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今日营业》 内容简介 《书店今日营业》作者:问君几许 文案: 祁厌经营着一家濒临倒闭的书店,人生目标是混吃等死。 乐锦羡是个还没有被残酷现实荼毒的男大学生。 因为和家里吵架,乐锦羡离家出走,从遥远的京市跑到了榕城。落地不到十分钟就被人摸走了钱包。 身无分文、无处可去的男大学生看到了蹲在书店门口抽烟的男人。 这么好看的人,一定心善。 他于是走到男人面前,问对方:“你好,请问书店招工吗?” 男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便一头栽进他怀里,晕了。 乐锦羡:“……?” 咸鱼攻x乐天派受 低能量懒猫猫x精力充沛小狗 小甜文,日常向 标签:猫1狗0 咸鱼攻 受追攻 懒猫猫攻 小狗受 年上 治愈 美人攻 互宠 市井 第1章 来去书店 第1章 来去书店 三花路的弄堂里,藏着一间叫【来去】的书店,面积很小,因为隐在巷子里,光线总是很暗。 书店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人很清瘦,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老板为人随和,无论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好脾气,却又不同任何人深交,总一个人独来独往。 现在这年头网络发达,比起昂贵的纸质书,大家更愿意选择相对便宜且更为便捷的电子书,书店的生意自然也受到很大的冲击,【来去】一天到晚等不来几位买书的顾客,书架上的那些书大部分落了灰,只有靠里边的一个角落多些人气。 那是老板专门辟出来的一小块区域,放了两个书架,用来放些旧书。这些书用来租借,一块钱一本,租一次可以看七天。 因为种类不算多,有些调皮的孩子就会故意去别的书架上挑选想看的,偷偷撕掉保护膜、或者故意撕碎封面,这样一来,第二天再去书店的时候就会发现那本书已经出现在租借区了。 这样的办法百试百灵,大家都知道老板脾气好,哪怕是被当场发现了,老板也不会叫人赔钱,顶多只是发一张黄牌。 所谓的黄牌就是一张黄色的小卡片,公交卡大小,是老板自己用卡纸裁的,上面再用漂亮的草书写上很大的“来去”两个字,底下蝇头小字,注明此张黄牌的作用—— 持此黄牌者,三日之内不准进书店。 至于三日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正因如此,孩子们根本不怕收到他的黄牌,想撕书的时候照样撕。老板就每天坐在门口收银台后面裁小卡片,黄牌一堆,红牌也一堆。 黄牌发出去过不少,红牌却没人收到过,堆在桌上越摞越多。 祁厌就是这家书店的老板,他是五年前来的三花路,租了这家店铺装修成了书店。 这儿原本是家奶茶店,刚开业的那段时间也算是盛极一时,买奶茶的队伍从巷子口一路排过来,一眼都望不到尾,但没过多久就门庭冷落,鲜少人光顾了。 等到祁厌过来的时候,奶茶店已经关门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盘下这个店铺之后祁厌没有做任何的宣传,每天准点开门、准点关门,顾客来也好,不来也罢,全都无所谓,根本不在乎挣钱多少。 他这消极的态度一度让街坊邻居们以为他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正经做生意的哪有这样的。 不过渐渐的大家就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祁老板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天热的时候总是那几件洗到发白的t恤,天冷的时候也就两三件羽绒服来回换,他来的第一年穿的哪几件,如今还穿哪几件。 吃东西也不讲究,很少见他下馆子,多半时候都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几样,在店里用电饭锅熬个汤或者炖个大杂烩,随便就应付过去一顿。 他脾气好,模样也好,附近的街坊都喜欢他,也好心的问过他的事情,却都被他笑眯眯的给挡了回去,问不出什么。 给他介绍对象也是。有一回被问的急了,就一脸无奈地讨饶:“叔叔婶婶们,饶了我吧,我之所以跑来这里,就是因为不想结婚,逃过来的,你们要是再逼我的话我只能搬走了。” 搬走当然是不行的,爱逛书店的除了孩子们,还有附近的大爷。上了年纪的大爷们大多搞不明白电子设备,搞得明白的也嫌看多了电子屏幕眼睛不舒服,都还是更喜欢看传统的纸质书。 但如今实体书店式微,三花路附近只有【来去】这一家,祁厌要是跑了,他们就没处看书去了。 祁厌的这一招威胁打在了大爷们的七寸上,大爷们比祁厌本人更怕他被问找对象的事情,默契的叮嘱家里的老伴不要插手年轻人的感情生活。 ——对象早晚会有的,书店关了可就没啦。 书店二楼可以住人,算是以前奶茶店的员工宿舍,祁厌不乐意专门找地方住,就也直接住下了。 早上9点,他准时开门,几个孩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卷帘门还没完全拉上去,二毛和大宝就猫着腰挤了进来,追逐着往租借区跑。 “慢点儿跑,别把我书架撞倒了。”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半大的孩子个子不高,力气却跟牛一样大,推搡吵闹间别说是把书架撞倒,就算是把他这间书店直接拆了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一次就是二毛和大宝为了抢一本漫画的优先阅读权打了起来,漫画书不幸被撕成两半,放漫画的那个书架也在两个孩子的打闹中被撞倒了。 一个书架倒了,其他书架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挨个倒了下去。那动静实在是壮观,整间书店就跟在经历地震一样,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响,与此同时尘土飞扬哀叫连连。 等到两个小混蛋叫完了,也被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给吓坏了,大叫着就跑了,剩下祁厌一个人,关上书店的大门,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收拾完。 自那之后,他就在门口挂了块禁止喧哗的小木牌,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完全没有人在意木牌上写着什么。 二毛和大宝甚至认不全上面的字,更别说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祁厌也没指望他们能懂,就是意思意思而已,一切随缘。 五年过去,祁厌每天的生活大致都是如此。人小鬼大的二毛有一回问过他:“小祁哥哥,你每天都待在书店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当时二毛刚被他妈揍了一顿,又生气又难过,抱起自己的小书包“离家出走”,经过祁厌的书店时腿比脑子快,直接就拐进来了。 小崽子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对着祁厌控诉老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事情的起因是他想去游乐园,但老妈不让他去。 游乐园是前两年新建的,在世界范围内都享有盛誉,每个孩子心里大抵都有一个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梦。 但门票太贵了,二毛家条件又不是很富裕,两张门票抵张姐一个月的工资,张姐就不乐意带二毛去。给了他20块钱,打发他去家附近的儿童乐园。 二毛自然不乐意,梗着脖子和老妈大吵大闹了一通,张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用鸡毛掸子打得他屁股差点开花。 小家伙由自己想到了祁厌,很困惑祁厌怎么就愿意每天只待在书店里。他就只想出去玩,不要去学校,更不要写作业。 “小祁哥哥,你难道不想去游乐园,也不想吃好吃的吗?” 当时已经是深秋,祁厌带着二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人手一个甜筒。甜筒是他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夏天时没吃完,气温已经很低,一大一小两个人边吃边哆嗦,却是谁的嘴巴都不肯停下来。 面对二毛的问题,祁厌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太习惯同别人打交道,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当然更不会安慰人。 可他也不想让二毛失望,想了很久之后他对二毛说:“游乐园很好,但书店也很好,以前我喜欢游乐园,现在我喜欢书店,可能每个年龄都会有更喜欢的事情。” 二毛眨了眨眼睛,露出茫然的神情:“是这样的吗,但是我长大之后肯定也只想玩,到时候我能跑很快,张雅就追不上我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变得得意起来,又粗又黑的两道眉毛斜飞上去。 张雅就是二毛的妈,是个很能干的人,开了家小超市,一个人把二毛拉扯长大。 祁厌咬了一口甜筒,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其实我也不懂,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就当我在放屁吧。” “哈哈哈哈……”二毛破涕为笑,“放屁,小祁哥哥放屁,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祁厌并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小孩子的笑点往往很奇怪,也很容易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高兴或者难过。 大人总是很难理解小孩,小孩也同样不理解大人。 正想着当年的事,二毛忽然跑了过来,难掩兴奋地说:“小祁哥哥,我们学校要秋游了,去米老鼠乐园!这次张雅同意了!” 两年过去,二毛已经长高了不少,当年差不多和收银台齐平,和祁厌说话的时候要踮起脚尖、下巴才能抵在台子上,现在却比台子高出许多了。 “那太好了,祝你玩得开心。”祁厌丢给他一根棒棒糖。 二毛至今仍旧对自己没有去过的那个地方充满向往:“小祁哥哥,你去过吗,好玩吗?” “没有,但我想一定很好玩,大家都很喜欢。”祁厌说。 二毛看着更高兴,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嗯!我也这么觉得!去年暑假的时候我们班长就去了,拍了好多照片回来,晚上还会放烟花,好漂亮……” 一想到游乐园,二毛就没有心思看书了,围着祁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祁厌捧着平板在看一部综艺,眼睛看着屏幕,耳朵留给二毛,倒也两不耽误。 大宝却不服气了,跟着跑过来,要抢他手里的漫画:“你要是不想看的话就把书给我,抢了书又不看,真讨厌!” “谁说我不看了!我一会儿就看!我和小祁哥哥说话呢你着什么急,你才讨厌!你最讨厌!” “你看小祁哥哥理你么你就说话!”大宝不甘示弱,“而且明明是你更讨厌!” 两个人年纪一样大,从小就一块玩,常常一言不合就开始干架。这会儿眼看着又要打起来。 祁厌简直见两位祖宗怕了,唯恐之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他可不想再收拾七天。 “好了好了别吵了,这本漫画不止一本,那边书架上还有新的,要看自己去拆。” 问君几许 活人微死猫猫x高能量小狗,3万字前更新很慢,3万字以后按榜单~这篇不会很长 第2章 这里招人吗? 第2章 这里招人吗? 他都这样说了,原本以为这个矛盾总算是化解了,哪知道两个小的还不消停,这回是二毛不答应:“凭什么他看新的!我要新的!” 大宝也立刻说:“你都有一本了,那本新的当然是我的!小祁哥哥是让我拆!苟二毛你讨不讨厌!” 二毛吼得比他还要大声:“你才讨厌!你最讨厌!你全家都讨厌!你是世界上最最最讨厌!” 祁厌:“……” 他头疼得不行:“都看新的,都去拆吧,别吵了,再吵就给你们发红牌,以后再也不准来我的书店,我没开玩笑,很认真。” 这句话倒是起到了不小的威胁作用,两个人你推我搡地跑去找新的漫画书了。祁厌从座位上起身,跑到外面抽烟。 就像街坊邻居印象中那样,他对吃的穿的不怎么讲究,但烟这个东西却一天都少不了,没烟抽就跟要他的命一样。 他说头疼是真的疼,并不是夸张,以前落下的老毛病,很严重的偏头痛,三不五时就要折磨他一番。 最开始吃两颗止疼药就没事了,慢慢的就不管用了,索性就不吃了。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闷头睡一觉,睡醒差不多就没事了。 这次的偏头痛又来势汹汹,几口尼古丁吸入肺腑,非但没觉得缓解,反倒让他觉得想吐,眼前都开始冒金光。 等不及抽完这根了,还是去睡觉吧。 祁厌准备起身,一片阴影却自头顶落了下来,祁厌并没有很在意,只以为是自己的偏头痛越发严重,视线重影了。 “你好,请问这里招工吗?”直到那黑影开口说话。 声音有点远,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什么,但那人分明是站在他的眼前,头疼导致他耳鸣,听不清东西。 祁厌慢吞吞地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银色的短发,阳光下亮得晃眼,接着是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眸,在和他对上视线之后,这人抿了抿唇,又将之前的问题问了一遍:“你好,请问这里招人吗?” 不招。 你看我像是能招得起人的样子吗。 祁厌想回答对方,也想站起来。 可他张不开嘴,也站不起来,起身的刹那脚步开始不听使唤,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前跌了出去。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在他栽倒的瞬间被人托住,带进了怀中:“你怎么了?” 祁厌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掀了掀眼皮,看到那双干净的眼眸中流露出慌乱的神色,像是被吓了一跳。 这人别是把他当成碰瓷的了吧,祁厌心道。 不招。 他在心里再一次回答。 也没有要碰瓷你,让开。 可他依旧说不出话。接着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祁厌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书店的储物间里,四周光线昏暗,眼前还晕晕乎乎的,头虽然还有些疼,却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你醒了?”一张陌生的脸突然晃了过来,在他眼前越放越大,最后停留在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寸的地方,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祁厌:“……?” 祁厌:“…………” 这一瞬他忽然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错觉。而那个模样俊俏的青年已经很迅速地往后退去,重新坐回了原位。 祁厌认出来,那是他书店里的一张小矮凳,是隔壁卖卤味的张大爷的。 每个周二张大爷都要来他这里看半个小时书,书店地方小,没有能坐的地方,张大爷就自己搬了凳子过来,寄放在他这里。 张大爷以前给一个很有名气的木匠当过学徒,这张矮凳就是那个时候做的,用了几十年了,依旧没有任何损坏,倒是凳面越来越油光水滑,就跟上了一层蜡似的。 那是用得年数久了,都快坐包浆了。 张大爷很宝贝这张凳子,怕二毛他们把它弄坏,每次都藏得好好的。也不知道眼前的这家伙是怎么找出来的。 又是怎么知道他这里还有个储物间的。 他微微侧眸,发现身旁不仅仅是这个陌生的青年,还围了一圈人,是大宝和二毛他们。五六个小孩围着他,一个个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打量。 祁厌:“……” 他现在有一种感觉,这些人正在进行遗体告别仪式,而他就是躺在棺材里的那具遗体。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难形容。祁厌撑了两下手臂想要坐起来,青年眼明手快,将他扶了起来。 “谢谢。”祁厌向对方道谢。“刚刚,我晕倒了?” 他虽然时常头痛,严重的时候会痛到想要撞墙,但像这样晕过去倒是第一次。还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 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是啊是啊,小祁哥哥,你晕倒了!小乐哥哥把你抱起来的时候我都吓死了!”二毛夸张地说,“我以为你死了呢,真的好吓人,小乐哥哥脸都白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被吓到了,他还在自己胸口拍了几下。 大宝跟着道:“我也是!我也是!我也被吓到了,小祁哥哥你没事吧?”转而又骂二毛,“你是不是傻,怎么能说小祁哥哥是死了呢!多不吉利啊!” “我又没说错,突然这样不就是死了吗?” “就是不对,我奶奶说了,不能随随便便说死,快跟我一起呸呸呸,把不吉利的话呸掉!” 二毛对着他的脸,重重地呸了一声,大宝瞪着眼睛,表情先是茫然,紧接着是愤怒,他用力抹了把脸,作势就要扑上去:“苟一凡我跟你拼了!” 两个小崽子一开口就是吵架,其他人也都跟着叫唤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比花鸟市场的鸟雀还要吵闹。 祁厌原本就头疼,这会儿更疼了。 不过这个陌生的青年为什么能找到这个房间,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都安静,别吵了。”青年出声制止。 他一开口,原本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小崽子真就立马安静了下来。 对于祁厌来说这场面真是难得一见,因为每次他叫他们安静的时候这群小崽子只会闹得更凶,半点也不怕他。 他不免多看了青年一眼。 青年有一副很优渥的长相,个子很高,一头短发非常有个性的染成了银色,左边的耳朵打了个七八个耳洞,每个都戴上了米粒般大小的黑宝石耳钉。 一件破洞的黑色t恤,再搭配一条浅棕色的牛仔裤,同样也是破洞的设计。够潮。 这样的潮人突然跑到他这家小破书店来问招不招工,怎么都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祁厌不禁怀疑昏迷前的那一幕是自己的幻觉。 他视线又一抬,余光瞥见了窗台上的一个泡面桶。五谷道场的酸笋口味。 哪怕记忆再混乱,祁厌也不可能记错,这原本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午饭,下楼时随手放在收银台上,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吃,因为书店开门没多久他就晕倒了。 而现在,这桶泡面被吃了,香气飘满了整个仓库。 这个味道原本是祁厌很喜欢的, 此时此刻却让他有些想吐。 头痛的时候真是闻什么都想吐。 “是我吃的。”跟随着祁厌的视线,青年的目光也落到了窗台上的那只泡面桶上面,手指轻轻挠了挠脸,显出一点不好意思来,“我太饿了,看见泡面就忍不住,抱歉。” 说话的时候,他从耳朵到脖子,红了一大片。 “没关系。”祁厌说。青年就更加不好意思了,窘迫地说,“我不会白吃的,等我有钱了就还你。” 一桶泡面不过几块钱,不至于真放在心上,祁厌便随口应了一声。 “刚才我应该没有吓到你吧?”他问。 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祁厌解释说:“突然在你面前晕倒,你不会觉得我是在碰瓷吧?” “……”青年又挠了挠脸,虽然一个字都没说,表情却足够说明一切。可能是觉得这样太尴尬了,他没话找话说,“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祁厌不太想喝水,就摇了摇头。 “那好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擅自吃了他的东西心里愧疚,青年表现得十分殷勤,又问道,“那要不要吃点甜的,糖什么的。” “我不是因为低血糖才晕倒的,就是头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噢。”青年低下了头,视线一直盯着鞋尖,耳朵越来越红,脑袋也越埋越低。像是不好意思面对祁厌。 可祁厌却一直在观察眼前的这个人,一身的名牌,放在旁边的那个双肩包也是大牌,从头到脚的这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万。 现在却因为吃了他一桶几块钱的泡面惴惴不安成这个样子。 “二毛,大宝,你们去外边看书吧,不用都围着我。”他挥了挥手,叫孩子们走。 这回大家倒是都很听话,一个接一个地双手搭着身旁人的肩膀,准备开小火车出去。只不过二毛和大宝这对冤家,为了谁做火车头又吵了一架。 祁厌头又开始疼,莫名地,他看了青年一眼。 “停。”青年接收到了他这个求救般的眼神,一手拎一个,强行把两人给分开了,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猜拳,谁赢了谁做火车头。” 最后是二毛赢了。 青年手臂朝着门口一扬,指挥道:“好了,出去吧!” 祁厌又一次目瞪口呆。这家伙自己看着年纪不大,对付小孩却似乎很有一套。 等到仓库里只剩下两个人,祁厌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了对方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乐锦羡。” 怕祁厌不清楚究竟是哪三个字,他还细心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出来。 “之前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摔了。”祁厌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当时在台阶上,那儿的地坑坑洼洼的,还有小石子,真要摔下去的话摔伤都是小事,要是扎到眼睛就完蛋了。 幸好有乐锦羡在。 “没关系。”乐锦羡摇了摇头。他很容易脸红,说话时脖子上原本已经淡下去的红再一次浮了上来。“我还吃了你的泡面,就当扯平了。” 问君几许 小乐:“不知道哇,一只漂亮猫猫duang一下就砸我怀里了。” 第3章 5桶泡面 第3章 5桶泡面 他身高腿长,坐在小矮凳上时双腿往外敞着,两只手撑着,神色间稍显局促和拘谨。 左边的肩带还掉了下来。但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觉。 看着实在是很年轻,顶多二十出头。 像是怕祁厌误会,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赶紧解释:“我说的扯平,不是说不还钱的意思,就是你不用谢我。” 这小孩实在太有意思了,祁厌莞尔:“一桶泡面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哪知他话音刚落,就听乐锦羡说:“那还有吗,我还能再吃一桶吗?” 那双又大又圆的漂亮眼睛里简直盛满了期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问的不是泡面,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祁厌:“……?” 在他的目光下,乐锦羡尴尬地解释:“我太饿了,一桶泡面两口就没了,没吃饱,泡面桶明明那么大,面饼却只有那么小一块,设计的一点都不合理……” 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几乎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青年个子那么高,一桶小分量的泡面确实不够吃,祁厌点了点头:“还有,不过在楼上,你等我一会儿,让我再缓几分钟上去给你拿。” 这款泡面祁厌买了两箱,足足二十桶,当时是看直播间打折便宜才买的,一箱酸笋味,一箱番茄牛肉味,吃了大半年了还没吃完。 再好吃的味道都有些厌了,有人帮他消灭的话再好不过。 乐锦羡顿时抬起头,眸光中再次盛满了期待:“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不急的,你好好休息!” 祁厌:“……” 一桶泡面而已,真不至于发那么多张好人卡。 之后几分钟,两人各自坐着,面面相觑,乐锦羡倒还有事做,他的肩带总往下掉,他就一次次把它往上拽,还挺忙碌。 祁厌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很多年没经历过这样尴尬的场面,感觉到没那么晕了之后,他立马站了起来:“我去拿,你坐会儿。” “欸?”乐锦羡跟着走了两步,“这么快就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再坐一会儿,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不用了。” 但乐锦羡还是不太放心,跟着祁厌走到楼梯口,目送着他上楼,一直到祁厌马上就要转去拐角看不见了,他还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一脸紧张的模样。 可能是怕他又突然晕倒。 泡面还剩很多,祁厌就两个口味各拿了两桶下来。乐锦羡见了他怀里的东西,眼睛发直。 祁厌再次感到无语。 “你没吃饭?”在乐锦羡大口吃泡面的时候,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祁厌爱喝茶,红茶和绿茶都行,反正他也不懂茶,纯粹就是觉得白开水没滋没味,加几片茶叶进去会好喝不少。只是也不能泡得太浓,喝浓茶会让他睡不着。 乐锦羡还坐在那张小矮凳上,只不过凳子从仓库搬到了外面,祁厌自己坐在吧台后面,乐锦羡则坐在旁边,面前是祁厌指挥着他翻出来的一张简易小方桌。 学生宿舍放在床上用的那种折叠桌,很矮,但店里没有其他桌子,只能凑合着用了。 乐锦羡倒是半点不嫌弃,老老实实地缩在桌子后面,捧着桶泡面呼哧呼哧吃得很痛快,三两口就解决完一桶,连汤都没放过,吨吨吨地喝了个干净。 桌子上另外还摆了三桶,都是用热水泡开了的状态。 原本祁厌只是觉得特地往楼上跑这一趟,总不能真就只拿一桶下来,所以顺手多拿了些。哪想到乐锦羡居然照单全收,一下子将4桶泡面全泡了。 也不知道这肚子到底装不装得下。 “没吃,我已经饿了两天了。”乐锦羡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汤,抽空回了他一句。 “嗯?”祁厌抬眸觑了他一眼,“离家出走?” 看乐锦羡的样子,倒真像个会因为和家里赌气而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短短两句话,乐锦羡已经忙不迭地端起另外一桶,继续吃了起来,边吃边回答祁厌的问题:“算是吧。”他问祁厌,“你这里招工吗?” “……”好吧,看来之前并不是他的幻觉,乐锦羡还真说了这句话。 祁厌抬起下巴示意了下周围,反问对方:“你觉得我这里看起来像是需要招工的样子吗?” 除了二毛他们,这么大半天的时间没有人再进来过店里,可想而知生意有多冷清。乐锦羡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接着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需要。” 祁厌注视着他的眼睛。 乐锦羡同样望着他。 祁厌继续盯着他。 乐锦羡的脖子又开始红,比刚才还要红。渐渐地,他就有些招架不住,眼神开始到处飘。 “真的很需要。”语气却很坚定。 祁厌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很淡:“少男,不说实话可不是好品德。” 一瞬间,乐锦羡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都红了。 果然是个没被社会摧残过的大少爷,不识人间疾苦,单纯得很,动不动就脸红,脸皮还是太薄了。 “我只要一点点工资。”乐锦羡转过头,和他打起了商量。 “一点点是多少?”祁厌反问他。 乐锦羡被问住了,哑了片刻后,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祁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问他:“还是学生?” 乐锦羡使劲摇了摇头:“毕业了,刚毕业。” “不是榕城人?” “我是从京市来的。” 京市和榕城一南一北相隔万里,这离家出走离得真是够远的。 “卡被停了?” “那倒不是。”说到这里乐锦羡习惯性地又挠了挠自己的脸,视线也低垂下去,盯着面前的泡面桶,“钱包和手机都被偷了。” “……”祁厌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乐锦羡看懂了他的眼神,解释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怀疑是被黑的司机拿走的,机场人太多了,我又累又困不想等,正好他问我走不走,我就跟他走了,那大叔看着挺老实本分的。” 祁厌:“……” “车上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可能就是那会儿被摸走的。” 祁厌:“………” “钱包里有我所有的证件,真可恨。”说到这里他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声调都不自觉地拔高了,“这年头怎么还会有人摸钱包啊,谁出门还带现金,无语了我真是。” 说到这种事情,他居然还不忘吃泡面,并且再次换了一桶新的。照这个样子,说不定真能干完4桶。 祁厌忍不住乜了眼他的肚子。 倒是看不出来什么。这家伙的肚量应该挺大的,毕竟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才刚想到这里,就听乐锦羡更加气愤难当地说:“别让我再看见那辆黑的,要不然我要把他的车砸个稀巴烂,人也是。” 祁厌:“……” 肚量可能也没那么大。 “那你行李箱呢?” “也丢了。” 祁厌:“…………” “昨晚在路边的长椅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行李箱就不见了。” 祁厌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一位大少爷能好好的活到现在,没有缺胳膊断腿,简直是奇迹。 还好来的是榕城,相对来说还安全些,否则他都要担心大少爷这会儿是不是缺胳膊断腿、掏心掏肺了。 “求求你了,就收了我吧,我真的只要一点点的钱,每天吃泡面就可以了。”他呼哧呼哧地吸溜了几口泡面。 祁厌都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提供三餐?” 乐锦羡一脸天真又无辜地问:“没有吗?” 祁厌又问:“是不是还要提供住宿?” 大少爷根本没有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语气雀跃:“可以吗?”他说,“我看招外地员工的很多都会提供食宿,我是京市的,属于外地员工。” 祁厌想也不想地说:“不可以。” “为什么啊。”大少爷十分委屈,一双狗狗眼耷拉下去,“我很勤快的,十佳员工。” 这句话完全没有说服力,祁厌半个字都不信,他掀了掀眼皮,冷漠地说:“你拿不出证件,无法证明自己是外地的。” 乐锦羡:“……” 他梗着脖子:“我没有骗你,我是好人。” “坏人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祁厌不为所动,“否则谁还会被骗。” 他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不会因为看见陌生人可怜就一定要出手相助,甚至把人留下来。他早就过了那个乐于助人的年纪。 可乐锦羡并没有就此放弃,他放下泡面桶,抱着拳头冲祁厌祈求:“拜托拜托,就留下我吧,我真的只要一点点工资,我住在店里就行了,不会打扰你的。” 可是我自己也住在店里啊,小少爷,我这里庙小,实在容不下另一个人。祁厌心想。 “你要一点点工资的话就去奶茶店打工。” “……?”乐锦羡先是愣了愣,接着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噗嗤一下笑出声,但在接收到祁厌递过来的眼神时又立马将笑憋了回去,紧抿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又盯面前的几桶泡面,还望着储物间的气窗…… 等到确定自己不会再笑出声之后,他带着屁股下的凳子,一点点往祁厌跟前挪,双手小心地扯住祁厌的裤腿,轻轻地晃:“拜托。” 泡面吃太快了,热气将他的眼睛和鼻子熏得很红,看着多少还是有些可怜。祁厌的表情不自觉地有些松动。 而这样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乐锦羡的眼睛,见撒娇似乎有用,乐锦羡再接再厉:“我不要工资了,一点点都不要,不去奶茶店,我喜欢这里。” “我还可以帮你打那几个小屁孩,保证他们不闹。” “我还会洗衣做饭买菜打扫,雇佣我很划算的,只要每天三桶泡面就行。” 第4章 以大欺小 第4章 以大欺小 祁厌有午睡的习惯,每天吃过午饭再歇半个小时就是他午睡的时间,和早上一样,他会开个闹钟,最多睡一个小时,他睡眠质量不好,睡多了晚上更难入眠。 今天闹钟醒了之后却醒不过来,被魇住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起身时祁厌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协调,双腿软绵绵的不太使得上力气,在床边坐了十多分钟才渐渐恢复过来。 楼下,乐锦羡脖子上挂着围裙,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正在清理书架,干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听见从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循声望过来,朝祁厌打招呼:“你醒啦,怎么睡那么久,晚上会睡不着的。” “哪来的鸡毛掸子?”祁厌问他。 “跟隔壁王婶借的。”乐锦羡解释说,还不忘吐槽他,“书架上的灰尘积了好多,这么脏的话没人会愿意买的,你怎么也不打扫一下啊。” 就算把书架擦得能照出你的脸也不会有人买,纸质书已经没那么畅销了。 不过祁厌不想和大少爷说这些事,说也说不明白,他照旧坐到了收银台后面。 接下来到书店关门的这段时间祁厌会坐在这里玩手机或者看书,坐累了就站起来稍微走动走动,他的生活无聊且规律,每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几乎一成不变, 但现在多了一个人。 上午那番短暂的对话之后,他最终还是把乐锦羡留了下来,不过不发工资,就是给对方一个住的地方,再给一口吃的。 期限是两个月。 也就是说,两个月之内乐锦羡要找到工作然后搬出去。当然他也可以随时回家去,祁厌会给他买返程的火车票。 乐锦羡一口答应下来,并再次发了祁厌一张好人卡。祁厌也是那时才知道,在找他之前青年已经问过了许多人,几乎是沿着三花路一路问过来,只是没一个人肯要他。 他连证件都没有,身份不详,打扮得又“花里胡哨”的,光他那七八颗耳钉落在王大妈张大爷他们眼里就是不良少年的必备单品,更别说那头白毛,能有人愿意要就怪了。 老实说,祁厌也不太想管这样的闲事,但他自己有过和乐锦羡类似的经历,又不似对方这般有胆量,吃了很多苦。如今见了乐锦羡,免不了还是想帮一把。 只是他能力有限,能帮的也就这些。 当然,大少爷开出的条件也挺诱人的,他确实很需要一个人来看着二毛他们,暑假了,这帮小鬼天天来他这报道,说不准哪天就又打起来。他没精力应付。 “你就不怀疑我是个骗子吗?”乐锦羡问他。 祁厌看了眼他的衣服,漫不经心地说:“骗就骗吧,你都买得起d家的衣服了,能骗我什么,反正我全部的身家就是这些卖不出去的书,卡上也没几个钱,全被你拿走了估计也不够买你这身衣服。” 乐锦羡嘿嘿笑了两声,说:“那我把这身衣服和我的包给你,就当感谢你收留我。” “那倒也不用,不差你一口吃的。不过比起找工作,你还是赶紧去把证件和银行卡补办了,到时候就有钱了。”祁厌提醒他。 证件是一定要办的,银行卡却不需要,他本来就是离家出走,要是再用家里的钱也太没出息了。要是卡还在,他不一定能忍住不用,现在正好丢了,索性就不要了。 祁厌看出他的犹豫,掀了掀眼皮,没再多言。人就这么留下了。 “你睡觉的时候二毛和大宝打起来了。” “又打起来了?我的书没事吧?”祁厌吸了一口气,这两个小崽子天天打、天天吵,遭殃的却是他的书。 乐锦羡已经重新回到了书架前,继续干着他的活:“差点有事,还好我发现得及时,把两个人一人揍了一顿,揍完就老实了。”大少爷得意地挑着眉,“你看,所以留下我还是有点用处的,对吧。” 祁厌:“……” “哦,还有。”乐锦羡再次走过来,从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一袋小面筋、一袋素牛肉,“这是他们给我的,要吃吗?” 二毛和大宝能为了谁多吃一块薯片打起来,祁厌很难相信他们会乐意将自己的零食分给乐锦羡。 他很是惊讶:“你还抢小孩子的东西?” “才不是!”乐锦羡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很不可思议那般反驳,“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是他们自愿给我的,叫我不要再打他们了。” “……”这解释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你这种以大欺小的行为要是被大宝他奶奶知道了,就完蛋了,大宝他奶奶很可怕的。” 乐锦羡却不以为意:“能有多可怕,难道是位邪恶摇粒绒和泡面头老太太?我在网上刷到过,榕城好像挺多这样的时髦老太太,都很凶。” 祁厌抬头看他一眼,眼中带笑:“那倒不是,但相信我,那位老太太更可怕,泡面头老太太绝对不是大宝奶奶的对手,所以我劝你手下留情。” 乐锦羡还是觉得他在夸张:“不会吧?” 祁厌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乐锦羡还是没有当真,比起邪恶老太太他更关心手里的小零食,又问了祁厌一次:“吃吗?” “不吃。” 乐锦羡面露可惜:“那好吧,我觉得这个面筋还挺好吃的,老牌子,我小时候天天背着我妈偷吃。”他宝贝似的把两袋零食揣回胸前的兜里,“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青年问题多多,看样子是不能马上结束这场聊天继续看小说,祁厌便索性放下了手机。 想起来桌上的仙人球已经个把月没浇水了,他随手拿起手边的茶杯,打算浇一点—— “你干嘛?”半抬的手臂被乐锦羡牢牢握住,不愧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吃的多力气也大,快把他的手腕捏断了。 祁厌简直莫名其妙:“浇水。”他淡淡地抬眼,反问乐锦羡,“不然还能干嘛,我总不能拿起来啃吧?” “但这是茶水,会把仙人球浇死的。” “冷水不要紧,我一直这么浇的。” 乐锦羡却仍旧坚持:“会死的。” 当初之所以选择买仙人球就是因为它好养活,要是得注意这注意那他就不养了。 “那你浇吧,以后这也属于你的工作,养死了你就没泡面吃。” 乐锦羡倒是答应得很痛快:“行,你把茶杯放下,仙人球也放下,等我整理好了书架就给它浇水。”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祁厌原本就觉得料理这些很麻烦,要不是他的这间书店实在太单调,很需要一点绿色植物点缀,他是绝对不会费心思养什么仙人球的。 毕竟他连给自己做顿好吃的都提不起兴致,常常拿各种一锅炖来糊弄自己的胃,这颗仙人球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全靠它自己生命力顽强。 “你倒还有些用。”祁厌缩回手,捻了捻手指之后重新拿起了手机。 乐锦羡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句话当成是青年对自己的夸奖,只好装作没听见。 “所以晚上我们吃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泡面。”祁厌说。 “啊?”乐锦羡看向他。祁厌懒洋洋地瘫在懒人沙发里,手机是横屏状态,声音开得很低,“你不是说只要吃泡面就行了吗?” 这话还真是乐锦羡自己说的,他无从反驳,委委屈屈地“噢”了一声。 那之后祁厌就一直瘫在沙发里没动弹,只有当一个姿势坐累了的时候才调整一下,然后继续瘫着。 在这期间乐锦羡整理好了书架,还给仙人球浇了水。浇水时他故意往男人眼前晃,想要对方注意到自己,男人倒是真的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接着往旁边挪了几分。 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个样子就像是他在嫌弃乐锦羡挡了光,却又懒得搭理乐锦羡。 这让乐锦羡感觉到说不出的失落。 负气离家之前他做过很全面的攻略,在榕城和江城之间纠结了一番之后最终选了榕城,他以为就算短时间没办法和老乐还有王女士达成共识,他也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 可现实给了他惨痛的一击,来到榕城的第一天他就变得“一无所有”,差点就饿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却对他爱答不理的。要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太无聊了,太想说话了。 所以男人越不想和他说话他就越想烦对方。 浇完水,他赖在收银台旁边不肯走,和男人进行毫无营养的对话:“那你也吃泡面吗?” 中午两人吃的就是泡面,加上上午的,乐锦羡今天已经吃了6桶泡面了,再吃真的有点想吐了。 尽管在这之前他觉得他能吃两个月的泡面。但人或许都是这样贪心的,总是不由自主的得寸进尺。 “我不吃,一天吃太多泡面死的快。”祁厌理直气壮地说。他还是没抬头,但好歹把乐锦羡的话听见去了。 乐锦羡:“……?” 乐锦羡:“我今天已经吃了6桶。” 祁厌继续盯着屏幕:“所以呢?” 乐锦羡:“我还不想死。” 因为这句话,祁厌总算短暂地从手机里抬起头,懒懒地乜了他一眼:“不用担心这个,你还年轻,代谢能力强,死不了。” 乐锦羡:“……” 乐锦羡:“…………” 问君几许 小祁,一条有毒的美人蛇,简称,毒蛇(舌) 第5章 麻辣香锅 第5章 麻辣香锅 乐锦羡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认知有偏差,见到男人的第一眼,他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很好脾气的人,还特别好看。 齐肩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了半披的鸡毛头,洒脱又好看。 脸也好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好看。连鼻梁上的那颗痣都好看。 抽烟的姿势同样好看,烟圈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时有一种很独特的朦胧的美,早上的阳光像薄纱一样披在他身上,神情疏淡却又带着一点点性感。 总之就是从长相到气质,都和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不一样,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好看。 乐锦羡已经被人拒绝了好多次,连饭店洗盘子的活都轮不到他,但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或许会愿意收留他。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 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个自信,就是单纯感觉对方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看着就面善。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他确实在书店留下来了,也确实有了一口饭吃,但这个男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脾气。 反而有些懒和……毒舌。 乐锦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反正和他最初的印象不太一样。 “嗯?”因为目光在男人的脸上停留太久,对方有所察觉,抬起眼皮再次朝他看了过来。 乐锦羡立刻装模作样地拿起手边的仙人球,直勾勾地盯着看。 祁厌颇为好奇地问他:“你在做什么?和仙人球培养感情?” 乐锦羡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闻言立刻道:“是啊!植物其实也是能够感知到人类的情绪的,除了浇水之外可以多和它说说话,它心情好了就会长得好,刚刚我就是在和它说话,让它好好长大,争取早日开花。” 青年表情一本正经,耳朵却通红,尤其是那双眼睛,左右乱转着,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虚。 “那它怎么说,心情好吗?” “它说今晚要是不给乐锦羡吃泡面的话它就心情好,将来开一朵最漂亮的花。” 祁厌哈哈大笑。却又忽地顿住,愣了会儿神。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太久远了,有些不太敢相信刚刚那阵大笑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太久没笑了,样子应该很奇怪。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立刻变得郁郁的,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下来。 “那你继续和它交流感情吧,我上楼躺会儿,楼下你随便看着,别让人把我这里拆了就行。” 乐锦羡正被他笑得满面羞赧,一听他又要上楼去,顿时羞恼也顾不上了,问道:“你不是才午睡起来吗,怎么又要睡。” 祁厌慢吞吞伸了个懒腰,人已经往楼梯口走去:“没说睡,就是躺一会儿,坐着太累了。最主要的是体现一下你的价值,要不然我的泡面钱不是白花了吗,加油干,少年,我看好你。” 乐锦羡:“……” 这个人真是太懒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懒的人。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他现在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根本没有立场说什么。 “……噢。” 接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脸色蓦地又红了起来,习惯性地挠了挠脸,满脸的尴尬叫住祁厌:“那个……我是不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祁厌:“……” 祁厌:“…………” 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两个人相处了大半天,他还好心的把人留在自己店里,甚至放心的跑楼上睡了一个午觉,结果……对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真是很好。 好得很。 此时此刻,祁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脸上总是很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崩裂的趋势。 乐锦羡正偷觑着他的表情,见他面色不善,顿时紧张起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忘了……” 其实祁厌自己也忘了。 他太久没有过正常的社交,更不用说交新朋友,以至于在问完乐锦羡的名字之后都没想起来还有自我介绍这么一回事。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心里认定了他和青年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在那顿泡面之后就该分道扬镳。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好人坏人也不清楚,就敢在我的地盘上吃东西,不怕我把你迷晕了运去山里卖掉?” 原本乐锦羡还挺紧张的,很怕男人一个生气就把自己赶出去,但这句话一出来,他反倒不紧张了,很肯定地说:“你不会的。” “嗯?” “你长那么好看,一定是个好人。” “……” 看得出来大少爷在离家出走之间真的是没吃过苦,而且被保护得很好,否则肯定难以得出这么幼稚可笑的结论。 祁厌的嘴角荡起细小的弧度,语调散漫:“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越是好看的人越会骗人吗?” “没有,我只知道长得好看的不一定是好人,但长得凶神恶煞的多半是坏人。”乐锦羡趴在楼梯的木质栏杆上,理所当然地说,“老话说了,面由心生。” 大少爷的颜控是没救了,祁厌不想同他争辩这些有的没的。 “你觉得我好看?”他有些难以理解青年的眼光,半天时间,大少爷已经夸过他好几次了。 “但你就是好看啊,没人说过你好看吗?”乐锦羡比他还不理解,“不会吧?” 祁厌沉默了一瞬,垂眸道:“没有。” “那他们真是没有眼光。”乐锦羡撇撇嘴,表情有些无语,甚至还有些气愤,接着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特别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 又一张好人卡。 这家伙的好人卡是批发来的。 祁厌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所以你能把名字告诉我吗。”乐锦羡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问。 “祁厌。” “是言笑晏晏的晏吗?这个名字真好——” “不是,是讨厌的厌。” 话还没说话,就被祁厌打断,最后一个字顿时噎在了嗓子眼,再也说不出口了。 哪有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一时之间乐锦羡的脑子里转过很多猜测,看向祁厌的眼神很是复杂。 “我先上去了。”祁厌却并不在意。 这一躺就躺了一个多小时,等祁厌再次下楼时乐锦羡刚拿到外卖小哥送来的晚餐,原本也打算上楼去叫他。 闻到了外卖的香味,祁厌打着哈欠说:“送来了啊。” 乐锦羡已经盯着外卖看得两眼发直,恨不得叫祁厌快点走,太香了,都把给他香迷糊了,几分钟里也不知道咽了多少次口水。 “别盯着看了,没你的份。”哪知道祁厌冷冷淡淡地给了他一个暴击。 乐锦羡不信,转而盯着他。祁厌就在这道堪称虔诚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外卖袋子,香味霎时更浓烈了。 是麻辣香锅。 好久没吃麻辣香锅了,太香了。 乐锦羡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 馋了。 他本身就对麻辣香锅和火锅之类的辛辣食物没有丝毫抵抗力,更别说是在饿了几天、又吃了6桶泡面的情况下。 麻辣香锅简直是人间瑰宝,发明麻辣香锅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而祁厌,这个在万千外卖中精准锁定了麻辣香锅的人,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只要祁厌给他吃一口麻辣香锅,就是救苦救难救他于水火的活菩萨,感恩一辈子! 乐锦羡再次咽了咽口水,眼神迅速往袋子里瞟,却发现真的就只有一份香锅和一盒米饭,连筷子都只有一双。好像真的没有他的份。 “……”乐锦羡不禁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祁厌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本身对方就没有义务要给他点外卖,他们当初说好的报酬就是泡面和住宿,祁厌愿意收留他这个没有身份的人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但真的太香了啊……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一份加了午餐肉培根金针菇土豆片……的麻辣香锅摆在你的面前,而你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乐锦羡不知道第几次咽了喉咙,在祁厌拆一次性筷子的时候,他试探着开口:“这么大一份,你应该吃不完吧?” 祁厌微微垂着眼眸,像是并不在乎乐锦羡的话,平静地说:“吃不完就剩着。” “那多浪费啊!”话音刚落下就遭到乐锦羡的激烈反驳,大少爷表情严肃,“浪费可耻!一个有道德有底线有良知的人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祁厌掀了掀眼皮,脸上挂着虚浮的笑:“所以呢?” 乐锦羡虔诚地盯着麻辣香锅:“所以要不然我帮你吃吧。” 算盘打得外太空都能听见了。可惜祁厌油盐不进:“不需要,我没有跟人一起吃饭的习惯。” “那你先吃,吃完我再吃。”乐锦羡说。 祁厌有些意外:“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乐锦羡继续专注地盯着麻辣香锅,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你长得好看我就不介意。” 祁厌:“……” 又来了。 “那如果我是个丑八怪呢?”他还挺好奇。 乐锦羡十分诚实地说:“那我肯定不会问你招不招工的。” 问君几许 将来万一吵架的话—— 小祁:“#*%……”(骂骂咧咧。) 小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祁公主真好看,想亲。 第6章 死了算了 第6章 死了算了 很好。 这个大少爷还真是个十足的颜控,这一整天不是在给他发好人卡就是在夸他好看。给他发好人卡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好看。 一时之间祁厌都不知道该觉得高兴还是无语,心里直发笑。 “那我可以吃吗?”大少爷长了一张俊俏到有些飞扬跋扈的脸蛋,此时却叫人品出一丝委屈可怜的意味,见祁厌始终不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望着他,“就吃一口。” 祁厌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一次性筷子递给他,自己则打开抽屉,从里面又拿了一双出来。乐锦羡跟着他的视线,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大把。 “愣着做什么,吃吧。” “现在就可以吃吗?”男人前后的态度转变得这样快,乐锦羡都有一种天降馅饼的感觉,一时竟然不敢动筷子。 “你也可以选择等我吃完。”祁厌淡淡地说。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乐锦羡顿时心花怒放,熟练地又给祁厌发了一张好人卡:“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让我吃泡面的!” 祁厌用一个眼神让他住嘴:“储物间里有碗,自己去拿,不想用一次性筷子的话也有,自己找。” “我现在就去!”乐锦羡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把水泥地踩得吧嗒吧嗒地响。 从储物间端出来的不止有碗,还有一瓶可乐,乐锦羡挠着脸:“放在电饭锅旁边,都积灰了了,你不喝吗?” “点外卖的送的,我不喝,一般都是二毛他们会拿走。” 在等乐锦羡拿碗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先动筷子,而是又看起了视频,没有说话声,只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出于好奇,乐锦羡迅速往屏幕上瞥了眼,一只戴着小草莓围兜的阿拉斯加正在认认真真地啃鸭头。 ——原来是在看小狗的吃播啊。 ——有点可爱。 收回目光,他问祁厌:“那我可以喝吗?” 祁厌点了点头:“嗯。”他把手机放到一旁,但没有把声音关掉,“米饭自己扒拉,给我剩两口就行。” 尽管祁厌这样说了,但乐锦羡当然不好意思把一盒饭占为己有,还是只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了一小半的饭,给祁厌留得更多些。 “我吃不了那么多,再弄走一些。” 乐锦羡就又拨了几筷子。 “太多了,我真吃不完。” 乐锦羡再次拨了两下。 “啧。”祁厌嫌他磨蹭,从他手里将饭盒接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拨了大半出去。饭盒里果真就只剩下三两口饭。 “这怎么吃得饱啊。”乐锦羡皱起眉头,“你也吃太少了吧。” 中午的泡面就是,吃了两三口之后就皱着眉头用塑料岔子挑来拌去,怎么都不往嘴里塞,好不容易才勉强吃完。 当时还以为他是吃腻了,不爱吃,现在想想,可能是吃不完了,又不想浪费,硬逼着自己吃完。 可泡面明明只有那么小一桶。 难怪老是躺着不动还那么瘦,原来是饿出来的,但只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啊,乐锦羡根本不敢想自己要是只吃两三口饭该饿成什么样。 他一点都饿不起,别说只吃两三口,就是少吃两三口,都能饿得头昏眼花、脚步虚浮。 夹了块藕片,又夹了土豆片、金针菇。 麻辣香锅真是太好吃了,这家麻辣香锅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麻辣香锅。 香,太香了。 “就是因为你总是不动,所以不饿,但这样不好,之前晕倒肯定就是吃太少了。” 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口齿不清。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午餐肉,什么表情都显露在脸上。 大少爷真是太好懂了,心事完全藏不住。 “这些肉就是给你的,我不爱吃,藕片土豆金针菇给我留着,其它随便吃,我都不要。” 本来以为乐锦羡会和之前一样高兴,哪知道这小子反倒停下了筷子,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祁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又做什么?” 乐锦羡这才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这么挑食啊。” 难为他在这样狼吞虎咽的情况下还能记得关心自己……祁厌在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东西,没搭理这句。 乐锦羡便也没再说什么,捧起饭盒恨不得把脸埋里面。 “对了。”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放下筷子,从胸口的那个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耳钉,“这个给你,就当是押金。” 祁厌认出来,是原先戴在他耳朵上的那一套。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神色黯然。 过了一会儿才用指尖轻敲着桌子,恢复到了一贯的懒散模样,悠悠地开口:“就不怕我不还你?” “不还就不还,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还,又不值钱。”乐锦羡不怎么在意地说。 这套耳钉抵得上书店两年的租金,好一个不怎么值钱,大少爷真是财大气粗。 “反正你拿着。”乐锦羡将耳钉塞进他掌心,态度坚决。 祁厌只稍微沾了沾筷子就不吃了,连饭盒里剩下的那两三口饭他都没吃完。 看得乐锦羡有点儿生气,他用祁厌自己说的话怼他:“你这样真的不好,吃那么少才死得快。” 哪知祁厌却混不在乎地说:“不要紧,活太久也遭罪,死就死了,早死早投胎。”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温柔漂亮,眼底却稍显的有些冷漠,乐锦羡盯着他,清了清嗓子:“咳。”耳朵莫名地发热,他别扭地直起腰来,“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祁厌慢吞吞站起身,神神在在地说:“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世界无时无刻都在改变,就连你身体里的细胞都在一刻不停的死去,又生成新的。” 乐锦羡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所以呢?” 祁厌是朝着店外走的,短短几步路,手指间已经灵活地变出了一根细长的烟,他将这根烟叼进嘴里,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姿态懒散而骄矜,侧眸往乐锦羡脸上掠了一眼,懒懒地开口: “所以几分钟之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甚至现在这个正在说话的我也并不能完全称之为现在的我,既然如此,想法不一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能上一秒我还不想死,下一秒我又想死了呢。”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和胡说八道吧,乐锦羡简直无语了。 “那按你的意思,我们每分每秒都在死去又变成新的?” 祁厌点了点头,说:“理论上是的,不过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一位伟大哲学家说的。” 乐锦羡追问道:“哪位?” “忘了。不重要,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很有道理就行,而且人家是大哲学家,说的话全人类赞同,不接受反驳。” 乐锦羡:“……” “但是绝食死掉的人投不到好胎的。”他也开始胡说八道。不能反驳那位胡诌出来的哲学家,他就拿祁厌的那句投胎说事,“会沦为畜生道。” “畜生道有什么不好的,变成一只猫,一只狗,每天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只要吃了睡睡了吃,洗澡梳毛也有人伺候,生病了、掉毛了,铲屎官比自己还急。” “就算运气不好,变成一只癞蛤蟆或者一只蜥蜴,也有人会喜欢,反正都比当人好,这个世界上,除了做人,做什么都挺好。”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语气也平静,让他这番话看起来很认真,不是玩笑。 “但更大的可能是变成鸡鸭猪羊,被人吃掉。”乐锦羡说着,故意当着他的面大口嚼了块午餐肉。 祁厌已经走到了门口,慢吞吞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同时淡淡地说:“那就再投胎,总有机会做一只猫的,反正总比做一个人好。” 反正比做一个人好。 这句话他说了两遍了。 白天气温很高,又闷,祁厌不爱动弹,这会儿倒是凉快了不少,祁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徐徐凉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漫天的火烧云落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好看得有些过分。 又一阵风吹来时,他低下头,一只手虚拢着打火机,将嘴里的烟点燃了。吸第一口烟时,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真的很像一只猫,睡饱了之后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是这样漂亮的猫,应该很多人愿意养。乐锦羡不由自主地想。 他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等反应过来之后囫囵咽了下去。 那是一块藕。 祁厌剩下来的。 因为嚼得还不是特别碎,一小块在囫囵吞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他给噎死。 祁厌恰巧在这时侧头望过来,看见的正是乐锦羡双手捂着脖子,伏在收银台上拼命呛咳、想把藕片呛出来的模样—— 乐锦羡:“……” 祁厌:“……” 乐锦羡看见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好看。 乐锦羡都被笑迷糊了,喉咙再次用力咽了一下,那块藕片居然就这么……顺利滑下去了。 太好了。 得救了。 但是一想到刚才的窘样全被祁厌看在了眼里,乐锦羡动作蓦地一僵,两三秒后用脑袋撞着桌子—— 没脸活了,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咚咚咚。”玻璃门被叩响。乐锦羡抬起头,看见祁厌站在玻璃门外面,在对上他的视线后,食指指背又在门上叩了两下,“不想活了?真想投胎了?” 乐锦羡:“……” 男人十分没有同情心地说:“不想活了也别死在我这里,出门左转500米的地方有个喷泉池,只有暑假会开启,你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把脸埋那就能死,不用自己掐自己脖子,更不用撞桌子。” “要不然再往前走,拐过前面的那条巷子再走三四百米,还有条河,跳下去也能一了百了,河里的鱼虾还能饱餐一顿,也算做好事了,说不定下辈子能投胎成锦鲤。” “就是别死我这,到时候你是一了百了了,我会很麻烦,书店生意本来就差,出事之后可能只能改成鬼屋了,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玩意儿,太丑了。” 乐锦羡:“…………” 他好像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懒了,因为全部的功力全集中在这张嘴上了。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让您失望了。” 问君几许 穷穷的家1最后都会遇上财大气粗的家0。xp就是如此的单一。 第7章 蚂蚁搬家 第7章 蚂蚁搬家 祁厌似乎是笑了一下,只不过唇角的弧度太不明显了,乐锦羡并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咚咚咚。”过了一会儿,玻璃门再次被叩响。“真没事吧?” 其实卡过藕片的嗓子还有些不舒服,不过好歹咽下去了,乐锦羡捏着嗓子,不自在地避开男人的视线:“……没事。” 祁厌没心思搭理小孩的别扭心理,见他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会儿后,他转身靠在门上,没过多久身体开始一点点往下滑,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乐锦羡:“……?” 乐锦羡:“…………” 这个人可能属蛇的,骨头是软的,总是站不了一点。 “咚咚咚。”这次换成他叩门。 “嗯?”祁厌侧眸,掀起眼皮望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的乐锦羡,问他,“怎么了?” “你干嘛?”乐锦羡反问他。 嘴里的那根烟早就已经抽完了,此时只剩下一个烟蒂,祁厌百无聊赖地咬着,下巴在抬眸时有个收紧的动作: “站着太累了,坐会儿。” “……”果然如此,乐锦羡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属蛇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表情总是很淡,极偶尔的时候才会在眼底浮现几缕讥诮的笑意,但这会儿却很明显的显露出惊讶,像是有些不明白乐锦羡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乐锦羡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他总不能对祁厌说,因为我觉得你就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总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绝不站着。 他要真敢这么说,估计下一秒祁厌就能叫他背起双肩包滚蛋。 祁厌是唯一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他不能从这里滚蛋。 最主要的是祁厌太好看了。就算还有好心人愿意收留他,肯定也没有祁厌好看。 “没什么,随便问问。”最后他说。 作为祁老板“高薪”聘来的助手,收拾碗筷这种事情当然由乐锦羡来做,况且今晚这副碗筷的使用者原本就是他。 祁厌还在外面坐着,不过挪了位置,从门口换成了不远处的台阶上。 夏日的夜晚总是来得很迟,天边仍残留着落日的余晖,夜色像一块浅金和暗蓝色交织的天鹅绒绸缎,缓慢地铺陈开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冷清。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乐锦羡推开玻璃门出去,男人循声朝他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脚下,露出一点类似于惋惜的表情。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乐锦羡走过去,循着他的视线也盯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看出来。犹豫再三,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你在看什么?” “看蚂蚁。”