镜中跟他对视:“你又不是别人。” “145了,我输了。” 镜面上的人,正面一览无余,但离得更近的是她光洁的背和臀。 乔思衡认为自己不能再看下去。 仲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抬腿摘掉下面的那片蓝色,走进了淋浴间。 一小团黑色一闪而过。 乔思衡在心里骂脏话。 如果可以一键清除外面的奚冉就好了。此刻要是不离开洗手间,就要忍受更多的折磨。 他有种被玩弄的破碎心态。 水汽弥漫上玻璃,耐心洗澡的人逐渐变得不清晰。 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冷水浸润指节和手臂,心率也不过降到120。 仲羽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被乔思衡用浴巾罩住了她的头。 她耐心地擦干身上的水珠,又一点点涂抹身体乳。 整个过程,乔思衡都在她旁边。 出去后,自诩定力十足的男人喝掉了一整罐冰箱里的可乐。 奚冉呈大字型睡死在两米的大床上。 仲羽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一切正常。她停在床边,盯着奚冉的脸看了很久。 乔思衡蹙眉问她:“你在看什么?” 她语气轻柔地回答:“我们班最漂亮的女孩,二十八岁也依然是最美。” 乔思衡怀疑她洗澡时脑子进了水。 他问:“要不要再喝一杯?” 仲羽点了酒店的红酒,价格不低,附赠了精致的果盘和小食。 两人没所谓地坐在外间的落地窗沿上,扯了茶几上的桌布摆放酒杯和食物。 乔思衡问回刚刚那个话题,“你爸爸还没回国?” 仲羽点头,“我不想聊家里的事。” 乔思衡在想,她外公也已经离世的话,那她就只剩下爸爸这一个亲人了。养老院的资料是为她奶奶做的功课? 李青玉曾说过,她在校外租了三年房子,她奶奶一次也没来看过她。以她的性格,薄情的亲人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她回霓城或许是无奈的选择。 两个人聊起郑好,聊这个感性善良的姑娘要去医院当志愿者的事。 乔思衡顺嘴说道:“如今老同学们联系我,多半是为了求医看病。你是为了同事找我,两年前,江澄月是为了她爷爷找我。她爷爷是颅内恶性胶质瘤,没多久人就走了。” 仲羽在吃芝士薯条,她把“胶质瘤”三个字听进耳朵里,半截薯条悬在唇上,顿了顿,问道:“胶质瘤,是不是肿瘤边界通常很模糊,像树根一样浸润着脑组织,肉眼很难分辨正常和癌变组织。” 她记得做动画的时候看过相关手术案例。 乔思衡没接话,他用一种审视的眼光安静地看着仲羽。 仲羽问:“怎么了?” 乔思衡轻笑一声,“江澄月这个名字,究竟是谁在逃避?” “我为什么要逃避她?”仲羽觉得可笑,荒唐中补了一句,“你们俩早恋那阵子,我话都不想跟你多说一句。” “高中三年你一直都不怎么跟我说话,倒是用不着刻意强调这个。”乔思衡碰一下她的酒杯,“就这么急着把自己摘清楚?” 仲羽冷笑,“我需要摘清楚什么?” 如果这是她不冷静的时刻,那乔思衡一定就要倍加珍惜。 他看向她的脸,用十分随意的语气说道:“要不是高考后你半路截胡,我跟江澄月现在说不定都已经结婚了。” 仲羽心里确实鼓起了一颗气球,他这句话又正巧像一根针似地扎下去。 那她要爆炸吗? 她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用力地去亲吻他的嘴唇,把酒精和水果的香气送进他的唇腔。 又是一次意料之外。 她太久没带给过他“不理智”的惊喜。 他要好好享受她的冲动。 乔思衡的舌尖和他的心态一样急促,手掌也落了过去。 他有七百多天没接过吻了。长期吃素的人闻见肉味,会像一匹饿狼。 何况方才在洗手间里已经提前看过了菜单。 得到乔思衡激烈的回应后,仲羽死死地捧住他的脑袋。 乔思衡的耳边传来娇柔的呼吸,仲羽的唇瓣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耳廓,像鬼魅的妖女在施咒。 他正想回应她热情的拥抱,这只妖精却慢了下来,傲慢地对他说道:“像你这种经不起半点诱惑的男人,结了婚也迟早会离。小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要是正如你所说,你们俩没成是因为我,那她说不定会感谢我帮她挡掉这一劫。” 戛然而止且当头一棒,乔思衡的心一下子坠入冰川。 他忽然觉得仲羽很陌生。她的嘴巴上沾满了剧毒,心脏上裹着厚厚的硬壳,这些已经是核武器了,老天还偏偏还要赏赐她一颗无比机灵的脑袋。 这让他如何占上风? 松开乔思衡的脖子后,仲羽整理了一下胸前乱掉的衣衫。 她半点不看他,端起酒杯兀自饮了一口。 乔思衡拿走她手中酒杯的时候,她有些仓皇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背部撞在了冰凉的玻璃上,视线却是空的,睡衣的扣子在酒瓶上弹出声响。 强吻是二十岁出头的莽撞癖好,此刻乔思衡只想在更柔软的地方留下痕迹。 一边湿润后,仲羽在乔思衡的背上留下回击的抓痕。 这时里间传来奚冉的哼叫。 她说:“仲羽,你给我过来!” 乔思衡停下动作,假惺惺地帮仲羽整理领口,“明天给你买一套新的。” 虽然被她恶语中伤,让他有些难过,但今晚看也看了,亲也亲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压抑得到了百分之十的疏解,他一点也不吃亏。 仲羽的腿麻了,脸色不悦地僵住身体。 她打掉乔思衡伸过来的手,被他捞起来后又重重地将他推开。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清晨奚冉醒来,发现仲羽躺在自己身边,误以为穿越回高中时代。 靠近看仲羽的脸,她还是睡着的样子乖巧,她清醒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十分难搞。 过去男生们从不讨论仲羽的身材和长相。即便她哪儿哪儿都是不差的,也被他们放在不感兴趣那一栏。 仲羽锋利的气场让浅薄的男孩们拥有自知之明。说是不感兴趣,实则是高攀不上。 奚冉掀开被子打量仲羽的胸和腰,不看脑子她也超有魅力的好不好。 识货的人太少。 仲羽听见动静,走过去,倚在洗手间的门边看奚冉洗脸。 她就不怕她那叮叮当当的美甲刮伤她的漂亮脸蛋吗? “啊——吓我一跳!”奚冉在镜子里发现仲羽后花容失色,又嗔怪道:“昨晚为什么不帮我卸妆?” 仲羽描述了一下昨夜的情形,说:“你挂在乔思衡身上不肯下来。” “真的假的?我又暴露本性了?”奚冉邪魅地笑了一下,“我谈过比他更帅的,体验感也就那样。十个帅哥九个中看不中用。” 仲羽被逗笑,说刚刚是跟她开玩笑的。 奚冉瞪她一眼,“我就说嘛,我明明酒品很好。” 仲羽把奚冉昨晚弄掉的耳环递给她。 奚冉看见她扣子坏掉的睡衣,伸出手指扯了扯她的衣领,“这是什么今年流行的狐狸精风格吗?” 仲羽说:“对,特地为你准备的。” 奚冉瞧她面色平静,一阵毛骨悚然,问道:“昨晚乔思衡是什么时候走的?” 仲羽说忘了。 奚冉酒醒之后,脑子恢复了一点灵活。 她不经意地看了仲羽一眼,“你跟他没什么吧?” 被问到这一步,再有隐瞒便是对不起“朋友”二字。 仲羽开始打腹稿,她得长话短说,挑重点说。 这时奚冉打了个哈欠,“像他这种常年没有固定女友,但看起来一点也不缺性生活的男人,多半都挺贪玩的。我这可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我知道他的老底。” “什么底?”仲羽败给了好奇心,思路已经打成结。 奚冉哼笑一声,“他是因为被别的姑娘给钓住了,才对江澄月变心的。刚高考完就急着跟对方上床,不是蓄谋已久,难不成是酒后乱性?” 大小姐语速不快,关键词重音格外明显。 仲羽被听感刺痛了神经,抿了抿唇,低声问:“他跟小江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这我哪儿知道,学校查早恋查得那么严,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地上转地下了。” 奚冉不喜欢拉拉扯扯的故事。 乔思衡追得紧的时候江澄月一直拿乔,江澄月上心的时候,乔思衡又不当回事儿了。 两人跟过家家似的。 她又啧嘴:“都说高智商的帅哥就得配甜妹,当年谁不说他们俩登对啊。你还真别说,乔思衡看着没心没肺,但这种动过心又没什么实质进展的白月光初恋,竟然对他有点威力。他这些年还跟江澄月有联系呢。” 仲羽想起几个旧日的片段。 高一上学期—— 篮球赛后,乔思衡走到江澄月面前,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送水; 放寒假之前,乔思衡送给江澄月一部手机,说这样方便假期联系。 高二下学期—— 仲羽跑步扭伤脚踝在医务室休息,江澄月在陪她,乔思衡忽然闯进来,看见江澄月在里面,找校医拿了一盒创口贴便匆匆离去。 高三上学期—— 班主任把乔思衡叫进办公室,给他看江澄月下滑的成绩,隐晦谴责了他一些事情。他玩世不恭地对班主任指了指正准备离开的仲羽,“找我做什么,找她啊,她这次又是第一,你让她给江澄月好好补补数学。” 高考结束后—— “你现在是单身吗?” “当然。” “江澄月?” “早就结束了。” …… “接过吻吗?” “嗯?” …… 奚冉聊这个话题聊累了,说道:“管他们呢,男的不痴,女的也没怨。乔思衡尽管浪他的,江澄月虽然高考失利了,但研究生也考上清华了。对哦,她跟你这也算是校友了,后来你们俩有联系吗?” “她考研去清华了?”仲羽对此事一无所知。 奚冉见她如此反应,拍拍心口放下心来,“行,知道她没有比我更早俘获你就行!她后来粘你可比我要勤,好在你对谁都冷淡。” 奚冉要洗澡,淋浴间很快传来水流声。 窸窸窣窣的声响灌进仲羽的耳朵里,她坐在床沿,影子被对面的电视机框住,思绪像海浪一样翻涌起来。 她发了条消息给乔思衡:【你有没有骗过我?】 发完自己读了下,好笼统好莫名其妙还显得十分暧昧,当即撤回。 她心里闪过一些不那么好听的词,比如“第三者”、“插足者”。 又想起乔思衡那句说她半路截胡的话,脑袋一顿胀疼。 为往事伤脑筋的仲羽被奚冉带去吃早餐。 本地很有名的早餐店,大小姐亲自为她排队。 年味渐淡的春节,城市老街被外来游客侵占,热气升腾的小店里充斥着热闹声响。 取餐的时候,旁边有调皮男孩跑来跑去,奚冉当场训斥了熊孩子。回到座位上,隔壁桌两岁的小姑娘用惊恐的表情看着她。 她冲着小姑娘温柔地歪一下头,“你乖得很,阿姨可不会凶你。” 错过很多年的朋友依然有趣,奚冉的一颦一笑都被仲羽放大。 仲羽反思自己,她确实是因为一颗色心,推开了一份能给她偏爱的友情。 奚冉一直都很好。 高一临近寒假的一次晚自习前,有同学发现自己刚取的两百块生活费不翼而飞,告知老师后,教室里炸开一口锅。 有同学当证人,说丢钱的人没有撒谎,让“有小偷”成为实锤。有同学提议报警,目的是震慑小偷,因为总不能大家挨个搜身。 气氛僵持不下时,教室里的灯忽然间熄灭。一共六盏灯,前后各有开关,关闭的节奏却出奇的一致。 室内陡然暗下去,老师正提议要开灯,有人高声说:“等一下。” 片刻后,室内恢复明亮。丢钱那位同学的同桌高声喊道:“钱在地上呢!” 教室里一片哗然。 这位同学又喊道:“不对啊,地上有四百块钱呢。” 关灯的人最容易辨认,前后各一个,最靠近开关的那两位就是。扔钱的两个同学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小偷在不在其中。 不过无论如何,事情出现转机,没人再嚷嚷着要报警,大部分同学也移开了对小偷关注的视线。 事后,有三个同学被没收了手机,是乔思衡和关灯的那两位。 仲羽在老师办公室里听见班主任训斥乔思衡:“说了不准带手机进学校,就是不听是吧?被你教唆关灯的两个同学算是倒了大霉,我告诉你,你们三个这学期都别想把手机拿回去了!” 关灯是乔思衡主导的,他发了信息给两个灯神。 那往地上扔钱的又是谁呢? 次日中午,丢钱的同学把其中的两百块还给奚冉。偷钱的同学已经私底下把钱还给了她,她知道这四百中有两百是奚冉偷偷放的,当时有别的同学看见了。 另外两百是乔思衡的手笔。 大小姐是易受惊吓体质,平日里经常咋咋呼呼,关灯的那一刻却无比镇静。 她沉默,是因为她正在做出一个善良而柔软的举动。 仲羽很容易被阳光善良的人吸引,比如她的同事郑好,也是一次眼缘就种下了友情的种子。 回顾青春期,面对喜欢的人,比起表达爱意,她更擅长藏匿真心。 那时的她,认为自己一定不会被喜欢的人喜欢,也不敢相信,大小姐是真的很在乎她。 她是一个只关注自己的冷漠旁观者。 在那个灯被关掉的瞬间,她脑子里想的只有——口袋里只剩下35块钱了,我怎么能这么穷呢。 她将自己看得很清楚。 她虽喜欢阳光,但太阳一定跟温暖的人更合拍。 必要的时候她愿意去感受,却不必紧紧抓住。 吃完早餐后,仲羽问奚冉这一刻最想要做什么。 奚冉不懂她想干什么,露出困惑的表情。 仲羽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事?” 奚冉想了又想,说:“那你发一条朋友圈吧,文案什么的随便,必须贴上我的九张照片。” 仲羽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 却也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答应:“好。” 奚冉发给仲羽的九张照片,有六张是高中时期的,其中三张是奚冉的自拍,但角落和边缘的位置都有仲羽的侧脸或背影。 仲羽把这九张照片按照时间顺序发在了自己的朋友圈里。 配文贴上一颗爱心。 后半夜乔思衡才从酒店离开,想吃的东西只吃了两分饱,余兴未尽让他浑身难受。 黎明时分,洗完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开始做梦。 梦到公园的湖岸,摘掉眼镜、披着长发、穿一条白裙的女孩,一本正经地问他要不要接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柔软的唇瓣就已经精准无误地贴了上来,还很有技巧地错开了鼻尖…… 日上三竿,爷爷在外面敲门。 乔思衡从梦中惊醒,走过去开门时,爷爷已经下到楼梯拐角。 他回到床边呆坐着。 过了会儿,脑袋稍微清醒了点,找来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仲羽在早上六点多撤回了一条消息,即刻发过去几个问号。 又刷了下朋友圈,破天荒地看到她发了一大堆奚冉的照片。 有病吧。 两人睡一觉还睡出感情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仲羽没对乔思衡解释那条撤回的消息。 她跟大伯一家在为奶奶考察养老院。奶奶选中一家价格最贵的,大伯母很不情愿,大家僵持不下时,她提出要先走。 奶奶叫住她:“晚上你来家里吃饭,我有话对你说。” 她拒绝,说晚上有事,又强调不管他们定下哪家养老院,她爸都会支付一半的费用,其余的事免谈。 奶奶当即呵斥她:“你跟长辈说话就是这种态度吗?” 她转身离去,没有任何回应。 午后开始下雨。 仲羽原本在看车窗外的风景,视线渐渐被窗户上密集的雨痕阻隔。 车厢里有些闷,她把口罩拉了下来,司机师傅身上的烟味又让她不得不重新把口罩戴好。 爸爸发来消息:【小羽,霓城降温了,你注意保暖。】 她不想回复。 几分钟后,爸爸又说:【我替奶奶跟你道歉。】 她快速打字:【你替不着。】 爸爸:【我知道你讨厌他们,可是你不替我回来一趟,我无法对他们放心。我年纪越来越大,赚钱的能力只会越来越差,我想多留一些积蓄给你,不想什么都被他们占了去。】 仲羽觉得这话可笑,想不被占便宜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吗?她回来当“坏人”就能打破他的愚孝? 她把手机收起来,按下一截车窗。 司机师傅看见后说:“雨水飘进来咯。” 她缓了下神,“那麻烦您靠边停车吧,我就到这里下。” “这里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呢。” “没事,谢谢。” 司机师傅把她放在了最近的公交站台。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仲羽胸口发闷的症状好了许多。 乔思衡打来电话时,她正在研究公交站牌。 半个小时后,乔思衡的车停在她面前。 雨雾中这辆黑色的越野车有种脱离现实情节的独特氛围。 她抽离地想,人到用时能及时出现,可见这段磕磕绊绊的关系也不是全无用处。抛开情感专一度来说,乔思衡的确是个不错的朋友。 乔思衡又一次把柚子糖塞到仲羽的掌心。这一次,她剥开糖纸,品尝了糖果的酸甜。 十年都没停产的小众糖果,品质非常不错。从前她吃这款糖时,跟身边的人总是处在汗涔涔的状态里。 柚子成为亲密体验的味觉记忆。 来之前,乔思衡研究过地址,猜测仲羽是去市郊的养老院了。她不喜欢聊家里的事,上车后,他便半句都没提。 “一大早你撤回了什么?”这个问题他很关心。 仲羽说:“发错了。” 大清早的能给谁发消息发错到他这里来? 他又问:“你那条朋友圈是奚冉拿你手机发的吗?” “当然是我自己发的。” 乔思衡偏过头,很认真地看了仲羽一眼。 她今天穿着燕麦色的毛呢外套,领口高,头发扎成低马尾。说话时下巴藏着领子里,瓮声瓮气的。 “你感冒了?”他看着她微红的鼻尖。 “可能有点。” 他即刻伸过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还好,温度是正常的。 仲羽没对他这个亲密的动作做出任何排斥的反应。 毕竟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身体熟不熟,彼此心知肚明。 昨夜种种还历历在目。 仲羽自己在导航里输入一个地址,说:“你把我送到这里就好了,感谢。” 乔思衡觉得这个地方很熟,问她要去做什么。 仲羽说:“班主任从外地回来了,我难得回来一趟,想去看看她。” “那我完全可以跟你一起去啊。”乔思衡侧头看她,“别总是一副特立独行的样子好不好?” “谁知道你有没有空,而且班主任以前总是训你,我也不确定你想不想见她。” “我要是没空,会跑这么远来接你?” 仲羽低了低头,再次跟他道谢。 乔思衡睨她一眼,“我总是被她训,跟你有很大的关系。” “关我什么事?你不是迟到早退就是带手机来学校,或者就是去网吧、早恋……” 乔思衡打断她:“那时候你这么关注我吗?” 他话落,见仲羽的眼神凝结了一瞬,牵一下唇角,继续逗她:“那你觉得我什么行为最恶劣,是去网吧还是早恋?” “爱玩是天性,青春期想跟女孩子拉拉小手亲亲小嘴是人之常情,这都算不上是恶劣行为。”仲羽话锋一转,“我最关注的是你的分数,只不过高二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考赢过我了……” “我跟谁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了?”乔思衡再次打断她的话。 “这要问你自己。” 乔思衡看着她藏起来的半张脸,轻声嗤笑,“我看你倒是比我还要清楚。“ 又说:“你这么聪明,我怎么可能学得过你啊。” 在目的地停车时,雨小了很多。 仲羽推开车门时叮嘱乔思衡:“你过一会儿再上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俩不熟。” 乔思衡被气笑了,“好好好,那你先上去吧,我在车里等。” 结果仲羽刚进电梯,乔思衡就跟着钻了进来。 仲羽瞪他:“真无聊。” “谁无聊?”乔思衡笑道:“地下那一套玩上瘾了是吧?” 仲羽冷脸垂眸,头好疼。 班主任的老公来开门,认出了乔思衡,也认出了仲羽,喜笑颜开地对一屋子人说:“看看,这俩凑一块儿来了。” 乔思衡边换鞋,探头看过去,原来今天到场的不只有他们俩,还有三四个其他老同学。现在他明白仲羽为什么想避嫌了。 仲羽跟班主任联系时,班主任说趁这个机会多叫几个同学来家里吃晚饭。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热闹场面。 班主任快步迎了过来,温柔地抱了下仲羽,又一拳捶在乔思衡的胳膊上,“一路读到博士了,可以啊。” “没给你丢人就行。”乔思衡又指了下仲羽,“回头跟人家夸自己学生,别只提她,也多提提我。” 班主任被这话逗得笑出褶子。 乔思衡去跟几个老同学打招呼,仲羽跟在后面挨个露出微笑。 几人都跟仲羽不太熟,因此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乔思衡展开。一个女生见仲羽有些社恐,挪了挪位置,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两人客客气气地寒暄起来。 班主任的老公端来几盘果切,又让大家吃零食糕点。 仲羽起身去洗手,这时乔思衡问:“家里有感冒灵吗?” “有,怎么了?” “有点着凉了。” 乔思衡拿了药,自己去厨房里冲。仲羽洗完手要出去,被他叫住,“你把这个喝了。” 仲羽怔住。 乔思衡低声问她:“你这受凉,是刚刚弄的,还是昨晚在浴室里弄的?” 仲羽看了门外一眼,伸出手指推一下他的腰,“少废话。” 乔思衡蹭过她的指尖,指了指玻璃杯,“喝掉。” 仲羽和乔思衡坐在沙发的两端,几乎没有搭过话。 几轮话题聊完,八卦开始登场,作为曾经的竞争对手,两人难免成为大家调侃的对象。 没人敢直接开仲羽的玩笑,于是拿乔思衡开涮,“十年了,你照片还在贴人家仲羽下面呢,心里作何感想?” 乔思衡松弛地扬一下唇角,应声道:“早就被她压习惯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 不一会儿,仲羽的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乔思衡发来的消息。 他说:【在我上面的感觉好吗?】 仲羽觉得手机带电,即刻锁屏塞进衣服口袋里,又在没人注意的时刻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晚上准备开饭时,奚冉带着蛋糕来了。 微信里,奚冉跟仲羽说晚上没空,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有她在,仲羽的社交压力会小很多。 奚冉看着大大咧咧,但遇上仲羽的事,她的神经总是异常敏锐。 懂得偏爱的人,再强大的人也能被她看见软肋。 落座时,乔思衡和奚冉都走到了仲羽的左边,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我坐这里。” 仲羽是左撇子,在场的人,只有他们俩记得。 奚冉挑了下眉毛,乔思衡立刻识趣地退让。 最亲近的人坐最尴尬的位置,亲密程度的排序对奚冉来说很重要。 班主任见状,从仲羽右边的位置上挪开,“都想挨着仲羽坐,那乔思衡坐我这儿吧。” 乔思衡立刻按下她的肩膀,“别别别,我怎么好意思跟你抢座位。” 有人觉察出异样,想开两人玩笑,奚冉先一步开了口,“乔思衡,你坐我旁边呗,我特别想跟你坐一块儿。” 班主任打趣道:“奚冉,你真是够粘人的,上学那会儿不是粘着仲羽就是粘着乔思衡。” “谁粘着乔思衡啦,我心里虽然没有学习,但也没有什么男同学,我可是三年都没早恋的乖宝宝。” “哟,点谁呢?” “点谁谁心里清楚。” 仲羽觉得这一part时间过长,盯着一桌好菜,心想快开饭吧。 终于可以动筷后,她的手机又在口袋震动一下。她下意识看向刚放下手机的乔思衡,塞了一颗面前的肉圆进嘴巴里,然后默默地把最干巴的一道菜转到他面前。 这人好烦。 快吃完时她才拿出手机看消息。 乔思衡:【别吃太辣的和海鲜。】 这条下面还有一张他五分钟前发来的照片。 是她昨晚留在他后颈上的抓痕。 仲羽:【刺激吗?】 乔思衡:【你指昨晚还是现在?】 仲羽:【我没那么多恶趣味。】 乔思衡:【这句话真虚伪。】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了,明天就不加更啦。 明天上午十点见! 第11章 第11章 当晚仲羽提前离席。 堂哥打来电话,说奶奶晕倒在家里,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 她接电话时面色镇静,提前告别时只说家中有事,大家便没有太担心。 乔思衡和奚冉都喝了酒,无法开车,陪班主任一起将她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后,她冷心冷肺地想,晕倒了就要急着赶过去吗?不如回酒店好了。 十分钟后,出租车还是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老太太一到急诊就醒了,吵着要跟仲羽的爸爸打视频电话。 仲羽赶到时这通电话已经打完了。奶奶在输液,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听见她来了刚闭上。 堂哥看起来很担心,“眩晕症犯了,血压也有点高。” 仲羽看了下数值,高压145,刚过临界,偶然一次测量的话,算不得是高。 堂嫂把仲羽拉到输液室外套近乎。仲羽跟这个堂嫂没见过两回,寒暄等于尬聊。 略微待了会儿后,她打算先走,大伯母将她绊住。 大伯母拉着她的手说:“你爸爸不爱跟我们联系,你替我们谢谢他。这几年家里境况不好,奶奶身体又差,总要看病吃药,希望你们父女俩多谅解。” 仲羽问:“谢他什么?” 大伯母说养老院的事情定好了。 仲羽咬着唇没接话。 她听懂了,奶奶闹这一出,是为了让爸爸答应独自承担她去养老院的费用。 心气难平,她连招呼都没打,即刻离开了医院。 回酒店的路上,她在微信里给爸爸写了很长的一段话。 提到了小时候爷爷奶奶对她的苛待和冷漠,提到了家里发迹和生意落败时这一大家人的贪婪和无情,也提到了妈妈病入膏膏之际他们的袖手旁观。 心中愤然,字句犀利,可还没写完又连按删除键,最终让输入框清零。 算了,没用的。 何必浪费情绪。 回到房间,仲羽把昨晚剩下的红酒喝光,在洗手间里听了会儿音乐。 办事效率总是很高的学姐发来照片,她已经帮奚冉买到了她心仪的那款包包。 这算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她把钱转给学姐,又将自己在某官网的购物车清空。 她的消费力总是跟情绪挂钩,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对自己格外大方。 乔思衡打来电话时,仲羽已经喝到微醺。 得知她人已经回了酒店,他放下心来。 他问她:“在做什么?” 她正坐在浴缸边缘听歌喝酒清理情绪垃圾。空调温度被她调的很高,她光着脚,只穿了一条睡裙。 视频接通后,仲羽把手机放在盥洗台上,让镜头对着自己。 粉颈酥肩映入眼帘,暖黄的灯光托住一张懵懂醉态的脸。乔思衡开口问道:“我现在要是去找你,你会给我开门吗?” 仲羽笑弯了眼睛,醉眼迷离,“你脑子里除了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装不了其他东西了吗?” 这话蹊跷,他打的是语音,视频是她拨过来的。 穿这么少居心何在? 乔思衡揉了揉眉心,“喝多了?” 仲羽晃了晃手指。 “要不要我去找你?” 仲羽摇了摇头。 “那挂了吧,你早点休息。” “不要……” 乔思衡皱眉笑道:“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仲羽的目光笔直地落过来,直勾勾地看着屏幕上乔思衡的眼睛,“不上床就没话可说了吗?” 乔思衡呼了口气,压了下眼睫,调整一下坐姿,决定不跟醉鬼斗嘴。 他轻声细语地哄她道:“好,我们聊聊天。但是你要注意安全,你坐的这个地方很滑,而且我猜你应该没有穿鞋。你现在去床上好不好?” 乔思衡是很会哄人的。 只是他们相处的场景大多都很暧昧,他嘴上这点功夫几乎都用在了调.情的时刻,让仲羽觉得他的温柔并没有多少真心。 仲羽也确实是累了,放下酒杯洗了手,去到床上,懒懒地趴着。 现在乔思衡只能看见她微红的侧颜。 “你想聊什么?”乔思衡托腮看着她不停眨动的睫毛。 仲羽说:“要不你给我唱个歌吧。” “唱歌?”乔思衡笑一下,“这大半夜的,我怕吓着你。” 他音色很好听,钢琴也弹得很好,但唱歌确实很一般。 高二的时候,有两个去北京参加英语竞赛的名额,口语很好的江澄月占了一个,另一个仲羽跟乔思衡竞争后取胜。两个女孩一起去了北京。 在飞机上,江澄月把耳机塞进仲羽的耳朵里,“给你听个好玩的。” 一听声音仲羽就知道是谁,乔思衡唱的是五月天的《温柔》。 江澄月笑起来样子特别灵,她对仲羽说:“我说他五音不全他还不信,非要录给我听。” 彼时大家很少再看见这一对同来同往,仲羽心中顿悟,原来是他们选择了低调。 江澄月又说:“还好你赢了他,不然我跟他一起来北京多尴尬啊。” …… 仲羽撑起脑袋,“不唱就算了。” “你想听什么?” “不想听了。” “你这人怎么变脸变这么快。” 仲羽静下来,睫毛不再眨动,一本正经地欣赏屏幕上乔思衡的脸。 从他的额头看到他的下巴,又从嘴唇看向眉骨。 乔思衡问:“怎么了?” 仲羽这才眨了下眼睛,说:“觉得你很好看。” 乔思衡还是第一回 听她说这种话。 虽然他心里知道,当初她一步步把他勾搭到床上,必定是因为他有过人之处。不过对她这样的女孩来说,只有颜值没有其他优点,她八成也是懒得一睡的。 她少有这样缱绻动情的时刻。 乔思衡觉得机会难得,开口问道:“那要不要跟我试试?” “试什么?” 忽然间,觉得用视频这种方式问这种问题显得十分不正式。可是良机难遇,乔思衡还是问出了口。 他说:“仲羽,我们俩挺合拍的,要不要试试往前走走?” 仲羽要感谢酒精,脑袋重重的,听感有点混沌,此刻摆出什么样的神态都可以算成是醉态。 不过她的思路依然十分清晰。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跟乔思衡发展成某种稳定的关系。 偶然见面,约会上床,做不触及真心的快乐事,既没有心理负担,也不必焦虑未来。 这种简单的关系在他们各自单身的情况下,可以持续好多年。 倘若对方遇到真心人,关系随时喊停,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也不伤情分。 未来见面仍能大大方方地打一声招呼,叙一叙同学旧情。 在她心里,她愿意跟谁建立这种长久又松弛的亲密关系都是对这个男人的褒奖。 她是非常靠谱的亲密朋友,从不越界,也不会任性而为。 此刻仲羽在乔思衡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点真诚。 她决定先逗逗他,问道:“你这几年干嘛去了?” 乔思衡觉得这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明明上次散场,是她表现出了厌倦,让他对她的想法有了新的判断。 从一开始她的态度就不够明确,大四那年,他多次问她要不要去上海,言语中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可她从来没听进心里去。 早些年,他时常思考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有过多种怀疑,甚至怀疑过她过去是不是暗恋他。 可她太有本事了,她总能在亲密相处中让他感受到她做游戏的心态。 或许只是因为他长得不错身材不错技术不错,脑子也不算太差,所以才被她选中,成为她不学习时对抗无聊生活的一种消遣。 第一次结束时,除了疼不疼,他也问过她为什么。 她趴在床沿一动不动,语气慵懒地说:“没题可做了,找个聪明人一起做做成年人爱做的事,探索一下新世界。性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你呢,感觉好吗?” …… 现在乔思衡想要认真回答仲羽的这个问题。 足足思考了三分钟后,他缓声细语道:“跟你较劲是我不对,借口我也一个都不找。不如我们不要谈过去,就只谈以后。你这么勇敢的一个女孩,难道还害怕进入一段你完全可以掌控的新旅程吗?” 原本以为乔思衡会跟自己辩论,例如提到她来上海两年却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这件事。 没想到他竟然变了。 二十八岁果然跟十八岁、二十岁,甚至是二十五岁,都不一样了。 所以,是年纪到了还是不想再贪玩了? 这个想法是深思熟虑的产物还是一时兴起的新鲜? 曾经是风一样的少年,如今是海一样的成熟男人,风停了,浪会停吗? 仲羽喜欢拔尖,从小到大,什么都想做到最好。不懂的就学,不熟的就练,没天赋的就死磕。 爱情是很难的一道题,要素过多,无法通过努力就得到。在爱里她要较劲的,是她认为最关键的点——她是不是那个人的首选或最爱。 如果不是,那便算了。 因为爱这个东西并不影响她的成长。有与无,她这一生都会很精彩。 她翻了个身,对乔思衡说道:“我挺喜欢你的,只要你性功能没有退化,我就会对你一直感兴趣。至于恋爱和婚姻,那是另一回事,我另有人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乔思衡喜欢抓重点。 仲羽这句话对他来说只有一个重点——她喜欢他。 至于“另有人选”,多半是醉话罢了。 她周围的确有很多优良品种,例如精英校友和高精尖技术型人才。硬要把他丢进去跟这些人比,横向纵向综合对比,他未必不能得最高分。 何况他们俩知根知底,他基础分本来就不低。 乔思衡蹙眉说:“你喝醉了,快睡吧。” 他心率忽然有点高,虽然这是醉话,但是真的好难听。 挂断视频之前,他带着一点怨气回击喝醉的人,“我只是说试试,你就已经想到了结婚,还好我不是不婚主义,否则心理压力该多大啊。晚安。” 仲羽确实是困得厉害,把乔思衡的怨怼当成是催眠咒语,闭眼睡去。 一小觉后,她起来洗澡刷牙,微信里显示一个小时前乔思衡发来了一段音频。 她点开,竟然是他当年唱的那首《温柔》。 下面还有一条语音:【我五音不全。这是很久之前跟高嘉阳打赌输了,在ktv里唱的。你要是觉得能听,我以后可以经常唱给你听。】 高嘉阳是他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 仲羽轻轻地拧了拧眉毛,帅哥唱歌跑调真的会扣分。 关于这个音频的来历,现在有两个版本。她更了解乔思衡,更愿意相信自己熟知的人。 不过江澄月有自己的说法也正常。她觉得江澄月没必要在她面前撒谎。 好幽默的歌声啊。仲羽调小音量勉强听完。 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奚冉觉得乔思衡对仲羽的态度很不对劲,晚上在班主任家没找到机会给他上发条,半夜想起来,管他是几点,霸道地打去电话。 失眠的乔思衡在玩旷野之息,正在森林里走弯路当野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任凭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这个点能让他接电话的只有家人、同事和患者。 奚冉换成发语音,打算等清晨乔思衡醒来给他一记震慑。 足足发满五十九秒。 乔思衡玩累了才点开听。 找ai帮她组织的话术?成语一个接着一个。她前男友都能组一支足球队了,大半夜跑来提醒他不要花心? 让他不要惦记悬崖上的雪莲花,她干脆报仲羽的身份证号算了。仲羽在她心里是天山雪莲?那确实是挺滋补的。 听完后,他回复大小姐:【文采斐然,但不予采纳。】 放下手机,他想起了一些过去奚冉粘着仲羽的画面。 男生打球仲羽一律不看,但是奚冉会硬把她拉到篮球场。她总是塞着耳机托腮发呆,对赛况毫不关心,目光偶然落到他身上,一般都是他在场边离她很近的位置喝水。 奚冉会点评男生们的身材,她也曾顺应奚冉的视线扫过几眼他的腹肌,那种淡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平平无奇的点心,没有什么赏食的兴趣。 高一刚开学时,仲羽迟了半个月才来学校报到。 迟到的人难免得到集体的关注,她的每一个特质和举动都被大家放大。 奚冉选中仲羽做她的朋友,无非三点原因:聪明、好看、没钱。 聪明的人配得上她,好看的人让她赏心悦目,没钱的人容易拿捏。这是大小姐从小到大都在贯彻的好友考核标准。 仲羽总是冷淡地应对一切,偶尔才会给大小姐一点偏爱。后来两人疏远,无意间碰到,奇怪的磁场跟小情侣闹别扭似的。 他发现,更不自然的竟然是仲羽。 奚冉热情开朗有边界,都在她那里碰了钉子。他自动往后退三步,变成一个莫名其妙的窥探者。 其实他一直都对她好奇。 从第一眼,从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从她在黑板上写下“仲羽”这个名字,从第一次模拟考她数学考了145,从她给奚冉讲题时拿笔轻轻地敲奚冉的鼻子…… 只不过她不是他的理想型。 他喜欢笑起来甜甜的女孩,柔软得像猫一样的女孩。 乔思衡不喜欢回忆自己的十六七岁,那是一个十分没有定性的年纪。 初恋稀里糊涂地开始,很快又结束。江澄月问他为什么变心这么快,他反思,这大概就像是奚冉天天把他挂嘴边,是一种流于表面的青春期荷尔蒙的胡乱投放。 后来奚冉看上了隔壁学校的一个男孩,哭过闹过崩溃过,那才叫刻骨铭心的初恋。 江澄月没有哭过闹过崩溃过,所以他们不曾交恶,仍然是朋友。 至于仲羽,她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强势入侵者。 她出手的那一刻,乔思衡混沌的青春期就彻底地终结了。 男人很难忘记把自己领进成年世界的那个女孩。 这个人是仲羽,对他而言,更像是一次证心之旅。 理想型是空泛的言论,他的好奇心或许才是他初心的起点。 记忆久远很难追溯。 许多好感因对方的冷脸而沉寂,又在竞争的氛围里藏匿在骄傲的背后。 对一个人的感觉,要经由漫长相处点点滴滴地堆砌成具体的形状。 他是慢慢才喜欢上她古怪而特别的个性。 这个夜晚对乔思衡来说有点过于漫长。 心跳时常上100。 隔天堂哥打来电话,让仲羽去家里吃饭的时候,她人已经在机场。 堂哥提起两箱旧物,那是多年前仲羽家房子卖掉之后,留存在他们家的一些相对要紧的东西。 除了相册和妈妈留下来的东西,仲羽觉得没什么要紧的。 堂哥却坚持认为有几样东西对她来说有些用处。她无奈,只好托奚冉去取,之后再寄到上海。 奚冉开车跑了一趟。 老职工宿舍楼,110平里住着一家五口人。老太太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奚冉的时髦装扮。 春节空手登门不好看,奚冉知道这家人对仲羽不好,礼物是走之前随手在家里的储藏室里拿的两盒阿胶。 老太太张口问她:“你跟仲羽是好朋友?” 她点头。 老太太意味深笑了声,又问:“她对朋友可好?” 奚冉听出点讽刺的意味,甜甜地笑道:“好极了。” 说完抱着两箱东西道别。 东西放后备箱时,奚冉在其中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个褪了色的奖杯,她拿出来看,是仲羽小学参加心算比赛时得的一等奖。 她后来得了那么多奖,这个又不起眼,留着干嘛? 好奇心驱使,又看了看其他东西,除了一些获奖证书,里面还有几样她小时候的玩具、一个啄木鸟造型的闹钟、一些去各地旅行时买的纪念品。 仲羽似乎从前家境不错,那为什么后来如此拮据? 奚冉又在箱子里看见一张钢琴考级证书。 她上小学时考过八级?这个女人会弹钢琴? 奚冉当即拍照发给乔思衡,还不忘讽刺道:【看看!难怪班主任说她看我们像看大傻子!】 这话不是没有出处。 那年校园艺术节,音乐老师图省事,让乔思衡弹个曲子占个表演名额凑数。高嘉阳起哄,说得选个女孩四手联弹才有看点。 老师问还有没有同学会弹钢琴,只有江澄月一个人举了手。 乔思衡这几天生物钟紊乱,看到奚冉发来的消息脑子愈发浑浊。 证书上有仲羽小时候的照片,小小的脸,干干净净的额头,穿着领口有蝴蝶结的衬衫,笑容很甜。 这是他认识的仲羽? 她究竟是有多不屑,才会从来不肯在他面前展示一个真实的完整的自己。 他问奚冉:【她人呢?】 奚冉:【回上海了。】 乔思衡觉得自己的肺快要炸了,立刻给仲羽打去电话。 结果提示关机。 他也要回去的,她就不能跟他商量一下行程吗? 仲羽落地后,是学长来接机。 周巡不爱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家。 他们住对面,常常一起吃饭。今晚周巡做了粤菜,好几样都是仲羽爱吃的。 吃饭时,仲羽给周巡送上新年礼物,感谢他帮自己照顾两只猫。 蛋卷很喜欢周巡,此刻就趴在他腿上。 他挠了挠蛋卷的头,对仲羽说:“你手机一直在响。” “唔,我知道。”仲羽伸手把头发扎起来,“好累啊,我缓缓。” 乔思衡先后发来好几条消息—— 【落地了吗?】 【朋友之间就不能报备行程吗?】 【如果装酷是你钓着我的手段,那我确实很吃这一套。】 有一条消息是照片,一张仲羽十岁时候的证件照。 乔思衡:【原来你以前这么甜,真可爱,我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对我的鼓励,送上红包~ 第13章 第13章 仲羽回复:【你果然喜欢甜妹。】 怎么显得有点酸?她又发了三个龇牙的表情稀释酸味。 甜甜的小太阳谁不喜欢。伸手拉一拉她的马尾,她连生气的样子都是可爱的。要是当众捏她的鼻子,她会笑着举起拳头,佯装要打对方的胸口或脸。 很偶像剧的情节,却不是偶像剧,是曾真实上演在仲羽眼前的现实画面。 是十六七岁的乔思衡和江澄月。 仲羽和乔思衡是另一种画风。 她第一次接触他的身体就是跟他接吻,她一点也不紧张,他也像个老手,很快他们就用舌头撬开了对方的牙齿。 第二次接吻时,她把安全用品塞进他的手心,他急不可耐地撕开,差点弄反,动作生涩却坚定。 他们没有过嬉笑打闹打情骂俏,他们只有身体对抗和心理较劲。 如果十八岁的乔思衡对她有一点精神上的喜欢,那八成是被她睡服的。 十八岁的仲羽既腹黑又生猛,甜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复工后仲羽正式转组,工作内容有了大幅调整,她的职级也将往上升。 这晚部门聚餐,大家提前向她道贺。 酒杯刚举起来,乔思衡打来电话,说两箱东西给她带回来了,问什么时候方便给她送过去。 她说周末再约。 乔思衡:“不行,就今晚。” 仲羽笑一下,“这么霸道?” 电话那头的乔思衡轻哼一声,调侃她:“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那些人选?” “什么人选?”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你的准男友和未婚夫。” 旁边男同事们开着玩笑,大笑起来,声音传进听筒里,仲羽顺势对乔思衡说:“听见了吧,储备充足。” 挂了电话后,她又给一颗甜枣:【十点来我家。】 乔思衡没有吃晚餐,他回家整理了一番行李,洗了澡,随后出门去生鲜超市。 在超市采买了两份食材,其中一份里有蘑菇、番茄和小肉包,打算待会儿带给仲羽。 仲羽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到小区,急匆匆地进一楼大厅时,正好撞见出门夜骑的周巡。 