说话时祁厌并没有抬头,视线落在乐锦羡的脚边。 乐锦羡:“……?” “昨天二毛坐在这里吃面包干,碎屑掉了一地,把附近的蚂蚁累坏了,不分昼夜的从昨天搬运到现在,差不多快搬完了。可惜的是,刚刚那一批,应该回不去了。” 乐锦羡更加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正好一脚踩了下来。”祁厌的嘴角微微向上,手上依旧夹着烟,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乐锦羡脸上,“少年,你脚下背负了很多蚁命。” 乐锦羡:“……” 此时此刻,他忽然感觉自己的两只脚如有千斤重。 “右脚。”祁厌又说。 乐锦羡感觉自己的右脚可能更沉重一些。 踩死几只蚂蚁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谁都不会因为蚂蚁的死而怀有负罪感或者伤心,祁厌的语气明明也很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可乐锦羡的心里居然冒出几分愧疚。 这太莫名其妙了。 他小心地移开右脚,蹲下来仔细看了眼被自己踩过的那块地方,还真有几只蚂蚁,一动不动,八成真的变成他的脚下魂了。 “…………”糟糕,负罪感更强了。 乐锦羡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你在干什么?” “为它们默哀,希望它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如果不能变成人,那就做一只狗或者一只猫。” 这话换来的是祁厌的一声轻笑。 “那你再睁眼看看呢。” “嗯?” “恐怕它们也要让你失望了。” 这番话真是好耳熟啊,乐锦羡好奇地睁开眼睛,就见那几只蚂蚁迅速动了起来,一眨眼就爬远了。 只是面包屑忘了带走,被可怜兮兮地剩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乐锦羡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看了眼祁厌,祁厌也在看他,表情依旧很淡,只有唇角小幅度地掀了掀。“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确实。 被这么踩了一脚都没死。 “蚂蚁这种生物就是很不容易死的。”祁厌不知不觉又低下了头,“想知道乡下都怎么杀蚂蚁吗?” “怎么杀?”对话似乎正在往一种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但乐锦羡对此并不讨厌。 “乡下蚂蚁总是很多,它们会爬到各种各样的地方,餐桌上、灶台上、碗厨里,甚至是床上,只要有个洞或者有条缝,它们就能在里面生存,门缝和台阶的缝隙里尤其多。” “老人就喜欢往这些地方浇热水,顷刻间就会有黑漆漆一大片的蚂蚁随着水流被冲出来。很残忍是不是?” 祁厌的唇角向上勾了勾,眼底的情绪却很淡,甚至称得上冷。 “蚂蚁的生命力很强,但它也很容易死,谁都能杀死它们,人类不喜欢它们,就要剥夺它们生存的权利。” “你能不能坐下来,这样我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抬头,很麻烦。”因为不想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乐锦羡,“你出来干嘛,碗筷收拾好了吗?” 蚂蚁的话题应该是就此揭过了,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也莫名其妙,不过乐锦羡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祁厌提醒了他更重要的事情。 “我刚刚看了下冰箱,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平时不会真的就吃泡面和外卖吧?” “不是,平时都自己煮。” 乐锦羡不大相信,怀疑地打量着他。祁厌在他的目光中再次抬起头:“你这什么眼神,不相信?” 乐锦羡点点头:“嗯。”他说,“不像你的作风。” 自己煮东西要洗菜、洗锅、洗碗洗筷子,吃完之后还要重复一遍上述过程,这么麻烦的事情,他不信祁厌会乐意干。 再说了,就凭刚才那一抽屉的一次性筷子,这句自己煮也完全没什么信服力。 “爱信不信。”祁厌说。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别站着了,仰头看你真的太累了,坐下吹一会儿风。” “夏天很热、很烦,蚊子又很多,我一点也不喜欢,只有晚上的这段时间别舒服,我喜欢在这儿坐一会儿,吹吹风,看看日落。” 他似乎真的很享受这样的平静,说话的时候眼睛又微微的眯起,有点惬意的狡猾。让乐锦羡再次想到了猫。 午后躲在树荫下打盹的猫。祁厌这个人有时候像猫,有时候又像蛇,每当他觉得好像有点了解对方的时候,便又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好难懂。 “再看看蚂蚁搬家。”乐锦羡说。 祁厌习惯性地又眯了眯眼:“是啊,再看看蚂蚁搬家。你小心点,好像又有蚂蚁过来了,坐下。” 见乐锦羡不动,他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想要来拉他,乐锦羡却不肯坐下来,反倒把祁厌给拉了起来。 “做什么?” 乐锦羡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稳,紧接着绕到他的身后,抵着他的后背将他推着往前走: “别坐了,你今天都躺了快一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懒了,正好冰箱空了,咱们去采购些东西,顺便散个步。” 祁厌总是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皲裂,他双脚用力蹬着地面,不愿意往前挪一步:“我不去,买菜可以用手机,半个小时就送货上门,瓜果蔬菜又便宜又新鲜,很多时候还有满减优惠券。” “明明有这么方便快捷的方式,为什么非要自己出门,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天你还是被收留的状态,再擅作主张我就不管你了,滚远一点。” 为了不出门,他一口气说的话比今天一整天加起来的还要多。 可乐锦羡的力气显然比他大得多,年轻人食量大,吃下去的食物全部化成了蛮力,现在倒是用来对付他了:“我不滚,滚出去了我就饿死了。” 上午向他要泡面吃的时候明明还很拘谨,动不动就脸红,一天下来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祁厌都快气笑了:“少爷,我们非亲非故,你会不会饿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只要不死我门口就行,爱死哪儿死哪。” 问君几许 躲在河蚌里的小祁需要一份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小乐两眼放光:“是我啊!是我!” (下章开始正常更新啦,求评论、求海星) 第8章 谁付钱谁说了算 第8章 谁付钱谁说了算 “说好了收留我一个月,少一天都不算一个月,而且认识一天有什么关系,有些人认识十年二十年还只是点头之交,有些人一见钟情白头到老。” “时间不能作为衡量感情的唯一依据,我们这种就是一见如故,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结拜,从今往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乐锦羡也开始耍赖,他一点都不怕祁厌的威胁,甚至觉得对方 此刻红着脸要跟他生气的模样很生动,比之前毫无朝气的样子好多了。 明明那么年轻,却死气沉沉的。 “小祁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啊?” “笨,当然是在玩开火车的游戏啊,没看到后面的哥哥把手搭在小祁哥哥的背上吗?” 弄堂里,几个孩子正在玩闹,看见祁厌就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两人,尤其是乐锦羡这个陌生人。 “小祁哥哥,这个哥哥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呀?”叫叮当的小孩问。 “我叫乐锦羡,是你们小祁哥哥的助手,以后也待在书店,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玩啊。” “好啊好啊,哥哥你怎么跟小花一样穿背带裤,你不是大人吗?”叮当问,“大人也能穿背带裤吗?” “谁说大人不能穿背带裤了,穿背带裤是不分年龄的,就算六十岁、七十岁、一百岁,只要你自己想穿就能穿。” “是吗?”叮当歪了两下脑袋,状似很认真地在思考。 “当然是这样。我不仅能穿背带裤,我要是想,还能穿漂亮的碎花裙子,总之就是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穿什么衣服是自己的自由,只要自己开心就行,别人管不着。”乐锦羡说。 叮当才5岁,话都不一定能说明白的年纪,哪里能懂乐锦羡的这番背带裤理论,尤其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是个哥哥,为什么想要穿碎花裙子。 男孩子也可以穿裙子吗? 叮当不懂,叮当疑惑和震惊地看着穿背带裤的小哥哥。 “叮当别听他的,他胡说的。”祁厌听不下去了,先是摸了摸叮当的脑袋,捂住他的耳朵,接着对乐锦羡说,“你别带坏小孩。” 哪知乐锦羡非但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一脸冤枉的表情:“我没有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谁规定背带裤一定要小孩才能穿,谁又规定男生一定要穿裤子女生一定要穿裙子。” 青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渐渐带上了赌气的意味,祁厌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赌气,还是导致他离家出走的人。 他没问。 “你说的可能没错,但这个社会有它的规则,如果不想被淘汰,就只能遵守这些规则,哪怕你不乐意。”祁厌没什么表情地阐述这个残酷的现实,“而且叮当还小,他听不懂你说的这些,会想岔。” 乐锦羡大概并不能理解他说的这番话,对此很有意见,他很不服气地盯了祁厌一眼,又噘着嘴嘟囔了两句,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看得出来还在生气。 祁厌在心里叹了口气,问正在气头上的大学生,“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他没兴趣替别人教育孩子,见乐锦羡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就想折返回去。 哪知刚转完身,就又被扳了过来,乐锦羡将他往前抵了抵,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能,小朋友们都说了,咱们是在开火车,火车行驶途中车厢和车头是不能分开的,也不能临时掉头折返,否则就是重大事故,为了乘客的安全,在到达超市之前,我都不会松手。” 看着像是已经完全调节好了状态,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把乐锦羡留下来或许不是个正确的决定,这位大少爷太朝气蓬勃也太自来熟了,他有些招架不住。 “祁厌,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用什么理由把你赶出去。” “那你还是别想了,想这个怪累的,反正我死都不走……” 最后,祁厌还是被带出了家门,去了附近的超市。 这家超市是三花路上最大的一家,品类齐全,生鲜区的面积也很大,时常搞特价活动,比菜场的价格还便宜。 尤其是一些活虾活鱼,半死不活的时候价格能打到一两折,书店隔壁开五金店的陈伯还以一折的价格买过一只刚死的帝王蟹。 关于这件事,说来也是好笑,陈伯一辈子没吃过帝王蟹,很想尝一尝咸淡,听说死蟹打一折,陈伯觉得这个价格自己还是能承受的,就天天来超市蹲守,一蹲就是半小时、一小时,有事没事就来一趟。 蹲守也就算了,他还要跟那只大闸蟹交流感情,唐僧念紧箍咒似的念啊念,每天问它什么时候死,让它快点死。 很难说那只帝王蟹不是被他给咒死的。反正陈伯美滋滋的拎着帝王蟹离开的时候,水产区的那个工作人员心情复杂,收银员也心情复杂。 而祁厌作为陈伯的邻居,有幸被邀请一道品尝这只帝王蟹,两人一致觉得性价比还是不高,200块一只的帝王蟹不如30块一斤买3斤还送一斤的麻辣小龙虾。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伯逢人就说,吃帝王蟹不如吃小龙虾。而超市也再没有卖过这种价格昂贵的水产品。 “……哎呀,就别苦着一张脸了,来都来了,高兴一些嘛,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 他们先到的是二楼,自动扶梯上来就是称重的果干区,乐锦羡手臂一挥,大言不惭地说,“要不买点果干回去吧,看着挺好吃的。” 各种果干闻着香甜、颜色也诱人,价格当然也是极惊人的,祁厌懒懒地靠着架子,眼皮自下而上轻轻掀起,乜向乐锦羡:“你有钱?” 如果说乐锦羡现在是一只摇头晃脑的氢气球,那么祁厌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是一根锋利的针,猛地一下就将他给扎破了,气体一泄而光,招摇的氢气球一下子扁了下去,变得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他瘪瘪嘴:“没有。” 祁厌用眼神询问他,那你拿什么来请客。 乐锦羡再次瘪瘪嘴,生起了闷气。 只是没丧两秒钟就立刻又活了过来,扯着祁厌的衣袖和他商量:“那你先帮我垫着行吗,等我赚到钱就还你。” “不收空头支票。”祁厌残忍地拒绝他的提议。 “不是空头支票,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很快就能还你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这位大少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精力无从发泄,说话间已经拿了旁边的小铲子,铲了一勺黄桃干、又铲了一勺冻干草莓。 看得祁厌心惊肉跳。 大少爷不识人间疾苦,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两铲子下去,他一周的伙食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是不是没买过这种?” “没买过,我平时不吃……这种散称的。” 大少爷话说的委婉,祁厌还是听懂了,这是把面前这些当成三无产品廉价果干了。 眼看着他还要再来第三铲,祁厌伸手拦了一下:“够了,再铲下去我们恐怕就得留在超市打工了。” “唔?”乐锦羡压根也没把他的话当真,只当他是在吓唬自己,“可我只铲了一点点,还挺好玩的。” 好不好玩祁厌不确定,再让乐锦羡铲下去的话他的钱包就要空了,这一点都不好玩。 “少爷,你对这个果干的价格一无所知,也对我的经济状况一无所知,我再说一遍,我很穷,你给我住手,把你手里的铲子放回去。” 乐锦羡还是觉得他很夸张:“一个果干而已,能贵到哪里——”话还没说完整,不经意地对上祁厌的眼神,乐锦羡缩着脖子怂了,“那不买了,我倒回去。” 祁厌估算了下两袋果干的重量,又想了想那价值几十万的耳钉,咬咬牙:“拿着吧,只此一次,之后要是再管不好自己的手,就给我滚蛋,你给我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乐锦羡紧紧攥着两袋果干,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真的可以吗?不会花很多钱吗?你不会用这个借口把我赶出去吧?” “别装模作样了,拿着。”祁厌一眼都不想多看他,“不是你自己说的么,请我吃,待会儿我会把小票留着,等你赚了钱就还我,不要想着赖账。” “一定!”乐锦羡举起右手认真做保证。 祁厌不是完全不出门,每周他都会来超市一趟,买些食材把冰箱填满,吃完就再过来。缺了什么生活用品也一块带上。 他在物质方面的需求很少,除了烟之外,基本不会把钱花在其他地方,一件9.9的t恤能穿好几年,开线破洞了才丢掉。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就靠书店那点微薄的收入,付完水电房租就所剩无几,本来也存不下多少。 何况烟也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生意再惨淡下去,他可能连烟都要抽不起了。 现在还多了另一张嘴,吃很多。还矜贵。 这么想想就更糟心了,祁厌很不满地瞪了身侧的人一眼。 巧的是乐锦羡也正好在看他,大少爷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明明没说话,也没动。 祁厌:“别说话。” 祁厌:“别看我。” 祁厌:“会发火。” 乐锦羡:“……” 乐锦羡:“可是我本来就没说话啊。” 祁厌:“现在说了。闭嘴。” 乐锦羡:“…………” 行吧。 “家里有多余的毛巾牙刷吗,需要买吗?”负责推小推车的人是乐锦羡,两人一路逛过去,乐锦羡什么都想往小推车里放,只不过碍于祁厌的脸色和那句警告,才每次都忍住了。 这会儿路过生活用品区,乐锦羡就关心起自己晚上的洗漱问题。 “不记得了,毛巾好像没有,牙刷有。” 牙刷他前两天刚换过,买的促销打折款,一盒里装了两支,还有一支没用。 “那我拿一块毛巾。” “拿最便宜的。”祁厌提醒他。 乐锦羡:“……” 乐锦羡:“……噢。” “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自己也用最便宜的,你要是不乐意,就找别人收留去。” 这句威胁永远比任何狠话都有效,乐锦羡立刻大力地摇起头来:“我不走!” 祁厌的目光迅速从几款毛巾上掠过,帮他拿了一款:“你运气好,这个毛巾在打折,买这个吧。” “可这个好像不是最便宜的。”乐锦羡看了眼价格,指了指另一款,“旁边那款蓝的还便宜5块钱。” 祁厌轻轻将小推车往前一拨,小推车就朝前滑了出去,乐锦羡也只好跟上,倒是祁厌自己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轻声细语:“但它折扣很大,这么大的折扣不买就是傻子。” 乐锦羡挠了挠脸,有些跟不上祁厌的思路:“是这样的吗?” “是。”祁厌非常霸道地说,“谁付钱谁说了算。” 在离家出走之前,乐大少爷从没有过为钱发愁的经历,但现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饿了两天之后他老实了,很是赞同祁厌的这句话。 也很惆怅。 “……好吧。” 祁厌的眼神又乜了过来:“你有意见?” 乐锦羡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快跟上。” 问君几许 小乐:“呼吸。” 小祁:“闭嘴。” 小乐:“我懂,果然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qaq。” (开始正常更新啦,老时间,每周五晚9:30,随榜单更新,更新频率和字数会在周五的作话提醒,这周两更,下一章在周日,再求求海星、评论,么么~) 第9章 因为我懒 第9章 因为我懒 两个人在超市逛了半小时,生鲜区是最后去的,在那之前已经装了半车的东西。要不是祁厌阻止,可能会更多。 因为那只亏本大甩卖的帝王蟹的缘故,超市里的水产只有些常见的鱼虾,种类并不多。 祁厌称了两斤明虾。 “你能吃辣吗?”看见卖鱼的,乐锦羡问。 “能吃。” “那我们买条鱼回去做酸菜鱼吧。” 来三花路五年,祁厌还没有在卖鱼的摊位前逗留过。他打量着乐锦羡:“你会做饭?” 乐锦羡摇摇头:“我不会。” 祁厌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你以为我会?” 乐锦羡还蹲在摊位前,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不会吗?” 祁厌面无表情地说:“不会,会也不做。” “为什么啊?”乐锦羡很是失望。祁厌双臂抱胸,脸上又挂起那个虚浮的笑,“因为我懒。少年,我都懒成这样了,你是怎么生出我会愿意大张旗鼓给你做酸菜鱼的错觉的?” ……这个回答真是毫无意外,的确是祁厌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要不然——”看出他的跃跃欲试,祁厌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出声制止,“你给我打住脑子里的念头,店里没有让你大展厨艺的地方,除了一个电饭锅,没有其它东西。” 有其他的顾客走了过来,这里的空间并不大,同时挤几个人多少有些勉强,乐锦羡只好把路让开来。 “那你怎么煮东西?”祁厌住在书店二楼,还说自己会煮东西,乐锦羡就想当然的以为楼上会有个小厨房。 “用电饭锅。” “电饭锅最多只能煮个汤吧?”乐锦羡有些难以想象每天只用电饭锅煮东西吃的生活。 他倒是挺喜欢喝各种汤的,但如果每天只喝汤,那也不太能受得了。 除了鱼,要买的东西差不多都拿了,祁厌就让小推车拐了个弯,冲着收银台的方向而去。 “谁说的,电饭锅是万能的,除了汤还能煮火锅、麻辣烫、粉丝煲、螺蛳粉、面条,还有年糕、汤圆、饺子……很方便。” “……”除了面条之外,其他那些东西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 “还有各种煲饭。”祁厌难得有耐心地给他科普,“反正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放进电饭锅里煮,再掰一块火锅底料进去,不会难吃的。” 乐锦羡:“……” 他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只吃那么一点了,每天都吃这些东西,能想吃就怪了。久而久之胃口自然就小了。 ——祁厌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可真是奇迹。 ——不应该叫祁厌,得叫祁迹。 “再往前走,前面人比较少。”祁厌指挥他。乐锦羡听命走了两步,却又忽然顿住脚步,将小推车给祁厌,“你先去!我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马上就过来!” 祁厌:“……?” 越往里人就是越少,他排在6号收银台,前面只剩下寥寥两三人了,乐锦羡却还不见踪影。 祁厌最讨厌等。他不太耐烦地扭头,心里想着要是大少爷还不回来,他就自己结账走了,巧的是一抬眼就看到穿着背带裤的男大学生飞奔而来,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子: “来了来了!我来了!” “什么东西?”祁厌皱眉。 前面的那个人恰好付完钱,轮到他们了,乐锦羡把手里的东西放过去,解释说:“电磁炉。” “……”祁厌很无语,“你买这个东西干嘛?” “做菜啊。”乐锦羡说,“钱也算我的,记账上。” 看着对方信心满满的样子,祁厌很想告诉他,自己之前那句话并没有夸张,店里除了一只电饭锅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即便把电磁炉买回家也没什么用,总不能用电饭锅的内胆吧? 不过他到底什么都没说,怕说了之后这家伙又要再跑一趟去买锅。 乐锦羡是在回到店里之后意识到这点的,他席地而坐,怀里抱着刚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电磁炉,面前是祁厌用了5年的那只电饭锅。 大学生难得有点蔫,神情委顿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结账时祁厌的确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心疼钱,拍着胸脯和对方保证自己一定还钱,还双倍。 现在想来,可能根本不是还不还钱的问题,而是店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祁厌这时候又瘫在了收银台后面的懒人沙发里,刷起了手机,神情寡淡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只有一个电饭锅。” “我以为你那是夸张的说法。”乐锦羡依旧抱着电磁炉,一只手揪着包装盒的一角,快把那棱角给磨圆了,“你应该提醒我买个锅嘛。” 背带裤的一条肩带又滑了下来,人恰好坐在能够看到祁厌,也能让祁厌清楚看见自己的位置,说话的时候哀怨地盯着沙发里的男人。 后者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专心致志看手机里的阿拉斯加啃爆浆鸭头:“但我不想等,而且买回来有什么用,你不会做我也不会做,买来当摆设吗?” 乐锦羡理所当然地说:“可以学啊。” 祁厌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分了个眼神给他:“你学?”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学个做饭而已,他不做只是因为不想做,想学的的话肯定能够学会的。乐锦羡信心满满地说:“是啊,我学。” 他将电磁炉放到地上,四处打量了一圈之后,他盯上了那只橙色的电饭锅,接着走了过去,还真把电饭锅的内胆给取了出来,尝试着放在电磁炉上面。 “好像这样也可以。” 祁厌再次乜向他:“你别乱来,我好心收留你,你别恩将仇报把我书店炸了。” “我就是试试。”乐锦羡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放下来,“而且我也不会把你这里炸了的,我又没有那么笨。” 祁厌完全不懂他的这份自信是哪来的,不留情面地说:“那可不一定。” “我真的不——” “是谁离家出走只差没把自己也丢了?” 这话对于乐锦羡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一击,他顿时就哑声了。祁厌的耳朵清净了。 但也只有一会儿,很快乐锦羡就搬着他的小马扎,一屁股坐在祁厌旁边,微微弯着腰,自下而上盯着他:“那你借我点钱吧,我现在去买。” 小马扎已经不是张叔那个了,是刚才新买的,超级亮眼的荧光粉。乐锦羡当然不喜欢这个颜色,但它打折,祁厌压根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不可以,我不做,也不要你做,在今天买回来的那些菜吃完之前,每天就是一锅炖,你要是不爱吃就吃泡面,都不爱吃就自己出去讨饭,寄人篱下没有发言权,希望你能时刻牢记这个道理。” 天真单纯的大少爷,会做菜就怪了,祁厌压根没指望他能做出什么东西来。他这儿可是书店,一不小心就完蛋,当然不会让大少爷胡来。 乐锦羡撇撇嘴:“……知道了。” 大少爷虽说偶有奇思妙想,倒也还算听话,祁厌对此很满意。他打着哈欠从沙发里站起来:“跟我上楼拿毯子,晚上你就睡储物间。” 乐锦羡跟上去:“好。” 他对祁厌的住处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上楼之前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乱糟糟的狗窝,没想到楼上居然还挺整洁的,没有随地乱丢的袜子,也不见外卖盒,地板……说不上锃亮,倒也干净,看着就是经常会打扫的。 至于房间,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嵌入式的日式衣橱。 床头柜上放了一个黑色的马克杯和一个a4纸大小的牛皮纸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墨绿色的,已经很旧了,有些卷边和褪色。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祁厌没怎么管他,进了房间之后先开了空调,又拿了床尾的睡衣,往浴室走的同时不忘交代: “东西都在柜子里,要什么自己拿,找不到就是没有,别问我在哪,我也找不到,我先去洗澡了,待会儿换你。” “知道啦。”乐锦羡拖长调子应了一声,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乐锦羡很奇怪,“怎么了?” 祁厌没说话,拿起那个笔记本,顺手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乐锦羡:“……” 乐锦羡:“…………” “别误会。”祁厌向他解释,“不是针对你,是我自己的问题,其他地方你随便看、随便翻。” 乐锦羡一点都不相信他这句解释,他想说我其实真的不会偷看,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他们毕竟才认识,祁厌会对他设防再正常不过。 等祁厌进了浴室,他也没有马上拿东西,而是继续在屋子里转了转。 书店面积不大,楼上的空间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祁厌没有骗他,这个屋子里没有厨房,除了一个客厅之外,就只有一个阳台,一个卫生间,还有祁厌的卧室。 另外有一个房间上了锁,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参观完之后他就在床尾坐着,如今他连个手机都没有,能做的事情就是发呆。 或者看书。 “去吧。”过了大约五分钟,祁厌从浴室出来了。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黑色的棉麻睡衣,胸口的两粒纽扣没扣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虽然早就洗完了澡,也吹干了头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看着他的时候,乐锦羡总觉得他身上好像依旧笼罩着一种湿漉漉的朦胧感,就像是浴室里的水汽被带了出来。 祁厌太白了。 被黑色的睡衣衬得更白。 因为整个人总是懒洋洋的,便一举一动一个抬眸的动作都透出漫不经心的感觉,和乐锦羡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头齐肩的黑发看着比白天稍微长了些,可能是因为完全放下来了的缘故,柔软的发丝垂在两侧,有些温柔。 不知不觉间,他的视线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祁厌朝他看过来:“愣着做什么?” 祁厌的鼻梁上有一颗痣。 脖子上也有一颗痣。 祁厌真的好白。 祁厌的痣好小、好漂亮。 怎么会有人把痣长得这么漂亮。 乐锦羡匆匆收回视线,掩饰般短促地啊了一下:“我没有衣服。” “自己拿。”祁厌完全没发现他的窘迫,平静地说。 “哪一件?”乐锦羡连耳朵都开始发烫。 “随便拿。” 乐锦羡就随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件t恤和裤子。刚打算去卫生间,却又顿住了脚步。 祁厌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尴尬:“又怎么了?” 乐锦羡眨了眨眼,视线飘忽:“好像忘了买一样东西。” “什么?”祁厌随口问。今天买的东西比他之前几个月加起来的还要多,他想不到还能漏了什么,也不觉得那会是什么重要的、非要不可的东西。 连电磁炉都买了。 乐锦羡神色更为尴尬。 祁厌:“……?” “到底是什么?” 乐锦羡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祁厌耐心告罄:“要么说,要么滚。” 乐锦羡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大声道:“内裤!我们好像忘了买内裤!” 祁厌:“……” 别说,还真忘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朋友,自然没有留朋友在家里住过,一时之间想不到那么细的地方。很显然,大少爷也缺少这方面的经验。 就跟忘了问名字一样。 名字倒是小事,内裤忘了就有点尴尬了,内裤确实是非常重要的、非要不可的东西。 人有时候总是很快就被打脸。 “记得买电磁炉却不记得买内裤?” “……”乐锦羡将脑袋越埋越低,祁厌很怀疑自己要是继续说下去,这家伙会当场挖一个洞出来,将脑袋埋进去。 问君几许 小乐:一想到周五我要穿谁的我就兴奋,嘿嘿嘿 周五见~ 第10章 三花路一霸 第10章 三花路一霸 “下面那个抽屉里应该有新的,自己拿吧。” “噢!”一听这话,乐锦羡瞬间就恢复了活力,抬起头,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注视着祁厌,“家里有烘干机吗,我先洗洗。” 离家出走的小少爷真的对自己的临时落脚点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祁厌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你看我。” 乐锦羡:“唔?” 祁厌:“我长得像烘干机吗?” 乐锦羡:“……” 祁厌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大少爷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他,那视线实在是滚烫,让祁厌想忽视都难。 “怎么还不去?”祁厌眼皮一抬,“跟我闹脾气?” 乐锦羡急了:“没闹脾气。” “那你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这做什么。”祁厌倒是很好奇他能放什么小狗屁出来。 “新内裤很脏。” “有很多细菌。” “从它还是一块布开始再到被包装挂在超市售卖,这个过程中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也许被人用来擦过手,也可能被脚踩过。” “……”祁厌吸了一口气。 “…………”祁厌又吸了一口气。 “大少爷,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他幽幽地开口。 乐锦羡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满脸天真地问:“什么?”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多少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 乐锦羡:“……” “要么穿新内裤,要么就挂空挡,再要不然就回家去,总之,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滚出去。”祁厌笑着,笑得有点可怕。 乐锦羡伤心地想,祁厌果然不想把他留下来,动不动就叫他滚出去。 他委委屈屈地打开了抽屉,几条内裤放在最上面,看着不像是穿过的样子,但应该是洗过的,乐锦羡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尴尬地拿了一条出来。 没等他发问,祁厌就先看了过来:“就是这个。” 乐锦羡:“……” 乐锦羡:“其实是洗过的对吧?” 祁厌早就收回了视线,认认真真地盯着手机,闻言敷衍地“唔”了一声,乐锦羡很无语,明明有洗过的新内裤,这人却故意让他误会。 “你好坏啊,祁厌。” 很坏的祁厌少见的没有生气,在走去浴室之前,乐锦羡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勾着唇角,露出一丝称得上愉悦的笑意。 也不知道是因为手机里正在看得东西,还是因为捉弄了他。乐锦羡猜多半是后者,因为这个笑看着也挺坏的。 真的好坏啊,祁厌。 但脖子上的那颗痣真的好漂亮啊。即便隔得有些远,也还是招摇地晃进了乐锦羡的眼睛里,连带着那丝飞扬跋扈的有些恶劣的笑都叫人觉得好看极了。 书店门庭冷清,祁厌的生活作息却很规律,基本每天11点睡觉,第二天9点起床。 他会开闹钟,不过一般情况下他都会比闹钟时间早一刻或半小时醒来,等闹钟响的这段时间里就赖在床上玩手机。 今早醒来却不到八点半,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听着有二毛的声音,但不确定。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二毛这个时候为什么能进来书店,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有时候,尤其是在午睡的时候,祁厌会像这样被梦境魇住,想醒醒不过来,以为自己醒了,其实还深陷在梦里。 偶尔还会梦见有人出现在自己的床边,在叫自己起床。 就比如现在,他梦到了二毛,二毛和大宝在楼下说话,时不时还夹杂着一道好像熟悉又好像不熟悉的声音。 不过这次的梦和平时不太一样,他能睁得开眼睛,手脚也能动,好像比以前的那些梦更真实。 楼下的说话声也更清晰地传上来,祁厌听见那道清亮的男声阻止了大宝的乱喊乱叫:“嘘,小声点儿,祁厌还在睡觉,别把他吵醒了,他会不高兴的。” 那是谁。 他从来没有梦到过这个人。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 在床上滚了一圈,祁厌的大脑迟钝地运转起来,不对,这可能不是梦,二毛他们确实能进来,可能是某位大少爷开的门,他昨天在门口捡了个大少爷回来。 ——他捡了个大少爷回来。 ……他怎么就捡了个大少爷回来啊。 祁厌一边刷着手机视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过想再多也没用,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再把人给踹出去。 9点,闹钟响了,原本还想再磨蹭几分钟,反正有乐锦羡在,他下不下楼都无所谓。却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口。 “咚咚咚。”男大学生在外面敲门,“祁厌,你醒了吗?” 祁厌醒了,但祁厌不想开口说话。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刚想到大少爷,大少爷就上楼来找他了。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捡了个人回来啊。 “祁厌?” “祁厌,我听见闹钟响了,你醒了吧?” “……”属狗的吗,耳朵那么灵。 “没醒,死了。”他说。 在乐锦羡上楼之前他原本就打算起来了,但被这么一催,反倒不想起来了。 原本是书店要开张没办法,现在既然找了个助手过来,他干嘛还要准时起来啊,他一点也不想起,就想待在床上。 最好乐锦羡能把早餐给送上来,送到他的床边。其实有点饿了,但还是不太想起床。 “你在胡说什么。”乐锦羡无语道,“祁厌,你是不是在赖床,哪有人为了赖床咒自己死的,你好幼稚啊。” 被一个小自己很多岁的小孩说幼稚,祁厌才无语:“反正你就当我死了吧。” 乐锦羡哭笑不得:“祁厌,你真的很幼稚啊。” 这次祁厌干脆不说话了,被子一掀,整个人躲了进去,蛄蛹着滚到了墙边,靠墙贴着,努力让自己离门口远些,好像这样就能远离乐锦羡的声音。 “我煮了早饭,下来吃,吃完再躺着。”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祁厌有些意外。 好歹比对方大了那么多,总不能真跟个孩子置气,叹了口气,祁厌从被子里冒出一颗脑袋,不太情愿地说:“……知道了,再过5分钟。” “那我先下去了,你要记得下来哦。” 乐锦羡的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那个哦字还故意拖得很长,祁厌怀疑那家伙是在笑他。 不过他很擅长装傻充愣,只要乐锦羡没有当着他的面笑,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不跟小孩计较。 说好五分钟,祁厌却是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距离乐锦羡上楼找他已经过去快半小时。 虽然乐锦羡没说什么,但从大少爷看他的眼神来看,应该是对他很无语。 祁厌很习惯地无视了这道眼神,指挥着人给自己端了早餐出来。煮鸡蛋、热牛奶,还有两个肉包子。 前面两样倒是没什么问题,都是昨晚在超市买的,至于肉包子…… 祁厌戳了戳其中一个包子:“你有钱了?” 乐锦羡早就吃完了,这会儿正蜷在那张荧光粉的塑料小马扎上看漫画,闻言抬起头,很有些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啊,要是有钱的话我立刻就去买手机。” 当代大学生,最离不开的就是手机,几天没碰手机他简直难受极了,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自在。 “那你哪儿来的钱买包子?” “大宝带过来的,我吃了一个特别好吃,就给你留了两个,你快趁热吃,应该还有余温。” 大宝家是开早餐店的,大肉包是他们家的招牌,非常畅销,去晚了还不一定买得到。 祁厌这会儿有点好奇这家伙昨天是怎么揍的人,居然让大宝又是上供零食又是带包子过来,看这样子,大少爷俨然已经成了他们三花路上的一霸了。 待会儿大宝他奶奶不会找上门来算账吧? 昨天他并不是在吓唬大少爷,三花路上的这些街坊邻居,他最怕的就是大宝他奶奶。 老太太姓吴,退休之前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工作的,特别能说,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没理的说成有理的,有理的时候就更不饶人,能把人说到怀疑人生。而这位老太太尤其宝贝孙子。 三花路上的人,谁听到她的名讳都恨不得退避三舍,祁厌也被他骂过。 要是让那位老太太知道自己的孙子不仅被人揍了,还要给揍自己的人上贡,老太太能把他的书店给拆了,再把他和大少爷手撕了。 “你没再揍他吧?”祁厌不放心地问。 “没啊,他今天没惹事。”言下之意是惹事还是会揍。 “那他为什么给你包子?”祁厌再次戳了戳那包子,包子皮又软又薄,还挺好玩的。 “他看我吃煮鸡蛋,就说煮鸡蛋最难吃,他们家的包子才好吃,我说我不信,除非他拿来给我试吃一下,我才能客观的评价,他就跑回去拿了一袋过来。大肉包确实比煮鸡蛋好吃。” 祁厌: “……” “快吃啊,真的好吃,皮薄馅多还有汤汁,你起来太晚了,热乎乎的时候更好吃。” 早上起来不想吃油腻腻的东西,戳了两下之后祁厌到底还是没碰那个大肉包,而是敲了一颗蛋。虽然他也不太喜欢煮鸡蛋。 吃完鸡蛋,又把那杯牛奶喝了,早餐就算是解决了。 这个过程中乐锦羡一直留心着他这边的动静,见状,两道眉毛拧得简直能夹死两只苍蝇:“你这就不吃了?” “嗯。” “胃口怎么跟小猫一样,就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乐锦羡一万个不满。 祁厌掀了掀眼皮,面色平静地吐出一句:“那您这牙缝可真够大的。” 乐锦羡:“……” 乐锦羡:“…………” 说真的,他再次合理怀疑祁厌懒成这样是因为嘴巴太毒了。祁厌是条毒蛇,一张嘴就吐毒汁。 “包子好歹吃一个吧,真的很好吃,我特地给你留的,要不然早被我吃完了。” 他一副你怎么能辜负我一番好意的表情,仿佛对祁厌大失所望,不吃就一百万个对不起他。 祁厌把那两只包子往前推了推:“那你吃吧。” 乐锦羡却不依不饶:“为什么不吃啊?” 问君几许 小乐:论如何饲养一条漂亮且有毒的美人蛇。 (这周3更,剩下两更在明天和周二~) 第11章 Yes! 第11章 yes! “我不爱吃包子,也不爱吃煎饺、锅贴,只要是剁碎了的肉我都不爱吃。”想了想,祁厌补充说,“糯米狮子头或者糖醋狮子头可以稍微吃一点,但肉不能剁得太碎,绞肉机出来的会让我咽不下去。” 乐锦羡打量着他,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奇怪的喜恶。 以防他再像个十万个为什么成精一样问个不停,祁厌先下嘴为强:“别问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就当我生理性厌恶吧。” “好吧,我懂的。”没想到乐锦羡却说,“就像我不喜欢宽面条,不管是宽粉还是肠粉,我都不喜欢,吃了会想吐。” 但这种恰好是祁厌最喜欢吃的,相反,他不喜欢细面条。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尊重个人喜恶。 世界和平。 祁厌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乐锦羡:“……?” 祁厌总这么时不时瞪他一下,可乐锦羡总想不明白自己又是哪儿惹得对方不高兴,只能装作没看见,埋头吃包子。 过了一会儿,祁厌问他:“怎么没出去找工作?” 乐锦羡叹了一口气:“身份证还没拿到手,补办最快要一周时间,这几天只能先待在店里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挺喜欢吃这个包子,三两口解决了一个,现在又开始吃第二个。见祁厌站起身,便问他:“你不会又要上楼躺着吧?” 祁厌拿起喝空的玻璃杯,说:“洗杯子。” “唔,不用,待会儿我去洗。” “用不着。” 嘴上虽然说要乐锦羡洗碗做菜打扫卫生,但自己喝过的杯子还是不习惯叫别人帮忙洗。祁厌还是自己去了。 那之后的一天和前一天差不多,祁厌照例玩手机、午睡、抽烟,到点之后关店,上楼洗澡。 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乐锦羡张罗的一锅炖,牛肉卷往里一丢、明虾往里一丢、午餐肉往里一丢,西蓝花、白菜、生菜、香菜……也都一块丢里头,煮了满满一大锅。 祁厌只吃了一点点,剩下的全进了乐锦羡的肚子里。 晚上也还是他先洗澡,再换乐锦羡。 “那我先下去了,明天早上吃紫薯可以吗。” “嗯。”除了不吃剁碎了的肉之外,祁厌不怎么挑食,基本上是给什么吃什么,但总是吃得不多。 乐锦羡偷偷观察过,可惜的是并没能看出来祁厌究竟更喜欢吃什么,非要说的话可能是稍微偏向一些素食和脆口的东西。 “等一下。”在乐锦羡走到门口的时候,祁厌忽然又把人叫住。 乐锦羡立刻回头。 祁厌抬了抬下巴,示意书桌的方向:“我记得抽屉里有个手机,你找找,不过两年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真的吗?!”乐锦羡大喜,祁厌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忙不迭地跑了过去,半蹲在书桌前,迫不及待地问,“哪个抽屉?” “不记得了,反正就那几个抽屉,你自己找,充电器应该也在一块,先说好,别抱什么太大的希望,说不定已经不能用了,到时候别找我哭。” 当时换新的就是因为旧的那只屏幕时灵时不灵,很多时候要么戳半天没有反应,要么自己就会从这个app到那个app疯狂乱跳,不小心就把电话给拨出去了,或者给谁发一堆乱码。 电池也不行了,几乎得时刻充着电,否则电量从100到1可能只需要十来分钟。天热的时候还好些,一旦到了冬天,拔下充电器就能直接关机。 这个手机他用了有七年,早就该退休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乐锦羡倒是持有非常乐观的态度,“我运气一向很好的。” 他在几个抽屉里翻了一通,最后还真把手机给找了出来,惊喜的同时也有些无语,居然是个水果6代。 “现在都水果17了,手机里的老祖宗了都。” 祁厌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爱用不用。” “用啊,我没说不用。”乐锦羡宝贝似的抱着,此刻眼里心里只有手机,“那我下楼了,我看看能不能充上电!” 祁厌懒洋洋地摆摆手,一副原本就不太想看到他的模样:“去吧。” 手机太久没用了,电量已经完全耗光了,连上充电器厚还真像是坏了一样,很久都是黑屏的状态,开不了机,不确定是充不进电还是其它什么情况。 乐锦羡紧张得不行,他本来也没什么事做,索性就一直在手机边上蹲着,时不时摁一下,期待着漆黑的屏幕突然跳出红色的电池标志。 可惜一直到他撑不住睡觉了,屏幕依旧是漆黑一片毫无变化。 ——看来我的运气并不怎么好。 躺在又矮又挤的折叠床上,乐锦羡小心地翻了个身,心里特别难受。在楼上的时候祁厌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他也无所谓的说看运气,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感到失望。 他忘了榕城这个地方克他,从小到大的好运光环到了这里就失效了,否则也不会刚离家出走就被人偷了手机和钱包,落个流浪街头的境地。 唯一的好运是遇到了祁厌。要不是祁厌,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厚脸皮的赖在肯德基或者金拱门,继续饿着肚子。 照此下去要么变成乞丐,要么只能去警察局,让老乐的秘书来赎自己。 怎么样都很丢脸,他的离家出走计划将会大失败,老乐肯定会笑掉大牙。 乐锦羡又翻了个身。月光从高高的气窗照进来,将小小的储物间照得惨白,光线很暗,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一些轮廓,不远处是他刚买回来的电磁炉,再远些是个纸箱子,放着昨晚从超市买回来的其他东西。 还有一袋果干。 结账时祁厌肉眼可见的心疼,瞪了他好几眼,表情好凶。其实有点可爱,像气呼呼想要挠人的猫。 乐锦羡乱七八糟地想着,鼻息间是很重的油墨香,书店到处都是这个味道,连祁厌身上都是,腌入味了都。 不过祁厌可能真的很穷,明天开始要少吃一些。 这是乐锦羡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第二天早上,强大的生物钟将乐锦羡叫醒,因为记挂着还在充电的、生死不明的手机,他做了一晚上有关于手机的梦,梦里也没有好运气,落到他手里的手机不是充不进去电就是一开机就黑屏。 乐锦羡都要气死了。 好在梦和现实正好相反,充了一晚上的电之后,那只老古董手机的屏幕终于不再是漆黑一片,亮起的绿色电池标志显示满格状态。 充进去了!!! 充!进!去!了!!! 乐锦羡以最快的速度拔掉充电器,按下开机键,几秒后,屏幕上缓缓显示出手机的logo,开机成功!!! 他可以玩手机了! “yes!yes!yes!”巨大的惊喜下,乐锦羡握着拳头,在储物间里跑来跑去,简直比中了大奖还要高兴,“yes!——” 楼上的祁厌就是被这阵动静给吵醒的。虽说乐锦羡刻意压低了声音,就是怕吵着他睡觉,但他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 猜就知道是捡回来的某位大少爷在作妖。即便如此,等真的看到后者手舞足蹈的样子时,祁厌还是惊呆了,有那么几秒,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一个十分荒诞的梦。 “你在……干什么?”他扶着门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乐锦羡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祁厌的脚步声又很轻,他压根也注意到,此时才像是被点了穴一样,瞬间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僵硬着动作慢吞吞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早、早上好,祁厌。” 今天他又换回了那条朝气蓬勃的背带裤,头发乱糟糟的还没来得及打理,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敢和祁厌对上视线。 祁厌又问了一遍:“你在干什么?” “……你有没有看见啊?”乐锦羡挠着脸,还是不好意思看他,也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 “人猿泰山?还是狼人?”祁厌可没有照顾小朋友面子的善心,反倒是笑了一声,故意逗他,“等会儿不会变身吧?” “不是!”乐锦羡红着脸反驳,“我就是有点兴奋。” 站久了累得慌,祁厌顺势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眼眸轻轻一抬:“找到工作了?” 乐锦羡的满腔兴奋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一点点,脑袋轻轻地耷拉下去:“还没。” 祁厌又问:“那是卡找回来了?有钱了?” 乐锦羡的肩膀也耷拉下去:“没。” 祁厌掀了掀眼皮,递给他一个眼神,都没有你瞎兴奋什么? “手机没坏,能开机!”乐锦羡接收到这个信号,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语气再次雀跃起来,“我试过了也没卡机,能用!” “就为了这个?” 说到手机,乐锦羡便按捺不住激动,把工作和银行卡干脆地忘到了一边:“我有手机了,这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这可是手机啊,人离开手机就像是鱼儿离开水,一刻都活不了,前两天乐锦羡就有点死,现在又活过来了。 可惜祁厌压根理解不了他的心情,敷衍地点点头:“嗯,高兴,但我劝你别高兴太早,这祖宗能分分钟撂挑子给你看。我饿了,紫薯在哪里?” 乐锦羡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破手机揣进胸口的兜里:“你今天起太早了,我还没来得及煮呢,现在去,很快的!” 祁厌打了个哈欠,侧过身:“那你慢慢煮,我再上去躺会儿。” “别啊!”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人捉住了胳膊,大少爷还处在兴奋之中,一双眼睛亮得出奇,“起都起了,就别上去了,等我三分钟,把紫薯丢锅里我们去散步吧,回来正好吃!” 散步是不可能散步的,大清早的要他出去散步不如一刀结果他的命。 “你在说梦话吗。” “要去你自己去。” “别烦我。” 问君几许 小祁:我到底给自己捡了个什么回来。 第12章 扫地出门 第12章 扫地出门 他的表情肯定不怎么好看,但乐锦羡仿佛压根不懂得看人脸色,又像昨天那样抵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继续捉着他,不让他走: “去嘛去嘛,一个人散步多无聊啊,散步就是要两个人一起啊,你每天待在书店一动不动多闷,就是得多活动活动才有胃口吃饭。” 你无不无聊和我有什么关系,祁厌心道,反正我不想走,这么热的天出门散步,简直脑子不正常。 “那你也别去了。” “但我想去。” “那你自己去。” “一个人好无聊的。” “那就别去了。” “可是我想去嘛。” “那你自己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嘛去嘛。” “……” 对话陷入了没完没了的死循环,偏偏祁厌被捉着胳膊走不了,这让他有点烦躁。 明明五年来他鲜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但只要一碰上乐锦羡,好像很容易就会陷入暴躁,短短两天时间,他都不知道被这大少爷气过多少次了。 他有些想不通一大清早的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进行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更想不通昨天怎么就真把人给留下了。 人果然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祁厌再次因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悔。 弄堂里的街坊邻舍都以为他是个非常好脾气的人,但实际上在来三花路之前他根本就是易燃易爆的性格,一言不合马上就急眼。 “这小子脾气不好。”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 后来他只是没什么力气去发脾气,不代表真就有什么改变,现在面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青春活力大学生,那些被藏在心底的暴脾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祁厌冷着脸,语气已经很不耐烦:“我再说一遍,我不去。” “可是我想去。” “一起去嘛。” 好烦啊这个大少爷。 祁厌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乐锦羡用怀疑的目光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的可信程度,不过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大学生精力十足,捏得他手腕都发疼,祁厌揉了揉手,越过对方往里走。后者下意识要追:“你不是说——” “嗯?”祁厌侧眸乜了他一眼,“站在那,别动。” 这一眼实际上并不算十分凶狠,只是因为没什么表情,看着就有些冷漠无情,乐锦羡顿在原地,没敢动。 他看着祁厌先是拿起那只白底绿花的瓷碗,这两天他就是用这个吃饭的,接着拎起他那个十分昂贵的黑色双肩包,走了两步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折返回去,把他放在折叠床上的那袋果干塞进了双肩包,这才重新走回到门口,站到了他面前。 “怎么了,散步为什么要带着包和碗啊?”乐锦羡感到奇怪。 祁厌冷冷地一扯嘴角,将双肩包塞进他怀里,又捉着他的手腕将那只碎花瓷碗也塞了过去: “反正现在你有手机了,办张卡就可以和家里人联系,也可以去银行挂失把卡找回来,怎么都饿不死,没必要在我这里待着了。” “你要赶我走?”乐锦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祁厌点点头,表情十分平静:“嗯。” 乐锦羡将双肩包挂到肩膀上,想去抓祁厌的手,后者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往后退了数步,躲开了他。 这完全出乎了乐锦羡的预料,他难过得不行:“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这样啊。” 可祁厌显然不想搭理他,沉默着什么解释也没有。 “我没有钱补卡。”乐锦羡示弱。 祁厌终于掀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碗:“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个工具,没钱的话就去弄堂口讨饭,就凭你的长相,不用半天就能讨到补卡挂失的钱。” 乐锦羡:“……” 他偷偷观察着男人,试图看出对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可惜还没等他看明白,祁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用力将他推了出去:“滚!” 乐锦羡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生气,明明前一分钟还在笑着调侃他,忽然就变脸了,难道只是因为不想出门散步? 为了这个就把他赶出家门未免太夸张了吧…… 但除此之外他好像又想不出别的原因。 祁厌这条美人蛇简直…… “我错了,不散步就不散步吧,其实我也不是很爱散步。”当代大学生都非常能屈能伸,一旦认识到问题立马就能低头认错,“散步有什么好的,人就不该散步,人活着就该躺平,不躺平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散步这种事情简直是人性的堕落。呸!” “祁厌,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叫你散步了,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一定会饿死在外面的,祁厌……” 他认错态度十分良好,表情看着也可怜,可惜祁厌已经打定主意叫他走,根本不吃这一套,一门心思将他往外推。 但到门口时,乐锦羡就僵着不肯动了,无论祁厌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这让祁厌更为恼火,看这家伙眼睛不是眼镜,鼻子不是鼻子——还是吃太多了,力气大到跟头牲口似的,就该饿几天才好。 祁厌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很浓的哀怨。 偏偏乐锦羡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见他总算是愿意将眼神落到自己身上,立刻见缝插针地装可怜: “小祁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赶我走……” 很奇怪,乐锦羡想,要是对着别人,哪怕是老乐或者容女士,他都不可能摆出这副态度,可对着祁厌,他竟然能认错认得这样熟练,并且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祁厌并不跟他废话,二话不说拿走了他的双肩包,乐锦羡灰蒙蒙的眼神忽地就亮了起来:“祁厌,你是不是不赶我走——”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来得及说,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肩包咻地一下被丢出了店外,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之后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乐锦羡:“……” 心头狠狠一跳,整颗心脏都随着双肩包落地的那一声“咚”皱缩起来,他大叫着:“我的包!” 虽然包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偷走了,但这个包可以说是乐锦羡如今的全部家当了,他没法完全不在意。 而正是这份犹豫给了祁厌机会,他半点不留情面地将人往外推去:“和你的包一起滚吧。” 乐锦羡抬眸,对上的就是一双冷漠的眼睛,毫无温度。 没有在开玩笑,祁厌是很认真要赶自己走。 乐锦羡终于相信了这一点。 想想也是,说到底祁厌并没有那个义务一定要收留他、帮他,愿意让他住两个晚上已经是因为祁厌心地善良。 这让乐锦羡感到前所有未有的伤心,这种伤心甚至超过了钱包被偷的伤心。萍水相逢,一见如故,眨眼却又分道扬镳,确实值得伤心吧,他想。 不想再惹祁厌生气或为难,他没再做多余的挣扎,捡起背包后默默地坐在了地上,手里牢牢地抓着那只碗。 那是他昨天吃饭的家伙,爱惜着呢,生怕摔碎了。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愿意收留我、还给我饭吃。”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男人,“手机的钱、还有其他的那些,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祁厌冷硬地开口:“不用。” 乐锦羡很坚持:“要的,说好了的,不能反悔。我们加个微信吧,等我赚了钱就还给你。” 祁厌还是说不用。 乐锦羡的表情更丧了,肩膀耷拉得厉害,很像是街边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这位大少爷总是很擅长装可怜,可惜偏偏遇上的是最没有同理心的祁厌。 “你进去吧,紫薯在储物间靠角落的那个纸箱里,可能你又要觉得我烦,但我还是想说,以后还是要多吃一点啊,祁厌,你有点瘦,力气都没我大,下次要是再晕倒了怎么办,二毛他们可抱不起你。” 祁厌:“……” 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句普普通通的话,他心里居然冒出一点罕见的负罪感和愧疚感,就好像他对不起乐锦羡一样。 同时又有点儿无语,他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大少爷还当他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祁厌讨厌这种感觉。他转身就走。 在角落的那只纸箱里,果然找到了昨晚买的那袋紫薯,不光如此,里面还放着鸡蛋、大蒜、番茄之类的,都码得整整齐齐。 祁厌没什么胃口,就挑了个小紫薯。他的锅功率比较小,平时煮颗鸡蛋都要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煮紫薯就更不用说,把紫薯丢进锅里之后他就坐在老位置玩手机。 今天起得太早了,闹了那么一通之后离9点居然还有一刻钟,二毛他们都还不见踪影,门口只有乐锦羡的身影。大少爷还没走,抱着双肩包坐在台阶上,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可怜劲。 啧。 有点心烦。 祁厌打开视频软件,继续看昨晚没看完的综艺。 这部综艺他已经刷过很多遍,嘉宾在什么时间说什么话他都快倒背如流了,却还是时不时再刷一遍。无所谓看什么,打发时间而已。 就像他早就死在24岁那年,往后的每一天不过是那个噩梦的重复,无所谓如何活着。 不过这部综艺他还挺喜欢的,正在看的这一期很好笑,时不时拿出来重温一遍,今天却心不在蔫的,频频往门口看。 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其实这家伙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想出去散个步而已。 可散步真的很烦,逛超市也很烦,这个家伙太自来熟了,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搅乱了。 祁厌不喜欢这样的改变,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大少爷胡搅蛮缠的要把他带出门的确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他是懒,不是傻,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是他自己走不出这间书店,却又迁怒于对此毫不知情的乐锦羡。 问君几许 可怜的小乐就这样被扫地出门。 小祁:猫猫哈气,亮爪爪,虽然不爱动弹,但挠人也是很疼嘟! (以防误会,避雷一下,小祁在那什么上不弱) 第13章 我哥让我出来讨饭 第13章 我哥让我出来讨饭 盯着手机屏幕,祁厌的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各种事情,等到屏幕上跳出广告时,他又抬头往外面看了眼—— 人不在了。 不知什么时候,乐锦羡已经走了。 30秒的广告太长了,祁厌捏着手机的一角,不自觉地用力,走了也好,省得他烦了。 好歹也大学毕业了,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有手有脚还有嘴,不至于真的饿死在外面。 养尊处优的小孩懂什么是离家出走,再过几天,没得吃没得喝的时候,自然就会乖乖回去了,他操哪门子的心。 不过把人留下的话就有人打扫卫生、煮菜做饭、整理书架、管束二毛和大宝……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就是大少爷吃得太多,一口气能吃5桶泡面,麻辣香锅都要吃大份,太费钱了…… “小祁哥哥,你今好早啊。”大宝风风火火地撞开玻璃门跑了进来,先是叫了祁厌一声,接着满屋子的乱转,嘴里嘀嘀咕咕,“奇怪,哪儿去了呢……” “你在找什么?”祁厌问他。 大宝跑回来,趴在收银台上,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上来,又是一袋包子。 “小乐哥哥呢?” 原来是在找乐锦羡。被揍了还不长教训,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藏起想看的漫画书,而是找乐锦羡,看来那家伙实在是很会收买孩子的心。 甚至手里拎的包子应该都是特地拿来给乐锦羡的。 “他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宝看起来有些失望。 “不回来了。”祁厌淡淡地说。 “不回来了?是一直都不回来了吗?走了吗?” “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大宝更加失望:“为什么啊,我们约好了今天一起看漫画的,我还带了包子,四个!” 祁厌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没接话。 大宝虽说年纪小,却也知道小祁哥哥不爱说话,每当他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就代表不想说话了。 见不到乐锦羡,他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嘴,将那袋包子往祁厌手边推去:“那这个包子就给你吃吧。” ……听着怎么好像还不情不愿的,给你们漫画看的人到底是谁啊,祁厌没好气地想。 虽说他不爱吃肉包子,这时候却很想把这袋包子全都吃光,只不过他已经吃了一个紫薯,实在吃不下更多。 “放着吧。” 大宝瘪瘪嘴,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转去漫画区,走了几步,又十分不甘心地回头问道:“小乐哥哥真的不回来了吗?” 祁厌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嗯,不回来了。” 他们本来就没多大的交情,他刚才又做的这样过分,好歹是有脾气的有钱少爷,肯定不会再来了。 大宝看着更难过了。 半个小时后,二毛他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来了,有了二毛这个劲敌,大宝暂时忘了他的小乐哥哥,一心一意和二毛抢漫画。 小孩子就是这样,很容易就被分散走注意力,对于很在乎的东西也都是三分钟的热度。 让祁厌想不通的是,架子上明明有那么多的漫画,为什么两个崽子每次非要抢同一本,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喜欢。 不过只要没把他的书店拆了,祁厌也无所谓两个人如何闹,他将注意力从两个孩子身上收回来,继续刷综艺。 又过了十分钟,天色突然暗下来,淅淅沥沥的雨随风拍打在玻璃门上,动静还挺大。 街上的行人多数都没有带伞,匆匆忙忙地四处找地方避雨,几个小孩一边喊着下雨了一边大叫,闹哄哄的。 祁厌基本不出门,也就不怎么关注天气情况,但夏天就是这样的,一会儿太阳大得能热死人,转眼就开始狂风暴雨。 就是不知道那家伙的背包里有没有雨伞。 多半是没有的,大少爷显然缺乏生活常识,离家出走的时候能想起来要往包里揣把伞就怪了。 天气虽然炎热,淋了雨也还是会感冒,本来就已经无家可归了,要是再生病,就更可怜了。 要不然等雨停了再叫人滚也不迟。 在心里叹了口气,祁厌认命地站起身,默默地转去储物间,好不容易翻出一把落了灰的雨伞。 “小祁哥哥,你去哪儿?”大宝眼尖,发现他要出门,抱着漫画书跟出来。 祁厌撑开伞,懒懒散散地步入雨中:“去把你们亲爱的的小乐哥哥找回来。” “真的吗?!” “不确定,看运气。” 雨不是很大,暂时还是毛毛雨,但因为有风,伞就很不好撑,雨水随着风到处飘,很快就把人搞得湿哒哒的。 祁厌自己开店,时间最是自由,下雨天一般不会有人来书店,他通常就会在楼上睡觉,上一次下雨天出门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快不记得了。 他不喜欢这种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会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像天气一样糟糕。 一路顺着弄堂的方向找过去,始终没看见乐锦羡的人影,雨倒是有逐渐变大的趋势,大少爷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可能早就已经找到了躲雨的地方。 穿过弄堂有一家咖啡店,是在那家网红奶茶店爆火之后开起来的,原本应该是打算借着奶茶店的人气吸引一波流量,只可惜好景不长,奶茶店没过半年就倒闭了,咖啡店倒是还在营业,只不过维持在半死不活的状态,苟延残喘着。 之前这里还开过一家甜品店,和奶茶店一样红极一时,甚至比奶茶店生意更好,听说邻市的人都驱车过来买,最后同样倒闭了。也不知道这家咖啡店还能撑多久。 三花路上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喝咖啡吃甜品,更不愿意花大几十买这些玩意儿。 要是哪里有折扣商品或者可以领免费鸡蛋,大家才会争先恐后的冲过去。 让祁厌意外的是,今天咖啡店的门口却聚集着很多人,扎堆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张望了一圈,祁厌认出好几张熟悉的脸,但没看见乐锦羡。 这家伙真是能跑,说走就一下子跑没影了,看来也不像是没处可去的样子。 祁厌心里的不耐烦愈演愈烈,他有点后悔跑出来走人了,反正他和对方萍水相逢,真不想管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年头谁还不是独善其身,何必非要当这个好人。 好人是落不到好下场的,他早该清楚这一点。 ——再找十分钟,十分钟之内那家伙若是再不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就不管了,放任大少爷自生自灭好了。 ——这个好人谁爱当谁去当吧。 这样想着,他靠近人群,想问问正在凑热闹的王大爷有没有看见乐锦羡。 那家伙穿着背带裤,背着双肩包,怀里还揣着个碗,特征太好认了,再加上脸长得好看,没道理让人注意不到。 雨更大了,人群中传出很清脆的敲击声,叮叮咚咚的,也不知道敲得什么乐器,还挺好听。 “小伙子,下雨天你蹲在这里干嘛呢,还不赶紧回家去。”祁厌听见有人开口。 “是啊是啊,小伙子我跟你说,不好用筷子这样敲碗的,你家里人没跟你说过吗,只有乞丐沿街乞讨的时候才会用筷子不停的敲打碗盆的,那是想引起路人的注意,往自己碗里丢硬币。” 敲击声停了停,有道祁厌很熟悉的声音开口说:“我是被我哥哥赶出来的,他不要我了,叫我滚,可凶了。” 祁厌:“……” 好啊,他在满世界找人,这家伙却在这里说他的坏话。 而且,谁是你哥哥,别乱攀亲戚。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在说他,这家伙原本就是因为离家出走才跑来这里,这个“哥哥”说不定是亲哥哥。 不是他。 按照两个人的年龄,这家伙完全可以叫他一声叔叔了,哥什么哥。 “离家出走啊?你哥哥肯定说的是气话,一家人闹点矛盾是很正常的嘛,你可不要真的放在心上,赶紧回家去,说不准你哥哥正着急找你呢。”王大爷劝道。 乐锦羡满腹委屈:“不会的,我哥哥才不愿意让我回去,大爷,您看见这个碗了吗,这个就是我哥哥丢给我的,他叫我拿着这个碗出来讨饭,以后不管我死活了,所以您刚刚说的没错,我就是出来讨饭的。”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你。过了一会儿才响起韩伯的声音:“那你哥哥可真是不像话。” 韩伯是开麻将馆的,也经常来书店,总笑眯眯的夸祁厌脾气好。现在却听信了乐锦羡的“谗言”。 此时此刻,祁厌已经无比确定大少爷口中那个无情无义的狠心哥哥,就是他自己。 毕竟这只讨饭用的碗是他给出去的,让大少爷出来讨饭的话也是他说的。 他不仅喜当哥,还成了个恶哥哥。 真是好极了。 好想用伞柄打爆大少爷的狗头。 不过……他往那只碗里看了一眼,里面居然还真被丢了一堆钱。 这年头用现金的人已经不多了,这家伙能讨到钱也算是一种本事,得亏这儿是三花路。 还得是这张脸。 看来是饿不死也冻不坏了,要不然还是别管了,反正大少爷自己都说了,他是个恶哥哥。 他总不能既做了坏人,还要再把人给领回去吧,做坏人就要一路坏到底。容易心软的坏人通常没有好下场。 “像话的像话的,我哥哥虽然很凶,但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这件事其实不能怪他,生气是因为我做错了事,他真的特别特别好,全世界最最好!你们不要误会!” 祁厌:“…………” 一会儿说他凶,一会儿又说他好,好赖话全让他一个人说了。兔崽子。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祁厌愤愤地乜了他一眼。 问君几许 这周还是1万字,老时间~ 第14章 我出来找碗 第14章 我出来找碗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所察觉,原本蜷在角落里的人突然抬起头,视线正正巧巧地和祁厌对上,先是愣了一下,明显没反应过来,转瞬,藏不住的惊喜从眼底漫上来,漆黑的眼眸发亮。 祁厌:“……” 怎么早不抬头晚不抬头,偏偏这时候抬头,这混蛋仿佛就是来气他的,和他八字相克气场不和。 “小伙子,你是哪家的啊,看着面生,不是我们弄堂里的吧?” “我是京市来的,来找我哥哥的。”乐锦羡嘴上回答着王大爷的话,目光却直直地黏在祁厌脸上。 他身高腿长,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腿都没地方放,面前还放着祁厌丢给他的那只碗,就像是只被丢在路边的大型犬,毛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显得尤其的可怜和无助。 “哦哟,那可真够远的,既然这样怎么还吵架了,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连着筋,兄弟俩有什么事就慢慢说、慢慢解决,把人赶出家门怎么行呢,不管怎么样你哥这做法也欠妥当。” “说的是啊,赶紧先回家,看这雨下得多大啊……” 众人果然也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替他鸣不平。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兔崽子就是故意的,心眼子真多。 当真是可恶极了。 就不该出来找人,爱讨饭就继续讨吧,看着还挺乐不思蜀的。祁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拔腿就走。 “哥!”身后的人却突然大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声“哥”转到了祁厌的身上。 祁厌:“…………” ——这家伙就算是只狗,也是心眼很多的老抽色金毛! ——果然当好人是要得报应的。 ——但谁是你哥,别乱攀关系! 一时之间,祁厌气得额角直抽抽,垂下眼睛的同时他将伞压下来,企图遮住自己的脸。 尽管他很少出门,但他在三花路多少算是个“红人”,街坊邻居大多都认得他,他可不想认下这个愚蠢的弟弟。 更不想担下坏哥哥的恶名。 就当恰好路过好了,现在就走的话那家伙应该也不至于追上来。只要他不承认,那他就不是这个“哥哥”,和他没有关系。 他算大少爷哪门子的哥哥,大少爷分明是在造谣他。 “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带我回家吧!”乐锦羡却咻地一下站了起来,拔腿就朝他追了过来,似乎是委屈坏了,声音里都带上了潮湿的水汽,“哥,我以后再也不叫你散步了,也不会再逼你去超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别让我无家可归……” “这不是小祁吗,原来是小祁的弟弟啊,我就说我们这儿什么时候又来了个模样这么俊的小伙子,如果是小祁的弟弟那就说得通了。” 祁厌:“……” 他很想说这家伙不是他的弟弟,但乐锦羡已经追了上来,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满腹委屈全堆到了脸上,整个人看着比刚刚蜷缩在角落里时还要可怜。 他顶着湿漉漉的睫毛望着祁厌:“哥,你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你别不要我……”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会儿乐锦羡恐怕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只可惜眼神当然杀不了人,所以乐锦羡还活得好好的,看向他的眼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同时注视着祁厌的还有街坊邻舍们的数道目光。 祁厌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看过,太不自在了,叫人恼火。 他懊恼地想,还是看走眼了,离家出走的大少爷没他以为的那么单纯,起码在装可怜这件事上简直驾轻就熟。 狗屁玩意儿。 “小祁是出来找弟弟的吧,别生气了,雨越下越大了,还是赶紧把人带回家去吧,有什么事回家慢慢说,我看他认错态度还蛮好的。” “是啊,兄弟俩把误会说开就好了嘛,要不然也可以跟我们说说,弟弟要是有哪里不对,我们帮你骂他。” 真让大爷大妈们评理的话那就完了,总不能告诉他们是因为他不想出门散步,所以恼羞成怒把人丢出来了吧? 要真这么说的话,未来三个月,他将成为三花路众人饭后的最佳谈资,只要他出现,就一定会听见这么一句:“就是他,他做的那些事啊,我都不好意思说……” 祁厌已经很久没这么丢过脸了,极度的无语之下他的心情竟然意外的平静,想生气都有些气不起来,只不着痕迹地剜了乐锦羡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行,跟我回家,回家我们慢、慢、说。”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千万不要吵架,和气会吵没的。” 和气会不会吵没祁厌不知道,他只后悔自己心肠不够硬,没有真叫这家伙冻死在路边,反倒叫对方算计了他一回。 ——等雨停了一定要把人给赶出去,这一回说什么都不管了。 “祁厌,你是不是生气了?”罪魁祸首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两个人错开两三步的距离,虽说祁厌的黑色雨伞够大,却也不够在这种情况下完整地罩住后面的人,所以乐锦羡的半个身体直接淋在雨中。 可他仿佛并不在乎这一点,只是偷偷观察着祁厌的表情,生怕他真的在生气似的。 “我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祁厌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我要是敢生您的生气,明天三花路上所有人就都知道我有多坏了,走进走出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乐锦羡:“……” 他耷拉着眉眼,因为看到祁厌而涌起的喜悦一扫而光,此时此刻又变成了那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皱着脸,满身的丧气。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一丝心虚。 如果说刚才的可怜是装出来的,那么这会儿就是真可怜了。 “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 “如果你生气的话我现在就去澄清。” “不用。”祁厌不看他,丢下这两个字之后就没再开口。乐锦羡也不敢再吭声,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 过了一会儿,祁厌感觉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很轻的一下,又一下。顺着那股力道,他看到轻轻攥着他衣服的那只手。 这只手无疑是很漂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细腻,一看就是只养尊处优的手。 祁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力拽了一把,将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 不到半分钟,衣服又被扯了两下,祁厌再度看过去,对方却迅速将双手背到身后,默默地离远了半步。 这下,伞更遮不住他了。 真是狗屁玩意儿。 他将伞往前一送,睨着漂亮的狐狸眼,怪声怪气地说:“我手酸了,你来撑。” 乐锦羡立马靠过来,从他手中将雨伞接过去的同时讨好地笑了笑:“我来!我力气大!以后这种事情都交给我!” 这家伙很笨,伞明明在自己手中,却不知道多顾着自己一些,大半个伞面还是倾斜在祁厌身上。 弄堂很深,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还没能从里面穿出去,四周很安静,只有哗啦啦的雨声,祁厌的这顶大黑伞已经很有些年头,一些地方磨损得严重,偶尔会有几颗雨珠渗下来,落在两人头顶,凉凉的。 身侧那位大少爷的眼神却是完全相反的火热,一路走来,这双眼睛就跟长在祁厌身上似的,时不时就暼他一眼,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他似乎没再继续生气,憋着一口气紧张地问:“祁厌,你怎么出来了?” “碗丢了,出来找。”祁厌淡淡地说。 兔崽子原本还有些惴惴的,闻言却反倒高兴起来,努力憋着笑,实际上嘴角早已经要咧到耳朵根。 “什么碗这么重要啊,下雨天还要出来找。”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压不住地往上翘。 雨比来时大了很多,弄堂老旧,地上的青石砖也不知道铺了多少年了,一到下雨天就容易到处积水,今天才下了没多久的雨,有些地方就已经积起了不小的水坑,祁厌刚刚不小心就踩了一脚水坑,心气更加不顺。 他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了一圈,才将目光慢慢锁定在乐锦羡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他手中的那只碗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毛贼偷了我的碗,害我跑这一趟。” “下雨天还千辛万苦出来找碗,那只碗一定很重要吧。”装模作样的人又换回了乐锦羡。 祁厌冷哼了一声:“碗是普通的碗,只不过我穷,家里就这么一只,被偷了还是要出来找的。” “是嘛。”到了这一刻,狗屁玩意儿似乎认定了他不会真的不管自己,愈发的得寸进尺,“你的碗我没有看见,但我有一只碗,如果不介意的话,就送给你好了。” 说着就要把碗里的钱拿出来。 看穿他的意图,祁厌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先一把将碗抢了过去。本身就是借花献佛,居然还想把钱拿走,想得美。 他速度太快了,再加上乐锦羡压根没想过他会这么做,半抬的胳膊空悬着,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满脸的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的钱……” “什么你的,明明是我的。”祁厌点着钞,同他盘账,“那天的果干129.98,这里面有……我看看……5块、8块、18块……53块,一共53块,就当于抵了三分之一果干。” 乐锦羡:“……是这样算的吗?” 祁厌悠悠地抬眸:“你有意见?” 乐锦羡:“……没有。” “没想到有那么多,还挺厉害,以后要是揭不开锅,就派你出去讨饭,说不定能养活书店。” 乐锦羡昂首挺胸:“包在我身上,肯定不让你饿肚子。” 第15章 哥哥哥哥哥哥! 第15章 哥哥哥哥哥哥! 回到书店,二毛他们还没走,一见着乐锦羡就高兴地围了过来,尤其是大宝,一头扑进了他怀里:“小乐哥哥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呢,小祁哥哥真的把你找回来了,太好了!” 乐锦羡往祁厌脸上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后者却仍旧不看他,慢吞吞地将伞放在门口,掸了掸肩头的雨水。咖啡店离书店算不上太远,但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不过最明显的当然还属乐锦羡,他身上几乎都是湿的,尤其是淋了雨的后背。 祁厌站在门口,懒懒地递了个眼神给他:“傻站着干什么,上楼去洗澡,要是感冒了我绝对不会照顾你,也不会带你去医院,你自生自灭吧。” 这话语气挺生硬,表情也不怎么好,乐锦羡的眉头却瞬间舒展开来,欢欢喜喜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好!谢谢哥哥!我马上去!” 这完全出乎祁厌的意料,身体腾空的那个瞬间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而且抱就抱了,这家伙居然还抱着他在原地转起了圈圈,转得祁厌头昏眼花有点想吐。 “谁是你哥哥!别乱叫!”他脸色不太好看。“放我下来。” 有了被赶出去的经验教训,这回乐锦羡没敢再同他唱反调,把他稳稳当当地放回了地面上。 没等祁厌再开口,他马上从善如流地道歉:“我错了,你别生气,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几分钟之前才听过似的。 祁厌怀疑地看着他,乐锦羡皱着一张脸,傻乎乎地笑,一双眼睛黑得透亮。 祁厌:“……” 再好看的人,堆起满脸褶子的时候也只会像只丑兮兮的赖皮狗。 不如老抽色金毛。 “别磨蹭了,赶紧去,晚了说不定我就后悔了。” 乐锦羡攀住他的胳膊:“一起吧,哥,你也湿了,不赶紧洗澡的话真的会感冒的。” 原本祁厌身上是没那么湿的,吹一会儿空调就能干,都是因为这家伙刚才那一抱,把自己身上的水汽都过到了他身上。 兔崽子现在还好意思说这话。祁厌很想翻他一个白眼,要真感冒了这个锅也该这家伙背。 “别叫我哥哥,非要叫的话按年纪你得叫我一声叔叔。” 两个人这时候正往楼梯口走,乐锦羡走在前面,闻言顿住脚步,扭头看着祁厌,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表情有些扭曲。 祁厌不轻不重地乜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意见?” 乐锦羡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祁厌,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啊,我们才差了几岁啊你就要我叫你叔叔。” 他似乎真觉得这句话很好笑,抱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这家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祁厌的脸色沉下来:“你今年大学毕业,最多也就二十出头,而我已经31了,大你将近一轮,叫我一声叔叔有什么问题?” “什么?”因为这句话,乐锦羡瞬间停住了笑,瞪着眼睛盯着他看,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怎么可能,我们难道不是差不多年纪吗?” 祁厌嘴角往上一牵,哂笑着:“你哪只眼睛觉得我们差不多年纪?” 乐锦羡一本正经地说:“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我们明明差不多啊。”他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抱着极大的怀疑,“你没骗我吧?” “要不要看身份证?” “……?”乐锦羡双手抱住脑袋,还是不愿意相信,“不会吧,但你看起来好年轻,完全不像是30岁的人。” 祁厌被气笑了:“30岁应该是什么样子?” 乐锦羡:“……” 乐锦羡:“………” 看大少爷这个表情,祁厌就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几下垂落的发丝,连转动脖颈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闲散。 “真是抱歉呐大少爷,没长成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大人,让您失望了。” 乐锦羡:“……” 什么跟什么嘛,这个人可真会胡说八道。 他左看看祁厌、又看看祁厌,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个人已经31了,更没办法相信他们竟然相差了9岁,祁厌明明看起来比他好多同学都年轻。 但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在骗他,反正没看身份证就是不信。 “我不管,就是哥哥!都没大一轮呢怎么就是叔叔了,祁厌,我怀疑你占我便宜!”他拽住祁厌的手,把人往楼上带,“先去洗澡,小祁哥哥!”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故意将后面的这声称呼咬得很重,赌气一般。 祁厌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少年,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最好给我讲点礼貌,尊老爱幼是美德。” “我不听我不听!”乐锦羡用另一只手捂住半边耳朵,又捂另外一只,“就是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小孩子就是固执,祁厌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上楼之后,乐锦羡松开他的手,噔噔噔地冲进卫生间,开了花洒,又噔噔噔地跑出来,抵着祁厌的后背把他往里推:“你先去!” “你——” “你现在别说话!快去洗澡!” 祁厌:“……” 反了天了,这臭小子每次都是积极认错,绝不悔改。 不过谁先去谁后去其实也差不了几分钟,祁厌就没在这个问题上和大少爷争论,拿了睡衣准备进浴室。 乐锦羡的视线在落到他手里的衣服上时明显地愣了一下,继而开始偷瞄祁厌,一会儿一下、一会儿又一下。 “怎么了?”祁厌停在浴室门口。 大少爷正好又在偷瞄他,视线一不小心就和他撞上了,慌乱地别过眼,假装盯着不远处的衣橱看。 直接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脸上了。祁厌又有点儿想笑。 乐锦羡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转回来,问他:“你笑什么啊。” 同样的,祁厌这次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真的笑了,是听见乐锦羡的声音之后才发现的。 他抿了下唇。这几天笑的次数简直比之前几年加起来都快多了,当然,生气的次数也同样多了很多。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点好笑的事。” 乐锦羡的表情充满了怀疑,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噢。” “所以你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祁厌反问他。 闻言,乐锦羡脸上的表情从怀疑转变成了尴尬,他习惯性地挠了挠脸,声音很轻,带着些不确定:“祁厌,我的睡衣还在吧?” “……”原来是想问这个。祁厌更想笑了,“还没洗,你丢在哪就还在哪。” 乐锦绣跳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洗,你那么——”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少爷红着脖子转身就跑,“我下楼拿衣服,你先去洗!” 祁厌:“……” 他好像知道大少爷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懒。 狗崽子。 楼上楼下跑一趟不需要两分钟,不过在拿到睡衣之后乐锦羡并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储物间溜达了一圈。 他先和纸箱里的紫薯打了招呼,又拍了拍橙色的小电饭锅也打了招呼,抱了抱电磁炉,最后坐了一下他那张荧光粉的小矮凳,这才心满意足,雄赳赳气昂昂地上楼去了。 祁厌还在房间里,靠在衣橱上玩手机,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很明显已经洗过澡。 “这么快就洗好了?”乐锦羡有点惊讶。祁厌点点头,“嗯。” 他话很少,也懒得解释,乐锦羡却猜到了,祁厌是故意洗那么快的,因为他淋雨的时间比较长,祁厌想让他快一点冲热水澡。 嘴硬心软。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叔叔嘛,30岁的男人不可能这么幼稚。祁厌真好。 “那我去了?” “去。” “那你快点吹头发,湿头发吹空调会头痛,你会晕倒的。” 在此之前祁厌始终低着头玩手机,这会儿却掀了掀眼皮,看向乐锦羡:“我数到3。” 这一招对于乐锦绣而言永远有效,只要祁厌斜着眼睛看他一眼,他就不敢继续贫嘴了。 “我错了!我马上去!” 他这个澡同样洗得很快,一会儿就出来了,祁厌依旧是那个姿势靠着,像是一动都没动过。 乐锦羡有点儿无语,二话不说推着人进了浴室,又把吹风机翻出来,开了两档热风之后塞回了男人的手里:“快吹。” 祁厌的表情看着比他还无语,不过到底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吹起了头发。乐锦羡就出去了。 没到两分钟,他又悄悄走了回来,趴在门框上往里探头探脑。祁厌从镜子里看到了,没理会。 等到他吹完头发,乐锦羡还站在原地,臊眉耷眼地乜他一眼之后突然就急匆匆地跑掉了。因为动作太急,把门框撞得都好似晃了晃。 “……?”祁厌只觉得莫名其妙,本来还想问问他怎么了呢,跑什么跑。 不过都说三岁一个代沟,这样想的话他和大少爷之间的代沟简直比海还深,想不明白对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并不是他的问题。 下楼没多久,跑掉的大少爷又开始在他眼前晃,他去哪儿乐锦羡就跟去哪儿,手里端着一碗切成块的火龙果。 “别挡路。”小孩都烦人,不管是小小孩,还是大小孩。 “噢。”乐锦羡丧着脸。跟是不跟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他身上。 出去找了一趟小狗,又洗了个澡,锅里的紫薯已经熟了,祁厌端着锅,坐回收银台后面的老位置吃迟了很久的早餐。 乐锦羡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过来,蹲在他脚边,讨好地将手里的碗递给他:“祁厌,我能住下吗?” 莫名其妙半天,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先住着吧,但别烦我,烦我就滚出去,事不过二。” 人家都是事不过三,到了他这里直接就少了一次机会,祁厌可真霸道,但乐锦羡完全没意见,他就差指天发誓了:“不会的不会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 祁厌猜不到小孩的心思,他也的确霸道,想要住下就得听他的,即便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狭长的眼眸轻轻从乐锦羡的脸上掠过,他警告意味十足地说:“最好是这样,不过还是把你那个碗收好,说不定哪天就又能用上了。” 乐锦羡:“……” 乐锦羡一脸严肃:“……我觉得不会。” “少年,你显然对自己毫不了解,也对我毫不了解。”祁厌语气刻薄。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剥着紫薯皮,手指修长漂亮,衬得那颗紫薯都眉清目秀的。 “反正我觉得不会。”乐锦羡小声嘀咕,“我不会让这样的惨剧发生第二次。” 问君几许 周五见~ 第16章 要命可以,要钱不行 第16章 要命可以,要钱不行 祁厌坐不了一点,过了不到半小时,他就喊着累上楼躺下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玻璃窗上斑驳着雨珠,风声呼啸,明明是白天,天色却暗得像是已经到了半夜。 还好把某位大少爷给找回来了,否则说不定真的会被淋坏。 说曹操曹操就到,祁厌心里刚这么想着,乐锦羡就上来了,见房门没有关,他就站在门口,假模假样地说:“哥,我进来了?” 早上被赶出家门时还一口一个祁厌的叫他名字,眨眼就变成“哥”了。 祁厌侧身对着门口,狭长的桃花眼往他脸上轻轻一乜:“叫叔。” “……” 怎么这么幼稚啊这个人,非要听他叫一声叔不可吗?别人都想被叫年轻一些,怎么就这个人执着的要变成“叔叔”。 乐锦羡哭笑不得,故意跟他对着干:“就是哥。”说完虚张声势道,“你不能因为这个把我赶出去,现在街坊邻舍都知道你是我哥了,你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把我赶出去,我就在书店门口拉横幅!” 祁厌将手机往胸口一叩,再次侧眸:“……” 好啊,他居然捡了一只白眼狼回来,现在都学会威胁了。 “横幅上写什么?”他还挺感兴趣的。 乐锦羡说:“祁老板薄情寡义,超狠心抛弃幼弟。” 祁厌:“……” 祁厌:“…………” 眼前的家伙人高马大,到底哪里跟“幼”这个字沾边,还有,薄情寡义是这么用的吗? “那你现在就滚出去,出门右拐走半条街有家广告公司,可以去那做横幅。”他语气凉凉的。 “不做不做,我开玩笑的。”乐锦羡走到床边,把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两下。“别老躺着,久坐久躺不利于血液循环,屁股会死掉的,起来走走再躺下。” “你不是说再也不管我散不散步了吗?” “是啊,所以不是叫你去散步,就是房间里或者楼上楼下走一走,实在不想动的话站起来拍几分钟屁股也行啊。” 这家伙总是唠唠叨叨的,管他吃、管他喝,还管他躺着坐着,烦得要命。歪理还一大堆。 半小时前装得楚楚可怜,保证做得很满,转头就偷换概念,又开始对他管头管脚。 还是教训吃得不够,惯的。大少爷在离家出走之前的二十多年,应该过得顺风顺水的,压根也不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少爷,你该不会是读中医的吧,天选中医圣体。” “哈哈哈。”乐锦羡大笑,“我爸说我以后要继承家业,建议我念商科。” “但是你叛逆,所以唱反调念了中医?” “没有,虽然他在我离家出走这件事上表现得十分差劲,但这句话说的是对的,家业还是得自己管,所以我听从他的建议念了商科,我成绩很好,以后肯定比他厉害。” 祁厌:“……” 大少爷真是方方面面都透着一股子自信。人怎么就能自信成这样。 手机的屏幕一直没有暗下去,乐锦羡不小心瞥到屏幕上的内容,发现祁厌居然在看电子书。 开实体书店的人,自己居然躺在床上看电子书…… 难怪店里生意惨淡,实体书是真的不好卖啊。 “你怎么看电子书啊?”他真的太好奇了,也非常想不明白。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电子书多方便啊,卖辣条的自己也不吃辣条啊。”祁厌理直气壮。 乐锦羡:“……” 还说他歪理多,这人分明比他有更多的歪理。祁厌浑身上下哪哪都很软,只有这张嘴是硬的。 但又有点可爱。一个人怎么能连不讲道理都叫人生不出气来,祁厌真的好神奇啊。 他往前摊开手掌。 一个姿势躺久了不舒服,祁厌换成了侧趴的姿势,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干嘛?” 他怀疑这家伙是想收缴自己的手机,如果是这样,他保证二话不说就把人扔出去,让大雨把这小子淋清醒。 乐锦羡一脸的无语:“身份证拿出来,我现在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31了。” 祁厌:“……” 祁厌:“……滚。” “你怎么还恼羞成怒啊。”乐锦羡还挺委屈,“祁厌,你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在骗我,其实你根本没到30。” 祁厌抬起手,往门口一指:“我数到3。” 这一招简直百试百灵,乐锦羡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祁厌真的好有意思啊。 他举手做投降状:“滚了滚了!我马上滚!马不停蹄的滚!你别生气!生气容易老!” 中饭吃的还是一锅炖,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食材,吃完身上又是一股子麻辣火锅的味道。 “下午我还要去找工作呢,带着这股味道是不是不太好。”乐锦羡左闻右嗅,眉头皱得死紧,“有没有香水?” 派出所那边效率很高,原本说一周才能拿到补办的证件,没想到刚才吃饭时电话就过来了。 乐锦羡自己没有手机,挂失的时候就没有留号码,后来去补了祁厌的,后者都把这事给忘了,看见陌生电话第一反应就是诈骗,压根没打算接,差点就错过了,还好乐锦羡及时想起来了。 上午明明那么大的雨,到了中午吃饭前却停了,现在外面蓝天白云阳光普照,乐锦羡打算先去拿身份证,再去办手机卡和找工作。 “没有。”吃饱喝足之后祁厌早就在沙发里瘫着了,“要喷就喷花露水,别问我放在哪,自己找。” “谁喷花露水去面试啊,我都无语了我。” 祁厌正在看动物世界,听见乐锦羡孩子气的抱怨,他冷笑说:“因为我自己就是老板,不需要喷香水去面试,只有某些丢了钱包需要找工作的大学生才会寄希望于老板喜欢自己身上的香水味从而录用自己。” 一句话简直精准地戳中乐锦羡的痛点,孩子立马老实了。心里却还挺不服气,他看着空落落的书店,心道,这算哪门子的老板嘛,店里连一个顾客都没有。 不止今天,他来书店的这段时间,除了二毛和大宝那几个捣蛋鬼,就没见过哪怕一个正儿八经来买书的人,每天的进账都是0,也不知道这家书店是靠什么维持下去的。 难道祁厌其实是什么隐藏的富二代,嘴上说着穷,实际上根本不差钱? 他刚这么想着,祁厌的视线就落了过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富一代,是真穷,所以你最好赶紧去找工作,要不然照你这饭量,我们很快就连泡面都吃不起,只能喝西北风了,除非你重操旧业出去讨饭。” “噢,现在是夏天,连西北风都没有,看来还是只能讨饭。” 乐锦羡:“……!!!” 太可怕了这个人,是有读心术吧,怎么他想什么全都知道! “我也没有读心术。” 乐锦羡:“……!!!” 还说没有,可你分明又猜中了!!! “你的心思全挂在脸上了,太好猜了。” 乐锦羡:“…………” 大少爷的反应简直太好玩了,祁厌垂眸,唇角微微牵了牵,再抬头时已经神色如常: “行了,赶紧出去找工作,你真的吃太多了,那一冰箱的东西原本够我吃半个月,你一来两三天就给我干的差不多了,照这样下去我真的喂不起你,快点找到工作然后搬出去。” 乐锦羡有些不太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只好不情不愿地瘪了瘪嘴。 “……那我走了。” “滚吧。” 乐锦羡前脚刚跨出店门外,祁厌后脚就站了起来,乐锦羡回头问他:“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吗?” 看着还有点期待。 话音刚落,就遭到祁厌毫不留情地打击:“你觉得可能吗?” “……那你起来干嘛?” 总不能真把他之前的话听进去了,想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吧? “坐太久了。” “……”乐锦羡眼眸一亮! “累了,上楼躺会。” “…………”行,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想要祁厌动动腿,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或者天上掉钱。 还得是大钞,一块五块的估计这人还不乐意捡。 “但这样店里就没人了。” “没人就没人,反正店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拿就拿吧。”祁厌不怎么在乎地说。 书本来就卖不出去,就算拿了估计也只能当几毛钱一斤的废品去卖,要是真有人精力这么足,那就随便对方好了。 乐锦羡就没见过心这么大的人,他站在门口教训这个比自己大了快一轮的男人:“书是不值钱,钱也可以拿走,但要是那个坏人不相信你只有那么一点点钱,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拿钱出来呢。” “钱怎么能拿走,我就指望着那点钱养老了,拿走了我不如去喷泉池那边把自己淹死算了,谁要拿我的钱我就和谁拼命。” “要命可以,要钱不可以,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乐锦羡:“……” 他想说的重点是这个吗,祁厌这个人真的是…… “我都无语了我,算了,我还是帮你把门关上吧。” “不用,万一有人来买书,我就错失一笔生意。” 对于这句话,乐锦羡实在是不敢苟同,他不觉得自己出去的时间会有人正好来买书,但他怕男人又要生气,只好遂了对方的心意:“知道了。” 走了两步仍旧觉得不放心,跑回来叮嘱道,“那你把我的微信置顶在第一个,有什么事就赶紧给我打电话。” 祁厌敷衍地点了点头。接着想起来:“你都没手机卡,我怎么打?” “……”还真是。 在没卡的状态下,他要是离开书店的无线网络,手机就会彻底沦为一块板砖。 “等会儿就有了,总之你先把我置顶了。” 问君几许 这周没有任务,更两章,下次更新在周二~ 猜猜小乐会去哪里工作~ 第17章 “因为我是同性恋。” 第17章 “因为我是同性恋。” 两个人如今一个比一个穷,但等他办完手机卡就有钱了,他零花钱很多,足够他把祁厌的这家书店给盘下来,之所以出去找工作只是因为怕祁厌知道他不差钱就不肯收留他了。 他不想住冷冰冰的酒店,反倒喜欢这家没有顾客的书店,也很喜欢坏脾气的祁厌。 出门前的乐锦羡想得还挺美,打定主意在随便找一份工作后偷偷拿自己卡里的钱补贴家用,但等他真的拿到身份证,补完手机卡、银行卡,才发现所有卡都被冻结了。 他的兜里只剩下放在支付软件里的5万块。 乐锦羡的兜里空空的,心凉凉的。 怎么会这样啊……他盯着那个还没有他一天零花钱大的数字,真的有点儿想跑广场的喷泉池把自己溺死。 一定是他爸干的。 为了逼他回去,乐海松那家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卑鄙。 不讲武德。 等他继承家业之后就只给老乐一周5万的零花钱!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哪怕饿死在外面他都不会回去,到时候乐海松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抱着他骨瘦如柴冷冰冰的尸体哭去吧。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定会把乐海松的腿打断的!舅舅也不会放过他! 再说了,本身就是离家出走,要不是看祁厌实在太穷了,他就没想着要用这些钱,要不然也不会在外面流浪两天、早就去补证件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赚钱吧,祁厌挺好养活的。 他是吃过午饭就出门的,一直到傍晚才回来,祁厌已经起来了,还煮好了晚餐,正瘫在沙发里玩手机,见他回来,抽空看了他一眼:“怎么垂头丧气的,不顺利?” 出门的时候还信心满满的,这会儿却霜打了一样,连步伐都透着一股子沉重,有点好笑。 “问了好多店,大部分像赶苍蝇一样直接挥挥手叫我走,还有几家餐馆倒是理我了,但都说我看着不像是能端盘子伺候人的,不考虑我。” “你说他们这话气不气人,谁天生看着就是伺候人的样子啊,我都无语了我,榕城人怎么这样啊,太不友好了。” 大少爷满腹委屈,祁厌却直想笑,也很想知道是哪家店的老板这么实诚。 “你想笑就笑吧。”乐锦羡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收银台上,时不时吸一口面前的奶茶,把珍珠当那些个拒绝他的人咬牙切齿地嚼了。 奶茶是他从外面拎回来的,自己一杯,祁厌也一杯。 祁厌垂眸掩去唇角的笑意:“换个角度想,就当那句话是在夸你,说明你长得时髦,天生的少爷命。” 可惜乐锦羡并没有被安慰到,郁闷地又喝了一口奶茶,他今天承受的打击真的太多了,已经要碎掉了。 “你怎么不喝啊,还挺好喝的。” 这家奶茶店就开在弄堂的另一头,咖啡店的附近,去年这个时候开起来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祁厌还挺喜欢的,偶尔会叫个外卖。 “超过11点我就不喝奶茶了。” 乐锦羡:“……?” 祁厌:“会失眠。” “……”又被猜中了,祁厌这个人真可怕。 “那喝两口吧,买都买了,不喝可惜,我往里面加了挺多料的,有黑糖珍珠,也有奶冻,还有奥利奥和脆啵啵,没有人能拒绝一杯奥利奥啵啵,奥利奥啵啵yyds。” 祁厌也很喜欢奥利奥啵啵,那家奶茶店其实不卖这款,他每次都会自己加料。 此刻,这杯奥利奥啵啵就在他的眼前,还是不用花钱,蹭来的。 祁厌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给。”而乐锦羡已经殷勤地帮他插好吸管,将奶茶推到他面前。 算了。 失眠就失眠吧,难得一晚上。 大不了明天不起来了。 生怕自己后悔,祁厌迅速抓住吸管,吸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接着眼眸一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黑色的杯盖:“奶茶都买得起了,有钱了?” 为了要不要喝奶茶纠结了好半天,祁厌真的太可爱了,乐锦羡默默地看着,龇着牙傻乐,哪知道话题这么突然就被转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用的还是上午别人打赏的钱!” 回来之后祁厌又把碗还给他了,连带着里面的钱一起。他就知道祁厌总是嘴硬心软。 “我爸妈可狠心了,把我所有的卡都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兜比脸还干净。” 这会儿乐锦羡居然有些庆幸乐海松把他的卡停了,祁厌那么聪明,会读心术,要是他撒谎的话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祁厌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扫地出门。说不定连碗都不会给他了。 “你本来就身无分文。”祁厌说。 “所以你要继续收留我。” 大少爷就是大少爷,求人收留都如此理直气壮,但怎么感觉他还挺高兴,回来时明明无精打采的,才一会儿工夫就傻笑个不停,大学生就是活力四射啊。 祁厌又吸了一口珍珠,乐锦羡忽然伸手过来,把他的奶茶抢了去:“你别喝了,给我吧。” 祁厌:“……?” 还没有人从他手里抢走过吃的,祁厌眼刀飞了过去:“干什么?不答应收留你就不给喝?” “什么啊。”这个人究竟想到哪里去了,乐锦羡哭笑不得,“不是会失眠嘛,别喝了,给我喝。” 祁厌还是挂着脸,不太高兴的模样:“你一个人喝两杯?” 乐锦羡还真一手捧着一杯,先喝了一口自己的,扭头又要喝祁厌那杯,后者看不下去了,伸手盖在吸管上:“我喝过了!” 他手伸得突然,乐锦羡没防备,低头时嘴唇一下子就贴到了他的手背上—— 祁厌:“……” 乐锦羡:“……” 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场面,在相互愣了几秒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作,一个赶紧抽回手,另一个抬起头,接着又同时开口: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 “……” “…………”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乐锦羡偷偷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压根算不得什么,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而已,他自己是心里有鬼,可祁厌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说……祁厌和他一样? 他再次悄悄觑了一眼,祁厌立刻就察觉到了,也抬眸看他—— 乐锦羡:“……” 祁厌:“……” 两个人猝然又转开视线,一个望天,一个望地,一抹红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彼此的耳朵。 乐锦羡脸红正常,他的脸时不时就红一下,祁厌却是难得,气氛简直尴尬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把奶茶还给我。”最后还是祁厌先开口,言语间有种恼羞成怒的意思,“我喝过的,你喝什么。” “可我不介意啊,又没什么关系,好兄弟之间这很正常吧。”乐锦羡说。 “我介意。”祁厌脸色不太好看,“哪有人送了东西又要回去的,再说了,谁跟你是好兄弟,我是你债主。” “唔?”乐锦羡压根没有听进去他的后半句话,满脑子都只有祁厌嫌弃他,明明是他喝祁厌喝过的奶茶,他都不介意祁厌介意什么啊,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情绪又挂在脸上了。祁厌觉得好笑,莫名其妙的尴尬竟然也消弭了些许。 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相识,他也不觉得乐锦羡这样的大少爷真的会在他这里住多久,有些事就没打算和对方说。 但现在不说好像不行了。 “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乐锦羡气得哼哧哼哧的,奶茶也不喝了,一门心思盯着祁厌,仿佛祁厌要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就要和祁厌拼命。 男大和男高有时候比五六岁的小孩子更难搞。 祁厌轻轻吸了一口气,向一个认识没多久、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所知的人,平静地袒露藏在心底的秘密:“因为我是个同性恋,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恶心,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在他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乐锦羡眼睛瞪得更圆了,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祁厌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比起很多人,乐锦羡的这个反应已经算是很好了,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不在意,可原来还是会紧张,会害怕。 还是太冲动了,明明可以不说,反正大少爷住不了太长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见男生仍旧一动不动,他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哂笑道:“吓傻了?” “……”乐锦羡还是没什么反应。 问君几许 小祁:“他果然厌恶。” 小乐:“…………!!!”(小狗蓄力中.jpg) 第18章 “我也是啊!” 第18章 “我也是啊!” ……看来是真吓傻了。 早料到会是这样。 祁厌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他辨不清意味地笑了笑,蜷起手指:“算了——”话还没说完,手腕蓦地被人握住,祁厌挣了两下,抓着他的力道更紧,他故意刺激对方,“别抓那么紧,不怕烂手吗?” 因为这句话,乐锦羡的脸涨得更红,并且有越来越红的趋势。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好像连呼吸都忘了,祁厌都怕他把自己给憋死。 “吸气。” 乐锦羡听话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乐锦羡又听话地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接着又憋住了。就好像没有祁厌的提醒他就想不起来要呼吸这回事。 祁厌:“……” 算了。 他微微垂下眼睛,用很轻松地语气开口:“如果觉得恶心就赶紧走,翻翻你那个双肩包,里面有500块,应该够你回家的车票了,以后不要随随便便相信别人,人心是很险恶的,就算很亲近的人,也可能从背后捅你一刀,更别说像我这种陌生人,说不定什么时候真就把你卖去嘎腰子——” “恶心什么啊!”大少爷终于憋足了气,气吞山河般大吼了一句,打断祁厌的话,“我也是啊!” 祁厌:“……?” 祁厌都怕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乐锦羡松开他的手,明明着急开口,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索性站起身,在屋子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像只四处乱蹿的猹,绕得祁厌头都晕了。 “能不能别转圈了,想说什么慢慢说。” “啊呀!”乐锦羡急匆匆冲过来,趴在他面前,双手不住地拍向自己,简直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也是!我也是啊!我也喜欢男人!!!” 祁厌:“……” 他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在青年又要喊出来时用力捂住他的嘴巴:“这是什么和光荣的事情吗,喊什么喊?” 这个时间点,张大爷他们差不多出门遛弯了,万一被人听见,都不用他赶大少爷走,大爷大妈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人从三花路冲走,还要背着打药机将他的书店里里外外消一遍毒。 乐锦羡眨了眨眼睛,扭来扭去的眉毛都透着一股子着急:“唔!” “我松手,但你不要再喊了。”祁厌提醒他。 乐锦羡拼命点头:“唔!唔唔!” 得亏大宝他们今天不在,否则还有带坏小孩子的嫌疑,光一个吴老太就能把大少爷活剐了。 祁厌嫌弃地掀了掀眼皮。因为很无语,他狠狠喝了一口奶茶。 怎料珍珠居然堵住了吸管,吸不出来了。 “……”连奶茶都和他作对。祁厌没来由的更生气。 自从把乐锦羡捡回家,他这几天生过的气简直比这五年中加起来的还要多。说的话也是。 带孩子真的好累啊。 倒是乐锦羡顺利地喝了口奶茶,嚼着嘴里的珍珠。这原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落在祁厌眼里就变成了一种挑衅。 他没好气地剜了乐锦羡一眼。 后者不明所以:“……?” 祁厌怎么又生气了,简直就像是动画片里娇气的公主殿下,每天藏着一大堆的心事,别人要是猜不中他就生气。 不过……漂亮的祁公主连生气都显得生动。 “你怎么会喜欢男的啊?”他问祁厌。 祁厌再次掀了掀眼皮,对于这个问题他都懒得回答。而乐锦羡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愚蠢,他习惯性地挠了挠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就是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他就是对祁厌居然也喜欢男人这件事感到惊讶,这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 ……不过我长得好像也不像是会喜欢男人的样子啊,乐锦羡又想,谁规定喜欢男人的男人得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像谁规定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干服务生工作的呢? ——我一定是激动过头傻掉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力道还挺重,祁厌都怕他把自己拍傻了,本来就不见得有多聪明。 “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吧。”因为说错了话,他现在真的非常心虚,比在外面造谣祁厌是个爱生气的坏哥哥还要心虚。 祁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但既然没让他滚,乐锦羡就默认他没生气。 ……没怎么生气。 他实在是有点好奇:“你真喜欢男人吗?” 祁厌抿着唇:“嗯。” 别看他现在表情淡定,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心里的震惊其实不比乐锦羡少,大少爷左看右看,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像是个gay。 两个性取向相同的人都不太相信对方的性取向,像看什么奇迹似的观察着对方,还不敢光明正大的看,都只敢悄悄地觑对方一眼,再觑一眼。 这画面实在是过于好笑。 “那个什么,虽然网上说像我们这样的gay一眼就能看出同类,但好像不包括我。”乐锦羡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很好,祁厌心道,我也是这样。 “不要随便把自己的性取向告诉别人。”他再次提醒对方。 乐锦羡却不怎么在乎地说:“这没什么吧,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和别人又没关系,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他们不当着我的面挑衅我。” “那要是当着你面呢。”祁厌说。 “那就揍他们啊,要是他们不懂闭嘴,我就请他们闭嘴呗。” 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离家出走还能把钱包弄丢,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真走到社会上估计会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这样的话。祁厌被气得肝疼。 “而且你也告诉我了啊。”乐锦羡又说。 “这不一样。” “一样的。”男生又坐回了原位,奶茶已经被喝得只剩下一个底,他就捏着吸管捣鼓底下的珍珠,结果还是喝不到。不太高兴地把奶茶推动了一边。 “你没有隐瞒我,我就不该隐瞒你,再说了,你又不会随随便便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我不怕。” “就算说出去也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事实,我喜欢男人这件事虽然称不上光荣,却也不犯法,它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就和男人喜欢女人是一样的,我不觉得它是可耻的、见不得人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在我看来,爱是自由的,一个人可以喜欢男人,也可以喜欢女人,甚至可以喜欢一件物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一样?” “就像在数学里,没有一个相同的数字,也没有一个相同的符号,大家都是有且只有一个,也都有且只有一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既然大家都是头一次做人,凭什么我要为了迎合无关紧要的人的想法而委屈自己,他们也没有让我啊,没道理我得让着他们。” 他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神色很认真。祁厌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漫上心头。 在此之前,当他的性取向被周围的人知道时,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就连父母都觉得他有病,要他承认自己是错的,要他保证会改。 他的母亲甚至以死相逼。 可是现在,有个人却告诉他,这件事并不是可耻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社会有它自己的规则,它会用残酷的现实规训不遵守规则的人,而被规训的人,要么选择迎合,要么就被淘汰。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迥异于大众,就会自动被判定为是错的。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句话大多数时候其实并不适用。 祁厌叹了口气,表情更淡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天真过,但现实会叫你长记性的。所以不管是谁,就算关系再亲近、再信任的人,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 乐锦羡的视线跟着落过去,祁厌的这只手上戴了一根红绳,正好贴着皮肉,还挺好看的,这条红绳很衬他。 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祁厌摸自己的手腕,乐锦羡就有些开始乱想——这个不会和前男友有关吧?祁厌该不会被前男友渣过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乐锦羡心里就非常不得劲,祁厌这样好看,什么样的渣男才舍得辜负他? 渣男就该千刀万剐,挂墙头被人吐口水扔臭鸡蛋,再踩上一万只脚。 这条破红绳也应该被丢进臭水沟腐烂发臭! 祁厌垂着眼眸,脸上的情绪又淡了几分,眉眼间的落寞却掩饰不住,乐锦羡能看出来,他心情不怎么好。 就算不是渣男,祁厌肯定也因为性取向遭遇过不愉快的事情。 他心口闷闷的,不太舒服。 “我知道,我不会随便跟人说的。”乐锦羡向他保证,“就只跟你说。” 祁厌再次摸了摸手腕:“那就好。等一下——”他掀起眼皮,问乐锦羡,“你不会就是因为和父母出柜才离家出走的吧?” 乐锦羡:“……” 看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祁厌扶着额角,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这样了你还没觉得自己不对?父母总不能是无关紧要的人吧?” “不觉得,是我爸妈顽固不化,我给他们时间想清楚,什么时候他们跟我认错,什么时候我才原谅他们。” 这下祁厌真的要被气笑了,到底是受尽宠爱长大的大少爷,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 “你爸怎么没把你的腿打断。”他说。 问君几许 红绳:“???你清高,你了不起。老子清清白白。” (宝宝们节日快乐!这周又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依旧6000,周二见~) 第19章 听不见了 第19章 听不见了 “他想打我来着,砚台都拿起来了又没舍得下手,我犟了句嘴,他气的一哆嗦,把砚台摔了,然后就更加看不顺眼我。” “我才不管他,拉起行李箱就跑了。”大少爷很是气闷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很不讲道理,东西明明是他自己砸的,凭什么怪到我头上啊,还是我们平时太惯着他了,哎。” 祁厌:“……” 虽然不清楚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光凭这番话,他要是这大少爷的爹,真能把这破小孩的腿打断,到底是谁惯着谁啊,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倒反天罡了。 “……他们就没拦着你?”祁厌很好奇。 “没有啊,我当着他们的面整理的行李箱,还跟他们说了,等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再回家。怕他们记性不好,临走前我还特地往桌子上留了便利贴,不过很显然他们还没有想通。” 甚至还把他的卡停了。 想通过这种方法逼他回去。 简直卑鄙。 但他从小到大都是倔性子,越不让他做的事情就越要做,更何况他是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谁规定男人就必须喜欢女人? “好歹是国外留学回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那就该知道性取向是天生的,又不是我说改就能改的,要不然他们就把我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个出来吧。” “总不能叫我假装喜欢女孩子,骗人家女生吧,这也太缺德了,会被天打雷劈的。” 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在此之前祁厌总觉得他是天真的大学生,因为没有见识过现实的残酷才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此时便更加坚信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受尽宠爱长大的,被教育得很好。 甚至叫他有些不忍心打碎这份率真。 可现实总是残忍的,总有一天这个人会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祁厌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一些来临。 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个表情,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乐锦羡有些紧张地问他。 祁厌摇摇头:“没有,你说得对。” 乐锦羡顿时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中透着一丝小得意:“那就好。” “不过有你真是你父母的福气。”祁厌阴阳怪气他。 哪知道乐锦羡还真把这句当成了夸奖,语气挺骄傲:“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他们还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珍惜我,哼。” 祁厌:“……” 祁厌:“你高兴就好。” 每次只要喝奶茶,晚上就一定会心慌失眠,两三点钟能睡着都已经算是奇迹,今天这杯却意外的没有影响祁厌的睡眠,关灯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天亮,睁眼时都快九点了。 外面是个好天气,阳光穿过被晒得褪了色的窗帘倾泻进房间里,铺满了大半张床。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二毛和大宝的争吵声,也没有听见乐锦羡的动静,习惯了各种各样吵闹的声音,这样万籁俱静的状态反倒叫他心里莫名发慌。 太静了。 祁厌的心跳尤其得快。 可他同样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到心跳的频率,很重很快,但四周还是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祁厌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想起醒前的那个梦。昨晚他睡得很熟,却也做了一个冗长而可怕的噩梦,在梦里醒不过来。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慢慢地将情绪平复下来,耳边还是听不到声音,冷汗倒是渐渐地收了回去。 祁厌翻了个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板。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嘴巴张张合合,在对着他说着什么,但祁厌听不见。他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越走越近的青年。 看他蹲在自己的床边。 看他皱着眉,嘴巴没有停下来过。 看他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他:“你怎么了?” 这四个字祁厌能看懂。 “没什么,我想静一静,别来烦我。”祁厌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猜自己的态度一定不好,因为乐锦羡皱了皱眉,看着有些伤心。 过了一会儿,乐锦羡又说了什么,但因为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正好站起来,语速又很快,祁厌看不清他的唇形,也就看不懂内容。 看了眼时间,距离他醒来居然已经过了半小时,已经要九点半了。那就多半是问他怎么还没起床,赶紧下楼吃早餐之类的。 祁厌没有胃口,梦里的昏暗和寒冷仍旧残留在身体里,他摇了摇头,将那些回忆和噩梦压回到心底,乐锦羡却还等在床边。 看样子是不把他带下去不罢休。 “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下来。”他只好说。 乐锦羡走了。他猜对了。 又在床上坐了几分钟,听力仍旧没有恢复的迹象,按照以往的经验,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怕乐锦羡又来催,祁厌没有继续赖床,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一把脸。浑浑噩噩的大脑清醒不少。 下楼时乐锦羡的早餐已经出锅了,紫薯和鸡蛋羹冒着热气,四个大包子挨挨挤挤地堆在旁边。 瞥了眼漫画区,二毛果然又来了,不过不见大宝的踪影。没了争锋相对的冤家,二毛很安静,一只手捧着书,另一只手跟着漫画学做手势,一脸的严肃,动作也有模有样,不知道已经练习过多少次。 所以这孩子也是能够乖巧安静的,只要把他和大宝分开。 不过今天这群小崽子就算在他耳边敲锣打鼓放鞭炮,他都不会觉得烦。到现在他仍旧觉得听不见并非是坏事。 “别看二毛了,快吃,我饿死了。”乐锦羡从旁边轻轻捧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视线扭回来。祁厌听不见声音,被他突然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好在乐锦羡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大少爷饿坏了,一心一意惦记着那几口大肉包。 “我不是故意动手的,是叫了你好几次,你都不理我,你怎么看二毛还能发呆,是觉得他今天太乖了,不习惯吗?” 这句话挺长的,祁厌听得费劲,靠半蒙半猜勉强弄明白。 “饿了为什么不先吃。” 乐锦羡说:“等你。” “等我做什么,我看你是吃腻了不想吃了吧?” 乐锦羡还嘴硬:“没有。” 这小子原本和饿了一个冬天的狼差不多,泡面都能一口气干掉五六桶,连着吃了几天的一锅炖之后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了,吃饭都没之前积极了。 想到这些,祁厌牵了牵唇角,心里那些阴郁的情绪竟也有所松动。 不过大少爷吃饭的速度倒也真的没有减慢,剥紫薯皮时脸上藏不住的嫌弃,下嘴的时候却不客气,一口下去大半个紫薯就没了。 到底是年轻,胃口好,不像祁厌自己,总是两三口就觉得饱了。 对于祁厌来说,生活是一成不变的,自从来到三花路,开了这家书店,他的生活就好像变成了一潭死水,停滞不前,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 每天相同的时间起床,吃没多大变化的早餐,刷猫猫狗狗的吃播或者一些生食吃播,又到点吃午饭,一锅炖,面条、年糕……吃完去午睡,到三点来钟起床,醒来继续刷视频、看综艺……晚上差不多也是这样。 只一周一次,他会在晚上出门,到附近的那家超市采购东西,吃的喝的,或者一些日用品,除此之外他基本不怎么出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但现在,这样平静如死水的生活好像正在被打破,因为他捡回来一个很烦人的大少爷。 有些不知该形容自己的心情,祁厌不轻不重地瞪了身侧的人一眼,乐锦羡刚吃完一颗鸡蛋,抬眼就接收到祁厌的这道视线,头顶缓缓地又冒出一个问号。 祁厌却不看他了,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紫薯之后闭上嘴,慢吞吞地嚼啊嚼,不知道嚼了多少下之后呆呆地低了下头,又咬了一口,继续嚼啊嚼…… 这个动作不断被重复着,却不见他往下咽,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吃饭还能走神,这副神游天际的模样看得乐锦羡只想笑。祁厌耳朵是听不见,眼睛却没瞎:“你笑什么。” 乐锦羡心虚地垂下眼睛:“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煮鸡蛋真好吃啊。” 这话纯粹的放屁,祁厌一个字都不信,翻了个白眼给他。 乐锦羡却装作没看见,将一杯豆浆殷勤地递到他手边:“喝这个,大宝拿过来的,也是他们店的招牌,五黑豆浆。” 问君几许 愉快的假期结束了,真让人伤心…… 第20章 “祁厌,你不对劲。” 第20章 “祁厌,你不对劲。” 叽里咕噜说什么根本听不懂,祁厌不太高兴地蹙了蹙眉心。但豆浆是他喜欢喝的,便也没拒绝,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就更不高兴了—— 豆浆放在塑料袋里,他没多想,顺手就连着袋子一块儿拿了起来,谁知道淅淅沥沥的水珠就从袋子里滴了下来,仓促间他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豆浆,又看了看被水滴洇湿的裤子。 失去听力之后意识似乎也会变迟钝,这会儿他的脑子是真有些转不过弯来,倒是乐锦羡赶紧放下手里的大肉包,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快先把袋子放下来。” 但祁厌还是僵着没动,他一只手抓着豆浆,另一只手垂在腿上,完全没有要接纸巾的意思。 乐锦羡只能先把他手里的豆浆拿走:“给我。” 这两个字祁厌听懂了,相当配合地将豆浆递给他,乐锦羡将东西放回到桌子上,接着倾身靠近,握着他的手帮他把水擦干净。 