周巡问:“有个男人在你家门口等你,是谁?” 仲羽一只手比1,另一只手比0,组合在一起,是英文字母q。 周巡先是轻蹙眉心,而后点一下头,“了解了。”推车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仲羽说:“肉包在他手上。” 一刻钟前,乔思衡按约定时间到了仲羽家门口。 等待几分钟后,对面的门开了,一个穿骑行服的高个子男人推着竞速车从门里走出,一只狸花猫跟着踱步而出。 乔思衡一眼认出是肉包。小猫当年是他先发现的,头顶有一颗白色的爱心。 “肉包。”他轻轻唤了一声,肉包警觉地看向他。 男人问他:“来找仲羽?” 他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声“你好”。 男人叫了肉包一声,示意它进门。 肉包却朝乔思衡的方向漫步,而后就停在了乔思衡的脚边。 男人只好问:“你们是约好的吗?她快回来了吗?” “嗯,对。” “好,那你先帮忙看着猫。” 住在对面的、能让肉包随意进出家门、一个气场很强的看起来很冷静的男人,跟仲羽会是什么关系? 她的备选? 乔思衡陷入迷思。 电梯到站,仲羽快步往家门口走。 乔思衡闻声从地上站起来,抱起胳膊摆出拷问的姿态。 肉包喵呜了一声,扒拉一下乔思衡的裤腿,还想继续享受他的爱抚。 乔思衡只好弯腰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错身让仲羽先开门,又用另一只手提起了地上给她带的东西。 仲羽问:“你买了什么东西给我?” 乔思衡说:“你先解释一下你这个邻居的事吧,他就是你不在的时候帮你照顾猫的那一位吧。” “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解释你们的关系。” 仲羽停下手里整理东西的动作,抿唇看向乔思衡神色认真的脸,“你在审问我?” 乔思衡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够温和,缓了下心绪,重新开口:“请问你的这位邻居为什么跟你的关系这么好?” “他是我大学学长,我们认识九年了。” “九年很值得强调吗?我们俩认识快十三年了。” “你在胡搅蛮缠什么?”仲羽耸耸肩膀,“迟到是我的问题,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边说着话,把乔思衡带来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里,“回上海的行程也是早就定好了……” “我没跟你谈你不报备行程的事,也不介意你晚回家。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俩能这么巧住在一起,肉包还跟他那么熟。你来上海两年多,一直跟他是邻居?” “我都说了他是我学长,我们认识好多年,是好朋友。这两套房子都是他的,他是我房东。” 好好好,除了人高马大样貌俊朗,现在又多了“有钱”这个标签。 这个地段的房价均价是9万,这套看起来不算小,少说也有130平,一套1000万往上。他有两套。 “他是做什么的?”乔思衡问。 “证券公司行研。” 头部券商的行研,多半是理工金融复合背景。 乔思衡心下了然,她果然是另有人选。 他跟她纠缠十年,也没被她贴上过“好朋友”的标签。 仲羽关上冰箱后,转身睨了乔思衡一眼,“你第一次来,不想参观参观我家吗?” 乔思衡沉声问道:“我们离得这么近,这两年你却从来没想过要找我,是因为有人陪你玩了,对吗?”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陪玩?”仲羽有点没耐心了。 乔思衡把肉包放到地上,靠近她一步,“你说呢。” “这样吗?”仲羽踮脚勾住了他的脖子。 乔思衡感受到电流,但岿然不动。凭什么她勾勾手指他就要听话就范。 仲羽气息逼近,鼻尖停在他的下巴前,见他身体绷得像一个冰块,视线落在他克制的喉结上,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过一下。 “我哪有你贪玩。” 喉结上覆了一点潮湿,乔思衡的身体和心理分别撑开具体的物体和情绪,清隽的眉眼又因她这句话而染上锋利。 他想伸手过去时,仲羽已经逃离。她回到房间去换衣服,门半掩着,接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他走到卧室门外站定,尽量给出一个温和的语气,“他是你的人选吗?” 仲羽换上一套白色的薄绒居家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的时候,翻出两个小夹子把两边的头发固定上去。 她打开门时才回答乔思衡,“你猜。” 乔思衡看着她这幅邻家感十足的装扮,在一瞬间动了邪念,想把自己浑浊的东西凶猛地灌进她挑衅的身体里。 仲羽戳了戳他的心口,“让开。” 他抓住她的手腕,移动到盛满他邪念的东西,停住,嗤笑道:“我哪次贪玩不是你撩拨的?” 仲羽的指腹重一下轻一下地按压,“只有我吗?我们好久才见一面呢。” 乔思衡故意不回答,继而放开她的手。 仲羽的手指仍停在上面。 “还没摸够?”乔思衡轻笑出声。 仲羽挪开胳膊,重重地剜了他一眼。 乔思衡不打算这么快就爬上她的床,这会显得他很廉价。 在她愿意评估他其他能力之前,他不会轻易向她展示她心里他的高分技能。 仲羽谈不上败兴,她远没有他那么重欲。 跟过去相比,这次关系重建的过程多少有点漫长而曲折了。往前推五年,只要身体碰到一起,无论当时嘴里说的是多么令人寒心的话,不一会儿两个人也能立刻热起来。 当年她拿到offer准备入职的时候才告诉他,他飞到北京后脸色一直很黑。 他们没有吃晚饭,直接去了酒店。那次他们都没有准备安全套,好像打定了主意不要再用性来解决问题。 可是理智败给了欲望,最终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次日退房的时候,扣掉了一盒安全套的钱。有一枚没用掉,他去机场前冷嘲热讽地将其塞进她的掌心。 他说:“找别人去吧。” 他的理解,是仲羽先主动的。她的姿态总是很傲慢,说出来的话也很让他心寒,但是在床上,她能对他毫无保留,可见她对他的需求是如此浅薄。 即便是这样,仲羽也没有生出过拉黑他的决心。 而不过过了三个月,他就以去北京看展为由,在她的新家留宿两夜。 …… 乔思衡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撑住玻璃看外面的夜景。 窗户上出现仲羽的影子,她来来回回地走动,一会儿去厨房,一会儿在吧台上倒水。 切切洗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居家氛围渐渐浓烈。 “我没有吃晚饭。” 仲羽听见这句话后,抬起头望过去。 两人之间隔了一整个厨房加客厅,他穿着拖鞋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蛋卷的玩具。 好奇怪的感觉。 仲羽没接话,但放下手里的事情,径直走向了冰箱。 乔思衡听见开火和撕包装袋的声音,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开始参观她的房子。 不,是那个男人的房子。他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包豪斯中古风,黑色沙发、木质家具、斜纹地板,多区域有蓝白黄红的配色装饰。 阳台上有手工制作的猫爬架,餐厅的墙壁上有一面照片墙。 乔思衡在照片墙上看见了仲羽穿比基尼的样子,以及她和周巡还有另一个女孩的多张合影。 其中有一张,她穿着裙子弯着膝盖,挂在周巡的手臂上,她大笑着,头发和裙摆被风吹得无比凌乱。 背景是蓝色的海。 有一年春节联络,乔思衡知道仲羽在海岛度假。他们的关系在不见面的时候,到不了嘘寒问暖互相报备的地步,他也就没打听她是跟谁一起。 现在看到这些,他才意识到,他对她的了解实在是太少。 该怪她不愿意多说,还是他提问提得太少? 可他提问就能得到回答吗?到了今天这一步,她要去哪儿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去,都是人到了目的地他才知晓。 她一点也不在乎他。 乔思衡问仲羽:“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泳衣?” 仲羽在给他煮潮汕牛肉丸,刚扔了一把生菜到锅里,她没听清,“嗯?” “你身材非常好,虽然只有b,但是形状饱满,手感很有弹性。” 这句话仲羽听清了,她皱眉:“你有病吧?” “想要你的照片,可以吗?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给我发过你的照片。我就要你穿泳衣的,黄色的、波点的,还有这一套宝蓝色深v的,发我电子版吧。” 仲羽撑着腰、咬着唇看着这个男人。 乔思衡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抬手指了指她头发上的发夹,“你这样超可爱,下次我看到漂亮的发夹一定会买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吃完仲羽煮的牛肉丸后,乔思衡把碗筷洗掉,道别离开。仲羽忙活半天做的芭乐奶绿他都没心情尝。 他的状态不好,他自己知道。 他也觉察到仲羽的热情淡了,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好奇怪,我今天对你没兴趣了。 回到车上,乔思衡打开手机翻看肉包的照片,周巡这个名字再次跳进脑海里。 吃东西时他问仲羽蛋卷去哪里了,仲羽说蛋卷喜欢粘着周巡,经常跑去对面不肯回家。 猫是随主人吗? 九年的好朋友,门对门住着,几乎天天碰面,熟到一起旅行时可以在他面前穿泳衣、跟他拍如同情侣的亲密照片…… 她是怎么想的? 发动引擎时车上时间显示十一点半,这恐怕是他们时长最短的一次约会。 午夜时分,仲羽动手整理乔思衡帮忙带回来的那箱旧物。 乔思衡心思细腻,原本的两个旧纸箱被他换成了一个塑料的大收纳箱。 箱盖打开,里面的东西竟然也被分类收纳清楚。证件类用一个大文件袋装好,零碎物品放在收纳盒里,奖杯用布袋包裹着。 仲羽郑重其事地发去一条感谢的消息并称赞他的贴心。 收纳盒里有很多明信片、纪念币和徽章,承载了仲羽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旅行的诸多回忆。 她蹲在地上看了好久。 突然,听见闹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她立刻把盒子里的一个丝绒袋子撑开。 里面装着她上小学之前妈妈送给她的啄木鸟小闹钟。这个闹钟陪伴了她八年,在她初二那年坏掉,那时候家里的境况很糟糕,她没时间请人修理,也没舍得扔掉。 时隔十四年,这个闹钟被修好了。时间是对的,走动的频率也是对的。 再有两分钟就是十二点,整点它会发出啄木鸟啄木的声音,是几点就啄几下。 两分钟后,仲羽听到了清脆的十二下啄木声。 她盘腿坐在了地板上,埋下脸蹭了蹭肉包的脑袋。 十二点十二分,乔思衡收到仲羽发来的泳衣照片,黄色的、波点的、宝蓝色深v的各四张。 他正站在岛台前准备明天的早餐,手机屏幕上的热辣性感像一抹蜂蜜芥末酱钻进他的心脏。 他完全没期待她会把他的昏头话听进心里去。 没想到她能这么大方。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金酒,放了两勺柚子酱,做了一杯柚子马天尼。 边喝,把这十二张照片看了三四遍。 十二张,刚刚是十二点…… 唔,她听见了啄木鸟的声音。 仲羽的一天像填格子,上午做开发,下午有跨部门评审,领导让她负责前沿技术预研,她还要抽精力去测试新技术和跟进图形学顶会论文。 大厂的自研引擎团队都在高频产出论文,她做研读的时候偶尔会想到乔思衡。同样是高压工作,同样要卷科研论文,这家伙的班味怎么那么淡。 从公司离开时已经十点,上了出租车,塞上耳机,收到郑好发来的一条消息。 郑好仍在做神外手术数据库的优化,她向仲羽请教了几个问题。 到家后仲羽先给郑好答疑解惑,然后去周巡家抓蛋卷。 周巡明天要出差,蛋卷必须要回家了。 周巡家里的面包机在工作,他在做南瓜芋泥吐司。 烤完会切一半给仲羽当早餐,另外,爱吃芋泥的章璇要从法国回来了。 章璇就是仲羽的学姐。 他们三人因姓氏首字母都是z而结缘。 仲羽趴在地板上找躲在柜底的蛋卷,这个贪色的家伙正瞪着它的绿眼睛挑衅主人。 这时仲羽的手机响了,奚冉打来视频电话。 仲羽接听:“嗨,你好。” 奚冉在屏幕里狠狠地瞪这个开口像机器人的女人:“没心没肺的渣女,说好一天给我打一个电话的呢?” 仲羽火速反省自己,开工后是真的好忙,承诺从明天开始会每天跟她发一句早安。 奚冉问她在干嘛。 “抓猫。” “这是你家?” “我学长家,他住我对面。” “看看。” “看谁?” “你学长。” “这……不方便。”仲羽没看周巡也知道他不会应对这种场合。 果然,周巡视若无睹地回了他的书房。 奚冉突然大叫了一声。 仲羽皱眉:“怎么了?” 奚冉捂了捂心跳,“靠,差点撞到鬼!”夜店门口跟装作不认识她的前前男友擦肩而过。 仲羽问:“这么晚了,你在哪里?” 大小姐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她能在哪里。 仲羽伸长胳膊把蛋卷揪了出来,抱给奚冉看了一眼。 奚冉啧嘴:“哟,这猫模人样的,眼神贼精贼精。” “你玩吧。”仲羽想结束通话。 奚冉的杏仁眼露出一道犀利的目光,“乔思衡是不是在追你?” “没有。”仲羽否认。确实是没有。 奚冉眼珠子转了转,“行,回头把你学长介绍给我认识。不高不帅的话就算了。” 几分钟后,面包烤好,仲羽去拿出来晾凉。 周巡闻声从书房里出来,仲羽跟他解释道:“刚刚是我高中同学。” “我来吧。”周巡接过仲羽手里的隔热手套,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仲羽知道他指的是她跟q的事。奚冉的声音那么大,学长人又那么机敏。 她说:“我没什么想法。” 周巡点一下头,没有发表意见。这方面她跟章璇聊的多。 他打探一下,是想着如果她有感情进展,会带异性回家,那大家生活的平衡或许会被打破。 他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跟q约会,方才终于知道了q的名字——乔思衡。 跟她打视频的那个女孩好吵。 乔思衡刚下手术台就听说有患者家属在科室里大闹。 到了现场才发现这已经不是患者家属了,是死者家属。患者因夹层动脉瘤破裂倒在手术台上。 家属闹,是因为一段医患之间的对话。 患者做手术之前,他十三岁的女儿一直缠着林若涵问手术到底能不能成功。术前谈话是跟她妈妈交涉的,林若涵担心小姑娘听不懂专业术语,只能一味挑好听的安慰她。 行为出于善意,话术却不够严谨。有些用词过于打包票了,让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的一台手术,正好跌进那百分之三十的漩涡里。 女孩的妈妈不依不饶,说一个年资尚浅的小医生都说手术不难,人能救回来,那为什么人还是走了呢。 办公室里,科室大主任高声拍打一下桌面,“夹层动脉瘤,怎么可能不难!林若涵,你在病房里当知心大姐姐,得到了一些病患和家属的认可,就忘记你医生的身份了是吧?” 林若涵不服,“医学手段重要,人文关怀就不重要吗?她才十二岁,一直哭,换成是你们,你们怎么安慰?” “她妈妈就在旁边,用得着你安慰?” 陈主任让乔思衡去跟林若涵沟通。乔思衡在科室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听了这几句后,决定先去找家属。 郑好做的手术数据库在交谈中派上用场,乔思衡用了更温和的方式给家属解释为什么她的丈夫没有逃掉那百分之三十的厄运。 提到林若涵,他从林若涵的朋友圈把去年医护患者们帮她过生日的那张照片找出来,解释了她的性格,也解释了她的专业度。 到这一步,如果家属还要继续闹,那他也没办法了。 当一名医生,除了治病救人,还要兼顾科研和人文关怀,更不谈时时刻刻要保持严谨。 每一天都极度疲惫。 出医院后,乔思衡先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一块抹茶蛋糕。 一周没见到仲羽了,她也没主动联系。他拿出手机在朋友圈里发了张肉包的照片,配文——想吃肉。 半小时后,仲羽发来消息:【去你家,方便否?】 乔思衡已经到家,甜品袋里除了抹茶蛋糕,还有仲羽喜欢的芝士蛋糕和生巧。 但是他发去另一个地址:【我在这里等你。】 是他们之间的那个公园。 仲羽不确定这家伙是什么目的,只带了手机纸巾钥匙出门。如果还有别的项目,反正离得近,换洗衣物再回家取就是了。 她走到约定的地点时,乔思衡已经等在那里。 乔思衡穿着休闲的衣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仲羽靠近后,他把中间的两个纸袋挪开,示意仲羽落座,“擦过了,很干净。” “你带的是什么东西?”仲羽问。 他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仲羽,“自己打开看。” 仲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两套泳衣。 他还真买了。 一套黄绿色法式吊带款,一套分体白色设计款比基尼。 乔思衡没问她喜不喜欢,而是问:“你觉得我会有看你穿这两套衣服的机会吗?” “这不难吧。” “我是说,去度假,在海边。”乔思衡耸一下肩膀,“在家里看有什么意思,在家里就穿情趣内衣好了。” 仲羽着实是接不上话来。 乔思衡又说:“里面还有一个东西。” 仲羽低头去找,有一个小盒子。 打开,竟然是一个羽毛造型的钻石发夹。 她愣住。 “这个也是说过要买给你的。” “……谢谢,是真钻吗?真的话,那有点太贵重了。” “假的。” “哦,好的。很漂亮。” 仲羽是利落的姑娘,学不会扭捏,有任何心理负担都会直言。 乔思衡尊重她的想法,也相信她聪明且识货。此刻撒谎,日后被她发现,她也不过是默默回送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不会责怪钻石为什么是真的。 这种默契很久没有上演过了。 曾经他送过她很贵的球鞋、手链和ipad。那时她没钱,大大方方地收下,几年后得到高薪工作,拿工资的第三个月给他买了香水、手表和最新款的游戏机。 似乎在她心里,笃定了他们可以长线发展。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始终有掌控力。 乔思衡又把蛋糕拿给仲羽,“怕胖的话,吃两口让心情变好就停嘴。剩下的我吃。” “我心情挺好的。”仲羽靠近看乔思衡的脸,“你今天很累吗?” “对。” “那还怎么吃肉?” 乔思衡哼笑一声,“只有你会觉得这是暗号。” “不是吗?” “是。”他扯一下唇角,“可是就这样在公园里坐着也很疗愈。仲羽,我们也不一定每次约会都是上床,对吧。” 仲羽没接话。 她一口一口吃着蛋糕,看看地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想起了他讽刺她在正常状态下像个纯爱战士的那些话。 她本来就纯情的要命好不好。 只是他不懂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我会找时间加更~ 第15章 第15章 蛋糕吃完,乔思衡提出要送仲羽回家。 仲羽觉得他有一点虚伪,但是说“好”。被动有被动的乐趣,游戏规则谁都有权利制定。 仲羽心里在反驳他那句“我们也不一定每次约会都是上床”,多数情况下都是他欲望太重控制不住,他是忘了他每次是什么德行吗? 但是今晚氛围很好,她懒得跟他争论了。 十五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达。 在楼下分别的这一刻,仲羽有了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她抬头看着乔思衡的脸,眼神渐渐痴缠。 初春的夜晚,周围有野猫在乱叫。 乔思衡知道她很擅长这一招,被她看的十分心痒。 以前他频频中招,误以为她很喜欢他,于是每一次都热情洋溢地扑上去。可开心是限时的,结束后她会立刻冷淡下去,而后让他落入漫长的自我怀疑期和等待期。 乔思衡摆出正经的姿态,“想邀请我上去?” 仲羽微笑摇头,“就看看。” “你还要看几分钟?”乔思衡低头看一眼手表。 “你赶时间的话就走吧。” 他抬头,神色自若,“明天休息,我不赶时间。” 于是仲羽仔仔细细看他的漆黑的眉毛和明亮的眼睛,又看他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巴,最后视线停在他心脏的位置上,“看好了,你回去吧,晚安。” 话落她转身上台阶。 乔思衡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仲羽在台阶上回头,男人抱着胳膊对她啄一下下巴,“晚安。” 绅士风度,虚伪至极。 进电梯后,仲羽查看自己的心率,怎么能有110 呢。 明明什么也没做。真是一把年纪乱发情,越活越回去。 听见仲羽进门,下午刚落地的章璇问她去哪儿了。 仲羽说去公园散步发呆。 “一个人?” “和q。” “续上了?” 仲羽没有否认。 章璇问:“这次是打算谈谈恋爱还是只动动下半身?” 仲羽原本就有点心痒难耐,章璇这话一出口,她的心火一下子被点燃。 她对章璇说:“以我跟他的时间和精力来说,就算是谈恋爱,能做的事其实也就这点。” 说完回房间里收拾东西。 “你干嘛去?”章璇觉得她的样子好好笑。 仲羽要去灭心火。她开不到他之前说的那些处方药,但是她认识手段高明的高大帅气男医生。 蛋卷和肉包正在为一个毛团小打小闹,章璇把两只猫分开,打趣仲羽道:“所以解决问题不重要,及时行乐比较重要。” 仲羽探头回答她:“我只是觉得周五晚上一个人睡觉有点浪费。” 章璇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三公里不到,打车十分钟。总不能比他先到家吧。 仲羽在门口的便利店停留了五分钟,除了必备品,还买了几盒冰激凌。慢吞吞地走到乔思衡家楼下,投喂了小野猫几根随身携带的猫条。 进电梯后,她在手机里查看生理周期。 难怪身心这么不平静,原来是排卵期到了。 电梯门打开,她径直走向乔思衡的家门。手刚要触上门铃,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老师让你管我的事你就要管吗?” 仲羽立刻退后两步,没按上门铃的手按回电梯下行键。 这场面有点熟悉。 此刻是他的师妹林若涵,前几年是他们学校法律系的一个女孩,再往前,是校外的漂亮姐姐和江澄月。 下沉的电梯多少有点影响心跳的频率。 仲羽呼了口气,在想冰激凌在十五度的天气多久才可以融化。袋子里其他的东西要不就扔掉吧。 爬山是很累的,心脏、肌肉、神经都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下山却很快,走路快,坐缆车更快。 乔思衡不是这座山,山是仲羽偶尔会期盼的一场风景。 她喜欢日出和日落,也喜欢云雾缭绕和波澜壮阔。 只是很巧,乔思衡以萌芽的形态,经过岁月滋养灌溉,在山顶长成了一颗树。 她看山看云看太阳,也难免看到这棵树。 大部分人都有两面性。 仲羽的两面性,一面是情感极端主义,有好感的东西必须要得到,另一面是说放下就放下,她可以随时抽离。 乔思衡是她剖析自己两面性的最佳素材。 只可惜这十年,他们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用在学习和工作上,这个素材库实在是很浅薄。 和他身体合拍,关系延续;发现他身边有蝴蝶,关系暂停;机缘巧合再见面,天雷勾地火,关系重建;被他要求去上海,不符合她的事业规划,关系再次暂停。 …… 随着年纪增长,仲羽很少再花时间思考她跟乔思衡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青春期浪费过心思,无疾而终。后来有困惑就跟学姐聊一聊,没什么过不去想不通。 不是所有人都对爱情的命题具备科研的精神。 人的聪明才智有限,创造财富和自由已经消耗半数。 坐在楼下的小花园里,仲羽被自己气笑了。 要不要内耗是一门学问。她的二十八岁和二十五岁以及十七八岁也应该有所不同。 她去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选了一颗非常有眼缘的榴莲。店员拍着胸脯对她保证,这一定不会是一颗报仇榴莲。 她心想却在想,管他的呢,味道浓郁就行了。 又问:“可以帮忙配送吗?” 林若涵刚走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乔思衡走过去打开门,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方才林若涵抱怨了他诸多事情,他一共就回了三句话—— 你以为我想管吗? 你想多了,我有女朋友了。 我要睡觉了,你赶紧回去吧。 嫡系师妹情分总归跟其他同学不同,但乔思衡自认从未越过界。 过去两人都是单身,时常在一块儿工作,科室里的同事们把他们当消遣开开玩笑,他并不放在心上。工作压力这么大,大家开心就好。 他的风评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总不能挨个去解释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手术做不完文章写不完,他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应对这些。 要怪就怪他没做任何铺垫,就拿出了仲羽这张“正牌”。 大家的谈资没了,林若涵脸上挂不住了,他的这些烦恼也就来了。 门外的店员一脸懵。 乔思衡看见他身上的水果店工服,面色一窘,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朋友。” 店员把东西递上去,“没关系” “请问是谁给我买的?”乔思衡对着这颗榴莲皱眉。他从来不吃榴莲,他讨厌榴莲的味道。 店员说:“一个女孩子。” 林若涵? 她故意买榴莲气他? 如果是,那乔思衡懒得问了。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仲羽回到家,章璇已经睡下了。 她打开厨房的灯,轻手轻脚地放东西,章璇推开卧室的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贼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仲羽的脸上没有什么沮丧的情绪,她异常平静地说:“我们吃榴莲吧。” 她给自己也买了一个榴莲,比那个更大更漂亮。 她非常喜欢吃榴莲。 章璇撑着脑袋看仲羽开榴莲,感叹道:“你不去做外科医生真是屈才了。你就应该跟q去一个大学一个专业进一个科室。” 仲羽笑了,“谁让我高考比他多十几分呢。”又想,感情里较劲还不够吗?事业上再压他一头的话,他们俩说不定早就掰了。 两人第一次闹别扭就是因为高考分数出来。 彼时他们床都上过几轮了,他却还要计较她明明估分估了690,当时却说670左右。 她没跟他吵。难道他是因为以为她高考没有发挥好,才愿意跟她接吻的吗?他是受不了跟比自己强的女孩上床吗? 真无聊。 仲羽不知道乔思衡是怎么处理那颗榴莲的。 他也没来问榴莲是不是她买的。 晚上和章璇聊到太晚,第二天仲羽睡到中午才醒。 手机里有好几条消息,乔思衡的郑好的其他同事的大伯母的。 她通通没点开,先给奚冉发过去一条“中午好”。 刷牙的时候才点开乔思衡发的那几条。 他早上去健身房了,花孔雀开屏,忍不住给她秀身材。 她不想回。 这次春节之后,大伯母每隔几天就对她嘘寒问暖。她猜到是为什么,八成是堂哥创业想找她借钱。 每一次她都只回一个敷衍的表情包。 周日乔思衡去科室值班,把榴莲送给了爱吃这一口的护士长。 林若涵知道后讽刺他:“知道护士长付出的最多,你是会献殷勤的。” “这不是你买的吗?” “我买的?我给你买榴莲干嘛?” 护士长在一旁打趣,“一个榴莲几百块呢,你从来不吃这东西,她买给你干嘛?” 那是谁买的? 仲羽? 乔思衡一瞬间有点慌了,那晚不是已经送她回去了吗?难不成她后来又来了? 他立刻回办公室给仲羽打去视频电话。 仲羽跟章璇在看展,不方便大声喧哗,把视频挂掉。 乔思衡发来消息:【如果你误会了什么的话,我可以解释。】 事件时效性早就过了,这会儿才来辩解,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仲羽回复:【无。】 乔思衡:【别总是这样。晚上来我家,好吗?】 总是这样? 仲羽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话。 读了一遍,好啰嗦啊。 如果在感情里较劲能产生乐趣的话,那仲羽愿意把他当成是一道难题。 她一定有跟他不同的解法。 最后她回复:【不好。】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晚上加更~ 第16章 第16章 看完科技展后, 仲羽和章璇顺路去了购物中心。 周巡的三十岁生日快要到了,章璇打算送他一份重礼,仲羽也有这个想法, 正在纠结是送保值的还是更实用的。 经过男表专柜, 仲羽想起乔思衡送她的钻石发夹,凑近看了两眼。 章璇以为她想送周巡手表, 将她拽走,“别卷啊,这又不是万国百年灵卡地亚,这是劳力士。咱们三个的交情还到不了这一步。” 仲羽笑道:“不都说一劳永逸嘛。” “那也不至于送这个。” “我是想买给乔思衡的。” 章璇怔住,皱眉表示不解。他们不是又按下暂停键了吗? 钻石发夹是一回事, 仲羽心里另有一笔账。这些年七七八八的“约会”, 总归他花销更大。 算账是断情的起点, 她倒不至于要立刻断情, 但她很享受这份清账的快感。 或许乔思衡会认为这是她的手段。她没所谓, 她的“手段”很多。 最后仲羽给乔思衡和周巡买了同品牌同系列不同款式的墨镜。 都是朋友, 大家平起平坐。 至于手表,她会选个好日子再送。 回小区已经是晚上八点。 章璇要去按摩放松, 仲羽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身体接触, 一向不参与这类活动,独自提着两人买的东西回家。 乔思衡下班回家收拾了一番后, 就来找仲羽。 他没说自己要来, 按门铃家里没人,于是等在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仲羽对上乔思衡的视线,心里一咯噔,脑中冒出一个问题——这是同城的好处还是坏处? 按照过去的经验, 她一句拒绝,接下来就会是漫长的冷战期,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别说见面,期间彼此连一句问候都不会有。 今天他不仅来了,还穿了黑色的衬衫。这是她曾经给过好评的穿搭风格。 “嗨!”乔思衡眉眼间聚起了精神,直勾勾地盯着仲羽的脸。 仲羽走过去开门,语气同样客套,“晚上好。” 门打开,乔思衡看见黑暗中有一双绿眼睛,心想蛋卷总算是回家了。 仲羽把灯打开,递给乔思衡一双男士拖鞋,随后去洗手。 乔思衡跟过去洗手,问她:“晚饭吃过了吗?” “你没吃过吗?”仲羽从镜子里看他。 “我下了班就来找你了,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唔,那你辛苦了。” 肉包过来凑热闹,乔思衡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仲羽去房间里换衣服,乔思衡背对着站在门外。 装绅士的男人冷不丁地开口:“我甚至想过去调监控,让你知道林若涵只在我那里待了十分钟。我觉得我挺倒霉的,就十分钟,就那么巧被你赶上。” “师妹去家里坐坐,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仲羽的头发被内衣的肩带缠断了一根,她有一点点阴阳怪气,“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倒霉呢?” 真有意思,她都没觉得自己是去捉奸的,他倒是把自己摆到了某个身份上。 乔思衡嗅到了一点火.药.味,但也可能是烟雾弹。她的怪招实在是很多,过去跟她吵架一向吵不起来,最后他自己窝一肚子火。 他猜测她已经换好了上衣,转过身去看着她,她的上衣套了半截,腰还露在外面。 “转过去。”仲羽瞪他。 “为什么不关门?”乔思衡往前走一步,踏进她的卧室里,“回家换衣服是好习惯,但是我只是个客人对不对,当着客人的面换衣服不太好吧。” “你是哪种客人?”仲羽把衣服下摆整理好,朝他走过来。 乔思衡看见了凸点,顿时拧起眉毛,“你的猫跑来跑去地串门,你平时不会就穿成这样跑来跑去地抓它吧?” “你猜?”仲羽勾一下唇角,在他身侧掀起一阵风。 管的真宽。 乔思衡抓住她的胳膊,“我跟林若涵一个月在非工作场合见不了三回,周巡跟你门对门,你们每周都多少个十分钟处在同一个空间?” 哦,在这里等着她呢。仲羽挑眉一笑,“被你看见我跟周巡大晚上共处一室的话,我可不会觉得倒霉。” “是,你心里素质多好啊。”乔思衡有潜台词——你不在乎我,所以可以坦坦荡荡。但他没这样说。 这跟心理素质有什么关系呢。仲羽从他的掌心挣脱出自己的手腕,“上一天班挺辛苦的,解释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乔思衡看着她的侧影,眉眼往下压了压,“那你认可我的解释吗?” “认可啊,你又不是十分钟的水平。”仲羽的视线轻轻地扫过他的下半身,停在两人之间的阴影里。 她意识到自己接话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说完后表情有一点无措。 这句话让乔思衡心脏发胀。 好一句刺耳扎心的玩笑话。是他认识她以来,她说过的最没水准的一句话。 “那就是不认可。”他耸一下肩膀。 仲羽在心里呼了口气,问:“你喝水吗?” “不喝。” “好。” 仲羽去给自己倒水喝。晚上吃的是泰国菜,味道略重,她早就渴了。 她一口气喝掉半杯水,意识到有一双眼睛像瞄准镜一般看着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把这道视线阻隔开。 乔思衡举重若轻地叹了口气,对着那扇冰箱门发问:“你应该挺生气的吧,不然也不会送我榴莲。都送你回家了,为什么还要去找我?” 啪地一声,仲羽把冰箱门关上。 她牵起唇角,对乔思衡歪一下头,“心慌,想找个医生看看病,去了才知道得提前挂号,白费力气,当然生气了。” 好熟悉的插科打诨模糊重点,乔思衡并不觉得她这幅样子可爱,冷笑道:“怎么个慌法?” 仲羽摊手,“忘了,你是神外的,又不是心脏科的。” 一语双关,全都忘了。 这已经是很温和的形容了,要直言是排卵期发情,气氛可能更差。 乔思衡扯了下唇角,指了指她手里的玻璃杯,“我现在渴了。” 仲羽转身去给他倒水。 他说:“我就喝你这一杯。” 仲羽走到他面前,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和这个玻璃杯,里面没有多少水了,仅有的一点水在轻微震荡。 他低声问:“算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什么?跟哪件事扯平?周巡吗? 仲羽把玻璃杯送到他唇边,“那可能得有五个周巡才能扯平。” 乔思衡顺势喝了一口水,压住了急促的情绪。 他轻轻地按压仲羽的指节,低头嗅了嗅她的鼻尖,“你果然是吃醋了,酸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上次乔思衡空着肚子来, 还有一碗牛肉丸的待遇,今天什么也没有。 仲羽撸猫剪指甲敷面膜假装看书,反正一直没闲着。 章璇回来的时候, 乔思衡坐在家里的地毯上吃一盒疑似她半年就看见的饼干。 确实很帅的一个男人, 比高中照片上的样子又长开了不少。这些年仲羽不算吃亏。 章璇这么想的时候,乔思衡已经站起来先向她颔首打招呼。 乔思衡毕恭毕敬地说:“学姐好。” 仲羽看了这人一眼, 她是提前介绍过了,说外派的学姐回来当短期室友了,可这又不是他的学姐。 又意识到,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她的朋友。 “久仰大名啊。”章璇走到乔思衡面前,检查了一下饼干的保质期, 果然已经过期了, 她皱眉睨了仲羽一眼, 把饼干扔进垃圾桶里, “这个不好吃, 我给你拿别的吧。” 乔思衡会了意, 趁着章璇转身,伸手戳了一下仲羽的脑门, 对章璇说:“不客气学姐, 我已经吃饱了。” 天地良心,仲羽是真的不知道饼干过期了。她很少吃容易掉渣的东西, 也就不检查家里她不吃的零食。刚刚是随手拿给乔思衡打发他饿着的胃。 章璇抱来一盒零食, 又拿了瓶果汁放在乔思衡面前,“你们聊。” “谢谢学姐,这个我带走喝。”乔思衡把果汁拿在手上,“不早了,你们休息吧, 改天我再来玩。” 快十点了,这家伙挺识趣。 仲羽起身佯装相送一下,乔思衡的眼睛朝她落过来,“不送送我吗?” 未等她答应,他又对她说:“去穿一件外套。” 章璇观察着这两人,熟悉又别扭,典型的性格不同但磁场相吸。 挺有意思的组合。 走到电梯间,乔思衡问仲羽:“学姐为什么说久仰大名,你经常跟她提到我吗?” 几分钟前仲羽就料到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同他说道:“那晚我兴高采烈地出门,灰头土脸地回来,她笑了我半个小时。” 乔思衡有一点被噎着,问:“她知道我们俩的事?” 仲羽不再多讲。 乔思衡思忖片刻后说:“那请你务必跟她解释清楚,我是个好人。” 仲羽觉得这不重要。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的好朋友觉得我是个渣男。” 电梯到了,仲羽伸手把这个男人推了进去,“快走吧。” 动作之不耐烦,跟打发什么似的。 乔思衡进去后按了上面楼层的数字,退回到仲羽的面前,“你打算再生我多久的气?给个时间。” 仲羽看着他衬衣领口露出来的一点锁骨,手指戳上他的腹肌,“你等我消息。” “硬吗?”乔思衡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去吧。”仲羽顺势将他往前推,再次按了电梯下行键。 临睡前仲羽翻到之前乔思衡发来的健身照,脑海里飘荡着一句话——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 几天后的手术台上,陈主任腰部不适,露出难受的神情。 这是他这一周的第六台手术。 乔思衡判断了一下肿瘤浸润粘连的情况,向老师请示:“让我试试吧。” 陈主任再次看了看显微镜和神经内镜,经评估后,错身下台,把主刀的位置让了出来。 比起走学术路线,乔思衡更想要成为一个技术流。临床让他有更落地的感觉,他喜欢手术刀在他的手里提升生命质量的瞬间。 陈主任也早就发现,这家伙一上台就变样。他这双眼睛,在大量四级手术跟台的经验里,淬炼地愈发沉静。 术中辅助影像设备很多,但主刀医生的天赋、手感和经验常常凌驾在机器之上。 资历和经验是熬出来的,天赋和手感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赏饭吃,热爱则是稀缺因素。 倒是没问过他为什么要当医生,可能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挑战“延续和拯救生命”这个命题。 “漂亮。”看见病灶被干净利落地从颅底缝隙里剥离出来的时候,陈主任罕见地称赞了这个爱徒。 乔思衡的后背全部湿透了,沉着的眉眼死死收压着紧张。 他侧头看了老师一眼,郑重地向他点一下头。是因为有老师兜底,他今天才敢请缨,哪怕这多少有些不合规矩。 手术结束后,陈主任痛苦难耐地躺在了更衣室的长椅上。 乔思衡坚持要带他去拍个腰部的片子,他却摆摆手:“就是站久了,不碍事。” “您坐起来,我给您按按。” 乔思衡在家经常给爷爷按摩,手法很有讲究。 陈主任觉得挺受用,松快了一点后,打趣他道:“你啊,除了脑子好、人也不懒,还有最大的一个优点,那就是身体素质好。” 干他们这一行,别的再好都不如有一个强健的体格。 乔思衡想起仲羽曾经在床上对他说过的一句类似的话——“身体这么好,能在手术台上站桩了。” 当医生并不是他小时候的愿望,而是他对自己深刻分析判断后选择出来的一个最适合他的职业。 仲羽说,医生最稀缺的特质是一颗仁心。这也是他的想法。 他问仲羽那他有没有仁心,仲羽开心的时候也会笑着亲他:“当然了,你一直很善良。” 她最喜欢善良的人。 仲羽今天给程序、ta做引擎培训,她要现场编写示例demo,输出实践规范。 这属于技术赋能,本不在她现在的工作范畴,但是工作内容变了,团队架构没变,上级做安排也是人员哪里用着方便就放哪里。 中午和郑好去吃饭,郑好谈起给神外做的手术数据库为他们提供了帮助,顺嘴把林若涵被家属闹的事讲给仲羽听。 仲羽听完来龙去脉,幻想了一下乔思衡去做知心师兄安慰学妹的场面,嘴巴里的菠萝咕咾肉又酸又甜。 “好吃。”她夹了一块肉到郑好的餐盘里。 下午乔思衡发来几条消息,似乎心情很好。 说好等仲羽的消息,自己先说话不算话。他说特别想见她。 仲羽晚上要跟章璇给出差回来的周巡过生日,没办法抽身相见。 今天是周四,她想了想,回复:【明晚吧。】 乔思衡觉得必须是今晚,哪怕只是跟她说说话。 他刚在手术台上向前迈了一大步,这是他拿证注册读博后第一个重要节点,他想跟她分享心情。 下班后他去买了花。 确认仲羽没有加班后,七点整,乔思衡按下她家的门铃。 没人应答,此时隔壁传来热闹的音乐声,夹杂着女孩子的笑声。 乔思衡在一种既好奇又紧张的心情中按响了对面的门铃。 戴着生日帽、鼻尖上有奶油的周巡来开门,看见是乔思衡,下意识将视线投递至坐在钢琴前的仲羽脸上。 她竟然在弹钢琴,她坐在别的男人的家里,为这个男人过生日并为他弹奏钢琴曲。 别说是听她弹琴看她弹琴了,连她会弹钢琴,他都是一个月前才知晓。 乔思衡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会是什么难看的表情,但是他很快挤出一个微笑,把怀里这束粉色的酷皮玫瑰和手里提着的要送给仲羽和章璇的两瓶红酒通通塞到周巡的怀里,“生日快乐。” 周巡不解地看着粉色的花束,微微蹙眉后,轻扯一下唇角,“谢谢。” 章璇迎了过来,看到花,脑子转得快,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对随机应变的乔思衡做出欢迎的动作,“正好三缺一,待会儿我们可以打打牌了。” 仲羽也从琴凳上起身,走到了乔思衡的面前。 