没心没肺的大少爷做起这些事情来倒是细心,将祁厌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仔细,祁厌的大脑终于在这样称得上亲密的动作中运转起来,迟钝地感到了一点别扭。他蜷了蜷手指。 “别动。”乐锦羡却没松手,青年低着头,表情认真,等到帮祁厌擦完手,他又抽了几张纸,把桌上的一滩水也擦干,那头银色的短发就在离祁厌很近的地方晃啊晃。 其实并没有碰到祁厌,但祁厌还是往后躲了一下。 乐锦羡没有发现,他低着头说了些什么,祁厌只能看到他嘴巴张张合合的。 吃过早饭之后,祁厌坐在老位置,开始刷视频,因为耳朵听不见,他只能盯着字幕,没有声音之后有趣的环节都没那么有意思了,这让他难以避免的感到一点烦躁。 乐锦羡和张大爷在租借区聊天,后者今天来得很早,祁厌下楼时就已经在了,坐在小矮凳上专心致志看武侠小说。 直到乐锦羡吃完早饭。大少爷前脚刚收拾完锅碗,后脚就被张大爷喊了过去,那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在聊天。 明明两个人才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话好聊。由此可见大少爷的人缘是真不错,跟谁都很合得来,特别讨人喜欢。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讨论得一定很热闹,因为二毛他们也被吸引了过去,乐锦羡原本靠着书架站着,过了一会儿就盘腿坐在了地上。 大宝跟着挨在他脚边,抱着他的膝盖,一只手动来动去,兴奋地向他展示着之前跟着漫画学的结印手势。 乐锦羡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还跟着学了几遍,他很聪明,两三次之后就完全学会了,两个人就幼稚地你对着我我对着你,大宝笑趴在了他腿上。 连张大爷都好奇地跟着学了起来,只不过表情挺茫然的,像是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孩子都笑起来,大宝好不容易直起了身体,见状又笑趴了,乐锦羡也笑得前俯后仰。 太热闹了。 除了二毛和大宝日常的争吵大家,这样的热闹从来没有在书店出现过,对祁厌来说简直是久违的,可他依旧参与不进去。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乐锦羡忽然侧眸朝他望了过来,冲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做着口型叫他的名字:“祁、厌。” 祁厌挪开目光,继续看综艺。 过了几分钟,身前有阴影罩下来,祁厌再次抬眸,首先看到的是扣着桌面的那只手,再往上,迎上的就是大少爷的一双笑眼。 “祁厌,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虽然这是事实,但祁厌不可能承认,他表情严肃地说,“没有,你少胡说八道。” 乐锦羡也不反驳他,靠在收银台上,半弯着身体,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对着祁厌笑。 祁厌:“……滚。” 乐锦羡就真的滚了。但没过多久又滚来了,像刚才一样,托着下巴看他:“中午想吃什么?” “一锅炖。”祁厌淡淡地说。 乐锦羡就又走了。 没过几分钟,他又来了:“祁厌——” “闭嘴,滚。”这次祁厌没让他有机会说出口,在刚开口的时候就打断了,乐锦羡撇了撇嘴,很是委屈。 中午吃的果然是一锅炖,晚上吃的也是一锅炖,乐锦羡斯哈斯哈着把电饭锅的内胆拿了出来,烫得直跳脚,一会儿摸耳朵,一会儿呼哧呼哧吹手指,龇牙咧嘴的,跟耍猴一样。 张大爷和二毛他们在中午回家吃饭之后就没再过来,下午书店里就没来过几个人,到了这个点就更不用说,只剩下了他俩。 不过不管是人多还是人少,对于现在的祁厌来说都是一样的,他的世界处于一种绝对安静的状态中。 乐锦羡埋头吃了大半碗,边吃边说了挺长的一句话,说话时语速很快,再加上嘴里塞了食物,祁厌看不懂,只模糊地辨认出几个字:“没有”“超市”“去”…… 不过也不确定,有些字念起来唇形太相近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祁厌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东西,没给他好脸色。 平时都是他自己盛的,夹出三四筷之后剩下的就全给乐锦羡,大少爷喜欢直接拿着锅吃,但今天他正好在玩消消乐,磨磨蹭蹭地起身时,乐锦羡已经帮他给盛好了。 满满的一碗,快抵得上他平时两三天的量。祁厌吃得很勉强,好几次都想放下筷子,但东西都是真金白银买的,他挣几个钱不容易,浪费可耻。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清纯大学生眼巴巴地盯着他,监督他一定要吃完。 祁厌嘴里含着一块培根,很久都没咽下,咽不下去。却又没办法吐出来,乐锦羡一定会唠叨个没完。 哎。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越来越觉得自己捡了个祖宗回来。 热闹却也是真的,至少在他做了那样的噩梦之后,再看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大口吃饭,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不像从前,周围空空的,会叫他觉得从一个噩梦跌进了另一个噩梦,好像再也无法醒来似的。 这一整天他都在不住地回忆梦里的场景,每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记忆却不受控制,总是不知不觉就又陷在过去,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但只要抬起头,看见说说笑笑的乐锦羡和二毛他们,深埋在身体里的寒冷似乎被驱散了不少,乐锦羡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朝夕蓬勃的笑充满了感染力,太阳光了。 “别盯着我吃饭,要去就赶紧去,这个时间正好能赶上面包打折,便宜的话可以买一些回来,再晚就被大爷大妈们抢光了。” 乐锦羡坐着不动:“没关系,我等你吃完,我不急。”他仔细盯着祁厌,打量他,“祁厌,我觉得你今天不对劲。” 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脑子里那无数道声音却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像钉在祁厌身上的耻辱的烙印,逼着他崩溃,逼着他去死。 这些负面的情绪积攒了一整天,到了这个时候祁厌脑子里已经乱糟糟的,发木、发僵,转不过来。 乐锦羡靠近他,两瓣嘴唇不停地上下碰撞,无奈这回他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只从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猜到这家伙可能是看出了什么。 没有想好要怎么应付属于另一个人的盘问,更不想将过往的伤口血淋淋的撕开,可乐锦羡就是刨根问底的性格,一旦被他发现,必然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 他没办法指望一个刚到目的地就被人摸走手机和钱包的大少爷能够察觉到他的无法言说。 在爱里长大、出柜都反过来要父母反思的大少爷,如何能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和事与愿违。 他们的成长环境迥然不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他也许永远没办法像乐锦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乐锦羡什么都不怕,就什么都不在乎,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摊开来讲的。 偏偏祁厌自己是个懦夫。 “我吃饱了,不吃了。”放下碗筷,祁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乐锦羡给按了回去,男生把碗筷强塞进他手里,态度难得强硬,“吃。” “吃个屁。”祁厌甩开他,“要吃你自己吃,再吃我吐给你看!” 说完这句,他也不管乐锦羡如何反应,再次起身后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失去听力的感觉十分不好受,明明什么都看得见、摸得着,耳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就使得所有的一切都好像离自己很遥远,很不真实。 就好像他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给罩住了,罩子里面是真空的,他被完全的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其它感官也变得麻木。 就像刚刚上楼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落步,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很虚,有种随时会踩空的错觉,身体失去平衡。 这种感觉会给人带来极大的不安,祁厌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以往这个时候,他能够听见楼下许多的动静,比如乐锦羡手忙脚乱的收拾厨房,比如弄堂里的犬吠,比如远处的鸣笛声…… 这些声音融于生活中,如果不是刻意去听,很容易就会被忽略,好像可有可无,有时甚至嫌它们烦,可一旦失去这些,就又开始怀念。 那段昏暗无光的过去明明遥远到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但在做了那样的噩梦、在又一次听不见之后,那些记忆却一点一点的开始复苏。 第一次出现失聪的情况,是在他撞墙自杀之后。 问君几许 这周1万字,明天也有~ 求评论和海星,么么~ 第21章 小祁哥,我自由了 第21章 小祁哥,我自由了 那时父母已经得知了他是同性恋这件事,无法接受,就将他送进了戒同所。 那个地方最常见的治疗方式是电击,他们把人绑在电击椅上,给所谓的病患看同性的照片,一次又一次的逼着病患说厌恶同性,要是不愿意开口,就会遭到电击。 久而久之,很多人在看到同性之后就会条件反射的想起电击的痛苦,从而对同性产生生理性的恐惧和厌恶。 这样的病人就算被治好了。 祁厌算是那群“病人”里比较难缠的一个,哪怕被电击到休克,他也依旧不愿意说自己被治好了。 他知道这是假的,即便他真的因此厌恶同性,他也变不回父母期待的正常人,只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他从不觉得自己有病。 对待顽固病患,戒同所有更恶毒的办法,比如将这些人聚集到一起,命令他们脱光衣服,用大屏幕给他们播放g片,有谁起了反i应,就会遭到鞭打。 被抽到皮开肉绽之后,会有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将其绑着丢进旁边的一个浴池里。浴池里是滚烫的辣椒水。 没有人能永远承受得住那样非人的折磨,再顽固的病患都会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变得麻木,祁厌也不例外。 这个地方将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麻木。 有天下午,一个病友的父母来接他回家。对方叫何肖,两个人是差不多的时间进的戒同所,年纪也差不多。 和祁厌一样,何肖也格外的不怕事,很不配合医生的工作。戒同所是不允许他们私下交流的,被医生发现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何肖会抓住一切机会同祁厌说话。 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是刺头,都被折磨得很惨,何肖把祁厌当成了自己人,很愿意同他亲近。 从那些零零碎碎的对话里,祁厌知道他有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两人是高中同学,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又巧合的住进了同一间宿舍,成了上下铺。 大一的情人节,对方向何肖表白,两人就顺势在一起了。 也是后来何肖才知道,他以为的巧合其实都不是巧合,而是对方的刻意安排,那人是跟着他填报的志愿,又偷偷联系了辅导员,央求了很久才让辅导员同意把两人调到一间宿舍。 说这些事的时候何肖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和高兴,那样的爱意是骗不了人的。 “可惜我们不够谨慎,还是被父母发现了,他家倒是没什么,我爸妈却感觉天塌了一样,非说我是有病。” “这里的医生才有病,不管关我多久,我都不会不喜欢他,除非我死了。” 刚进这里的第一个月,他这样信誓旦旦的说。即便这里的折磨叫他遍体鳞伤,可说起喜欢的人的时候,他眼角眉梢仍旧是笑着的。 好像想到那个人他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又过了两个月,何肖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有一次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之后,痛苦地对祁厌说:“小祁哥,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我好想死啊,可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很难过的,我舍不得他难过,所以我不敢死,可我真的好想死。” 那一刻何肖脸上的表情祁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之后何肖就频繁的提到死,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差,开始不再找祁厌说话。当初那个叫医生都头疼的刺头渐渐的也成了行尸走肉中的一个。 何肖出院的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他们穿着绿白条纹的病号服,顶着一张张或麻木或怨恨的脸,隔着玻璃门看抱着鲜花的何肖跟着父母从戒同所离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上。 那应该是何家的车,只要何肖跟着父母过去,他昏暗无光的痛苦生活就能就此结束了,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正常人”。 祁厌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想,只是那样茫然地看着。 而何肖就是在这时转头的,他看的是祁厌所在的方向,还冲祁厌笑了笑,冲他说了一句话。 两个人隔得太远了,祁厌当然无法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可他能看懂。何肖常常这样同他说话,在严密的监控下,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沟通。 因此对于一些简单的字眼,只要何肖说得够慢,他还是能够看得懂的。 何肖对他说:“小祁哥,我要自由了。” 他的脸上在笑,眼睛却在哭。 可惜祁厌并没能马上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单纯的以为这个自由是字面上的自由,何肖离开了医院,能回家了,这就是自由。 但下一秒,何肖忽然冲了出去,在一辆大卡车疾驰而过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巨物冲了过去—— 那具高大而坚韧的身体在大卡车剧烈的撞击下被高高地抛起、坠落,摔得血肉模糊,拖出长长的、殷红的血痕。 祁厌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流出那么多、那么多的血。 他想冲出去,可铁门上了锁,他不出去,而周围和他被关在一起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麻木的,什么变化都没有,就好像死在他们面前的并非朝夕相处的同伴,而是一只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狗。 或许连狗都不是,而是一只蚂蚁、一只随时会死的蝴蝶。 何肖的一只手紧紧攥着,到底也没有放开,虽然祁厌并没有看到那掌心之中攥着的东西,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是何肖恋人的照片。一张一寸的证件照。 他们进来前都会被搜身,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搜走,他那张照片是藏在嘴巴里才没有被搜出来,但也因此被弄湿了,变得皱巴巴的。 可何肖还是当宝贝似的珍惜着,每次挨了罚都要偷偷看一眼照片。 最后,他攥着那张照片,求得了自由。 【不管关我多久,我都不会不喜欢他,除非我死了。】 他说到做到。 只是不知道那位被那么喜欢着的恋人,若是得知何肖的死讯,会是何种心情。 那时候的祁厌管不了那么许多,因为那天之后他的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到后来几乎也变得和周围的人一样的麻木。 渐渐的,医生们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并且欣慰的告诉他,他也即将要康复了。 等到父母来探望他时,祁厌麻木的坐在铁窗后面,麻木的看着母亲哭泣。 “小晏,你的病治好了吗,爸爸妈妈很想你,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别让我们担心,也别恨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以前其实不叫祁厌,而是叫祁晏。 晏,有平和喜乐的意思,父母在为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寄托了许多美好的寓意的,希望他无病无灾,平安喜乐。 可现在他只想死。 在那样的时刻,他还在想,如果他真的死了,母亲一定会哭得更伤心,父亲的白头发也比上一次多了许多。 他们只有他。 他已经叫他们这般伤心,不忍再伤害他们一次。 所以他将手臂从铁窗里艰难地伸出去,想要握住父母的手,朝他们呼救,他说:“爸、妈,救救我吧……” 那是他最后的求生欲。 到了这个时候,祁厌仍旧觉得父母会选择爱他,会救他。 他们尽管平凡,却总归是爱着他的。佛祖救不了他,只有父母能救他。 可他等来的却是母亲的一句:“我们现在就是在救你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自己,要是放任你变成一个变态,我们就算死了也放心不下,儿子啊,算我和你爸求你,你也救救我们,别让我们死了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他们不会救他。 没人会来救他。 佛祖不能。 父母也不能。 像他们这样的人或许真的罪无可赦。 就是该死。 祁厌感到彻骨的寒冷。 陈雯却还在继续说:“小晏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马上就要过年了,亲戚朋友们要是问起来,你要我们怎么交代啊。” 又说:“听医生说你的情况在好转,我看着也确实比之前好多了,就是有些瘦,等出院之后妈妈给你熬鸡汤,好好补补。” 还说:“你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你做错了事我们也不会真的生气,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老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到时候你就算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给你收尸……”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切割在原本就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断裂的绳索上,一刀接着一刀。 终于,那绳索彻底断了。 祁厌抬眸望向父母,艰涩地开口:“爸、妈。”他很淡地笑了笑,“我很抱歉,但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陈雯这时候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睁着一双泪眼,茫然地望着他。 祁厌又冲他们笑了笑。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能够理解何肖了,也懂了何肖回眸看他时的那一眼,那是如释重负,是解脱。 如今,他也终于要解脱了。 既然大家认定他们都有罪,那就用死亡来赎罪吧。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都不曾预料到的情况下猛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血色模糊中,他听见母亲崩溃的大哭,听见父亲失控的叫他的名字,有人冲了过来,有医生,也有他的父母。 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世界在那之后陷入了寂静。 “爸、妈,我的罪孽消了吗?”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这样问父母。 那时候祁厌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他抱了必死的决心,并没有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以至于在病房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母亲又在哭,父亲的白头发又多了许多,他看见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拼命的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也不止父母的声音,祁厌发现自己的世界似乎失声了,他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声音。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撞击造成的暂时性失聪,等到身体恢复之后大概率就会好的。 然而一直到他病好出院,失聪的情况仍旧没有任何好转。做了许多检查,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医生说多半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父母因此担心得不行,陈雯几乎每天都要在他面前哭上几次。祁厌却完全不在乎,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听不见声音也就意味着不用听父母说那些令自己愧疚又没办法应允他们的事情。 他甚至都不愿意讲话。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有一天他在楼下散步,有条刚满月的小黑狗从草丛里跑出来,围在他的脚边转来转去。 祁厌听不见声音,但看着小狗摇头晃脑、跌跌撞撞的模样,能看出来它是在叫。 祁厌身上没有带吃的东西,喂不了小狗,就只逗了它一会儿,那小狗却似乎很喜欢他,不住地舔他的手。 “汪汪汪!汪!”祁厌的耳边终于有了声音,他听见了小狗的叫唤,奶声奶气的,有些清脆。 祁厌回到了这个正常的世界,可他自己并没有变得正常。 ……… 往事太痛苦了,祁厌想让自己睡着,睡着之后就不存在什么听得见、听不见,可他无比的清醒,越勉强自己入睡,就越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度被推开,说是要去超市购物的人站在他的床头,叫他的名字: “祁厌。” 应该是他的名字。嘴巴一张一合,唇角是向上扬的,大少爷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反正总不能是在对着他咧嘴笑吧? 尽管按照大少爷的性格,并非做不出这样的傻事。 “不是说了不要来烦我吗?”原本还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但因为烦乐锦羡,他蛄蛹着把脑袋也藏进了被子里,不耐烦地要把人赶走,“这几天都不要来烦我。” 乐锦羡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硬是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像是要把他看穿。 这让祁厌更烦了,躲回被子里的同时,他恼火道:“滚!” 问君几许 周二见,么么~ 第22章 乐锦羡,你真的很烦 第22章 乐锦羡,你真的很烦 他总在叫乐锦羡滚,这些年里积攒下来的坏脾气仿佛全都要发泄在这个相识不过几日的大少爷身上。 可乐锦羡也总是不怕他,下一秒他就又被对方给挖了出来,大少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很多,他看着祁厌,用很慢的速度说:“我不滚。” 不滚也得滚。 祁厌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噔噔噔地往楼下冲,因为听不见、又着急,好几次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幸亏乐锦羡在后面跟着,及时拉他一把。 祁厌却更不耐烦地要把人推开。 当年听不见的时候他不必伪装,索性长时间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宁愿变成一个麻木的人偶,什么都不管。 那对他来说是一种逃避,是另一种解脱。 可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短暂相识的人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太好笑了。 何必呢。 他不想装了。 也仍旧不习惯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不要做好人。 他要乐锦羡滚。 别来烦他。 离他远些。 谁都别来烦他。 “我说过了,寄人篱下就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在我这里你不是什么大少爷,没人会来照顾你的情绪,我脾气向来不好,说别烦我就别烦我,别以为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 “既然你做不到向我承诺过的那些,那我也没必要再把你留下来,乐锦羡你太烦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幼稚、麻烦、听不懂人话!” 祁厌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音,听觉给不了反馈就意识不到自己说的这些话究竟有多伤人,一边说一边又翻出了乐锦羡的那只双肩包和那只吃饭的碗,不住地将人往外推: “滚吧!不管你是回家还是继续去讨饭,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这里不欢迎你!给我滚!马上滚!滚开!” 明明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大学生力气比牛大,推他就跟推一堵墙似的,祁厌气上加气,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刻薄话,只想叫人赶紧走。 可乐锦羡对此毫无反应,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打任骂,只有那双眼眸紧紧黏在祁厌的身上,用一种充满探究的目光打量他,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好将他整个看穿。 这样的眼神对此刻的祁厌来说简直难以接受,怒火越烧越旺,将祁厌变成只知道愤怒的可怕的怪物,他更用力地将乐锦羡往外推,言语也更不留情面: “我叫你滚!滚!给我滚远一些!” “你滚啊!听不懂人话吗!” “乐锦羡,你真的很烦,我烦透你了!给我滚!”…… 他不喜欢乐锦羡的眼神。 那眼神就仿佛已经将他看穿,在怜悯他、可怜他。 从前,祁厌很需要这样的怜悯,他希望有人能够救自己,随便将他带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让他不再看见那些讥讽的目光,不再听见那些嘲笑的声音,不用面对母亲的眼泪,让他逃离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让他能在阳光下得以喘息。 如今却已经不需要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只有在那种状态下,他才觉得安心。 他不再需要阳光,不需要热闹和陪伴,只想要安静的腐烂在这间书店。谁都不要来发现他、打扰他。 “祁厌。” “祁厌。” “你冷静点。” “别怕,我在这里。” 乐锦羡却依旧不肯走,在祁厌又一次伸手推他的时候,他轻轻松松抓住了祁厌的手臂,将人摁进自己怀里,不让他再乱动,那双眼眸里的情绪更加浓烈和明显,着急地看着祁厌,在和他说着什么。 祁厌不想听。 他只想快点把人赶出去,只想一个人待着。 把乐锦羡捡回来就是个错误。 把已经赶出去的人再次领回来,那就是错上加错。 他好像总是在犯错。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已经后悔了。 “放开我!滚开!” “滚!滚啊!” “给我滚开!” 祁厌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之前被乐锦羡惹生气时以为那已经是极限,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他变得歇斯底里,完全失去理智。 就像很多年以前。 那是在他恢复听力之后。哪怕他已经死过一次,父母仍旧觉得他是错的,觉得他有病,依旧期待着他能够改邪归正。 祁厌的情绪就是在母亲的眼泪下逐渐崩溃的,他开始害怕听见父母的声音,双方往往说不到两句话就要吵起来,祁厌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应激的刺猬,一看见父母张嘴,就本能的竖起浑身的尖刺。 他把这浑身的刺扎向父母,也扎向自己,往往父母还没真的说什么,他就已经先受不了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父母也生气于他这种态度,觉得他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好几次,在他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陈雯一脸伤心的指责他脾气差,说自己被伤透了心,说她一心一意为这个家,生下的儿子却是来向她讨债的,说养一条狗都比他有良心。 类似的话祁厌听了许多许多,刚开始他还会因此愧疚,在应激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每次吵完架独处时他就会不断的复盘之前的事情,然后开始反思。 越反思越觉得愧疚,因为引起矛盾的往往只是很小的事,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那样大动干戈。 而父母的确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像其他人的子女一样是个“正常人”,只这一点就足够叫他愧疚。 可他改不了。 随着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听到越来越多类似的指责,渐渐的,他变得麻木起来。 和当初的何肖一样,祁厌开始频繁的想到死。 既然活着这样痛苦,既然他是个没良心的讨债鬼,那如果他死了,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反正本来就没良心,那不妨就再自私一回吧。他本来也应该死了,只是没死成而已。 “滚——唔——”身体突然悬空,过往的记忆也戛然而止,他被乐锦羡扛在了肩膀上,就像扛着一个麻袋那样,轻轻松松,毫无负担。 长那么大,祁厌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般“待遇”,直接懵了,连生气和反抗都忘得一干二净。 等反应过来之后就是变本加厉的羞恼,他对着乐锦羡又踢又踹,换来的是乐锦羡在他脸上拧了一下:“别乱动。” 这一下其实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没让祁厌感觉到多疼,但他还是因为这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而再次怔住了,半晌,才恼怒地瞪向男生。 后者也朝他抬眸,启唇缓慢地抛出两个字:“别、动。” 虽然还是那两个字,也还是听不出这句话的语气,祁厌却莫名感受到了这两个字带来的压迫感,和刚才叫他别乱动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别动。”男生第三次重复,“不然下一次就不是拧你脸了,改成打屁股。” 像是怕祁厌听不清楚,他特意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特别是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更是故意着重强调。 祁厌没敢再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乐锦羡会说到做到,要是他敢动一下,这狗玩意儿是真敢动手。 那太丢脸了。 祁厌决定暂时装死。 事实上他也挣扎不动了,这具身体早在经年累月的失望中变得麻木,哪怕偶尔仍旧会愤怒,也总是来得迅速也去得迅速。 就好比这次,在歇斯底里的愤怒时他的情绪是上头的,就好像吊着一口气,只要这口气还在,他就还会愤怒。 可一旦被打断,这口气就续不上来了,身体又变成了溃烂的空壳子,什么情绪钻进来都会陷入沼泽里,在身体里攒着、堆着,却发泄不出去。 过往的经历告诉祁厌,愤怒是没有用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浪费力气。 他太累了。 耳朵还是听不见,余光瞥见二毛从门口冲了进来。小鬼头也看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好奇地跟了过来。 此时乐锦羡已经带着他上了楼梯,而二毛就趴在楼梯口的护栏上,张着嘴巴在说话。 乐锦羡脚步没停,视线却短暂地转了过去,也说了句什么。祁厌听不见,却因为靠得太近,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口的震颤。 他觉得丢脸,索性闭上了眼睛。 问君几许 周五见~ 第23章 谋财害命 第23章 谋财害命 楼梯并不长,一会儿就到了房间里,乐锦羡将他小心地放在床上,祁厌想起身,却被摁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只好靠在床头,掀起眼皮望向青年。 乐锦羡也在看他。 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眸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着急、有不解,也有些许的恼怒,就是没有祁厌预料之中的怜悯。 但那又如何呢,祁厌心道,他还是觉得烦。 更让他烦躁的是乐锦羡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这样长时间地看着他。 今天他已经被这样打量了太久,实在是厌烦这样的眼神,情绪又开始波动。 “我想睡觉了,你滚吧,别来烦我。” 他希望乐锦羡能够好自为之,可对方显然并不识趣,青年收回目光,弯腰半蹲在床边,视线和祁厌的齐平。 “祁厌,你是不是听不见。” 这句话他说得也很慢,几乎是每说一个字就要停一停,应该是为了照顾到祁厌,方便他辨认每个字的意思。 带给祁厌的震惊却更大,老实说,这是祁厌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那次失聪似乎给他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之后只要经历巨大的情绪波动,他往往都会陷入这样的失聪状态中,尤其是在当年。 可父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异常,哪怕他们朝夕相对,同吃同住,面对祁厌的沉默,他们只当他又是在无理取闹,和他们怄气。 因为这样,祁厌还一度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 可是现在,乐锦羡却轻易看出来了。 他不想承认。 也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乐锦羡就会可怜他,之前他设想的那些就会变成现实。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怜悯。 他不想看见乐锦羡,更不想让乐锦羡看见自己。 他想躲起来。 “我没有,你赶紧滚。”祁厌用力将脑袋扭到另一边。 乐锦羡就跟着蹲到另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这样?” 这句话他说的有些着急,又太长了,祁厌听不懂,乐锦羡也反应过来这点,从胸口的那个兜里将手机拿了出来,点开备忘录,将刚刚说的话输了进去,递到祁厌面前。 祁厌不想看,可他眼睛没瞎,一字不落地全看见了。他烦得不行,情绪也再度不受控起来。 很烦,所有的一切都很烦,为什么那么烦。 活着好烦,乐锦羡好烦,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烦。 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完全结束这一切。 仿佛被抛进了真空的环境里,周围被灌进浓稠的黑色液体,而他就陷在这样的黑暗中,焦躁不安,难以呼吸。 “你的话很多,再多说一个字就滚出去,我不想再重复,也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乐锦羡,别挑战我的耐心,我没有你以为的那样好说话,更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有。”乐锦羡努力想让他听得懂,同时也借助了备忘录的功能,“我可以走,如果你不想看见我的话,但不是现在,我得确认你已经没事了,才会离开。” “所以如果你想赶我走,就冷静下来,好起来,等到那时候要是你还想叫我滚,那我就滚。” 祁厌将手机推开,喉咙发紧:“没必要。” “必要的。”乐锦羡说。他知道祁厌此刻心情不好,就没再继续惹人心烦,“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就叫我上来,随时都可以。没事也可以叫我,只要你想叫我。” 他居然就这样结束了话题,而不是没完没了的追问,祁厌再一次猜错了。 这个人很矛盾,有时候幼稚得和二毛他们不相上下,有时候又很成熟懂事,但不管是幼稚还是懂事,似乎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不叫祁厌感到真正的被冒犯。 大少爷是真的很好,反观他自己…… 祁厌不愿意去想,等到乐锦羡离开之后他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情绪彻底恢复之后他拿了睡衣,到浴室刷牙洗澡。 失去声音的世界安静到可怕,慢慢的倒也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天晚上,祁厌躺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四周黑漆漆的,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就好像他还被丢在那个密不透风的黑暗空间里。 在这样的状态下,心情可想而知有多差,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不过睡得并不是特别安稳,甚至很难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可能更接近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感觉自己还醒着,脑子却又开始梦到从前的那些事。 母亲的歇斯底里,矫正机构染着血的电击椅,义无反顾冲向卡车流了很多很多血的何肖,麻木不仁的病友们,锋利的刀片、满浴缸鲜红的血水…… 每个梦都不是完整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有时缓慢有时迅速的涌进他的脑海里,却都充斥着浓稠的鲜血,让这些梦也变得浑浊而黏糊。 祁厌不想再一遍遍的回忆,每次梦到那些都会叫他痛苦,情绪也不可避免的跟着崩溃,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不想再次变回那只应激的刺猬。 他想叫这个混乱的梦停下来,可似乎难以办到,梦境的内容不受他意志的控制,除了眼睁睁看着,他做不了任何。 好不容易天渐渐亮了,窗外朦胧的天光透过窗帘投进来,祁厌却仍旧被困在这个梦魇中醒转不过来。 这种感觉太累人了,过去很长时间里,尤其是他在矫正机构自杀未遂之后,躺在医院的那一个月,他就总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中,想醒醒不过来,想睡又睡不熟。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刚开始祁厌并没有注意到动静,一直到对方走近。 那人蹑手蹑脚的,明知道他是个什么都听不到的聋子,却还小心翼翼的,像是不敢将他吵醒。 有点好笑。 两个人的视线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在半空交汇,闯入者压根没料到这个点祁厌居然醒着,维持着猫着腰的动作愣在原地。 大少爷应该很少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坏事,被抓包后满脸的心虚简直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醒了?】 过了一会儿,他习惯性地挠了挠脸,用手机打出这句话。眼神里仍旧透着心虚,哪怕看不清,祁厌也能猜到他的脸有多红。 祁厌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突然醒了,明明在上一秒他还在那个梦魇里挣扎不脱,下一秒视线就捕捉到了偷摸着跑进来的大少爷的身影。 “你想干什么?” 【谋财害命。】 明明上一秒还心虚到不敢看他,这会儿倒是敢开玩笑了,祁厌有点无语,掀着眼皮满不在乎地说:“烂命一条,随便拿去吧,但别动我钱,动穷人钱没什么好下场。” 乐锦羡傻乎乎地笑了一声。 【命都不要了,还在乎钱?】 “那当然在乎,我要带进棺材里去的。” 【我都无语了。】 【现在听得见吗?】 “听不见。” 白天热得要命,稍微动一动就容易出汗,清晨倒是挺凉快的,空调打得很凉,没盖住被子的地方还能感到一丝寒意,但祁厌并不确定这种冷的感觉到底是源于空调,还是他自己本身。 睡了一觉之后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手机,想坐起来,乐锦羡扶了他一把。 大少爷吃得多,身体强壮,连体温都比他高出不少,哪怕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掌心滚烫的温度。莫名的,连身体里的寒意似乎都被驱散不少。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但这是第一次,当他从混沌的梦魇中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居然有人,而这个人对他没有任何的指责和嘲讽,他只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真诚的关心。 这个冒冒失失闯进他生活里的大少爷,无意中带给他太多的第一次,用这些第一次覆盖了从前那些糟糕的记忆。 乐锦羡冲他眨了眨眼,傻乎乎地笑了笑,埋头打下两句: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帅?】 祁厌:“……” 其实他自己都没发现居然盯着乐锦羡看了那么久,还被对方给发现了。 有点丢脸。 这么丢脸的事祁厌当然是不会承认的。 不仅不承认,他还恶人先告状,赶在乐锦羡再次开口前先怼了对方一通:“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跑别人房间里,有病吗?” 早知道就锁门了。 但书店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也就没有锁门的习惯。 【我就是担心,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乐锦羡的睡眠质量原本很好,基本上倒头就睡,不管是睡在家里、宿舍,或者外面,失眠对于他来说是不存在的,昨晚却怎么都睡不好,醒了好几次,醒来之后就怎么都睡不着,非要上楼看看才行。 只是门关着,房间里很安静,他根本无从得知祁厌状态究竟如何。这样跑上跑下几趟之后反倒更急了,心里没着没落的,始终压着一口气。 刚刚又醒了,玩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屁颠屁颠跑了上来,站在门口悄悄地握住了门把手。 本意是想贴着门听得更清楚一些,没想到祁厌居然没有锁门,门竟然就这么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入v,所以双更,周二见~ 第24章 好冷酷好无情 第24章 好冷酷好无情 偷偷摸进别人房间当然是十分不礼貌的,乐锦羡深知这个道理,换位想一想,若是谁敢这样做,他大概率会让那个不知分寸的家伙见识一下自己的拳头有多硬。 可屋里那样安静,那样昏暗,床上微微拱起的那块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等乐锦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进来,和床上不知何时醒过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祁厌看着很生气,说不定又在想着把他赶出去,但就算是这样,他好像也不太后悔,祁厌昨天那个样子,他实在是很担心,没法在这个时候讲什么礼貌。 【都说了我是来谋财害命的。】 祁厌翻了个白眼:“神经。” 【你看,你都说我是神经了,神经病做事都是不需要道理的,所以我进你房间也没有理由。】 【一个有良知的人是不能和一个神经病计较的,更不能因此把神经病赶出去。这很缺德。】 真够理直气壮的,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 祁厌都快被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个有良知的人?” 【我的两只眼睛,还有我的心、我的肺、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看出来了。】 祁厌:“……” 祁厌:“…………” 就该出台法规,严令禁止大学生看狗血剧,会把脑子看坏,国家的栋梁变成了腐木。 “看出来了,你的确是个神经病,病得还不轻。” 【嗯呢!得意.jpg(话又说回来,备忘录为什么不能添加表情包啊,很限制我的发挥。)】 祁厌:“……” 祁厌:“…………” 大少爷好像个二百五。祁厌很想告诉他,压根不需要什么表情包,他自己的表情就已经够丰富了。 “滚远一点。” 【不滚,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就把神经病打一顿吧,神经病不还手,我保证。】 【一顿不解气就三顿,三顿不解气就三十顿,打到你消气为止,反正我扛揍。】 【但你不能欺负我们神经病。】 揍三十顿不算欺负,赶出书店倒算欺负,大学生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是么。”祁厌冷笑,“可能你没发现,但我其实也是个神经病,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们神经病做事都不需要讲道理,神经病欺负神经病更不需要理由,所以你给我滚。” 【……】 【…………】 【好冷酷、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真的,大学生绝对不能看狗血剧,不然一辈子就完了。 “你要是再不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更冷酷、更无情、更无理取闹。” 【好吧,那我先滚楼下去,时间还早,你再睡会,我出去买早餐。】 【我是让你滚走,随便滚哪里去,别赖在我这里就行。”祁厌说。 而且才早上五点,买哪门子的早餐? 【不滚,神经病就该和神经病在一起,这样才正常,放我出去会祸害别人的。】 【而且我多可怜啊,爹不疼娘不爱,无家可归,哥哥不能收留我又抛弃我,帮人一把就要一路帮帮帮帮……帮到底。】 “道德绑架我?” 【是哦!】 “……?”这大少爷真成,道德绑架还理直气壮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得意,眉毛都飞起来了。 “别跟我来这个,我不吃这一套。” 【吃嘛吃嘛,只吃我一个人的就行,别人的不吃,我很可怜的。】 真的神经。 祁厌不想理他,打算下床。 【起床了?】 乐锦羡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深深的惊讶。 祁厌眼睛一斜,大少爷当即哆嗦着打了个寒战。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闭嘴,很快他就为双方找到了台阶,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速,接着将手机往祁厌跟前一递:【起床也好,早上空气好,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人体有好处。】 “我不散步!” 乐锦羡亦步亦趋跟着他身后,见他进了卫生间就等在门口。 【没让你散步,门口坐坐也好啊,看看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可爱的小猫小狗,开启美好的一天。】 凌晨五点,坐门口吹风,那可真是神经了,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都想不出这么神经的主意。 祁厌更不想理他了,“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还上了锁。 差点被碰上鼻子的乐锦羡:“……” 一刻钟之后,祁厌还是跟个神经病似的,坐在了书店门口。 虽说夏季的白天来得早,五点来钟天边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也掩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但到底还是太早了。 一眼望出去,四周都是灰蒙蒙的,远处的路灯、墙边的野草、墙头的麻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猫……一切都像是藏在夜色里,只看得出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 迎面吹来的风倒是挺舒服的,少了白日里的车尾气,饭店里的油烟味,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十分清新。 但还是想杀了乐锦羡。哪来的蓝天白云?哪来的小猫小狗? 噢,狗倒是有一只,脑子不太正常的笨狗。 【你看那边的太阳,像不像一颗蛋黄?】 祁厌:“……我觉得你脑子里的蛋黄更多。” 乐锦羡大笑起来。 “神经。” 因为心里烦,祁厌给自己点了支烟。他从前是不抽烟的,但在发生那些事之后,他是靠着一根根的烟撑过去的,从此以后再没有戒掉过,越抽越凶。 烦。 很烦。 特别烦。 烦死了。 祁厌抬臂,狠狠抽了几口烟。 还是烦,再要抽时,一条胳膊忽然伸了过来,把他手里的烟抢走了,没等他反应,那支烟已经被丢在了地上,又被一脚踩灭了。 比踩死几只蚂蚁容易。 祁厌:“……” 恼火。 真想把人揍一顿。 这狗崽子怎么这么招人烦。 【这么好的天气,不要让香烟这种坏东西破坏。】 “我现在没力气揍你,但你最好适可而止,神经病杀人不犯法。” 乐锦羡嬉皮笑脸的:【那我运气真好。】 祁厌:“……” 【烟抽多了胃口就会变差,而且香烟很贵,有买烟的钱不如买好吃的,你想吃蛋糕吗,等会儿我去买,巧克力千层怎么样?】 祁厌听不见,两个人交流全靠备忘录,可祁厌完全能想象得出这家伙说话时的语气和音调,那些声音就跟在他脑子里具象化了一样,吵得很。比周围的蝉鸣还要恼人。 唯一的好处是,大少爷太能说了,把他脑子里原来的那些声音给挤走了。 “再说一个字就带着你的包和你的碗滚。” 【说不过就赶我走,祁厌,你好不讲道理啊。】 “不服憋着,傻子才跟神经病讲道理。我用我的钱,是买烟还是买吃的都跟你没有关系,就算现在跑去买敌敌畏都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买敌敌畏不行,我得报警。】 【非要喝的话还是喝奶茶吧。】 “……”倒霉孩子。 就不该理他。 祁厌翻了个白眼,重新拿了支烟出来,乐锦羡眼珠子一转,撑在两边的手臂蠢蠢欲动,看样子是很想再把他的烟抢走。 最终被祁厌一个眼神给吓退,不服气地抿紧了嘴唇。却也没有放弃,用他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祁厌,眨啊眨,又眨啊眨。 在这样的目光下,祁厌点了几次烟都没能点着,手抖。 “……”算了,不抽了。 祁厌将香烟放回去。 乐锦羡很满意地笑了一声。祁厌斜了他一眼,他立马绷紧表情,故作严肃。 【那我先去买早餐,你别乱跑哦。】 “滚吧。” 乐锦羡往前跑了几步,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之后又倒退着跑回来,这个过程中他的两条手臂始终保持着跑步时甩臂的动作,连停在祁厌面前时都没有停下来。 “……?” “做什么?” 【祁厌,你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我书包里的那500块钱,是之前赶我走的时候偷偷塞进去的吧,你没有想过让我去讨饭。】 “……” “……滚吧。” 【好吧,这次真的滚了。】 乐锦羡要去的是一家烧饼店,开在弄堂口,刚到三花路的时候他饥肠辘辘,正好从烧饼店门口经过,闻到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当即就进店买了两个。 等到要付钱时才发现手机丢了。再翻背包,钱包也丢了。 身无分文的他十分尴尬的将烧饼还了回去,灰溜溜的从店里离开。 可能是因为没有尝到味道,那两只烧饼就一直被他惦记着,到现在都没有忘,只是因为担心被祁厌赶出去,才忍着没敢提。 不过今天不一样,祁厌心情不好,需要一点好吃的来安慰,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吃点好吃的就会变开心。 祁厌说不定也是这样。 没有人能拒绝好吃的。 烧饼店的营业时间很早,刚过五点就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听说烧饼每天都是限量的,售完即止。 乐锦羡走到队伍的末尾,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地往前挪。 【作者有话说】 小祁:“倒底捡了个什么品种回来。” 第25章 赔偿1000000 第25章 赔偿1000000 蛋黄一样的太阳不知不觉已经从云层里跳出一半,金色的阳光将周围的云层也晕染得金灿灿的,天光大亮。 老实说,乐锦羡自己也很少起的这样早,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次看到日出的经历,都是为了赶飞机。最后一次是离家出走那天。 那天的前一晚他几乎没怎么睡,凌晨四点就拖着行李箱从家里离开了。 尽管他已经宣布过自己要离家出走这件事,还故意将行李箱拖得震天响,走之前还是往餐桌上最醒目的位置粘了张便利贴,龙飞凤舞的再次提醒乐海松,叫他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今天的天气和他离家出走的那天很像,远处的天空在太阳的映照下是金色的,头顶的天空却是玫瑰色的,连云也是。 这是乐锦羡唯二看见玫瑰色的天空。很漂亮,也很震撼。 只是前一次他心里只有满满的怨气,根本无心欣赏,此时的心境却与那时的完全不同,说是豁然开朗都不为过。 明明乐海松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明明他每天只能吃祁厌的一锅炖,明明祁厌对他很凶、储物间的折叠床又窄又硬睡得很不舒服,可他真的很喜欢这里。 队伍迅速移动了一会儿之后就停滞不前了,想来是上一炉的烧饼卖完了,要等下一炉的。 等待的时间里队伍的人开始聊天,都是街坊邻舍的,本身就相当熟悉,有人在烦恼孩子的学习,有人在抱怨丈夫不体贴,有人在吐槽楼上的邻居总是不把衣服拧干就往外晒…… 挺热闹的。 这种热闹其实很适合祁厌来感受,那个人总是太淡了,仿佛游离在这个热闹嘈杂的现世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除了钱。 哈哈哈。 乐锦羡忍不住在心里大笑,还好,总算还有一样是在乎的。等到老乐反思完,向他认错、八抬大轿请他回家之后,他就给祁厌很多钱。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吃了祁厌那么多泡面和一锅炖,给祁厌很多钱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乐锦羡熟练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给自己记账:1.果干150002.荧光粉塑料凳1000 3.电磁炉13000 4.古董手机5000000…… ……他已经欠了祁厌一笔巨款,老乐必须带好多的钱来赎他,不然不能让祁厌放他走。 祁厌这两天心情不好,起码有一半的责任在他,精神损失费也得记上,1000000。 “小伙子,你不就是那天在咖啡店门口讨饭的那个吗,小祁的弟弟?”排在后面的人注意到他。 乐锦羡转过头,也认出了对方,是那天劝祁厌将他领回家去的那位大爷。 恩人呐。 “您好,我是祁厌的弟弟!我叫乐锦羡!上次谢谢您!” “客气什么。”大爷笑眯眯地说,“和小祁和好了吧?” 和好了。 但祁厌又生气了。 比前一次还生气。 乐锦羡没好意思说实话,傻笑着蒙混过关了。 大爷胳膊上挎着一只菜篮子,里头装了不少的菜,红红绿绿的,色彩丰富,还有一尾活鱼,被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刚开始乐锦羡没防备,还被吓了一跳。 “别怕,是鱼,我大孙子说想吃水煮鱼,就买了条黑鱼,中午杀了给他弄。”大爷乐呵呵地同他解释。 “那一定很好吃。”乐锦羡咽了咽喉咙。 他也想吃水煮鱼,特别特别想吃,酸菜鱼也可以,前几天就想吃,但祁厌不同意。他买的电磁炉放在储物间都要积灰了。 塑料袋里的大黑鱼又跳了几下,乐锦羡的视线跟着落过去,透过眼前的这只黑色塑料袋,他仿佛看到了一盆铺满了辣子、撒着葱花、麻辣鲜香的水煮鱼…… 好馋。 祁厌什么时候才能同意吃水煮鱼啊。 “我孙子就喜欢我烧的菜,从小吃到大,后来高中开始住校,吃不惯学校的菜,第一个月回来的时候都瘦了一大圈,可把我和他奶奶心疼的……” 说起孙子来大爷就很有话要说,等到队伍再次移动起来的时候嘴巴还没停下来。乐锦羡给祁厌发了条消息:【回屋没有?】 没得到回复。 哎。 乐锦羡叹了口气。 原以为不怎么明显,却还是被眼尖的大爷给发现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不好随便叹气,叹一口气福气就少掉一点,尤其饭桌上,千万不要叹气,知道吗?” 乐锦羡:“……好。” “说起来,既然你是小祁的弟弟,怎么这么多年也没来看过他?”大爷又问。 因为我们前几天才刚刚认识,我不知道这里还有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不过这句话当然是不能告诉大爷的,否则下次他再惹祁厌不高兴的话就没人帮他说话了。 他只能再次装傻。 大爷却想歪了,悄悄问他:“小祁是不是因为和家里闹矛盾才跑出来的?” “我就说嘛,他刚来这里的时候状态就很不对劲,整个人又瘦又没有精神,还不爱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书店里,我们都不太敢和他说话的。” “后来我们问他从哪里来,他不肯说,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也不肯说,逢年过节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在书店待着,从来不见家人或者朋友来找他,我就总琢磨着他是不是和父母吵了架,不愿意回去。” “这两年状态倒是好了不少,就是依旧不太乐意说话,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年轻轻轻的,模样又那么俊俏,却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还死气沉沉的,给他介绍对象还不乐意,拿搬走威胁我们。” 说到这里大爷板着脸哼哼了两声:“你说他是不是很气人。” 乐锦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必须是!他有时候就是很会气人。” 说着他再次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下:【背着祁厌说了他的坏话,赔偿1000000】 “既然你们是兄弟,就好好劝劝他,总不回家怎么行,天大的矛盾,家也是要回的……” 队伍移动得速度挺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乐锦羡,他买了两个,大爷包圆了剩下的。 回到书店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灰蒙蒙的雾气也完全散去,祁厌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晨光一寸寸地铺开来,远处影影绰绰杂乱纷沓的脚步声、说话声、汽笛声……烧饼的香味大老远飘过来,祁厌低着头,在橙色的光晕下显得瘦削和孤单。 见乐锦羡回来,薄薄的眼皮向上一掀,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耐烦:“怎么这么慢,干什么去了?” 乐锦羡胳膊上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塑料袋,怀里还抱着一只……大铁锅。 祁厌心惊肉跳:“怎么,大少爷终于觉得不能和我这个神经病一块住,准备逃难去了?” 乐锦羡用备忘录和他说:【不一块住是不可能的,就算去逃难我也会把你一块背上,以后咱俩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 【我只是觉得还是需要买个锅,不然电磁炉不是白买了?】 【买来不用就是浪费。】 大少爷总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且能逻辑自洽,祁厌不想浪费口舌在这种事情上,一眼都不愿多看乐锦羡的备忘录,百无聊赖地撕着烟盒的包装纸玩。 他的脚边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烟盒完全空了,乐锦羡悄无声息地数着,1、2、3、4、5。 他只是一会儿没盯着人,祁厌就抽了5根。听不见一定很心烦吧,祁厌到底经历过什么? 【怎么大早上就抽那么多!手动愤怒.jpg】 手机几乎要怼到他鼻子尖,祁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直接给我发微信,用不着你这个破备忘录?” 乐锦羡:【想过啊,但如果直接发消息的话你肯定不会看。】 乐锦羡:【你会看吗?】 祁厌没有一丝犹豫地说:“不会。” 乐锦羡耸了耸肩,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糟心玩意儿。祁厌都懒得看他。 忽地,挂在他胳膊上的那个黑色塑料袋跟活了似的,挺用力地弹跳了一下,祁厌虽说听不见声音,却能感受到水珠溅在手背上的那股子凉意,讶然道:“什么东西?!” 这糟心玩意儿却大笑起来:“我刚才也被吓死了,其实是鱼啦,别怕。” 祁厌看他像看傻子,嘴巴张张合合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嘲笑他这件事是肯定的。 “今天你睡大马路捡垃圾桶吧,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烦人。”丢下这句话,他起身就要走。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却被乐锦羡迅速摁了回去,倒霉玩意儿叭叭叭地解释着,“鱼活蹦乱跳的我也没有办法啊,你不能把鱼的错误也算到我头上啊,这对我不公平,祁厌,不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大少爷一张嘴就鲜少有停下来的时候,祁厌面无表情地说:“说的什么小狗屁,我听不见,放手。” 昨天还在因为突然的失聪而气恼,脾气也因此变得古怪,今天却将听不见当成了挡箭牌,把什么都推给了“听不见”,真的十分不讲理。 乐锦羡偷偷打量他,面前的这个人懒懒散散又喜怒无常,对着他时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他笃定地认为祁厌是个特别温柔的人,那么好的祁厌会冒雨出门找他、会在赶他出家门时悄悄的往他背包里塞钱。 他根本没办法对着这个人生气,反倒觉得很有趣,放慢了速度开口:“不、放。” 另一只手噼里啪啦在备忘录上打字:【小祁哥哥,想不到你还会骂脏话。】 祁厌的脸色有点黑。 他仔细想了想,被称为脏话的应该就是那句狗屁。 狗屁都能算脏话? 那大少爷可真是个乖宝宝。 懒得跟他多说,祁厌将那条手臂给拂了,干脆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也听不见,大少爷就没法烦他了。 乐锦羡看懂了他的意思,却完全没有要躲远一些的自觉,反倒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金灿灿的,金灿灿的云、金灿灿的树、金灿灿的电线杆、金灿灿的影子,还有……金灿灿的祁厌。 漂亮的眼眸在薄薄的眼皮下静静地滚动着,祁厌眉心蹙得很紧,一脸的不高兴。 但他的眼睫好长。 好密。 好漂亮。 乐锦羡从来没有这样近的观察过一个人,他的手心好像在出汗,今天的气温肯定很高,大清早就好热。 大铁锅被他放在边上,黑色塑料袋里的鱼还没有认命,动不动就要打一个挺、甩一下尾巴,沉睡的三花路渐渐苏醒过来,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只有祁厌依旧是安静的,他闭着眼睛,耳朵也听不见。 听不见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乐锦羡没有体会过,他想象不出来,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他尝试过用双手捂住耳朵,还是听得见。 用纸巾团起来塞进耳朵里,还是听得见。 可能会觉得那些声音隔得很远,可能听不清楚,但总还是能听得见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完全听不见的感觉。 那一定很难受。 身侧的人忽地低下头,身体往前晃了一下,乐锦羡被吓得不轻,手忙脚乱将人护住,青年一头栽进他怀里,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一下又阖上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侧,祁厌每呼吸一下,乐锦羡的鸡皮疙瘩就要竖起来一次,这种感觉简直难以形容。他直接僵住了。 但祁厌只是将他当成了一块倚靠的抱枕或者一块床板,脑袋还在一点一点的,双手垂在身侧,脖子扭出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姿势,看着应该很不舒服。 乐锦羡小心地挪了几下屁股,将自己的肩膀往前递了递,又小心地帮他调整了下姿势,让他能够靠得舒服些。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却硬生生热出了一身的汗。乐锦羡悄悄地吁出一口气。 下一秒,祁厌皱了皱眉。 乐锦羡瞬间就不敢乱动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么么~ (球球多多弹幕,多多评论,有多余海星投喂一丢丢,笔芯~) 第26章 250 第26章 250 僵着这个姿势,乐锦羡真把自己坐成了一座雕塑,只在祁厌趴不稳的时候迅速捞他一下。 祁厌身上真的有一股书香气,把那满身的烟味都掩盖住了。 有点好闻。 天上的鸭蛋已经从流心状态变成了全熟状态,塑料袋里的鱼跳得没那么厉害了,估计离死期不远了。 死鱼不知道能不能吃,吃了会不会中毒或者拉肚子? 一条鱼还挺贵的,死掉好浪费。 但是祁厌睡得好熟,不忍心叫醒,昨晚他肯定没睡好,两个黑眼圈好大。 肩膀麻了,快要半身不遂了。 算了,不遂就不遂,他身残志坚。 算了,鱼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不吃酸菜鱼……大不了今天不吃酸菜鱼了,明天重新去买一条。 算了,债多了不愁,反正他已经欠了祁厌一笔巨款,再多一笔也没关系,老乐有钱,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老乐肯定会来赎他的,能给祁厌多要一些钱挺好…… 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乐锦羡悄悄掏出手机,准备把可怜的大黑鱼记账上,肩上的人却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乐锦羡登时再次僵住,紧紧地憋了一口气—— “唔。”