她心想他怎么又不请自来呢,可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 她伸手扯了下他的袖口,“吃蛋糕吗?”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不体面的。 周巡把花和酒放好,亲自给乔思衡切了一块蛋糕。 乔思衡尝了一口蛋糕,朝仲羽的耳朵微微俯身,轻声问道:“怎么不弹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弹琴呢。” 仲羽接话很快,“没你弹得好。” “八级,也不错了。当年为什么不举手?你要是举手,就是咱们俩上台了。” “我举手你就会选我吗?”这话说的不好,她凭什么要做一个选项呢!她快人快语道:“我多识趣啊,班上就你们一对小情侣,我可不做打鸳鸯的棒子。” “你想打吗?你这么厉害,肯定一打一个准。” 仲羽抬头瞪他:“吃你的蛋糕吧。” 乔思衡掩饰的很好,起码章璇觉得这个人随和又有趣,加入这场生日聚会,是一个加分的因素。 周巡是性转版的仲羽,社交场合淡得要命,但对乔思衡的态度和对两个女孩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只有仲羽知道此人是什么德行。 等散了场,跟他去到楼下车里,她卸了壳,他也摘掉了面具,属于两人之间正常的氛围才涌上来。 乔思衡把挂在那辆越野车上的小怪物又带回来,挂在了这辆奔驰的后视镜上。 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小怪物的脑袋,阴阳怪气地对仲羽说:“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是要给别的男人过生日,却要跟我打马虎眼。年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可是连一个礼物都没有送。” 仲羽有一点理亏,咬着唇不说话。 乔思衡继续发难:“十几年了,都不知道你会弹钢琴,更没见过你对谁到过这么上心的程度。他跟你挺像的,是比我跟你更合拍吗?” “对啊,很合拍。”仲羽冷声接话。 她不舒服,他得陪着。这才公平。 乔思衡立刻压过去,额头抵住她的,语气恨恨地逼问:“那你跟我做过的事,跟他做过吗?” 仲羽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攀住了他的脖子,接着唇瓣贴上去,舌尖稍稍用力,轻易推开了他本就不存在的防线。 “我打谁都一打一个准,你猜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乔思衡被仲羽扔在了车里。 他的唇角还是湿的, 手掌伸进去被她拽了出来,指尖上有她身体的余温。 他试图想一些其他重要的事情分散对她跟周巡关系的遐想,比如她的吻技好像退步了, 比如她穿了很紧的内衣。 又开始懊恼, 应该一脚油门把她带回去谈清楚的。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把问题搁置,到底什么时候关系才能转圜。 不确定恋爱关系的话, 他不应该再随便碰她。刚刚伸手摸她又是哪一根神经没有控制好?他就这么没有自控力吗? 不,从第一次开始,他对她就没有过自控力。 高考之后,随着竞争关系的落幕,乔思衡以为他跟仲羽会从此天各一方, 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考完最后一科后, 他却意外地收到仲羽发来的短信——聊聊吗? 突兀的简短的神秘的直接的三个字。 她要跟他聊什么? 乔思衡去赴约之前在好友群里发消息, 说自己会晚点到。高嘉阳和奚冉定了ktv, 今晚大家会狂欢。 高嘉阳问:【你干嘛去?】 说去跟仲羽碰面是一件需要耗费口舌解释的事, 他回:【别管。】 地点是一个生态公园, 具体位置是湖的西岸,那里有许多漂亮的柳树, 岸边有一个小木楼。 这是仲羽给到乔思衡的信息。 这个过于书面化的消息像一个寻宝游戏的指令。 乔思衡到达的时候, 天刚暗下去。岸边恰巧只有一个人。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披着黑色的长发, 闻声回过头来, 一双被水光映照着的眼睛聚起恬淡而纯情的笑容,“来啦。” 乔思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仲羽,穿裙子披头发不戴眼镜的仲羽,平白无故对着他甜笑的仲羽。 校服再臃肿不显身材,平时大家也能看出她的窈窕轮廓, 眼下她一身收腰白裙,纯净又轻盈。 乔思衡低声道:“你平时从来不这样。” “我平时什么样?”仲羽示意他落座,随口又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会在乎我的评价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结,而后女孩轻点一下下巴,“我想听听。” “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听他的评价?潜台词在这一刻穿过诸多猜测落定在乔思衡的心里,他觉得仲羽一定是暗恋他。 当下他有一种紧张又惊喜的心理,一方面在想,如果是这样,那过去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另一方面又在想,要是真的,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让女孩主动是不是不太好? 仲羽看起来很惬意,她漫不经心地说:“高中结束啦,想听听我唯一的对手对我的评价。” “这重要吗?” “我觉得重要。” 乔思衡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柚子糖,递给仲羽一颗,“聪明、早熟。”话落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巴里。 他在表现“理所应当”和“松弛”。 被女孩爱慕是他从小就习惯的事,哪怕对方是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他也不该有任何局促。 仲羽握着糖果点了点头,重复了一句:“早熟……” 她突然问道:“你现在单身吗?” “当然。”糖果在乔思衡的唇腔里滑动、停顿。他在等待一个关键时刻的来临。 “江澄月?” “早就结束了。”他开始打腹稿。 仲羽偏过头看着他的脸,“接过吻吗?” “嗯?”乔思衡怔住。 女孩的发丝在耳边轻拂,她带着微笑,轻轻地眨动着眼睫,“要接吻吗?” 未等乔思衡反应过来,仲羽柔软的唇瓣就已经精准无误地贴了上来,她甚至很有技巧地错开了鼻尖。 乔思衡觉得她带电,整个人被细密又强烈的电网裹住,竟不得动弹。 “你……” “我早熟。” 仲羽再一次封住他的唇,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舌头突然推开了一道屏障,如同被蛊惑了一般,他的手掌握住了一捧柔滑的发丝。 乔思衡把柚子的香气传递进仲羽的口腔,半颗糖在震荡中被他们融化分食。 他的手从仲羽的后脑勺移至她的脸颊,中途换气时,他抵着她的鼻尖短暂地凝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珠雾蒙蒙的,所有的情绪都是潮湿的神秘的。 这份隐隐的羞怯像一个鱼钩坠入他无端贪食的心脏。 这个吻结束在柚子糖彻底融化时。 乔思衡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他跟一个不熟的、暗地里总是较着劲的、他不愿意承认对她有好感的女同学,在一个青春刚解禁的傍晚,猝不及防地接了十分钟的吻。 他伸了舌头,也摸了女孩的脸…… 他的心在胸膛里剧烈而无声地跳动。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仲羽站起身来,悠闲地走到了湖边。 “仲羽……”他在复杂的心境中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仲羽没有回答,她倚在岸边的栏杆上,抬起头,看头顶的柳树和天上的月亮。 所以应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世界软塌塌的,思绪是泥泞的。 片刻后,仲羽回过头看他:“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跟他们约好了要去玩嘛。我也要回去了。” 就这样结束了? 情急之下他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仲羽摇头:“我跟他们不熟。” 跟他们不熟…… 那现在,是跟他熟了吗? 他们肩并肩,沉默着走出公园的大门,仲羽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乔思衡准备叫车。 “明天你估分吗?”他找不到分别的话但又觉得该有一句分别的话,所以问出一句废话。 “估吧。” “那明天联系。”他说完又问:“我们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嗯。” “我加你,你通过一下。” 那天晚上同学们在ktv里唱了好多好多的情歌,从前觉得俗套的歌词,换了心境听竟听出几分韵味。 乔思衡一句也没唱,他的心被潮热的茧裹住了,心跳拉扯着。 奚冉好几次凑过来问他怎么兴致缺缺,又怀疑他是不是哪一科考砸了心情不好。说完提到仲羽,大小姐哼声道:“北京的气候干死了,希望她天天流鼻血!” 乔思衡回神问奚冉:“你们都觉得她一定会考上清华吗?” “拜托,她那么稳!” 翌日估完分后,乔思衡给仲羽发去消息:怎么样? 仲羽下午才回:你呢? 乔思衡:670。 仲羽:差不多。 乔思衡:差不多? 仲羽:你来找我吗? 乔思衡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她,如果她估分只有670,那意味着她大概率失利了,另外他需要搞清楚那个“吻”的后续是如何。 仲羽的出租屋是一套三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房东李青玉有投资资优生的心理,这几年对她照顾有加,不断改善着有助于她安心学习的居住环境。 乔思衡进门后便看到满墙的草稿纸,略微有些震惊,但仲羽面色平平,他就突然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 天才少女没有拿他当外人,她愿意向他展示她的刻苦和努力。 地上放着几桶环保颜料,仲羽对他说:“我们来画画吧。” “画画?” 仲羽当即拿起刷子蘸了一些蓝色的颜料,“李阿姨说我搬走之后这里会重新装修,所以我们随便折腾吧。” 仲羽沿着草稿纸的走向先画了一道海平面,她说:“真希望以后再也不用做题了。” 乔思衡蘸了一些黄色的颜料,在海平面上画了一颗太阳。 仲羽问:“是日出还是日落?” “你喜欢日出还是日落?” “日落吧。” “那就是日落。”乔思衡又往黄色里添了一些橙色。 他们画着、创作着、宣泄着,在一个彼此都静止的时刻,仲羽偏过头看着乔思衡的脸。 乔思衡问:“怎么了?” 仲羽靠近他,用蘸了粉色颜料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鼻尖上点了一抹颜色。 紧接着,女孩踮脚攀住了他的脖子。 乔思衡的耳朵被轻柔暖湿的气息浸润着,他听见仲羽轻声叹气,向他传达困惑。 仲羽问:“你这么会接吻,是因为经验丰富吗?” “那你呢?你也不赖……” “我是学习能力强。” “跟谁学的?” 两张脸贴在一起后,仲羽的鼻尖蹭到乔思衡的鼻尖,把那一滴粉红色晕开。 “继续学吗?”这句是乔思衡问的。 仲羽还未回答,上唇被轻轻吸吮。 “喜欢吗?”乔思衡又弄湿她的唇角。 断断续续地亲了一会儿后,仲羽觉得口渴,从冰箱里找出一罐啤酒和一盒冰激凌,问乔思衡要哪个。 乔思衡看着那罐啤酒,“你会喝吗?” 仲羽说:“我正在解锁成年人的世界,暂时还没试出自己的酒量到底如何。” “解锁?” “突然不用学习了,好无聊,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仲羽开了啤酒喝了两口后,把酒递给乔思衡,“要吗?” 乔思衡接过酒,有些迷惘地看着女孩。 “你心里有很多问号吗?”仲羽问他。 “没有才奇怪吧。” 仲羽牵起唇角,“可是你很聪明啊。” 再贴到一起的时候,仲羽的身体是滚烫的。她捧着乔思衡的脸,虔诚地注视他的眼睛,像选中了一个满意的猎物。 她问他:“要不要一起体验一下成年人的快乐?” 如果这样的事情上演在别的女孩身上,乔思衡一定会觉得突兀,可是对方是仲羽,是这个从十五六岁开始就给人一种绝对成熟绝对睿智和绝对清醒的姑娘,那眼下发现的一切就会具备足够的逻辑支撑,会显得顺理成章。 那一天,他们顺应着天性,延续着前一天晚上那份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的悸动,解锁了仲羽想要体验的成人之旅。 他们把初次的性当成是一次新知识的学习,经过两次较劲,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学习能力。 离开的时候,乔思衡觉得自己的身体打碎又重组了,他手里提着垃圾袋,袋子里是他们喝完的酒、吃完的冰激凌的纸盒、用掉的湿巾和纸巾,以及两枚湿漉漉的安全套。 这些东西,都是仲羽准备的。 他仍在迷局里,却因如此尽兴和刺激而暂时把困惑抛在脑后。 他意识到,他对这个女孩根本没有抵抗力和自控力。 …… 回到家,乔思衡下单了一架钢琴。 他会在客厅里收拾一个地方摆上钢琴,她下回来,起码要给他弹一首肖邦b小调圆舞曲。 仲羽回家洗完澡就睡了。 躺在床上回想车里隔靴搔痒的亲密行为,感觉现在只是亲一亲都会有心理负担。 这种想法真是让人疲累。 或许应该停一停,让距离产生新的美。 次日进办公区,前台送来一束仙子之吻,花束上没留卡片。 仲羽觉得花挺好看,摆在办公桌上,拍照发给乔思衡:【谢谢。】 乔思衡上午在门诊,手头事情繁琐,没回仲羽的消息。 他只是想补上昨天的心意,那束酷皮玫瑰本该是送给她的。 过去他只给她买过一次花,不是她生日,也不是情人节,就是一个很寻常的清晨,他们即将分别,路边的花店正好开门。 那时候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仪式感。 周末下大雨,仲羽在家里看动画片。 章璇和周巡从超市回来,问她怎么不去约会。 仲羽啃着苹果,说雨天不宜出门。 周巡把她喜欢的伯爵红茶卷递给她,破天荒地开口评价了乔思衡一句,“他性格还不错。” 仲羽努努嘴,说差点意思。 章璇问差在哪里。 仲羽又说不上来。 仲羽没有理想型,她从不去思考感性事件的预设条件。 小时候看上乔思衡,是因为他身上具备她喜欢的一些特质——阳光、健康、聪明、善良。 乔思衡总说她理智,他这话绝对有讽刺的意味。 如果她真的理智,她不会允许自己和同一个人在原地打转十年。 平和的十年倒也不错,没有恋爱关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偏偏隔几年就要闹一闹,怀疑和偏见打成死结,心软的人又拿不起剪刀。 她哪里理智? 章璇下周结束假期要回巴黎了,她祝福仲羽能够搞定一切。 在她看来,这两人是交心不够,且开错了头。要破局,需要打碎重组。 对两个骄傲的人来说,低头并不是容易的事。 爱是难题,弯弯绕绕跌跌撞撞磕磕绊绊是大部分人的常态。学霸遇到感情题也不例外。 新买的钢琴调试好后,乔思衡弹了一小段《tassel》。 七天过去,今天又是周四。仲羽的工作日,他的调休日。 前两天值夜班,同事问,怎么没瞧见他跟女朋友约会。 很少冷场的他也接不上话来。 对方倒是不以为意,拍拍他的肩膀,好像预知他要回归单身提前送上安慰似的。 他觉得这位真不是什么好人。 周五晚上下班,仲羽先去了趟药店。 结账时奚冉打来电话,问她人在哪里。 她说快到家了,大小姐眉飞色舞地挂了电话。 仲羽回小区进楼栋,这个刚刚给她打过电话的女人,精神抖擞地站在一楼大厅的服务台前。 大小姐永远美丽时髦,隔着五米,仲羽都知道她身上是香的。 奚冉拍了一张她跟仲羽的自拍发给乔思衡。 乔思衡:【?】 奚冉:【听说你进展是0,我是来气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奚冉带了三个行李箱来, 将其中一个搬进仲羽的房间。 仲羽有点头疼,问她打算在上海待多久。 奚冉说:“我爸让我去相亲,对方钱是挺多, 但是头发都没几根了你知道吗。” “真的假的?” 奚冉眨一下眼睛, “真的。” 奚冉娇纵惯了,家里没人能管得了她。 她除了乱谈一些恋爱, 其他方面还算有度。父母不要求她产生劳动价值,对她的期待只有一个——日后能为老奚家留个基因优良的继承人。 结不结婚的倒不重要,婚结得不好还得分钱。相亲这种事一般都是她瞎编的。 仲羽给章璇和周巡打了预防针,说自己有个呛口的老同学要来家里住一阵子,请他们多担待。 本来她的形容词是热情, 后来觉得呛口更为精准。 这边奚冉已经从行李箱里翻出给这两位带的礼物。 送章璇的是香水和护肤套装, 给周巡准备的则是名茶和茶具, 里面一个小青瓷杯的价格都在四位数。 她问仲羽:“他应该是喝茶的吧?感觉挺老派的。” 周巡还真的不喝茶, 但他有收藏爱好, 这套茶具别致典雅, 他未必不会喜欢。 仲羽觉得礼物太贵重了,让大小姐不必为了面子摆款儿。 奚冉说她心里有数。她决定的事情一般也没人能劝得动。 仲羽默默把人情算在自己头上。 周巡回来的时候, 章璇已经跟奚冉熟络。 女孩们的话题令人头疼, 站在门外三分钟,他始终没找到按门铃的契机。 正想要不算了吧, 隔日偶遇再打照面, 反正仲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这时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这道女声又娇又嗲—— “你学长怎么还不回来?看过照片后我就抓心挠肝的……” 跟想象中一样聒噪。 周巡蹙眉按下门铃,门打开,聒噪的小鸟已经跟着仲羽飞了过来。 女孩神色浮夸,却是美丽异常, 杏仁眼顾盼生辉,也在蠢蠢欲动。 周巡挤出商务笑容:“你好。” 纤长精致的十指送到他的面前,他勉强握一下指尖,对方甲片上的繁复异物冰冰凉凉。 他没寒暄,称有事,立刻回了对面。 仲羽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和气场不合的新朋友吃饭是劳心劳力的事,他说:“晚上有视频会议。” 那边奚冉也没觉得被冷待,立刻便说:“那叫乔思衡来吧,四个人热闹,我正好审审他。” 乔思衡到的有些迟,餐厅服务生领他进包间后,他把带来的老字号点心放在章璇和奚冉之间。 这是大小姐吵着要吃的,仲羽吩咐他顺路去买。 奚冉的眼珠子在乔思衡身上来回扫描。 哪有工作忙碌的外科医生一下班就当精致男模的,他的医学水平到底行不行啊。 瞧他坐在了仲羽旁边的位置上,奚冉眼尾一挑,问道:“你们俩经常见面吗?” 章璇一怔,这俩的事,她不知道? 跟仲羽对了个眼神,当事人倒是泰然自若。 乔思衡用消毒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手指,跟奚冉抬杠:“你猜呢。” 学的是仲羽那晚的口吻。 奚冉见过了周巡,觉得仲羽的眼皮子不会那么浅。 比身材长相,乔思衡确实输不了,但这家伙人不老实,而周巡这种男人一看就挺洁身自好。 仲羽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喜欢花蝴蝶。 不过她似乎也对周巡不来电,两人互看对方的眼神干净的跟什么似的,肯定没情况。 奚冉没设想过仲羽的另一半,她暂时还没接触过跟仲羽适配的高端品种。又隐隐觉得没人能配得上她。 如果她不寂寞的话,也未必要谈恋爱,找帅哥睡觉对她来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仲羽收到乔思衡发来的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奚冉说我们俩的事?】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回复:【我们俩什么事?】 乔思衡:【别装。我来说的话,怕是跟你的版本对不上。】 仲羽扭脸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问他:“你喝汤吗?我帮你盛碗汤吧。“ 不等他应声,拿起他面前的空碗给他盛满一碗浓郁的腌笃鲜。 乔思衡对仲羽牵一下唇角,“你今天好温柔啊。” 奚冉眯起眼睛打量乔思衡,瞧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章璇在忍笑,老同学的局就是有意思。 乔思衡在洗手间的门口,往仲羽的手心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什么东西?”仲羽问。 乔思衡说:“我家门上的密码。嫌奚冉吵的时候可以来我家留宿,客房我会帮你收拾出来。另外,也欢迎你随时来查岗。” 仲羽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数字,捏成纸团塞回到乔思衡的裤子口袋,“好。” 六位数字是高考结束那天的年月日,她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 乔思衡又问:“奚冉总要知道的吧,你不找我对对词吗?” “我们是哪里理解的不一样?” “好多地方都理解的不一样,比如你的动机。” “我的动机是什么?”仲羽侧脸看着他。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乔思衡又大方地说,“要不就说是我勾引的你吧,不损坏你清纯高冷的女神形象。” 仲羽站定,微微地对乔思衡歪了下脑袋,“那真是委屈你了。” 散场时,乔思衡又往仲羽的包里塞了一个他的ipad。 他手机和ipad账号同步,微信等聊天记录几年都没有清除过,现在ipad密码被他设置成了仲羽的生日。 回家路上,仲羽给乔思衡发消息:【什么意思?】 乔思衡:【想看什么都可以,都不想看就看看我的照片。】 唔,这是要她查他呢。 这可真是直白又坦荡的一大步呢。 她故意问道:【都没删?】 乔思衡:【没有删记录的习惯。】 仲羽不再回复。 片刻后,乔思衡又说:【我都这么有诚意了,你是不是也该奖励我点什么。】 仲羽:【比如?】 乔思衡:【少跟周巡一起吃饭。】 仲羽:【只是吃饭吗?】 乔思衡:【他话不多,就不要求你们少说话了。】 仲羽:【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乔思衡:【比我差点。】 仲羽:【差在哪里?】 乔思衡:【没我有情趣。】 仲羽:【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送章璇去机场的路上, 坐在后排的奚冉像只喜鹊在喋喋不休。 认识不到两天能有什么交情。开车的周巡不理解,被她一口一个“亲爱的”嗲得头晕。 临别前章璇同仲羽小声说话,聊的是乔思衡, 内容难免要对尚不知情的奚冉加密。 此时大小姐正把关注点放在沉默寡言的周巡身上, 她故意贴他很近,“你可是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好男人啊。” 没有铺垫没有语境, 她说话这么不讲逻辑吗? 周巡假笑天赋很高,唇角微微上扬,疏离的一声“谢谢”,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奚冉又踮脚捂嘴靠近他宽阔的肩膀,一副也要跟他说悄悄话的样子, “你说仲羽跟章璇姐更熟, 还是跟我更熟?” 周巡身体隐隐绷直, 耐心正在锐减, “你问仲羽。” 奚冉佯装叹气, 手指轻轻点戳一下他的肩线, “你今天跟我说了九个字了,早上好、谢谢、你问仲羽……不如你再多说一个字怎么样?给我凑个十全十美。” 周巡不想再遵循社交礼仪了。纯属是教养使然, 他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绅士的微笑。 几分钟后他问仲羽:“你这个同学还要在我们这里待多久?” 仲羽岂能不知道奚冉的心思, 她自己也是这么被粘过来的。 她故作头疼道:“抱歉啊学长,我也搞不定她。” 这晚喝了两杯小酒后, 仲羽打算对大小姐开诚布公她跟乔思衡的事。 奚冉吃了几天仲羽和章璇加密语言的醋, 仲羽虽没感到烦恼,但愈发觉得自己要尊重这个失而复得的好朋友。 仲羽的开场白简洁而赤.裸—— “填志愿那天,你在乔思衡脖子上看到的草莓印,是我咬的。” 奚冉已经卸妆,素颜之下的眉眼少了艳丽, 多了纯情。此刻因为心灵受到震撼,微表情震动,让未施粉黛的漂亮脸蛋呈现出一种呆滞而懵懂的萌态。 仲羽又接着说道:“因为我心里有这个计划,所以高一的时候才没跟你做朋友。” “什么什么什么?”这句奚冉显然就听不懂了。 仲羽喝一口酒,耸耸肩膀:“我以为你喜欢乔思衡。睡朋友喜欢的男孩,这事我做不出来。” “谁喜欢他啦!” “好了好了,不要激动。后来知道你就是嘴上说说,但那会儿我们俩已经错位了。” 一时之间,奚冉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原来仲羽不跟她做朋友并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脑袋空空,还是该继续震惊,她竟然看上了乔思衡! “你看上他什么了?”她心里乔思衡的优点很明确,又质疑道:“你不是根本就不care他吗?” 仲羽稀松平常地说:“女生们都喜欢他,我就想品一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不完全准确,但完全准确的意思,十八岁的时候说出来是纯情,二十八岁开口则是幼稚。 那已经是故事的前传了。 奚冉细致地观察着仲羽的神情。 她有非常沉静睿智的眼睛和清冷又迷人的气场。 这个女人说什么都像是在搞学术,做什么都像是在做实验。 乔思衡是她的实验品?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奚冉仅仅指的是草莓印事件。 仲羽面色从容,像在描述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他初夜给我了。” 后续还没有听完,奚冉就以受到了好朋友的欺骗很伤心为由冲出了家门。 仲羽没去追,因为她冲去了对面。 周巡正好加班回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听觉灵敏的刁蛮花孔雀,气哄哄地钻进了他的客厅。 乔思衡在实验楼写报告,柳清莹发来消息,说有个美女来科室找他。 他问:【什么名字?】 柳清莹:【姓奚。】 乔思衡没收到奚冉的消息。 那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小姐整日无所事事,在科室里看看人间疾苦人情冷暖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继续写报告。 报告写完后,临近午休时间,乔思衡给仲羽打去电话。 那边仲羽还在忙,语气急促:“什么事?” “奚冉来找我了。” “那你接待吧。” “我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时间?” 仲羽蹙眉:“说的好像我有时间陪她玩似的,这都中午了,你总要吃饭的吧,你好歹带她去吃个午饭。” “知道了知道了。”乔思衡顿了顿,问:“你没什么别的话对我说?” 仲羽问:“你想听什么?” “ipad看了吗?” 仲羽说看了。但实际上她回家就把ipad扔到了角落。她为什么要看? 乔思衡哼笑一声,“行,回头抽查你。” 抽查?他哪根神经搭错了? 自证清白就自证清白,这么多戏做什么。 仲羽说:“忙,挂了。” 乔思衡觉得仲羽一定没看。 以她的心气,她根本不屑做查岗这种事情。 早几年,但凡他接完女孩的电话,她愿意多问一句是谁找他,他都会毫无保留地跟她耐心解释。 江澄月打给他那次,明明她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都是高中同学,她也知道他跟江澄月有前情,可偏就一句都懒得问。 她那么不在乎,他又为什么要上赶着辩解呢。 可当他真不解释了,她又一副“你最好主动跟我解释”的样子。 面子她要,忠诚度她也要。 她怎么不问他要什么。 二十五岁的乔思衡很想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他要女朋友粘他,要女朋友对他撒娇,被约束被管束他都没所谓。 她却什么都不给,但既要又要。 …… 挂电话之前,乔思衡放低声音问道:“和奚冉一起睡不挤吗?实在不行给她找个酒店吧。你睡觉也是不老实的,我都担心你们俩半夜打起来。” 仲羽嗤笑:“要不我去你那儿睡?” “那你得偷偷来,我怕她跟着你一起来。” 乔思衡在护士站见到奚冉时,她已经跟柳清莹她们打成了一片。 大小姐给全科室的人都买了奶茶咖啡小甜点。 此刻奚冉已经从大家口中听说了乔思衡和仲羽的关系。 她将乔思衡拉到一边,“你撒谎仲羽是你女朋友的事,我没有戳穿,够讲义气了吧。” 乔思衡皱眉:“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在医院到底是当医生的,还是当花瓶的。”奚冉上看下看他身上的白大褂,伸手抽走一根他胸前口袋里的笔,“挺有样啊,同事跟患者都快被你迷死了吧。” “别动手动脚的。” “啧啧,我才懒得碰你,也就是仲羽对你有好奇心。说说吧,被她宠幸是什么感觉?她嘴严死了,我让她给你打个分她都不肯,你不会是没及格吧……” 乔思衡比了个“闭嘴”的动作,“这是医院,不是你乱开腔的地方。” 吃饭时,乔思衡眉头紧锁地给仲羽发消息:【你能不能请个假过来把她带走?】 仲羽:【我哪有时间。她怎么惹你了?】 乔思衡:【你是怎么跟她摊牌的?】 仲羽:【实话实说。】 乔思衡:【你倒是跟我也说说,让我品品。我倒要看看是她理解有问题,还是你表述不清晰。】 仲羽:【她到底怎么了?】 乔思衡:【她说你说我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团队里来了新人, 技术负责人将人交给仲羽来带。 仲羽抽空跟小孩儿打了个照面,口头交代几个事项,就又一头扎进顶会论文里。 加班是常态。傍晚, 郑好买了披萨, 带进仲羽办公室跟她一起分享。 看见仲羽的电脑屏幕上是新人实习生刚交的作业,郑好说:“等你升高级做了技术负责人就不用再带新人了。” 仲羽把正在研读的创新算法论文推到郑好的面前, “我走不了管理线,能到专家就是头了。” 她只对技术感兴趣。 郑好看见满页的英文纸,啪地一下用旁边的书本盖上,“看了头好晕,论文我可没空, 你另外组团队折腾吧。” “这是上面给的任务, 要我们也出一篇新角度的。”仲羽咬了一口披萨, “烦死了, 研发和评审都做不完。” 很少听见仲羽说“烦死了”。 郑好逗她:“想听听医院最近的八卦吗?” 仲羽摇头:“不听。” 郑好耸耸眉毛, “现在我相信你说的了, 你是真的没跟乔医生谈恋爱。” 仲羽岔开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去做志愿者?” “四月吧,流程还没走完。” “行, 那论文的事情你考虑一下, 这个奖金很多。” “不要!” 奚冉在卧室沙发的靠枕后面发现了一个ipad,不是仲羽的, 更不是章璇的, 是某个会用自己的帅照当屏保的风骚男医生的。 她忽然有一点好奇周巡会如何评价乔思衡这个人,把好奇心当借口,按下了对面的门铃。 周巡正在给自己做晚餐。奚冉闻见香味后可怜巴巴地说自己被留守了,问可不可以蹭一口他煮的牛肉。 “我最喜欢吃牛肉了!” “你的厨艺真是太棒了!” “你的餐具真漂亮,你真有品味!” 周巡觉得自己不说话她应该也不会生气不会无聊, 但是她在这里他就觉得很局促很吵闹。 他发了两次消息问仲羽什么时候能回来。 仲羽先回家放东西,看见乔思衡的ipad被奚冉找出来摆在了餐桌正中央,手指一触,乔思衡的照片就被点亮了。 她锁了屏,但脑子里还是有他的腹肌。 真是够了。 她火速去对面把奚冉抓了回来。 以前是抓猫,现在是抓人。她不是周巡的邻居,她是这一层维系和平的安保。 奚冉兴致缺缺地坐在地毯上撸猫,问仲羽:“你觉得男人是解风情好还是不解风情好?” “要不你看会儿书吧,我书柜里有很多只有画没有字的,你看起来应该不会觉得无聊。” 奚冉盯住仲羽的脸,慢慢眯起眼睛,“以前也觉得你高冷的要死,可谁能想到你背地里是另一副面孔。周巡不会也是你这样的性格吧,要不我也睡服他一下?” 仲羽弯腰勾了下奚冉的下巴,“恃靓行凶对他没用。我知道你有分寸,所以不反对你对他散发魅力,但是行事之前你起码要弄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以及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吧。” 奚冉细思了一下这句话,努努嘴:“你是潜伏蛮深的,我可做不到像你那样蛰伏三年。” “谁跟你说三年了。” “哦,不是三年,就是高考后顺带手就把人给睡了。乔思衡也是真好睡哈,我们周巡绝不是这样随便的男人。” 仲羽看着她小嘴吧啦,说:“我去给你找书吧。” 书哪有ipad好看。五分钟后,奚冉威逼利诱仲羽说出乔思衡ipad的密码。 仲羽不觉得里面有什么好看的,随口说道:“真正精彩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示人呢。” “看吧,你还是不相信他。那不如就让我们来求证一下。” “不要。” 奚冉开始试密码,“他生日?你生日?你们俩也没搞过地上,没纪念日吧?” “哈,是你生日!” ipad就这样被解锁了,奚冉也傻眼了,因为微信数据一直在同步,就在这一刻,上面显示乔思衡正在和同事聊天,他们在交流明天下班后要不要去打球。 这么公开透明的吗? 奚冉朝仲羽眨一下眼睛,“你最想看他跟谁的聊天记录?” 仲羽一个也不想看。 奚冉:“那我看看你们俩的!” 仲羽:“不行!” 乔思衡有太多露骨的话,她的回答也没那么绿色健康,被奚冉看到后一定会笑掉大牙。 何况他们俩最近时常商榷“谁管奚冉”这个话题,显得奚冉像是一个累赘,她看到后会伤心的。 奚冉心里怎么会没有分寸,谁要是看她跟暧昧对象的聊天记录,她也是要拿刀去杀的。 她说:“那就看他跟江澄月的吧。” 仲羽不想生事端,也觉得有必要保护乔思衡的隐私,走过去想把ipad拿走。 那边奚冉已经点开在滑动乔思衡和江澄月的聊天记录了。 仲羽锁屏回收ipad,“乖,听话。” 说完将东西收回房间,拿衣服进浴室。 奚冉倚靠在洗手间的门上跟仲羽搭话,“你们俩后来的事我不知道,但是江澄月你多少还是介意的吧。高考后他们俩还黏黏糊糊的。” 水流声冲淡了一点听觉,仲羽没有给反应。 奚冉懊恼道:“我多嘴了。” 仲羽关了水,说:“我不介意。高考之后的事情我知道,那天我在教室里。” 奚冉已经想不起来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记得有人说看见江澄月在楼道里抱着乔思衡哭。后来仲羽就从教室里离开了。 奚冉没所谓地说:“小时候打情骂俏算不得数的。” “嗯。” “除了新年快乐,他们俩这两年没说过别的话。” 仲羽笑道:“好了,不用跟我播报了,我又没跟他谈恋爱。” “谈还是不谈,你开心就好。除了觉得太便宜他了,别的我没意见。反正在你心里你要拎得清,我才是对你最好的高中同学,他比不上我一半。” “嗯嗯嗯。” 清晨六点半的闹钟响起,乔思衡起床开始准备早餐。 玫瑰花造型的蛋卷装盘后,他去阳台上练了几组卷腹。 七点整,仲羽准时到达乔思衡家。 昨夜临时起意说要来他家吃早餐,这家伙果然用心准备,门打开就是一个光裸着的上半身诱人造型。 仲羽的目光扫过他的胸膛和腹肌,“练着呢。” “早。”乔思衡立刻去客厅套上一件短袖,给人一种限时观看的吝啬感和刻意感。 仲羽洗完手坐到餐桌前,看见两个花朵蛋卷、一个笑脸松饼和一份奶油蘑菇汤,称赞道:“手真巧啊。”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手巧吗?”乔思衡说这话的时候,还把手抬起来动了动自己修长的手指。 坐下后,他问仲羽:“今天怎么没跑步来?” 仲羽先喝了一口蘑菇汤,说:“昨晚没睡好,没精神。” “我就说你跟奚冉一起睡睡不好吧。”乔思衡细看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很密,眼睛向下看的时候,会显得她特别温柔。 仲羽抬眸对上乔思衡的视线,“你怎么不来找她玩?” “我为什么要找她玩?”乔思衡眸色加深,“你是不是更想问,我怎么不去找你玩?” “咱们俩有什么可玩的?”仲羽视线下移,看见他的下巴上有一道很小的刮痕。 乔思衡迎着她的视线,抬起手指触了触下巴上的这道刮痕,“我们俩能玩的有很多,没玩过的更多。” “怎么弄的?” “你猜。” 仲羽扬一下眼尾,“你该换剃须刀了。” “那你买给我吧,你买的一定很安全。” 仲羽阖一下眼皮,把剩下的一个蛋卷推到他的面前,“我才发现是玫瑰,这朵送给你。” 吃完早餐后,仲羽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工作资料。 乔思衡把刚萃取的咖啡放在她面前,“这个是给你提神的。我另煮了一杯参茶,你带去办公室喝。还有蓝莓,装好在盒子里了,等会儿你记得拿。” “你要出门了吗?”仲羽抬头问他。 乔思衡看一眼手表,“我还能再待十分钟。” 仲羽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请他坐下。 乔思衡看见桌上密密麻麻的英文,问她:“你们也要卷学术吗?” “瞎折腾。”仲羽小小吐槽了一下行业现状,说:“我八点半走,你介意我一个人在你家多待一会儿吗?” “当然不介意。”乔思衡把她手里的笔拿走,“但是你要把这十分钟给我。” 仲羽问:“做什么?” 乔思衡指了指角落的钢琴。 仲羽一进门就看见了这架钢琴,一直没问,是在等他开口提。 她起身走过去,坐在琴凳上,“你想听什么?” “弹你最拿手的。” “我没有拿手的,我很多年不弹了。”话落她试着弹了一段《tassel》,“我现在的水平只有这样。” 乔思衡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仲羽问。 乔思衡靠近她,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对她说:“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了解你,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你。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对你没有什么复杂的感觉。”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很在乎你的评价。” 仲羽不觉得几个简单的词语就能概括出对他的评价。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虚伪。 其实人都是复杂的、多变的,就像感情常常在流动,深与浅,存在阶段性变化。 她在迟疑的时候,乔思衡提醒她:“我们只有三分钟了。” 仲羽在这时开口问道:“高考出分那天,你在楼道里抱了江澄月吗?” 乔思衡眉心一紧,“当然没有。”她怎么突然这么跳脱。 “那你们做了什么?” “她哭了,我安慰了几句。” 乔思衡正想再说点什么,仲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盘,“心率85,心理素质真好。现在你有多了解我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送上红包,么么哒~ 第22章 第22章 仲羽求证这件事的想法很简单。 乔思衡为推进两人的关系做了一些努力, 她再不动一动,他们又要陷入僵局。 表达介意就是表达在意。 她介意的不是江澄月这个人,她在意的是乔思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心有白月光, 身有朱砂痣, 多情人演俗套故事,那她会鄙视自己的眼光。 关系更进一步才需要证心。是他把自己推到了这里。 仲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主动询问乔思衡, 他是否对江澄月旧情难忘的这一天。 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 透露一点过去心里的酸,他能领悟,算他聪明。他愿意解释她就愿意相信。 不能领悟或是态度迟疑,那就把他的原话送给他——那就这样吧。 乔思衡回忆那一天,最深的记忆绝对不是江澄月的眼泪, 而是班主任喜笑颜开地公布仲羽的分数, 是物理老师问他考不考虑去清华读他不喜欢的专业, 更是仲羽欺骗了他。 她考了那么高的分, 她怎么可能估分只估了670左右。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为自己感到难为情的时刻。 前几天夜里, 他们聊到未来, 他还在畅想以后跟她在上海的学习和生活。 复旦上医是他的第一志愿,他觉得她去复旦或是交大都是不错的选择。上海的气候也比北京要好。 当时她没有反驳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甚至也好像对共有的未来有隐隐的期待。 仲羽的“不真诚”对他来言, 是他们磕磕绊绊的关系里种下的一颗坏种子。 自尊心操控他不去戳破,但他没想到, 她对这一点竟然毫无觉察毫不在意。她更在意的竟是那一天的一个边角料。 过去仲羽从来不跟他谈江澄月, 他是春节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些年她或许有一点介怀,所以才要说“如果不是你,我跟她早就结婚了”这种刺激她的幼稚话。 装酷的人偶尔拉下墨镜偷看世界偷看他,是一种很可爱的反应。 他会因为她吃陈年的醋而得意,从而感受到她的在乎和她的真实。 他看见仲羽往前走了小小的一步。 他很容易满足, 只要她愿意向前走就好。 乔思衡找到了自认为满分的答案,去回答仲羽的这个灵魂拷问。 他自诩内心真诚,所以打腹稿才行云流水。 他说:“我不心慌,可见我没有撒谎。她是想抱我寻求安慰来着,但我一秒就推开了。我不是那种一边跟你上床一边跟别的女孩拉扯不清的人。