祁厌很慢很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先是搞不清状况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在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很不高兴地乜他,“乐锦羡,你真烦。” 语气很懒,哪怕是一句埋怨的话听着也像是在撒娇。乐锦羡哭笑不得:“什么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明明是你自己栽我怀里的,我是好心不让你摔。” 可惜祁厌根本听不见。听见了他也不会承认。 打了个哈欠之后祁厌总算是清醒了些,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着懒腰站了起来,一句话都没有丢给乐锦羡,自顾自走了进去。 时间还早,平时这个点还没醒,二毛他们当然更不用说,谁都不会闲到一大清早就来书店,远没有到营业的时间,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听不见声音,就只能看小说,但因为没睡好,脑子胀胀的,完全看不进去,翻开一本觉得没意思,翻开下一本还是觉得没意思。 短短两三分钟,他已经把十来本小说丢回了书架。一抬头,大少爷还抱着那口大铁锅坐在台阶上,背影透着一丝寂寥和僵硬。 祁厌:“……?” 傻坐着干什么?抽什么疯呢?难不成还要他亲自把人请进屋? 多大的排面啊大少爷。 门外,乐锦羡压根没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宝贝似的又把他从菜场买回来的那口大铁锅抱进了怀里,而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大黑鱼这会儿重新焕发了活力,在塑料袋里蹦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别跳了小黑,省着点力气吧,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门,刚才你都坚持住了,请再坚持一会儿,死鱼没法吃,你要是提前一命呜呼了我就只能把你扔掉了。” “但你真的好贵,扔掉太可惜了,还是进我们的肚子才能实现你作为一条鱼的价值,祁厌太瘦了,很需要你补补,说起来你喜欢被熬成汤还是做成酸菜鱼或者水煮鱼?” “水煮鱼好吃酸菜鱼也好吃,但是熬汤好像更有营养,但是水煮鱼真的很好吃……” “你问我为什么不进去?还不是祁厌气性太大了,不让我出现在他面前,我都不敢惹他生气。” “黑鱼大王,你猜祁厌什么时候才会让我进门啊……” 还好祁厌早就进屋了,要是听见最后这两句,估计真能把人直接拎喷泉池里淹死。 连大黑鱼都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又蹦跶了几下之后就没怎么动过了,看起来真的离一命呜呼不远了。 乐锦羡有点儿担心,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 正当他想检查一下大黑鱼是否还健在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 【别抱着你的锅在外面丢人现眼。】 人是3分钟之前进去的,消息这会儿就来了,都撑不过5分钟。 他早就发现了,没有人比祁厌更加嘴硬心软,每次都说要把他赶走,可每一次又把他给捡回去,根本就狠不下心。 这么软的心肠太容易被人骗了,还好他不是坏人。所以他说什么都得赖在书店,以防别有用心之人登堂入室。 “太好了小黑,你马上就能实现自己的价值了。” 嘴上是这样说,身体却没有马上动,乐锦羡假装没看懂这句话的意思,问祁厌:【那我滚远一点?】 祁厌:【……】 祁厌:【好的,滚吧,要多远滚多远,我说了,今天你就睡大马路翻垃圾桶,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真是好凶啊,祁厌。但乐锦羡才不滚,他一手抱着锅,另一只手抄起大包小包,最后将那只黑色塑料袋拎了起来,语气雀跃地说:“走咯小黑,回家做鱼汤去咯!” 不过推开玻璃门时他还是有点紧张的,趴在门口先鬼鬼祟祟地探查了一番,但祁厌也就只在他进门的时候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乐锦羡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跑进杂物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大黑鱼则被丢进了水池,没嗝屁,还在一蹦一蹦的。 【今天中午吃水煮鱼。】 【还是你想吃酸菜鱼?酸菜我也买了。】 【或者喝鱼汤?野生黑鱼,卖鱼的老伯说熬鱼汤会很鲜,他人特别好,还送了我一把葱和一块姜。】 【菜市场的黑鱼250能买好大一条。】 “叮!——”“叮!——”“叮!——”安静的书店里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乐锦羡人站在储物间门口,眼神却悄悄地往男人身上瞥,观察对方的反应,只见祁厌一脸不耐烦地“啧”了声,手指往屏幕上戳了几下,接着似有所感,视线猛地往他这边一抬,乐锦羡根本没来得及躲,结结实实被抓了个正着。 乐锦羡:“……” 祁厌:“……” 男人目光淡淡的,唇角却往两边勾了勾:“躲什么,我只是聋了,不是瞎了。”他看着乐锦羡,“你刚刚说,花了多少钱买一条黑鱼?” 乐锦羡:“…………” 应该不是错觉,祁厌这个笑好像充满了杀气。 他心惊胆战地伸出两根手指,又比出一个巴掌。 祁厌脸上的笑意更明显:“250?” 乐锦羡:【昂。】 祁厌身上杀意毕现:“哪来的钱?” 乐锦羡:【……就,背包里那500块。】 祁厌微笑着做了一个深呼吸,紧接着又做了第二个、第三个……因为呼吸得太用力,闹腾嗡嗡嗡地疼,脑子都快缺氧了,眼前发黑、发晕。 他继续微笑:“你知不知道正常买一条黑鱼多少钱?” “……”乐锦羡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那个老伯说看在我年纪小的份上,给我打折了,本来要300。” 他把这句话发给祁厌。 祁厌:“……” 祁厌:“…………” 他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冷静,要冷静,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长那么大说不定就没去过菜市场,没有花2000块买一条黑鱼回来已经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大喜事了。 “那个卖鱼的老伯,是不是脸上有颗大黑痣,说起话来眯眯眼,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就是他,他人真的很好,葱和姜都没要我钱,还热心的教我怎么杀鱼。】 好个屁。 这位“好心的”卖鱼老伯,人称痦子李,特别爱耍滑头,一千个人他能给一千个价,街坊邻居相熟的价格就便宜,脸生或者一看就没怎么买过菜的年轻人就卖贵一些。 至于眼前这位大少爷,痦子李不见得认识他身上的衣服是什么牌子,但他浑身上下,从长相到气质,就差没直接写上“我不差钱”四个字,不宰他宰谁。祁厌不信痦子李会卖他野生的。 见他面色不善,且有越来越难看的趋势,乐锦羡好不容易落回肚子里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紧张兮兮地问:【是我买贵了吗?】 算了,反正跟大少爷说实话也没什么用,钱都给出去了,总不能再去要回来。 “没什么,就是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买东西。” 【为什么?】 “因为他会把你当这条大黑鱼。” “……”乐锦羡不傻,脑子一转就听出来祁厌是在拐着弯骂他250。 【正常一条鱼是多少钱?】 【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我怕我会道心破碎。】 祁厌:“……” 很巧,他的道心已经破碎八百回了,当初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往大少爷背包里塞钱。事实无数次证明,做好事是绝对不会得好报的。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一脸安详:“先去送250的黑鱼老兄上路吧。” 乐锦羡还沉浸在自己好像做了一回250的悲伤中难以自拔,慢吞吞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储物间。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这倒霉孩子。 大少爷买鱼被宰,祁厌却不相信他会宰鱼,不放心地跟了过去,站在门口问他:“你真要自己动手?” 刚刚已经犯了一回蠢,乐锦羡发誓要找回面子,十分郑重地说:【放心交给我吧,你尽管等着吃。】 祁厌完全没办法放心,但看着大少爷信心十足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他到底没反对,只说:“鱼死不死的无所谓,别把自己手剁了就行,我只想喝鱼汤,不喜欢猪蹄汤。” 这会儿乐锦羡已经打开了那个黑色塑料袋,和黑鱼大王打过照面了,手上沾了鱼腥气,没法给他发消息,崩溃地大叫:“祁厌!你这个人好好的怎么就长了张嘴!” 祁厌转身就走:“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小乐:“老伯人真好。” 小祁:“好你个250。” (这周除了三、四,每天都有。在发这个作话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手机啪砸在脸上,噗。) 第27章 你是其中最好看 第27章 你是其中最好看 “……”走了也好,祁厌要是在旁边盯着的话他只会更紧张。 那个痦子老伯是教给他杀鱼的步骤没错,他好像也听明白了,原本以为杀鱼是件挺容易的事,就像老伯教他的那样,一刀砍了鱼脑袋,再把鱼鳞刮掉,把内脏去掉,就行了。 哪知道真要动手时才发现理论和实践完全不一样,小黑它太活泼了,根本按不住! 那么大一条黑鱼,都有他半个手臂那么长,那么粗,尾巴一甩惊天动地,他还没把鱼怎么着,鱼先甩了他几个大嘴巴子。 甩完和他大眼瞪小眼,嘴巴张得圆圆的,一呼一吸间旁边的几条胡须也跟着动来颤去,就跟在嘲笑他似的。 乐锦羡:“……” 他气不过,伸手想去抓那鱼,大黑鱼又狠狠甩了几下尾巴,溅了他一脸的水。 “噗!噗噗噗!呸!” 还好祁厌不在,不然也太丢脸了! 但事情往往都是这样,他怕什么就来什么,刚这样想着,门口就响起了脚步声,祁厌再次出现,先是慢吞吞地掀了两下眼皮,视线往杂物间转了一圈,接着便看到水池里正在神龙摆尾的大黑鱼。 这条性子恶劣的美人蛇眼里流露出些许揶揄:“你在和鱼决一死战?” “……”真是好幽默啊,祁公主。 乐锦羡用屁股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不太情愿地和男人对上视线。 “有、刀、吗?” “有、刀、吗?” 他缓慢地将想说的话重复了两遍,边说边比划,做了个抹脖的动作。 原本是想在黑鱼身上比划的,但刚一动,手背就被狠狠抽了一下,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只有切水果和切蔬菜的,杀鱼剁肉的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剁、肉、的。” “那、你、平、时、怎、么——” “不用再重复,我听得懂,你说慢些就行。”祁厌懒懒地斜靠在门框上,脸上似笑非笑,一整个就是在看笑话的模样,“菜市场可以帮忙杀鱼、剁肉骨头,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 乐锦羡大惊,他看看祁厌,又看看那条大黑鱼:“那我的鱼……可是他说……20块。” 大少爷被震惊到语无伦次,不过祁厌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跟你说,帮忙杀的话要收20块?” 乐锦羡重重地点头!他就是为了省下这20块才把鱼拎回来自己杀的! “少爷,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他在坑你,你本来可以让他帮你杀好,再剔成鱼片,菜市场里每个卖鱼的摊位都提供这个服务,不收取额外费用。” 祁厌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格外的平静,顶多有一丝淡淡的嘲笑,乐锦羡的内心却再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此时此刻,他非常想跑回菜市场去,把大黑鱼砸那位“好心”的老伯头上。 不过比起这样,他更不想让祁厌觉得自己是个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人,小声地嘴硬道:“但是自己现杀的新鲜嘛。” 祁厌笑得不加掩饰:“别逗了少爷,菜市场离这儿那么近,你就算用爬的,20分钟也够回来了,这和现杀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你真的会杀鱼吗,这都好半天了,黑鱼老兄连片鱼鳞都没掉吧?” “照你这个速度,等你处理完黑鱼老兄的尸体,它老人家都变成木乃伊了,听起来好像不比丛菜市场提回来的新鲜。” ……好扎心,祁公主公主果然还是不要开口说话比较好。 “你先出去,你在这里会影响我发挥。” “我觉得我在不在应该都影响你发挥。” “……祁厌,你能不能不说话。” 祁公主倒是真的不说话了,只是又开始笑。他可能站累了,单手撑着门框,身体靠在另一侧,那条编织的红绳贴在细白的手腕上,轻轻地一晃一晃。 喉结滚了滚,乐锦羡的耳根悄悄变红,自己却毫无所觉,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你、你别笑了。” “笑也不行,说话也不行,少爷,你讲不讲道理。”祁厌倚在门口,身形放松,说话时微微歪头,眉眼弯起一点细小的弧度。 乐锦羡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眼神飘忽着移开寸许。 “行了,等你把它弄死我先饿死了,把它丢回塑料袋里,找外援去。” 要是跟着祁厌去找外援,那就承认自己不行,一定会被祁厌嘲笑的。可要是不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剁下黑鱼的脑袋,说不定只能熬到黑鱼自己死掉的那刻。 也会被祁厌嘲笑。 既然同样会被嘲笑,那还是不要让祁厌饿肚子了。 乐锦羡垂头丧气,闷闷地答应道:“……知道了。” 祁厌请的这个外援是开快餐店的李大叔,快餐店距离书店只有几百米,有时候实在不想吃一锅炖,祁厌就会来这里打包一些带回去。 和李大叔说明来意之后,祁厌使了个眼色,乐锦羡尴尬地将大黑鱼递给对方—— “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刚好我们今天也杀鱼,顺手的事,你们俩先喝杯茶,一会儿就好。” 乐锦羡在旁边做“同声翻译”,李大叔说一个字,他就在备忘录上敲一个字,确保祁厌和李大叔沟通无障碍。李大叔也确实没有看出来祁厌有什么不对劲。 等待的时间,两人就坐在大堂,祁厌始终低着头在看手机,乐锦羡就看他。 倒不是有意要这样做,只是眼睛似乎总有自己的想法,每次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总能发现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留在了对方身上。 他对这个人很好奇,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在对方身上的那些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从前遭遇过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听不见,为什么在他提到自己性取向的时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所有的事情他都挺想知道的。 乐锦羡认识很多人,有很多朋友,可从来没有见过像祁厌这样的人,祁厌对他来说是有些神秘的,就像藏匿在迷雾深处的宝藏,引起他强烈的探索欲。 “咚咚咚。”指背敲击桌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呆,祁厌眼皮轻轻地一掀,“再看就要收费了。” 乐锦羡:“……” 乐锦羡:“…………” ……偷看被抓包,这也太丢脸了!!! 乐锦羡在心里疯狂大叫,他佯装认真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似乎想要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看,我在看你后面的那条街。” “大街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车好看,人好看,树好看。”他悄悄觑了祁厌一眼,心道,你是其中最好看。 但祁厌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看见他越来越红的脸和同样越来越红的脖子,心想,大少爷的脸皮真是时薄时厚的。 “杀好了,这鱼吃得也太肥了,都是膘。”李大叔从后厨走了出来,表情有点嫌弃,“哪个摊位买的,下次别去那,一看就是人工养殖的,喂的饲料。” 祁厌:“……” 乐锦羡:“……”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者的脑袋越埋越低,从脸红到脖子,祁厌则抿着嘴唇憋笑。 李大叔立刻明白这鱼是谁买的,乐呵呵地安慰乐锦羡:“不要紧,弟弟一看就是没买过菜的,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递给祁厌:“一袋是鱼肉,一袋是骨头,骨头看你们要不要,刺可能比较多,拿来熬汤的话还是挺不错的。” “谢谢李叔,真是麻烦您了。”祁厌收起笑意,再次道谢。 “别老这么客气,平时帮不上什么忙,杀个鱼有什么值得谢那么多遍的,我们这些老头子隔三差五就去你的书店看书,不仅一分钱不花,还蹭你空调吹,你不是也没赶我们走嘛,再客气下次我就不过去看书了。” 祁厌垂眸笑了笑:“好,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以后还麻烦您。” 李大叔这才高兴起来:“这就对咯!” 出门前乐锦羡心里挺着急的,也很懊恼,他不知道祁厌要将他带去哪里请谁帮忙,只觉得自己可能又给对方添麻烦了,现在鱼杀好了,祁厌看着也挺高兴的,他憋在心口的那团气才终于吐了出来。 脸上也没那么臊了。 【刚刚经过的那家西餐厅在招人,我那天去问了,就是他们经理说我不像是会伺候人的!】 【你看看他那个大背头,肯定用了一整瓶发胶!油头粉面的!祁厌我跟你说,这种一看就心机深沉,你不要跟他玩!】 乐锦羡本来是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可是刚才他们从西餐厅门口走过的时候,那个经理看了祁厌好久,看得他好想打人。 “那刘哥看人还挺准的。”祁厌说。 他脸上戴了个蓝色的医用口罩,鼻梁上的那颗小痣恰好被露在外面,抵着口罩那层白边。 随着沉稳的步伐,这颗小痣就轻轻的一晃一晃的,乐锦羡的视线又总是不由自主地落过去。 再渐渐地往下,越过很性感的喉结,盯上了旁边的另一颗小黑痣。 祁厌不仅脸长得好看,就连痣都很会长,鼻梁上的那一颗和脖子上的这一颗,一左一右,都长在特别合适的位置。 到底为什么有人连痣都长这么好看啊,要是所有人的痣都长成这样,点痣这门生意恐怕就要消失匿迹了。 “又在看什么?”微凉的手指轻轻戳在他额头,往后一推,乐锦羡迷茫地眨了眨眼,“嗯?” 第28章 蚂蚁爬到了心脏上 第28章 蚂蚁爬到了心脏上 祁厌左手捂了口罩,右手在戳了他一下之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虚虚地拢成拳。 乐锦羡傻乎乎地盖住自己的额头,祁厌的手指明明已经离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碰过的那寸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丝凉意。 脸又开始烧。 “在看……”乐锦羡很轻地吸了口气,视线往旁边一抛,“蚂蚁搬家。” 身侧的那棵梧桐树上,一行蚂蚁在树干上蜿蜒攀爬,迅速消失在一个不知被什么蛀出来的树洞里。那里应该是它们的巢穴。 祁厌站在树下,循着乐锦羡的目光望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走了,少爷,你的鱼就要不新鲜了。” 榕城到处都种着梧桐木,一到夏天就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两旁的梧桐木几乎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将烈日都隔绝在外。 凉风徐徐,树影斑驳,光影和树影全都落在了祁厌的身上,身形挺拔的男人迈步朝前,也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漂亮的影子。 乐锦羡悄悄往旁边走了几步,直到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到一起。 好幼稚、好奇怪的举动,乐锦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突然想要这样。可能是没有理由的。 “还愣着?”祁厌忽然回头,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又慢慢地落到干净的额骨上。 乐锦羡愣在原地,手心在冒汗,那些蚂蚁好像从藏身的树洞里重新冒出了头,爬到了他的心脏上。 一股离奇的难以言喻的心悸涌上心头,他忽然变得很紧张,却又惶恐祁厌发现他的紧张,快走两步追上去。 将那些莫名的紧张藏起来,他踩着祁厌的半个影子,心里止不住的窃喜和满足:“来了!” “来咯,新鲜出锅的酸菜鱼,麻辣鲜香,谁吃了都说好!”乐锦羡将一盆酸菜鱼端到收银台上,孔雀开屏似的显摆着。 除了煮泡面,还有之前那些一锅炖,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下厨,全程跟着网上的教程走的,整个过程可以说是战战兢兢,生怕哪个步骤出了差错,导致一锅鱼被毁。 还好他非常有做菜的天赋,先不说味道,单从卖相上来说就十分完美,红的辣椒,绿的香菜,被汤汁浸透了的鱼肉,光是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色香味俱全,你快尝尝看。” “饭太多了,吃不了那么多。”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碗满得冒尖的米饭,祁厌还没真的动筷就看饱了。 短短几天,收银台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以前没有的东西,比如他面前的这只绿色小饭碗,再比如用来装酸菜鱼的大汤碗。 说它大那是半点不夸张,简直比他们两个人的脸加起来还要大。 这都不能说是碗了,简直就是个大脸盆。大少爷是真的能吃。 “吃得下,酸酸辣辣,很下饭的,说不定一碗还不够呢。”乐锦羡肃着一张脸,把他摁到座位上,“实在吃不下就剩着,到时候和鱼骨头一起拿去喂猫,不算浪费,但你得先吃,吃了才知道吃不吃得下。” “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祁厌听不出语气地说。 那是当然啊,乐锦羡心道,谁叫你就跟只猫似的,胃口又小,又爱生气,娇气得很,只能小心伺候着。 他盯着祁厌吃了一块鱼肉,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 “自己没试吃?”祁厌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外面跑了一趟,他好像变得比平时更懒了。 “吃了,我觉得好吃,但我自己是厨师,评价恐怕不客观。” 到底是第一次下厨,期待之余他还很紧张,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咽了下喉咙。当然也可能是闻到酸辣味刺激的。 祁厌闷笑了一声。 乐锦羡更紧张地等着。 祁厌却没下文了。 乐锦羡等不下去了,蹭蹭蹭跑到他身侧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腿上晃啊晃:“你快说,好不好吃,快说啊。” 酸辣鱼酸菜是灵魂,只要买到的酸菜好吃,一般来说做不出难吃的鱼,很显然乐锦羡运气很好,买到的酸菜很正宗,再加上小米椒和剁椒,还真是酸酸辣辣,麻辣鲜香,味道意外的很好。 不过对于祁厌而言,大少爷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将这道酸菜鱼做出来,还全须全尾的站在他面前,没有把杂物间和自己炸了,更是一种奇迹。 “好吃。”他很客观地给出评价。 乐锦羡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展颜道:“我就说嘛!做酸菜鱼就是很简单,你还不信。”他坐回去,用自己还没有动过的筷子往祁厌碗里夹了好几块鱼肉,“好吃你就多吃点。” 祁厌:“……” 这句话叫他想起来小时候很流行的一个广告,不过按照乐锦羡的年纪,大概没有听过。 “嗝……好饱。”乐锦羡半瘫不瘫地靠在收银台上,摸着肚子,“我得休息一会儿再去洗碗,现在起来肚子会爆炸。” 祁厌也动弹不得。原以为那碗饭无论如何都是吃不完的,没想到不知不觉中竟然吃到只剩下一个底。 最夸张的是那盆跟猪食那么多的酸菜鱼居然也被两人干完了。 祁厌可以发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一顿吃那么多的东西了,这些年他每天不是一锅炖就是用泡面、饺子之类的速食品糊弄,吃来吃去总那么几样,也就勉强不把自己饿死而已。 难得吃顿好的,一下子就没收住。 “不行了,我好像有点晕碳,上去躺会儿。”他打着哈欠站起身。乐锦羡跟着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长的语调,“不晕碳的时候你也躺着。” 犯困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说完才察觉到祁厌乜过来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乐锦羡的手臂狠狠地哆嗦了一下,手机咣当一下掉在桌子上。 这可是老古董,经不起摔。但此时此刻乐锦羡也顾不上心疼自己的老古董,他更担心自己,装傻充愣地傻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祁厌,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祁厌听不见,不一定知道他说了什么。 “是,没错,我就想24小时躺在床上,反正我那么懒,你有意见?”祁厌冷笑,目光简直如刀子般锋利。 乐锦羡:“……” 还是被发现了。 完蛋了。 “祁厌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个屁。 祁厌压根不去看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看不见就听不见,听不见的话所有的解释就都是狗屁。 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那只手机上,声音当然还是听不见,但屏幕上的画面却清晰地映在他眼前,祁厌的瞳孔颤了颤,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但那真的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很快,他神色如常地问大少爷:“你在看什么?” 乐锦羡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见他对有兴趣,兴致勃勃地向他解释:【是一个珠宝相关的视频,你看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叫系列,叫《衔枝》,祁厌我跟你说,这个设计师简直是个天才,可惜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这段话很长,祁厌没耐心看完,冷着脸一声不吭地走了。看起来很不高兴。 乐锦羡:“……?” 收拾好碗筷吧,乐锦羡准备出门找工作。 【那我先走了,不确定几点回来,要是太晚的话你记得自己吃饭,不要再吃一锅炖了,我买了饺子和馄饨,面条也有,随便吃哪个都行,最好再煮几颗青菜,荤素搭配营养才全面。】 【到时候拍照片给我。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只是出门找个工作而已,可能也就是在三花路上打转,大少爷却一副要出远门,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的架势,对着祁厌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饿死在家里一样。 祁厌无语到不想说话,只当自己没看到这些消息。 刚才吃了太多,有点撑,躺在床上翻身都困难。吃饱喝足就想睡觉,刷了一会儿哑巴视频,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眼皮都快掀不开了,手机一丢,立马睡着了。 不出意外又梦到了许多过去的事情,好的坏的都有,但当然坏的占大多数,梦境的主色调灰蒙蒙、黑漆漆的,沉闷得叫人喘不上气。 很长时间,祁厌被困在那些梦魇里醒不过来,睡着比醒时更累,甚至梦见母亲陈雯出现在他的床前,一边哭,一边骂他不要脸。 不要脸。 他当初就是被这三个字压断了脊梁骨。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就那么从认识第一天就过起了这种犹如夫夫般的同居生活。这次小乐真的要找到工作了,是某对客串的甜蜜小情侣~ 第29章 不要脸 第29章 不要脸 “看,他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听说参加比赛还用抄袭的作品。” “同性恋最不要脸了,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居然还拍照,没拍下来的还不知道怎么乱,真是人不可貌相。” “抄袭狗不得好死!必须取消比赛资格!” “你不要脸,我和你爸还要脸,要是被人知道我们的儿子是个变态,你要别人怎么看我和你爸,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对别人,不如现在就去跳楼、死了算了!” “别人都能正常的结婚生子,为什么你就不能呢,你是故意要跟我和你爸作对是不是?” “别人都会害你,但我和你爸不会,我们永远都是为了你好的,将来你就会明白的,我们都是为了你。” “你那些个照片传的到处都是,别人背地里该怎么说你,你怎么有脸干那种事……” 母亲的哭诉,父亲的叹息,网络上现实里看似清醒的看客,无数道声音像无数的箭矢,将祁厌扎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别说了,别再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祁厌用力地捂住耳朵,想将这些声音摒弃在外,可没用,这些声音仿佛能直接侵入他的灵魂深处,无论怎么逃避都没有用。 漆黑的浓稠的液体山呼海啸一样涌进来,将祁厌卷入其中,浓液挤压着他的肺腑,将本就稀薄的空气挤压殆尽。 他在绝望中窒息。 但没能真的死掉,反而醒了。 睁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祁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朵还是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的声音却没有立刻消散,以至于在刚开始的几分钟里,他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已经醒了、还是仍旧在梦里。 甚至记不起现在是什么时候,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身处于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中。 直到枕头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吃饭了吗,照片呢?】 【/图片/】 照片里的男生坐在石墩子上,腿上放着一碗炒米线,对着镜头傻乎乎地比着v。 光是那张俊脸占了大半张照片,也不知道是要祁厌看自己还是看吃的晚饭。 ……在监督他的同时不忘自己先丢张照片过来,叫祁厌想发飙都不好意思。 扫了眼时间,居然6点多了。他这一觉未免睡得太长了些。 【???】 【/炸弹//炸弹//炸弹/】 【祁厌?祁厌祁厌祁厌?】 【祁厌?祁厌祁厌祁厌?祁厌祁厌祁厌祁厌?】 【不要假装看不到!/我会死死盯着你的.jpg/】 【/发怒//发怒//发怒//发怒/】 【祁厌!你再不理我的话我就要冲回来了!】 祁厌:“……” 他毫不怀疑,要是他再不回复,那家伙真会杀回来。 【刚醒。】他简单打了两个字。 乐锦羡秒回:【现在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隐晦,祁厌却一下子就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问他耳朵怎么样了。 他的耳朵是昨天早上醒来之后出的问题,那家伙就指望着睡一觉能将他变回去,昨晚那一觉不行就再等今天下午这一觉。 当他是故障了的手机呢,重启一下就恢复正常、一次不行就两次。 祁厌:【还是这样。】 乐锦羡:【……】 【乐锦羡撤回了一条消息。】 ……搞什么。 乐锦羡:【快点起来吃饭,别忘了给我拍照片。】 乐锦羡:【月亮都要照屁股啦,晚上你要失眠。】 乐锦羡:【我晚一点回来。】 冰箱被填满了,无论是上面冷藏室还是下面冷冻室,都塞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祁厌还发现了一颗释迦果。 这玩意儿祁厌长那么大只吃过一次,买的打折特价,口感又甜又绵软,他不是特别爱吃。 不急不忙给这颗释迦果拍了个特写,转而切换进微信,对乐锦羡说:【我觉得你明天就能搬出去了,不必在我这里委屈着。】 250块的黑鱼说买就买,几十块一斤的水果也说买就买,还是没吃够没钱的苦,不能再叫大少爷挥霍无度下去了。 乐锦羡:【???】 乐锦羡:【为什么啊,你怎么又生气了?qaq】 【乐锦羡撤回了一条消息。】 回消息的速度那么快,看样子还是没有找到工作,在外面闲晃。对于这个结果,祁厌倒是有心理准备,没人会雇佣大少爷端盘子的。 乐锦羡:【为什么啊,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话和被撤回的那句有什么区别吗? 完全没有。 祁厌将相册里的那张照片丢了过去。 【这东西都买得起了,想来乐少爷不差钱了。】 乐锦羡:【等我回来听我狡辩。】 【乐锦羡撤回一条消息。】 乐锦羡:【等我回来听我解释。】 乐锦羡:【刚刚那条消息你没看到吧?】 很不幸,祁厌不仅看到了,还手快的截了图。不过他故意没有回乐锦羡的消息,而是将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而研究起冰箱里的其他东西。 馄饨买的是虾肉馅的,饺子是茴香馅和白菜虾仁馅。午饭吃得太多了,一整个下午又是在床上度过的,他其实还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但以防乐锦羡继续烦人,就拆了那袋茴香陷的饺子,煮了五颗。 说起来,他在这里住了五年,从来不知道超市里居然还卖这个口味的饺子。还挺好奇究竟是什么味道,希望不会像香菜或者芹菜那样奇怪。 往常这个点都是乐锦羡围着电饭锅忙这忙那,而他要么坐在沙发里,要么坐在小矮凳上,主要负责玩手机,顺便在大少爷需要的时候点拨两句,主打一个动口不动手。 今天乐锦羡不在,屋子里就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的安静。但其实在乐锦羡出现之前的那段漫长的时光里,他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规律得就像设定在ai系统里的一道程序,每天就按照指令行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到了特定的时间点他的身体就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很多时候他往往没有刻意去想,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在煮东西或者刷视频。 祁厌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这具身体坏掉、腐烂。 这样的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活着就行。 可现在,他居然会觉得安静。 但他的世界如今本来就是安静的,他听不见。 太奇怪了,祁厌的唇角小幅度地扬了扬,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水已经煮沸了,咕咚咕咚地冒着气泡,电饭锅的内胆跟着轻轻抖动,祁厌停下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将几个饺子丢了进去,等到饺子慢慢浮起来之后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乐锦羡。 大少爷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没有马上回复。 等祁厌将煮熟的饺子捞起来之后,手机总算是亮了一下,那家伙回了个表情包给他:【超棒的.jpg】 祁厌:“……” 还真拿他当小孩来哄了? 简直是没大没小。 七点半了。 三花路附近很多酒吧,晚上挺乱的,让大少爷一个人在外面瞎转悠他还真有些不放心。 【太晚了,先回来。】 【我现在有点事,回家再和你说!】 两条消息同时从屏幕上跳出来。 乐锦羡:【……】 祁厌:“……” 乐锦羡;【祁厌,你在关心我吗?】 祁厌:“…………” 他就多余说那句。直接没搭理大少爷。 意外的是乐锦羡竟然也没有死咬着这件事不放,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祁厌不禁有些好奇他这个有事到底是什么事,总不能真的找到工作了吧? 哪个冤大头这么想不开? 九点来钟乐锦羡才从外面回来,书店已经关门了,祁厌当然上楼去了,楼下的灯却还亮着,所以这灯是特地留给他的。 在外面跑了跑了七八个小时,乐锦羡原本已经满身疲惫,被暖洋洋的灯光一照,好像就没那么累了。 他迫不及待地往楼上跑,把楼梯踩得噔噔噔的响,一个人硬是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到转角处却忽然来了个急刹,猫着腰一步步往上走,变得轻手轻脚的。 二楼的灯也亮着,房门大开,祁厌还没睡,靠在床头,曲起的膝盖上摊开着一个很大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又叠着手机,祁厌低着头,时不时地往屏幕上戳一下,看得太投入了,乐锦羡都已经站在门口了他都没发现。 听力还是没有恢复,要不然刚才他都把脚步踩得这样响了,肯定早就听见了。 出于礼貌,乐锦羡还是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祁厌果然没什么反应。 他有些犹豫是让祁厌发现自己,还是先发一条消息提醒一下。不过祁厌想事情想得这样专注,不一定能马上就看到他的消息。 想到这里,还是先走了进去,将脚步放得更轻,说话的声音更轻: “祁厌,我回来了。” 第30章 啊啊啊啊啊…… 第30章 啊啊啊啊啊…… 他有些怕惊扰到这个人,却又等不及要和对方分享好消息,心跳莫名其妙变得很快。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跑太急了。 他慢慢地、一点点走近,祁厌始终盯着那个笔记本,完全没有发现他,一直到他在床边蹲下来,才恍然惊觉,迅速合上笔记本,将它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因为太大力,抽屉甚至因为惯性往外弹开些许。 乐锦羡眼尖,认出了那个墨绿色的封皮,是之前他见过的那个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怎么每次祁厌都很怕他看到似的? 【是不是吓到你了?】 【抱歉。】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祁厌已经恢复到了平时从容不迫的样子,缓慢地眨了眨眼,掀起眼皮,说:“没有。” 眼神却格外心虚。 ……有点像做坏事被抓包的狡猾小猫。 乐锦羡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否则祁厌肯定会把连夜赶出书店。他于是只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没看到祁厌刚才那一系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 【祁厌,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余光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祁厌掉在床上的手机,好大的字体,满屏的啊啊啊、嗯嗯嗯。 乐锦羡:“……?” 他怀疑地看向祁厌,后者漫不经心地故意将手机捡起来,扣到胸口,很轻地笑了一声:“大学生不宜阅读,会长针眼。”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也不是非得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比如挨揍或者被上刑的时候也可以这样,这不能说明问题—— 不能说明个屁! 这人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躲在房间里偷偷看小x文!!!看就看了,他还一边看一边做笔记,难怪这么紧张这么心虚! 乐锦羡此刻的心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而且他刚进屋时祁厌分明面无表情的,哪个好人看小x文的时候会这样平静,平静到能认认真真做笔记。 再说了,祁厌做笔记想干嘛啊,他想对谁实践啊! 乐锦羡木木地、茫然又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人,瞳孔越撑越大,三观濒临轰塌。 当事人却又笑了起来,懒懒地靠回床头,眼眸半抬步抬:“我说,也没必要这个表情吧,好歹我是个正常男人,看点小x文有值得大惊小怪的。” 乐锦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接着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敲啊敲,敲了半天又删掉,删完继续敲,敲完又删……如此反复多次,依旧没想好,一只手把自己的头发抓得比鸡窝还乱。 最后是祁厌看不下去了,在他打完一行字没来得及删掉之前把手机夺了过去—— “要发表什么惊天言论呢少年,再删删打打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低头,只见备忘录上写着:【可你长了一张不会看这种的脸啊!!!!!!!!!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呢!!!!!!!!!!祁厌!!!你不能!!!!!!!!!!!】 短短一句话,感叹号多到一眼数不清,只能从一堆感叹号里扒拉出几个中文字。 大少爷这颜控的毛病真的很严重,动不动就凭长相来论事,但是长什么样的都有需求吧,难不成在这大少爷眼里他肾虚,没那方面的需求? “为什么不能看,我又不是不行,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把账号借给你。”祁厌大方地说,“这本很好看,作者文笔特别好。” 乐锦羡的瞳孔撑得更大,脸倏地红透了,激动地把手机抢了回去,打下两个字:【不看!!!】 “害羞什么,不是单纯的小x文,正好主角情到深处情不自禁而已,剧情和那什么也就五五开。” 乐锦羡:【!!!】 乐锦羡:【也不看!!!】 又说:【我先走了!!!】 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跑了,而且因为跑得太急,有些慌不择路,到门口时砰的一下撞在了门框上—— “没事!” 祁厌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跌跌撞撞着跑远了。 祁厌:“……” 看个小x文而已,至于吗? 大少爷还是太单纯了,不能逗太狠。 刚这样想着,被气跑的大少爷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了拳头,一张俊脸严肃到仿佛是来找祁厌拼命的。 “你怎么又——” 大少爷眨眼就冲到了他床边,手机只差没怼到他眼前:【你也不要再看了!!!!!!!!!!!!!!】 祁厌:“……” 这下祁厌是真的笑了,当着乐锦羡的面,他将那本书取消收藏:“现在可以了吧。” 乐锦羡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说:【以后最好也不要看,这种东西会腐化我们的心灵,一点都不健康!!!】 大少爷耳洞都打了好几个,头发还是银色的,思想上却保守得跟个小古板似的,祁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笑得险些说不出话:“真不至于。” 乐锦羡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红着耳朵又跑了。 当事人口吻随意,好像真就觉得这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但对于乐锦羡来说简直太至于了,至于到他明明已经下楼很久,在折叠床上也躺了很久,心跳却还没恢复,还在扑通扑通地疯狂乱跳。 看了眼手机,半个小时过去了。 乐锦羡:“……”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绒毯,又翻了个身。因为想得太投入,完全忘了自己躺着的只是张又小又窄的折叠床,翻身的动作太大,大半个身体直接悬空,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扑通一声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好痛。 脑门也很痛,刚才撞门上那一下太狠了,好像鼓包了,脑袋现在还晕乎乎的。不会脑震荡了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祁厌怎么能看小x文!!!怎么能!!! 祁厌的长相是偏清冷的,看起来就像是不会对那种事情感兴趣的、他怎么能!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乐锦羡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得要命,他没有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干脆就这样躺着,盯了一会儿天花板之后默默地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用本就撞得鼓包的脑袋轻轻砸着水泥地。 ——说不定只是我在做梦而已,刚才的事情不是真实发生的。 ——醒过来就好了。醒过来就好了…… 最后当然失败了。 他转变策略,决定说服自己,算了,看就看吧,看一下小x文又怎么了,乐锦绣,你怎么能以貌取人,谁规定长成祁厌那样的就不能看小x文,再说了,谁还没看过小x文——我就没看过!!! “哐哐哐。”“哐哐哐。”乐锦羡继续撞着脑袋。 在地上滚了一圈。 两圈。 五六七八圈。 一直从折叠床旁边滚到了储物间门口。 冰凉的水泥地,冰凉的心。 乐锦羡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昏暗的天花板上忽然浮现出很多很多的字:“啊啊啊……”“嗯嗯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乐锦羡又开始以头抢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地上蹿了起来—— 他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还没洗澡。 天气这么热,路上还出了汗,不洗个澡的话第二天醒来肯定臭掉了,他还在地上滚了不止一圈。 还是得洗。 必须洗。 可上楼就会看到祁厌。 看到祁厌就会想到那满屏的啊啊啊嗯嗯嗯。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乐锦羡崩溃地抱住脑袋——怎么这样啊……祁厌到底为什么会看小x文啊,祁厌长成那样怎么能看小x文啊啊啊啊啊啊……人果然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的理智,他现在就很双标。 10分钟后,乐锦羡还是顶着鸡窝一样的发型,抱着自己的睡衣,站在了祁厌的卧室门口。神情恹恹的,看着半死不活。 房门仍旧开着,祁厌也仍旧躺着,和他离开之时仿佛没什么不同。因为耳朵听不见,祁厌还是没能察觉到他的到来,连眼皮都没往房门口掀一下,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乐锦羡不一样,他的目光只要一触及到祁厌的手机,那些嗯嗯嗯啊啊啊就跟开了自动播放功能似的,不住地在脑海里循环。 而且……祁厌此刻的样子和之前也不是完全一样,他可能也翻过几个身,睡衣的纽扣被蹭掉了几颗,下摆在无意中被卷上去了几分,露出一小片白皙紧实的小腹…… 这人明明这么懒,每天走的路加起来可能不到100步,身材怎么就那么好,一点赘肉都没有,线条流畅又漂亮,皮肤好白……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下章祁公主恢复听力。 坏消息:在小乐洗澡干坏事的时候。 另外,小祁看那个是有原因的。 (周五见~) 第31章 蟹黄豆腐 第31章 蟹黄豆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乐锦羡的心脏狠狠蹦了起来,步子一下子就乱了,左脚踩右脚,差点打个踉跄,丢大脸。 抬头,见祁厌又翻了个身,屏幕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而他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去洗个澡!!!】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乐锦羡的眼睛再也没有往床上撇过,迅速闪进了浴室,整个动作快到祁厌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有道人影咻的一下从旁边掠过,又咻的一下消失了。 他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发出短促的轻笑。 真的只是很轻的一声笑,浴室的花洒又是打开的状态,按理来说在浴室里的人应该是很容易忽视这么细小的动静的,可乐锦羡偏偏就听到了。 听得一清二楚。 他这时候正在扒i拉裤子,被这么一笑,所有的动作顿时僵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恍惚中,他甚至觉得祁厌是在他的耳边笑,脑子里随之而来的又是那些嗯嗯啊啊。 乐锦羡感到一点点热,他低下头,顿时傻眼了—— 乐锦羡:“……?” 这是要干嘛! 这是要干嘛啊! 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现在是应该有动静的时候吗? 快点冷静下来啊混蛋! 事实却是冷静不了一点,反倒越来越激动。 乐锦羡双手撑着玻璃拉门,脑袋在门上哐哐哐地撞——怎么这样啊,没脸活了,要不然还是死了算了,都等不及去广场的喷泉池了,直接用花洒淹死自己吧…… 虽然祁厌不让他死在家里,但今天这件事祁厌得负全责,他就要死家里,做鬼都要缠着祁厌。 而且都是因为祁厌看小x文! 他好歹是个正常人,二十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会这样也很正常——正常个屁,哪个正常人会因为别人轻轻的一声笑就这样的! 这不行!乐锦羡这不行,你怎么能想着祁厌这样……果然还是用花洒淹死自己吧! 乐锦羡用脑袋哐哐砸着墙,接着又用花洒对着自己的脸一通狂冲,险些真的把自己呛死。 “怎么了?”一道闷闷沉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水汽落进乐锦羡的耳朵里。 两个人一个在浴室,一个在房间,彼此都看不到对方,可他完全能想象出祁厌此时的样子,男人低垂着眼眸偷笑,鼻梁上那颗活色生香的小黑痣便跟着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前发晕。 再往下,脖子上的痣也同样漂亮。祁厌太好看了。 热水从莲蓬头洒下来,白茫茫的水雾中,乐锦羡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更多的画面,却无一例外都是祁厌,笑着的祁厌、恼怒的祁厌、因为听不见而崩溃的祁厌,还有……被雨水淋湿后白色t恤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的祁厌…… 明明吃那么少,又那么瘦,还不爱动弹,却有一副极好的身材,漂亮的肩膀,胸口恰到好处的薄肌,紧窄平坦的腰腹,还有那双笔直的长腿…… 停下来!!!别再想了!!!乐锦羡,你脑子里装的又不是蟹黄豆腐! 不行!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说你神经你还真神经了! 你纯粹就是个混蛋!作为一个有道德的人,怎么能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情! 乐锦羡一边骂自己,一边继续砸脑袋,越砸越用力,脑壳嗡嗡嗡地疼,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却还是不肯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口干舌燥,分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t正在发生难以启齿的变化,心里觉得对不起祁厌,觉得自己罪该万死,理智提醒他不可以,可他控制不了……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乐锦羡简直崩溃极了,他的脑子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尚留着理智,另一半病入膏肓都发神经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乐锦羡自暴自弃地靠在玻璃门上,门是凉的,他却浑身滚t。不由自主地,他将掌心慢慢地…… 因为某个突发情况,乐锦羡的这个澡洗得格外的漫长,20来分钟之后才红着脸从浴室出来。 懒到仿佛没有骨头的人破天荒地坐起来了,正靠在床头看视频,见他出来之后打量了几眼。 乐锦羡原本就心虚,被看得就更心虚了,脸上没完没了地烧。 “脚怎么了?” 乐锦羡反应很大地抬起头:“没、没怎么啊!” 好在祁厌听不出这句话里暗含着的情绪,不怎么在意地说:“那怎么看着一瘸一拐的。” 乐锦羡:“……” 乐锦羡:“…………” 哪里是扭到了,分明是刚才手劲太大了,因为觉得冒犯祁厌,就想快点结束,哪知道事与愿违,反倒没完没了,心里愈发着急,下手就没轻没重的,现在一碰到就痛。 可能真的蹭破皮了。 活到二十多岁,这也算是罕见的体验,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乐锦羡简直没脸说什么。 【撞了一下,不严重,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好在祁厌没有起疑,不怎么在意地说:“知道了。” 乐锦羡飞奔下楼。再次躺回折叠床上,他还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自己在浴室里发疯的事。 他把自己闷进绒毯里,恨不得就此闷死算了。太过分了,太不要脸了,怎么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情啊。 与此同时,楼上的祁厌也已经关了灯,黑暗中他将自己藏在柔软的被子下面,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面,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枕头边,手机的屏幕亮着浅色的光,如果乐锦羡在旁边,一定会因为那露g的描写而面红耳赤,但祁厌的脑海里想象的不是小说里描写的这些画面,而是另一个人克制的呼吸声。 那家伙刚才在他的浴室里做坏事,欺负他听不见。刚开始他也确实听不见,等到耳边出现若有似无的声响的时候,他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但那动静越来越密,祁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他的幻听,而是真实的,他好像恢复听觉了——并且他好像猜到大少爷在做什么了。 ……这位少爷不让他看小x文,自己却躲在他的浴室里……简直岂有此理。 更岂有此理的是,在听见对方压抑的呼吸声之后,祁厌自己也有那么一点…… 身体被他自己糟蹋得一塌糊涂之后,各方面的机能似乎也跟着坏掉了,没有精神,没有食欲,连那方面的需求都几乎没有。 每次看着那些嗯嗯啊啊,他连表情都变不了一下,之所以会看这些,不过是按照以前的心理医生的要求,提醒自己不要真的就此“坏掉”。 但在此之前这个办法对祁厌来说不太有用,那些嗯嗯嗯、啊啊啊就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中文字,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不了画面,激不起任何兴致。 现在,大少爷的声音将这些模糊的字眼给具象化了。 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谁能想到一恢复听觉钻进耳朵里的就是这动静。 他倒是宁愿自己听不见。 或者晚一点也行,起码等大少爷从浴室出来。 结果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浴室里的小混蛋倒是不管不顾,他却在外面受折磨,看小x文都无动于衷的人快被那些动静搞得快疯了。 可他又做不出躲在被子里有样学样的事情,好歹比人家小孩大了整一轮,还是要点脸面的。 祁厌默默地从床头滑了下去,又默默地拉高被子,将自己藏了进去,最好一根头发丝都不要露出来。 不要听、不要想。 1只大少爷、2只大少爷、3只大少爷……208只大少爷……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闷得脑子发懵,祁厌歘地一下掀开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往浴室的方向瞥了眼,里面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不像是马上要出来的样子。 叹了口气,祁厌再次藏进被子里,继续数数……1只大少爷、2只大少爷……309只大少爷…… 年轻人身体是不是太好了些,这都多久了…… 祁厌心情复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生气,但总之就是看大少爷格外不顺眼。 他默默地再次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某个小混球才蹑手蹑脚地从浴室出来,走了。 关了灯的房间那么黑,那么安静,祁厌的耳边不住地回响着那些时重时轻的呼吸,浴室里朦胧的水汽笼在眼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最后终于还是遵从了内心…… 这一晚,乐锦羡睁着一双大眼睛失眠了,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祁厌倒是少见的睡了个好觉,什么梦都没做,睁眼时刚好八点半,离闹钟响起还有半个小时。 作息总算是恢复到了正常。 房里光线已经很亮,楼下传来时快时慢的脚步声和洗刷东西的声音,是乐锦羡在准备早餐。 如果兔崽子能不对他管头管脚的话,店里多一个人似乎也挺好的,起码一日三餐不用他操心了,洗碗洗锅也有人帮他干。 连看店都不需要他,这几天他一张黄牌都没发出去,二毛和大宝被管得服服帖帖。 搞定一切只需要一个乐锦羡,而他只要睡饱了吃、吃饱了睡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祁厌漫无边际地想着,刚开始想的还挺正常,渐渐的就出现了昨晚的那些画面。 祁厌:“……” 一把年纪了,竟然受了一个小混球的影响,做出那种事情,真是不要脸。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果然让人头疼,他明明已经提醒得够明显了,只是大少爷似乎压根没接收到他的暗示。 后来大概也还是没反应过来,否则以大少爷那动不动就脸红的脾气,这个时候就应该用鞋带吊死在他房门口了。 但早晚会反应过来。 到时候不会气到再次离家出走吧? ……啧,多个人果然还是麻烦。 明明是大少爷的错,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烦恼,真是没有道理。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刚刚还在他脑海里瞎转的人悄然出现在门口,两人彼此看着,大眼瞪小眼—— 祁厌:“……” 乐锦羡:“……” 可能是见他醒了,乐锦羡就没进来,站在门边给他发消息:【你怎么又没锁门?】 祁厌:“……?” 不是,这未免太恶人先告状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周3更,明天见~依旧求海星、求评论~ 第32章 最不可以的坏习惯 第32章 最不可以的坏习惯 原本就在烦他,这会儿更是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祁厌掀了掀眼皮,剜了他一眼。 乐锦羡:“……?” “又怎么了我的祁公主。”仗着对方听不见,他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祁厌盯着他。表情依旧是恶狠狠的。 要不是顾及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他恨不得把枕头朝那张俊脸砸过去——叫谁公主呢! 他熟练地将自己卷进被子里,闷闷地说:“聋子,听不见。” 乐锦羡:“……” 【你在生气吗,祁厌。】 【可是为什么要生气啊。】 【难道还是因为我不让你看小……那什么吗?可是这种真的不好!特别不好!】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你就那么想看吗?】 【非看不可吗?】 他说了一大堆,祁厌却只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留给他一颗充满怒气的后脑勺。这是打定主意不打算搭理他了。 哎,公主心,海底针。 怕真的把人惹恼了,乐锦羡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早餐已经在煮了,10分钟之后就可以吃了。】 “我要9点再起。”祁厌勉为其难回了一句。 乐锦羡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知道啦,那我先下去了。】 早餐还是紫薯,大少爷果然还没反应过来他恢复听力的事情,兴致勃勃地提起昨晚没来得及分享的好消息:【祁厌,我找到工作啦!】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祁厌还是很意外,谁那么大的胆子敢雇佣大少爷,大少爷看着是能干活的吗? 他递了个眼神给对方。 乐锦羡解释说:【是一家酒吧的侍应生,工资挺高的。】 大少爷这张脸还是挺有观赏性的,酒吧的工作不像其他的,脸确实挺重要。不过碍于大少爷的性格,祁厌不太放心,生怕他被别人卖了还傻乎乎帮人数钱。 “哪里的酒吧?三花路挺乱的,附近的酒吧更乱,你这样连小x文都接受不了的乖宝宝,最好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 【就附近的一个酒吧。】 大少爷低头敲着键盘,脸上难掩喜色,但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到一丝心虚藏在里面。 祁厌更加不放心:“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张连不适合动什么坏心思,情绪全写在脸上。”他伸手往青年脑门上很轻地一戳,后者顺势往后倒,双腿勾着倒地的荧光粉塑料凳,,一只手则撑在地上,屁股悬空着仰头哀嚎,“祁厌,你偷袭!” 啧,这年头大学录取率还是太高了,傻子都有大学上。祁厌露出嫌弃的表情。 “说实话。还是你不想告诉我?” 说这话时他低垂着眼帘,脸上的表情其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倦怠,然而当这双漂亮的眼眸毫无征兆地抬起,慢悠悠地乜过来时,却叫人连心跳都要停止。 乐锦羡不由地恍惚了一瞬,接着下意识避开这道目光,就着此时的姿势老老实实道:【当然没有,我就是怕你不让我去,那是个gay吧。】 祁厌的目光再次投向他,眉心蹙着。 【看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你现在的脸色特别难看。】 【祁厌,你明明那么古板,为什么要看小x文啊。】 看小x文这件事就跟过不去了似的,祁厌脑壳嗡嗡嗡的。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 【就把我赶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说了。】 【不过祁厌,那家酒吧的老板人很好的,我干的就是侍应生的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总这么撑着到底很累,他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了回去。 “人很好?”祁厌十分怀疑地打量他,“是很好看吧?” 乐锦羡挠了挠脸,还真承认了:【是很好看。】 ……果然,大少爷这以貌取人的臭毛病完全改不了。 虽然不怎么出门,但到底在这附近住了好几年,祁厌倒是很好奇能被大少爷夸一句好看的是何方神圣。 “那家酒吧叫什么?” 【荼蘼。】 原本,祁厌连怎么阻止都想好了,不准去就是不准去,反正书店他说了算,乐锦羡必须听他的,但在看到这两个字时却怔了怔,接着笑了一声。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既然是荼蘼,那你就去吧,少给钟老板惹麻烦,否则就滚出去。” 前后态度转变太快,乐锦羡非常惊讶,祁厌几乎不出门、不和周围的人深交,每天只守着这家小小的书店,好似一个被从热闹的人群里抽离出来的旁观者。 这样的人,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什么留恋,淡漠到连自己都可以随时抛下,根本不在意生死。 但在说到酒吧那位老板的时候,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还露出了温和的笑。 【祁厌,你是不是认识钟老板?】 “嗯,钟老板是个很好的人。”祁厌点了点头。 乐锦羡盯着他。 祁厌玩起了手机。 乐锦羡继续盯着他。一动不动地盯了好几分钟。 祁厌受不了了,一记眼刀飞了过去:“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没钱。” 乐锦羡却摆出一副格外震惊的模样,放慢了速度问他:“这就说完了?” “说完了。”祁厌莫名其妙,“你还想听什么。” 乐锦羡:“……” 看他这态度,继续追问的话肯定也问不出什么,最多又得到一句:“再烦就滚。” 乐锦羡很识相地闭了嘴。把最后一颗鸡蛋吃完后他老老实实地端着碗筷收拾去了,心里却还是止不住的好奇。 酒吧六点半开始营业,到凌晨两点才关门,乐锦羡的下班时间是12点,这个点祁厌早就睡得很熟了,两人的相处时间因此少了许多,他便见缝插针的给祁厌发消息,给客人点单要报备一下,被客人刁难了要委屈一下,同事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要分享一下…… 总之芝麻大点的事情都恨不得叫祁厌知道。 祁厌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酒吧的生意明明很好,怎么大少爷就这么闲。 【认真干活,不要一天到晚摸鱼。】 过了五六分钟,乐锦羡给他回了个大哭的表情。 【祁厌,打工好累啊,好多傻子,好想打人。】 祁厌一听,急了:【不可以,不要给钟老板惹麻烦。】 乐锦羡哭得更伤心了:【祁厌,你都不心疼我!!!你都没问我碰到了什么傻子为什么要打人,你不关心我!我要闹了!】 孩子总哭,丢一边晾一晾就好了,哄是不可能哄的,越哄越烦人。 【总之,不要给钟老板惹麻烦。】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没再搭理对方,大少爷伤心地闹了好一会儿,最后说:【祁厌,我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好奇怪,我总感觉我们好像已经在一块生活了好久,晚上突然不能和你说话了我好不习惯。】 其实不习惯的又何止是乐锦羡,祁厌自己也挺不习惯的。 在乐锦羡没来之前,他的生活一直是这样的,可大少爷只是来了几天,就把他的很多习惯都给打破了,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时候,祁厌居然感到了一点点的安静,静到他对这份安静有些不习惯。 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楼上躺着,或者像这样对着晚霞抽烟,乐锦羡在储物间忙忙碌碌收拾碗筷,时不时嚷嚷一句,掉一根筷子、择菜看到只虫子,就跟天要塌了似的。