过去没有,后来也没有,如果你认为有,那要么是我故意气你的,要么是我还需要提升一下自己跟异性相处的边界感。 我还跟江澄月有联系,是因为我们早就说开放下了,如果拉黑断联,反倒说明我内心不够坦荡或者是对她旧情难忘。从小到大我没跟任何人到过断交的地步,我说过的话也从来没有收回和删除的习惯。我只对一个人有过想拉黑的冲动,只对一个人不体面到生一次气连群发新年祝福都要把她排除掉。仲羽,你猜这个人是谁?” 仲羽上一次听乔思衡长篇大论,还是他站在学校礼堂的正中央,代表考生发言。 机会难得,她听得格外认真,只有一秒分神,是在想,他会不会迟到。 乔思衡笃定而深情的眼睛自带一道柔光,仲羽看到脖子酸痛,扯住他的衣服下摆,将他拉低,让他视线与自己持平。 她问:“你是不是还没说完?继续说,我再听两分钟。” “迟到扣钱你给我发红包吗?” “发。不耽误你治病救人就行。” 乔思衡嗤笑一声,“你竟然能为我吃十年的醋,这是一个聪明女孩该有的情感思维吗?我看你也就是装腔作势有一套,其实内心在乎我在乎惨了,你……” 仲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去上班吧,你的红包没有了。” 乔思衡抓住她的手,“我也有一个问题。你到底给我打多少分?” “哪方面?” “所有的所有。” “七十。”仲羽没有半点迟疑,确切的态度像是早就评估过这一切。 话落,她看见乔思衡眼睛里的光逐渐暗了下去。 而后男人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了门口。 一个从小就骄傲且几乎没搞砸过任何事的人,一个听惯了褒奖和赞美没受过什么打击的人,他内心强大的自信会被什么人摧毁呢。 是这个他青春期追赶不上、长大后无法搞定的女孩,是这个时常淡到像水,却具备浇熄熔岩火山能力的女孩。 是无论他狠心断联多少次,再见面的第一眼仍愿意跟她重蹈覆辙的女孩。 七十分的评价让乔思衡觉得自己当真是不值钱。 难怪她对他可有可无。 这七十分,不会他的脸和身材就占了六十分吧!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清晨。 仲羽没觉得自己搞砸了什么。如果是一百分,她说不定早就对他飞蛾扑火。 她是客观评价,她非常坦诚。 只是在心软的时候也会想,他会给她打多少分呢。 她相信至少有九十五。 胡思乱想中她终于有了一点懊恼,应该说八十的。 七十有点太傲慢了。 每到傍晚,奚冉就觉得自己像个苦等丈夫回家的家庭主妇,仲羽是她那忙着搞事业搞钱的精英老公。 这也就是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外加对面住着一个吊胃口的男人。 不然她早就出去疯玩了。 周巡最近几天总把她挡在门外说话,原因是上次她犯困在他的沙发上睡了一小觉。 她发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困了,但他好像觉得她是想勾引他。 也是个看似社恐实则极度自信的男人啊。 这么守身如玉做什么?都三十了,发动机不快点用等着发霉生锈吗? 仲羽的办公区不好进,奚冉又去了神外科室。 乔思衡今天跟台,在手术室。 奚冉问护士长乔医生技术水平怎么样。 护士长比了个大拇指,“未来可期。” 一台手术竟然要做这么久,奚冉等的不耐烦了,打车去外滩的咖啡店发呆。 想到乔思衡和仲羽都这么忙,一天24小时,恨不得20个小时都扑在事业上,能有精力谈感情就有鬼了。 她愈发觉得自己可怜,她明明有大把时间可以谈恋爱,此刻身边却空无一人。 她发消息给仲羽:【求求你了,今晚陪我玩玩吧。】 仲羽把傍晚的组会推到了明天,跟奚冉一起吃了晚饭。 大小姐面对一桌子美食却食不知味,“你说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开始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了吗?” “你倒是说说。” 仲羽想了想,回答她:“人生的意义可能就是为了寻找活着的意义吧。” “听不懂。”奚冉撑着脸看餐厅外面的夜景,“吃喝玩乐四个字,深究都没什么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开心。” “那开心就是意义。” “那也太肤浅了。” 仲羽不觉得她需要跟奚冉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她也没有人生感悟可分享。 她柔声说道:“虽然没想过结婚生子的问题,但是如果未来我有一个小孩,我希望她就是你这个样子,仗义、真诚、善良、美丽……” “真的假的?”奚冉的心开始怦怦跳。 “真的。” 奚冉怔住,她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她甚至有点想哭,“乔思衡说我识货,敢情是指你呢。” 听到这个名字,仲羽给这家伙发去一条消息:【下班了吗?出来玩吗?】 乔思衡不回。 临睡前,仲羽又发了一条:【明早去跑步吗?】 这条他回了。 他说:【不。】 乔思衡想看看仲羽还有什么哄他的招,她必须要哄他,要好好地哄、耐心地哄。 仲羽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了乔思衡ipad的相册。 一共4000张照片,其中3000张跟他的工作有关。剩下的,500张是自拍,200张是他爷爷奶奶旅行的照片,还有300张,是零星高中的回忆和他拍的上海街景。 跟高中有关的老照片里,仲羽的脸以侧面或背面的形式出现在多张相片的某个角落里。 要么是他们在闹,她塞着耳机在做题,要么是集体活动,她避开热闹躲到一边。 有一张是在医务室,乔思衡额头上贴着ok绷,拍照记录自己打球受伤,而她就坐在后面的病床上冰敷受伤的脚踝。 仲羽想起那一天校医笑话乔思衡小题大作,说一点小擦伤还跑来矫情一下。他说天大地大脸最大,他绝对不能破相。 当时她觉得他脸确实挺大的。 仲羽把这张照片发给乔思衡:【你去医务室不会是去看我的吧。】 乔思衡很快回复:【做梦呢。】 人不能一输再输。 乔思衡的信念异常坚定。 为了给奚冉留下点美好的江浙沪回忆,仲羽对周巡软磨硬泡,祈求他跟她们一起在周末去天目湖泡温泉。 她说:“乔思衡也去,他在,你不会尴尬的。” 周巡推辞了两天,直到周五下午,奚冉给他发来一条微信:【我保证不骚扰你!保证!】 到如此地步,他再拿乔,就实在是不够绅士。 出发这天早上,乔思衡在他们的小区门口跟他们会和。 他下车去跟周巡打招呼,两个人对上,都戴了墨镜。 乔思衡:“好巧啊。” 周巡点点头:“仲羽送的。” 某个人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仲羽和奚冉去门口的药店买防虫贴,回来时看见乔思衡脸色不悦,仲羽戳了下他的腰,“又怎么了?” 乔思衡拎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自己车的副驾,同时还不忘对奚冉交代道:“路上你别太吵,当心周巡给你扔下去。” 奚冉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听见副驾的门砰地一声。 仲羽像是被掳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杯托里冰美式的冰块都快要融化完, 乔思衡的脸仍然是黑色。 墨镜被他摘下来塞进仲羽的手心里,仲羽来回把玩了半个小时,实在无聊才扔进旁边的扶手箱。 仲羽一直没解释墨镜的事。 乔思衡试图挑衅她, 把后视镜上的小怪物摘了下来, 扔到她的腿上。 仲羽想,他没扔到窗外就算是有素质了, 自己就不跟司机计较了。 又过了会儿,仲羽把食指上戴着的这枚装饰戒指,套在小怪物的胳膊上,重新挂回后视镜。 乔思衡瞥了一眼,“什么鬼东西?” “戒指啊, 送给你, 招桃花的。” “劳你费心, 我桃花多得要命……”话说到一半, 他拧眉看向仲羽的脸, “你招桃花做什么?” 仲羽就是随口胡说的, 现在又继续胡说:“寂寞啊,心慌。” “下周来医院找我, 我给你开点药。” “行。氟西汀、帕罗西汀、醋酸环丙孕酮……等你给我开了, 回头咱们俩一起吃。” “我不心慌,你自己吃。” “不慌吗?”仲羽伸手触了一下他的胸肌。 “监控拍到把你抓进警察局!” “哦。” 奚冉上车后就做了个给自己嘴巴上锁的动作, 而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甚至把手机都调成了静音。 周巡的内心从局促到平静, 大概用了二十分钟。 但是就这样又安静了二十分钟后,他开口问奚冉:“你喝水吗?” 奚冉立刻回头:“喝什么水?你的水吗?” 周巡轻轻蹙眉,随后把一瓶没开封过的水递给她。 奚冉拧开喝了一口,“好好喝哦。” 一瓶普通的天然水罢了。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刻钟。 乔思衡对奚冉说:“你开我的车带她,我坐周巡的车。” “她?谁啊?”奚冉手遮太阳眨眼睛, “你墨镜呢?不戴借我戴戴,晒死了。” “扔了。” 乔思衡还是回到自己车上。 仲羽在接实习生的电话,对方很好学,休息日也扎在公司。但她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去接对方想求夸赞的情绪。 乔思衡观察她的神色,她对同事、对朋友和对他,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郑好知道她在他面前是这副德行吗? 别说郑好了,奚冉估计都不知道。 她可太能装了。 结束通话后,仲羽问乔思衡:“你看什么?” 乔思衡说:“你好看。” “你今天也挺帅的。”仲羽说着话,眼神从他的发型一路看至他的膝盖。 乔思衡问:“七十分里,有几分是我的美貌和身材?“ 仲羽被“美貌”这个词牵引了一下眉心,顿了顿,说:“全部。” 乔思衡破罐子破摔了,把墨镜从扶手箱里翻出来重新戴在脸上,说:“你别跟我说话了。” 仲羽问:“就车上这一会儿还是今天一整天?” 这句乔思衡就已经不接话了。 仲羽低头刷手机。 十点多,大伯母再一次在周六的上午发来她的每周问候,这一次,她在问候过后多问了一个问题:【小羽,你手头宽裕吗?】 乔思衡看见仲羽很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消息发过去后立刻将手机锁屏。 随后手机震动,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没点开看这条消息。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仲羽把大伯一家的微信全部拉黑。 她想,从此耳根清净了。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闪过,仲羽的记忆被拉回从前。 妈妈病重的时候,爸爸想找他们借一些做手术的钱。爷爷装死,大伯摇头,奶奶说这个病治不好,不要白花手术费。 那个暑假妈妈走了,她病了一场,高一开学迟了一个月才去报到。爸爸是个拎不清的,都这样了,还要把她托付给大伯母照顾。 爸爸说大伯母人不错,堂哥对她也还行,奶奶常回乡下不在城里不会烦她,还借了点钱交到大伯母手上。 最后那钱有去无回。 开学后的第二个月,她等着爸爸给她汇生活费,钱迟迟没到。 外婆和外公大老远从外地来看她,赶在最及时的时候塞给她一千多块现金,那钱有零有整,好多张都皱巴巴的。 那一天晚自习后她走得迟了些,关灯的同学没留意到她还在,把灯全部关掉走人。 黑暗中她的情绪突然绷不住了,趴在课桌上死死地把脸捂住。 这时教室最后一排的灯被打开,乔思衡好像是落了东西,折回来,在自己的座位抽屉里东找西找。 什么也没找到后,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 那晚她待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 后来她起身要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跟他说,他也什么都没问,在她走后,他就也关灯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对面的小巷路口,她回出租屋,他去街边的小摊上买东西。 她听见老板说:“这都几点了,早卖完了。” 他没所谓地去街边打车回家。 …… “到了。”车停了仲羽也不动,乔思衡只好出声提醒她。 仲羽回了神,目光有些痴迷地看着他。 “你又怎么了?” 仲羽醒了醒脑子,问他:“是你能跟我说话,但是我不能跟你说话是吧?” 乔思衡没理她。 两人绕到后备箱拿行李箱,某人又忍不住要跟仲羽说话,“你不会带了我上次买给你的泳衣吧?” “那不然呢。”都买了为什么不穿。 来之前乔思衡做过功课,这家温泉酒店的特色汤池都是男女共用的。 于是他对仲羽说:“穿连体的那套。” 仲羽心想管的真宽,晚上才去泡汤,晚上的事就不能晚上再说嘛。 在酒店大堂登记完后,管家带四人坐摆渡车上山。他们订了三个套房,乔思衡和周巡各住一套,仲羽和奚冉住一套。 三间小屋相邻,奚冉挑了中间那一套。 这地方风景虽好,出行却不方便,下山去餐厅要等摆渡车,回山上套房又要等摆渡车。 中午吃饭一来一回折腾,加上天气又热。两点半的时候,奚冉往阳台的沙发秋千上一躺,说打死她下午都不下山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改成次日一早再去南山竹海,今天下午就自由活动。 奚冉像只猫,趴在沙发上吹山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仲羽给她盖了条毯子,打算自己去附近山里转转。 经过乔思衡的房间门口时,这人卡着时机把门打开,“进来。” 仲羽抱着胳膊靠在木栏杆上打量他,“不是不让我跟你说话吗?” “十分钟。”乔思衡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快啊。”仲羽轻声笑道。 “别废话,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仲羽进门后,在中控点了勿扰模式。 乔思衡一脸纯情样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仲羽神色淡然地查看他摆在客厅长桌上的东西,随手拿起最显眼的一个医学人体模型,“这是什么,还是女性的身体。” 乔思衡直视她的眼睛:“不认得吗?这是你的身体。” 仲羽目光一滞。 乔思衡从她手心里拿走这个他自己设计找人定制的模型,手指一动,小人儿的脑子被他整个剥了出来。 他把这颗粉色的硅胶雕刻的大脑放在自己的掌心,置于仲羽的眼前,“这是你的脑子,我正在研究,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仲羽觉得乔思衡和模型都很瘆人。 她把“自己”的脑子装回头骨里, 把这个人体模型放回到乔思衡的行李箱,对他说:“你对着一个假体能琢磨出什么真东西。你想了解我什么?我现在就可以辅助你做精准研究。” “那你把衣服脱了。” 乔思衡说这句话时的神态非常正经,医生做检查前要求患者宽衣解带一般, 眼睛里不带一丝情欲。 仲羽眸光幽深地看着他的脸, 静站几秒钟后,一边脱下轻薄的风衣, 人往里间卧室里走。 自动窗帘缓缓遮住四周的绿竹,光线渐暗,她站在床边解衬衫的扣子,没低头看手,眼波流转, 视线贴在男人的脸上。 上半身只剩下最后一小片遮挡后, 她手指贴着腹部缓慢往下。 “急什么。”乔思衡在这时靠近她, 握住她的手, 将她带到床的另一端, 又低笑着讽刺她:“信子吐得真快。” 中式装修风格, 床边有镂空的屏风,床头有青纱帐。 屏风后面是盥洗室, 乔思衡进去洗了手, 出来时手上多了两条白色浴巾的腰带。 仲羽被要求站在屏风前。 乔思衡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停在锁骨间, 又滑进缝隙里。 低下头, 鼻息悬在正因呼吸而起伏的曲线上。 温热的气息带来潮意,仲羽的身体里翻搅开一道滚滚向下的水源。 “要开始研究了吗?” 她捧住乔思衡的脸,手掌又后移,乔思衡在这时抓住她的胳膊。 白色的腰带穿过屏风的缝隙,固定住急不可待的两个手腕。 乔思衡贴上去, 安抚般地轻捧住仲羽的脸颊,抵住她的额头同她低语,“你好乖啊,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吻像印章一样落在仲羽的肩头,又像吸盘抽干空气,严丝合缝地黏贴。 “别,晚上要穿泳衣的……” 仲羽的话被乔思衡的手指按乱了音节,他用指尖勾缠着她的舌头,又触抚她的唇壁和牙齿。 吻吸一路往下,乔思衡弯下了腰,贴着松紧的边缘,留下下一个红色的印迹。 他的另一只手却极其克制,始终没有触向被布料遮挡的地方。 仲羽是在三四次阵痛留下后才意识到他是想要做什么。 挣扎却已经太晚。 她只好另谋出路,用别的方式刺激他。 乔思衡听见荡漾的呢喃后,手指从春心四溢的脸上离开,往下掀开了一边的海绵。 轻轻地刮捻、捏玩、挤压。 嘴唇仍是跟腹部和腰部较劲。 仲羽身心难耐,低下头,看见骇人的红痕,露出来的那一滴反倒不再是最刺目的。 他把她当成了画卷,也把她当成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对象。 他在比基尼无法遮挡但更保守的泳衣可以遮挡的位置上留下了十多个花朵一般的吻痕。 “你好有忍耐力。”乔思衡最后才吃向仲羽渴望他安抚的地方。 只是一边。 他的舌头滑过几下后,就把布料翻上来遮住。 仲羽抬起腿,膝盖轻轻撞向一个地方。 “呵……” 乔思衡触抚她试探的膝盖,“是,我的反应更大,但我可以忍。我不像你,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正经经,背地里却像一条饿狼。要不你求求我吧,或者先承认你的错误也行,乱买墨镜、乱打分、玩弄感情不给名分,你罪名可真多……等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就为你提供全套服务。我肯定让你开心。” 话落他轻吻一下她的唇珠,“给你十秒钟考虑。” “我就挂在这里吧。”仲羽全然不吃他这一套,“你有本事就一直把我挂在这里。” 乔思衡眸色微变,语气却依然平静,“这就生气了?不是你让我研究你的吗?” 他手绕到后面松开了暗扣,双手捧上去。 “七十分到一百分的速度,哪有你出水的速度快。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脱衣服的样子有多色.情。” 仲羽被压着,他恨恨的话语不转弯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身体在变形,他带着怨气,力道很大。 但是感觉已经没了。 “为什么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好像能给我判刑。” 乔思衡咬她的耳垂,又在她颈后能被头发遮挡的地方留下痕迹。 发丝被牵连,一向忍痛能力很强的仲羽也忍不住皱眉。此时胳膊也感受到酸疼。 “说话!”乔思衡又去咬坚硬的锁骨。 仲羽垂眸看向两人穿戴齐整的下半身,真讽刺,上半身受尽折磨,下半身完好无损。 她还是第一次被他欺负成这样。 山间有风,屋内过分安静时,屋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格外明显。 更明显的是乔思衡一轻一重的呼吸。 仲羽说:“放开我。” “我不。” “冷。” “冷也受着。脱的时候怎么不嫌冷?” “你有医德吗?” “我没有。我不仅没有医德,我也没有道德。“ 乔思衡用力地咬住红色。 仲羽终于开始挣扎,也低头咬他的肩膀。 两个人谁也没有捞到好处。 “周巡是你的理想型吗?” 仲羽已经不想说话。 “这些年你遇到过打高分的男人吗?” “你是……觉得我比不上你,所以……”乔思衡埋首在她的颈窝,“我并没有觉得我比你差在哪里。” 仲羽的手腕被松开后,乔思衡用浴巾遮住了她的身体。 她去到盥洗室,站在镜子前,肩膀、胸口和腹部上的十多个痕迹触目惊心。 她想起当初在他脖子上留的草莓印,是出于什么心态她已经忘了。 十八岁的时候她也很有占有欲,只是后来,渐渐的就不那么在乎了。 他此刻要的多,当年却比现在的她更倔强。 他选的路不会为她改变,考的没她好就不提要跟她恋爱。 仲羽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首选,更不是他理想的恋爱对象。 他看起来好像挺在乎,但更多的是一种在游戏里攻略boss的心态。 十年间有太多的拉扯反复,次次较劲,次次没长进。 只是暧昧已经如此疲惫,哪有精力应对更复杂的爱情命题。 差的那三十分,不是对他的贬低,是仲羽留给未来的疑虑。 他们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们的心里住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没有深刻的情感关系就不必灵魂相融。 在仲羽的内心深处,她做不到跟任何一个人百分之一百的相融。 仲羽打开门,想跟乔思衡开诚布公地聊几句。起码先把七十分的事情聊开,消除他被“判刑”的误解。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乔思衡已不知所踪。 奚冉睡了很踏实的一个午觉。醒来时看见仲羽抱着笔记本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露出很安心的一个微笑。 “出来玩还要工作吗?” “醒啦。”仲羽说找不到事情做,不如把上周工作里留的几个尾巴理一理。 奚冉啧嘴:“这么拼做什么,你现在也不缺钱花吧。实在缺,我可以养你。” 仲羽玩笑道:“行,你先在上海给我买套房。” “老破小要吗?”奚冉又感叹道:“上海有什么好的,我看你跟乔思衡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都没什么自己的生活。” 仲羽耸耸肩膀,“那我们去巴黎吧,有看不完的展晒不完的太阳。等我再搞搞钱我们就去。” “真的假的?” 仲羽挑一下眉毛,“真的。” 乔思衡一个人去爬山,爬到山顶,看见周巡坐在一个阴凉的空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在冥想吗? 他也吸收了流行在精英阶层里的那套空泛没逻辑的心灵净化理论吗? 乔思衡没出声打扰,站在另一边看山下的风景。 他看见了连排的三个小屋,看见了中间那一套后院里的泳池。 他忽然想,仲羽现在在做什么? 这时周巡起身朝他走过来。 他回头,颔首对周巡打了个招呼。 周巡问他:“仲羽呢?” 乔思衡摇头,说不知道。 周巡点了下头,没再开口讲话。 他出门爬山的时候是看见仲羽钻进了这个人的房间里的。 乔思衡忽然看向他:“你对仲羽是什么感觉?” 好直白。 周巡很少跟这么直白的人接触。 他也从来不会跟一个半熟不熟的人聊这种话题。 为了省事,他直言:“我知道你们俩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傍晚时仲羽四肢有点发酸, 额头也胀疼。 撑着精神试了一下泳衣,胸口太低,有两三道痕迹怎么都遮不住。 她决定不去泡温泉了。 奚冉说:“那我也不去了, 反正周巡也不跟我说话。” 仲羽把她往门外推, “去,两个男模围着你一个人转, 必须要去。” 等摆渡车的时候没看见仲羽跟奚冉一块来,乔思衡的情绪立刻往低处降落。 周巡问了一句,奚冉遗憾地说:“她不方便。” 乔思衡给仲羽发消息:【生理期?】 仲羽正在给管家打电话,没回。 她骨头开始疼,疑似发烧, 需要体温计和退烧药。 换上泳衣的奚冉踏进公共区域后, 吸引了不少欣赏的眼光。她对此习以为常。 她在人群里搜索周巡的身影, 走了一大圈, 才在一个41度的药浴池里找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舒服吗?”她特地留了五米的距离, 保护周巡心里私密社交的尺度。 周巡近视三百度, 泡汤前摘掉了隐形眼镜,此刻看奚冉是一团虚影。 他觉得这种朦胧的感觉很安全。 奚冉坐在岸边, 手掌撑着石砖, 双脚在池水里拨弄出水痕,作天真烂漫状。 她发现此男并没有刻意回避看向她的视线, 挺了挺胸脯, 大大方方地语出惊人:“我可都是真材实料。” 周巡的表情略微凝结,而后绅士地点一下头,表示知晓了。 奚冉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反应,下了水,朝他靠近两米, “我这样你会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男人不解。 “不紧张就好。”奚冉又离他近了一点。 乔思衡就在他们隔壁的汤池。 他正感到无聊,想过去凑个热闹,听见奚冉那句“真材实料”,迅速打消去当电灯泡的念头。 他暂且相信了仲羽和周巡九年的纯友谊,也隐约察觉出大小姐对周巡蠢蠢欲动。 脑子没那么激进后,他理智分析,两个太像的人确实很难擦出火花。如果这两人有火花,那说不定早就没他什么事了。 仲羽的正缘就应该是像他这种朝气蓬勃乐天达观的男人。 奚冉尝试说一些能让周巡接得上来的话,但效果甚微。 不管聊什么周巡好像都提不起兴致,她都想直接问: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当然,她不会这样问。她情商高的要命。 她不动声色地贴了过去,“你不喜欢说话,那你喜欢打字吗?或者,要不咱们俩写信吧……” 这一句让乔思衡险些笑出声来。 看别人调.情,他心里愈发记挂仲羽,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仍没有得到回应后,他起身离开温泉馆。 仲羽确实发烧了,39度。 吃了退烧药后捂着被子睡了一觉,期间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精神查看。 门铃响的时候,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显得自己像是身处在外太空。 “谁啊?”她问。 乔思衡在门外应了一声。 她犹豫了几秒钟后,摸到手机打了电话过去,“我好困,想睡觉,你别进来了。” “难受吗?”乔思衡觉得她很虚弱。 “不难受,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见。”她挂了电话。 如果真是生理期,倒也没什么好担心,他进来就进来了。 可发烧在他眼里就是生病,他说不定要小题大作。四个人出来玩,其中一个人生病了,搅乱的是所有人的计划和心情。 仲羽很了解自己的身体,昨天早上跑步后,冷风吹了身上的汗,已经有了感冒前兆,今天下午衣不蔽体那会儿又受了凉,发烧她一点也不意外。 她身体素质还不错,吃了药睡一觉就能恢复不少。 迷迷糊糊中她又睡过去。 奚冉和周巡回来的时候,看见乔思衡站在她和仲羽的小屋门外。 很长一道身影,在发呆,站得笔直,有点像在罚站,也有一种被拒之门外的落寞感。 “你干嘛呢?趁我不在想干坏事是吧?”奚冉上下打量这人。 乔思衡觉得她真无聊,蹙眉对她说:“你快进去看看她是不是不舒服,她不让我进去。” “你们俩怎么了?你惹她了?” 乔思衡想起下午自己干的坏事,心有些虚,但脸上不显,只是绷紧唇角。 “你真是的!”奚冉默认他犯错了,抱怨着去开了门。 仲羽身上盖的薄被里层全湿了,奚冉的手正好触到罩着她脖颈的那一块面料,被吓了一跳。 “漏水了?”奚冉大叫一声。 闻声,两个男人都从屋外踏进门里。 乔思衡在屏风后面急声问:“怎么了?” 仲羽接了话,“没怎么。”她确定自己此刻已经退烧了。 奚冉打开灯,看见仲羽的双眼像是被水浸泡过,又红又湿,她额角的发丝也发了潮,立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倒是不烫,但一看就是发过烧了。 见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体温计,奚冉激动道:“发烧了怎么不说?” 听见这句,乔思衡不再顾忌仲羽是不是衣衫不整,直接从屏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 周巡则离开了小屋。 乔思衡眉头紧锁地去检查仲羽的体温,摸了额头还不够,又去摸她的后背。 奚冉一边叫客房服务更换床品四件套,一边朝乔思衡扔眼刀。 仲羽挡开乔思衡的手,拿起旁边的体温计,“我自己测吧。” 乔思衡带了医药箱,他要回房间去拿。 周巡在这时回来,在外间叫了声奚冉的名字。 乔思衡走到外面,看见这个男人拿来了他带的医药箱。低头查看一番里面的东西,好多药他都备了,光退烧药就有两种,还有耳温枪和退烧贴。 但乔思衡还是对周巡说,他带的药更适合仲羽现在的症状。 奚冉觉得此人有病。 乔思衡再回来的时候,仲羽把体温计递给他,“37度整,退了。” “那也要再观察观察,你躺着,我在这里陪着你。” 奚冉心想:要你陪吗?你谁啊? 仲羽无奈道:“我真的没事了,我每次发烧都是睡一觉就好,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做。” 乔思衡搂住她的肩膀,“你躺下。” “我想去洗澡。” “现在不行。” “不洗好难受。” 乔思衡看着仲羽病态中柔弱的眼神,心尖上起了一层雾水,软声道:“好,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可以泡一会儿。” 奚冉已经先一步去浴室里给浴缸消毒,看见乔思衡进来,她轻哼:“你是她什么人?在这里上蹿下跳的。” 乔思衡不理会她,洗手拧了块毛巾,拿出去帮仲羽先擦她感觉难受的地方。 仲羽下了床,觉得黏腻燥热,往窗边走。 “不能吹风。”乔思衡将她抓回来。 两人离得很近,一颗发烧的脑袋正对着一颗歉疚的心脏。 乔思衡捧住她的后脑勺,轻声细语:“对不起,对不起。” 仲羽抬头看他的眼睛,眸色十分平静,“没关系,我会让你还回来。” 仲羽洗澡的时候,奚冉把乔思衡堵在外间的一个角落。 奚冉嘲讽此人道:“十六岁就很会谈恋爱的人,浪了这么多年,快三十了,退步成差生了是吧。” 乔思衡不想接她的话。她的话毫无根据毫无逻辑。 奚冉又问:“你有多了解她呢?” 乔思衡没再听下去,他从医药箱里拿了点东西,径直走向盥洗室的门,准备开门之前,他回头对奚冉说:“你敢进来我们就绝交。” 奚冉露出把人撕碎的眼神,“谁稀罕跟你做朋友。” 乔思衡进去后,弯腰站在浴缸的边缘,给仲羽按摩额头和肩颈,“再泡五分钟就出来。” 仲羽闭着眼睛享受,“你手法还挺专业。” “要是觉得舒服,以后每天都可以享受。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仲羽努努嘴,“一周能碰两次就不错了。” “你想每天都见到我吗?” “不。” “别嘴硬。”乔思衡捏了捏她的脸肉。 仲羽温声道:“如果之前我们有机会天天都在一起,说不定现在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可能。”乔思衡停下手里的动作,严肃认真地看着仲羽的脸,“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会吗?过去两年我们零交流。这一次也是我主动联系你的。” 乔思衡自认理亏,却有些生气的说道:“因为我觉得你不在乎我,我为什么要当舔狗。之前哪一次不是我主动求和?” “你求和什么了?把自己送上门陪睡就是求和?”仲羽笑道:“可是你的需求也得到满足了不是吗?” “好,我反思,我道歉。我们之间的问题很多,但是我们别再鬼打墙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解决什么问题。” “谁是鬼?”仲羽被逗笑。 乔思衡捏她的鼻子,“你是魔鬼。” 仲羽冲完澡后,乔思衡耐心地替她擦干身体,又拧开一瓶止痛的药膏,涂抹在她上半身斑驳的痕迹上。 “其实不疼。”仲羽说。 乔思衡用指腹轻柔地触扶她的肌肤,“你很变态你知道吗?你一直很享受这种东西。可是我下嘴的时候真的想过要咬死你。” “这么恨我吗?” “对,你现在的样子我就很讨厌。” “那我什么样子你不讨厌?” 乔思衡起身贴近她的耳朵,“大叫的时候,求我的时候,第一次流眼泪的时候。” “我从来没流过眼泪。” “那是你忘了。” 仲羽一口咬在乔思衡的下巴上。 乔思衡笑起来,“劲这么大,好,你病好了。你身体素质也很好,当初也应该学医。” “我学医你不得气死?” “我气什么?我有点想通了,竞争对手比自己厉害很丢人,但是伴侣比自己厉害不丢人。” 仲羽没接他这句话。 乔思衡替她穿好睡衣,“如果是爱人的话,就更不丢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旅行在次日一早的看日出活动后结束。 乔思衡和周巡心照不宣, 一个说有事要赶回医院,另一个称要加班,实则都是为仲羽的身体考虑。 仲羽很想去南山竹海, 佯装听不懂他们的借口, 让他们留一辆车给她跟奚冉就好。 乔思衡不由分说,来的时候怎么将她掳走, 现在就又怎么将她塞进车里。 仲羽抱怨道:“你赔我大熊猫。”南山竹海的华丽和星安很招人喜欢,她此前就在网上打过卡,这次都到门口了却没看成。 乔思衡说那下周去动物园看好了,他们还没有去动物园约过会。 他们何止是没去动物园约过会,过去百分之九十的见面, 他们都只在床上约会。 话题卡在这里, 两人是什么关系还不清不楚。仲羽打了个哈欠后睡过去。 奚冉聚精会神地修看日出时拍的照片, 终于有了一张跟周巡的合影, 她要大修特修, 顺便把边边上的乔思衡裁了出去。 翻到另一张照片, 仲羽在看太阳,乔思衡在看仲羽, 她心里哼了声, 问一旁的周巡:“你觉得仲羽和乔思衡般配吗?” 周巡不回答这种问题。 奚冉又问:“这些年仲羽身边就没出现过其他人吗?比如像你这样温柔谦虚低调帅气有风度有涵养的男人。” 周巡拧了拧眉心,“你到底想问什么?” “哈, 我夸你你听进耳朵里去了对吧, 我这可不是吹捧你,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评价。” “你不是问仲羽吗?” 奚冉的长睫毛总能被油盐不进的男人变成不会飞的蝴蝶翅膀。 但她依然笑嘻嘻地说:“好,我们聊仲羽,那你能告诉我,她有别的感兴趣的人, 或者遇到过对她有企图心的人吗?” 周巡意识到他给自己挖坑了。 他一不爱八卦二不闲扯朋友的隐私,这个话题在他这里根本无法继续。好在对方是奚冉,无论他接不接话如何接话,她都不会抱怨或生气。 想到这一点,算是总结出了她的一宗好处——这个姑娘性格是真好。 她比同样外放的乔思衡包容性更强。 见周巡不说话,奚冉啧嘴道:“你看看你这个人,说聊又不聊。” 话落撑着脸看窗外的风景去了。 周巡侧过脸,去看她,她的耳环在阳光里闪烁。 奚冉突然回头,打了个干脆的响指,“偷看我,被我抓到了吧!” 周巡正襟危坐,“不要一惊一乍。” 昨夜奚冉跟仲羽聊过这个话题,仲羽不肯多说。 回避话题即是有难以言说的插曲故事。 周巡的态度佐证了这一点,因为如果完全没有,他大可直接否认或是按照他嫌麻烦的性格说“不知道”好了。 得出自己结论的奚冉终于觉得仲羽轻易被掳,不再是那么便宜乔思衡的事了。 大好的十年青春,她就该多看看其他的人。 仲羽睡了一小觉,醒来看见爸爸发来的消息。爸爸说奶奶要来上海。 人太敏锐就容易应激,她看到这几个字心一下子就拧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对乔思衡说:“到前面服务区停一会儿好吗?” 在服务区下车后,仲羽走远到僻静的地方去给爸爸回电话。 爸爸在加纳,那边是凌晨两点半。这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出的。 她打过去,对方立刻接听,可见随时在等她消息。 仲羽声音极冷:“她来做什么?来责备我拉黑他们一家人还是替她儿子孙子借钱?” 爸爸说:“你堂哥出事了。” 原来不是创业需要钱,是这几年瞎折腾欠了一屁股的债,现在欠债人要告他,银行和网贷平台也要告他。 春节对仲羽嘘寒问暖,多次请她去家里吃饭,就是在铺垫想从她这里拿钱的事。 仲羽没问究竟是多大的窟窿,她回复爸爸:“我一分钱都不会借,你最好也别告诉我,你已经去填他们这个烂摊子了。” 电话那头爸爸沉默了。 仲羽明明已经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感,可是内心的愤怒和委屈还是忍不住要爆发。 她终于对爸爸发了脾气,“我们家落难的时候他们一家人是什么嘴脸?我从小到大,这家人从你手上拿过的钱都够在霓城买一套房了!爸,我到现在还没有家呢,你躲在非洲不回家是为了给他们一家人打工吗?那我现在要是也找你要钱,你给吗?大二那年我找同学借给你的那笔钱你都还没还给我呢,现在我要你连本带利还给我,你答应吗?” 从十六岁开始淡化疏远的父女亲情,以最尖锐的态势掀起了彼此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无助。 家道中落时仲羽刚刚进入青春期,妈妈开始生病,爸爸自顾不暇,她看着家里一点点被搬空,最后连房子也不剩,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大人的样子。 妈妈走后,爸爸除了没逃避欠下的债务,其余的一切都在逃避。 仲羽大三那年,家里的欠款终于还完,她想爸爸该回来了吧,可是她依然没能等到父女团聚。 这几年她尝试去理解爸爸对奶奶的愚孝,或许是人生走到这一步,许多事都过分看开,又想用金钱弥补自己的缺席。 那她很想问,那在他心里,他是怎么考量她这个女儿的呢? 他打算按他的计划给她留一笔积蓄,这就能补足她缺失的父女亲情了吗? 仲羽站不住了,缓缓蹲在地上。 电话挂断后爸爸又发来一些话,她知道会是什么,不想点开去看。 乔思衡来找仲羽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她情绪失控下的最后那句质问。 她在向一个人讨债,态度却不像是为了要钱。她还提到她大二的时候找同学借过一笔钱…… 对乔思衡而言,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仲羽。他不仅连事情的关键点都抓不到,他甚至都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是她爸爸吗? 仲羽察觉到乔思衡出现在近处后,无所适从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说:“我好了,出发吧。” 乔思衡拉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一件跟我无关的事。”仲羽抿一下唇,“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就当没听到吧。家家都有糟心事,我就不跟你扯老太太的裹脚布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在跟你爸爸打电话吗?” 仲羽停下脚步,“是。”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正在展示不耐烦。 乔思衡意识到了,但心里藏不住事,关心则乱,他又接连问道:“你大二的时候找同学借钱是怎么回事?家里出什么问题了?你是找谁借的钱?” 仲羽毫无从长计议的心情,她克制住在心里淤堵着的坏情绪,尽量柔和地看了乔思衡一眼,说:“你暂时也找不到重点的话,我们就先别聊这个话题。” 乔思衡无疑被戳中了心思。仲羽了解他,胜过他了解仲羽。 他关心她的境遇,也关心她在境遇不好时向谁求援,更对自己在她低谷时的缺席和她的不依赖产生巨大的失落情绪。 更沮丧的是,这一切很难追溯。 因为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不是她可信任和依靠的对象。 上车后仲羽发了好一会儿呆,而后才点开爸爸的消息。 爸爸说他不会告诉奶奶她的住址,他会立刻回国,来上海接奶奶回霓城。 另外发来一张转账信息,他刚刚汇给了仲羽二十万。 仲羽的手开始发抖,视线轻微模糊后,她生生逼回了自己的伤感。 她不再顾忌乔思衡是不是在身边,回电对爸爸说道:“如果你把这当成是清帐的话,那我接受。你要继续管他们的事就去管吧,以后别再拉上我或者对我报备什么,我不想再听见跟他们有关的任何一件事。” 车里的氛围异常安静。 仲羽知道自己正在打破她跟乔思衡之间的某种平衡,乔思衡也在对她的新认知里找到了反思过往的正确路径。 过去十年,物理距离产生了心灵交汇的阻碍,而心理距离比物理距离还要麻烦,较劲心态、不甘心、误解、个性不同……他们几乎从不交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乔思衡会把他们之间的磕磕绊绊归因于仲羽的冷漠。 眼下,他想自己或许需要推翻一切,打碎偏见,重新找到他们之间的心灵链接。 他反思,过去他有太多地方都做得不好,他时常在这段关系里偷懒。 他好像真的很差劲。 或许七十已经是她心软给出的安慰分了。 乔思衡在这时问仲羽:“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 仲羽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人,而后她说:“我喜欢一个人住。” 乔思衡点点头:“好,那我可以经常去找你吗?” 仲羽问:“有多经常?” “一周四次你觉得多吗?或者你也来找我两次吧,来吃早餐或者晚餐,我很会做饭,我还有很多东西想做给你吃。” “你怎么了?”仲羽觉得他在这个时刻扮演温柔体贴是一种野心极大的体现。 “我没怎么啊,我就是太喜欢你,对你太上头,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想陪着你。” “你是在要名分吗?” “不不不,我不敢。” 仲羽怔住,“别这样。” 乔思衡抓住她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昨晚跟朋友聊天,突然想,如果大家每天看我的文都会“哈哈哈哈哈”或者感到舒心,那我会不会功德加加加…… 第27章 第27章 手被紧紧抓牢的时刻, 仲羽飘浮的心脏会产生一点想落地的念头。 乔思衡有一瓶用不完的星星,随手放几颗在她掌心,逗她开心, 她不会抗拒接纳, 也会微笑回应。 只是她暂且没有星星可回赠。她尚未习得锻造星星的能力。 忙碌的工作状态会冲淡生活的烦恼。 刚进入职场的时候,仲羽对工作的态度和毕业前对学习的态度大体相似, 完成任务对她来说是一种攀登,用学习成绩收获前途,用工作成就储备财富,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几年打怪升级般地从新手进阶为中高手,工作环境的变化使得她的心态也在逐渐发生变化。 