他的书店从来没有这样吵闹过。 这几天却恢复了从前的安静。习惯就是这样,想要养成好习惯总是千难万难,坏习惯却说来就来。 可祁厌心里很清楚,他不能有这样的坏习惯,他的坏毛病一堆,习惯有个乐锦羡却是其中最不可以的一个。 大少爷总要走的,他不属于这间书店,不会在这里停留很长的时间、他们总有要道别的一天。 刚把两个客人送到卡座,乐锦羡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祁厌的消息,非常失望。 沈家欢吹了声口哨,抛给他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等对象消息呢?” 乐锦羡脸上莫名地一烧,否认道:“……不是对象。” 可惜沈家欢完全不信:“我的眼睛就是尺,看你们这些陷入爱河的大学生一看一个准,你小白哥就总是这个表情,整天对着手机傻乐,追老板的时候这样,现在还这样,多少年了还一副傻样,这辈子大概是没救了,重症。” 这会儿还早,客人不多,沈家欢和他随意地攀谈着,简单说了些和老板有关的事情。 “说起来你运气还挺好。” 要是在刚来榕城的那天听到这句话,乐锦羡一定会觉得沈家欢在嘲讽他,但是现在他觉得对方说得对,他运气确实很好,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祁厌。 “老板最近忙着上大学,很少来店里了,他要是不在,就算你再可怜,我也不可能做主把你留下的。我们店里其实不缺人。” “上大学?”乐锦羡很意外。 “嗯哼。”沈佳欢摇着雪克壶,像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而乐出了声,“一把年纪了还上大学,真是老黄i瓜刷绿漆,装嫩。” 乐锦羡:“……” 沈家欢是老板从小认识的朋友,他敢开这样的玩笑乐锦羡却不敢接,最后挤出一句:“……话也不能那么说,学无止境嘛。” 沈家欢夸张地大笑:“你是要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花呗吗?” 乐锦羡:“……” 其实也行,要是额度不用他和祁厌还的话。 “说起来,钟毓以前也是学霸,要是顺利上大学的话,估计能当你学长或者小白的学长,反正应该可以考一所很好的大学。”沈家欢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叹了口气,“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大概是有遗憾的。” 钟老板以前应该经历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导致没能上大学,乐锦羡没敢多问,安慰说:“现在也还来得及,老板真励志。” “励志个屁。”沈家欢又笑起来,“多少年没做过题了,英语单词恐怕都念不出几个,他进榕大是因为小男朋友家里给学校捐了一个实验室,给他要了个旁听生的资格,说什么让他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但我觉得那就是放屁,纯粹就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大学生的阴谋,我看他就是想让钟毓叫自己学长,你们大学生都精着呢,心眼子比蜂窝煤的眼还多。” 乐锦羡:“……” 并非他的错觉,沈家欢好像一直不太喜欢大学生这个群体,除了小江哥。 “我们大学生也有非常好的。” 沈家欢耸了耸肩:“比如。” 乐锦羡一脸镇定:“比如我。” 沈家欢:“……” 沈家欢:“你们大学生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小乐:“如果你知道我家里养了一个漂亮公主,出门打工还有人美心善的老板,我还特别有钱,你也会觉得我命好。” (周二见~) 第33章 双喜临门 第33章 双喜临门 榕城的夏天总是很多雨水,今天就下了好大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不停。 阴天下雨的很容易犯困,祁厌赖床到3点半才下楼,瘫在懒人沙发里边刷手机边打哈欠。时不时地,他要往储物间门口晃一下,每次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叮呤咣啷的声音就心惊肉跳。 那天的酸菜鱼让大少爷在做菜这件事上有了盲目的自信,突发奇想要学做菜,这段时间天天在储物间折腾,祁厌真怕他把自己的书店给炸了。 “少许盐、少许味精、一勺老抽……”乐锦羡碎碎念,倒酱油的时候手都在抖。正好祁厌又晃过来,他就扭头看他,“祁厌,你好讨厌,我不会把书店炸了的,我都立军令状了。” 手是湿的,没法打字,他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想尽量让祁厌听懂。 下厨之前他还真认认真真签下了一份保证书: “本人乐锦羡 自愿(其实不是很自愿)签下这份保证书 本人承诺 假如不小心炸了祁厌的书店 将立刻卷铺盖滚蛋(其实不想滚) 否则就罚我一辈子是穷光蛋。 承诺人 乐锦羡” 店里没有印泥,大少爷就切了冰箱里最后一颗火龙果,按了手印。火龙果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用途。 年轻脑子就是转得快。 祁厌用胶带将这份保证书贴在储物间门上,贴完觉得自己有病,大少爷要是真把他这儿炸了,他也将无家可归,跟着一块儿睡马路。 心惊胆战的一个多小时后,晚饭终于被端上了桌。储物间安全、书店安全,大少爷也没有缺胳膊断腿,祁厌七上八下的心安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冰箱里的东西很杂,大多都是为了方便一锅炖的东西,难为大少爷扒拉半天,捣鼓出一道番茄炒蛋、一碗白菜粉丝汤、还有一盘肥牛金针菇卷。 味道意外的都挺不错的。大少爷还真有下厨的天赋,要是不去酒吧的话当个厨子也很有前途。 【祁厌,你怎么不说话,是好吃得说不出话来了吗?】 “……”大少爷这种由内而外贯穿方方面面的自信真是值得所有人学习,他要是能有大少爷的一分自信,当初也不至于因为承受不了那些流言蜚语而走到这一步。 “嗯,好吃、太好吃了,好吃到我要哭了。” 【祁厌,一点也不真诚。】 “别说屁话,赶紧吃,吃完还得上班呢。” 晚饭时,下了一天的雨总算是停了,收拾完厨房,乐锦羡风风火火地出门上班,眨眼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祁厌!祁厌!” “你怎么又——”祁厌这会儿还坐着没动弹,看到直冲自己而来的人有些懵圈,乐锦羡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彩虹!祁厌!有彩虹!” “慢点儿,我老胳膊老腿的,能不能不折腾我,夏天有彩虹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天上掉钱。” 他步子慢吞吞的,乐锦羡却等不及要和他分享,一把将他给端了起来:“待会儿彩虹就要消失了!” 失重的感觉让祁厌心头一阵跳:“兔崽子,放我下来!” “马上马上!你先别生气!马上!”乐锦羡一边说,一边迅速撞开玻璃门,短短数秒就到了外面,他安安稳稳地将祁厌放下来,雀跃地指着头顶的天空,“看!彩虹!” 整个过程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祁厌一肚子脾气压根没来得及发作:“……” 大少爷抬着头,盯着那片彩虹看得认真,眼眸好亮。他太鲜活了,好像每一件事都能叫他欢喜和雀跃,祁厌自己却完全不一样。 祁厌不喜欢彩虹、不喜欢烟火、不喜欢下雪、也对米老鼠乐园没有兴趣,所有这些大家觉得浪漫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他的内心就是一滩死水,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今天,他竟然陪着乐锦羡看了十多分钟的彩虹,傻乎乎地仰着头,盯得脖子都发酸了。 收回视线,祁厌看了眼手机,提醒道:“少爷,你可能要迟到了。” 乐锦羡跟着看了眼时间恍然想起来自己还有班要上,迅速狂奔起来,在晚风里抛下一句:“完蛋了!真要迟到了!祁厌我先走了!” 得亏大少爷还记得他听不见,跑出老远之后把这句话又用微信的方式发了一遍。 祁厌:“……” 得找个时间让自己这听力“恢复”了。他暗暗地想。 让祁厌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仅仅隔了一天,他这个“小秘密”便被拆穿了。 大少爷的反应果然很激烈,差点就要和他同归于尽。 当天乐锦羡休息,晚饭后就出门采购去了,祁厌因为不想动弹就留在家里,在租赁区粘一本不知道被哪个小孩撕坏了的书。 有人推门进来时想当然以为是那几个崽子中的谁,就没怎么在意,随口说了句:“别吵架,更不要打架,不然我告诉你们小乐哥哥,让他揍你们。” “好啊,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吓唬二毛他们的?”那人立刻道。 “……”没想到是乐锦羡,莫名有些尴尬,祁厌抬手挠了挠脸。 挠完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大少爷的习惯动作,顿时更尴尬了。 好在乐锦羡还没有走近,应当没看到他的动作,他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垂下胳膊,随口扯了个话题:“不是才出门吗,怎么这么快就回——” 没等他把话说完,原本正在门口的人突然变了脸色,接着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屁股蹲在他身旁,双手摁着他的两个肩膀,开水壶似的尖叫了起来—— “做什么,突然发什么疯?”祁厌被吓了一跳。刚才他始终没抬头,这会儿才看到大少爷憋得通红的一张脸,“你能听见了?!” 祁厌:“……” 祁厌:“…………” 他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刚刚他是背对着门的,按理来说听不见脚步声。 世界上更尴尬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过他习惯了面无表情,所以尽管此时已经想立刻挖条地缝遁走,脸上却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 假装淡定地拂掉青年的胳膊,他用格外平静的语气说:“嗯,能听见了。但你也不用那么激动吧,我又没说自己以后就是个聋子了。” “我就是很激动啊——”乐锦羡的爪子再次搭到了他的肩上,情绪比刚刚还要激动,“祁厌,你能听见了,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听见的?” “就在你出门之后,忽然就听见了。”撒谎毕竟心虚,祁厌默默地垂下眼睛。 乐锦羡没有发现他的异样,高兴到不知所措之后一把扑在了他身上:“太好了!我真的太高兴了,祁厌!我太高兴了!” “行了,别傻乐了。”祁厌被他撞得连连往后退,眼看着就要碰到身后的书架,赶紧伸手抵住他的脑袋,阻止他继续撒疯,“所以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东西呢?” 乐锦羡红着耳朵挠了挠脸:“忘记带手机了。” 古董手机电池状态非常糟糕,用不了多久就会没电罢工,因为要出门采购,晚饭前乐锦羡特地给它充了个电。 结果收拾完碗筷之后就忘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 祁厌给了他一个眼神:“傻子。” 乐锦羡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又挠了挠脸。接着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一块儿出门吧!我们都好久没一块儿出门了!” 因为耳朵听不见,这段时间祁厌理所当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去,你也别去了,待会儿可能还要下雨,过两天我自己去。”祁厌兴致缺缺。 这几天气温很高,白天基本都在35度以上,傍晚降了一场雨之后才凉快了些。这会儿又阴沉沉的。 “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啊。”乐锦羡不赞同道。 “这话说的。”祁厌好笑道,“少爷,在你没出现之前的这么多年里,我也没迷过路。” “那就当庆祝,咱们现在双喜临门,就该去超市买好吃的庆祝,我请客。” “喜在哪里?”祁厌问。 乐锦羡指指他:“耳朵能听见了。”又指指自己,“找到工作了。双喜,非常值得庆祝。” 这番话很有胡说八道的嫌疑,但祁厌并没有拒绝,还真的跟着出门了。连提出建议的乐锦羡本人都很意外,一路上看他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 祁厌被看得受不了:“再看我就回去了。” 这个时间出门刚刚好,暑气被傍晚的那场大雨逼退了,正在酝酿的另一场雨尚未降下来,空气很潮湿,从远处吹拂而来的风凉爽舒适。 这里是老弄堂,这个点路上没多少车,周围很安静,只有满墙的爬山虎在风中摇摆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路灯下,树影和人影都被拖出长长的影子。 一阵风吹来,祁厌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出来走走其实挺好的,对吧?”乐锦羡察言观色。 “一点都不对。”祁厌立刻板着张脸,严肃地说。 这模样,仿佛一只漂亮的小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又随心所欲地舔着毛,但一旦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立马警惕地跑开。 第34章 你也会这样吗 第34章 你也会这样吗 ……有点过分可爱了。 乐锦羡心口软得陷下去一块,嘴上却说:“……幼稚鬼。” 祁厌再次眯起眼睛,语气凉凉的:“你说什么?” 乐锦羡摇头:“没什么!我放了个屁!” 祁厌这才满意了,慢吞吞地踱步。 “小祁,和弟弟出来散步啊?” “嗯,张叔,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吃好出来乘凉。” “刚刚我还没敢认,这不是小祁嘛,小祁居然出来遛弯了?” “嗯,刘奶奶,您吃了吗?” “吃啦吃啦,正准备去跳广场舞呢,下个月有比赛,我们加班加点在排练呢!” 越往前走,灯光越亮了些,人也渐渐多起来,碰到在树下乘凉或者下棋的大爷大妈,都会很热情地同祁厌打招呼,但是祁厌对谁都是一句:“您好,吃了吗。” 虽然对于国人来说在饭点的时候确实可以用这一句走遍全天下,但乐锦羡还是觉得很好笑,在对方用这一招应付完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后,他彻底忍不住了,低着头偷笑。 随即收获祁公主一记眼刀。 乐锦羡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发誓,不是故意要笑,但真的很好笑,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来散步了。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对方的样子,“您好,您吃了吗。” 话未说完就又大笑起来。 祁厌:“……” 他就不应该出来。这狗崽子。 “走了,回家。”他转身就走。 乐锦羡却停在原地,因为笑得实在太大声,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只能用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梧桐树。 “别走嘛,东西还没买呢,我错了祁厌,我不笑了……” 嘴上这样说,可是笑哪里是那么容易停下来的,明明想努力憋着,但看着祁厌严肃的表情,一秒就破功,噗嗤一声笑喷了:“祁厌,你真的好可爱啊。” 被夸奖的当事人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祁厌冷笑着朝得意忘形的男大学生说:“好笑吗?要不要我也笑笑你?” 说完,视线轻轻地往人脸上一扫,接着又慢吞吞地往下落。 乐锦羡的笑声戛然而止,尾椎骨都跟着麻了一瞬。 祁厌分明什么都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浮起的念头却是浴室里的那一幕幕—— 那晚,他就像此刻这般,一手撑着玻璃拉门,因为想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乐锦羡虎躯一震,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他颇为艰难咽了一下喉咙,紧张地开口:“祁厌,你的听力,到底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祁厌:“……” 刚刚是被气急了才下意识想要怼回去,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不自在地转开了目光。 “都说了是今天。”他有些恼怒地开口,像是不愿意再跟乐锦羡讨论这个问题,强硬地扯开话题,“走了,再磨磨蹭蹭什么都买不到了!” 如果说刚才只有一点点的怀疑,那此时明显透着心虚的背影已经足够证明,乐锦羡崩溃地大叫—— “你骗我!!!” “祁厌!你骗我!!!” 梧桐树上的鸟雀被惊动,振动着翅膀飞去了更远的树上,惊起一片鸟叫。 饭后乘凉的大爷大妈们也闻讯跑过来看热闹:“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又吵架了?兄弟俩不好老吵架的……” 祁厌:“……” 乐锦羡:“……” 眼见着围观的大爷大妈们越来越多,乐锦羡忍辱负重,脸上堆满假笑:“没什么,我和我哥开玩笑而已。”说完就走向祁厌,推着人拐了个弯,按着来时的路疾步往回走,“各位叔叔婶婶爷爷奶奶,我和我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见!” 因为太慌了,脚步杂乱无章,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祁厌看在眼里,心里发笑,故意问他:“不去采购了?” 此时此刻乐锦羡恨不得立马躲回书店,哪还顾得上采购不采购的,他简直没脸见人了。 “你现在不要说话,我不太想说话。” 出来时两个人悠哉悠哉,一边走一边四处瞎看,回去却步履匆匆,一路疾驰,返程的时间几乎缩短了一半。 按照大少爷的脾气,祁厌原本以为对方会大闹一场,搅得店里鸡飞狗跳,却没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一回来就冲进储物间,身子往后仰,重重摔在折叠床上,两眼发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十分钟都没出来。 祁厌在门外徘徊了好几次,大少爷似乎察觉到了,一把将绒毯罩在脑袋上,看样子是打算将自己闷死在里面。 又十分钟过去,还是这样。 又半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动作都没有变一下。 这时祁厌已经上楼洗完了澡,往常他肯定早就在床上躺平了,今天却上上下下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一个月的运动量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今天多。 “咚咚咚。”他倚在储物间门口,叩了叩门,对着躲在毯子里的那一坨轻声道,“睡着了?” 榻上的人没反应,只有脚指头动了一下。 没睡着啊。 还是不够冷静,把孩子整自闭了。大少爷脸皮薄成这样,动不动就脸红,可想而知这件事带给他多大的冲击力。 祁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了进去,在折叠床前蹲了下来。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青年的肩膀,语含笑意:“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 乐锦羡往旁边躲去,根本不让他碰。 “别郁闷了,听见就听见了,这又没什么丢脸的,你本身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浴室这种地方就是很正常。” 乐锦羡终于转过身来,但脸上的绒毯仍旧没有没有拿下来,声音闷在里面:“那你会吗?” 祁厌:“我不会。” 乐锦羡:“……” 这家伙真可恶,连安慰人都不会,他用力蹬了几下腿,又想背过身去,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祁厌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开口:“我毕竟年纪大了嘛。” 之前他说自己年纪大,乐锦羡还不愿意承认,现在倒宁愿真是如此。 夏天的绒毯都很薄,他其实能够模糊地看到祁厌的轮廓,但也只敢这样看了。——从此以后他恐怕再也没有脸面对这个人了。 那天就该用花洒淹死自己的。 “那你会那什么吗?” “每个男人,或多或少都会吧,不会才不正常。”祁厌的情绪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起伏,哪怕是说起这个话题仍旧平淡如水,“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乐锦羡急得眼睛都红了:“那不一样,别人又不会被人发现。” 祁厌:“……” 老实说,祁厌自己也挺尴尬的,他很想告诉乐锦羡,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从前经历过比这难堪百倍千倍的事情,如今不也活的好好的,反正又不会死。 可他开不了口,按照乐锦羡的性格,一定会追问到底,但他没法开口说那些事。 “你就当我还是听不见吧。”最后他说。 这句安慰当然一点作用都没有,乐锦羡看起来更崩溃了:“可是你明明就听见了,我也知道你听见了,这还怎么假装啊,掩耳盗铃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祁厌:“……” 这小子怎么这么难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他没什么耐心地往毯子上拍了一巴掌:“那你想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啊,你明明都能听见了……” 世界上还会有比自己有点那啥然后被人发现了更社死的事情吗? 反正乐锦羡想不到。 他现在只想一头撞死在祁厌面前。 “你确定如果我在那个时候出声,你不会出什么问题?” 哪怕隔着绒毯,他的视线仍旧如有实质,针似的落到了乐锦羡的某个地方,这句“出问题”指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乐锦羡:“……” 乐锦羡:“…………” 越说越想死。 人怎么能丢那么大的脸。 丢了那么大的脸之后真的还能继续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吗? “而且我明明提醒过你的,只是你那个时候可能有点紧张,没听进去。”祁厌又说。 躲在毯子下面蛄蛹了几下,乐锦羡不太服气地说:“什么时候?” 他完全没印象。 “就在你撞到什么东西发出动静的时候,我问了句怎么了,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我能听见了,但你好像……后面我就不好再说了,那种时候我要是再出声,你可能真的会被吓到,要真出了问题我恐怕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的情绪也一直处在紧张中,压根就没留意到这一点,现在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样。 乐锦羡生无可恋:“……你别说话,也别理我,当我死——”话还没说完,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祁厌表情严肃,语气也很凶,“别胡说八道!” 是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哪有这样的啊,乐锦羡心想,在这件事上明明是他在委屈,是祁厌不道德,凭什么祁厌还打他啊,祁厌真讨厌。 不过真是祁厌不道德吗?他这个在祁厌的浴室里因为对方的一声笑就……的人明明更不道德一些。 “知道了。”乐锦羡委屈,乐锦羡特别特别委屈,但除了委屈之外还有很多的心虚和愧疚,他瘪瘪嘴,“但我现在就是不想说话,麻烦你走开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乐:“自闭了,想用鞋带勒死自己。” 小祁——双手插兜,望天望地吹口哨。 (这周又是1.5万字,除了周三和周四都有~) 第35章 “收买你。” 第35章 “收买你。” 年轻人火气大,脸皮却薄,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想要自己冷静冷静也情有可原。 要不是为了哄孩子,祁厌早就想在床上躺着了。他于是没有勉强对方:“行,那我上楼了,你别多想,其实我没听见多少,那会儿耳朵没多好使,时灵时不灵的。” 介于他才欺骗过自己,乐锦羡不大相信,怀疑地盯着他,祁厌举起双手:“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你才不是小狗,乐锦羡心道,你是懒洋洋的小猫、是没有骨头的美人蛇。 他移开视线,望着靠在墙边的电饭锅,别扭地说:“你快走。” 看起来应该是哄好了,不会离家出走,祁厌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上楼躺着去了。 刷了半集综艺,房门被轻轻叩响,满脸通红的大少爷出现在门口。祁厌有些意外。 青年视线低垂着,左右乱瞄:“你怎么还是没关门啊?” “没这习惯,反正也没什么怕被看见的。”祁厌随口道。 天地良心,他可以发誓这句话真的没有包含任何其他的意思,单纯就是顺嘴那么一句,乐锦羡的表情却立马变了,看着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拔腿逃跑—— 祁厌立刻改口:“你别——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乐锦羡的脸越红,不过倒是没有跑,反而走了进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祁厌这会儿已经不敢再随便说话,生怕刺激到少年脆弱的心脏,他于是只默默地看着对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棒棒糖放在床头柜上。 “嗯?” 乐锦羡还是低着头,指尖捏着糖纸的一角,脸愈红:“收买你。” 祁厌:“……?” 乐锦羡:“偷听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祁厌:“…………” 他装作严肃地点点头:“知道了,大少爷大人有大量,多谢你。” 乐锦羡原本就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才鼓足了勇气进来的,被祁厌这么一调侃,为数不多的勇气顷刻间就泄光了,他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我、我走了。” 身后传来恶劣的轻笑:“慢点跑!——” 可恶! 祁厌真可恶! 乐锦羡又羞又恼。正好有电话进来,他看都没看:“不管是出租门面的还是贷款的,统统不要!” “干什么呢。”电话那头是道清亮的女声,“谁惹你了,语气这么冲。” 乐锦羡颇为意外,愣了愣说:“怎么是你啊,不会是老乐和容女士来找你当说客吧?”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表姐王澜,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很好。原本是打算回储物间的,因为王澜这个电话,乐锦羡脚步一转,去了书店外面,坐在祁厌常坐的那块台阶上。 “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我以为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现在看来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呢。”王澜开玩笑说。 “那你也没联系我啊。”乐锦羡拉着长脸,满腹委屈。 要不是运气好碰到了祁厌,他说不定真饿死了。结果他亲爱的姐姐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吐槽他,亲情简直薄淡如水。 “你以为我没打过吗,听说你离家出走之后我马上就打了,担心你饿死还往你卡里打了钱,但你关机关机一直关机,后来我就没耐心了,饿死算了,反正我有好几个弟弟,死了一个还有一串,无所谓。” “而且你放心,我不是来给小姨和姨父当说客的,他们给我打过招呼,叫我别管你,等你在外面吃了苦头就会乖乖跑回家了,我想也是,从小到大你都离家出走过多少回了,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这个德性,一不开心闹离家出走。” “但哪回真走了,还不是就蹲在小区门口等我们找你回去。哪天我们要是晚几分钟出来,你还委屈,抱着姥爷的大腿就哭,说我们的良心比大灰狼还坏,再也不要跟我们好了。” 乐锦羡:“……”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小时候干过这么幼稚的事,但这的确是事实,就像王澜说的那样,离家出走是他和父母讨价还价惯用的伎俩,在他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就会这一招了。 当时他有一个亮黄色的漆皮小书包,印着小黄鸭的图案,只要家里人不遂他的意,他就会往书包里装上自己的压岁钱,再带着一只水杯,几袋零食,离家出走。 他们住的小区有个挺大的儿童乐园,他通常就是离家出走到那里,一边玩一边等家里人把他找回去。 当然不是空手而来,必须要满足他的心愿,如此一来,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就算完美结束了。 从小到大,这一招屡试不爽,而他最长的离家出走记录,是两天。 这次直接破记录了。 “你小子从小就贼,知道谁的大腿最粗。”王澜阴阳怪气他。 乐锦羡:“……” 人生已多风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啊!他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勿扰!” “挂什么挂,好不容易才联系上,没说几句话就要挂,你是想反了天了不成?还是说在外面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或者好玩的人,让你乐不思蜀了?” 王澜的这句话或许只是玩笑,却仿佛精准地戳中了乐锦羡的心事,心口骤然一缩,耳尖发烫:“我——” “哐啷!”楼上不知掉了什么东西,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乐锦羡条件反射地抬头,不过他没有透视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又听见了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 ——祁厌在干嘛?! “……乐锦羡,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在干什么?” “姐,我真有事,先不说了,我挺好的,暂时没打算回去。”压下胸腔里突突乱撞的心跳,乐锦羡疾步往里走,“要是我爸妈问起,你就跟他们说,除非他们尊重我的性取向,否则我就不回去,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我有错。” 二楼的房门还是没关,一刻钟之前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人此刻滚到了地板上,手机举过头顶,又在刷吃播小视频,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着还挺治愈。 旁边,柜子倒了,水杯翻了。 倒是那支棒棒糖被捡起来放在胸口。 “你在……干什么?”乐锦羡茫然地眨眨眼。 祁厌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刷小视频。” “刷小视频为什么要躺在地板上?”地板又硬又凉,床头柜上的小电扇呼呼呼的,风还挺大。 这人好像不喜欢开空调,每次都房门大开着只用一个小电风扇。 是太穷了所以要省电费吗? 不过祁厌身上总是凉凉的,还真像是一条低温的美人蛇。 “想喝水,水杯放太远了,伸手去够但没够到,然后就如你所见,杯子打翻了,床头柜倒了,人也不小心滚下来了。”男人语气平静地交代完自己躺在地板上的原因。 “……”原来他在楼下听到的那些动静就是这么来的。“……我真是无语了我。” 幸亏那个水杯耐摔,没把玻璃碎得到处都是,杯子里本身也没有多少水,场面说多难看倒也没有。 他走上前,一边将床头柜扶起来,一边问还躺在地上的男人:“那为什么不起来?” “懒得起来,先躺会再说,地板还挺凉快。” 乐锦羡:“……” 乐锦羡:“…………” 他真的从没见过比祁厌还要懒的人,每次他以为这个人已经够懒的时候,对方总还能再刷新记录。 “我真是无语了我。”他又强调了一遍,“我扶您起来。” “不用,我还就爱躺着。”祁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皮都不抬地指挥他,“帮我去倒杯水,我渴。” 乐锦羡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是无语了我!” “待会儿再无语,先帮我倒水去。”祁厌催他。 乐锦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上水杯,下楼去了。 怕某人等不及水凉就渴死,他拿了自己吃饭的碗,将水在碗和杯子之间来回倒来倒去,好让水凉得快些。 “……怎么就是我们的问题了,是顾客选择了我们,觉得我们店的东西更好吃,你还能强摁着顾客的头非逼着他们去你家不成?” “呸!我凭良心做生意,你少红口白牙的泼脏水,你店里生意好不好的和我没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你家的凳子越线了,摆到了我家的地盘上来了,这就是你家的不对,说破了天也是你们家不对。”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小气,我家的客人只是不小心把凳子摆过去了一点而已,就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地方,这你都要计较,就你这样的,谁敢上你家吃东西……” 书店外面,两道声音激烈地吵着架,谁也不肯服输,一个嗓门大一些,另一个喊得就更大声,反正就是一定要将对方的声音盖过去。 都不用往外看乐锦羡也能猜到吵架的这两位是谁,隔壁的葛阿姨和宋阿姨,两家都是开大排档的,店铺紧挨着,乐锦羡在这儿住了几天,就听双方吵了几天。 奇怪的是,不管晚上吵得多凶,白天两个人还能一起在树荫下纳凉,一边嗑瓜子,一边东家短西家长的说别人家的闲话。 第36章 祁厌,好讨厌、最讨厌 第36章 祁厌,好讨厌、最讨厌 大排档再过去是家烧烤店,每天晚上飘过来的那个味道简直能把人香迷糊。烧烤店隔壁是大宝家的早餐铺,挨着早餐铺的是家麻将馆…… 乐锦羡边凉着水,边回忆着这条路上的各种店铺,他来到这里的时间其实非常短,对这条街却已经特别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回忆出哪家店铺开在什么位置,店铺的主人长什么样子,大概是什么性格。 三花路上的生活和他从前的太不一样了,这里乱糟糟的,却充满了烟火气,是以前的他想象不出但现在还挺喜欢的生活。 难道这就是王澜说的乐不思蜀吗? 水温差不多了,乐锦羡将碗里的水倒回进杯子里,端着杯子上了楼。祁厌居然还躺在地上,和他下楼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乐锦羡:“……” 人究竟为什么能懒成这样。 “怎么这么慢。”这人居然还嫌弃他。 乐锦羡更无语了,他干脆一声不吭,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之后,他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熟练地将人抱了起来—— “你干嘛?!”总是很少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纹,因为怕摔,祁厌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不干嘛,就是你懒成这样我看不下去了,帮你代劳一下从地上起起来,不用谢。” “……” “要不然你打算这样躺到什么时候,一晚上吗?” 乐锦羡自己185,祁厌和他齐平,身上却没几两肉,抱在怀里都感受不到多少重量。扛着人去看彩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我跟你说,从明天开始你得吃半碗饭,真的太瘦了,不健康。”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后,他蹲在床边和祁厌比胳膊,“你看,你都快比我瘦一圈了。” 祁厌:“……?” 谁要跟你比啊,还能不能更幼稚一点?而且哪有那么夸张,明明就差不多,混蛋狼崽子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我的厨艺可能还不是很好,但是我会努力的,争取每天都比前一天做的好吃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祁厌,你能多吃一点吗?” 青年表情很认真,是真心希望他能多吃一些。祁厌心里被触动了一下。 活了三十年,感受过数不清的恶意和谩骂,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遭受过的那些可能真是他罪有应得,可现在,忽然出现了一个乐锦羡,费尽心思只为了让他多吃一口饭。 仿佛有一股暖流慢慢流淌进胸腔里,原本枯死的藤蔓悄悄冒出一两片碧绿的新芽,沉寂多年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陌生。 祁厌本能地有些抗拒。他往后捞了一把抓过被子把自己往里一罩,习惯性地将自己裹成春卷,滚去了床的另一边,下了逐客令:“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 “可是现在还不到10点,你平时都是11点睡觉的。” “困了。” “……噢。” 两分钟后,乐锦羡抱着睡衣再度出现在了门口,说着马上就要睡了的人果然还在玩手机,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倦意,甚至可以说是精神抖擞。听见动静也只是很淡地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洗澡。”乐锦羡解释说。 有了今晚的意外,他这个澡洗得十分迅速,10分钟就解决了,没想到一出浴室就收获了祁厌的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奇怪,乐锦羡的心脏不由地咯噔一下。 “怎么、怎么啦?”他紧张地问。 祁厌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就是今天还挺快的。” “……” “…………” 乐锦羡倏地一下满脸通红,他崩溃地抓着睡衣:“不是说好了吗,收了我的棒棒糖就不要再提那件事了!你怎么这样!!!”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忘了…… 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祁厌!!!好讨厌!!!真讨厌!!!最讨厌!!! “我可没答应,我不吃棒棒糖。”祁厌散漫扬眉,拖着长长的腔调,“而且你确定这棒棒糖不是你从二毛他们那儿收缴来的?借花献佛啊少年。” 可恶可恶可恶。 讨厌讨厌讨厌。 这人性格真是恶劣! 今天晚上不要和祁厌好了! 乐锦羡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从床尾绕过去,顶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拿了棒棒糖就噔噔噔地冲下了楼,身后却还传来恶劣的笑声—— “怎么又拿回去了,给出去的东西再拿回去不好吧?” “天气预报说夜里还要下雨,要不再拿条毯子下去,当心着凉,家里穷,感冒了买不起药。” “我又没说什么,你不要自己就对号入座嘛,少年,做人不要想太多,难得糊涂活得长……” 乐锦羡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祁厌这个人!!! 这天夜里果然又下起了雨,雨势还挺大,不过乐锦羡睡得熟没有被雨声吵醒,倒是楼上的祁厌醒了好几次。 祁厌不喜欢雨天,小时候不喜欢,长大后也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 小时候的雨天总是让他想起沉闷的空气、湿漉漉的衣服、和泡在湿鞋子里的脚。再后来就变成了争吵、眼泪、流不尽的血水、漆黑的绝望…… 但江南多雨,一年到头好几个雨季,每到这种时候祁厌就很不好过,心情随着天气一道湿漉漉的,噩梦更是接踵而至,叫他很难睡一个好觉。 今天也是一样。在睡梦中被窗外的大雨三番两次的吵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电风扇吹在身上有些凉飕飕的,裹紧被子干躺了一会儿,想到楼下的人,祁厌起床从柜子里翻了个一条绒毯出来,抱着下了楼。 储物间里没有装空调,放的是个落地的风扇,风力比他房里的那个猛烈不知多少,乐锦羡却将电扇对着自己的脑袋吹。 还睡得四仰八叉的,毯子几乎全掉在地上,只用一小个角勉强盖着肚脐眼。 ……看起来并不需要他怀里的毯子。 但抱都抱下来了,祁厌不想再费劲抱上去,便直接将毯子丢在了对方脚边。乐锦羡蹬了蹬腿,翻了个身,大半个身体因此悬在折叠床外面,摇摇欲坠。 “……”没直接滚下来也算是种本事了。 祁厌没再多逗留,默默地回了楼上。乐锦羡是直到第二天起来才发现地上多了一条毯子。 盯着毯子发了很久的呆,直到睡懵的大脑开始运转,他才琢磨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睡觉应该不会磨牙、打呼噜、说梦话吧? 没人说过。 绝对没有。 应该……没有吧? 要不然今晚睡觉的时候记录一下? 祁厌走路怎么跟猫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完全没听见动静啊……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乐锦羡忧心忡忡地抱起地上的毯子,把自己摔回折叠床上,用毯子捂住自己的脸,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哗啦啦的雨水浇灌在小窗上,他从毯子里探出脑袋,循声往窗外看去,还真如祁厌所说,下雨了,天色昏暗,要不是已经看过时间,他可能都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晚上。 “哎。”他叹了口气,“怎么就下雨了啊,都还没和祁厌去超市呢,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周,放晴的那天正好是书店盘点库存的日子。 书店的生意虽然不好,但每个月的最后一天,祁厌都会做一次盘点,顺便将那些快要发霉的旧书拿出去晒晒,他是不需要见阳光的蘑菇,但他的书不是。 “……你当心些,要不还是我来吧。” 儿童绘本区架着一把梯子,祁厌正爬在上面,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时不时滑动屏幕,对着书架上的书认真核对。乐锦羡负责在下面扶梯子。 这项工作看似十分简单,实则无比考验乐锦羡心脏的承受能力,祁厌在梯子上晃晃悠悠的模样简直太吓人了,还不如让他自己盘点。 更无语的是,他在底下急得不行,当事人却完全不当一回事,手边的书核对完了,却懒得下梯子换位置,直接把身体往更远的地方探了过去—— “你干嘛!”乐锦羡快要吓死了,“你还是下来吧,我来!我真是受不了了!” 为了拿杯水都从床上摔下来过,人家是吃一堑长一智,祁厌这个人是吃万万堑也不如少走几步路,永远不长记性。 “祁厌。” “你快下来。” 梯子上的男人轻飘飘地掀了掀眼皮,无声地笑起来:“少年,不要这么暴躁,容易高血压。” 第37章 疤痕 第37章 疤痕 乐锦羡真要血压爆表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论无理取闹的程度他肯定比不上祁厌,于是也不和对方废话,狠狠抱住他的双腿:“反正你下来,去沙发上坐着,我来盘。” “你会吗?” “……”乐锦羡怀疑男人把他当傻子,“这有什么不会的,比照着单子核对不就行了吗?” 祁厌唇角一掀,拍了拍他的脑袋:“松手。” 乐锦羡松开手,盯着他。祁厌还真从梯子上下来了。 “给我吧。”乐锦羡伸手问他要平板,祁厌却闪身躲了下,没把东西给他,接着手指懒懒地点了点旁边的位置,指挥乐锦羡,“挪那儿去。” 原来不是同意,而是妥协,乐锦羡实在担心他又要胡来,不想听他的,双手抓着扶梯没动。 “哎。”祁厌叹了口气,打算自己动手,“少年人气性就是大,我惜命着呢,不会摔死的,这么多年没你的时候我不也好好活着么。” “有时候真不爱听你说话,我要把你毒哑。”乐锦羡怒气冲冲地把梯子拖到一边,再次扶住,“这种苦力我来干,但求您老行行好,勤快的拖动一下您尊贵的双腿,别把我吓出心脏病来就行。” “看病很贵的,我已经欠你很多钱了,都快还不起了,您要实在不想动腿,就动动嘴,喊我一声,我把您扛下来。” “知道了。”祁厌嫌他啰嗦,“不过有一点你放心,你要真吓出了心脏病,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你丢出去,绝对不会给你治的,我没钱,能不死的话最好别死,你欠了我很多钱的,死了我找谁要债去。” 语气平平,唇角的那丝笑意却没有下去过。他笑起来很好看,乐锦羡早就发现了,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就应该多笑笑。 成天丧丧的简直是资源的浪费。 “祁厌,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 “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 “…………” 大少爷虽然时常说些傻话,但刚才这句……祁厌突然大笑。 他这时候正往梯子上爬,因为笑得太厉害,身体摇晃得比之前更厉害,乐锦羡在后面心惊胆战地扶着他:“我说你当心啊!别笑了!为什么突然笑啊!” “少年,你这岁数不适合说这种非主流毒鸡汤吧?这句话的年纪比你大不少吧?” 还当他是因为什么笑成这样,结果就为这……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我觉得很有道理啊,什么毒鸡汤啊,我真无语了我……” 他越说祁厌笑得越厉害,都没力气往上爬了,直接笑趴在梯子上笑,看着简直是要喘不上气来了。 “好好好,是毒鸡汤,是非主流,但你能不能别笑了,待会儿真摔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变成傻子。”乐锦羡简直怕了他了,“咱家不是没钱治么,那你可能就要一直成傻子了。”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阿巴阿巴的张着嘴傻乐,说不定还会流口水,我看你是个傻子了,就把你的书店抢了,再把你赶出去,街头卖艺给我挣钱。” 祁厌看了他一眼,继续笑,嗔怪一般:“谁跟你咱家。” 这还是他第一次像这样毫无顾忌的大笑,出乎乐锦羡的意外,但此时的乐锦羡来不及感慨太多,心里除了担心只剩下无语。 他脚踩着梯子,一只手用力地扶着,另一只手则扶着祁厌的腰,简直想给这个人跪下:“你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啊,先下来……” 祁厌趴在梯子上,依旧笑得停不下来。 “你真是的,让我来看看——”乐锦羡上手摸他的腰,“我怀疑你不是人类,而是伪装成人类的机器人,身上装的发条坏掉了吗?说吧,伪装成人类有什么目的……” “别、别挠,痒,我怕痒……”祁厌边笑边躲,力气都快笑没了,完全不是乐锦羡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力大如牛的男大学生从梯子上抱了下来,“下来吧你!” 祁厌又要逃,乐锦羡从后面包抄他,将他困在自己和梯子之间,祁厌的后背就只能抵在扶梯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停战,我不笑了,但你得给我点时间,这种事不是一下子就能停的……一位伟大的哲学家说过,放屁、打嗝、磨牙,和笑,是人类无法自控的四件事。” 乐锦羡:“……” 哪来那么多胡说八道的哲学家,乐锦羡盯着他:“这位伟大的哲学家该不会姓祁名厌吧?” 祁厌弯着笑眼:“可能吧。” 乐锦羡继续盯着他。 男人皮肤很白,却是一种常年缺少血色的白,但此刻,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终于显示出健康的肤色,看着也比平时更好看了。 这个人真的长得很好看,乐锦羡情不自禁地想,就冲这样一张脸,就算祁厌现在要打他一顿,他好像也没法对着人生气。 祁厌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这会儿终于止住了笑意,见他愣着没动,习惯性地拍拍他的脑袋,掌心包住那头毛茸茸的银发,往下压了压,“突然发什么呆呢?” 大少爷抿着唇,眼神木木的,又开始脸红,并且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脸怎么那么红,不会是之前着凉了吧?”祁厌无意识地靠近几分,摸了把大少爷的额头。 冰凉的掌心覆上来的那瞬,乐锦羡总算是被冻清醒了,他先是重重点头,又摇头,“不是!是被你气的!气红温了我都!” “啊。”祁厌先是一怔,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说不清为什么,乐锦羡忽然不太敢看他,视线左右飘忽着。 这片区域在收银台的右侧,是没有窗户的,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光线都很暗,需要一直亮着灯,此时一只飞蛾正围着日光灯打转。 灯管已经很旧了,两端都有些黑乎乎的,像是积攒了太多的灰尘,也可能是长年累月经受高温给烤黑的,许多飞虫死在里面,也不知怎么钻进去的。 乐锦羡耳朵滚烫,默默地盯上了那只飞蛾。 半晌后,那只摸过他额头的手掌忽然搭了上来,落在他的肩头:“好了,继续干活吧,两天之内得盘完。”男人推着他往外走,“过几天又要下雨了。” “嗯。”乐锦羡收拢心思,视线下垂的同时,又瞥见对方的右手腕。 祁厌喜欢穿长袖的衣服,今天为了干活,袖子往上卷了几圈,腕上的那根编织红线在刚刚的打闹中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藏在底下的皮肤就露了出来。 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的深有的浅,浅的那些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最深的那道却凸起成一道明显的肉疤。 像一条蜿蜒的蜈蚣,看着有些可怖。 乐锦羡的眼眸倏紧。就算再不愿意去想,他也能猜到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那么多的伤,足以证明祁厌的决心有多大。 疼吗? 一定很疼吧。 之前他只觉得这条红绳很漂亮,戴在祁厌手上很合适,却从来没想过这条红绳下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就像有人在他的胸口很重地抡了几拳,砸得乐锦羡有些发闷、发懵。 他很少为别人难过,可此时此刻,看着层层叠叠的旧疤,他却觉得很难过。 祁厌曾经是不想活了吗?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耳朵听不见也和那些事有关吗? 类似的问题早就盘踞在心头,甚至已经做过不少的猜测,却没想到情况似乎比他猜测的还要糟糕…… “又走神?” 乐锦羡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在看这个?”祁厌半抬起手臂,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手上的那条红绳。 “……”还是被发现了啊。祁厌果然有读心术。 “没什么好奇怪的,你的表情只差没直接问出来了。”祁厌靠在身后的书架上,目光散漫地飘过来,“我说过的吧,你真的不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 乐锦羡朝前走了两步。 靠得近了,那些疤痕看起来更明显,尤其那道像蜈蚣一样的肉疤,在祁厌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这只手明明那么好看,任何疤痕都不该出现在上面。 究竟什么样的事将祁厌逼到了这一步。 这个人明明连坐起来拿个水杯都嫌费劲,却在求死这件事上耗费了那么多的力气。 死。 乐锦羡不愿意想到这个字。 如果当年的祁厌成功了,那么三花路上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一间叫来去的书店,当他负气离家出走后来到这里,是不是就无法遇到对方? “疼吗?”不由自主地,他将那只手握住了,力道很轻,似乎是怕弄疼对方。 “眼睛怎么还红了,要哭了?”祁厌大大方方地任他看,并不在乎被人发现自己的狼狈。 这又和那天因为耳朵听不见而要赶他走的人不太一样。这个人总是这样矛盾和捉摸不定,可乐锦羡就是对他讨厌不起来,哪怕他嘴上可能说过好多好多遍的讨厌。 第38章 八月飞雪东边日落 第38章 八月飞雪东边日落 “我没哭,明明是你总不收拾书架,到处都是灰尘,害我灰尘进眼睛了。” “欸,话可不能乱说啊,打扫书架这件事已经交给你了,我付了报酬的,有灰尘只能说明你工作不认真,我都还没说要扣你工资,你倒好意思说我?”祁厌笑着反驳,“少年,你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不讲道理的人到底是谁啊,乐锦羡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祁厌调整了一下红绳的位置,把袖子撸下来、像平时那样将伤疤遮住了。 大少爷这辈子吃过的苦大概只有那一晚的流落街头和每天跟着他吃一锅炖,本身又心地善良,见了他手上的疤,也不知道脑子里会想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有这样的反应太正常了。 但他不需要谁的同情和怜悯。 “好了,眼睛要是不舒服就去边上歇着,我自己也能行,你只要不在边上捣乱就行。” 怎么就是捣乱了啊,梯子是谁搬的?是谁扶的? 乐锦羡从难过变回了无语,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句话应该换我来说,要不然还是您去一旁玩手机吧。” 祁厌立马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我去了。” 这句话完全不是出于客气,说完之后他还真走回了老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跟大爷似的瘫着不动了,嘴上却还不忘指挥乐锦羡: “你第一次干速度慢一些正常,慢慢来,不出错就行。实在出点错也没事,下个月我再盘回来就成,放心,不扣你的午餐肉。” 乐锦羡:“……?” 靠着梯子,他也拿出手机,将祁厌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懒懒大王】。 改完备注,他将手机踹回兜里,朝祁厌走了过去。 祁厌这时候刚打开视频软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其实是听见了的,只是没在意,直到那道人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完完全全将他的光给挡住了。 “做什么?”祁厌这次抬起头。 乐锦羡什么都没说,伸手缴了他的手机,又将他拽了起来:“跟我一起干活。” “啧。”祁厌没生气,反倒是好笑地盯着他,“少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说好的叫我一边玩手机去呢,怎么我刚坐下你就后悔了,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被你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我尊老,那您也稍微爱爱幼,我还小,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可能需要您教教我。”乐锦羡用魔法攻击魔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厌还能怎么办呢,他叹了口气,跟着乐锦羡往里间走:“行了,走吧。” 心里却到底不服气,走一步叹三叹。 “你干嘛啊,祁厌。”乐锦羡笑得不行。 祁厌又叹了一口气,学他说话的语气说:“没干嘛啊。” “没干嘛你叹什么气啊。” “因为某位少爷说话不算话,着实可恶啊。” 闻言,乐锦羡更加哭笑不得:“刚才我说让我来的时候你还不乐意呢,怎么现在就又不高兴了。” 没想到祁厌还挺理直气壮:“那我肯定得先客气一下嘛,好歹比你年长那么多,不能让人觉得我欺负小辈,但你坚持让我休息的话,我肯定就休息了,哪知道你说话不算话,我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又要叫我干活,哎,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你这张嘴就应该被……”一句话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因为祁厌忽地转过头,狭长的眼眸弯着,露出狡黠的笑来,“应该什么?” 那双乐锦羡觉得很漂亮的嘴唇张张合合,看着真的好软。 “没什么!”乐锦羡使劲甩头,“快干活吧!” 祁厌长长地叹气,唱戏似的:“哎,少年心,海底针,难猜呐。” 等到把店里所有的书都盘点完,已经是日暮西山,祁厌一下梯子就跑去沙发上瘫着了,留下乐锦羡将梯子收起来,又把早上晒在门口的那些书收进来。 书的数量还挺多,店里又没有小推车这种工具,他们把书弄出去的时候靠的是抱,把书弄回屋里当然也是一样。 这个过程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在此期间,祁厌就维持着瘫在沙发里的这个姿势,一动都没有动过,连乐锦羡给他倒的那杯水,也没有喝一口。 如果是今天之前,乐锦羡或许会忍不住说他懒,但……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那只戴着红绳的手腕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见过红绳之下的模样,乐锦羡发现自己的视力似乎变好了,居然能够很清楚地看清那些伤疤。 偏偏祁厌本人对此一无所觉,在乐锦羡将旧书归置到书架上之后,他终于勉为其难地动了一下——整个人更深地嵌进了沙发里,一条胳膊懒懒地垂在外面。 很巧,正好是那只右手。 那条红绳再一次滑落下来。 那么红。 那么白。 同样的场景乐锦羡已经见过很多次,此时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除了白、除了红,他还看到一道道的疤痕,那么多、那么狰狞和惨烈。每一道都是祁厌的过往。 难怪他总是穿着长袖衬衫,只有红绳在袖子下若隐若现。 “晚饭想吃什么?”乐锦羡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 “不用折腾了,今天出去吃。”祁厌说。 乐锦羡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用这个表情,你没听错。”祁厌从沙发上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每个月这一天我都会去外面吃一顿,干活已经那么累了,当然要好好犒劳自己,算你运气好,今天我请客。”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祁厌居然愿意挪窝,乐锦羡吧嗒吧嗒冲到门口,推开半扇玻璃门往外探着身体,对着天空仿佛在看什么,一边看一边发出各种怪声:“咦?”“没有啊。”“怪哉怪哉。”…… 搞得祁厌也有点好奇了,问他:“看什么呢?” 乐锦羡侧过身,黑亮的眼眸里透出一丝狡黠:“我看看有没有八月飞雪。” “……” “再看看太阳有没有从东边落下去。” “………” 狗崽子。祁厌沉下脸:“我决定自己去。” “别啊。”乐锦羡跑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错了小祁哥哥,别和我计较嘛。” “晚了。好狗不挡道,让开。” “没挡道,我跟后面呢。” “……闭嘴。” “好嘞。”乐锦羡两根手指靠近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过我能不能先问一句,这个好吃的是指什么?” 说真的,他还是不觉得祁厌会愿意走太远的地方就为了吃一顿饭,还是在干了一天活之后,他所谓的出去可能只是在书店方圆百米的地方。 沙县小吃、大宝家的包子店、兰州拉面、快餐店、烧烤店……乐锦羡在心里盘算着附近几家能够吃饭的地方,都是很普通的店,哪一家都不需要这样“兴师动众”。 诚然除了快餐之外他都还蛮喜欢吃,尤其那家烧烤,每个晚上都飘香十里,快把他给馋坏了,他真的很想去光顾一次。 “有家酸菜牛肉火锅店,据说是正宗的滇省风味,我没在当地吃过,说不好到底正不正宗,但很喜欢,牛肉很嫩,价格也公道,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远。” 对于他口中的这个“远”,乐锦羡依旧抱有怀疑的态度,但很快他发现祁厌好像并没有夸张,因为他们不是走着去的,而是打车。 当两人站在书店门口等出租车时,乐锦羡都怀疑身旁的这人是不是发烧了。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祁厌本来不想开口,但盯着他的目光太不加掩饰了,让他没法忽视。 乐锦羡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紧接着移开目光,改为盯着马路对面的卤味店:“就有点奇怪,你居然愿意出门去那么远的地方,有种等一下真的会下雪的感觉。” “没那么夸张,我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出门。”祁厌完完全全就是条软骨的美人蛇,就等车的一会儿时间他都不乐意站直,歪歪扭扭地斜着半个身体,好似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乐锦羡悄悄靠过去。 再靠过去一点。 祁厌便很自觉地顺势倒了下来,靠在他肩上,乐锦羡僵着身体,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偏偏祁厌还在他耳边讲话,温热的、带着油墨书香的气息直往他面前扑,太近了。 狠狠憋住一口气,乐锦羡只觉得脑子乱哄哄的,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只有心脏在砰砰砰地狂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因为真的很好吃啊。”祁厌懒懒地说。 两个人朝夕相处,每天在一块儿吃饭,祁厌一边挑食,一边对食物的要求又很低,只要能吃、不把他饿死就行,好像吃什么都无所谓,爱不爱吃的都能往肚子里塞,区别只在于爱吃的多吃两口,不爱吃的少吃些。 这还是第一次,强调了那么多遍“好吃”。 乐锦羡不禁开始好奇,这家火锅店的东西究竟能好吃到什么程度,能让祁厌这么不爱动弹的一个人,不惜“千里”出远门也要去吃。 第39章 抄袭 第39章 抄袭 车子很快就来了,路况明朗,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店里人很多,不过他们运气挺好,没过多久就空出一个两人位来。 锅底选的是祁厌喜欢的酸菜,要了鲜牛肉和牛杂,另外又点了菌菇拼盘和几样小吃,水果是自助的,可以无限量畅吃。 “是不是不太够,牛肉煮熟了会缩水,我们点的那些可能两口就没了。”乐锦羡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忙活了一天,他肚子都饿扁了。 “我现在能打工赚钱了,等发了工资就还你,你先让我吃口肉,要不然还没等领到工资我可能先饿死了。” 说的可怜兮兮的,表情也可怜,祁厌却不为所动:“先吃着,不够再加,我吃不了很多。”他用纸巾擦着碗筷,“实在不行就多吃水果,专家说了,多吃水果蔬菜对身体好,有利于长寿。” 乐锦羡:“……” 不等他反驳这句至理名言,又听对方问:“上次做酸菜鱼的时候,那把酸菜多少钱?” 话题转变得太快了,乐锦羡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还是老实道:“5块。” 祁厌递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但这里一个酸菜锅底60,很贵的,所以你给我使劲吃,把60块吃回本。” 乐锦羡:“…………” 祁厌这个人,光看外表的话清清冷冷的,性子又娇气,真跟公主似的,可一旦开口,马上就下凡来了。 “我真的好想把你毒哑啊,祁厌。” “也行,最好再一棍子把我敲傻,做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这家火锅的味道非常对得起那笔打车费,牛肉爽滑鲜嫩,咸蛋黄夹心的大油条也非常好吃,撕碎了丢进锅底里,吸饱了酸菜的汤汁,一点都不会叫人觉得腻。 地方是祁厌挑的,“千里迢迢”出了一趟门,结果仍旧只吃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漫不经心地剥葡萄吃。 他的手好看,葡萄又是晶莹剔透的,这一幕就非常具有观赏性。 乐锦羡感觉自己好像被对方这张过于出众的脸给“pua”了,现在看这人懒洋洋的模样,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只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 尤其是手腕上的那条红绳,原本只是用来遮掩伤疤的,此时却衬得那一片皮肤愈白,好像能把人的视线黏住似的,撕不开分毫。 “又在看我的手?”祁厌捏着剥到一半的葡萄,脑袋微微偏着,神色疏懒。 “疼吗?”问得小心翼翼的,问完紧接着又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说,就当我刚刚吃多了放了个屁。” 从发现他手腕上的那些疤之后,大少爷就一直是这副态度,动不动往他手上看,每次都是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顶着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搞笑。 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了,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人,开始替他难过。 原本,祁厌当然是不太愿意说的,那些事情他情愿烂在肚子里再也不要提及,正因如此,他才歇斯底里的要把人赶走。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人的神情,他突然又觉得说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很奇怪,仅仅只是过了那么短的时间而已,他竟然敢去回忆那些过往了。 大概真是乐锦羡太烦了,不满足对方的好奇心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哭给他看。 “饭桌上呢,说什么屎尿屁。”他用指腹轻轻敲了敲桌子。 做这个动作时他眼皮半耷着,整个人松懒地陷在光影里,裹着一层慢悠悠的倦怠,像是连动一下都嫌费力气。 火锅店无疑是充满了烟火气的地方,周围那么热闹,所有人都在笑啊、说啊,只有这个人安安静静的,甚至流露出几分清冷的孤单。 乐锦羡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默默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他又强调了一遍。他好奇祁厌的过去,但不想祁厌难过。 祁厌抬起头来,说话时尾音拖得轻软,没什么起伏:“坦白说,要是换作之前,我可能确实会觉得那些事情难以启齿,但是现在……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而已,你要想听我就说,正好消消食,说完你给我继续吃。” 乐锦羡:“………” 他心情复杂地乜了对方一眼,后者原本就盯着他,视线相撞时缓慢地眨了眨眼,似笑非笑。 乐锦羡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杯子,猛灌了几口。 “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这是我割腕之后留下的疤。”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甚至还安慰乐锦羡,“别这副表情,真没什么。” “为什么。”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乐锦羡的喉间还是泛起酸意,讷讷地有些说不出话。 “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活不下去了,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死,除了死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主动和谁提起那些事,哪怕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开口时还是有些难,肩膀下意识往里缩,脊背微微佝偻着,绷得很紧。 “你还记得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个关于珠宝设计的视频吗,你说你很喜欢《衔枝》。”