她偶尔做手头的事感到枯燥无味时, 也会开始思考这个行业是否能带给她新的乐趣。 比起乔思衡对医学的敬畏心和热忱, 她对自己所从事的领域少了一些热情。 章璇去南法出差, 发来漂亮的风景照。 仲羽倒在工椅上仰面欣赏, 在zzz小群里艾特周巡:【什么时候休年假?】 爸爸给的那二十万像一颗柠檬种子在心里成熟, 短短几天, 已经结出会释放酸味的小果实。 她只是用高压工作冲淡揪心的情绪,并非对不断淡化的亲情毫不在意。 把这二十万花全部花掉好了。现在就去法国, 去看看她几年前痴迷动画时想要申请的gobelins。 她有些极端地想。 实习生进来找她聊天, 阻断了她去查签证和机票的计划。她把手机放下,认真地听对方说话。 性格很阳光的一个女孩, 刚满二十三岁, 活力满满,对未来充满期待。她今天很不开心,她问仲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仲羽:“此话怎讲?” 女孩细数一些仲羽的淡漠,例如仲羽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能提供情绪价值的话。 仲羽露出无奈的神情,他们只是刚认识两周的关系浅薄的同事。想起自己五年前的样子, 她绝对不会对带她的前辈提出这样暧昧的问题。 她对女孩说:“我喜不喜欢你都不会影响你最终的考评,更不影响你在团队里的发展。” “那你喜欢我吗?”女孩似乎很执着。 仲羽不想跟她谈了,从抽屉里拿了颗乔思衡买的巧克力,递过去,“去忙吧。你上周渲染的作业在我这里只有八十分,希望你今天可以进步。” “哇,八十分已经很高了!”女孩识趣地走掉。 仲羽怀疑自己的磁场容易吸引甜甜的人。 乔思衡正常的时候就挺甜的,哈密瓜一样的男人。 他高考前没被她吸引,应该是成年前心智不成熟,长期处在一种心盲眼盲的状态。 陈主任关心乔思衡和仲羽的进展,问乔思衡最近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乔思衡还不知道是什么说法。老师点他道:“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假新闻,我们很好。”乔思衡郑重其事地回应。 陈主任露出会心的微笑,“这就对了嘛,你对待感情也要像你站在手术台上一样有定性。” 乔思衡不知道是谁在散播谣言,怎么总有人嫉妒他事业爱情双开花。 他发消息给仲羽:【你能来我们科室露个面吗?】 仲羽正准备加班忙顶会论文的事,发去自己手头的资料:【你能帮我把文章写了吗?】 乔思衡:【框架搭好了吗?】 仲羽:【30%】 乔思衡:【你来我办公室写。】 仲羽上次来他们科室还是冬天的事情。 转眼快四月,春暖花开,两个人之间的冰河融化大半,在同一个场景相遇,彼此的心境都发生很大的变化。 乔思衡等在电梯口,双手插兜,长身玉立。 见一边电梯到了他也不进去,同事问:“等人?” “等我女朋友呢。”他说话时自信地扬一下下巴。 电梯门打开,仲羽看见穿白大褂的乔医生,人是真高,脸是真帅,姿态在表演稀松平常,眼睛里的光却暴露了他的喜悦之情。 这人真奇怪,认识这么多年,对她的迷恋反倒越来越浓。 仲羽对他就没有这样的感觉,她现在看他,其实跟三年前五年前差别并不大。 乔思衡伸手摸了下仲羽的脸,“你就不能对我笑得再甜一点吗?” “要求真多。” 仲羽很佩服乔思衡,他好像上再多手术做再多实验写再多报告和论文,都还能保持一种饱满的状态。 她问:“你今天值班?” 乔思衡睨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没好好看我这周发给你的排班表。” 仲羽打开手机查看,“你今天不值班啊。” “就是因为不值班,才能好好陪你。”乔思衡又坦白道:“你再不来我们科室露露脸,他们又要瞎编排故事给我了。” “切,你自己爱搭讪爱当知心男同事,怪的了别人编排你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可别瞎吃醋。” 乔思衡的办公桌上贴了一张他跟仲羽的照片,仲羽进去后一眼便看见。 仲羽不喜欢拍照,这张照片是看日出的时候乔思衡偷拍的,她当时的表情非常严肃,甚至有一点凶相。 仲羽问:“贴我照片居心何在?” 乔思衡没个正形,“学神保我工作顺利。” “神经。” “这是我们第一张合照。”他强调。 仲羽不以为意,“高中毕业照不也是合照吗?你把其他51个人抠了,就只剩下你我了。” 乔思衡无语:“嘴真损。” 仲羽把包里的电脑和资料翻出来,铺在桌面上,使唤人道:“帮我写吧,写完晚上可以有特殊奖励。” 这话听得乔思衡心里一热,环顾四周,好在下班时间办公室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 他曲指敲一下仲羽的头,“真稀奇了,第一名让第二名帮忙写作业。” “我论文经验哪有你丰富啊。” “隔行如隔山,你这技术论文和科研论文是两回事。”乔思衡低头看了看,又说:“我倒是可以帮你翻译。” “真的?” “你先说你的特殊奖励是什么?”乔思衡低声问道,音色暧昧。 仲羽摸一摸他的手背,“你先翻译,我们晚点再说。” 周巡每周两次夜骑,固定的骑行搭子是他的学弟,仲羽的同班同学。 奚冉是运动小白,但为了渗透周巡的世界,去买了全套的骑行装备。 今晚奚冉换好衣服后去叫周巡出发。 周巡的神情略有一点迟疑。他夜骑的目的是为了释压,带上奚冉只会压力更大。何况他那个骑行搭子跟仲羽有些渊源,被奚冉撞上,有一定节外生枝的风险。 他给仲羽发去消息:【奚冉要跟我一起去骑车。】 仲羽正跟她过去的竞争对手乔思衡在切磋英文,想着今晚也不能陪奚冉,便回复周巡:【辛苦你了。】 周巡:【确定?】 仲羽:【我会提醒她注意安全。】 片刻后仲羽才领悟到周巡话里的意思,唔,他的骑行搭子今晚可能也在。奚冉说不定要撞上了。 奚冉骑了三公里就喊累。周巡料到是这个结果,对她说:“要不你先回去吧。” 两人正在路边僵持着,周巡的学弟赶过来了。 气质很清爽的一个男人,长相85,身材90,笑容100。 奚冉朝此人挥了挥手:“你好啊,我叫奚冉,是周巡的好朋友。” “你好你好,我是郑明朗,周巡的学弟。”话落郑明朗轻轻地捶了周巡一拳,“什么情况啊学长,除了仲羽和章璇学姐,不是没异性朋友的嘛。” “哈,你认识仲羽?”奚冉眨了眨眼睛。 郑明朗努努嘴,“何止是认识。” 难得的一次学习局,氛围纯洁清澈,仲羽却屡次分神。 她没想到乔思衡搞学习的样子竟然这么认真,不禁问他:“你高三的时候不会真的尽了全力吧?” 这是什么鬼问题?难不成她觉得他没尽全力? 乔思衡认真地看着仲羽:“莫非你觉得我是因为没尽全力才没考过你?其实在你心里,我天赋并不比你差,我只是没你那么勤奋对不对?” “现在讨论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行,那我换个问题。你总是要压我一头,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吗?” 仲羽想在他桌上找一面镜子,让他自己照照他自恋的嘴脸,可臭美的人办公桌上竟然连一面镜子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她还没回答,乔思衡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密码机,“记得这个吗?你以前最喜欢玩的,这个是进阶版,敢不敢跟我玩?” 十几种颜色,凭错误提醒和逻辑找到正确的顺序。谁消耗的次数少谁就赢。 仲羽说:“玩呗。”她玩逻辑题还没输给过谁。 乔思衡:“输了要回答问题的。” “来,玩。” 前三局两人都打成平手,分不出胜负。 “那我们各问对方一个问题吧。”乔思衡提议。 仲羽先问他:“你第一次在我这里感受到挫败感是什么时候?”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尖锐吗?” “请回答。” 乔思衡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高二一次物理晚自习,那道双杆导轨模型的题,你做得比我快,思路还比我简单。” 仲羽挑一下眉头,她都忘了有这回事。 她说:“换你问。” 乔思衡立即开口:“你上周末的烦恼,这几天有延续吗?问题得到解决了吗?” 仲羽抿了抿唇,“你这是两个问题。” “那你回答最后这个就好了。” 仲羽顿了顿,点点头:“暂时解决了。” “那下次遇到同样的烦恼,可以让我一起分担吗?” “你得赢了才能提问!” 第四局,乔思衡选对颜色的用时比仲羽更短,获胜。 他问:“以前状况不好的时候为什么不向我开口?你是找谁借的钱?” 仲羽:“你这又是两个问题。” 乔思衡盯住她的眼睛,“你尽管回答,因为我下一次也会赢,你就当我提前预支提问。” “班上同学借我的。”仲羽避开乔思衡的视线,看向那张他们俩的合照,“那个时候我们除了身体能交流,丝毫都没关心过彼此的内心吧。过去就过去了,那时你不是我男朋友,我半点也没怨过你。“ 叽叽喳喳的花孔雀遇到乐天随和的行动派,衬得死气沉沉的周巡像带两个小孩出来玩的严肃家长。 直到郑明朗对奚冉说,准确来说,他和仲羽有过良性发展。花孔雀惊呆了,带孩子玩耍的家长坐不住了。 远在神外科室的仲羽大约是有心灵感应,此刻脑子里也闪过一个明朗的姓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郑明朗人如其名, 心地光明性格爽朗。在仲羽最低谷的时候,他像一颗热情的太阳,不畏惧冰山的寒冷, 大大方方地朝仲羽照耀过去。 仲羽是晴天也撑伞的社交淡人, 她的伞面结构复杂材质坚硬,她能感受到一点郑明朗的暖度, 但更多的阳光被她隔绝在阴影之外。 决定借钱那天,仲羽拟了一张足够全面足够清晰的欠条。上面写明了何时还款、如不按期还款则需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等等。 郑明朗没见过这么一板一眼的姑娘,也不在嘴上虚伪,踏踏实实地把欠条收下,当即转给她八万。 两人一个没问为什么找他借钱, 另一个不说我为什么要找你借钱。 郑明朗保护着仲羽的自尊心, 且不在情感上给她施加压力。仲羽把握着交友的边界感, 并没有因为借债而将自己头顶的雨伞朝对方的方向倾斜。 一年后仲羽按期还上了欠款, 附上了利息, 还额外送出一份感谢的厚礼。 郑明朗一点点知晓她有长期约会对象的事情, 一次机缘巧合,在校门口偶遇过两人一回, 觉得那男的还算有模有样, 便自行后退。 毕业前的聚会,郑明朗有过一次正式告白, 那天仲羽喝多了, 总是克制的眼睛里略有微光。可当他再想问些什么时,醉茫茫的仲羽就倒在了室友的怀里。 二人有实质性的突破是在前年冬天。 仲羽转战上海,他们在同学聚会上重逢。郑明朗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相聚之后,仲羽竟主动约他吃了一次饭。 他找周巡打听, 原来是她终于和她那位高中同学断了,已经断了一年,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吃过一次饭后,礼尚往来,他们有了第二次约饭。本就是老同学,有一定的信任基础,如今年纪阅历上了一个台阶,成熟男女的相处更加游刃有余,谁也没排斥想往前发展的心思。 而后两人有了第三次约饭、第四次约饭。他们推翻过去、循序渐进,郑明朗逐渐在仲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对他的满意。 后来这样暧昧的关系戛然而止,对郑明朗来说是一个突兀而费解的感叹号。 这样一个看起来踏实稳重的姑娘,竟不愿意跟他谈论未来。 郑明朗成长在一个温馨富足的家庭,他渴望获得健康的稳定的长久的情感关系。 仲羽不仅是他有好感的女孩,也是他认为适合当终身伴侣的女孩。 他们同校同专业,有很多相同的兴趣爱好,他们性格互补,情绪都很稳定,这样契合的两个人没有理由不携手建立更稳固的关系。 过分遗憾的时刻,郑明朗会揣测仲羽的隐藏人格,除却她单薄的亲情带给她的孤僻,她那位占有她多年却没有实际行动的高中同学起到了非常负面的作用。 他甚至觉得仲羽的感情观被那位给带坏了带偏了。 仲羽觉察到了郑明朗的心理变化,对方却像当年不问她为什么要借钱那样,体面到底,没有问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他。 也因此,他们把关系停在了恋人的边缘。他们退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再见面时,各自用坦然的方式消解心里的那一点尴尬。 …… 当年乔思衡看见仲羽的第一眼,就觉得她这双眼睛与众不同。 后来的相处佐证了他的第一感觉,这的确是一双倔强的灵气逼人的不会流泪也不会大笑的眼睛。 彼时他的审美有局限性,他更喜欢看爱笑的眼睛。每当仲羽朝他投来冰川般平静的目光,他都下意识地将其理解成一种无声的宣战。 此刻,仲羽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时过境迁的伤怀。她几乎从不流露出这样的情感。 她说她没有怨过他,可她的伤感出卖了她的真心。 她是伤感自己过去的经历,还是在感怀他们交集浅薄的岁月?无论如何,她一定对他有过失望。 乔思衡张开双手,把暗自神伤的仲羽揽进了怀中。 他的手掌像安抚肉包和蛋卷那般,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她的后背。他嗅到了她发丝里的香气,听见了她平缓沉静的呼吸。 他在歉疚的情绪里感到些许安心。她还能接受他的拥抱,这已经是上天最大的馈赠。 仲羽不理解他是想表达什么。迟到的安慰?还是用亲密行为来化解当下难以名状的复杂心情。 她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情绪也落定在他的身上。 这样突然的安静的温柔的长久的拥抱,在她的记忆里竟然是空白。 这一秒,她才敢承认她其实有一点嘴硬。过去的很多个时刻,她也曾渴望他像这样抱着她。只是拥抱,也能平息心中苦水的翻涌。 这样的温柔,轻易地淹没掉另一个姓名。 她想,如果自己也曾有过一个时刻多情,郑明朗这三个字也不曾排在乔思衡名字的前面。 哎,为什么呢。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至于如此浓烈吗? 郑明朗其实不错的…… 她在乔思衡的耳边发出很轻巧的一声叹息。 值班的医生进门看见这一幕后,飞速关门闪退。 一分钟后消息就传到了护士站—— 乔医生公然在办公室里和女朋友卿卿我我! 乔思衡很满意这个晚上。 晚间特殊奖励时间,仲羽坐在了乔思衡的钢琴前。 她先弹了一会儿《la la land》,然后又弹了一首《memory》。 乔思衡听得很沉醉,在她弹完后,重复弹奏了一段《la la land》,问她:“要不要看电影?就看《爱乐之城》怎么样?” 仲羽对他扑闪扑闪睫毛,“你竟然没说我敷衍你,真难得。” “我现在说也不晚吧。”乔思衡扣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鼻尖嗅了过去,“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一进门,你的眼睛就把我的衣服扒光了吧。” 仲羽贴住他的鼻息,手掌往下,“真不老实。” “谁不老实?” 仲羽被他咯吱的腰痒心也痒,狠狠地抓了他一把,“要不乔医生施展一下魔法,把我的月经送走吧。” “……” 某人大失所望,但仍把人按在钢琴上用力亲吻。 上次的吻痕已经淡到看不出明显的痕迹,男人的嘴唇温柔地碾过…… 这时仲羽的手机开始震动。 奚冉的催命符到了。 仲羽一接听视频,奚冉就瞪圆眼睛跟她播报今晚的见闻:“嘿,我见到你前男友了!挺好的一个帅小伙儿啊……” 乔思衡的脸即刻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他的眉毛几乎是拧在了一起。 “你说什么!” 奚冉看见这家伙的脸,先是一怔,而后花容失色地胡乱说道:“天呐,仲羽你竟然还没回家!你去他那儿过夜是吧,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我……我跟周巡还在外面,好了我们要继续骑车了!” 视频挂断的下一秒,乔思衡把仲羽的手机随便扔到了沙发的角落,刚刚还在调情的男人眉眼间只剩下深沉的怒火,“前男友?哪来的前男友?什么人?叫什么?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谈了恋爱?” 仲羽突然脑仁很疼,但她正襟危坐,先把散乱的衣衫整理好,然后调整情绪,尽量平心静气地对乔思衡说道:“我们几年没联系,你那句话的意思也是从此我们俩就断交了。怎么,被你甩了还不能接触新的人吗?你研三的时候,你们法学院的女孩给你发她穿短裙的照片,你不也跟她约会去了吗?我问你了吗?我们关系停滞期你没接触过别的异性吗?“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说你的事就谈你的事,扯我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哦,你藏这么深,这会儿才承认其实你偷看了我的手机,看到人家给我发照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当成我的罪证来跟我狡辩是吧?”乔思衡说完这一大段仍不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仲羽的眼睛,“我告诉你,仲羽,我没你这么深的心机,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坦坦荡荡,你要不信,你尽管挨个去打听!” “你嚷嚷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颗炸.药你知道吗?”仲羽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乔思衡偏要强迫她抬起脸看他,“你心虚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 “你问谁?” “奚冉问不出来我就问周巡!周巡问不出来我就去找章璇!我倒要看看你背着我找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乔思衡!你说话太难听了!” “难听吗?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 仲羽的肺也快要气炸了,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竟然能这么差。 人在愤怒的时候,太容易口不择言。 她难得的又陷入不理智的境地,她用同样的声量反击这个一点就炸的男人:“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我勾勾手指你就爬上了我的床,这些年还不知道你在多少姑娘身上浪荡过!” “你……” “你什么你!你给我把嘴闭上!” 作者有话说: 惊不惊喜!200个红包,亲亲~ 第29章 第29章 乔思衡觉得但凡仲羽再多说一句, 他就会气到大脑出血。 如果他的脑子需要开刀,以后他还能恢复到正常状态,还能当医生给病人做手术吗? 他昏了头, 恍惚中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却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真实的可怕。 从前她不高兴的时候,会用力地咬他, 会无声地用身体传递她的不满,她也会沉默、会冷战、会对他不屑一顾,而现在,她张牙舞爪斤斤计较大喊大叫毫无逻辑…… 这是她的c面吗? 那他讨厌这样的她吗? 好像一点也不。 尽管心被她伤透了,委屈到想发疯, 想把她的心和脑子都挖开, 看看里面到底装着多少对他的在乎, 但还是一点也不讨厌她。 甚至是在难以名状的难过里, 意识到自己被彻底地套牢了。 仲羽猜测自己现在的心率一定超过了150, 别开了脸, 让脸色发青的男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吞下一口烦躁的情绪,嗓子竟然像火烧一般。她何时这么大声地说过话。 真可笑。方才她是小学生, 而旁边这位幼儿园都没毕业! 乔思衡呆滞了五分钟后, 抑制着喉咙和大脑里的不平静,发出听感很低沉的一个提问:“他是谁?” “跟你有什么关系。”仲羽也放低了音量, 可语气仍旧犀利刺耳。 “我在好好跟你沟通。你能不能摆正你的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 “好, 你就这个态度。你总是这个态度!明明是我抓到了你的小辫子,怎么现在倒像是都是我的错。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错在我太喜欢吃醋,错在我太在乎你,错在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多吗?” 仲羽猛地回头, 对上一双既凌厉又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睛。 这人是有双重人格吗?是怎么做到既凶巴巴又死乞白赖的? 谁让他长这么一双狗眼睛的! 她轻哼一声,“首先请你搞搞清楚,我跟你从来没有过恋爱关系,我一切都是自由的,从前是,以后也是,我长再多的小辫子都用不到你家的剪刀跟梳子。” “以后也是?”乔思衡被气到发笑,站起来,往左往右都不是,伸手想指仲羽的鼻子,又摇摆着收回了手指,这么高的一道影子就这样无所适从地像一根芦苇似的在仲羽的眼前晃。 “别晃了!” “我动也不行吗!” “不行!” 乔思衡心里炸开一颗柠檬,骤然走到对他颐指气使的仲羽的面前。 他弯下腰、伸出手,紧紧地捂住仲羽的嘴巴,又垂下头让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也烦死了是不是?在后悔?有点心虚?明明可以像以前那样转身走掉,怎么不走?不想看见我,却还要留在这里,你矛盾不矛盾啊……还是你在等着我用别的方式堵你的嘴巴?很喜欢变态的东西对吧。” 话落,他松开手掌,舌头直接搅进正想反击的伶牙俐齿。 另一个掌心监测一个心跳,用力地测试,让其变形成各种形状。 仲羽身体的某一处被汹涌地吞噬和填满,另一处又往外涌送同样黏腻的物质。 难受却贪婪,以至于双手无状,一边将强势的头颅推开,一边又将指尖深深陷入他的脖子和脸颊。 “要不要拿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的德行?”乔思衡停下来换气,又拧一下仲羽的鼻尖嘲讽她,“既要又要说的就是你……”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乔思衡,你退步了好多你知不知道……” 身体和心情对冲着欲望和怨气,说话的逻辑不再经由大脑思考。仲羽被压制着,有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虚伪,只能在言语上进行反击。 吻继续落下去,紧接着就变成了噬咬。 乔思衡把恨意投递在唇齿之间,手指也落向本不该落去的地方。 “不要!”隔着布料和海绵,仲羽觉得潮湿被推开,愈发胶黏。 “什么不要,你不是最喜欢要吗?” 乔思衡来回亲吻吞咬暖色的地方,上面的掌心裹揉,下面的指节活动在干净安全的地带。 心口湿了一半,唇边和脖颈一片狼藉,泥泞的角落更是要在禁锢里张开大嘴吞噬掉这份无端而剧烈的情.欲。 自己的敏感被对方熟知且玩弄,仲羽一边享受,一边仍在寻找尖锐的刀。 混沌中开解自己,就当他是脾气不好的专业服务人员好了。 乔思衡知道自己的舌头和手指推开了什么,是她再气也愿意在欲念来临时拱手相让的自尊心。 她就是对他有感觉,她就是愿意跟他做这些事。她嘴上有一万句他不好他不对,他一碰她,她就能收回一半的嘴硬。 “嗯——” 乔思衡的耳朵听见了仲羽能发出的最让他身心愉悦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耳垂就被一颗尖牙伤害。 “嘶——” 他推开仲羽的头,逼视她雾蒙蒙的眼睛,“这就到了吗?这么没出息吗?你是饿了多久了,隔着这么厚的东西都能高.潮。” 仲羽并不掩饰自己眩晕之后的迷醉状态,她把手指放进嘴巴里,轻轻地舔舐,又触抚男人的唇边,而后探进去,挑弄他的舌头。 就她这幅流成河的样子还想继续勾他? 乔思衡眉心紧蹙,抓开她的手腕,把她从自己的身上剥离。 仲羽轻笑着看一眼鼓鼓囊囊的地方,“你不难受吗?” “我不难受。”乔思衡背过身去,“我没你这么孟浪。” 乔思衡去洗手间的时候,仲羽快速整理好衣服,起身往门口走。 她人走到电梯口,男人追了出来,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侧。 已经十一点了,难不成要她自己回家吗? 乔思衡只在电梯门上的投影里看她,她耳边的头发还有些乱,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跟她说话。 电梯到站,仲羽说:“就这样吧。” 语境不同,她把他当年那句话去掉一个字后还给他。 “什么就这样了?你做梦!”乔思衡把人推进电梯里,自己也跟了进去。 仲羽按下一楼,他按下负一层停车场。 “我不要你送我。” 乔思衡没吱声,锋利的眼神像阴雨天的云层压过来,片刻后才幽幽地开口:“十八岁的仲羽会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变成一个作精吗?” “我要是作精你是什么?醋精?渣男?失心疯?还是杏仁核、海马体、前额叶皮层和下丘脑没有一项发育完全的幼稚鬼!” 大脑核心中枢一口气说了四个,对他们神外这么感兴趣吗? 乔思衡失笑,“你究竟在背地里到底研究了我多少,才这么懂得精准打击。” 全世界最傲慢最自恋最喜欢神一句鬼一句的男人就是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了。 仲羽身心俱疲,嘴上功夫虽只用了三成,其余的,也因心衰气结而不想发挥了。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她兔子一般钻出去。 乔思衡又气又恼,她这算是甘拜下风后狼狈离场吗? 仲羽一路大步走向小区门口,想打车,又顾及身后的男人追得紧,等会儿再跟进车里继续跟她怄气,那尴尬的就是人家司机师傅了。遂继续往前走。 乔思衡看着她两条细腿跟风火轮似的往前迈,可她腿再长也长不过他,他稍微加快一下步频就能跟她并肩。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始终离她三米远,耐心地欣赏她气急败坏的姿态。 仲羽觉得自己身后有鬼,变态的粘人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对她耀武扬威的阴湿男鬼。 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阳光的洒脱的温暖的少年乔思衡,真的就停在她朝他勾手指的那一刻了吗? 明明他跟别的女孩恋爱,一切都是甜蜜的安稳的顺遂的。 怎么到了她这里,他就变了呢。 这是爱吗? 如果是,那也是咬牙切齿的、扎心伤肺的、互相伤害的爱。 仲羽停下脚步,回头对上乔思衡的眼睛,“你不觉得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特别不健康吗?” 乔思衡止步,眉眼间涌上一抹质疑,冷声反问:“那这是谁导致的呢?” “当然是你!” “我导致的?仲羽,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出分前我是怎么对你说的?你都忘了吗?我计划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说要每天去接你下课,我说如果宿舍住的不舒服我们就搬出来住,我还说要把肉包带去上海,我还想跟你一起再养一只狗……而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呢?你在笑话我吧,笑我是个傻子……” “我没有!” “你有!你一开始就对我撒谎了。因为你在心里低估我,你断定我要是知道你比我考得好,就不会去找你赴约!”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估分就估了690,你会去找我吗?” “我当然会去!我没那么小心眼!” “你……” “哑口无言了吧!”乔思衡气到眼睛发红,“仲羽,这棵树是从你那儿长歪的,是你的不真诚辜负了我的真心。” “你有什么真心?抱歉,我根本没看到你的真心。” “那你就是个瞎子,你是心盲心硬的冷血动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仲羽对冷血动物这个词很熟悉, 哪怕是经由乔思衡的嘴巴说出,她也没觉得有多伤心。 如果觉得她捂不热,那就不要靠近她。 如果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她的温度, 那为什么还要喜欢她呢。 仲羽又站在乔思衡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唔, 他一定会这样辩驳——是你先勾搭我的! 出于成年人负责任的态度,她愿意在冷静时好好地跟这个失控的男人掰扯一下他的这份控诉。 仲羽语气克制地对乔思衡说:“都觉得被辜负了, 那就应该及时止损才对。发现患者脑袋里长了恶性肿瘤,作为医生,你不也建议做切除手术吗?估分的事情我可以跟你道歉,不过站在我当年的角度,那不是欺骗, 那顶多是一种手段。觉得我冷的话, 下次我对你招手的时候你就当没看见, 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保护好自己脆弱的心灵, 不要随便被女人伤害。” 她在说什么? 这是正常人会说出口的话? 她是机器人吗? 他们纠缠了这么多年, 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她就是这样给他的几句抱怨下定论的吗? 乔思衡没办法再去看这双说冷静就能理智下来的眼睛了。 他转过身, 看着宽阔的马路, 有很尖锐的东西正像飞驰的汽车般滚过他的心脏。 手段…… 他们俩第一次接吻时,她刚过十八岁二十四小时。 她小小年纪就对他心思如此深沉吗? “你到底是不是暗恋我?”失落的男人走到悬崖边, 正要失心疯跳下去, 发现崖边开出一朵象征少女心事的纯洁小花。 乔思衡上前拉住仲羽的手,“那故作冷漠也是你的手段吗?” 仲羽拧眉,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要不你去做个体检吧,你精神分裂蛮严重的, 还存在一定受虐倾向,也容易出现幻觉。”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乔思衡无奈到连声音都急躁不起来了。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单纯在感叹和怀疑自己的听觉。 仲羽没说话。 大吵大闹挺消耗内在能量的,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不想让自己又变成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她用一种透着点怜惜的眼神看着乔思衡这张脸。 乔思衡不确定她又在酝酿什么歪招,嗤笑一声,“你是在用难听的话保护你的自尊心吗?” 仲羽只是动了动眼睫。 乔思衡继续发问:“不是暗恋我的话,为什么要对我上手段?你什么时候可以正视你自己的内心?你敢不敢把你这颗狡猾又虚伪的心脏放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仲羽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那你挖出来晒吧,我自愿的,不告你谋杀。不过现在是晚上,没太阳,要不你明天中午再来找我?” 简直是胡言乱语!说他需要去体检,他看她才是病得不轻。 乔思衡倒吸一口凉气,“行,那你快回去充电吧。我看你也是搞不清东西南北,搞不清自己是谁,搞不清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了。” 仲羽转身就走。 可以结束了吧,可以消停了吧。 今晚她的《la la land》和《memory》都白弹了! 给狗弹的。 乔思衡一直跟在仲羽身后,送她进小区,看着她上楼。 更深露重,楼下花园里空无一人,护花任务完成,他却没走,坐在长椅上,形单影只。 这本该是一个美妙的春夜。她来月经他也没所谓,他们可以一起看完一部电影,再相拥着入睡。他早就替她买好了睡衣和内衣。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一起睡过舒服的觉了。 奚冉知道乔思衡是什么德行。为一副相同的墨镜都能摆大半天的臭脸,前男友的威力应该不亚于他高考比仲羽少考了15分。 前几天他还洋洋得意,说仲羽不喜欢周巡,这些年她没喜欢过别人。 啪唧,得意早了吧! 奚冉问周巡:“我今晚没做错什么事吧?” 她又不是去告密,她是跟她的闺蜜聊私房话,谁知道那家伙也在。 周巡不予置评。 郑明朗离开的时候对他评价奚冉,说这真是个活泼大方热心肠的姑娘。要他说,这是个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惹事精。她想跟仲羽聊就不能等回到家关起门来聊吗?非要第一时间大喇叭播报。 他对视频里乔思衡当即黑掉的那张脸记忆犹新。 单从性格上来说,周巡觉得乔思衡是很适合仲羽的。章璇也是同样的看法。 最重要的是,仲羽的心里一直给乔思衡留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她在乔思衡面前跟在别人面前截然不同,她其实是很习惯这个人的存在的。 但愿今晚的变数不是变数,只是插曲。 周巡跟章璇都希望仲羽在感情上的路能走的比从前顺利。 经过花园看见乔思衡的时候,周巡觉得自己的坏预想应验了。 因为这个男人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 周巡正在想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他旁边这只活泼的孔雀已经没心没肺地扑了过去。 “干嘛呢,吃冰激凌吗?周巡买的冰激凌特别好吃。”奚冉大方地拿了一大盒抹茶的冰激凌塞到乔思衡的手里,“别不开心了,多大点事啊……” “我发现你挺有良心的。”乔思衡回神对奚冉说道。 “废话,我是仲羽的朋友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你放心啦,我心里是向着你的。” 周巡在这时说:“你们聊,我先上楼了。” 乔思衡起身跟周巡打了个招呼,知会奚冉:“不早了,你也回去吧。冰激凌别给仲羽吃。” “哈?你这么记仇的吗?” “她经期。”乔思衡面无表情,又说:“我不记她的仇。” 仲羽并不知道乔思衡在楼下发呆,奚冉回家的时候她正在舒舒服服地洗澡。 “你们怎么才回来?”从浴室出来后,她问奚冉。 奚冉的手机响动一下,乔思衡给她发来消息:【那家伙叫什么?跟仲羽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好了多久?】 奚冉对仲羽挤眉弄眼,“你跟乔思衡什么情况?吵架了?” 仲羽没否认。 奚冉鼓了鼓脸,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仲羽看,“他怎么能醋成这样?” 仲羽漫不经心道:“别理他。” 奚冉耸耸肩膀:“人家郑明朗挺矜持的,没跟我说太多。乔思衡这一大把问题我也姑且只能回答上来两个。” 说完又数落仲羽:“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呢,不会就是怕我告诉乔思衡吧。” 仲羽说:“跟他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没有什么提起的必要。” “那我怎么回他?” 仲羽想了下,“你跟他说,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我们俩的事,不给你添烦恼。” 奚冉摊手:“他现在在楼下坐着呢。” 仲羽怔住。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下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后,她给乔思衡发去一条他想要的郑明朗的人物介绍。 姓名、年龄、学历、身高、体型、星座、性格、爱好、特征等条条项项都清晰具体,另外附赠她对这个男人的一百字简评和综合评分。 郑明朗在仲羽心里是99分。 扣掉的1分,她还十分体贴地写明了原因——少了一点缘分。 乔思衡觉得仲羽对他太坏了。 这条消息他看了一遍后就删掉了。 他问仲羽:【性格跟我这么像?是你找的替身吗?】 仲羽想,嘴还能这么毒,说明没什么大事。 天气不热也不冷,既然喜欢她家楼下的花园,那就继续坐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失眠带来反思。 这个夜晚, 乔思衡在漆黑的房间里追溯了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和无数个过去的仲羽。 凌晨四点,他强迫自己必须要睡一会儿了,可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出现仲羽那双看上去对他满不在乎的眼睛。 后来迷迷糊糊中, 他甚至还幻想出了郑明朗的样子, 他看见仲羽和这个人在一起非常融洽非常温馨。 如果仲羽只会在他面前气急败坏或故作姿态的话,这不是爱他又是什么呢。 仲羽睡了不算踏实的一觉。 醒来看见邮箱提醒, 乔思衡发来了昨晚在他办公室里没完成的那部分论文翻译,还附上了“早安”二字。 他是熬夜还是早起?他昨晚到家就已经很晚了吧。 仲羽回复邮件:谢谢你。早安。 附赠一个太阳和一个笑脸,暗示今天是新的一天。 乔思衡一进科室就收到了一杯拿铁,柳清莹送来的,她跟皮肤科的那位男医生和好了, 小情侣请他们全科室喝咖啡。 “恭喜。喜糖是不是也不远了?”乔思衡打趣她道。 柳清莹转播了一下仲羽昨晚去他办公室的八卦, 也跟他开起玩笑:“要不咱们俩比比, 看谁进度条拉得更快?” 乔思衡摆了摆头, 表示不做这种无聊的竞争。 今天没手术, 他上午有病案要整理, 有没写完的报告要写,下午得先回学校听一堂手术技术专项课, 再去门诊协助老师做复诊。 几乎是一夜没睡, 电脑刚打开,他就感受到精神不济。喝了一口拿铁, 胃又难受了起来。 他真是魂不守舍, 忘了早上在家已经喝过加浓的黑咖啡了,且因为没有胃口没吃早餐。 正烦闷,林若涵打来电话,让他去病房一趟,有个十几岁的小患者因害怕做手术而情绪崩溃。 他去之前, 把抽屉里的密码机也带去了。 实习生坚持要请仲羽吃午饭,还约上了郑好一起。 上班族扎堆的寿司店,各种闲聊声中夹杂着服务人员机械化打招呼的日语和送餐传送带提醒取餐的声音,几乎无法安静交流。 郑好说她志愿者的审批通过了,下周末就可以去医院站岗了。 仲羽碰一下她的饮料杯,“恭喜。传播爱心的同时,你又可以汲取他们的八卦了。” 郑好翻出柳清莹的朋友圈给仲羽看:“喏,柳护士跟前男友和好了。” 仲羽努努嘴,“好事。” 两个交情更深的人攀谈时,实习生妹妹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她在观察仲羽,这完全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熟起来也会甜笑听八卦的温柔姐姐嘛。 只不过被她选中做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罢了。郑好姐姐开朗善良有原则,身上优点多多。 结账时,仲羽不动声色地抢先一步付了款。她对实习生说:“转正之后再请客吧。” 回办公室的路上,乔思衡发来一条消息:【胃好疼。】 他人就在医院,跟她撒娇,是指望她远程传送魔法给他治病吗? 仲羽回复:【戒咖啡,吃止疼药。】 乔思衡:【你怎么知道我咖啡喝多了?】 仲羽:【我在你心里装监控了。】 乔思衡:【杀也是你,撩也是你。真难搞。】 仲羽:【难搞你不也要继续搞吗?】 乔思衡:【真难听。回头我好好帮你看看你嘴上的毛病。】 决定今天不加班是一个很明确的念头。仲羽关电脑的时候又想,但是今晚也不要再继续吵架了。 她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用手机刷了刷家附近好吃的餐厅。其实上次那家烧鸟店就不错,但听他师妹的意思,他或许也带过别的异性去吃过。重逢第一顿饭,他实在是不走心。 默契时刻,乔思衡按时打来电话:“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仲羽问:“猜错怎么办?” 乔思衡哼笑一声:“猜错就说明你的智商远低于我。你得大喊一声:乔思衡,你比我厉害多了。” “真无聊。”仲羽翻了个白眼,“我猜你离我一百米,就在我公司楼下。” 下楼的时候,仲羽的心脏有那么一点诡异的拉扯感。 昨天有多烦恼,今天就有多慌张。 从来没吵过那么激烈的架,没说过那么难听的话,到最后两个人都语无伦次胡言乱语,实在是可悲又可笑。 她又想到昨晚的那条长微信,这家伙岂能不记仇? 乔思衡倚靠在副驾的车门上,等待仲羽从电梯间里出来。他运气好,正好抢到了离电梯间最近的一个车位。 看见一个脸熟气质好且非常合他眼缘的姑娘正不快不慢地朝他走来,有一瞬间,他突然希望过往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他是空白的,仲羽也是空白的,当下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就触电的陌生男女,他们正要开启一段崭新的没有暇疵的充满期待的新旅程。 仲羽只在一个时刻觉得自己肤浅又贫瘠,就是她因乔思衡的这张脸和这副架子感到心率加快的瞬间。 他确实是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更喜欢他的性格是一种虚伪的说法,实际上在她的心里,他的外在就是排在第一位。 见色起意和以貌取人都不丢人,因为才,她已经有了,她找男人不需要对方太聪明,乔思衡只是恰好也很聪明。 乔思衡打开副驾的门,先把放在车椅上的那束粉白芍药郁金香递到仲羽的怀里。 “谢谢。”仲羽很客气地接收。坐进去,又看见扶手箱上还有另一个礼物盒。 乔思衡上车后果然把这个礼物盒也递了过来,他说:“这是道歉礼物,我先为我昨晚的难听话和很糟糕的态度跟你道歉。” 仲羽愣住,他这样一来,岂不是直接把她给架上去了。而且颇有点以德报怨的嫌疑。毕竟昨晚最后一支利箭是她射出的。 那她需要反思一下自己吗? 打开盒盖,里面竟然是一枚戒指。他没用原品牌的盒子,自己另选了装饰盒。 是love系列玫瑰金窄版钻石戒指。 仲羽本想问他是什么时候买的戒指,又觉得这句话破坏气氛。 她盯着戒指出了神。 乔思衡直接把这枚戒指套在了仲羽的食指上,他抬头看着后视镜上小怪物胳膊上的那枚戒指,对仲羽说:“你不是把你的桃花送给我了嘛,我投桃报李,把你的爱情还给你。” 爱情…… 好深刻的命题。 仲羽感觉到戒指在食指上不是很熨帖,摘下来,戴在了中指上。 她说:“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就不能说点别的话了吗?”乔思衡看着她的眼睛。 仲羽回视他:“我正在学习你调和矛盾的本领。” “还有呢?” “花好看戒指也好看,你的审美很好。我接收到你的浪漫了。” “只是浪漫吗?” 仲羽垂眸,“你胃还疼吗?” 乔思衡伸手敲了下仲羽的脑门,“你不气我就不疼。” 仲羽正想要推荐餐厅的时候,乔思衡又把她带去了医院。 他们停在手术室的门口,乔思衡找了角落的空位,让仲羽跟他一起坐下来。 仲羽不解,“你是要在这里跟我聊天吗?” 乔思衡冷静地看着“手术中”三个字,“对,在这里,我们绝对不会吵起来。” 他提到今天上午那个不愿意做手术的小患者,说他后来被说通了,勇敢地选择接受手术,人现在就在里面。 仲羽问是怎么说通的。 他挤出一个略带惆怅的微笑,“我跟他说,脑袋里的坏东西要是不摘,暂时也可以活下去,只是需要提心吊胆地活着、畏畏缩缩地活着、没有生活品质地活着,且不知道在哪一天,又要轮回到签手术同意书的这一刻。但如果鼓起勇气切掉,他下周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吃垃圾食品、无所顾虑地打游戏,再下周呢,就能回学校对喜欢的女孩表白了。” 仲羽琢磨着他意有所指的这番话,嘀咕道:“你人文关怀这方面做得还挺好的。” “那当然,多去打听打听乔医生的美名吧。你认为的我的那些花蝴蝶行为,我都用在了正道上。你讨厌我性格里花枝招展自恋自大的那一部分,恰好是我成为一名好医生的必备条件。”乔思衡偏过头,用十分严谨的目光看着仲羽,继续说道:“过去我对所有人都秉持着一样的交友原则,是我边界感不够清晰,但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性像对你这样。那次我知道你偷看了我的手机,明明吃醋却故意对我冷淡,我气我撬不开你的嘴,也撬不开你的心,就也故意演戏给你看。后来我根本没去见那个法学院的女同学,我甚至再也没跟她联系过。你还有什么指控,今天当着各位死神的面,跟我一口气掰扯清楚吧。” 好长的一段话,好符合人物性格的一番解释,好会在言语间标榜自己,好清澈明亮的一双眼睛…… 花和戒指把仲羽架高一楼,现在,这番走心的话又将她推到更高的地方。 乔思衡没跟她清算郑明朗的事情,反而先拿自己开刀,他是在剥开他的真心吗? 仲羽忽然觉得,他当医生是十分正确十分合适的选择。 在准备跟他掰扯之前,她先背了几句他备忘录里的话。那是她在他的ipad里看见的一段话,记录的时间是上个月他说想见她,有重要的心情要跟她分享那天。 “……老师把主刀的位置让出来的那一刻,我觉得我的手忽然之间变得很轻。以为会紧张到怯场,可是当我站上那个位置后,我的心突然落定了……” “喂,不要又岔开话题好不好?”乔思衡听见仲羽突然背诵他那天的心情,竟然有隐隐的羞怯。 仲羽努努嘴,“谁让你带我来医院的,这是你的地盘,我只能做小伏低。” 作者有话说: 200个红包~亲亲~ 第32章 第32章 乔思衡用手掌从头顶裹住仲羽的脑袋, “说吧,是不是把我的ipad从里到外都扒光了。” 仲羽点头:“对,我重点看了你的500张自拍。” “好看吗?偷偷往自己的手机里传了多少张?” 仲羽鄙夷地看着这人:“拍那么多在衣帽间和健身房里的照片, 都是为了撩谁?” “我撩个鬼啊, 我那些聊天记录都在,你尽管去查。”乔思衡又愤愤不平道:“我倒是想发给你, 可你这几年也不搭理我。” “是我不搭理你吗?是你先跟我割席的。”仲羽话锋一转,“你不会是在某些风情网站上当野模吧!” “……”乔思衡梗住一下,立刻把仲羽的思绪拧回到正轨,“好,那我们就先来说说, 我为什么要给你发那句话。” 仲羽推开脑袋上这个大大的手掌, “好, 你说。” 乔思衡观察仲羽的神情, 她是如此泰然自若。 她的记忆力好到可以一字不错的背下他备忘录里的东西, 可关于过去他们之间的裂痕, 她为什么总是一副“我没做过我不记得”的样子。 这是她在自动开启自我保护屏障吗? 回忆令人难受的情节,需要事先做好不二次生气的准备。 乔思衡调节好了情绪才缓声说道, “那天去酒店找你, 我没提江澄月,是担心破坏我们之间的气氛,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我只想好好跟你……我承认,我是心急了点,可是我看到你就情难自控,而且那天你穿了一条看起来很性感的裙子。可是你竟然说我像一条发情的狗,你嫌弃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后来我生气走了,你也没出来追……” 明明是当事人,情节都历历在目,但仲羽听感上的揪心却不源自那天自己的心情,而是被此刻乔思衡眼睛里的伤心所感染。 原来在他的视角里,他才是更委屈的那一个。 仲羽本想说“可是这几年你都没想过要联系我”,过去她总会用“咄咄逼人”或是“先发制人”让事情的走向顺从她的心意,但最终他们的心离得越来越远,结越系越紧。 眼下她忍下了这句反驳,勾了勾乔思衡的手指,回应他道:“江澄月好像是我们之间绕不开的一个结。我怎么说也算是你们俩初恋的见证人,换位思考,要是你,心理上要怎么处理既不委屈自己又能显得体面?你不是自诩情商比我高嘛,你说说看。” “要什么体面,体面有什么用。你不如说是你放不下你的自尊心好了。你就应该直接问我,只要你问出口,我绝对不会对你支支吾吾,我从来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对你含糊其辞。” “那你既然猜到是这个原因,为什么不挑明呢?” “我……”乔思衡顿了顿,轻声道:“我心虚。很多解释的话说出来会显得我像个渣男。你有你想保护的自尊心,我也有我想维护的形象。” “你是什么形象?” “在感情里专一的好形象。” 仲羽的眉毛快要把一双眼睛压变了形。 她说:“听不懂。” 乔思衡偏过了头,又抿了抿唇,“如果我说我对江澄月没有太深的感情,这话听上去就很渣男,如果我说你才是我最喜欢的人,你八成又要举例我跟江澄月的过去来推翻,如果我说,我跟江澄月在一起没多久就变心了,你又会怎么想?所以我不提她,不提,是一种策略。你有你的手段,我也有我的策略,你想较劲,那我们就较劲。” “你变心了?你真的跟外校的那个谁谁谁搞到一起了?” “没有!这又是哪门子谣言?” 仲羽扶额,“你的新闻真的太多了。”但是管他的呢,反正她搭上他时,他是单身就行。 乔思衡问她:“这事算是聊清楚了吗?” 仲羽无法回答。大家角色不同视角不同,她看到的东西无法抹去,他真诚地做了回应,那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功课。 不过她愿意为揭开心锁出一点力。 所以她这样回答乔思衡:“我根本不想去参加英语竞赛,抢你的名额,是不想让你跟江澄月一起去北京。” 话落她又立刻说道:“我可没有不道德,那时候大家都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我顶多是担心你们旧情复燃,绝对不是棒打鸳鸯。” “什么?”乔思衡醍醐灌顶。他被仲羽抢过太多竞赛的名额,英语竞赛的事他根本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她果真是暗恋他。 她对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好有心机好有手段好倔强嘴好严的一个榴莲女孩啊。 胶水粘了嘴巴十年。 这应该是她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了吧。 乔思衡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在发酸。 好傻啊,真的好傻。 仲羽戳一下他的胳膊,“你在干嘛?” 乔思衡握住她的手,“要不是对手术室和死神有敬畏心的话,我现在应该抱你一下。” 仲羽平静地说:“那在这里谈是对的,我们可以很冷静。以后有重大决定,我们都在这里谈。” 乔思衡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他的心非常非常地不平静,剧烈晃动的心脏在等待一朵花开和一场雨下。 他所有跟她较劲的心态都荡然无存了。 因为她先喜欢上他,他早就赢在了起跑线。 那么,赢家的姿态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仲羽的心一瞬间变得很宁静,很从容。 那份死守骄傲的焦灼心情不复存在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平静,平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状态。 她再也不希望自己困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你喜欢别人”这场泥泞的大雨里了。 乔思衡决定不去谈论郑明朗了。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应该大度,应该有气量。 只要她不是真的变过心,只要她跟郑明朗没有太深的感情。他会逼自己去消解这份醋意。 他问仲羽:“你知道你为什么跟那个人差了一点缘分吗?” 终于要聊这部分了吗? 仲羽说:“你直说吧。” “要我说,你们从来就没有过缘分。你心里有我,爱神就会向着我。” 仲羽好像看见他的尾巴翘起来了。 乔思衡继续说道:“把人家当代餐,你挺不厚道的。” 仲羽露出一个“你要脸吗”的表情。 “我说错了吗?” “要不你见见人家呢,你看看你哪里像他。” “是他像我,先后顺序不要搞错。” 仲羽无语道:“你别说话了,当心吵到死神,他老人家再把你的爱神给带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翌日乔思衡去icu, 告诉术后脱离危险的少年,他给他买了新的密码机作为奖励。 昨天他们谈心,也是用密码机当桥梁。乔思衡让暂时胆怯的少年赢下了游戏。 小孩哥问他:“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他恳切地点一下头:“当然。” 恶性肿瘤要切除, 遗留问题要理清。 乔思衡不再觉得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悸动和转瞬即逝的真心是垃圾问题。 仲羽是天鹅羽毛做成的笔, 不动声色地在他心里写下痕迹深刻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过去更像是一句儿时牢记在心的座右铭,而现在, 她有了温度和激情,这个姓名悄然演变成无法轻易抹去的心灵烙印。 奚冉难得早起,看见仲羽在阳台上捣鼓一盆土。 “你干嘛呢?” “种花。” 仲羽拿起装花种的小袋子,“向日葵种子,听说发芽很快。” 奚冉打了哈欠, “你跟乔思衡和好了?昨晚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啊。” 昨晚从医院离开后, 两个人去了花市。 这是仲羽临时起意, 她想纪念一下她和乔思衡的友情迈进新征程。 乔思衡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友情而不是爱情, 亲自为她选了向日葵。 他觉得自己是太阳, 仲羽是看向他的花。向日葵还能结瓜子, 跟她一样全是心眼子。 仲羽回答奚冉:“架暂时是吵完了。” 奚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问出重点:“他醋吃完了?” “不知道, 他没问。” “没问?那你们吵了个啥?” “他本来也没立场跟我吵郑明朗的事吧。那时候我们只是睡过几觉的关系, 又不是恋人。” 奚冉想,那就是这家伙转性了。 窗外晴转阴, 有即将下雨的征兆。 仲羽看着她的花种, 行吧,阳光说没就没。 “我爹打电话催我了,我得回去了。”奚冉冷不丁地知会仲羽道。 “什么时候?” 奚冉双手叉腰:“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走。” 仲羽无奈叹气,“我是问你爸是什么时候催你的?” 奚冉往沙发里一倒,“昨晚, 在一个非常不合适的时间点。” 昨晚周巡有商务聚会,到家不算太早。 奚冉过去找他玩的时候,他正一脸疲惫不想迎客。 觉察到自己不被欢迎后,奚冉决定破釜沉舟打破僵局,她堂而皇之地贴到周巡的近处,“你工作压力这么大,除了运动,想不想找点什么别的解压方式?” 就在周巡低头看她的时候,不合时宜的电话就这样打过来了。 奚冉她爸掌管着她的经济命脉,她可不敢不接电话。 周巡听见那句“再不回来就把你卡停了”,当即就舒展开眉间的紧张情绪。 奚冉看见了他脸上的变化,意识到他在松一口气,实在是有些伤心。 挂了电话后,她不想再贴他了,没说几句话就黯然离开。 …… 仲羽正听得有那么一点焦心时,奚冉突然大转弯说道:“但是他约我去他家吃早餐!昨晚十二点发给我的,你说他是不是就是在死装啊!” “这个……”仲羽也想不明白了,“那你快去吧。” 奚冉洗漱完,睡裙外面套了件衬衫,素面朝天地就去了。 几天前她就把复杂的美甲卸了,她总觉得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会碍事。 仲羽出门时两人还在里面,她忍住想扒门偷听的念头,克制地进了电梯。 到公司后,才给奚冉发去一条消息:【进展如何?】 奚冉没有回复。 午休时仲羽给奚冉打去电话,她那边传来热闹的声响,像是乐园的音乐。 “你在哪里啊?”仲羽问她。话落看了看窗外的天,雨虽然一直没下,但乌云越集越多。 “迪士尼。”奚冉刚玩完创极速光轮,心还砰砰在跳。 “你一个人去的?” “不然呢。”奚冉突然伤感地说道:“两年前我来迪士尼的时候你就在上海,可我们没联系。我这次来的时候你也没时间陪我玩。我觉得你们应该都不喜欢我吧,因为你们对我一点也不好。” “你到底怎么了?”仲羽柔声问,又立刻说:“我很喜欢你。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喜欢你。 奚冉“噗嗤”一声,“行,很受用。” “快把让你难过的事情告诉我。不然我现在就请假去找你。” “没什么,就是周巡那个人吧,太自恋了,我还没对他说过什么呢,他就一板一眼地拒绝我了,他一大早起来做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漂亮饭,就是为了拒绝我,你说他神不神经!”奚冉说完就想结束通话了,她又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缺男人吗?真搞笑。你忙你的吧,别为我这点破事请假了,你赶紧搞钱去巴黎,破上海有什么好待的。” 仲羽请假打车去了迪士尼。 工作日,阴雨天,人流量不算夸张。 她对乐园一直没什么期待,前年和章璇来打卡,没玩几个项目就走了,后来每次在网上刷到晚上城堡的烟花,都觉得这是她小时候才会做的梦。 奚冉远远看着仲羽的通勤装扮,露出嫌弃的眼神,早说要来,那她肯定事先准备好闺蜜装,再约个靠谱的化妆师,必须出一套能一辈子怀念的好朋友打卡照。 “你来干什么?”她撇撇嘴。 仲羽叹气:“来对你好啊。” “过山车敢不敢坐?” “陪你坐。” 幸运的是,今天这场雨一直到烟花散尽后才下下来。 奚冉口口声声说自己早就没有少女心了,却拍下很多张烟花城堡的照片。 她把照片拿给仲羽看:“喏,烟花易逝,跟我多变浅薄的爱情一样。” 仲羽笑道:“词儿真多。” “希望你的爱情跟城堡一样坚固。”奚冉把头靠在仲羽的肩膀上,“乔思衡幸不幸福跟我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幸福。” “别矫情,等我搞到钱就带你去巴黎。” “行,我回去就开始学法语。” 等车的时候,两人各自收到一条消息。 乔思衡问仲羽:【奚冉怎么样了?】他今天值班,不然一定会来接两位女士。 奚冉收到的消息是刚认识的郑明朗发来的,他说突然下大雨,周巡夜骑摔倒了,请奚冉和仲羽帮忙去周巡家里拿一些东西来医院。 华山医院是离出事地最近的一个医院,周巡不是故意要选择来这里就医的。 他也没想过要找乔思衡,可他刚被郑明朗带到急诊十分钟,穿着白大褂的乔思衡就步履匆匆的赶过来了。 左胳膊轻微骨折,膝盖划伤,要缝针。 这是周巡夜骑的第三个年头,他从来没摔成过这副惨样。 要怪就怪这场雨,当然,也可以怪前天晚上奚冉插科打诨耽误了他的骑行计划,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又出来释压。 乔思衡对接诊的医生说:“我来缝针吧。”说完又看向周巡:“可以吗?” 周巡自然是答应,听说他都能给脑神经打蝴蝶结,缝一个皮肤外伤应该是十分得心应手的吧。 乔思衡给伤口做清创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周巡陪他来医院的这位是谁。 周巡:“我学弟,仲羽的同班同学。” “郑明朗?” 周巡观察乔思衡陡变的神情,严谨地问了句:“要不还是让刚刚那位医生来吧。” 乔思衡看了周巡一眼,低头细致地用镊子剔除伤口里肉眼可见的异物,又耐心地从伤口边缘向外周涂抹碘伏。 伤口不算太深,周巡选择不打麻药。 乔思衡为了减轻他的牵拉痛感,持针下针又快又轻柔,缝合完打外科结的时候,还格外留意了松紧。 除了过程中没有安抚周巡,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几乎是做到了目前的职业生涯里最完美的一次外伤缝合。 仲羽和奚冉赶到医院的时候,周巡已经处理完外伤、装好固定胳膊的夹板支具,正要转去病房。 郑明朗和仲羽在复杂的情绪中相视点头打招呼,而后仲羽避开了视线,郑明朗也没再跟她攀谈,而是把一些注意事项都交代给她身边的奚冉。 乔思衡的眼珠子始终没离开过仲羽的眼睛。 她在回避这个男人什么?她为什么抿唇?她的手为什么无所适从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她爱过他吗? 为什么现在的气氛,倒像是自己才是故事里后来居上的人? 乔思衡对仲羽勾勾手指:“你出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仲羽想起了高中班主任每次站在教室门口叫乔思衡“出来一下”的样子—— “乔思衡, 你给我出来。”眼神凌厉。 “乔思衡,你来一下。”皮笑肉不笑。 “乔思衡,去我办公室一趟!”语气很凶。 乔老师也想训她吗? 她从小到大可都是好学生。 乔思衡步频很快, 走到转角, 回头看仲羽一眼,她闲庭信步地跟在后面。 “去哪里啊, 随便找个地方说呗。”仲羽站定。 乔思衡指了指楼道的方向,“那里安静。” 楼道的门刚关上,仲羽就抬头找监控的位置。 乔思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哼笑道:“害怕我杀人灭口?至于这么心虚嘛。” “你舍得杀我吗?”仲羽眨一下眼睛。 乔思衡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两三秒,而后低下头, 飞快地啄了一下她的脸颊。 仲羽愣住, “干什么?” “不能亲吗?昨晚不是还在车里抱着我的头啃吗?这么快就变心了?”乔思衡啧嘴道:“看来你这前男友的威力还挺大。” 仲羽别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科室值班嘛, 现在这样算不算是擅离职守?” “是你让我来关照你学长的, 忘了?我看你是被郑明朗勾魂摄魄弄坏了脑子。” 仲羽语塞, 踮脚靠近乔思衡。 “干嘛?”乔思衡看见仲羽的眼睛里扑闪着的全都是坏心思。 仲羽学他说话,“不能亲吗?昨晚我抱着你头啃的时候, 你都快把我捏坏了。” “你少来这些歪招。” “那你少说这些讽刺人的话。” 乔思衡按下仲羽的肩膀, “我没想跟你吵架。” “那你想做什么?一副要审我的样子。” 乔思衡抱起胳膊,“说说吧, 跟他见面心里是什么感觉?我不审你, 我这是跟你谈心。” 仲羽反问:“你跟你前女友见面是什么感觉?” “我没感觉。我的事交代的很清楚。你硬要追问细节,我们连拉拉小手亲亲小嘴都没有……” “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想追问,我对你们之间的细节完全不感兴趣,你用不着借我的事为自己洗清白。” “那我想追问。”乔思衡掷地有声, “我没你这么大度,也没你这么强的自尊心,你可以不告诉我你们发展到哪个阶段,我无权过问这些,但是我想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我更想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没有放下这段感情。” 原来克制的冷静的带着浓烈情感的提问会是这么难回答。 比大吵大闹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难听话要难应付多了。 仲羽扪心自问,她对郑明朗是有过好感的,如果完全没有好感,她绝对不会迈出那一步。她不是那种为了忘掉谁谁谁就找一个谁谁谁来填补空缺的不珍视情感的人。 觉得差了一点缘分,是因为这一点好感不足以支撑她坚定地做下一个选择。 当郑明朗问她“要不要让我做你男朋友的时候”,她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只是那轻微的一点动摇,就让她明确了自己的内心。 好比她从小就喜欢吃蘑菇和番茄,她会一辈子都喜欢吃,也愿意吃一辈子。但是如果告诉她,选择了蘑菇和番茄,就再也不能吃肉包和蛋卷,那她的大脑会惯性地做出判断,她还是不能放弃肉包和蛋卷,哪怕这两样高碳高糖不那么健康,可她偏爱。 两个男人并非是食物,不是选择其一就要丢掉其二,也不是不选择其一就能重新拥有其二。他们不是选项,更不是必选项。 只是一旦明确心意,就要拿出成年人成熟理智的姿态,去做一个正确的及时止损的决定。 郑明朗是很好的人,他值得遇到一个把他当成肉包和蛋卷的女孩。 仲羽拒绝了。遗憾的是,他会错了意,他以为仲羽对他的态度和对那个始终不跟她确定恋爱关系但能一直约会的男人一样。 这一点,直到最后,仲羽也没能解释清楚。所以他们再见面时总显得有些尴尬。 仲羽的迟疑对乔思衡来说,就像分离粘连肿瘤和血管神经的显微镊,一寸一寸地在他的心房上威胁试探。 得到99分高分的前任,如果在她心里没有留痕,那他只能认为这是她故意气他的手段。 他宁愿她是故意气她。 乔思衡讨厌每一个被动的时刻,他尽量平缓自己的语音语调,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吗?” 仲羽在这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都已经过去了,我表态是很没意义的事。你硬要纠结这个问题的话,那我对他的喜欢,大概就是你过去十年对我的喜欢那样,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我对你是友情以上?”乔思衡在心里反复把她这句话默念了好几遍,唏嘘道:“那我是不是得承认自己以前没那么喜欢你,才能说服自己去接受你的这个回答?” 仲羽心想:那你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手却暖意洋洋地伸了过去,捏了下乔思衡的掌心,“我更喜欢你。你快回去工作吧。” 救场般的哄人对乔思衡来说一点也不受用。 他无限失落地耸了下肩膀,说:“过去我做得很差,但是我对你的感情一点也不浅。说出来显得好虚伪,一点力度也没有,但是不说,你我心里应该都不痛快。” 仲羽的这句话自此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如果仲羽对郑明朗的态度是他过去对仲羽那样,那他会觉得他们俩经历还挺深刻。 他跟仲羽不闹别扭的时候,也有很多如胶似膝的瞬间。 就在仲羽接不上话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爸爸给她打来电话。 乔思衡看见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听见她爸爸对她说,他忙完了霓城的事,要回加纳了,担心她不想见他,所以打算从北京出发…… 仲羽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后就挂掉了电话,然后很用力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乔思衡摸了摸她的头,问她:“他做过让你伤心到完全不想见他的事情吗?” 仲羽摇头。 乔思衡又问:“那你想见他吗?” 仲羽偏过头去看窗外,有点逃避回答。 乔思衡把仲羽攥在手里的手机拿了过来,背过身去,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给了她爸爸。 不到十秒,她爸爸便回复:【好,那我去上海。】 乔思衡把手机屏幕对着仲羽的眼睛,“真心话说出来一点也不难。如果你难以启齿的话,以后我来替你说。” 仲羽看着乔思衡替她发送的那句话——我想见你,你从上海出发吧。 多么简单的一行字,没有任何累赘的表达。 做一个没有心理障碍的人是一种什么体验呢? 仲羽看向乔思衡:“曾经我是你的心理障碍吗?” 乔思衡深吸一口气,说:“你不是我的心理障碍。我是溺水的鱼,你是岸边的渔夫。” 仲羽蹙起眉心,表示一点也不认可。 乔思衡没问那自己是不是她的心魔,他笃定一定是的。 她应该是想过要彻底忘掉他的。 她应该也真的放下过。 那为什么后来又拣起他? 但愿她不会再生出去拣回别的男人的心吧。 乔思衡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把鱼钩咬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删除任何评论,也没有举报任何评论哦,看到后台删掉的十多条,都是管理员和机器人的行为。 我接受一切批评和建议,评论并不会影响我写文的情绪、更文的频率和行文的思路。我会吸收所有的善意和鼓励。 祝大家看文开心! 第35章 第35章 仲羽在机场跟爸爸见了一面。 父女俩上次见面是仲羽刚来上海的时候。爸爸去她新家看了看, 次日一早,送她上班,知晓了她的工作单位和工作地点, 仅此而已。 此刻两人坐在咖啡店里, 五分钟过去,相顾无言。 去加纳的飞机三小时后起飞, 仲羽料想爸爸是担心她招待起来尴尬才定下这么匆忙的行程。 后来是爸爸先开口说话。 他半个字没提那家人,先说这次回来匆忙,没给仲羽带巧克力。加纳有很好吃的巧克力,以前每次回来他都给仲羽带。 又说起他打算一年后提前退休的事,听口气, 退了休, 他暂时也不打算回国。 他说:“反正是一个人, 在哪里生活都差不多。” 仲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半晌后, 把刚写完的物理仿真系统的顶会论文拿了出来, 说这是她最近在忙的工作。 爸爸眼睛一亮,“有学术产出的话, 你很快就能升高级了。” “早着呢。”仲羽低了低头, “头部自研引擎团队都在稳定产出论文,这本来是研究岗的事, 我们职责划分不明确, 这事才落到我头上。” “这说明你们技术专家看好你。小羽,你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走技术路线或是走研究路线,都能走到顶端。”爸爸说着话,从包里翻出眼镜戴上, 认真地看论文,看了半页,有些羞怯地说道:“现在这些创新技术我都看不懂了,早些年还能为你答疑解惑,如今帮你翻译怕是都吃力。” “你老花了吗?”仲羽的注意力都在爸爸的镜片上。 “是啊,几年前就老花了。” 仲羽顿了顿,又问:“你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行,我一周跑三个十公里。”爸爸抬头看着她,“你看起来气色挺好的。” “嗯,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的声音轻了下去,“小羽,你比爸爸厉害。” 电话里再生疏,微信聊天里再冷漠,见了面,却是另一种心境。 清晰地看见对方的微表情,看见他额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以及自己跟他如出一辙的五官特征,仲羽的情绪跟平日里天差地别,甚至怀疑身体里其实有两个真实又对立的自己。 心里的那些埋怨和龃龉,长期如影随形,却可以暂时停歇在面对面的对视和交谈里。 仲羽又不经想到乔思衡,见面才会产生沟通情感的契机,而多见面才能更好的磨合感情。 乔思衡赶到机场的时候,仲羽的爸爸正准备过安检。 仲羽看着这家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身上哪有一点大人的克制和沉稳。 乔思衡站定在长辈的面前,微微弯腰,热情洋溢地伸出手,“叔叔您好,您还记得我吗?高三最后一次家长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我是仲羽的同学,我叫乔思衡。” “哦,我有一点印象的,你是那次考第二名的那个男孩子吧。” 仲羽微微拧眉,只见乔思衡连连点头:“是的,我就是那个经常考不过她的人。” “哦……”爸爸用眼神示意仲羽一下,好歹说明一下这个人为什么出现吧。 仲羽正要开口,乔思衡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叔叔您放心,我跟仲羽有十几年的革命友谊了,我会替您照顾好她的。” “你们这是?” “我们在试着处对象,等好消息确定了,我第一时间知会您。”乔思衡边说,把手机拿了出来,“叔叔,咱们俩加个微信吧。回头我把我的详细自我介绍发给您。” 仲羽的脑神经闪着疼,他这招真是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万一两个人就没成,日后爸爸提起这家伙,岂不是一段笑料嘛。 片刻后,爸爸的背影消失在仲羽的视野里。因为有乔思衡在身边,她微弱的伤感有一部分被冲淡。 乔思衡感叹道:“你在你爸爸面前很不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 “乖得像小孩。” “你在你爸妈面前不像小孩吗?”仲羽又立刻说道:“不对,你不像孩子,你像猴子,上窜下跳的猴子。” “简直是人身攻击,我这么沉稳的一个人。” “说这话真不害臊。” 爸爸给仲羽发来一条消息:【这个男同学挺帅的,很讲礼貌,性格也不错。】 仲羽淡漠回复:【嗯。】 周巡在医院观察三天后,出院回家休息。 正值周末,郑明朗来帮忙接他,奚冉和仲羽也在病房。 因为周巡受伤的事,奚冉推迟了回家的时间。她爸三令五申,要她周日必须回。 几人到家后,奚冉把周巡的房门关上,“我下午就走,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周巡站在窗前,背对着奚冉,“你说。” 奚冉靠在门板上,漫不经心地拨弄自己昨天新做的指甲,“我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像仲羽。我从小就喜欢你们这种脑子好长得也不难看的人。我这人挺长情挺不记仇的,仲羽十年不搭理我,我也愿意跟她重修旧好。但是呢,你只是像她,你不是她,所以我对你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了。你好好养伤吧,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空间留给要告别的两个人,仲羽回到自己家,从冰箱里拿了些煲汤的食材出来。 跟她一起过来的郑明朗问道:“你学会做饭了?” “还没。”仲羽低声说道。 “那我来吧。”郑明朗洗了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两个人背对背站着,郑明朗在清洗食材,仲羽站在岛台前准备一些边角料。 郑明朗对这个家并不陌生,前年春天,他来过几回,每次来都给仲羽做点好吃的,也煲过一次汤给她喝。 门铃响起时,他们俩都以为是奚冉回来了。 郑明朗刚洗完手,而仲羽那边在切洋葱,于是郑明朗说:“我去吧。” 乔思衡给仲羽买了花,给周巡带了出院礼物,给奚冉带了临别礼物。 门一打开,看见郑明朗的脸,冷意和维持礼貌的浅淡笑意分别悬上他的眼角和唇角。 “又见面了。”乔思衡微微颔首后进门。 郑明朗脸上的笑容比乔思衡更绅士友好。那天在医院就已经听说,这就是仲羽那位神秘的高中男同学。果然是一副好皮囊。 仲羽闻声从厨房里探出头,“你今天不是去学校有事吗?” “推掉了。”乔思衡放下东西后,找他之前穿的那双男士拖鞋,最后在郑明朗的脚上找到。他只好从鞋柜里翻出来另一双拖鞋。 仲羽看起来很镇定,洋葱被她切得既均匀又整齐。 郑明朗回到厨房,轻车熟路地去橱柜里找到那口他记得之前就一直放在那里的珐琅锅。 乔思衡凑过来问:“要煲汤吗?” “对,给周巡煮一点牛骨汤。”郑明朗继续轻车熟路地找到清洗珐琅锅的工具,利落地在水池里给看起来有阵子没用的锅进行清洗。 乔思衡又转身问仲羽:“不呛眼睛吗?要不我来切吧。” “甜洋葱,已经切完了。”仲羽说完去洗手,经过乔思衡的时候,用胳膊肘轻轻地蹭了他一下。 郑明朗在水池前错开一个身位,“你先洗手吧。” 仲羽怔了一下,说:“这个锅我来洗吧。” “我都上手了,你歇着吧。” 乔思衡倚在岛台上打量两个人的背影。这就是旧情人之间该死的默契和尴尬吗? 他想,郑明朗一定是来过这个家的。过去,他们俩说不定经常一起做饭。 难怪自己给仲羽做饭的那几次,她看上去是那么不起波澜。 她享受过另一个男人对她的呵护。 汤刚煲上,奚冉回来了。 她原本神色失落,看见这三人齐齐整整地挤在厨房,表情立即就生动起来。 郑明朗见她回来了,对几人说道:“那我先过去了。” 走到门口又对奚冉说:“很高兴认识你,欢迎你下次再来上海玩。” “下回我可不来了。”奚冉挑了下眉毛,又笑着回应郑明朗:“我认识你也很高兴,以后常联系哈。” 门关上,仲羽松了口气。 乔思衡的手伸了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又敲了敲她的脑袋,“你紧张什么?是见旧情人紧张,还是被我抓包紧张?” “抓你个头。”仲羽瞪他一眼。 奚冉指了指仲羽的房门,“要不你们俩进去说?” 乔思衡朝奚冉扬一下下巴,跟她开玩笑:“要不你回避一会儿?” “我马上就去机场。”奚冉啧啧嘴,“我这一走,你们俩可算是解放了吧。” “对,闺女上幼儿园了,我跟仲羽下班了。”乔思衡很是正经地点点头。 仲羽说:“等会儿我们送你。” “不要,我已经叫好车了。我喜欢那种一个人坐在出租车里离开悲伤城市的矫情情境,我会一个人默默地掉几颗眼泪。谁送我我跟谁翻脸。” 乔思衡被她这话说的有些伤感,反省道:“最近确实是很忙……” “停!你们哪天不忙?精英们都忙,只有我这种混吃等死的咸鱼才有大把精力享受生活。我幸福死了。” 奚冉蹲在地上,把刚刚从周巡那儿拿回来的一堆文件塞进自己的行李箱。 仲羽问她这是什么。 她嗤笑道:“周巡这个脑子不好的男人,在医院里残着一只手给我家写的投资建议、理财建议,还有给我的什么信托建议。” 乔思衡说:“他是专业人士,这些都是值钱的好东西,你回去好好看看。” “我才不看呢,我回去就一把火烧了。” 奚冉潇洒地走了。 仲羽的心空了一块,跟爸爸离开时的那种感觉相似。 爱是好东西,亲人的爱和朋友的爱都是好好生活的养分。 回家路上,乔思衡把仲羽的手机拿过来检查,问她这几天有没有给她爸爸发消息。 一看,果真没有。但是看见上一条她爸爸夸他了。 他替仲羽说道—— 上海这几天天气很好,今天乔思衡来找我玩,我很开心。希望你也周末愉快。 说完语音转文字发送。 随后又拍了几张头顶的灿烂暖阳和花园里的花,一并发过去。 仲羽无语地看着这人。 过了会儿,爸爸给她发过来加纳首都阿克拉海边的日出。 他说:【这是拉巴迪海滩,很美。欢迎你有机会来做客。】 乔思衡把这张海滩日出设置成了仲羽和她爸爸的聊天背景图。 回到家,仲羽对乔思衡勾勾手指,“你进来。” “做什么?” 仲羽去到她的床头柜前,从里面拿出来一盒安全套,说:“我月经走了两天了。” 乔思衡问:“新买的还是以前剩的?” 仲羽把东西扔过去,“你要敢看生产日期的话,我兴致可就真没了。” “为什么不看?”乔思衡当即就去看,还好是新的。看完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跟你前男友一起煲的汤,还有半小时就煲好了。我可没这么快。” “行,那你把东西带回去。”仲羽没好气地说。 “带回去放哪儿方便?”乔思衡问。 仲羽说:“一把火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这把火先把仲羽的心烧起来了。乔思衡越跟她拿乔, 她就越想摆弄他。 前几天在他车里,两人接了很久的吻,把那晚没说开的话都吻开了。 仲羽一向觉得自己做的比说的好。她也确实是素了很久很久了。 感情很多时候是谈不出来的, 需要零距离接触零距离感受对方的心跳, 才能释放无法宣之于口的那一份爱慕。 况且他们都已经谈到这种程度了,他连见到郑明朗都没怎么吃醋, 他们也该进入浓情时刻了。 但是乔思衡誓死不从。 仲羽的舌尖滑过……………………他就是不为所动。 “我穿泳衣给你看?”仲羽的手指下了一个又一个台阶,穿过……挟持住一个态度跟他的表情………的东西。 乔思衡很少对她有定力,换做以往,现在肯定已经开始取悦她了。可是这一刻,她越热情他就越提不起劲。 那一位还在对门, 等会儿说不定还要过来拿汤。她这么急吼吼的, 是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他绝对不要在她前男友待过的地方跟她进行任何亲密行为。 装作没有吃醋但实际上心里哪里都不舒服的男人沉声道:“把你的手爪子拿出来。” “我不。你不是嫌我不粘你嘛, 我现在就粘。”仲羽勾住他的腰, “快点, 我可以把你全部………粘得死死的。”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 ”乔思衡捏住她的脸,“去照照镜子吧妹妹, 真是浪得没边了。” “你到底在装什么?你脸绷这么紧, 有本事……别紧。” 乔思衡低头咬住仲羽的唇珠……又把她抱起来,一路抱着她进浴室。 将人放到花洒下, 打定主意要冷酷到底的男人转身走掉, “洗个澡清醒清醒吧。” 仲羽皱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现在是哪个村?新手村还是高手村?你要是再稀里糊涂地跟我睡觉,我可就要立马找你要名分了,戒指我都送了。” “心眼真多!” 乔思衡低笑一声,视线扫过仲羽的领口,“你今天的鱼饵一点也不甜。你闻闻这个家里的味道, 都是其他东西的肉味儿。” 仲羽懒得听他说话了,把衣服脱了,一件件往他脸上扔。t恤扔完了扔内衣,裤子扔完了扔内裤。 乔思衡绝不抗拒看她表演。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了。 仲羽打开花洒,从脖子开始清洗,泡沫遮住锁骨,又遮住胸口,她看着…………一点点抹开。 ………………………… 乔思衡很给面子,带着欣赏的目光靠在门板上认真观摩。 他们第一次结束后就一起冲了澡,在出租屋狭小的浴室里,没有空调,热气热水把两颗无法停止颤抖的心蒸成了液体的形态。 女孩………………………………………………… 他刚转过身看她,她的唇就迎了上来。她光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勾着他的脖子,心口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爱他身体的时候,他会感受到她爱他这个人,而脱离亲密的情境,他就会产生怀疑,她是不是只爱他的身体。 那一天,她说他表现很好,特别特别好。是跟时长和技术无关的好,跟床品风度无关的好。她说他的眼睛在涌动的时候也会跟着动,亮晶晶的,又清澈又性感,她总是忍不住想去吻他的睫毛。 当晚,他给她发微信:【想我了吗?】 她回复:【改天再约。】 她床上床下是两个灵魂。 …… 乔思衡开口逗水灵灵的仲羽,“你自己动手会更好看。你趴在玻璃上,给我看侧面就好。” 仲羽立刻朝他的方向浇了一捧水,“你想得美。” “不是要表演吗?演你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你,你的嘴、你的手、你的好宝贝。” “有多好?” “特别特别好。” 花洒停了,仲羽被浴巾裹住,乔思衡替她擦干水渍。 “可以帮你涂身体乳吗?”春节那晚在酒店,他就想这么做了,但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所以放弃。 仲羽把东西拿给他,“那你可要好好涂。” 手掌轻柔地均匀地把质地轻薄的乳.液抹匀………………… 仲羽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还是那么性感又明亮。 ……………………………………………………………………………………………………………………………………………………………………………………………………………………………………………………………………………………………………… 仲羽被抱起来,坐在盥洗台上。 …………………………………………………………………………………………………… 如果这是她爱他的瞬间,那他就尽力让这个瞬间值得被铭记。 这是他最谦卑最虔诚的姿态了。 仲羽不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但过去的乔思衡总会控场,他当成是调.