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其实我就是《衔枝》的设计师,更准确来讲,《衔枝》的原稿是我设计的。” 乐锦羡愕然抬头,手中的杯子险些掉下去。 “很难相信是不是。”祁厌无意识攥紧手指,随后一笑,“让你失望了?” “不……当然不是!”乐锦羡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缓不过神来,“我只是……我以为那是——” “你以为是宋思浩。” 《衔枝》是国内一线珠宝品牌撷月旗下非常畅销的系列,它的设计师是宋思浩,只要对珠宝有所涉猎的人,大多都清楚这一点。 “我知道你喜欢宋思浩,不一定会相信我说的话,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我不喜欢宋思浩。”尽管他还是很震惊,但看向祁厌的目光没有半分的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他身体微微向前倾,视线牢牢地黏在祁厌脸上,“我只相信你,我要听。” 从过去到现在,几千个日日夜夜,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对他说相信,祁厌的手指紧了紧,神色放松了不少。 “我和宋思浩是大学室友,后来又一起留校读研,跟着同一个导师。研二那年,我们参加了一个设计比赛,你应该知道的。” 那场比赛是撷月举办的,面向全国高校,获奖者除了能得到丰厚的奖金之外,还能拥有毕业后直接进入撷月实习的机会。 成为撷月的主设计师一直是祁厌的梦想,同样也是宋思浩的,比赛的主题刚公布,他们就着手准备起来了。 那段时间他们一边准备毕业设计,一边准备比赛,忙得不可开交。祁厌准备了两组作品,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选哪个参赛,最后在宋思浩的建议下选了《留白》。 交稿当晚,他们在天台烧烤,喝了很多酒。祁厌酒量不太好,到后面已经不省人事了,连怎么回去的都记不清。 一个月后祁厌接到了组委会的通知,《留白》入围了复评,他需要在截止日期前将设计图纸做成首饰寄到组委会。 当时他正在图书馆查资料、得到这个好消息之后马上给宋思浩打了电话,想要询问对方的情况。 但这个电话没能打通。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祁厌倒也没放在心上,想着回去后再查名单。 他在图书馆待了半天,准备回宿舍时组委会那边再次联系他,他的作品被举报抄袭。对方证据很充足,情况将对他非常不利,组委会那边希望他能提供创作过程的全记录或者其他能反证的材料。 事情发生的突然,起初祁厌人都是懵的,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抄袭,《留白》是他一点一点亲手绘出来的,光是草稿就打过上百张,他在其中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挂断电话,祁厌看到了组委会传来的证据,是微博上的一张设计稿,不管是构图、造型,还是色彩,就连各种细节,都和《留白》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当然是相似的,因为这张草稿就出自祁厌的手,本身就是《留白》的初稿。 有人对这张初稿进行了临摹修改,在很早之前就传到了微博上,又在初审结果公布后利用这个时间差向组委会举报了他。 这个人要有机会接触到他的设计稿且让他不设防,会是谁似乎已经不用多想。 祁厌因为自己的猜测心底发寒冷,急匆匆的回到宿舍。 那个猜测还是被证实了,他的草稿不见了。 所有的草稿,不管有用没用,祁厌都会习惯性地收拾好,放在一个整理箱里,有时候理不清创作思路的时候他会把这些草稿拿出来翻翻,说不定忽然就来了灵感。 他天赋极高,在此之前以已经拿了不少奖,在学院里还有个“祁天才”的绰号,同专业的同学遇到问题总爱找他,祁厌也并不藏私,有了灵感不吝啬分享,他那个整理箱谁都可以翻。 但现在,他放在整理箱里的设计稿不见了,不仅仅是《留白》,还有另一组作品《衔枝》。 心里涌起另一个可怕的猜测,祁厌登陆网站查看了入围的作品,果然看到了《衔枝》,但它被署上了宋思浩的名字。 宋思浩不仅设计污蔑他抄袭,还偷窃了他的作品。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5,除了周三和周四都更~(可恶的长佩,一个垃圾榜单,哭哭) 第40章 求死 第40章 求死 他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他信任对方,对其完全不设防,宋思浩却要他前途尽毁、声名扫地,祁厌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当晚宋思浩没有回宿舍,之后两天也同样没有回来。 隔天,祁厌刚和组委会那边结束一次没什么用的沟通,发现好多人在找他,无一例外都是问他:【祁厌,这是怎么回事?】 抄袭的风波早在学校传遍了,连导师都找过他好几次,祁厌很奇怪大家怎么忽然又来问。 恰好从前的一个室友打电话过来,祁厌才搞清楚状况,有人在学校论坛上发布了一张照片,是两个男人的,其中一个人只能依稀看到半个轮廓,另一个却完完全全暴露在镜头下。 而那个毫无遮掩的人就是祁厌。 祁厌没有谈过恋爱,知道他性向的只有宋思浩。但他和对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也从不记得自己曾和对方躺过一张床。 除了那天晚上,当时他喝醉了,是宋思浩带他回的宿舍,又尽心照顾他。 照片当然是假的,不过是刻意的摆拍而已,可他同样没有办法自证,不到半天时间,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珠宝设计专业那个正陷入抄袭风波的祁厌竟然是个同性恋,还被人拍下了床z。 如果说在此之前还有人相信祁厌不会抄袭,那这些照片一出来,便叫他再无翻身的余地。 “原来是个同性恋啊,太恶心了。” “肯定抄袭了,同性恋本来就没什么道德底线。” “就他那个长相,我就猜他不对劲。” “抄袭狗都去死!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太可怕了,我室友还和他表白过,差点就被骗了。” 每个人都在这样说。 抄袭、同性恋,两项罪名之下,祁厌从珠宝设计大师的得意门生沦落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诋毁和谩骂像雪花一样砸下来,看似轻飘飘的,积攒得多了,却也能形成一场雪崩,把人压死。 无形中好像有一只手,在将他往万丈悬崖推。 他被迫退学。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自然也瞒不过父母,比起学业,他们更无法接受的是祁厌喜欢同性这件事,母亲陈雯甚至一遍遍朝他下跪,要他把这个毛病改掉。 在发现祁厌不愿意之后,他们就托人找了那个专门“治疗”同性恋的医院,将他送了过去。 祁厌对此毫无防备,那日父母只说带他去见一位佛娘。家里信佛,祁厌小时候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头疼脑热,奶奶就会去庙里给他求仙药,所谓的仙药就是一包锡箔灰,泡水喝。 得知祁厌喜欢男人之后,父母带他见过不少佛娘,近的远的,有名的没那么有名的,他们坚持认为祁厌是碰到了脏东西,需要喝符水、驱邪,只要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都赶走,他就又能恢复正常。就像小时候生病发烧一样。 从小到大,祁厌不知道喝过多少“符水”,所以父母带他去见佛娘的时候他配合他们,反正见就见了,他只是喜欢男人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佛祖并不会怪他。 甚至,要是佛祖肯显灵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他劝劝父母。祁良和陈雯都是很传统的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他与常人不同的性向也正常。 但他们是爱他的,在这样的前提下,总会慢慢接受的。那个时候他是这样想的。 那位佛娘不是本地的,他们坐了很远的车,从公交到动车再到大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等到祁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隔着冰冷的铁窗,陈雯声泪俱下,几乎哭晕在祁良的怀里,他伸手要来握祁厌的手,对他说:“儿子,你在这里好好治病,等病好了,我们就来接你回家,你要听医生的话……” 祁厌没有让她碰到自己。他感到彻骨的冷,彻骨的绝望,母亲的眼泪像最尖锐的针,将他扎得血流如注,痛不欲生。 那之后,他就在戒同所度过了生不如死的半年,直到当着父母的面一头撞向那冰冷的水泥墙。 那是他第一次寻死,可惜没死成,只有耳朵听不见了。 父母的态度因此短暂的缓和了一阵,可他们并没有死心,等祁厌好起来的时候,又换了另一种方式让他“正常”,他们开始逼他相亲。 那是除了戒同所之外祁厌最不想记起的回忆,当时他的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好,经常想到死,但求生的本能总归还是在的。 他对生命是充满敬意的。 大概有轻生倾向的人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还是会无意识的向外界求救,他当时也是差不多的情绪,期待着父母能理解他,能看懂他的求救,能对他说点什么安慰他。 正因如此,他一直很想找父母好好聊一聊。 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每一次当他想要心平气和地说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被父母歇斯底里的打断,就如他打断陈雯给他介绍姑娘一样。他们双方成了一种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最终的导火索是一个雨夜。那天正好是祁厌的生日,前一天夜里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之后心情还不错。 但这份极为难得的好心情持续到晚饭后,他刚放下筷子,陈雯就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那天他们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陈雯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中,她指着祁厌,将之前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又说了很多遍,语气却更差、言语也更难听。 她骂祁厌是不孝子,骂他是来向自己讨债的,又说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下祁厌这样的儿子,说祁厌是来逼死她的,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这些话祁厌不知听过多少遍,本该早就麻木了,可在那天,这些话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仅有的那一丝求生欲也给掐断了。 他自己不想活了,生他、养他的母亲也不想他活了,既然如此,那他就去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 往后爱恨怨憎都与他无关,亏欠也同他无关,毕竟谁也无法苛责一个死人。即便苛责他反正也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祁厌就那样躺在床上,于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先是想到死,然后想到小时候,再想到死后父母亲友的反应。 从生命的开始到生命的结束,他几乎都想了一个遍。他甚至悲观的想到,生命原本就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终究会死,会变成白骨和尘土,既然早晚都会死,那活着干什么呢? 难道就为了成为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过着别人觉得正常的生活,成为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人生短短几十年,难道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和一个不喜欢但般配的人结婚,生下一个孩子? 况且他还是个gay。 一个gay怎么和女孩子结婚? 祁厌想不明白。 这些问题早就困扰他很长时间,从父母第一次崩溃的时候他就开始在想,死了一次之后还在想。 而现在,他又想死。 想活很难,想死却是一瞬间的事。 凌晨两点,小区的狗吠都已经听不见一声,周围万籁俱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空前绝后的剧烈。 祁厌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在两点半的时候,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水果刀。这把刀是他在回房之前偷拿进来的,他将刀对准了自己的手腕,用力地割了下去。 水果刀已经用了十多年,从祁厌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用到现在,刀口已经很钝了,一刀下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痛倒是很痛。 祁厌是个怕痛的人,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早就受不了痛而放弃了,但在那一晚,他心存死志,除了死之外他没有任何的欲望。什么都无法阻挡他去死。 他对着自己的手腕一刀一刀地划下去,伤口有深有浅,流出来的血却还是那么少。 痛得没有力气,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他就用嘴咬,沿着最深的那道伤口,用力地一口口咬下去,血终于越来越多,祁厌慢慢闭上眼睛,以为这次终于能死了…… “……很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死成。”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这里。” “很可笑是不是,我也是到了那个时候才发现,好像白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爱我,梦想也成了一场空,真是太失败了啊。” 第41章 祁厌,你好笨 第41章 祁厌,你好笨 他晃了晃手腕,语气轻松。刚才他也一直用的是这种很平静的语气,甚至还有心情慢吞吞地剥葡萄吃,光看他此时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到他原来有过那样绝望的一段生活,以至于除了死之外找不到别的出路。 乐锦羡没有经历过那些,无法感同身受,他只是觉得难过,这些难过化作了浓稠而漆黑的洪水海浪,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强硬姿态冲垮了他的防御。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去倾听祁厌的过去,可那些过往太沉重了,他的准备完全不够。 他想安慰祁厌,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更不敢想那个时候的祁厌有多绝望、多无助。 难怪那天中午祁厌的脸色难看,当时他还傻乎乎的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对方。 不过好像也没错,他提了不该提的人,害祁厌伤心,比惹恼对方更可恶。 还有更早之前,听见他坦陈自己喜欢同性的时候,祁厌那些善意的提醒……因为自己吃过那样的苦,就不想他也重蹈自己的覆辙,祁厌从来都是很善良的人。 他果然没有看错,祁厌就是很好很好。 这么好的祁厌本该有大好的前途,光明璀璨的未来,却被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给毁了,又被父母固执的偏见拽入了更深的泥潭深渊。 不管是好友还是父母,原本都该是祁厌最亲近的人,却偏偏“杀死”了他。 如果祁厌没有被扣上抄袭的屎盆子,一定已经顺利进入撷月,以他的才能,肯定早就成了撷月的主设计师,那他就会遇见一个光彩熠熠的祁厌。 “别摆出这副样子,我这不是没死么。”吃完葡萄,祁厌又开始吃冬枣,眼皮懒懒地掀了掀,“其实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他嫉妒我,自诩是个天才就成天一副傲慢的模样,好像总是很大方的施舍给他一点灵感,实际上丢出去的都是我自己看不上的垃圾。”说到这里他终究还是有些藏不住情绪,眼眸微闪。 “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也不能全怪别人,是我自己没长脑子,那个时候太自负了,被人夸了几句就飘飘然的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不过鬼门关上走了两遭之后我彻底想通了,与其内耗,不如发疯,你看我现在就挺好的。” 拿枣子的是右手,红绳在手腕上轻轻地晃啊晃,皮肤真的白到晃眼。 很难说现在的生活到底能不能算好,但比起将他逼疯的从前,当然是好了千百倍的。乐锦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他心里难受,愤愤地拿起一颗冬枣,把枣子当宋思浩的脑袋咔嚓咔嚓啃得响亮。 “祁厌,你好笨。” “嗯,我承认。” “非常非常笨。” “你说的对。” “非常非常非常笨,笨到令人发指。” 祁厌气笑了:“没完了是吧?” “没完,我就要说,祁厌,你真的好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善意、真诚和优秀从来不是错的,祁厌,你不能觉得那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好了。” 那么好的人自然无法想象身边人的恶,所以从未想过自己的信任会被朋友利用、变成刺向自己心口的利刃。 从头到尾,做错事的人都不是祁厌。 “祁厌,你真的真的、真的好笨。” 祁厌的眸光骤然凝住,有些发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在乐锦羡说他笨的时候他也承认自己笨,笨到完全没有察觉到宋思浩的厌恶,笨到错信了人,笨到落到这样的下场。 可原来乐锦羡说的笨和他是完全不同的意思,他说他是对的,说他没有做错,就像他说相信他时一样认真而坚定。 仿佛一团棉絮堵在嗓子眼,祁厌很久都说不出话。 等到乐锦羡又要开始喋喋不休的时候,他才伸手捏了下对方的下巴,迅速塞了一颗圣女果进去:“闭嘴。” 指尖明明是凉的,用的力道也不大,却在乐锦羡脸上留下了滚烫的温度,火辣辣的。 嘀嘀咕咕的人安静了大半天,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抬起头,随手拿了个人参果,啃了一口。下巴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乐锦羡心里却依旧难受得厉害。 卑劣的小偷固然无耻又可恨,但真正将祁厌推向绝路的是他的父母。 “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异姓、生下孩子,才算是正常的生活?” “明明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凭什么有些父母觉得自己生下了孩子就能左右那个孩子的人生,好像只是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因为我生了你,你就该听我的,维护我的脸面。” “这太不讲道理了吧,那些孩子又没求他们把自己生下来。” 祁厌将枣核吐在掌心里,又丢进骨碟里,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认定他们的理念是对的。” 锅里的东西已经捞得所剩无几,又很久没有新的食物放进去,锅底就咕咚咕咚地沸腾起来,乐锦羡将手边的两边生菜丢了进去。 “可是大家不是都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吗?”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不过是一句哄孩子的玩笑话而已,现实里,少数的异类往往是活不下去的。 “别管真理不真理,你就想,这个社会赋予了你繁衍生息的责任,而你成了叛徒,自古以来叛徒能有什么好下场。” ……什么跟什么啊,这个比喻实在没有道理。乐锦羡哭笑不得。 “我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责任,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有权利决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祁厌隔空点了点他,轻笑:“少年,你这样的思想就很危险,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想,这个世界就要灭亡了。” 乐锦羡:“……” 他回过味来:“你是不是在学那些人说话?” 祁厌否认:“我可没有。” 乐锦羡狐疑地看着他,祁厌就垂下眼眸,认认真真地啃手里的枣子:“说起来,你这个乐要是乐氏集团的乐就好了,也算我没白收留你一场,好歹可以帮我报个仇。” 这当然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而已,他压根也没当真,乐锦羡却心虚起来。 乐氏集团资本雄厚,涉猎各种领域,大名鼎鼎的撷月也只是其中一项产业而已,而他还真就是乐氏的太子爷…… “祁厌,其实我——” “别盯着我看,我脸上又没有花。”刚要开口,祁厌就熟练地塞了他一颗枣子,“快吃东西,好多钱呢,我就指望着带你吃回本了,别让我失望。” 乐锦羡:“……” “刚刚想说什么,别说你不想吃了。” 乐锦羡腮帮子鼓鼓的:“我真不想吃了。” 算了,还是先不说了,万一祁厌觉得组委会的人脑子不清醒,继而连他一起迁怒了呢。说不定会把他赶出家门,再也不想理他。 “吃,这不是你该有的战斗力,我相信你可以的,少年。”祁厌半点没怀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认真而笃定,“把我之前亏的那几个60块也吃回来。” 朦胧的灯光下,喧闹的人群里,男人微垂着眼眸,笑意中带着几分狡黠。他有一双很完美的双眼皮,褶皱很深,眼皮很薄。 这应该就是他原本的性格吧,乐锦羡心想,在没有经历那些事之前,祁厌一定是个十分有趣的人,不经意中透露出来的习惯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的。 可那些事在差点杀死祁厌的生命的同时,也杀死了他的精神,让他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诚然,这样的祁厌也很好,但他还是很想看看五年之前,意气风发的祁厌。 那一定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祁厌一抬头就又看到他那副难过到要哭的表情,原本要伸向自己的手腕换了个方向:“少胡思乱想,多吃。” 乐锦羡嘴里的东西原本就还没咽下去,这下子更是塞得满满的,嚼起来都费劲,每次吞咽都要顿好久,一副要被噎死的模样。两边的腮帮子鼓得跟生气的河豚似的。 祁厌成功被逗笑,好心地把饮料递给他:“你看,我都说了,吃东西的时候少说话,不然容易噎,上次就差点被噎死,还不长记性吗?” 乐锦羡:“……” 乐锦羡:“…………”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仇人找茬都不好意思说这样的话,乐锦羡想翻白眼。再说了,总是不长记性的人到底是谁啊。 “祁厌,你这个人……”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一落,声音戛然而止。祁厌心生奇怪,“怎么了?” 乐锦羡没吭声,鼓着腮帮子把手探向他唇角。这个举动对于祁厌来说毫无预兆,他先是一怔,在乐锦羡的手指快要碰上来的时候慌忙侧头躲开。 但手指还是从他的唇边擦过,乐锦羡捻着拇指、用含糊的声音解释:“嘴巴上沾了东西,好像是一颗芝麻。” 祁厌“哦”了一声,垂下眼睛盯着手边的空盘子。上面掉了几粒白芝麻,他刚才吃了半颗蛋黄酥。 ——蛋黄酥就不应该放芝麻。 ——黑的不行,白的更不行。 【作者有话说】 组委会:“当年我们也是按证据办事。” 小乐:“不用说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太子爷,只能自以身相许了。” 第42章 “以后。” 第42章 “以后。” “不行了,下次不能再这么吃了,现在要是跑两步我肯定会吐。”吃完火锅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祁厌肚子都撑大了一圈,走不动路,扶着乐锦羡的肩气呼呼地瞪他。 祁厌总这样瞪他,起初乐锦羡还会郁闷和疑惑,如今却是完全习惯了,他双手抓住对方搭着自己的那条胳膊,怀疑地问他:“那你会跑吗?” “当然不会。”祁厌将手抽了回去,慢吞吞地往前迈步。 乐锦羡大跨步追上去,在他前面倒着走,闻言摊开手掌,递给他一个眼神——“那你这个假设就不成立。”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白天太阳就很大,晚上更是一片晴空,云层很少,星星点缀在绸缎一般的夜空上,像镶嵌其中的名贵珠宝。 乐锦羡仰头看着璀璨的星空,不禁感叹:“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啊。” 话音刚落,耳畔落下一声轻笑。他不由地望过去,正好对上祁厌戏谑的目光:“少年,这种话可不适合在我面前说,你不会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吧?” 原本乐锦羡还真没往那方面想,他说的漂亮就是字面上的漂亮,但被祁厌这么一提醒,就显得…… 虽然很冒犯,但在这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个晚上的浴室,想到了同样的一声笑。 那天发的神经竟然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正常。可见小x文真的害人不浅。 “那可不一定。很多时候,一句话落进不同的人耳朵里,可能代表着完全不同的意思,就看听的人自己怎么想。”乐锦羡佯装镇定地反驳。 祁厌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 过来的时候打了车,回去却靠着两条腿,这当然是乐锦羡的提议,美其名曰消食。祁厌少见的同意了。 坐车也就十多分钟,没想到走路还挺远,二十多分钟才走了一大半,祁厌后悔了,坐在马路牙子上不肯走了。 “打车,走不动了。” “再坚持一下,还有10分钟就能到了。” “走不了,1秒钟都走不了,要走你自己走,我要打车。”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说不走就不走。 “……”乐锦羡蹲在他脚边,微仰着头看他,怂恿他,“但是这点路都不够起步价的,两分钟就到了,10块钱倏地没了,多亏啊,不如走走,10块钱能吃一顿早饭了。” “走不动。”祁厌还是说。他有气无力地垂着肩膀,双眼慢吞吞地一睁一闭,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 火锅店里热气朝天,祁厌吃得脸很红,长长的睫毛在乐锦羡眼前扑闪扑闪,有点过分可爱了祁公主。 乐锦羡盯着他的脸,很想上手戳一戳。 但是祁公主正在闹脾气,他要是敢这么做,一定会被一脚踹回火锅店。 到底还是有贼心没贼胆,乐锦羡攥了攥手指,最后也只敢戳戳他的膝盖:“走走走走,走走嘛。” 祁厌表情严肃,口吻不容商量:“不走。” 乐锦羡戳他另一只膝盖:“走嘛走嘛,天气那么好,月亮那么美,不走好可惜啊。”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躺在床上。”祁厌往口袋里掏手机,顺手还摸了张黄牌出来,往乐锦羡怀里一塞,“警告一次。” 卡片掉在地上,乐锦羡捡起来,来回翻了翻:“这是什么?” 祁厌正在研究怎么用券更划算,没空理他,眼皮都没掀一下:“黄牌警告,集满三张就滚出去。” “但为什么写着大宝的名字?” “嗯?”祁厌这才抬头看他,乐锦羡将那张黄牌递回给他,“你看,这不是大宝的吗?” 卡片上还真写了大宝的名字。日期签的是今天。 说起来今天他还真给大宝发了张黄牌,起因是大宝在店里跑来跑去,撞翻了他店里唯一的绿色植物——那盆在他十分不走心的照料下顽强生存着的仙人球。 花盆碎成好几块,仙人球也没能幸免,连根从土里掉了出来,虽然乐锦羡已经对它进行了救助,但不确定到底能不能救回来。 养它的时候祁厌是真的没花太多的心思,能活最好,死了也无所谓。 不起眼的东西的死去或者离开似乎总是很难引起一个人深刻的在意,比如一条翻了肚皮的金鱼,一群被开水烫死的蚂蚁,再比如桌角的一盆仙人球。 在此之前,祁厌始终抱着这样的心态。 但当他看到乐锦羡小心翼翼地将仙人球重新栽进土里的时候,忽然就生出些许不舍,在乐锦羡这个大活人出现之前,是这颗仙人球每天陪着他摆烂。 多少不论,到底还是有些感情的。 如今嫡长植生死未卜,祁厌心情就不怎么好,罚了张黄牌给大宝。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就跑回他口袋里来了? “大宝那个捣蛋鬼以为把东西还给我就一了百了了?”祁厌很生气,“明天就给他罚红牌。” 乐锦羡满口答应:“好!他这性质属于极其恶劣,我申请把我的黄牌也罚给他!” 祁厌斜眼乜他:“少年,你的算盘珠子拨得外太空都听见了。”他把手搭在对方胳膊上,“扶我起来。” “嗯?” “我想了想,还是走走吧。”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家里穷,某个大少爷又那么能吃,能省一块是一块。” 尽管被损了,但乐锦羡十分满意这个结果,立马单膝跪下,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一甩袖子,做了个搀扶祁厌的动作:“嗻,公……恭请主子摆驾。” “好谄媚的小太监。” “主子您高兴就好。” “……”孩子可能真的吃太饱撑坏脑子了。 连着下了那么多天的雨,除了晚上从书店到荼蘼的十多分钟是在路上,其他时间都闷在屋里,这会儿吹着凉爽的晚风,还真挺舒服的。 这片属于榕城挺有名的小吃街,非常热闹,尤其在这样的夏夜里,各式各样的大排档,烧烤炸串麻辣烫……的香味从四面八方飘来,饶是乐锦羡这会儿吃太撑了,也还是有点馋,只不过肚子实在装满了,再也填不下任何。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粥还是烧饼?”经过老刘粥铺的时候,他问祁厌。 老刘家的粥口碑一直很好,白粥熬得很软糯,和佐粥的小菜是绝配,还有皮蛋瘦肉粥、香菇滑鸡粥……也都很好吃。 祁厌很喜欢,大少爷察觉到这一点后,就经常在出门跑步的时候带一份回来。 除此之外,大少爷对做菜的热情尚未减退,这段时间厨艺精进,变着法子投喂祁厌。 “要不紫薯和鸡蛋?” 祁厌:“……不吃。” 说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再吃过紫薯和煮鸡蛋了,想想就没什么胃口。 人就是这样,会不断的变贪心,没有乐锦羡之前,祁厌可以每天吃同样的东西,但乐锦羡把他的嘴给养叼了。 由奢入俭难,等大少爷离开后,他估计得花很长时间才能继续适应吃紫薯和煮鸡蛋的生活。 这么一想,祁厌又开始看眼前的人格外不顺眼,恶狠狠地乜了眼。 乐锦羡憋着笑。 “你看。”他忽然将手机往祁厌跟前一递,打开的是摄像头模式。 “看什么?”祁厌避开镜头。 “看你自己的脸,你看,脸色明显比我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足以证明还是得多吃,吃一点点就是对身体不好,身体缺乏能量就会不想动,脸色也会变差,为了咱俩都能长命百岁,以后我会再接再厉、继续监督你吃东西。” “祁厌,不用怕麻烦,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很麻烦的也没关系,白天我有很多时间研究,贵一点的也没关系,我在工作了,工资还挺高的,养活你一个完全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 祁厌的气色就是好了很多,不止他,街坊邻舍许多人都发现了。 如果祁厌要狡辩,不承认这是改善伙食带来的改变,那就是因为有他陪着祁厌聊天,是好心情的作用。 总之,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有他的功劳。乐锦羡骄傲地抬起下巴,他非常想要将祁厌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听见了没有,祁厌。” 这个晚上大少爷已经说了好几个以后,以后监督他吃饭、以后给他做好吃的、以后……可“以后”太长了,祁厌没办法将这个郑重的词和眼前这个青年联系到一块儿,对于他来说,乐锦羡是从天而降的,从天而降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到天上去。 但在这样晴好的夏夜里,被这样一双眼睛认真地凝视着,祁厌实在不忍心打击对方,抬手在对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知道了,快走吧。” 手臂却忽然被拽住,乐锦羡神神秘秘地拉着他躲到树后,视线盯着街对面。 祁厌疑惑地问他:“又做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乐锦羡压低声音解释:“是钟老板。” 第43章 大宝与乐锦羡、与狗 第43章 大宝与乐锦羡、与狗 循着他的视线,祁厌还真看到了街对面的钟毓,钟老板一身黑色衬衫,长发用一条暗红色的发带绑成了侧边马尾,双手插i在兜里,走得很慢、很稳,视线低垂着,眉眼间含着笑。 高高大大的青年穿着亮眼的粉色t恤,倒退着走在他面前,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时不时地又走回去,用脑袋往钟老板身上撞。 钟老板抬臂托了下他的下巴,他便顺势蹭了蹭,然后继续倒退着走,钟老板低下头,脸上的笑意更明显。 两个人渐渐走远,经过一棵梧桐树时,那青年拉着钟老板往树后一躲,亲了过去…… “非礼勿视。”祁厌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将他的视线挪到一旁,“走了。” 乐锦羡同手同脚地被他带着走,脸上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月光下像是喝醉了似的。大少爷真是太容易害羞了。 等到面上的红渐渐褪下去,他忽然又握住祁厌的手。祁厌递了个眼神给他。 “钟老板他们看起来很幸福,对吗。” 祁厌点点头:“嗯。” “所以祁厌你看,其实是一样的,不管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只要两个人是相爱的,就没什么不可以的,对和错并不用靠乌合之众来评判,是否相爱才是。” “我们生而为人,都是有且只有一次做人的机会,从生到死几十年,再长也就百来岁,如果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找一个别人认为合适的人,勉勉强强的生活在一起,勉勉强强的生下一个孩子,再勉勉强强的度过余生,那跟死了有什么差别。还不如死了呢。” “有些人喜欢婚姻,有些人不喜欢,有些男人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有些女人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就像有人喜欢香菜有人厌恶,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逼着厌恶香菜的人一定要吃香菜。” “但这样简单的道理,换到男女之事上,为什么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态度,逼着一个根本无法喜欢女人的男人和女人结婚,这不是有毛病吗?” “既然他们都有毛病了,那我们这些正常人就没必要因为他们这些仿佛脑子塞了屎一样的想法委屈自己。祁厌,你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生活,那不是错的,从来不是。” 他看着祁厌,眼里的光比月色还要明亮,祁厌也看着他,内心莫名被触动了几分。 “少跟我讲大道理。”佯做轻松地笑了笑,祁厌将手抽回来,往大少爷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乐锦羡哎哟叫了一声,捂着脑门往后躲,见祁厌抬步就要走,他笑着迅速扑了上去,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他背上: “不是大道理,祁厌,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惩罚和放弃自己,你……我、钟老板、小白哥,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独一无二。” “祁厌,你要活得很好,很快乐,要做你想做的事情,爱你想爱的人,要自由得像一阵风。”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股子湿热,连地上的青石砖都仿佛是滚烫的。这是乐锦羡跑的第三圈,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浑身都黏糊糊的。 跑完三圈差不多20分钟,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准备回去了,今天却没有停下来,顺着熟悉的路线不知疲倦地继续绕了一圈又一圈,脑子乱哄哄的,有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感觉,仿佛只是在按照惯性不断地重复。 【那段时间,学校里每个人,可能连食堂里打饭的大妈和大爷都见过我那些照片,虽然我知道那是假的,但还是会喘不上来气。】 【原来跌入万丈深渊就是这种感觉,好像所有人都认为你罪该万死,都在逼着你去死。】 【我太失败了对不对,父母觉得我丢人,朋友背叛我,到头来什么都失去。】 【神佛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除了死之外我找不到第二条出路。】 …… 火锅店里的那些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复。数不清到底跑了多少圈,到后来总算是跑不动了,脚步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徐徐的风吹进巷子里,满墙的爬山虎摇曳着,可能是刚出过汗的缘故,竟然感到一点点的凉意,乐锦羡就这样站着,一手扶着墙,一手抵着大腿,大口大口的呼吸,被愤怒冲昏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 在祁厌面前他不敢表现出来,以免惹对方更伤心,可实际上他早就在心里问候了宋思浩成百上千遍。 也可能没那么少。 【说起来,你这个乐要是乐氏集团的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帮我报仇了。】 祁厌只当这是一句玩笑,他却牢牢的记在了心上,偷来的就是偷来的,他要让姓宋的亲口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要把属于祁厌的还回去。 “嘟嘟嘟……”“嘟嘟嘟……”漫长的拨号音后,终于响起王澜的声音—— “喂。”她打了个哈欠,困顿地说,“什么事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我好不容易睡个懒觉。是不是终于想回来了又抹不开面子想找我当说客呢?” 王澜是很了解自己这个表弟的,这家伙虽然没有很多纨绔的那些臭毛病,但毕竟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很难想象在不花家里钱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 这段时间她旁敲侧击了很久都没问出什么来,说实话还挺好奇的。 “没想回家。”急着回去喊祁厌起床,乐锦羡开门见山,“姐,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宋思浩那个狗东西。” 那狗东西虽然用偷来的作品顺利进入了撷月,但本身是个草包,就算披了衣服也装不成人,继《衔枝》之后的作品都很平庸,不到两年就因为顶不住压力辞职了。 那之后他接连换了几家公司。顶着天才设计师的名头,他很是风光了一阵,但不管换到哪家公司,始终表现平平。 所有人都惋惜他灵气耗尽,这其中也包括乐锦羡。现在想想,简直想打死当初那个250的自己。 但原来他喜欢的作品从来不是宋思浩的,《衔枝》背后藏着的是祁厌的灵魂,在还没有见过祁厌的时候,他就已经先喜欢上了祁厌的作品。 他和祁厌,命中注定是要遇见的,要不是出了当年的事,这个时间会被提早很久。 那个可恶的小偷偷走了祁厌的宝物,让本该闪闪发光的人被困在这里。 凭什么呢,乐锦羡愤愤地想,凭什么姓宋的踩着祁厌的血和泪名利双收得到了一切,祁厌却只能背负污名。 “宋思浩?”王澜十分意外,“突然查他做什么,你不会还想把他请回撷月吧?” “请个屁。”乐锦羡咬牙切齿,“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个电话打了挺长时间,回去时祁厌竟然已经起来了,正趴在收银台前写写画画,模样十分认真,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走近一看,a4纸大小的一张红色卡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大宝的名字,下面跟着四个大字:“禁止进入”。 “……”原来让一个懒鬼不赖床的巨大动力居然是愤怒。乐锦羡好笑到不行,“你不会是要罚这么大张红牌吧,这也太夸张了。” 祁厌还在给大宝的名字描边,十分标准的黑体字:“不,我准备把它贴在门口。” “噗!”乐锦羡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尴尬地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看着奋笔疾书的男人,“要不然咱们再想想,这样不太好吧?” 祁厌抽空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效果就跟某某和狗不得进入一个道理,会不会伤害到孩子脆弱幼小的心灵?” “……”祁厌皱起眉尖,表情很是纠结。 看着有戏,乐锦羡接着说:“嫡长植出事我也很伤心,但我保证会把它救回来的,你别伤心,还有大宝,我肯定教训他,我保证。” “保证这保证那,你保证得了那么多吗?” “我保证做到我保证过的这些。” 跟绕口令似的,听着费劲,祁厌掐了掐眉心,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那你最好记住,下次再出现这样的状况,那我就在大宝的名字旁边加上你的。” “大宝和乐锦羡不得进入?” “大宝与乐锦羡、与狗,不得入内。” 祁公主这张嘴可真是…… 乐锦羡苦笑:“知道了,我真的保证。”他把水杯放回去,站起身,“我去洗把脸,饿了的话你先吃。” 吃过早饭,祁厌照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乐锦羡将仙人球从屋里端了出来,浇了一点点水。 “仙人球生命力很顽强的,我们小仙一定能挺过这次劫难,从此以后就是钮祜禄仙了。” “什么小仙?”祁厌掸了两下烟灰,将这个奇怪的称呼听了进去。 乐锦羡用迷你铲子埋了埋土,说:“就是这颗仙人球。” 祁厌一万个不答应:“什么小仙,多奇怪的名字,它有名字,叫阿绿。” “叫阿绿才奇怪,明明小仙更好听。” 祁厌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祁厌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霸道的。 乐锦羡认怂:“好吧,阿绿就阿绿,叫习惯了之后发现阿绿确实比小仙好听。” 祁厌这才满意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上楼躺会儿,今天不准大宝进门,记住。” 要换做之前,乐锦羡肯定会阻止他,如今却是见怪不怪了,想也不想地说:“知道啦,但也别躺太久。”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每天宛如婚后生活,钟老板和小白也甜甜蜜蜜~ 周五见~ 第44章 候鸟 第44章 候鸟 祁厌才不会听他的,这一躺,又是整整半天时间没下来。楼下十分热闹,笑闹声就从来没断过,出现在祁厌耳朵里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是“小乐哥哥”。 不止二毛和大宝,其他孩子也都很喜欢乐锦羡,左一声“小乐哥哥”,右一声“小乐哥哥”,一群小孩从争抢漫画书变成了争抢“小乐哥哥”,大少爷俨然成了书店最受欢迎的存在。 书店的隔壁是一家中老年服装店,再隔壁是家麻将馆,这两家生意总是很好,尤其是麻将馆,不分日夜,只要开着门就必有生意,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更是如此。 大爷大妈们洪亮的嗓门丝毫不输给楼下的那群小鬼,祁厌就是在这样的嘈杂和热闹中渐渐沉入了梦乡,梦境断断续续的,大多数很模糊,记不清具体是什么。 似乎还有乐锦羡,青春活力的大学生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啦啦的,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话,却因为隔着水流声听不清。 也好像梦见了何肖。是何肖从矫正机构离开的那天,看着对方缓缓离开的背影,祁厌心里已经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想阻止,想将何肖叫住,可那道玻璃门阻隔了他和何肖,他抓不住对方,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何肖越走越远。 终于还是走到了那条马路边上。何肖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对他做着口型:“我要自由了。” 接下来就是祁厌曾无数次梦见过的那一幕,大卡车、被抛到半空的何肖、鲜血和残肢、麻木的“病友”…… 祁厌用力地闭上眼睛,可这一幕好似已经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仍旧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切。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而他也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陷在这个梦中醒不过来。 后来他其实去过何肖生活的那座城市,也去过对方的学校。在宿舍楼下,有一家叫做【候鸟】的甜品店,老板是个温柔文静的年轻男人。 祁厌进去买了一块巧克力千层和一杯咖啡,在那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临走时老板送了他一小袋饼干,还有一张卡片。 祁厌一眼就认出了卡片上的照片,是何肖。他有些意外,因为在走进这家甜品店之前他完全没想到会遇见何肖的那位恋人,他只是无处可去,所以才来到这里。 【这是我的恋人,我在找他,如果将来有一天您看见了他,请帮我告诉他,我很想他。】 【如果您觉得恶心,那就请将卡片还给我或者放进门口的信箱里,但请不要随意丢弃,谢谢您。】 照片的下面,写着这两句话。 拿着卡片,祁厌怔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太过于明显,但当他抬眸的时候,发现老板正盯着他看,眼圈很红。 祁厌很想张嘴,可真相那样残忍,他如何能说得出口,只能更用力地攥紧手里的卡片。 对方冲他笑了笑,眼圈更红,接着便匆匆掀开不远处的门帘,走了进去。直到祁厌离开都没有再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年,祁厌仍旧无法确定对方当时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害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才会躲起来。 那是在祁厌来到三花路之前的事情,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无从得知那家叫做【候鸟】的甜品店是否还开着,是否仍旧向每一位进去店里的顾客发小卡片,卡片上又是否仍旧写着那两句绝望又含着期待的话。 祁厌不敢去想那些,因为有一段时间他常常梦见何肖,梦里的何肖总是血肉模糊的,鼻子、耳朵、眼睛、嘴巴……每一个地方都在流血。 每每他都会以这样的形象,对着他笑,问他:“小祁哥,我自由了,你呢。” 现在,祁厌又陷在了这个梦里,明知道是梦,却无法挣脱…… “祁厌。”做好午饭,乐锦羡上楼来喊人,“祁厌,起来啦。” 卧室的门一如既往大开着,乐锦羡蹑手蹑脚地走近,却见床i上的人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眉头紧紧皱着,双手用力抓着被i单…… 哪怕没有窥探梦境的本事,他也能猜到祁厌一定在做一个很糟糕的梦。 “祁厌。”“祁厌,快醒过来……”“祁厌,只是梦而已,没事的,醒过来就没事了……”“别怕。” 心脏揪成一团,乐锦羡趴在床边,轻声地、不间断地叫着对方的名字,试图将陷于噩梦之中的人从痛苦中脱离出来。 可祁厌怎么都不肯醒,脸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脸色也越来越差,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球因为痛苦或者恐惧而迅速滚动着。 一条手臂往外挣扎,红绳随着动作滑落,手腕上那些狰狞的疤痕映入乐锦羡的眼帘,针一样狠狠刺着他的心脏。 这个人多数时候很懒,偶尔很凶,可乐锦羡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样脆弱的一面,哪怕是提及那些过往,都平淡而坦然。 从小到大,乐锦羡没有挨过父母一顿揍,和家里人闹过的最大矛盾就是这次出柜,他爸摔坏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砚台,而他拉着行李箱离家出走,要父母反思。 尽管在他爸妈的眼中,他应该也算是“长歪了”,但乐锦羡可以肯定,假如有人骂他变态,他爸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打爆对方的狗头。 老乐自己可以嫌弃他丢脸,护犊子的劲却是绝对不输给任何人的。 反观祁厌……那么好的祁厌。 “祁厌,醒一醒,没事了……没事了……” “我在这,别怕,没人可以再伤害你……祁厌,别怕……” 不知道是不是终于认出了他的声音,睡梦中的人短暂地安静下来,乐锦羡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到了对方。 慢慢地,祁厌的呼吸声平复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掀了掀眼皮,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本来是相当寻常的一件小事,午睡醒来,睁开眼睛,再正常不过而已,可乐锦羡却激动到差点说不出话,下意识将手握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自然地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故作平静地笑了笑,“醒了?” 祁厌此刻其实还不是特别的清醒,他双目茫然地看着前方,一副没有睡醒、仍困在梦中的样子,对于乐锦羡摸自己脑袋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迟钝地缓不过神来。 “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了?” 一直到听见乐锦羡这样说,他的目光才渐渐聚焦到对方脸上,再次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将人认了出来。 “有点晕。”他诚实地开口。乐锦羡听闻,眉头皱得更紧,“可能真的发烧了,家里有没有温度计,你需要测个体温。” “有吧。”祁厌说。 “在哪里?” 这个问题对于此刻的祁厌来说很有难度,他皱着眉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干脆地放弃了:“不知道,忘记了,不量了。” 随便成这样,乐锦羡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你乖乖在被子里躺好。”他一边说,一边将祁厌伸在外面的那只手放回被子里,认认真真地掖好被角,“胳膊别伸外面,躺好。” 话音刚落,躲在被子里的人就发出一声轻笑,并且还从被子里面探出半颗脑袋,看着乐锦羡:“你是不是趁我睡糊涂的时候占我便宜?” 乐锦羡的动作倏地一顿,脸上臊得慌:“什么占你便宜,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 祁厌笑得愈发厉害:“我又没说是那种便宜,我是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了,少年,你想哪儿去了?” “……”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动得更厉害,乐锦羡别扭地转过身,“我什么都没想,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清醒了,温度计在哪?” “醒了。”祁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顿了一会儿后,他说,“可能在衣柜里。” 谁会把温度计放在衣柜里啊我真的无语了,乐锦羡在心里崩溃地吐槽,手脚僵硬地朝着衣柜走了过去。 迅速翻完两边的衣柜,没发现医药箱,更没发现温度计,乐锦羡怀疑他记错了。 “那可能是在书桌下面那几个抽屉里。” 之前找旧手机的时候他早就翻过那几个抽屉了,并不记得里面有医药箱或者体温计之类的东西。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当时他满脑子只有手机,没有过多留意别的。乐锦羡于是还是认真翻找了一圈。 结果当然是没有。 “你是不是在笑我?”连着两次搜空之后,乐锦羡站在书桌边,盯着对方。 后者的视线原本一直跟随着他,乐锦羡走到哪儿,他就往哪儿看,这时候却躲进了被子里,完全无视他的话。 可乐锦羡已经认定了这人就是在笑自己,温度计也不找了,走回床边,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祁厌想躲,没能躲成,被身强力健力气还大的男大用被子裹了起来,动弹不得。 醒来之前的那个梦太累了,祁厌身上原本就没什么力气,这下子就更使不出劲,索性认了命,把自己当成一只蚕蛹,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你再好好想想啊,温度计到底在哪。” “……”祁厌捂住了耳朵。 “你真的好幼稚啊祁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大人。” “…………”祁厌拽了把身侧的被子,将自己罩在了里面。 乐锦羡无语地看着他,要是换了别人,这会儿他可能已经抡拳头了,但对着祁厌这张脸,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下手。 他是颜狗,他有罪。 “真不记得了,反正我三天两头发烧,测不测体温都无所谓,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别折腾了,不嫌累吗?” 祁厌的身体看着是不怎么样,弱不禁风的,乐锦羡又很有话要说:“谁叫你不爱动弹,要是跟我一样每天都晨跑,就不会经常生病了,你这样是不行的,吃的又少又不肯动,身体当然会受不了。” “我老了,动不了了。” “老什么老啊,人家七老八十的人还不服老呢你就敢说自己老了,再说了,生命在于运动,人活一天,就要运动一天,人不能不运动。” “那我就不活了。运动和早死,我选择早死。” “……”乐锦羡被气得说不出话,“你简直……简直让人无语!”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这周1万字,明天见~ 第45章 不要说话 第45章 不要说话 大学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杀伤力为0。未免太可爱了。 “少爷,你不会有三个徒弟吧?” “什么?” “一个徒弟尖嘴猴腮。” “……?” “一个徒弟肥头大耳。” “…………” “三徒弟是个蓄了络腮胡的卷毛。” 在听到二徒弟的时候乐锦羡就已经回过味来,这人是在变着法子说他烦,乐锦羡脱口而出又是一句:“我真是无语了!” 祁厌从被子里探出半颗脑袋,眼底泛起笑意,那笑意很轻微,像是指尖轻触水面泛起的一点涟漪,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忽略了。 但乐锦羡很幸运地没有错过,看得清清楚楚,而他的心跳也在这个浅笑中变得猛烈而迅疾。 一时之间他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时间像是被虚化了一半,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心跳声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我再找找!”好一会儿后,他忽然又转过身,冲向衣柜,拉开柜门的同时,大半个身体埋了进去,“祁厌我跟你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出点血色,绝对不允许你生病!” 用了最狠的语气,说着最天真的话,做着最怂的动作,大少爷真是…… 祁厌再次笑起来。那些事情发生之后,他已经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但自从多了一个乐锦羡,这间冷清的书店似乎真的热闹多了。 这份热闹和二毛、大宝带来的不太一样,也和从服装店还有麻将馆传来的热闹不一样,祁厌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去形容,但这种感觉并不赖。 虽然有些时候也会觉得大学生烦人。 收敛了神色,他的视线再次跟随着不远处的青年。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也在悄悄看他。 这家伙不知不觉已经从衣柜里出来了,蹲在抽屉边,时不时地侧眸扫一眼,嘴巴随着侧眸的动作抿起一点。 等到不经意地和祁厌的视线对上,猝然一怔,然后猛地挪开眼,血色漫上来,耳朵快红透了。 要是再找不到温度计,祁厌自己有没有发烧不确定,但眼前这位大少爷搞不好要先烧熟了。 “我想起来了,可能在收银台下面那个柜子里。” 乐锦羡“噢”了一声,往门口走的时候习惯性又顺拐了。 到底是年轻气盛,什么都写在脸上,直率可爱。 不像他自己。 祁厌敛眸,盯着手腕内侧的疤,给了自己最为精确的评价,一截内里已经全部坏掉的腐木。 体温计还真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是最普通的水银的,用一个蓝绿色的小整理箱装着,里面还零零散散装着几盒感冒药和消炎药,以及一瓶没喝完的止咳糖浆。 上楼时祁厌正侧躺着玩手机,表情看着挺严肃的,乐锦羡一边走一边甩手里的体温计:“你上次用这个是什么时候,烧到39度?” “不记得了。”祁厌不怎么在意地随口说,“别大惊小怪,睡一觉就好了。” “你幼不幼稚啊祁厌,怎么老说这句话来搪塞我,睡觉是什么灵丹妙药吗干什么都说睡觉,39度睡下去就不是睡觉了,是昏厥了……” 祁厌的头原本就有些晕晕的,面对乐锦羡唐僧一样的念叨,实在是有些无语:“少年,我真的30了,不是3岁,这不是没死么,别念叨了,头疼。” “可你的行为就一点都不像个30岁的大人,有时候我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就是个奇迹,头疼就不要玩手机了,起来走走。” “不是吧我的大少爷,这是一个有温度的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祁厌一脸的不可思议,“我都病了还要我起来走路,哪有你这样的,对生病的人不是应该说注意休息,多喝热水吗?哪有叫发烧的人起来走路的,你还有良心吗少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要喝热水,要注意休息,但你都睡了一下午了不能再睡了,起来走走比较好,人真的要运动,生命在于——” “我在看小x文。” 乐锦羡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恍惚了几秒,接着不敢相信地瞪向祁厌,连脚步都顿住了。 祁厌冲他点了点头:“是的你没听错,我在看小x文,你要是再说话,我就念小x文给你听。” “……” “…………” 乐锦羡紧紧抿着唇,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要不是还惦记着要给祁厌量体温,这会儿他估计已经拔腿跑了。 祁厌得意地挑了挑眉,少年,我还治不了你了。 “你下去吧。”他摆摆手。 乐锦羡愣着不动。 “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他神色痛苦,甜腻的声音却不自觉地……” 乐锦羡瞳孔大睁,接着突然转身,噔噔噔地冲下了楼,脚步急得就跟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似的。 祁厌扶额闷笑。 一会儿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是由远及近。 祁厌惊讶地抬眸:“你怎么又——” “你先不要说话。”没来得及说的话被乐锦羡给堵了回去,大少爷红着一张脸,迅速将体温计往他手里一塞,“含嘴里,等三分钟。” 说完便又火烧屁股似的跑了。不多时,楼下就只听见噔噔噔、噔噔噔的声音,数不清大少爷究竟跑了多少圈。 ——这才是发条坏掉了的机器人。 祁厌含着体温计,乐不可支地给楼下的人发了条消息:【少爷,悠着点,我的书店要被你震塌了。】 噔噔噔的声音短暂地停了几秒,接着便踩得更用力,祁厌收到了大少爷堪称崩溃的回复:【你这个人!!!我们明明说好的!!!再也不提这件事!!!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祁厌:【是啊,但我说的是,你不提我看小x文的事,我不提你在浴室的事,没说自己不能提啊,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提一提在浴室的事情,我不介意听的。】 楼下霎时叮呤咣啷噼里啪啦好一阵,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等到那些声音听不见了,祁厌又收到大少爷的消息:【我不要跟你讲话了!!!!!你不要说话!!!】 祁厌趴在被子上,闷声大笑,温度计都快从嘴里掉出来。 几分钟后,发誓再也不要跟他说话的人一阵风似的跑了上来,手上举着一张黄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几个字:【不要说话!!!】 祁厌哑然失笑。他挑着眉,配合地将温度计递给对方,后者却连视线都不肯和他对上,一副真的再也不要和他说话的样子。 “谁让你糟蹋我的卡纸。” “……” “真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 “问你话呢。”祁厌戳戳他的手臂,声音懒懒散散的,眉眼泛着笑意。 乐锦羡往旁边一躲,不让他碰:“……” “行,不说话就不说话,你要是不跟我说话,我能一直不跟你说,这次可是你先冷暴力的,以后不要同我翻旧账。”祁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可把乐锦羡给气坏了,大少爷怒气冲冲地扑上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祁厌,你真可恶!” 他跟牛一样一身蛮力,说话的时候就用脑袋顶祁厌,祁厌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哪经得住他这番折腾,当即就摔了下去。 他用手掌抵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认错我认错,别撞了,别把温度计给摔了,到时候把我们都毒死,我死不死的无所谓,你还没活够呢。” 这听着实在不是一句好话,乐锦羡被气得脑袋冒烟,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但是少年,你最好快起来,你好重,压死我了。” 乐锦羡的动作猛地顿住,耳朵尖又开始冒红,身体往旁边迅速一退,老老实实地坐好,盯着温度计仔细看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37.8,低烧。” “我就说没什么大事。”祁厌语气轻松。 乐锦羡一脸的不赞同:“但你看起来不太好。” “就是没睡好,做了个噩梦,有点头疼。” 我知道,乐锦羡心想。 那个样子的祁厌,他不想再看见第二次。目光不自觉地又往下落,只是祁厌的胳膊藏在被子里,看不到那只布满疤痕的手腕。 其实乐锦羡心里很清楚,他不应该总是去关注祁厌的那只手,他每多看一次,或许就会让祁厌多想起那些过往一次,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明知道不能、不应该,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那么做。 “我帮你按按吧。” “你会吗?”祁厌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乐锦羡的头顶又开始冒火:“你快躺好,不要说话!” 大少爷脸都气红了,祁厌见好就收,两眼一闭:“我闭嘴了,您请吧。” 乐锦羡:“……” 说实话,他还真没有帮人摁过脑袋,心里其实挺没底的,一会儿后就紧张兮兮地问:“疼吗,要不要再轻一点?” 祁厌仍旧闭着眼睛,不设防地面对着他:“挺疼的,我觉得你可能是想谋杀我。” “……?”乐锦羡尴尬顿住手,盯着他,“真的疼?” “真的,要不然你自己看看,我感觉应该会留下不少指甲印。” 别说,还真有不少的几道指甲印,一个个跟月牙似的印在祁厌的太阳穴上,那片原本苍白的皮肤被他揉得发红。 乐锦羡:“……” 刚刚那句疼吗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用力,没想到…… 都怪祁厌太白了。 睫毛也好长。 祁厌自己可能没发现,但他闭着眼睛没睡着的时候,睫毛会扑簌簌地不停颤动,乐锦羡总是忍不住去观察。 每次都觉得自己这样好变态,但稍不注意,视线就又被勾走了。就和总是不由自主的看祁厌的手一样。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好像总是会轻易被击溃。祁厌这个人就是非常有毒。 “你怎么不早点说啊。”他假装埋怨地说。 “懒得开口。”祁厌说。 乐锦羡:“……?” 第46章 黄牌警告 第46章 黄牌警告 他真的被气无语了:“只是张一张嘴巴而已,也费力气吗?”也不管祁厌到底会不会生气,他强制要求对方,“等这次病好了,一定要跟我去晨跑,你这样不行!” 跑步是不可能跑步的,要祁厌大清早起来跑步,除非天上掉钱。他握住乐锦羡的手腕:“你是不是又想被赶出去?” 这招威胁太有效了,乐锦羡吓得闭上了嘴,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两张黄牌才能被罚下场,我最多吃一次警告。” “我怎么记得你已经被警告过不止一次了?” “没有,你记错了。”乐锦羡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有收到过黄牌,黄牌上写的都是二毛的名字,没有我。” 祁厌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头疼就很不想动,乐锦羡走后他又睡了一觉,好在这次并没有做梦,醒来时感觉好多了。 翻了个身,视线正好对上旁边的床头柜,相比他睡醒之前,床头柜上多了不少东西,一杯水,一盘葡萄,盘子中间卧了一颗剥好的橙子,再旁边是一瓶……ad钙奶。 “……”这是真把他当病人哄了。 正当他对着ad钙奶发呆的时候,乐锦羡又上来了,见他醒着显得有些意外。 “再量个体温。” “总量它干嘛,又不是量的多了就能起到退烧作用。”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塞进来一颗葡萄,大少爷气鼓鼓的:“多吃水果少说话,求你了。” 祁厌哈哈大笑。 他慢吞吞地嚼着葡萄:“不用往楼上跑那么勤,让我安静睡几天就好了。” 对于自己的这具身体,祁厌是很清楚的,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内里早已经腐烂,在矫正机构遭受的那些非人折磨是这具身体溃烂的开始,父母一日日的以死相逼是腐烂的催化剂,而他亲手割下去的那几刀更是将自己推向了死亡。 虽然没真的死成,却也大差不差,侥幸存活下来的这些年,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或许是为了惩罚他的不敬生命,身体三不五时就会跟他抗议,发烧实在是正常不过,祁厌根本没将其放在心上。 他也没骗乐锦羡,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烧的特别严重,睡一觉、或者两觉就能好。 烂命挺能苟。 这次就是这样,喝了乐锦羡煮的红糖姜茶,睡了两天,烧就退下去了。 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发了乐锦羡一张黄牌。 后者当时正在尽职尽责地照顾店里的嫡长植,祁厌绕到他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胛骨。 “嗯?”