情,当成是餐前点心,他不喜欢让她太快点燃那一簇花火。 他最喜欢在跟她脸贴脸,四目相对的时候,看见她丢魂失魄的那一刻。 今天烟火绽放时,她也依然沉浸。 她知道乔思衡正在仰视她,她愿意毫不遮掩地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不舒展的、沉浸的、无比享受的、快乐的、满足的表情。 视线交汇,两颗心撞在一起。 他们喜欢对方的眼神在此时最明确最赤.裸最坦诚。 仲羽把乔思衡从地上拉起来,抱住他,亲吻他的嘴唇和脸颊。 乔思衡问她:“再过五分钟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再过一个小时再过一天再过一个月一年,我都喜欢你。” “以前呢?” “以前也是。” “把别的喜欢过的人从脑子里擦掉吧,只喜欢我一个人。” “好。”仲羽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我这里有一个一键清除键。” 一刻钟后,乔思衡把汤端去对门给周巡,郑明朗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春风得意的男人略微回了回头,微笑道:“仲羽在洗澡换衣服,我们准备出门去看电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仲羽挺喜欢跟乔思衡一起玩的。 看不算太精彩的电影、逛之前不感兴趣的店、吃没那么好吃的东西也都不影响玩耍的心情。会捧场也会暖场的人会让过程变得有趣。 走在人群拥挤的地段, 乔思衡自然而然地牵住仲羽的手,握紧了才问:“可以牵吗?” “牵吧牵吧,我刚好走不动了。”仲羽顺势挂在他身上。 “要不要我背你?”乔思衡问她。 仲羽觉得可以体验一下, 说:“好啊, 但是得到人少的地方。” “人要多少才算少?” “地下车库。” 乔思衡无语道:“你怎么尽喜欢一些黑漆漆的不见天日的地方。” 仲羽开玩笑:“喜欢搞地下的人都这样。” 乔思衡觉得这句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停下脚步, 指了指头顶的霓虹大楼和脚下宽阔繁华的马路,拧一下她的鼻子,“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已经从你的地下室里爬出来了,你现在正在正大光明地享用我。把你地下室的门封死吧, 我再也不会进去了。” 仲羽撇嘴, “那是我一个人的地下室吗?就算是归属权在我, 地道也是你挖通的。” “我挖的?我哪有这种本事。”乔思衡讽刺道:“床上:我爱死你了, 床下:朋友你是谁, 你忘了自己什么德行?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 “那你不会问我吗?” “是, 又怪我不张嘴问。我说好想你,你说下次约, 我说可以好好聊一聊吗, 你说先洗澡吧……然后衣服一脱就没有后续了。”乔思衡气笑了,“你就这样一步一步一年一年把我吃得死死的, 又把我变成一个毫无自信的人。我在所有事情上都很有自信, 唯独在你这里,我觉得自己总是矮你一头。学习上是,爱情里也是。不自信就会产生畏惧,畏惧你的冷漠,畏惧自己的热情得不到回应, 到最后,精神上先放弃了。” “什么叫精神上先放弃了?” “不敢期待了,刻意用淡漠来掩饰真心。告诉自己别再主动了,同时也会产生幻想,我这么不主动,你多少也有些难受吧,那大家就一起难受好了,谁也别想好过。” “我这么有毁灭力吗?” “不如你问问你爸爸吧,看他是不是跟我有同样的感受。你没感觉到他特别害怕你吗?我虽然没那么害怕你,但是我对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真的不想再跟你较劲了。” 这句话让仲羽陷入了沉思。她时常自省,但很少觉得自己有错。 想了片刻,她觉得自己错误并不大,可以修正,也必须得到谅解。 心灵产生默契,这时乔思衡正好说了她愿意听的话。 他温声道:“这也不能怪你。你心里也有那么多误解那么多委屈,你也有你的骄傲和自尊要守护。你的冷漠,对我是手段,对你爸爸则是无声的抗议,我们都已经知晓。” 仲羽问:“你是跟我爸爸聊天了?” “聊了一些。他是个很内敛的人,不喜欢长篇大论。你放心,我们没有互相诉苦,更没有偷偷吐槽你。我已经告诉他了,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仲羽心一软,捏了捏乔思衡的胳膊,“他真的很害怕我?” “对,害怕联系你的时候你在忙,害怕因为不了解你的生活动向而说错话,害怕谈论到你不喜欢的人和事,最害怕的,可能是提到你妈妈。”乔思衡止步,双手捧住仲羽的脸,“两个同样受伤的人因为现实和距离的问题没能在最难过的时候相互取暖,这是他对你最大的歉疚。我能感觉到他好像一直都没走出来,他应该很爱你妈妈吧。” “我也很爱我妈妈啊,可放不下不代表要把自己困在孤岛。生活在继续,不向前,不向上,就对得起妈妈吗?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内,就对得起我妈妈吗?” “那就邀请他回来,你对他提出你的需求。他亏欠他自己父母的,他能用金钱去解决,面对你,反而手足无措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告诉他他该怎么做。你这么聪明又大度,连我都可以原谅,更何况是他呢。对他说一句心里话,难道比当初为了郑好的事打电话给我还要难吗?” “谁说给你打电话很难了?老同学还不能用一用吗?” “我就说你用我用的趁手吧。” “这是我给你脸,给你台阶下。” “别再嘴硬了,你就是想我了。来上海两年都没找我,憋坏了吧。一听郑好脑袋里长了颗瘤,指不定心思多活络。终于有机会联系你那在神外专培的前搭子了,太棒了!是不是这种心情?” 这人怎么既供暖又供冷,既温柔又嘴贱。仲羽好想骂人,考虑到这是大街上,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闭嘴,你吵死了。” 乔思衡觉得一点也不疼,他说:“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也特别想你,要不怎么会你鱼饵一扔过来,我就立马上钩。从在医院看见你跟郑好坐在那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又要输了。” 那天天气不好,他刚下手术又很倦,可是看到她,心立刻从阴雨天里跳了出来,跳到了太阳底下。 哪怕灼热是暂时的,也好过一直困在潮湿里。 那两年,他从没想过要向前。 这个女人始终掌管着他爱情的开始键和暂停键。 仲羽吐槽道:“想我,但是可以两年不联系。喜欢我,但是可以一直不表白。虚伪至极。” 乔思衡摇头叹气,“我去北京的三十九张机票,每年6月8号的礼物,每周的三次晚安和三次早安,都喂狗了是吧。你看看你回过我几次晚安,别说晚安了,你一个月加起来都不会跟我说超过十句话。” “你怎么又翻旧帐了?真小气!” “我就这么小气!” “那你就气死吧。”仲羽甩开他的手,“我得纠正你一句话,来上海两年我一点也不憋屈。郑明朗不是你的代餐,他是你的高配。” “你赶紧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 “我就不!” 几分钟后,乔思衡连踩油门都带着气,仲羽都害怕他把商场的地下车库撞坏了赔钱。 安稳地开到他家的地下车库后,熄了火,他半天不肯动。 仲羽戳一下他的肩膀:“走啦,我今晚在你这里睡。” “你回去睡。” “我不,我就在你这里睡。” 乔思衡去后备箱拿了两人逛街买的一大堆东西,快步进了电梯间。 仲羽跟上来想帮忙他拿几样,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电梯里,仲羽一直偷看他的表情。 “挪开你乱发情的眼珠子。” “就不。” 进门后,仲羽扯了一下乔思衡的衣服下摆。 “干嘛?”某人的语气很不耐烦。 仲羽鼓了鼓脸,“再生气我就走了。” “走吧。” 仲羽当真打开了门。 乔思衡去洗手换衣服,看也没看她。 片刻后,门关上,声音很重。 闻声,乔思衡立刻从楼上跑下来。 “哈,上当了吧!”仲羽抱着胳膊打量他脱了一半的衬衫和衬衫里面的内容。 乔思衡冷着脸继续解衬衣纽扣,“你买的东西没拿走。” “我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 “东西不要了人也不要了。” “好,不要了。赶紧走。别又不想走装走,想要我留你。”乔思衡哼笑一声,“刚刚要是进门就把你按住,你会特别受用吧。从后面?鞋柜里就有套,方便死了。” “对对对,我剧本就是这样写的。”仲羽盯住他的腹肌。 “来,你过来看。”乔思衡对她勾勾手。 “你再脱一件,把裤子脱了。” “你把那句话收回去。” “你先脱。” “你先道歉。” 仲羽叉腰,“你可真帅啊。” “谢谢。请你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难听死了。” “那你换个方式说。” 仲羽在思考。 乔思衡催促她:“想好了把鞋柜里的套拿出来,自己过来。” “给你脸了是吧。”仲羽扑过去想咬人。 乔思衡长胳膊一伸,推开她的脑袋,“低配吃着没意思,我爷爷奶奶养的小狗都知道中低端的狗粮不好吃。” “你承认自己是中低端品种啦?” “当然了,七十分能是什么好货。所以你别吃了,当心吃坏肚子。” “谁说我要吃你了。”仲羽突然露出甜笑,紧紧地抱住乔思衡的腰,“健康的绿色的拥抱,换一句对不起,可以吗?” “不可以。” “作了半小时了,给台阶你就赶紧下。” “下不了。” “我可快要没耐心了。” “哦。” 仲羽用额头轻一下重一下地撞乔思衡的胸口,“我只跟喜欢的人这样。我的欲望,只落在过你一个人身上。别再矜持了,再矜持下去,我要怀疑你是不是过了年纪不行了,怕在我面前露怯……” 乔思衡打断她的话,“你越说越难听。” “呀,你心跳好快。”仲羽又抓住他的手,“你听听我的。” 这人怎么长了一双小狗眼睛! 乔思衡是彻底没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仲羽撑得正满足绞得正起劲时, 十几下高频,然后……停了。 她心脏被重石压住,某人又生怕她利嘴伤人, 用手掌死死捂住她的下半张脸。 乔思衡自己也不满足, 身体上释放了,精神上差好大一截, 过去他很少在仲羽开心前收枪。 着实是丢人。 “有十分钟吗……唔——” 乔思衡吞掉仲羽的呼吸,不管另一处需要处理掉的泥泞,想继续上场以证实力。 但是不行。 还是得换掉一个。 仲羽看着他拆第二个小方块,他身上有薄汗,薄肌健康透亮, 眼神里较着劲, 手指快速又熟练地撑开透明往下, 威风仍在。 “喜欢看我这样?”乔思衡回头看她, “换个地方?” 仲羽故意看了一眼柜子上的电子钟表, 唇角微微上扬。 “别看了, 十二分钟,根本不快。只是太久没……”乔思衡一边找自尊, 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还厉害着呢。 又视线往下,挑眉笑一下, “你太会了, 谁能把持住。” 转战到衣帽间。 落地的穿衣镜开始记录,若是电影,是哪里都播不了的程度。 阅后即焚的程度。 扶得稳就摇曳生动。 水果树在雨天被大风吹,雨水弥漫,果实动荡, 啪嗒啪嗒无休止。 修长的指节在细腻的枝干上劳作,又上移,安抚漾动的余波。 再回到相接点,惩罚方才关于时长的嘲笑。 仲羽喜欢这样,眼光深邃地凝视镜子里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反手抚摸乔思衡的脸颊,又折颈舔一下他的下巴,“亲亲我。” 风先静下来,低头安抚贪婪的唇瓣。 确认果实的位置,依然饱满。 指缝里溢出柔白。 又帮她固定偏过来的头。 薄背紧紧贴着结实的胸膛。 结束中场休息的吻,十指紧扣,仲羽是被近距离放飞的风筝,被推着往前飞。 飞久了,翅膀累了。 掉个头歇息,变成高位的人。 就在衣帽间的地板上,随便铺了条柜子里的薄毯。 被动的人有了主动权,高高在上地俯视性感迷人的眉眼。 先亲吻眉心以示奖励,又轻咬耳垂,“你要我快还是慢。” 两边被同时拧了一下。 乔思衡指腹安抚着压进绵柔里,“磨人精。” 另一场生动的雨伴随雷电落下来。 被击中的人酣畅淋漓魂飞魄散。 薄毯上晕开一片浓情。 到家是十点,偃旗息鼓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中间在浴室洗了两次澡,第一次慢的要命,第二次都累到不行,洗完没做任何皮肤护理,穿上睡衣就上了楼。 仲羽腿酸,走路的样子像打败仗,是被乔思衡背上去的。 “我厉害吗?”乔思衡问瘫倒在被子里的人。 “厉害厉害,厉害死了。”语气很是敷衍。 “给我打多少分?” “就这么在乎分数吗?幼稚死了。” “100还是101,你就说吧。” “1000、10000好不好?”仲羽伸手拍了拍乔思衡的腰,“这方面你着实是天赋异禀,我甘拜下风。” 十八岁第一次的时候,他克制到脸颊通红,也不想秒,最后实打实坚持了七分钟。 他说已经比平均时长多两分钟了,自我感觉非常好。 当时仲羽只觉得这是很无聊的比较,宁愿能快一点。 这样她的痛苦少一点,也能早一点感受那一刻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精神上确实是非常愉悦的。 少年的眼睛生动又笃定,关键时刻情难自控时还在混乱中找她的嘴唇。 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 是顺应天性和心意的一次探索。 唔,原来是这么回事。 和亲手选中的人一起体验,当成无形的印章刻在记忆里,留作青春期心动的深刻证明。 …… 仲羽沉沉睡去后,乔思衡贴近她的脸,感受她的鼻息。 太久太久没有相拥入眠了,久到需要感恩她感恩上帝,再耐心品味,才能心安理得地闭眼。 沮丧时他会反向安慰自己,多亏了这个冷酷的女人,这些年他才会有大把的精力和时间放在学业上。他才能成为现在这个被老师寄予厚望的乔医生。 学医比爱情要苦。 但走到这一步却远没有走到仲羽面前难。 他确实短视过、傲慢过、小气过、自卑过。 高中时一张张压在他名字前的成绩单,高考后贴在他上方的那张照片,后来一次又一次地疏远。 他总觉得她没那么喜欢他,是因为他不够厉害。因为他,确实没有她那么耀眼。 比他更耀眼的人需要他苦心去追逐的话,他会愈发觉得自己差劲。 可要是这个人爱他喜欢她,那他则会认为这是在为他加冕。 仲羽的好评和爱慕会带给他无上的光荣和自信。 考不过她又怎么样呢,第一名是他的,跟他自己考了第一名又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还不睡?”仲羽忽然睁开眼,勾住他的脖子。 “这就睡。”他抱她更紧,下巴抵住她的头顶。 仲羽亲一下他的脖子,“我做梦了。” “什么梦?” “奇怪的梦。” “什么奇怪的梦?” “不说了,好生气。” “不会是梦到没考赢我吧。”乔思衡笑道。 仲羽摇头,“只有你对这个有执念。” 她是梦到他们为了很小的事情吵架,恋人之间的争吵,琐碎又真实,气到头发昏。 她说:“以前我一直在想,过去我们在学习上较劲,如今在爱情里较劲,要是没缘分恋人,那就做一辈子的敌人也不错。敌对关系或许比恋人关系更长久。” 乔思衡听得皱眉,“好变态的想法,你是天生就喜欢竞争吗?我怎么可能是你的敌人,这都是你假想出来的。” “难道你没有把我当成假想敌吗?如果没有,我们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同频。” “你觉得我们现在同频了?” “百分之七十。” “讨厌七十这个数字。” “那就百分之八十。”仲羽抱紧乔思衡的腰,“睡吧睡吧,累死了。” 周一早上,郑好打完卡后立刻冲到仲羽的工位。 仲羽腰酸背痛正活动肩颈,抬眸问道:“怎么了?” 郑好啧啧两声,“要不是我去医院当志愿者,还不知道自己被你骗了这么久。你也太不讲义气了,连我也瞒着。” 仲羽知道她是指什么事,面色如常地解释道:“我们也是最近刚有点进展。” “什么啊,小柳说你们俩腻歪得要死。” “哪有,在医院能腻歪什么。”仲羽指指外间,“快去忙吧,十点开组会。” 郑好细细打量仲羽的神情,盘问她道:“过去几年都没听你提过乔医生这号人。可在医院里他那么关照我,每次见你又是那副黏黏糊糊的态度,我当时就发现你们不像是普通同学关系了。” “嗯嗯嗯,他暗恋我。”仲羽决定把难以解释的关系都推到乔思衡的单相思上,这样一来,事情清楚又明了,她不用过多浪费口舌。 郑好当真信了,“我就说吧,他对你不一样!你还说他对谁都好,根本不是这样,我是看得出来的!” “好好好,你真厉害,我忙着呢,你快去吧。”仲羽站起来把郑好往外推。 郑好不依不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不请吃饭说不过去吧。” “吃吃吃,你把实习的小孩儿也叫上。” “你带乔医生一起来呗。” “带他干嘛。”仲羽想了下,“等正式确定关系后再叫上他吧。”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了,可以安心工作了,乔思衡发来骚扰信息:【一大早就被主任呲了。】 仲羽也没问是什么事,就回两个字:【活该。】 乔思衡不知道自己得熬到什么资历什么位置,才能逃开被老师批评教育的命运。 高中班主任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能不能学学仲羽!同样是成绩好,人家就怎么那么沉稳安静! 早上陈主任训他:“不谈恋爱时搞单身人设,显得自己可抢手了,害得别的姑娘眼珠子都粘你身上。好不容易谈了恋爱吧,你又给我张扬得不行,还把人带到科室里腻腻歪歪不注意影响,你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极端!” 行行行,都是他的错,都是他欠缺尺寸。 他没精神地应声道:“赵医生总去护士站陪柳清莹上班,也不见你们八卦,仲羽就来了两回,事儿就传成这样。” “那你更应该找找你自身的问题!”陈主任看他一脸倦色,“周末打鬼去了?” “陪仲羽呢。” 陈主任剜他一眼,“还能上手术台吗?” “必须能上,打一百只鬼我也能坚.挺地在手术台上站桩。” 下午两点半,手术结束,乔思衡在更衣室里缓了好久。 他又发消息给仲羽:【腰疼死了。】 仲羽正忙,回他:【五点半以后再找我。】 乔思衡觉得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酸溜溜地说:【你总是这么冷酷。】 仲羽:【忙。】 她忙他就不忙吗? 他忙到双腿起飞也会惦记着联络她。这是他想她的证明。 五点半到了,乔思衡在icu里监测术后患者的状况,没看手机。 仲羽给他发来三条消息—— 【腰疼是努力的证明,今晚给你放假。】 【晚上我有约了。】 【粘粘粘粘粘粘粘粘粘死你!你快回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春天转瞬即逝。 技术专家找仲羽谈话, 问她愿不愿意往研究岗转。 上次的顶会论文拿到了专项奖金,总部额外提供了学术资源。技术总监和几个组长都认为仲羽是合适走研究路线的人选。 技术岗熬资历,研究岗晋升通道更开阔一点, 但团队内部岗位之间界限模糊, 尚未形成鲜明体系。仲羽心中明了,谈话打听意愿实则是委婉告知她, 往后卷论文,她会是一枚好螺丝钉。 如此一来,她跟临床科研两手都抓的乔医生就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了。 周末小聚,仲羽坐在岛台前撑着脸看乔思衡做饭,苦恼道:“讨厌写论文。” 乔思衡在炖法式奶油鸡, 第一次做, 在网上搜的教程还摆在一边。他把视频的声音关了, 挑眉问道:“你英语是不是没我好啊, 你们专业报不了专八, 你后来考托福是多少分来着?” 仲羽露出十分无语的神态, “你是比精转世吗?什么都要跟我比比比。” 乔思衡特别自然地接了一句,“当年我本来就不想去北京参加竞赛, 不然你以为你口语能赢过我?” 一个刚擦过手的纸团精准地砸在了乔思衡的额头上。 仲羽淡定地说:“这么厉害, 那你继续帮我翻译呗。” 乔思衡啧嘴:“你们团队配置也太差了,翻译这活儿还得请家属帮忙。” 家属?仲羽心里“呸”了声, “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乔思衡脸皮厚, 继续给建议:“你找另一个家属呗。我们俩英语再好,还能比你爸爸好嘛,他跟你算是同行,还能给你提供专业建议。” 仲羽微怔一下,没否决这个提议, 而后托腮感叹:“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学习,昨晚研读的时候我差点睡过去。” 淡奶油倒进锅里,乔思衡一边搅拌一边说:“你不会一天到晚都在惦记着要找我玩,没有上进心了吧。那我岂不是成了阻碍你往专家进击的狐狸精了。” “你不自恋是会死吗?” “现在我越来越了解你了。”乔思衡温声道:“你以前总是故作高冷姿态,应该就是怕我耽误你学习吧。” 仲羽没招了,机械化地点点头:“是的是的,我就是怕妖妃祸国,所以以前才很少翻你的牌子。” 被“标榜”的乔思衡丝毫不觉得这话别扭,努努嘴道:“你最近翻这么勤,我都在手术室里打哈欠了。” “你别给患者切坏了脑子就行。” “等我能主刀的那一天你再担心这个问题吧。”乔思衡又问:“那一天你会去祝贺我的吧。” 闲聊斗嘴忽然回到正经氛围,仲羽也正经起来,说:“你邀请我我就去。” 奶油鸡炖好,乔思衡从里面挑了一小碟蘑菇出来放到仲羽的面前。其他配菜有烤芦笋和咸蛋黄南瓜。 酒是仲羽调的,她想喝什么就往里面加什么。最后乔思衡尝到了龙舌兰、金酒、柠檬汁、海盐、青梅、胡椒……她可真是个人才。 一个月,两个人见过十五面,在一起吃过十二次饭。其中五次是乔思衡做的,五顿饭顿顿不重样。 仲羽觉得这人是个好厨子。 周巡胳膊伤好之后请乔思衡去家里吃饭,亲自下厨是他待客的最高规格。 这也是个爱做饭的男人。 两人给周巡帮忙,乔思衡拦下想去调酒的仲羽,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那位同学怎么没来?” 周巡看了仲羽一眼,对乔思衡微笑道:“今天你是主角,有外人在怕你不自在。” “怎么会,都是朋友。”乔思衡也看了仲羽一眼。 仲羽觉得这人心真小,最多只有芝麻大。现在动辄不高兴就要拿郑明朗出来说事,有次在她快要到时还要逼问她,如果同时遇到他跟郑明朗,她选谁。 她当然说选郑明朗了,这样醋精一气之下就会更卖力,感觉就更刺激。 她才懒得费脑筋去思考这种无聊的假设。她对谁都不会一见钟情。 吃饭的时候,周巡问了仲羽和乔思衡几个高中有关的问题。 话不多的人有想聊的话题,侧重点会暴露一切。 仲羽和乔思衡心照不宣,自然而然地提到奚冉的名字。 矜持的男人听见这个名字,眉眼一沉,沉默地给大家倒酒,进一步退十步的姿态。 聚会结束回到对面,这阵子跟乔思衡混熟的蛋卷粘了过来。 乔思衡把猫捞起来爱抚,得意地问仲羽:“蛋卷现在应该更喜欢我了吧,它都很少去对门串门了。” 仲羽问:“那你今晚在我这里睡吗?” “不。”小气的男人斩钉截铁。他绝不在她跟前任约过会的地方过夜。 仲羽跟奚冉视频,这个点大小姐竟然安静在家待着。 “没出去玩?”仲羽听见狗叫,“养狗了?” 奚冉把她刚领养的爱犬拎到镜头前,“zoe,跟你们一屋子学霸一样都姓z。” 仲羽看着这只眼冒精光的小串串,鄙夷道:“你有时间遛狗吗?” “当然,我现在生活可健康了。” “最近在忙什么?” “刚分手,歇着呢。” 仲羽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行。” 乔思衡觉得奚冉那些露水情缘根本算不得是恋爱。女孩之间的聊天真无聊,他去给蛋卷和肉包做零食去了。 经过照片墙,把仲羽穿泳衣挂在周巡身上那张照片扯下来,塞进了仲羽不踩凳子翻不到的上层橱柜里。 这时奚冉在视频里喊乔思衡的名字,问他:“高嘉阳结婚请你做伴郎的事,你答应了吗?” 仲羽把手机递给乔思衡时,这家伙的眼神竟有几分闪躲,仲羽立刻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乔思衡摸了摸眉毛,镇定地对奚冉说:“最近是医院高峰期,我大概率回不去。” 奚冉啧了啧嘴,点到不戳破,“真识相啊。” 高嘉阳月底结婚,未婚妻是他们高中同级不同班的一个女孩,那女孩恰好跟江澄月是本科同学,便请了江澄月做伴娘。 乔思衡对做伴郎这事本就不感兴趣,得知伴娘是江澄月,更不可能答应了。高嘉阳在电话里明说,就是凑巧,没有要撮合什么的意思,但乔思衡仍是拒绝。 挂了视频后,乔思衡去阳台上帮蹲在地上的仲羽整理猫窝。 仲羽问:“你哪儿识相?” 乔思衡将事情和盘托出。 赶在仲羽发表意见之前,他先放低姿态邀功:“感受到我对你的忠诚和在乎了吗?我可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仲羽先面无表情地欣赏他脸上的神色,随后上扬唇角,温柔回应道:“没有手术排期和排班的话就去呗,错过高中最好朋友的婚礼,以后会遗憾的。做不做伴郎的看你心意。新式婚礼,应该没那么多整蛊伴郎和伴娘的陋习吧。” “不去。”乔思衡态度明确,又说:“你也不给个准话,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跟高嘉阳说,我现在已经折在你手上了。” “你听听这话难不难听。” “你看看你拿捏我的这副样子可不可恶。” “是,我最可恶了。” 半个月后,科室的手术排期表和排班表出来,乔思衡第一时间发给仲羽:【太不巧了,婚礼当天我一个四级一助,隔天又值大夜。】 仲羽思前想后一番,回复道:【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这一点你认可吧?】 片刻后又发了一条:【即便你回去当伴郎,我也不会生气吃醋。我的尴尬期已经过了。我们各修各的功课。】 乔思衡做任何决定都追求一个心安理得,他并不觉得错过一场婚礼是什么遗憾的事情。当伴郎不会为友情加码,缺席仪式也不会削弱情谊。 他清楚在仲羽心里,他需要完善的功课是什么。 人生应该有重点,亲密关系应该有排序。 仲羽始终是第一名,也是他心尖上的唯一。 有人天生有掌控力。 而他甘愿被她指引。 当初她随便发来一个地址,他就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片湖。她凑近吻他,他便急不可耐地要回应。 十年过去,他早该承认,他喜欢的女孩是他心里的克星,而克星,是爱神的分身。 乔思衡把自己的理论当成情话发给仲羽。 仲羽的回复仍是冷冰冰的一个字:【呸。】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下周完结~ 第40章 第40章 仲羽生日这天, 郑好买了一束低调的小花和一个漂亮的四寸小蛋糕,悄咪咪地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闲下来后,仲羽打开花上的贺卡, 郑好称呼她为“面冷心热嘴硬心软智慧超群爱搞纯爱的小羽姐”。 她皱着眉头把贺卡塞进抽屉里, 把花枝抽出来装瓶,打算中午的午餐就吃这块小蛋糕。 开吃前, 她发了一张和蛋糕的自拍给奚冉。她身上穿的衬衣裙是奚冉几天前寄来的生日礼物。 奚冉很贴心,特地选了通勤款,私心就是想让她经常穿。 午休时,爸爸给仲羽发来8888的生日红包,这一次, 她没有任何迟疑地收下了。 她正在学习心安理得地接受爸爸的关心。 接受也是一种表达。在最亲的人面前, 甚至不用客气地说谢谢。 就像她习惯性地接受乔思衡的“骚扰”, 乔思衡也在习惯性地接受她的“白眼”。 乔思衡早上八点就进了手术室。 昨晚他把自己绑起来献给寿星, 但寿星考虑到他一早有手术, 刚过十二点, 听到生日祝福后就把他给放了。 他打算今晚再补上心意,或许可以玩点更刺激的。 还有一件事令他伤神, 明天是六月八号, 是他心里这段感情的纪念日。他想好好庆祝这一天。 某个冷心冷肺的人不尊重他的仪式感,说接个吻需要什么纪念日, 言语里好像又在质疑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初吻。 他说不信就算了。 有一些小刺长在她心里也好, 她暗暗计较的样子很生动很可爱,不失为是一种情趣。 下班前,乔思衡的骚扰信息准时报到。 仲羽正在会议室,看见是一张图片,就没点开看。散会后悄悄打开, 果不其然,这家伙又放肆了。 他竟然无聊到在他的私人工作日志里画他们俩亲密时的带颜色小图。 神经! 仲羽锁骨下面有一颗小痣,他还把这颗痣换成了爱心的形状。 为什么有些人不谈恋爱时正正常常,甚至可以学习高冷学习克制,但是一旦进入较为确定的亲密关系,心脏就像烧起无止尽的野火,时时刻刻都能做出一些骚包的举动。 爱得浓粘得紧会不会淡得快? 这是仲羽想研习的新课题。 郑好过来问仲羽晚上是什么安排。 仲羽想起之前的承诺,决定带乔思衡正式地跟郑好见个面。 虽然郑好在神外做志愿者,时不时能跟乔思衡打上交道,但换一个身份一起吃饭,应该是这两人都很期待的一种仪式感。 乔思衡收到晚餐邀请,觉得真是不容易,冷酷的女人总算是愿意带他正式见她的朋友了。 赶到餐厅时,两个女孩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他绕到仲羽后面,旁若无人地弯腰蹭了蹭她的脑袋,又捏一下她的脸颊。 “你好啊,郑好。”顺便松弛地跟他周末刚见过的郑好打了个招呼。 仲羽正在适应公众场合里的亲密举动,郑好一个“看呆了”的眼神投递过来,她愈发感到尴尬,一半的脸热了起来。 今天早起她眼睛干,戴的是细框的框架眼镜。凌厉的眼神伴随着镜片反射的寒光落到乔思衡的脸上,意思是“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乔思衡知错不改,觉得她又凶又性感。 郑好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把从仲羽这里问不到的内情,通通抛给乔思衡。 比如—— “我做手术的那个阶段,你们俩见面是什么心理啊?” “你跟科室的同事说仲羽姐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你们俩到什么阶段了?” 又比如—— “仲羽姐是不是超级难追?” “她在你面前会不会和在外人面前不一样?” 致命一击—— “你完全不像是会玩暗恋的人啊,你怎么这么纯爱啊,竟然可以暗恋一个女孩十年!你太牛了!” 仲羽脑袋好痛。这是寿星该承受的压力吗? 她甚至有点不敢直视乔思衡的眼睛。明明这家伙始终很有耐心地在听郑好讲话,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太意外或是想生气的神态,但她就是觉得气氛好诡异好不让人心安。 乔思衡的心里出现了一些问号,但他自诩大度,装也要装到饭局结束。 他真诚又含蓄地回答了郑好的一个个提问。 郑好做手术的阶段,两个人在暧昧地试探对方。 他对科室宣称仲羽是女朋友的时候,是他下定决心要让仲羽真的成为他女朋友但仲羽还不为所动的阶段。 仲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难追,难度大概是地狱级别。 仲羽的确在他面前和跟在别人面前很不一样,但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 而关于暗恋,他是这样解释的—— 起心动念应该是高一上学期,摸底考试考了第一名的那个不爱笑的女孩,下了晚自习后竟一个人趴在课桌上偷偷掉眼泪。可那时年纪好小,对感情的感知很混沌,他并没有看清自己的真心。 确定有好感是源自于一次担心,看见她扭伤脚被送到医务室后,他打球一直分心,导致被力气大的男同学撞到了额头。他明明疼的要命,心里却很高兴,因为终于有理由去医务室看看她的情况了。 其他的心动瞬间就太多了: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成绩单的榜首、看见她在数学和物理课上洋洋洒洒地在黑板上写出她的正确答案、得知她竞赛得了奖、发现她嘴硬不爱看男生打球却出现在篮球场观众席的第一排、第一次听见她因考第二名而叹气、第一次看她拿笔敲自己的脑袋、第一次看见她穿白色的裙子…… 如果暗恋这种事发生在一个阳光自信的人身上,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喜欢上的是一个比他更自信比他更耀眼比他内核更强大更稳定的人。 面对这样的女孩,他的自信会变得一击即溃。 而唯一的攻略方式需要上帝的垂爱。 当上帝吹过一阵春风下过一场暴雨,一丝柔软和一份潮湿落入女孩的心中,她稍稍温柔回头,哪怕只是克制地看他一眼,他都能立马燃起斗志奋起直追。 只是一句主动的“新年快乐”,他就能幻想出一片恋爱的蓝海,这就是酷女孩主动的威力。 明明“新年快乐”在他这里,只是一句群发的普通祝福语。 郑好听得好沉醉,这些都是仲羽从来不曾讲述的细节。 在乔思衡的视角里,仲羽完全是另一个人。 视角,真的好奇妙。 乔思衡讲到一半,视线落在仲羽的脸上。 她真要感谢她今天带了框架眼镜,这层薄薄的镜片可以替她掩盖住她明明有所触动但偏要佯装淡定的动容的眼睛。 讲完后,他举起玻璃杯碰了碰仲羽的酒杯,“生日快乐啊寿星,如果我有哪里表述的不对,也请你给我个面子,待会儿回到家后再一一批评指正。” 仲羽心里深吸一口气,露出甜美的笑容,“讲得很好,简直跟听故事一样,有这种口才不去当律师可惜了。” “那还是当医生的好。真当了律师,锻炼了嘴上功夫,你可就吵不赢我了。”乔思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输习惯了,真赢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哄你。” 郑好听两人斗嘴,心里啊啊啊啊喊救命。 饭局赶紧结束吧。她要消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胃动力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吃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人心里也正在积攒许多许多需要时间去消化的内容。 回到家,门刚关上,某人绅士的面具就被他亲手粉碎。 “行啊仲羽,从来不屑撒谎的人为了面子也可以在好朋友面前颠倒事实……” “那你深情并茂地跟郑好说那么多暗恋我的细节,都是在演戏咯?”仲羽把包和手机重重地放在鞋柜上,“我就知道你是演的,你可真是个戏精。我看你既不应该学医也不应该学法律,你应该去学表演,当个花瓶男演员,走你最熟悉的作精戏路,说不定你现在正当红,那这会儿就不至于在这里跟我掰扯青春期的自尊心了。” “你放心,我当演员也肯定不是花瓶,我肯定是实力派。”乔思衡抓住仲羽的手,眼神瞪住她,“我们俩谁作?今晚我哪句话没给你面子?我就质问你一句说我暗恋的事,你至于一点就着,噼里啪啦对我一通羞辱吗?我告诉你,我当初要是去考戏剧学院也百分之一百是考得上的,你就庆幸我没去考吧,我真考上了,这会儿还有你什么事,你就等着坐在电视前看着我的帅脸偷偷后悔掉眼泪吧!” “你脸真大!有几个人说你帅,你还真拿自己当碟菜了。你这个颜值也就是在普通人里能看,最多就是及格分!我掉眼泪?我掉个鬼!” 仲羽甩开乔思衡的手,气冲冲地往洗手间里走。 乔思衡快步追上去,从背后勾住她的脖子,“哦,生气的时候我的脸就只有六十分了,你在床上要死要活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你叫的时候说我的眼睛漂亮死了,说我的鼻子怎么这么挺,说我的舌头都是香的……” “你闭嘴吧你!”仲羽抬手挣脱乔思衡的禁锢,转过身捂住他的嘴,用力地把他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她踮起脚嗤笑着看他的眼睛,“欲望上头的时候说的话你也信?天真死了!我还说夸你技术第一名呢,你也信?昨晚我就没高.潮,我装的,你看出来了吗?” 就最后这一句话,足以让乔思衡觉得自己该叫救护车了。他被这个女人无情的眼神刺到眼睛发昏。 看着她这张巧嘴一张一合,他心脏快要爆炸,立刻………………………………………………………… 舌尖上共有的红酒醇香一下子蔓延开来。呼吸被吞走的瞬间,仲羽的背先失去了力气。 尚未来得及抵抗,乔思衡………………………………………………………… …………一起施威。唇腔里掀起风雨…………………………欲拒还迎………… “还胡说八道吗?”乔思衡又……………………………………,“……这么快,等会儿有本事到了也别……!” 仲羽被抱进洗手间,……在镜子前,像一个…………………………………………………………………………………………………………………… 乔思衡在光洁的………………手掌之下…………………………………… …………………………………………………… ……………………他要让嘴硬的人快速出现第一个打脸的瞬间。 嗯…… “不许……!继续装……”乔思衡重重地……………… “人前是高不可攀的月亮,人后你这算是什么?”乔思衡低声笑道:“食人花吗?隔着衣服都想绞死我。” 仲羽把想杀人的心先吞进肚子里,反手去碰让她难受而不可得的东西。 “难受?求我……说几句好听话。” “你去死吧乔思衡!你去死!” “你不如抬头看看镜子,看我们俩到底谁会先死……” “你技术差死了,空有花招……唔……” 盥洗台下面的抽屉里就有东西。已经拆了包装盒的东西。 褪去……,短暂地离开仲羽的唇,单手咬开包装,对一个在手术台上争分夺秒的外科医生来说,只需要不到十秒。 一切就绪后,却不急着…… 崖边………………,感受………………。 在镜子里欣赏……………………………………的一张多变的脸。 “还故作姿态吗?” “还高冷矜持吗?” “还虚伪吗?” 一句一句,几乎要把失去半数理智的人……………… “你真差劲,乔思衡,你差劲死了,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刚刚还说我…………,现在又夸我有本事,你矛不矛盾啊。” 话落…………………… 仲羽……………………………………………… ………… 而这个男人………………………………………………………… 啊…… 很完美的生日礼物。 昨晚的不尽兴,眼下全部得到补偿。 不过还是要记他一笔。 嘴巴太坏,话太多。 要是亲吻再多一点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仲羽眼睛里漾着水光, 脸颊微微发红,饱腹后的满足化成柔软的笑容悬上唇角。 乔思衡很想一口咬断她的脖子,心里又对自己说:我是甘愿中计的, 谁让你是寿星呢! 他把人捞去洗澡, 玩粘土般地发泄了一通。 还是很不解气。 已经快到十二点,再折腾明天工作时又要精神不济。 小气的男人罢工洗澡后的贴心服务。 “帮我吹头发。”仲羽拉住他的手腕, 语气很软。 “不。” “那我帮你吹吧。”仲羽坐在盥洗池上,脚后根勾着男人的腰,举起吹风机吹他潮湿的发丝。 吹后脑勺的时候需要靠的很近,轻薄的气息侵袭沐浴后干燥的肌肤,她摸了摸他有一点粗糙的下巴, “等会儿你帮我吹头发, 明早我帮你刮胡子好不好?” 话落亲吻一下他的耳垂, 用温柔姿态跟他谈条件。 乔思衡漠视这一切, 眼神把镜子里仲羽的背盯出了一个弹孔。 伸手触到她的脊椎, 又上移到她的脑袋, 透过头骨,看见里面装的都是甜蜜又辛辣的毒.药。 她太坏了。 她一脑袋坏水。 “可以把你的脑子切开吗?”他边说, 在坏女人的眉心上印下一个深吻。 仲羽戳两下他心脏的位置, 应声道:“你这里面的坏心眼也挺多的。” 回他一个脸颊吻,又说:“咱们俩半斤八两。” 吹头发吹了四十分钟。 这晚还是熬夜了。 当天的“纪念日”, 乔思衡忙到脚不沾地。 急诊加塞三个重型颅脑车祸伤, 手术室这边要重新调度。乔思衡先是替主任去跟择期手术的患者和家属沟通,又被安排跟台。后来台上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没被救回来,那头等待择期手术的病患家属又闹了起来。 为生计奔波的中年男人称好不容易请到假从外地赶过来陪父亲做手术,说延期就延期,计划全部打乱, 误工损失谁来承担? 护士长好一通温和解释,但这人死活听不进去,执意要让医院领导出面协调补偿方案。最后闹着闹着,他生病的父亲先看不下去了,吵着这手术不做了,现在就回家。 乔思衡和同事想把老人先安抚住,不承想,这是个比儿子还犟的倔老头,情绪激动时忘了自己脑袋里还有颗“定时炸.弹”,边和医护们推搡,嘴里大骂儿子不孝,突然倒地不起。 刚出手术室又上手术台,择期还是择到了今日。 主刀的吴主任打趣乔思衡:“到底是年轻,连轴转也能吃得消。” 乔思衡摆摆头:“熬呗。您精力看着比我还要好。” “不好也得撑住啊。” 那边检查结果出来,脑出血60毫升,要立刻开颅。 原本只是肿瘤切除,现在手术方案要变,要和病人家属重新去谈。 护士叹气:“他儿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乔思衡跟在吴主任身后,“我跟您一起去吧。” 两个医生拿出最大的耐心,不讲道理的人仍是胡搅蛮缠。 这人言辞里不关心父亲的病情,反倒纠结人要是救不回来责任算谁的,口口声声说父亲晕倒是医院的责任。 乔思衡点明要害,现在签字做手术,保命的概率很大,再纠结,老爷子就是死路一条。 “我怎么签,你说我怎么签,我还不知道嘛,签了字出了事就是后果自负了!你们可真会推卸责任啊!” “加塞手术走的是医院合规的绿色通道,您父亲的这个手术是经评估后合理推迟,一切流程都有记录,您实在是存疑,也起码等人命保住再……” “哪儿来的愣头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说话间,甚至将手术通知书拍在了乔思衡的身上。 “您就说这个人您还要不要他继续活着吧!”乔思衡没理会这个攻击性举动,说这句话时明显提高了声量。 再出手术室时天已经黑透,老爷子手术成功送去icu,他儿子又拉住乔思衡一通追问,问人什么时候能醒,什么时候能转去普通病房,醒了之后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乔思衡说这些手术通知书上都有,让他耐心等待,不要心急。 护士长对乔思衡重重地摇了摇头:“这种家属,哪个医生沾了都一身腥。也就你是个好脾气的,被他指着鼻子骂,还能毕恭毕敬地跟他周旋。” “说到底也不是坏人,要是真不孝顺,也就不会来露面了,老爷子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嘛。” “功课做得挺全。” 乔思衡笑笑:“是你们护士站资料储备充足。” 疲惫的男人回到办公室后才撑住桌面深深舒了口气,又动动胳膊动动腿活动一下筋骨和腰,一转身,突然看见门口看着一个养眼的姑娘。 “哟,稀客啊。”他顿时咧开唇角。 仲羽把带来的好吃的放在乔思衡的办公桌上,一样一样打开,“听说你今天累得够呛。” “哪儿听说的?你来多久了?”乔思衡搂了下仲羽的腰,“你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个人,可别学他们在医院里瞎听八卦。哪天听到什么信息差或是不实传闻,又要装作不在意,又要悄咪咪把气撒在我身上,那我可经受不住。” 仲羽推开这家伙的手,“被人看见,陈主任又呲你怎么办?” “骂吧骂吧,科室里谁都可以骂我,小螺丝钉就是此等命运。”乔思衡见门外没人,亲了仲羽的额头一下。 方才仲羽去护士站送奶茶,柳清莹已经详细跟她讲述了今日发生在乔医生身上的糟心事。 眼下她观察乔思衡的状态,他倒是表现地稀松平常。 “谁都不可以骂你。”仲羽认真地对乔思衡说道,“主任说你几句是爱之深责之切,你从小到大被老师训惯了,怕是也不放在心上。病人和家属要是对你无礼,那是他们没素质。我觉得乔医生不仅尽职尽责,还热心善良有担当,宰相肚里能撑船,谁骂你就是谁不讲道理。你好极了,你应该被表扬。” 乔思衡听得喜上眉梢却又微微蹙眉,摸了下仲羽的脑门,“出门前换脑子了?” 仲羽推开他的手,“对,今天日子特殊,我特地换了颗你喜欢的焦糖风味的脑子。” “好听话会说平时也要多说啊。”乔思衡得寸进尺道。 仲羽审视他的眼睛,“刚才你说,医院里又有你的八卦了?暂时还没传到我耳朵里,要不你先招?” “我招你个头,我的新闻传来传去就那点无聊事,你要不信就去仔仔细细地打听,看看我对待男女同事、病患、家属,是不是都是同一副面孔?”话落乔思衡又立刻说道:“但是毕竟现在是有主的人了,我基本都不跟女同事说话了。你问问柳清莹,看我现在一天去几次护士站。” “你以前经常去?” “看吧,我就说你装。你心里还是在意。”乔思衡耸耸肩膀,“想了解病人,最好的途径就是去护士站做功课。我心里装着你,谁我都没兴趣搭讪。再不信就把我的心挖出来好了。” 这话听着耳熟。 仲羽笑道:“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开脑子挖心。” “我只想挖你的。” 仲羽带来的全都是乔思衡喜欢吃的东西。 埋头补充能量的乔医生撒娇道:“我中午就只垫了两口三明治。” “你辛苦了。” “这样的爱心活动以后会经常有吗?” “你想得美。” “那你再夸夸我吧,我就当你送我纪念日礼物了。” 仲羽好人做到底,如他所愿。 “多来医院几次才更了解你,果然是有一颗仁心的好苗子啊。很羡慕你,一直保持着学习和上进的劲头,很佩服你,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不辞辛苦。你可真厉害啊乔医生。” “啧啧啧,总觉得糖里裹着什么阴谋,今晚我可没功夫伺候你了。” “想什么呢,我就是来陪你过你心里的纪念日。怎么样,还满意吗?” “给你打一万分。” “那昨晚的事怎么说?” 乔思衡努努嘴,“半斤八两的人各打五十大板。“ 第42章 第42章 盛夏时节, 仲羽随研发团队去深圳参加行业大会。 技术学术方向,多个引擎团队持续向顶会投递生产级论文,仲羽也跟研究组的同事上台分享了技术报告的落地工程方案和实时技术展示。 顶会论文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能中一篇就是超强履历。现在团队经费充足, 仲羽最近两个月的精力都扑在研究线上。 但实际上她对此并没有多少热情。 大会上碰到母校高校实验室的几个老同学,晚上大家约饭, 同样从上海来参会的郑明朗也在列。 一位老同学问起仲羽的近况,得知她现在的重心放在卷学术上,略有些讶异。 仲羽笑笑,揶揄自己正在随波逐流。 聚会结束后,仲羽和郑明朗因两个团队下榻在同一间酒店, 距离也近, 走路一起回。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 进入酒店的电梯后, 郑明朗才开口问道:“你跟他现在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 乔思衡的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难宣之于口。 仲羽微怔一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郑明朗顿了顿, 也轻点一下头。看见她的楼层快要到了, 轻声说:“那……再见。” “再见。” “等等……”郑明朗呼了口气,长按着开门键, 眼神恳切地说道:“你不是随波逐流, 别那样说自己。你做什么都会做的很好,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仲羽小小地思考了一下这句话, 莞尔一笑, “谢谢。” 乔思衡和周巡每周三晚上会约一场篮球。 今晚中场休息时,周巡的手机收到监控提醒,调皮的蛋卷毁坏了他刚养的花。 他最近爱花如命,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你跟仲羽有没有意识到,现在肉包和蛋卷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照顾。” “……”乔思衡梗住一下, 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周巡的肩膀,“等仲羽出差回来后我批评她,她这人真是的,怎么能喜新厌旧呢。” “你是新?”周巡不解。他明明比肉包还要旧。 乔思衡觉得这家伙还挺会噎人的,皮笑肉不笑道:“奚冉也是个喜新厌旧的,她又换男朋友了。” 周巡自动忽略这个名字,冷静地接了话:“郑明朗也去深圳出差了。” “……” 洗完澡后,仲羽给自己泡了杯茶,再播放一部动画片,享受独处的夜晚。 刚看五分钟,乔思衡的视频电话就了过来。 “嗨,晚上好。”仲羽慵懒地拨弄着颈后的头发。 乔思衡的眼睛从仲羽的头顶看至她低低的领口,“出差就不能带保守点的睡衣吗?非得带睡裙?” 仲羽睨了这家伙一眼,“我想带什么带什么,管的真宽。” 回家路上,乔思衡一直在思考,要怎么问才能显得自己既大度又体面,听见这一句,骤然间将绅士风度丢到一边,冷笑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交代的?” “交代什么?” “你自己想想呢。” 仲羽忽然想起今天是周三,哼笑一声,问道:“你是不是说什么话得罪学长了,他为了噎你,就告诉你,郑明朗也来深圳了,对不对?” 周巡才不是喜欢传闲话的人。 被点破,乔思衡皱起眉头,“觉得自己特别聪明是吧,你真是一点也不真诚。” “主动报备就是真诚?” “那也总比我从别人那儿知道要好吧。” “那你是更在乎面子还是更在乎我的忠诚度?” “我都在乎。” “真坦诚啊。”仲羽忍不住给他鼓掌。 “我这人向来坦诚。”乔思衡嗤笑道:“老实交代吧,跟郑明朗说了几句话?” 仲羽当真掰起手指头数起来,最后比了个“八”,“其中五句是你好、走吧和再见。” “走吧?走哪儿去?你们一起去干嘛了?” “不告诉你。” “你就是个混蛋!”某人声音都恨了起来。 仲羽心里在忍笑,觉得他炸毛好可爱。 乔思衡目露寒光,“就你这副态度,等你回来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怎么个死法?上面还是下面,后面还是侧面?”仲羽趴在床上,托腮看镜头里的男人,娇柔地笑一下,“这可不叫威胁。” 乔思衡窥见她锁骨下的春光,微微别开脸,“回来不许碰我!” “哦,好。”仲羽咬住嘴唇。 “你干嘛?”他觉得她眼睛带电,她怎么那么色! “我干嘛了?”仲羽又眨一下眼睛。 “你真是……” 乔思衡今晚打球很累,不想再diy弄酸胳膊,交代一句让她不许给任何人开门后就挂了视频。 仲羽觉得他真是经不起一点撩拨,发了张自拍过去逗他。 乔思衡:【有本事脱了。】 仲羽:【会封号的。】 乔思衡:【真怂。】 飞机延误,隔天仲羽落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乔思衡值夜班,她原计划是回自己家。 出租车经过他家那片区域时,她又变了心意,请司机师傅掉头去他的小区。 门打开,鞋柜上有一捧新鲜的巧克力泡泡,没留贺卡。 走到餐桌前,上面空荡荡,但打开冰箱,里面有制作好的番茄牛肉、清洗好的绿叶蔬菜、手工面和一杯冰镇的芭乐汁。 白天仲羽说想吃番茄牛肉面,乔医生没搭理她。 真是嘴硬心软的男人啊。 可他怎么能笃定她晚上会改主意来他这里呢? 翌日清晨,乔思衡进门,看见花的位置没变。疾步走到餐厅,餐桌厨房也没什么变化。 打开冰箱,绿叶菜、面和芭乐汁却都不见了,牛肉也只剩下一半。 他当即眉毛跳起舞来,坏女人还是来了。 他佯装淡定,慢悠悠地去洗澡。 待上楼看见床上睡容恬静的仲羽,忍住想亲她的冲动,冷淡地睡到另一边,跟她离得好远。 五分钟后,装睡着的乔思衡感受到身边的人在蠕动,一回头,她身上的衣服已经一件不剩。 他立刻闭眼,翻身面对墙壁,当看不见。 仲羽先把脚尖探过去………………………………………………………………………………………………………………………………………………… 仲羽吻乔思衡的背………………………………………………………………………………………………………………………………………………………………………………………… 仲羽背对着坐下去………………………………………………………………………………………………………………………………………………………… “瞧不起谁呢,够长。” 仲羽的后脑勺………………………………………………………………………………………………………………………………………… 躺着……………………………………………………………………………………………………………………………………………………………………………… 花蜜呈现时,天花板在仲羽的眼前旋转。 今天又被她吃到了。 雨伞摘掉后,仲羽刻意看了一眼。 乔思衡瞪她:“看什么。” ……………… “你更多,差点要洗床单了。” 一起冲了个素素的澡。 乔思衡必须要去补觉了。仲羽已经睡饱,抱着笔记本坐在他身旁陪他入眠。 当乔思衡醒来时,身边的人不见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正对着他。 他伸手点亮屏幕,上面出现一段动画短片。 背景是未来感的一个世界,主宰城市的是各种新型垃圾碎片,例如芯片、废弃的无人驾驶机的机翼、家用机器人的零件…… 唯一的两个人类,只剩下漂浮的灵魂,一个寄居在地球上仅剩的一朵花上,另一个寄居在花朵旁边的一个微型人造月亮上。 月亮和花对话—— “q,你还有香气吗?算了,我们早就没有嗅觉了。” “那你还记得我的味道吗?我本来的味道。” “当然了,我永远都记得。” …… 短片的结尾,外星人带来新科技,花朵凋零,原地长成一颗绿树,人造月亮被扔进宇宙,成为孤独的一个星球。 信号传输,两人再次对话—— “嘿,我变成树了!我会更坚固吧。” “嗯,可是我好像看不见你了。” “我能看见你,你在离我头顶很远的位置。” “白天也可以看见吗?” “无时不刻都可以看见。” “哇,我好像也看见你了,你的树根怎么缠绕着一颗红色的心脏。” “对啊,我正在感受蓬勃的心跳。” “是谁的心脏?” “笨蛋,是你的啊,你把你的心忘在地球上了。” “哦,那你替我好好保管吧。” “z,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你希望我回来吗?” “废话!我一直都在等你!” …… 动画制作人:仲羽。 剧本、分镜、原画、动画上色、剪辑配乐,每一环都由她独立完成。 制作时间是两年前。 乔思衡下楼的时候,仲羽正在跟她爸爸打电话。 她站在小书房里,说话声音很轻。 很少听见她跟她爸爸通话,难得聊几句,不是聊工作就是聊行业信息。 仲羽听见动静后,对站在门口的乔思衡歪一下头,对爸爸说:“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她爸爸又说了一句什么,她迟疑着“嗯”了声。 眼睛再落过来时,有那么一点纠结的神态。 乔思衡问:“怎么了?” 仲羽放下手机撑住脸,“这几天开会,我天天打瞌睡。” 大厂轮番分享自研引擎核心进展,工作重心模糊的她,听感上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技术人员。 这几个月来,乔思衡已经到感知到她无法从工作中获得激情和动力了,对一个天生有上进心且目的性极强的人来说,她正在踏进一个天赋消耗期。 他对小天才说:“你直接告诉我你的想法。” 仲羽也不再扭捏,直言:“我想学动画。” “去哪儿学?” “gobelins,巴黎。”仲羽直视乔思衡的眼睛,“申请时间要到冬天了,技术上虽然有衔接,但还是属于跨专业,以我目前的能力来说,就算是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录取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 “你不会考不上的。”乔思衡垂眸,“你做什么都会成功。” 仲羽起身走到乔思衡身边,靠近他:“一个人做决定是很自私的行为。以前我独惯了,想干嘛就干嘛,但现在不可以了。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必须要考虑你的想法。” 她嘴上说考虑他的想法,态度却十分笃定。 这就是她啊。 乔思衡温声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你,更离不开你。朝夕相处带来的不仅是磨合,我们的感情也在逐渐稳定。我明说吧,我这人受不了异地。我现在一天见不到你就浑身难受。” “那……” 突然,乔思衡按住仲羽的肩膀,让她背过身去,他拿起书桌上的纸笔,“既然我们意见不同,那就把选择权交给命运吧。我们……抓阄。” 当两个纸团出现在仲羽的面前时,她看着乔思衡的眸光,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高考不紧张,第一次接吻不紧张,第一次面试不紧张,冷战几年后去医院里找他也不紧张…… 这一刻,却紧张到无法自抑。 手指落定的这个瞬间,她看似动作利落,心脏里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突然想起毕业那年这家伙对她说的话——我是专培,我离不开上海,不然我为什么执意要你来上海!我们总是不在同一个城市,感情要怎么维系? 她紧张到闭上了眼睛。 乔思衡看着她眼睫闪动,挤出一个淡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下一秒,仲羽把纸团拧开,里面赫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大字——去。 乔思衡耸耸肩膀:“行,我听上帝的。上帝总是偏爱你,让你成为天才,又让你拥有忠心耿耿的附庸。所以,去吧。” 仲羽踮脚起抱住这个男人,紧紧地抱着。 一个月后。 午休去吃饭时,郑好抱怨了一句,说这个月月经又推迟了,肯定是工作太忙精神太紧张导致的。 仲羽怔住,急忙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经期,她也推迟了,还推迟了整整四天! 她月经一项准时,当下慌不择路,劈头盖脸地给某人发去消息:【前阵子你是不是有一次没戴套???就那天在书房……我月经推迟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想让我去法国!】 乔思衡:【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哪一次是不戴套的!我故意什么?】 仲羽:【我月经推迟了!】 乔思衡:【你怀疑我?你现在就给我滚来医院!】 省掉了买验孕棒的钱,乔思衡直接把人带去妇产科做早孕检查。 门诊的医生笑着问乔思衡:“这是要好事将近了吧?” 面色冷峻的男人挤不出半点微笑,说:“是进行科学求证。” 仲羽被紧张情绪冲昏了头脑,一直不给乔思衡好脸色看。她的记忆其实是模糊的,但就是感觉那一次这人太激进,好像是有一个瞬间是没做措施的,细节却忘得一干二净。 等结果的时候,乔思衡一句话也没跟仲羽说。 待结果出来,他明明都看得懂,却执意要拿给专家去看。 “没有怀孕哦,月经推迟可能是近期激素紊乱导致的。”温柔的女医生又打趣乔思衡道:“这次没中也别遗憾,两个人都还年轻,继续努力等缘分到来。” 回家路上,仲羽又后悔又有些尴尬。 情急之下说的一些话确实是好伤人。 乔思衡的低气压持续到进家门。 他径直走进书房,对仲羽勾勾手指:“进来。” “干嘛?”仲羽好心虚。 进去一看,乔思衡把那天的两个纸团从笔筒里倒了出来,都打开。 两张纸团上都只有一个字——去。 仲羽的脸霎那间开始发热,根本不敢去看乔思衡的眼睛。 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小声嘀咕道:“好有心机,还把纸团留着。” 乔思衡背过身去,重重地进行一次深呼吸。 难掩鼻尖的微酸,他音色略有些哽咽,沮丧地说:“你对我真的是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看段评 第43章 第43章 仲羽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去拉乔思衡的手,但被他躲开。 看见他的眼圈有点泛红,想必是真的委屈了。 那如果现在扑上去硬抱住的话, 会管用吗?还是用一种更有诚意的方式去道歉比较好呢。 仲羽正欲开口, 乔思衡抬脚往门外走去:“我出去冷静一会儿。” “你去哪儿?” 伤心的人没回应。 她追出去,腿长的男人已经走到玄关换鞋, 动作极其敏捷。 “不许走,”她再一次尝试拉他的手,“这是你家,你怎么能离家出走呢。” 离家出走? 乔思衡可没想这么多,却觉得这不失为是一个好策略。于是就继续表演生气。 他从来没这么委屈过。过去被她冷脸相待或是出言讽刺, 会很生气, 会很难过, 但不至于这么委屈。 忍受分离支持她去追求梦想却还要被误解, 那早知道就不这么大度好了。 反正在她心里,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这一个月来, 每每想到未来两年可能会聚少离多,他再好的心情都能被无声的凉水浇熄欢乐。 她能明白他的不舍吗? 仲羽拗不过一个心意已决的人, 只好说:“那你找个凉快的地方待会儿吧。” 男人顿了下脚步, 而后拍门而出。 砰一声,仲羽的心脏跟着震动一下。 唉……她要好好想想哄作精的办法了。 乔思衡去楼下的小花园里坐着。 十分钟过去, 查看手机, 冷心冷肺的女人一条消息也没发来。 二十分钟过去,听见动静看向大楼出口,出现的都是别人的踪迹。 真是让人心寒啊。 仲羽一边给奚冉打视频电话,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 “乔思衡离家出走了。”她扶了扶镜框说。 “哦……”奚冉把手凑到镜头前,晃了晃手腕上的水晶手链, “新买的,有那么点说法,反正我最近买的股票涨了。给你买的在路上了,你注意查收。” 仲羽心想,你那几只股票都是周巡推荐的,跟这手链有什么关系。 脸上笑笑:“好的,我拿到后就戴上。” 奚冉问:“你在工作?” “没有……”仲羽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是她打的草稿,想了一下,说:“我在写信。” “写什么信?辞职信?” 不到确定要走的那一天,她都不会提前辞职。她才不跟工资过不去呢。 她说回正题,“扯远了,我在跟你说乔思衡离家出走的事呢。” “走就走呗,他能走去哪儿。”奚冉打了个哈欠,“楼下超市水果店转一圈,还能给你买点零食回来。” 仲羽皱眉,自己也是昏头了,片叶不沾身的大小姐能当什么军师。 整整熬过半小时,乔思衡终于收到了一条消息。 仲羽:【能帮我买个榴莲回来吗?想吃。】 她疯了吗?她有良心吗?她在他最难受的时刻,在他离家出走的时刻,不仅不说点好听话安慰他,还要他跑腿去买一种他绝不允许出现在他家里的东西! 真想一气之下把她拉黑! 这时仲羽又发来一条:【不能的话,能快点回家给我抱抱吗?想你。】 什么撒娇哄人的鬼话,谁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呢! 还玩上欲扬先抑了是吧。 乔思衡当即从长椅上站起来,却没朝楼栋的方向走。 一刻钟后,仲羽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冲过去迎人。 “回来啦。”低头看见一颗新鲜的榴莲,她眼睛一亮,“哇,你真好,你太好了。” 乔思衡把这个带刺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冷着脸去洗手。 仲羽跟过去,趁他洗手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外面热不热?楼下有蚊子吗?” 口气真笃定,万一他走远了呢,万一他去潇洒了呢,万一他就不回来了呢? 她就算准他走不到三百米之外的地方是吧! 乔思衡扒开仲羽的手,去到客厅,把已经先移居过来的肉包抱进怀里。 仲羽见他坐好不动了,立刻回书房里拿出一张纸,客客气气地双手递到他面前。 乔思衡低头一看,第一行居中的三个字是——检讨书。 本人仲羽,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恶意揣测乔思衡先生在与我进行亲密身体交流时不做措施,继而质疑你的大度,怀疑你的用心,深深地伤害了你的心灵,让你产生难以释怀的委屈情绪,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经反思,我怀揣着万分歉疚的心情,为我口不择言蛮横无理的行为,郑重地向你道歉,并承诺在天黑之前做小伏低唯唯诺诺地接受你所有的指责和埋怨,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接住你的难过和委屈。 另,我要向你表白心意,我非常不舍跟你分开,只是是否分离尚未定论,提前矫情未免多余。如果真到那一天,请你放心,我已储备足够充足的机票钱,承诺做到每月一聚,以解相思之苦。 最后,由于我依然讨厌说“对不起”,请你允许我把这三个字换成另外五个字——我很在乎你。 我比你想象中更在乎你。 盼你原谅,盼你不再生气委屈,盼我们迅速和好! 一口气读完,乔思衡心里鼓起来的那只气球,一点一点泄了气。 手写的检讨书,字迹娟秀工整,既没有任何错别字,也没有写错修正的痕迹…… 可他轻哼一声:“什么烂文笔。” “你才烂文笔呢!”仲羽立刻生气叉腰。 “你这叫做小伏低唯唯诺诺?”乔思衡嗤笑,“怕是找人写的自己都没好好读过吧,要不就是虚情假意装腔作势……” “别得寸进尺啊。”仲羽弯腰勾住乔思衡的下巴,眸中明明有怒色,却低头用力地印上一吻,“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检讨,是写给你,这不比情书更真诚?少在这里作天作地。” 不等乔思衡接话,仲羽就继续探舌,送上一个深情的情意绵绵的和好之吻。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呢,不是被睡服就是被亲服,太没有自尊了! 乔思衡一边懊恼,手一边伸到本不打算去的地方。 随便一触,竟然直接触到了最里面…… 这个道歉没诚意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女人竟然提前穿好了恶趣味内衣! 她是穿着这玩意儿给他写检讨书? 简直是玷污了这封他心里迟来的情书! 一旁的肉包有那么一点灵性,见状,识趣地走远了。 多年前,他们第二次约会结束的清晨,在酒店附近的垃圾桶捡到一只小奶猫。 两人争着要养,仲羽说她外婆喜欢猫,养一只是心理寄托,乔思衡才作罢。 那天早上他们还谈论了点别的。 比如少年轻声细语地对女孩说:“下次别买了,你买的尺寸不对。我会自己买的。你放心,每一次我都会认真戴好。” 女孩略有迟疑,而后冷静地点了点头,“好。” 这样的两个人,但凡粘到一块儿,很难做什么正经事吧。 肉包挠了挠脑袋,趴在窗沿上,展示出空耳的状态。 春节假期,乔思衡陪仲羽去了躺芜城。 在她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里,两人翻看了一些仲羽的旧物。 有当年奚冉送的那条裙子,有高中时期的一些荣誉证书和获奖证书,有被收藏的校服纽扣,仅有的一张照片,被塑封过,是高二下学期一次物理竞赛结束后的合照。 这张照片上,仲羽站在最右侧,乔思衡站在最左侧,两人之间隔着两个老师和两个高三的学长。 乔思衡的脸竟然被封上了,是被一张很普通的食品包装袋上的价格标签给贴住了。 标签略有泛黄,上面的价格能看见些许轮廓,18元。 乔思衡看得心梗,捏一下仲羽的腰,“你得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 仲羽说:“忘了。” 不记得是哪一年回来,因为什么事跟他闹了别扭,有点想彻底断交了,外公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整理她的旧东西,翻出这张照片,她一气之下,从外婆买回来的零食上扯下这个标签,使劲遮住这张让她心烦意燥的脸。 仲羽耸耸肩膀,“能让我有这种幼稚举动,你也是挺厉害的。这不就充分佐证我很在乎你嘛。” 乔思衡发现她现在嘴巴越来越会说好听话了。 一天后,两人去到霓城,在乔思衡的房间里,仲羽也看见了一张她的照片。 “这不是公告栏里那张吗?”仲羽十分讶异。 “我有底片。”乔思衡淡定道。 “你为什么有底片?” “因为我请学校请的那个摄影师吃了顿饭。” “好神经。” “我是想保留自己的帅照,没留意,把你的原片也拷过来了。” “好一个没留意,没留意拷了底片,但是没删掉,还打印出来留念,你也太爱我了吧!” “我当然爱你。而且我对你的这份心意,不需要任何佐证。” “好好好,你最真心了。” “那是当然,你要是识相,就好好接住我的真心。” 晚上家宴,乔思衡的妈妈和奶奶一人给了仲羽一个大红包,一个10001,一个9999。意思是万里挑一和长长久久。 爸爸和爷爷则是分别送了一根钢笔和一个亲手雕刻的有仲羽姓名的印章。 仲羽大方收下,心里却倍感压力。 睡觉前,她把两个红包塞到乔思衡的怀里,“你拿去花吧。” “行,我明天就去买个戒指吓你。” “你有病吧。” “瞧你这怂样。”乔思衡轻拧她的脸,“你还记得你去我家,我妈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当时他妈妈喜笑颜开:“阿姨可熟悉你了,我们全家都知道乔思衡考不过又搞不定的女孩名字叫仲羽,管仲的仲,羽毛的羽,这个名字我十几年都没忘记。” 仲羽想来起后,乔思衡温声对她说道:“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你知道我的真心,我也清楚你的用情,我们就这样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就好。” 仲羽点点头:“好。” 又问:“你喜欢九宫格吗?” “什么?” 片刻后,乔思衡刷朋友圈,某个人淡情浓的女人po了他的九张帅照,配文——我的人选。 怎么眼睛又要潮湿了。 乔思衡揉了揉鼻底,在下面留评——消除人生假想敌,我最最最最爱你。 仲羽回复:真矫情。 -end-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 第44章 第44章 蛋卷窝在仲羽的行李箱里, 瞪圆眼睛看她来回走动,往箱子里放东西。 仲羽拍拍它的脑袋,指了指正在厨房里做饭的那个男人, “你现在不是最喜欢他嘛, 以后他来照顾你们。” 乔思衡闻声回头,蛋卷认真地看着仲羽, 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在关键时刻还是挺重感情的。 可下一秒,这家伙就从行李箱里跳出来,一路走过来,跳上岛台,赖在了他身边。 “真现实啊。”他挠了挠蛋卷的下巴, 看向仲羽, “蛋卷是不是随你?” 仲羽问:“随我什么?” “随你没心没肺冷情冷意, 但又……”乔思衡顿住。 “但又什么?” “但又忍不住要馋我的身子。” 乔思衡说这话的神态非常正经, 仲羽早已对此免疫, 甚至点点附和:“你说的对。” 某人轻哼:“我看你明天走了之后怎么办。” “没事, 馋你的时候我就立刻飞回来。” “我会拒绝接待。” 仲羽心想:这话你自己信吗? 走到厨房一看,啊, 柠檬味好重。问他:“告别饭你打算给我做什么?” “什么告别饭, 难听死了。”乔思衡报出今日菜单:“西湖醋鱼、酸汤牛肉、柠檬虾……” “是你的心情写照吗?这么酸。” “按我心情来的话,应该给你喝中药。” “你的心这么苦涩吗?”仲羽触上他的胸肌, 轻轻地拧了一下, “等吃完饭我拨开看看。” 酸酸的菜系上桌,仲羽拍下一张照片留念。这大半年以来,她手机里储存了很多张两人在家吃饭的照片。 每周工作都很忙,一起吃早餐不难,一起吃晚餐很难。一周在家一起吃一顿正餐是乔思衡定下的规矩。 每到这一天, 他都会让仲羽提前点菜。不管是中式还是西式,只要她点了,他再没做过也会用心去学。 好在他是有天赋的,在他看来,做饭比做手术简单多了。 现在仲羽最喜欢吃他炖的番茄牛腩和奶油蘑菇鸡,几乎是每月必点。 今天没有这两样菜。傲慢的大厨说,这是为了让某人能早点回来。 吃饭时屋外狂风大作,一场骤雨即将来袭。 乔思衡想去多开几盏灯,仲羽说光线暗一点更有氛围,点了番茄叶香薰。 “你记不记得有次上早自习,窗外也是这样风雨大作,教室里还停电了。”乔思衡回忆道。 仲羽摇头,“高几?” “高三上学期,快寒假的时候。那天你应该是痛经吧。” 仲羽想起来一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痛经?” “早上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你去后面的饮水机接热水了。” 那天饮水机坏了,仲羽没接到热水就回到了座位上。英语老师进来,让她把期末考试的英语作文誊抄在黑板上,给大家当范文学习。 这时,乔思衡站起来说:“我觉得我这次写得比她好,也给我个机会。让我展示一下呗。” “你是写得挺好,但你生僻词太多了,表述也花里胡哨的,学习意义不大。” “那我替她抄呗,我不用踮脚,我也顺便深刻地学习一下学神的写作技巧。” 英语老师白了他一眼,无语道:“那你来吧,大高个。” 乔思衡抄到一半窗外就黑了,紧接着教室里的灯就灭了。 几分钟后教导主任来巡察,跟英语老师说电路损坏了,电工正在抢修。 乔思衡一本正经地对教导主任说:“我们班的饮水机也坏了,能不能也派人修修。这么冷的天没热水太不方便了。” 教导主任瞪他:“哪儿都有你!饮水机坏了让生活委员去总务处报备,跟我说,是指着我来给你修?乔思衡,别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一天到晚地管闲事,辫子翘高了,当天哪天栽个大跟头。” …… 仲羽听得捧腹大笑,“你怎么连他们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啊。” 乔思衡冷笑,“我没你这么迟钝,也没你这么健忘。你这个人,一点心也没有的。” 仲羽为自己辩驳道:“谁知道你帮我抄作文是不是为了展示你的花体字呢。” “那饮水机的事你是不是又要说,我说不定是为了其他女同学考虑的呢。”乔思衡“呸”了一声,“狼心狗肺。” “一会儿说我没心没肺,一会儿说我狼心狗肺,我到底是有心还是没心呢。”仲羽往乔思衡的嘴巴里塞了颗柚子糖,“我想接热水的时候没发现你在偷看我,那次我难得英语分数也超过了你,以为你真的是心里不平衡故意酸我呢。谁知道你那时候已经对我有点上心了,反正我是完全没感觉出来。” 其实乔思衡自己也很难相信,为什么对其他人的好感可以立刻表达出来,但对仲羽,却让一个如此外放的人学会了矜持、内敛和阴暗爬行。 甚至小心翼翼到连对视都要迅速移开眼睛。 从她手里抽走试卷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想着一句话——我上去写的时候你最好多看我几眼。 他背影也很帅。 脑子迷不了她,颜值和身材总有一样能占优吧。 嘴巴里的柚子糖弥漫开酸酸甜甜的味道。 当两个人口腔里的糖果完全融化时,窗外大雨落下。 他们窝进了沙发里,很轻柔地开始接吻。 乔思衡沿着仲羽的唇线舔舐,吸食她的唇珠和舌尖,又让自己的舌头像鱼一样在她的唇腔里寻觅最后一点柚子的甜蜜。 原本仲羽想再弹一首曲子给乔思衡听,刚弹了几个音节,看见这个人的眼睛又纯又欲,手离开琴键,情难自持地捧住他的头。 她说:“不要这样看我。” “为什么?发现我舍不得你,你也心软了吗?” 仲羽再一次吞掉乔思衡的呼吸,她不要温柔,也不要矜持。 对她来说,热烈才是最明确的表达。 衣衫……………………………… 她把乔思衡…………………… 当他们一起…………………………………一同淹没在巨大的雨声中。 ……………………………………………………………………………… 仲羽在黑色的钢琴上看见他们靠在一起的投影。 是…… 她伸出无状的手,无意中按下两个琴键…… 琴音刚出声,乔思衡……她双手…………在琴键上发出动人的两个音节。 重…… 在大雨的节奏里不断…… 嘴唇再交汇时………… “别走了,走了就吃不到了。” “好,那我吃饱了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入学两个月后, 仲羽的人生终于产生跟学习有关的烦恼,这是她从小到大都不曾经历的心路历程。 跨专业的学习难度很大,她提前做过心理准备。来巴黎的前半年, 她花费大量时间死磕可以预见的一些课程难点, 比如提升听全英文授课的能力和弥补基础能力的短缺。 开课后,学习节奏之快是她没有料想到的。她每周的课程都排的满满当当, 从方法论到世界观与角色设计,另外还要完成写作工坊和动画工坊的规定任务,每一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每一次提交硬性创作任务之前,她都处在隔绝社交的状态。乔思衡要是发现她愈发冷淡,也就知道, 哦, 好学生又在赶作业了。 仲羽压力很大的时候, 也会跟乔思衡吐苦水:“好难啊好难啊, 乔思衡, 你帮我做作业吧!” 乔思衡温柔鼓励她, 往往她不受用,但是如果刺激她一下, 她反而斗志昂扬。 比如—— “当心被工业化流水线的学习消磨掉你的热爱!”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这天从学校回公寓, 经过转角的咖啡店,看见那里坐着一个熟人。 周巡回头, 对上仲羽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遗憾的眼睛, 淡声道:“看见是我,是不是很失望?” “怎么会,你们谁来我都高兴。”仲羽又问:“你怎么这时候休假?好巧,奚冉后天到。” “她要来?”周巡露出一点点惊讶的神色,又收回眸光, “已经十二月了,我这时候不休假什么时候休?” 章璇的公寓离这里很近,她下班后赶过来,带了很多从海鲜市场买来的食材。 下厨的依然是周巡。好厨子走到全世界各地都难逃掌勺的命运。 仲羽说:“学长,要不你也来巴黎工作好了,这样我们三个人就又可以像原来一样了。” 周巡思考了片刻后,说:“你这话要是让乔医生听到,他又要头疼了。” 周巡来巴黎,乔思衡是知道的。忙碌的乔医生也计划要来,但是得等科室不忙的时候才好意思请假。 他跟周巡提议:“你等我一起去。” 周巡说不。这家伙现在动辄就拿奚冉说事,他听着伤脑筋。 海鲜上桌,三人举杯庆祝欢聚。 章璇说:“祝我们都越来越顺利!” 仲羽说:“祝我不必为作业伤神。” 周巡一言不发。章璇替他说道:“祝周巡既享受孤独也享受热闹。” 热闹很快到来,苦心学了几年法语的奚冉如约而至。 花孔雀的精神气永远别具一格,从妆容到穿搭再到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她会让自己的气质和状态契合每一个她所到的城市。 周巡跟她打照顾的时候,她的眼睛淡而无味地从他的脸上闪过。 挽住仲羽和章璇的胳膊后,她小声嘀咕一句:“说好的闺蜜局,他来做什么?巴黎又不流行打麻将。” 在餐厅,奚冉用发音准确的法语点餐。 章璇赞叹人不可貌相,这个声称此生最讨厌学习的女孩天赋点是在语言上,这也属于是她自己为自己关窗,但上帝坚持要开窗为她通风。 面对赞美,奚冉谦虚地说:“只是答应仲羽的事就想努力做到罢了。谁让她留了我十几年前送她的裙子呢。” 周巡心想:嗯,灵魂里还是迷妹属性。她怎么那么爱仲羽。 又反思自己的浅薄和对花孔雀的刻板印象,愿意承认她有特殊的上进心。且他也从来不认为这是个肤浅的女孩。 奚冉说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要去上海设办事处了。她爸把这个外派的活交给了她。 仲羽问:“那你岂不是要在上海长待了?” 章璇接话:“那你可以住我们那里。” “怎么住?”奚冉双手托腮,优雅地叹气,余光扫过沉默的男人,“你们回国不要住吗?再说就算你们不住了,人家房东租给别人还能收一份租金呢。” “这房子不对外租售。”周巡一锤定音,淡笑一下,自如地跟奚冉对视:“你有意向的话,就住进去。” “我才不呢,你肯定有一大堆约法三章。” “比如呢?你倒是说说看。” 奚冉轻哼一声,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一点,你肯定不允许我半夜去按你家的门铃。” “你还打算去按吗?”周巡微微眯起眼睛。 “当然不了!”奚冉嗤笑,懒声懒调:“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那我没有约法三章。你来吧,安静地住在我对面。” 周巡话落,低头喝了一小口红酒。他知道奚冉会是什么眼神,一半傲慢一半费解,或是迷茫而故作冷酷。 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买他推荐的股票,家族信托的事情也按他之前的方案落实了。她心里对他是很信任的。 他们之间那微妙的推拉始终没有中断。 奚冉也喝了一口酒,腹诽道:男的一主动就没意思了。除非,能再主动一点。 乔思衡出手术室,累到跟老师一起坐在更衣间里叹气。 陈主任问:“你叹什么气?想你女朋友了?” “是啊,所以您什么时候给我批假?” 陈主任看了看接下来的手术安排,说:“元旦之后怎么样?” “就下周一吧。”乔思衡苦涩地说道:“仲羽适应不了异地恋,我们一百多天没见了,我再不去,她说不定就要换人了。老师,你也不想我回到光棍生活吧。” 陈主任一脸鄙夷,严重怀疑这家伙是装的。不过他最近确实很拼,再不给他松松阀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就准了他的假。 仲羽有讲座要听,抽不开身去接乔思衡。乔思衡在机场见到的是奚冉和周巡。 看见两人一起出现,乔思衡感叹:“好大的阵仗。” 奚冉直言:“要不是仲羽让我来,我才不来呢。” 乔思衡看向周巡,期待一个好听点的说法。 周巡看了奚冉一眼,却是面无表情。总之这几天他被迫成为了大小姐的随从。因为仲羽说巴黎很乱。 仲羽回家是用跑的,跑着去地铁站,跑着上楼梯,门一打开,没看见乔思衡的身影,边换鞋,探着脑袋左顾右盼。 “找什么呢?”乔思衡从转角探出半个身子,又张开手臂等待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 仲羽眼睛一亮,倚在门板上抱起双臂,“你过来。” 乔思衡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亲吻她的头发,又用力地揉她的后脑勺,“乐不思蜀了吧。说好每月一聚,结果比我还要忙。” 仲羽踮脚搂紧他的脖子,“骗人的鬼话你也信。” “混蛋,到底想我没?” “没。” 乔思衡牵起唇角:“骗人的鬼话我不信。” 奚冉见状,努努嘴问周巡:“热恋期多久才算正常?” 周巡说:“你问错人了。” “对不起,忘了你是老光棍了。”奚冉望天叹气,“我也好久好久没谈恋爱了呢。” “多久?” “可能有三个月了吧。” “……”周巡心里深深呼一口气,“那倒是一点也不久。” 晚上几人吃完饭后,去广场上散步。 自由的音乐家在演奏舞曲,驻足的行人和游客蠢蠢欲动地跟随音乐摇晃身体。 奚冉说:“我们来跳舞吧!” 她拉着仲羽和章璇随心所欲地摇摆转圈圈。 仲羽头好疼,很快就退出会让自己尴尬的行为。 乔思衡小声揶揄她:“腰那么软,关了灯那么会扭,这会儿怎么不敢展示了。” “闭嘴。”仲羽掐他的腰,“知道什么是专属和限定吗?” 乔思衡装傻,“不知道,请你详细解释一下。” 仲羽偏不。 那边章璇问奚冉:“你觉得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奚冉笑着回答:“当然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对抗生活的无聊啦。” “好有智慧的一句话。”章璇对仲羽招招手,“快来,让他们给我们三个拍照。” 乔思衡和周巡同时掏出手机。 半分钟后,乔思衡把手机拿给仲羽看,屏幕上只有一张她一个人放大的脸。 仲羽无语道:“你会不会拍啊。” 周巡那么会拍,让他表现去好了。乔思衡说:“专属机位拍出来的叫直拍,懂不懂啊你。” 仲羽吐槽:“好无聊。” “不解风情!”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仲羽的这张大头照后来被乔思衡贴在了家里的冰箱门上,他每天都会看好几次。 照片下面写着一句法语—— 每个瞬间都爱你。 那晚乔思衡也问了仲羽同样的问题,问她认为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仲羽说,是她在飞时,知道某个地方有一盏灯和一碗面为她而留。是稳定的陪伴,让她更坚定地展翅。 仲羽的羽,是羽毛的羽。她天生就有一双坚固的翅膀。 乔思衡会一直研究守候和陪伴的艺术,就像他醉心于医学,永远对这个有翅膀的女人充满热忱。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感谢各位对我的包容和鼓励。 认清自己是一个资质平庸的作者后,我经历过一个很大的心理动力起伏期,在这个阶段,却幸运地遇到愿意鼓励我激励我向前的朋友。是朋友们帮我建立起了继续写下去的信心。 走出漩涡很难,心无旁骛地创作很难,面对恶意开解自己也很难。但是有你们的陪伴,我总是能快速感到心安。 下个故事七夕就相见吧!除了尽我所能写出更好的故事,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回馈朋友们的爱。 本文将于周日倒v,看过的朋友就不要再破费啦!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