乐锦羡一回头,映入视线的就是一张被剪裁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卡牌,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祁厌的字是很好看的,将他的名字也写的特别好看,乐锦羡却高兴不起来。 “我今天没犯什么错吧……”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很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从早上起来之后做的所有事情,煮早餐、晨跑、叫祁厌起床、打扫卫生、鼓舞阿绿顽强活下去……好像都很正常。 既然是这样,祁厌怎么能发黄牌给他呢,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他才不要接这张黄牌。 “今天是没有,但前两天的事情你忘了吗。”祁厌将卡片拍到他胸口,“拿好,再喜提一张的话我就把你名字和大宝的写一块,贴在书店门口最醒目的位置,然后你就可以收拾包袱滚蛋了。” “罚黄牌哪有事后罚的,这不好吧?”乐锦羡挺不服气,“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的地盘,我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拿着。”祁厌松开手,转身就要走,却被拉住了胳膊,“等等——” 祁厌漫不经心地回头:“嗯?” 指尖相触,乐锦羡的心跳陡然提速,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举动。 “我……”想了又想,最后憋出一句话,“我被赶出去,那大宝呢?” “大宝的奶奶真的很凶,我怕她骂我,不敢不放他进来。” “……?”乐锦羡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哪有你这样的,不能因为我脾气好就欺负我!” 祁厌才不管大少爷有没有在闹脾气,幽幽地乜了一眼之后就不着痕迹地挣开对方的手,往屋里走去。 后者抱着仙人球跟在他屁股后面,还在因为祁厌要赶他而不赶大宝这件事耿耿于怀: “你怎么这样,欺软怕硬是不对的,你这样我也要闹了,我可以比大宝的奶奶还要凶……” 祁厌停下来,松松垮垮地立着,眼角挂着笑意,慢悠悠地搭话:“哦?那你凶一个给我看看。” “咳咳,那你看着。”没想到他还当真了,先是面目表情地绷了一会儿,接着突然张开双臂迅速朝祁厌扑了过去,“嗷呜!” 猝然贴近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处,鼻尖几乎碰着彼此的,祁厌被他撞得没站稳,短暂的贴近之后向后退了半步,乐锦羡怕他摔,伸手去抓他,反倒被他顺势扣住了手臂。 “真是好凶啊,少爷。”他笑得太厉害了,有些站不稳地靠在乐锦羡身上,双手下意识握着他手臂,“我老了,肉柴,不好吃,饶了我吧。” 相比起乐锦羡自己,祁厌的温度要偏低许多,指根上的薄茧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带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们明明用着同一瓶沐浴乳,但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自己的不一样,祁厌的气息会让他心跳加速。 胸腔沉甸甸地起伏,乐锦羡听见汽车的鸣笛声,熟悉或不熟悉的说话声,理发店门口的音响,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各种各样的声音,轻轻重重,有远有近,但无论哪一种都比不过他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 先是极重的一声,接着便像是失控了一般,肋骨被胸腔内连绵不绝的震动撞得生疼,喉咙一阵阵发紧,哪怕反复吞咽也压不下心口翻涌的躁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祁厌脸上,祁厌有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鼻梁很挺,从眉心流畅地滑下,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卧在上面的那颗小黑痣更是点睛之笔。 佯装出来的镇定几乎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脑子轰轰乱响,一时之间好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梦里。 那棵梧桐树上的蚂蚁又爬到了他的心脏上。 祁厌坦坦荡荡的。 他却正在心生妄念。 “祁厌。”他默默地收紧手臂,望进对方眼眸的深处,仿佛看见了另一个祁厌,那个人心软善良,偶尔也恶劣,本该从来都是这样潇洒自在无拘无束的大笑,潇洒自在。 “祁厌。” “嗯?” “祁厌,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设计珠宝?” 一整个晚上,祁厌都瘫在沙发里没怎么动过,面前摊开着那本墨绿色的牛皮纸笔记本。 打开的纸页上无数凌乱的线条,祁厌久久地盯着它,指尖不住地颤抖,在他试图拿起旁边的绘图笔时,更是整条手臂都痉挛般抽搐起来。 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握不住笔,祁厌不甘心,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右臂,强迫自己将画笔拿了起来,但是下一秒,笔又从手指间掉了下去,笔尖直接摔断了。 一直勉励维持着的那口气随着那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响被从身体里抽离,强烈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上来气,祁厌倒在沙发里,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还是做不到。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手机时不时有消息进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让他别生气、理一理自己之类的。 在这些叮叮咚咚的消息声中,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慢慢地平复下来,他的确是在生气,却不是在生乐锦羡的气,大少爷的那句话对他只有全然的关心,他不至于这么好赖不分。 他气的是自己。只是对方倒霉,一语道破了他最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么多年他始终在麻痹自己、逼着自己不去想,渐渐的好像真就将自己骗了过去、不再想了。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不过是假象,平静的表面宛如一层经不得碰的窗户纸,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碎,而在这底下藏着的就是他日积月累的所有不甘和遗憾,只要漏出一点点的缝隙,它们就会见缝插针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腐蚀他。 尽管他早就成了一截内里被蛀空的烂木头。 可如果乐锦羡没有戳破他,他就还能继续欺骗自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一想的话,乐锦羡果然也有错,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有责任,祁厌气呼呼地想。他缓缓地翻了个身,将笔记本合上,动作粗暴地丢进了抽屉里。 ——乐锦羡真烦。 ——狗崽子。 “哎哟,什么时候下雨了。”正准备离开的老张被大雨挡在了门口。祁厌慢吞吞地往屋外乜了一眼,果然下雨了,眨眼的工夫就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晚上的这场雨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祁厌从收银台的柜子下面翻出一把雨伞拿给老张:“雨天路滑,您路上慢点。” “多谢你了小祁,明天我就拿来还你。” “不着急,您方便的时候送回来就行。” 反正他基本不出门,用不着雨伞,倒是有一个人现在可能需要……大少爷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带伞。 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大少爷能借到伞吗? 以对方的身体素质,淋一场雨应该也没什么。 想是这样想,祁厌还是翻箱倒柜找了一顶新的雨伞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 第47章 荼蘼 第47章 荼蘼 一会儿功夫,雨更大了,祁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冒雨走了出去。 他店里仅有那么三把雨伞,今天全用上了,真是了不得。 这条路上的路灯年久失修,时不时就坏一盏,光线本来就暗,大雨中能见度就更低,基本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坑坑洼洼的,一旦下雨便到处都是积水,一不小心就踩到个水坑,出门不到5分钟,鞋子就湿了大半。 祁厌原本就心气不顺,这下更是气恼得不行,在又踩了一个水坑之后,他不讲理地想,下雨天就不该出门,就该让大少爷淋一次雨,好好醒一醒脑子。 今晚荼蘼有活动,乐锦羡顶着一双兔子耳朵穿行在人海里,兔耳朵都快被摸秃了。 刚拒绝完两个客人的搭讪,他趴在吧台上心如死灰:“刚刚我差点被占便宜了,还好我躲得快。” 沈家欢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说:“这有什么的,刚刚那两个多好看,被摸一下又不吃亏。” “不行!”乐锦羡态度坚决,“除了我未来男朋友,谁都不能摸我!” 沈家欢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 “老板,我就问一句,要是我殴打客人的话要赔钱吗?” 钟毓斜靠在江逾白身上,动作利落地摇着雪克壶,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旗袍,上面铺陈着大片手工刺绣的红梅暗纹,懒懒地一斜眼,气场十足:“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下。” “比如客人占我便宜呢。” “那得赔。” “……” “是的你没听错,不用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沈家欢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充满了同情,“你敬爱的老板就是这么一个视财如命冷酷无情的人。” 话音刚落当即遭到了反驳:“钟毓才不是这样的人!” 乐锦羡:“……”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这份工作对他一点都不友好,他天天都在被喂狗粮。 而祁厌……他看了眼手机,祁厌已经一个晚上不理他了,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看来这次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只能再喝最后一杯,今晚已经超量了。” “你数错了。”冰块撞在杯壁叮当作响,钟毓抬臂将杯中橙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没等江逾白再说,他一把捧住对方的脸,将一半的酒渡了过去,轻呵道,“还能再喝半杯。” 江逾白老实了,乐锦羡想辞职。 他将脸往旁边一撇,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掌盖在了他眼睛上,沈家欢在他耳边怪叫:“干嘛呢干嘛呢你俩!孩子在这呢,能不能注意影响!” “……”乐锦羡默默地将他的手扒拉开,重新趴回吧台上,生无可恋地说,“我没关系,你们开心就好。” “钟毓他就这样,说不过我就耍无赖。”江逾白把旁边的薯片推给他,嘴上抱怨着,唇角却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乐锦羡看了眼手机,祁厌还是不理他,他郁闷地抓起一把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祁厌也这样,每次我喊他出门散步他就耍赖,找的借口能出一本书。” “钟毓有些丢三落四,发圈永远找不到,耳环东总是丢一个西丢一个,每次都要我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祁厌有好多坏习惯,不爱吃饭,不爱动弹,没事就爱瘫着,每天抽好多烟,我要说好多遍他才勉强少抽一根,嘴上说我烦,实际上就算把我赶走也会冒雨来找我,嘴硬心软。” “钟毓爱赖床,每天一定要我哄好久才起来,刷牙也不好好刷,非得靠我身上让我代劳,还特别挑食,现在只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祁厌也喜欢吃我做的,他的胃口和小猫一样,但我做的酸菜鱼他能吃好多,满满一大锅都能吃完,他还夸我做的好吃……” 两个人隔着一张吧台你来我往,沈家欢擦着酒杯,默默旁观,到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他用胳膊肘轻轻搡了钟毓一下,悄声道: “他俩干嘛呢,莫名其妙就比起来了,我怎么听着还挺骄傲,把你俩养那么懒有什么好骄傲的。” “小狗摇尾巴而已。”钟毓含笑道。 “我一个正常好人,实在弄不懂你们这些gay。”沈家欢翻了个白眼,视线忽然往前定住,“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祁老板?” 乐锦羡原本正在掰着手指头细数祁厌的“罪状”,一听这话不由地顿住声音,顺着沈家欢的视线往门口望去—— 真是祁厌!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祁老板竟然在下雨天——”沈家欢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刚刚还在和江逾白争锋相对的人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门口,已经在殷勤地围着祁厌打转了。 这模样实在是眼熟。他默默地看了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 沈家欢:“没事,我就确认一下你俩是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江逾白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此时已经完全将所有人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只有从天而降的惊喜:“祁厌,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今天的祁厌和平时很不一样,难得没有将头发扎起来,黑色衬衫衬得皮肤更白,灯光下简直跟发着光一样,举手投足每个动作都像是一根弦,撩拨得乐锦羡的心跳更快、越来越快。 “不是。”祁厌收起伞,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噢。”乐锦羡顿时跟颗打蔫了的小青菜似的,垂头丧气。视线却落到了他手上—— 下雨的晚上出门,自己撑着把伞,手上还拿着一把……不是来找他的还能是为了什么。果然是嘴硬心软。 “傻笑什么呢。”祁厌不带情绪地乜了他一眼。 克制着心底的激动,乐锦羡慢慢收回目光:“没什么。” 祁厌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大少爷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穿工作服的样子,白衬衫黑马甲,将匀称挺拔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是腰,肩是肩…… 祁厌假装不在意地偷偷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往吧台走去。 “来了?”钟毓将早就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祁厌和他碰了下杯,“好久不见。” 乐锦羡挨着他坐下来,盯着那只握着酒杯的手,只觉得今天的祁厌连手指都好看。 平时也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这杯酒叫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它以前可是我们这儿的招牌,叫荼蘼。”沈家欢说。 荼蘼,和这间酒吧同名。 “酒水单上好像没有这一杯。” “因为已经被某个人傻钱多的家伙给买断了。” 这个人傻钱多的家伙是谁简直不作他想。乐锦羡不由地看了江逾白一眼,后者很骄傲地挺起胸膛:“是我。” “这也能被买断吗?” “给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江逾白说。语气愈发骄傲。 乐锦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学到了。 他把薯片和果盘摆到祁厌面前,殷切地说:“别光喝酒,今天店里搞活动,薯片和果盘可以无限量畅吃,一会儿我再给你拿,薯片少吃一些,多吃水果,你看这个车厘子,它又大又脆,这个贵,多吃这个。” 钟毓幽幽地冷笑:“沈家欢,待会儿记得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开除了。” 沈家欢:“得嘞!” 两个人一唱一和,钟毓打量了祁厌几眼:“最近气色不错。” “是吧!”乐锦羡挺起胸膛,戳了戳祁厌的手臂,“听,老板都发现了,好吃好喝就是很重要。” 祁厌面无表情:“啊、我好像又听不见了。” “你这个人……”乐锦羡无语地一下下戳他,祁厌装不下去了,笑着往旁边躲,“别闹,酒洒了……” 抬眸时视线恰好和钟毓的对上,后者饶有兴致地递了个眼神给他,祁厌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钟毓便没有继续打听的意思,指挥江逾白给自己递酒、递杯子,几个人随意地闲聊着。乐锦羡剥了满满半盘开心果,江逾白见状,不甘示弱。 随着夜越深,酒吧的人就越多,更何况今天还搞活动,很快,沈家欢就没时间插科打诨了,雪克壶快摇出残影,乐锦羡也忙得脚不沾地,倒是钟老板两口子心安理得的偷起了懒,跑舞池跳舞去了。 吧台只剩下祁厌一个。 七彩的镭射灯大片地打下来,祁厌就坐在这绚烂的灯光里,低着头慢吞吞地喝着手里的酒。 酒吧明明那么热闹,吧台周围人来人往,不远处就是舞池,独自坐着的祁厌却像是一棵清冷孤独的雪松。 不过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有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就有种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的魔力,每次只要乐锦羡从吧台附近经过,总能看到有人上前搭讪。 也不单单是现在,自祁厌在门口出现的那一刻,就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太耀眼了,落到酒吧这样混乱的地方,就跟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没什么区别,那些或惊艳或好奇又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像蛛丝,从四面八方将他缠绕,那些人蠢蠢欲动的围在附近慢慢打量,又寻找着合适的时机试探。 乐锦羡心里不得劲,他瞧每一个人都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祁厌这么心善,很容易就被坏人欺骗的,他得盯紧一些。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5万字,除了周三和周四每天都有~ 第48章 授受不亲 第48章 授受不亲 晚上的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又有变大的趋势,又急又猛,祁厌撑着伞站在门口,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路灯的光线在雨中稍显昏暗,他的眼尾又泛着红,灯光下看起来尤为撩人。 乐锦羡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悄悄看了好一会儿。 低垂着眼眸的人很慢地掀起眼皮,不带情绪地侧眸乜了他一眼:“傻站着做什么?” “就……看雨,好大的雨啊。”乐锦羡心虚万分,习惯性地挠了挠脸之后朝他走了过去。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就越来越越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急速地往上涌,耳朵连着脖颈的那片皮肤烫得仿佛要烧起来。 心口也滚烫,呼吸像被潮湿的空气黏住了,不太顺畅。 “我知道小祁哥哥没有在等我,但是既然有缘遇到了,能不能麻烦小祁哥哥带我回家?” 祁厌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走,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乐锦羡便雀跃地跃入他的伞下。 雨比刚刚更大了些,雨水沿着伞沿连成了雨幕,周围的视线都有些看不清了,乐锦羡紧紧挨着身侧的人,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偷偷侧眸,视线正好对上祁厌挺立的鼻尖,再往下是轻抿的唇角。 没什么血色。 但很软。 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他又有一种很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外面大雨磅礴,乐锦羡的心里却炙热如烈阳,他想吻上去,他想亲亲祁厌。 他好想亲亲祁厌。 想亲祁厌鼻梁上的痣、祁厌的柔软的嘴唇。 还想亲祁厌脖子上的痣。 目光上上下下盯着这两颗漂亮的小痣,他发现自己好像特别特别的贪心,贪心到想要亲吻这个人身上很多的地方,在那晚的浴室里,他就有过这样胆大包天的念头,只是被死死摁了下去而已。 他没有喜欢人的经验,那个时候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意,只当那是在冒犯祁厌,不敢多想。 但就在今天,在他扑向对方、而祁厌望着他笑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喜欢祁厌。 那个时候他嗅闻着祁厌身上淡淡的油墨香,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仿佛随着窗外的那阵风飘到了云层上,脑袋晕乎乎的,有点儿没办法思考太多,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在心动,他喜欢祁厌。 在浴室发神经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祁厌,也可能更早。 他对祁厌所有情不自禁的冒犯都是因为喜欢和心动。 真的好想亲祁厌一下啊。 潮湿的水汽连绵不绝,心口跟着湿漉漉的,这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在胸腔里不住地叫嚣。 糟糕,好像真的有些按捺不住了。乐锦羡恍惚地这样想着。 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但哪怕不看,他也还是能勾勒出祁厌的样子,甚至更清晰、更深刻,伞沿下弥漫的水汽慢慢地缭绕在他想象中的那个祁厌的身侧。 那个祁厌在水雾中垂眸又抬眸,眼尾的红更加潋滟,像解不开的毛线缠在他的心脏上,心跳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啊啊啊啊啊啊……好像根本没用啊,不管他的目光有没有落在对方身上,他好像都没办法“不看”祁厌。 既然如此,不管了,发现就发现吧,如果被发现了,他就趁机告白。这么想着,乐锦羡再次将视线落了过去,明目张胆地盯着。 祁厌对他的少年心事毫不知情,眼见着他要往一个水坑里踩,没好气地提醒道:“傻盯着我做什么,看脚下。” 哪知道大少爷根本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去, 傻乎乎地对着他笑:“祁厌,你不生气了对吧?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当我早上出门跑步的时候被门挤了脑子?” 大概是怕祁厌还没消气,他又拿出了那套惯用的伎俩,抓着祁厌的手臂耍无赖:“要是生气就打我,但不可以不理我,当初我们说好了的,有什么事都要好好沟通,和一个脑子只有纸片薄的人计较是不道德的,祁厌。” 其实不用假装,就大少爷现在这动作、这表情,确实跟脑子被门挤了没什么差别。 祁厌内心一言难尽,都不想看他。 乐锦羡却误会了他的反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祁厌给他送伞,等他下班,可祁厌还在生他的气,送伞只是因为祁厌心地善良,并不代表祁厌原谅他。 他今天已经愧疚和担心了一整个晚上,现在见祁厌这样的态度,不由地更加伤心。 “伞给我,我来撑吧。”他闷闷地说。 垂头丧气的,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祁厌默默地又看了一眼,将手中的伞递了出去。 两人撑的还是之前那把大黑伞,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挤在一块儿,难免还是会淋湿,雨伞一点点往祁厌那边倾斜,到后来,乐锦羡的半个身体都跑到了伞外。祁厌看他就是脑子有病,心情糟糕地将他往里拎了一把。 没过一会儿,雨伞又开始倾斜。 祁厌:“……” 早知道这样他何必多此一举跑这一趟,就该让这场大雨治治大少爷的傻气。 好在从老刘的粥店到书店只要一会会的时间,到家之后乐锦羡一边收伞一边催他去洗澡,祁厌含糊地“唔”了一声,盯着自己手里那把依旧崭新到没有机会打开的小花伞,陷入了沉思。 ——真是神经了。 等洗完澡才发现今天做的神经事还不止这一件,稀里糊涂的,他竟然忘了把睡衣拿进来。 在穿回地上的脏衣服和叫乐锦羡送进来之间犹豫了一会儿,祁厌果断选择了后者。 不多时,大少爷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速度快到祁厌都没来得及躲回浴室,卫生间的门被一阵风似的撞开时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呆立在原地,和乐锦羡来了个四目相对—— 祁厌:“……” 乐锦羡:“……” 一时之间,两人都愣住了。半晌后,大少爷大叫着夺门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刚才冲进来的速度有多快,现在窜出门去时的背影就有多慌乱。 “……”倒也没必要那么大的反应。祁厌撑了撑额角,脑袋有点痛。“算了,你还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墙边钻了出来,接着又探出半个身体,脚步磨磨蹭蹭地挪啊挪,挪回了门口。 虽然全程都是背对着的,但祁厌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红得像是马上就要滴出血来的耳朵。 原本他还挺尴尬的,但看乐锦羡这个样子,反倒是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虚靠在洗手池上,啧了一声:“都是男人,你躲什么?” 乐锦羡又大叫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gay!你也是gay!我们都是gay!gay gay授受不亲!” “哦——”祁厌觉得有趣,拉长了声音,明知故问,“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还用说吗!乐锦羡在心里崩溃地、持续性地大叫,那当然是因为我在馋你身子啊!我本来就特别特别馋了,睁着眼睛馋闭着眼睛也馋,都馋成这样了你还用这个考验我! 你这么赤条i条地站在我面前跟勾引我有什么区别!我是能经受这种考验的人吗?! 很显然我不是啊! “你快……你快先进浴室,我把衣服放架子上你再出来!” “这个样子你不冷吗!快进去!待会儿该着凉了!” 脖子也全红了。真是有意思。 干了坏事之后祁厌的心情好了不少,低头轻笑了一声,人却依旧没动,一副惫懒的模样。 乐锦羡左等右等没等到动静,急得转身催他,双手紧紧地捂住眼睛:“你快点进去啊!刚洗完呢!真的会着凉!你这么站着不动是要干嘛啊!晒袅吗!” 因为着急,他手舞足蹈的,但双手只要一动,就没法继续捂着眼睛,他只能用力地将眼睛闭紧,整张脸因此皱成了一团,脑门上急出了一堆汗,连额头都红了,整个人就像是在开水里烫熟了一样,都要开始冒烟了。 太不禁逗了。 “说什么呢少爷。” “啊啊啊啊啊啊……”乐锦羡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祁厌,你不准拿这个笑话我,否则我死给你看!我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知道了。”祁厌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进浴室,“但是少年,你真的不用这么激动,两个gay又不一定有什么,就像异性恋也不会看到一个男的或者女的就可以,除非是个禽兽。”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这件事就不正常了!!!就不是随随便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我真的要疯了!!! 乐锦羡有苦难言,急得直跳脚:“别管是不是禽兽了,总之你先进去!快点啊!快点快点!” “别蹦了,一会儿邻居该以为地震了。” 哪儿就传得了那么远,分明是故意在调侃他,乐锦羡反倒更大力地跺了几下脚:“我求你不要再说话了!我真的死给你看!” 玻璃推拉门缓缓关上,漂亮又坏脾气的祁公主没什么道德心的哈哈大笑,不知怎么的,乐锦羡忽然就又想起那晚的浴室……他再次夺门而逃。 ——浴室这个地方真的克他!!!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是想叫《gay gay授受不亲》的,结果超过15字不让写,哼。 第49章 上锁的房间 第49章 上锁的房间 一刻钟之后乐锦羡也洗完了,抱着自己的脏衣服,别扭地从浴室出来,祁厌难得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倚在窗边抽烟。 风雨在他们到家后小了很多,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停了,夏天的雨好像总是如此,来得急,去得也急,像个风风火火的急性子少年。 周围很安静,潮湿的空气里,楼下路灯的光线模模糊糊的,无声地蔓进来,窗户上弥漫着水汽,和灯光一起形成光影交错的朦胧感,祁厌就那么站在那片光影下,懒懒地低着头,听见动静之后才很慢地掀起眼皮,乜了乐锦羡一眼。 一口烟圈被吐出来,那张浓艳的脸和那双清冷的眼便在灰白色的烟雾中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一场暧昧的梦境。 乐锦羡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这个晚上他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照这样下去,他得去药店买速效救心丸来吃,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心跳过快而当场晕厥。 那未免也太丢脸了! 他视线左看右看,就是故意避开祁厌的视线,迅速道了一声晚安之后就急急地往门口蹿:“我先下楼了!” “等一下。”祁厌却叫住他。 乐锦羡顿时停下脚步,紧张地瞟向对方。 祁厌却没有马上开口,只是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又开了窗通风,做完这一切之后继续靠在窗边,安静地站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灯下的人眼睫半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他看起来太孤单也太无助了,漫长的沉默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乐锦羡的神经,他很想上前抱一抱这个人,理智却叫他止步在原地,耐心地、克制地等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祁厌才重新和他对上视线:“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今天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我是个没用的人,没办法再拿笔,但我不想面对这件事,一直在自欺欺人,你戳破了它,我恼羞成怒而已。” 在祁厌开口前的这段时间里,乐锦羡做过许多猜测,一度以为对方又要让他抱着碗和双肩包滚蛋。 今天他犯了大错,无论祁厌如何生气都是应该的,可他不想走,所以一直在想要怎么向对方求饶。 祁厌可以打他、骂他、不给他饭吃,就是不能赶他走,他都还没表白呢,怎么可能会走。 却没想到祁厌要说的会是这个。 可这怎么能是祁厌的错呢。 “不要这样说,祁厌。”他还是走了过去,像之前预想地那般伸手抱住了对方。 大概是意外于他突然地靠近,祁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推开他,默许了他的举动,甚至也抬起手,在半空停了半晌之后掌心迟疑地落到他的肩胛骨上,轻轻拍了拍,“嗯,我没事,别担心。” 乐锦羡低着头不敢看他,默默地松开手,退到几步之外。垂在身侧的双手虚握成了拳头,拇指不自在地动来动去。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还要长许多。 好半天后,祁厌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步往外走:“你跟我来。” 乐锦羡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去的是卧室旁边那个上锁的房间,房门钥匙早就被祁厌攥在了手里,攥了很久,攥得很紧,掌心被钥匙印出一大片的红,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闭了闭眼睛之后用力地握住门把手,将房门向内一推——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书桌,书桌很大,上面乱糟糟放了很多图纸,地上更是,东一张西一张丢的到处都是,有些被揉成了一团,有些踩上了脚印,还有些被撕成了雪花似的一片一片…… 整个房间乱得像是被小偷光顾过。因为太久没有人进来,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整体给人一种灰扑扑的、压抑的感觉。 乐锦羡认出来,那些被随意乱丢的图纸都是首饰的手稿,他站在门口不敢随意乱动,心里忽然前所未有的难过。 这个杂乱沉闷的房间就像是祁厌满目疮痍的心,掉在地上的图纸则是一根根扎在心脏上的尖刺,这么多年以来,被锁锁在这里不见天日的不仅仅是这个房间,还有祁厌自己。 可不该是这样的。 “进来吧,没关系,地上的都是废稿,还没来得及收拾。” 太久没通风,屋里一股很重的霉味,祁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雨虽然已经停了,风却还是挺大的,吹得屋里的纸哗啦啦地响。 作为撷月的“太子爷”,乐锦羡曾在自己周岁的抓阄仪式上不负众望的抓着一枚价值连城的胸针不肯放手,后来也确实很喜欢收集各种珠宝,从小到大见过的珠宝数都数不清。 但这么多年,真正让他感到惊艳的却少之又少,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留白》和《衔枝》。 前者顶着抄袭的污名让它的设计者被打入泥潭,后者见证了一个小偷的卑劣,它们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明明应该成为祁厌的荣光,却与之相反的给祁厌带来了痛苦和绝望。 从前他也是不明真相的众人中的一个,完全不知道这两幅作品里藏着的是祁厌的灵魂,那种惊艳和震撼都是祁厌带给他的,从头到尾,他的喜欢都和祁厌,在他们尚未相遇之前,他就已经先喜欢上了祁厌的灵魂。 他喜欢祁厌,也喜欢祁厌的设计,就连地上那些“废稿”都很喜欢,舍不得它们被丢进垃圾桶。 “但我觉得它们都很漂亮。”一张张捡起来,乐锦羡很珍惜地将它们抱在怀里,“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以送给我吗,我很喜欢。” 怕祁厌误会,他紧跟着解释了一句,“我不会拿来做什么的,就是觉得丢进垃圾桶太可惜了。” 祁厌无所谓地说:“随便。” 这个时候他正站在书桌旁,手掌撑着台面,掌心之下正好是一支笔,笔尖直直地扎进了他掌心的皮肉。 还是那只攥过钥匙的右手,也是被他用钝掉的水果刀、用牙齿生生撕咬过的右手。 乐锦羡的心头涌起一阵钝痛,他急急地走了过去,想去抓那只手,但这一次祁厌没让他碰到自己。 月光静静地涌进来,在老旧的布着裂纹的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暗影,掌心的血滴在泛黄的稿纸上,祁厌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还记得你刚到榕城的时候吗?” 这个问题放在此时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乐锦羡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老实说:“记得,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饿死在外面了。” 他到榕城的时间分明算不上太长,但此时想到那些窘迫的事情,总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 “那倒不至于。”祁厌又笑了一声,“就算没有我,你再往前走走,走到荼蘼,钟老板也会帮你的。” 头发总往脸上吹,他恼怒地撩了一把,每个神态、每个动作,都带着酒后的慵懒,这种漫不经心的模样在他身上仿佛是浑然天成的,说他像一只懒洋洋的猫一点都不为过,乐锦羡很喜欢他这个样子。 可他又很心疼,因为这些都是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这样的“懒洋洋”和“漫不经心”,是祁厌挣扎着求生之后的一种自我保护,每一分都带着他的血和眼泪。 只要想到这个乐锦羡就心疼。 “我刚到榕城的时候虽然不至于被人摸走手机和证件,却没比你好多少,没钱,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每个人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 “怎么可能。”乐锦羡压根不信,“你那么好看。” 大少爷死皮赖脸的要留在他的书店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理由,一晃几个月过去,还是这个理由,好看在他这里就好像是张免死金牌,只要好看怎么样都行,祁厌哭笑不得。 “没骗你,我那个时候真的挺吓人的,沈家欢说我看起来像一个遭受过沉重打击自己不想活了就也不想让别人活的神经病,随时随地都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拉着周围的人同归于尽。” 乐锦羡:“……” 老实说他有些无法想象那个模样的祁厌,但当时的祁厌刚经历过那样糟糕的事情,状态不好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还好遇到了钟毓。那天我身上已经完全没钱了,连几十块一晚的大通铺都住不起了,一整天只吃了一个馒头,喝了一瓶水。”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虽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认识我,也没有父母声嘶力竭的逼迫,我还是觉得难以呼吸,走在路上看到别人说话,只要稍微看我一眼,我就会想他们是不是也看过我的那些照片,认出我是那个不要脸的同性恋、卑劣的抄袭者。” 那个时候祁厌好像明白了,虽然他跑了那么远跑到了这里,可他其实还是被困在原地,根本没有离开过,好像只有死了才能真正的解脱。 这样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无论如何都无法掐灭,一整天祁厌都在想着这件事。 他又想死。 浑浑噩噩地在街头走了很久很久,从早上走到晚上,深夜时恰好走到了荼蘼门口。 他太累了,就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满心想着要如何去死,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皆和他无关。 因为想得太投入,连手腕上的旧疤被抓破了都没发现,直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那天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用木簪随意的挽起来,看向我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问我,是不是没有地方去。” “我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反正最后就留在了荼蘼,和你一样,当服务生。大概两个月之后,钟毓借了一笔钱给我,让我盘下了这里。” “开书店也是钟毓的主意,那个时候我脑子不清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书店挺好的,书店安静,但钟毓大概是故意的,他和你一样,想要我继续拿起笔。”他轻轻环顾了一圈四周,“这个房间的东西都是他置办的,包括纸笔。” 祁厌喜欢珠宝设计,从前也以为自己会拿一辈子的画笔,可他的梦想刚刚开始便结束了。 到了榕城、生活渐渐安稳下来之后,在钟毓的鼓励下,他试过再拿起笔,牛皮纸笔记本里是他从前的一些手稿,他每天都会翻一翻,逼着自己去构思灵感。 那个时候他勉强还能动笔,画出来的却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渐渐地,望着那一沓又一沓的废稿,他觉得恶心,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撕心裂肺的窒息感紧紧扼着祁厌,死过一次又苟延残喘的身体开启了防御机制,痛苦变成了麻木,他把这个房间锁起来,不再动笔,也不去想起,好像这样就能骗过自己,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从来都是如此,从来只守着一间小小的书店。 时间久了,就真的完全动不了笔了,灵感会枯竭,手法也会生疏,只有耳边如魔鬼一样的声音仍旧缠绕不休。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最后还是没有做到,每次坐在这里,拿起笔的那一刻,手腕就会开始痛,满脑子都是那些照片自己的照片和声音,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可我就是觉得痛,那些过去挨过的冷眼和嘲笑仿佛化作了刀片,在凌迟我。” 祁厌面色冷肃,那双总是狡黠地望着乐锦羡的眼睛空洞而绝望,声音嘶哑极了: “乐锦羡,我就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我早就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小乐:“现在喊我舅舅给钟老板磕一个还来得及吗?” 第50章 “门在我在。” 第50章 “门在我在。” 夜已经很深,月光漫过四四方方的气窗投在地板上,乐锦羡一动不动地躺在狭窄的折叠床上,双眼睁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出神。 在他的胸口放着厚厚一叠手稿,一共229张,他已经翻来覆去数过很多很多遍。 哪怕遭遇过那么多痛苦的事情,祁厌还是喜欢珠宝设计的,不管是这些手稿还是那本时常出现在床头柜上的墨绿色笔记本,都是最好的证明。 他尝试过,每一张手稿都是他的一次自救。 ——祁厌曾自救过200多次。也许更多。 只是依旧没办法走出来,他走不出痛苦化作的泥沼,便也走不出这间书店。 可祁厌不该被困在这里。他想帮祁厌,哪怕祁厌因此生他气,要赶他走。 直面痛苦当然很难,这个过程等同于慢慢的将腐肉剔掉,会有多痛可想而知,祁厌已经吃了很多的苦、受了许多的罪,他不想要祁厌再痛,比任何人都希望祁厌高兴,可如果不下这样的狠心,祁厌就会在这些痛苦里挣扎一辈子。 这是他更不愿意见到的事。 长痛不如短痛,他必须要做这个坏人。 下定这个决心,乐锦羡小心地将手稿收起来,重新躺平。 十分钟后。他翻了个身。 二十分钟后。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最开始想的当然还是那个丢满手稿的房间,想着想着眼前忽然又浮现出祁厌坐在吧台端着酒杯慢慢啜饮的模样。 “……”乐锦羡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屁股坐了起来。 一会儿后又默默地躺了回去。 黑暗和回忆会给原本的记忆平添许多意乱神迷的情绪,乐锦羡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而他就在那些虚虚实实的记忆里辗转难眠,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有了些睡意。然后做了个梦。 这个梦是从祁厌鼻梁上的那颗小痣开始的,祁厌那张浓艳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猝不及防的美貌冲击下,乐锦羡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慢慢地,镜头好似被拉远,他也终于看清了祁厌此时的模样,漂亮的男人撑着下巴坐在吧台前,脑袋微微弯着,眸光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下比精心调配出来的烈酒还要浓烈,只轻轻一眼就叫被盯住的人目眩神迷。 他朝乐锦羡招了招手。 乐锦羡迫不及待地走了过去。 祁厌揪住他的衣领,将手里的酒杯抵在他的唇边,要喂他喝酒。酒太烈了,乐锦羡呛咳起来,那些橙红色的液体便顺着下巴慢慢地往下淌,乐锦羡的胸口被打湿了一大片,一同打湿的还有祁厌的手背。 湿漉漉的。 整个梦境也变得湿漉漉的。 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乐锦羡单臂环住男人的腰,一个大力之下他将人扛了起来,坐在高脚椅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而祁厌则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 因为醉酒的缘故,祁厌脸上哪哪都是红的,眼尾是红的、薄薄的眼皮也是红的,脸颊上的红晕像是打上去的胭脂……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脸,伸出更红i的舌尖,在乐锦羡被打湿的喉结上轻轻吻了一下,一点点将那些酒i渍舔i去。灵巧的舌i尖刮i过皮肤,带来难以形容的滚烫的战i栗,乐锦羡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他的紧张,男人低低地笑了一下,带着酒气的熟悉气息便随着这声笑落在乐锦羡的耳边。 而那个吻却没有就此停下来,顺着喉结慢慢地往下,划过锁骨、又落到心口,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之意。 柔软的唇隔着皮i肉和骨骼与乐锦羡的心跳贴合到一处,心跳彻底失控。 乐锦羡憋着一口气,扣住男人的后脑勺,对着那双总是作乱的唇凶狠地吻了过去…… 梦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乐锦羡陡然惊醒,睁眼看到头顶熟悉的天花板,才意识到之前的那些不过是一场梦。 梦里他差一点就亲到祁厌了。 差一点。 乐锦羡抓狂地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啊啊啊啊啊啊……” 在祁厌看来,他已经和大少爷说的明明白白,如果大少爷足够识趣,就不该再提起这个话题。 但乐锦羡显然是个笨蛋,安静了几天之后他开始作妖。 早上祁厌一起来就在门口看到了一张珠宝设计比赛的宣传单和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祁厌,这个比赛有好多好多奖金呢。】 走到楼梯拐角处,又看到了一张宣传单,同样也附着一张小卡片:【有了这笔奖金我们就能改造一个厨房啦,到时候我可以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继续往下走,电脑屏幕上同样如此,那张小卡片上画着一个灿烂的笑脸,还有两个圆滚滚的火柴人:【为了我们这个家,小祁哥哥加油加油再加油!】 祁厌:“……” 谁跟你一家,少来pua我,真要为了这个家,还不如你给我滚出去讨饭,家里你吃最多。 昨晚本来就睡得不太好,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醒来之后又看到这些,简直心情糟糕。 但整间书店到处都是这样的宣传单和小卡片,无论祁厌走到哪都能看见,储物间门上有,书架上有、玻璃门上也有……就连阿绿都没能幸免。 阿绿小小的身体被那张大大的宣传单完全挡住,气得身上的刺都有些打蔫发黄了。 要是阿绿有个好歹,他非扒了乐锦羡的皮不可。 祁厌头疼万分,在始作俑者趴在储物间门口鬼鬼祟祟偷觑他时,沉着脸冲人招了招手:“你给我过来。” 乐锦羡一只脚跨出了储物间,又猛地缩了回去,拼命摇头:“你会把我赶出去的。”他更用力地扒拉着门框,“祁厌,你不能赶我走,门在我在,我今天就和这道门框共存亡。” “……”本科录取率还是太高了些,傻子都能考大学。 “储物间有没有门不影响,你可以带着这扇门一起滚,我并不介意。” “我不滚。”“就不滚。”“打死我都不滚。”“我们说好的,你可以打我,但不能赶我走。” 大少爷自作主张的和他说好一大堆,他可从来没有承认过,祁厌掀起眼皮冰冷地打量了青年一眼,在他的目光下,对方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你给我过来。” “我不。”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你已经说了第三遍了。” “……” 大少爷真是句句有回应,句句和他唱反调,祁厌简直要气笑了,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收银台上,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微微往外抻着,双臂环在胸口,对着青年冷冷地笑了一下:“我数到三。” 这四个字和黄牌小卡片起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刚刚还发誓要和门框共存亡的人立马撒了手,朝他飞奔而来:“别数别数你别数!我来了!” 眨眼他就黏在了祁厌身侧,两根手指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揪一下,又揪一下:“你别生气嘛祁厌,生气催人老,你长那么好看,不适合生气。” 祁厌:“……” 这个混账玩意儿一直在挑衅他,好看不好看和生不生气有什么关系。 祁厌没心情和他嬉皮笑脸:“你到底想干嘛?” 乐锦羡没有说话,只伸出另外那只手来,将一张小卡片塞到了他手心,默默地看着他,眼睛眨啊眨的。 “……”好啊,居然还敢继续挑衅他,真是胆大包天。 祁厌很想发火又觉得好累,掐了掐眉心,有气无力地开口:“我的黄牌是被你这么用的吗?” 乐锦羡装傻似的笑了笑,接着掏出另一张,这回的卡片是红的,上面写着:【真的好多好多钱,而且我马上就生日了,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嘛,祁厌。】 第51章 旧疤新伤 第51章 旧疤新伤 大少爷家里大概是卖瓦盆的,简直一套一套的,祁厌打量了他一眼:“真生日假生日?” 乐锦羡一脸严肃地发誓:“真生日!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身份证给你看!” “用不着。” “那你答应了?” “想都别想。” 乐锦羡大失所望,但他也没有因此就放弃,之后的大半天都追在祁厌屁股后头走,祁厌不想看见他,故意把脸扭到一侧,他就跟着转过去,两个人我不想看你、我偏要看你的闹了半天别扭。 祁厌烦不胜烦,每次都拿要把人赶走这件事来威胁,每当这个时候乐锦羡会缩着脖子稍微安静几分钟,过不了多久又固态萌发。 “你给我适可而止,别烦人。”祁厌简直要气死了。 这次乐锦羡却没有换方向,反而突然上前半步,冷不丁将他抱住了。 光抱住还不够,掌心还覆在了他手背上,时不时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指,开口时,声音闷闷的:“祁厌,你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可太难过了,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理我的。” 年轻人体热,不管是身体还是掌心都烫得厉害,祁厌受不了这样的亲近,用手肘搡他:“别动不动就抱上来,gay gay授受不亲。” 这话实在是耳熟,乐锦羡却只当没听见,指尖依旧在他的手背上勾勾画画,一会儿之后又慢慢地往下,开始往他手心里钻。 “松手。” “我不,先等我把话说完。”乐锦羡抱得紧紧的,脑袋凑在他跟前,模样认真,“祁厌,在做这件事之前我就知道你会很生气很生气,但我还是要这样做,我不希望你因为别人的错误而困在那些过往中走不出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不该跌落神坛。” “所以我们再试试吧,好吗,我会陪着你的。” 重新拿起笔的过程就像一场伤筋动骨的大手术,要把心上的旧疤剖开再缝针,新伤和旧疤一起撕扯着皮肉,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祁厌把自己关在2楼的那个房间里,有时一关就是一整天。 这么多年过去,他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每天都浑浑噩噩的,但真的坐在这里,对着摊开的画纸和那本墨绿色的牛皮纸笔记本,脑子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灵感。 所能想起的只有那些冷眼和冷漠、谩骂和嘲笑。 【抄袭狗不得好死。】 【同性恋果然恶心。】 【看啊,就是他,太恶心了,你们看过他那些照片没有。】 【当初就不应让你念什么珠宝设计,他们说了,干这一行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流言蜚语穿过漫长的两千个日夜,化作淬着毒的利刃,直直地扎进祁厌的心脏深处,一刀刀、一寸寸地凌迟他,也重新划开他的手腕……只要拿起笔,手臂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就像那个晚上他对乐锦羡说的那样,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连笔都拿不起的废物…… 再又一次将一张只涂了两三笔的稿纸揉皱丢进垃圾桶之后,祁厌莫名其妙地想,他究竟为什么会答应乐锦羡。 他的内心早就如腐木烂泥,这些年活得没个人样,什么梦想和热爱都成了空谈,这样的情况下他明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就被大少爷三言两语就给说动了,以至于将自己逼到了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门口。明明是那么小的声音,却足以盖过祁厌耳边那无数道诅咒般的恶言恶语,让他处于暴走边缘的情绪平复下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很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祁厌却完全能想象得出门外的场景—— 大少爷鬼鬼祟祟地趴在门板上,竖着两个耳朵捕捉屋里的动静,因为听不见,身体便越来越用力,整张脸皱成一团,连五官都在使劲。 再机灵的狗崽子,某些时候也免不了会犯蠢。小狗的天性就是如此。 “进来。”祁厌揉了揉眉心。话音刚落,门就被嘎吱一声推开了,乐锦羡一手端着杯橙汁,一手拿着块小蛋糕,笑得傻乎乎的,还透着点心虚,“吵到你了?” 动作却完全没耽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人已经飞速跑到了祁厌跟前。 “没有。”祁厌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乐锦羡便熟练地给他捶捶肩、揉揉太阳穴,“我榨了橙汁,还买了你最喜欢的小蛋糕,吃一点再继续。” 这段时间他不好受,乐锦羡也跟着提心吊胆,阳光开朗的大少爷都蔫巴了,嘴上信誓旦旦说会陪着他,实际上却不敢过多打扰,总是偷偷摸摸的在门口徘徊。 只有在实在按捺不住的时候才会像现在这样,寻个送吃送喝的由头进来看一眼,却也要等祁厌先点头,听到那声“进来”的指令,才敢推开门。 “乐锦羡。”祁厌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我在。”祁厌很少叫他的名字,乐锦羡呼吸一滞,没来由地感到紧张,亮晶晶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紧黏在对方身上。 祁厌捏着笔记本的一角,抬眸对着他笑了笑,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了无生气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笑从他身上被悄然剥离了出去。 乐锦羡忽然又特别特别的难过,行动快过脑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握住了对方的手。 祁厌又笑了笑,他将另一条手臂抬起来,往乐锦羡脑袋上递了下,看着像是想拍拍他的脑袋,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作罢了。 乐锦羡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遗憾。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所以他并没有让自己在这股遗憾的情绪中沉浸太久,着急地、小心翼翼地问对方:“我在的,怎么了,祁厌。” 祁厌的视线往旁边瞥了一下,他的脚边是个灰色的垃圾桶,这时候已经装了满满一桶的废稿,满到溢出来,滚出来好几团。 只是半天的时间而已。 “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好像真的没办法再拿起笔。” 那条手臂很明显地在颤抖,每个指尖都在细微的抖动,洗得微微发白的红绳悬坠下来,露出藏在红绳下狰狞交错的肉疤。 “你别逼我,我会恨你、讨厌你……” “我做不到的,我真的做不到……” 昨天夜里又开始下雨,到中午时戛然而止,没一会儿便晴空万里,房间里的窗帘拉了大半,耀眼的阳光铺洒进来,祁厌就坐在这片光亮中,明明是这样柔软的画面,却叫乐锦羡觉得他太冷、太孤单了。 在这一刻,他很想把祁厌抱进怀里,把让他伤心痛苦的稿纸和笔全部丢掉,想告诉他:“没关系,那就不要再画了,再也不画了,有没有灵感,能不能继续画一点都不重要。” 要是祁厌没有带他看到这个房间,他或许真的会这样做,可他已经看到了,所以他不能。不管过程有多残忍,他都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心软。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 第52章 傻子 第52章 傻子 “祁厌,我们慢慢来好不好,不用着急,慢慢来,就算没法参加比赛也没关系,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明年不行就再下一年。”他轻轻地蹲在对方脚边,“不急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但是祁厌,你得动笔。” 祁厌却只觉得心里的那团气就鼓胀得越发厉害,很奇怪,在这之前他明明能克制住情绪,但乐锦羡越哄他,他就越感到崩溃,所有强撑出来的冷静在对方的劝哄下悉数崩塌,负面情绪轻而易举地将他吞噬。 面前的笔记本变成了一张张脸,每张嘴里都吐出最恶毒的诅咒,祁厌的耳边嗡鸣声不断,极度的崩溃之下他抓起笔记本就要撕:“我不行!”“我做不到!” 乐锦羡眼疾手快地将东西从他手里抢了下来,他知道祁厌很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用力地握住那双冰冷的手: “祁厌,如果你心里气闷,那你就打我,我就是你的沙袋,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要憋在心里,更不要伤害自己或者对着这些珍贵的手稿撒气,冲着我来,好吗?” “我知道我很烦,很讨厌,所以你打我吧,把我当成一个出气筒也没关系,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扛打,就是不要打脸,我觉得我长的还挺好看的,对吧。” 大学生的力气总是很大,牢牢地将祁厌的手掌握住,使他无法动弹,在这一刻,祁厌有种自己的怯懦无处遁形的感觉,他正在被这个人看穿,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狼狈不堪、所有的恐惧怯弱……都摊开到了乐锦羡面前。 他想推开这个人。 却反倒被抱住,乐锦羡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将他搂进怀里:“别怕,祁厌,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尽管去画,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会在你身后,所以别怕,小祁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又拿他当小孩子哄。 祁厌将脸埋在他肩上,用力地捶了他几下。 他还是该推开乐锦羡,可他下不了手。最后只轻轻地吐出一声:“傻子。” 像是一声叹息。温热的呼吸透过相贴的皮肤浸入血肉,乐锦羡的心脏蜷缩着揪紧,连灵魂仿佛都轻微地战栗起来。 很自私的,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感到一点隐秘的满足,他喜欢这种被祁厌依赖的感觉。 “没关系的祁厌。” “别怕,我在这里。” 一道罗宋汤,一碟炒时蔬,一盆毛血旺,再加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搞定。 乐锦羡十分满意地拍了张照—— 发送。 【下来吃饭。】 5分钟过去,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乐锦羡继续催促:【快点下楼吃饭,罗宋汤冷掉就不好吃了。】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太投入了? 但是晚饭还是得准时吃,废寝忘食是不对的。 乐锦羡:【这里有个人马上就要被饿死了。】 打开p图软件,他先给罗宋汤p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要不要吃我啊。】又给毛血旺也p了个:【先吃罗兄,我不好吃的。】 这回祁厌总算是看见了,回他:【别催,下来了。】 收到消息没一会儿,楼上果然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步子慢吞吞的,十分沉重。乐锦羡听着那些动静,从已经锁定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一个咧着嘴傻笑的自己。 乐锦羡:“……” 抬手抵在唇边,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下一秒,祁厌恰好下楼—— “祁厌!”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祁厌却移开了目光。 笑意凝固在嘴角,乐锦羡满脑袋问号:“……?” 不是哄好了吗,怎么还不理人。公主殿下气性真的好大啊。 罗宋汤是祁厌点名要吃的,昨晚乐锦羡打扫卫生,把空了的泡面箱清出去,祁厌在旁边帮忙,盯着纸箱上的几个字,幽幽地说:“我想吃罗宋汤,会做吗。” 在这之前都是乐锦羡做什么他吃什么,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要求,别说只是想吃一碗罗宋汤,就是想吃他的肉他都能眼睛不眨地往心口割一刀。 一张菜谱从昨晚翻到今天,他自认色香味俱全,眼巴巴地等着祁厌夸奖,但祁厌一句话都没说,怕他还是受下午的影响,没敢多问,只一味地往他碗里夹菜,好在都吃完了。 等他收拾完厨房,祁厌已经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每次吃完饭,不管是午餐还是晚餐,他都会习惯性的到外面坐一会儿,等到一支烟抽完,就要上楼去躺着了。像只不愿意动弹的懒猫。 他刚来的那几天,其实还没那么夸张,起码还会在那张懒人沙发上坐一会儿,后来就越来越变本加厉。为此他提出过抗议,奈何男人油盐不进,根本不听,觉得烦了就掏一张黄牌出来警告他。 乐锦羡满肚子的牢骚就被吓了回去,感觉那张小黄牌就跟死亡笔记似的。 他第一天到书店的时候还是夏天,眨眼就入秋了。 “祁厌,你是不是还在不开心?” “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那我们再做一个约定。”他伸出小拇指,要和祁厌拉钩,“除了不可以伤害自己之外,也不可以不理我,祁厌,你心里任何的话都可以告诉我,打我、骂我、甚至把我赶出去都行,只是别闷在心里,别不理我。” “不怕被赶出去了?” “怕,但我会自己找回来的,你也会把我找回来的。“ “美的你,我才不找。”祁厌垂眸笑了一下,接着说,“知道了。” “那我们说好了哦!” “别烦人。” “没烦。”乐锦羡装作很严肃的样子,一双眼眸将祁厌盯得仔细,眼角眉梢全含着笑意。 这个人总是这样,好像有无限的活力,每天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不管他理他还是不理他、态度好还是差,他好像全然不在意,把他的坏脾气照单全收,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和他这个人一样,总是阳光灿烂的。 “乐锦羡,你不会生气吗?” 乐锦羡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我总是无缘无故就对你发脾气,说不理你就不理你,说把你赶出去就毫不留情,你不会生气吗?” 这个时节暑气已经完全褪去,中午的阳光温温软软的,梧桐叶铺满了人行道,徐徐的微风中带着很淡的菊香,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祁厌盯着花坛里随风摇曳的小秋菊。 乐锦羡忽然俯身凑近,身上似乎铺着一层光,就像秋日的太阳,温暖而不灼人。 他微微抬眼望着祁厌,一只手腕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腕扣住:“不生气,祁厌,你可以对我生气,我会很高兴你对我生气,只要你别不理我,这些话永远都有效。” 他的模样太认真了,靠得也太近了,祁厌同他对上视线,大概是乐锦羡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某种别扭的情绪笼上祁厌的心头,他轻轻挣开手腕,侧眸望向门外避开目光,很轻地蹦出两个字:“傻子。” “祁厌,你怎么总说我傻啊,我明明很聪明。” “你就是傻子。” “好吧好吧。”乐锦羡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祁厌乜了他一下。 一根烟抽完之后他照例上楼午睡。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脑袋发胀,对着画纸静不下心来,索性又下楼抽烟去。楼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今天是周六,这份安静实在有些不正常。 环顾了一圈,连乐锦羡都没有在店里。 走到门口才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门口的空地上,六七个小崽子按照身高顺序依次排成一列,乐锦羡手里握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细树枝,在地上敲敲打打: “这段时间你们小祁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你们都给我配合一些,不要在书店大喊大叫,不准闯祸。” “特别是你们俩——”他用细树枝指了指二毛和大宝,“要打架上大街上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谁赢谁有理,但不可以吵到小祁哥哥,否则我就揍你们。” “还有这些糖果、牛肉干,一半给你们,一半揣兜里,看到你们小祁哥哥就给他一颗,夸夸他,让他吃。夸人会吧,不会的话我教你们。” 他脚边放了一个很大的购物袋,里面全是小零食,大少爷就跟发放救济粮似的,往每个小崽子怀里塞一大把。 二毛搂着零食举起手:“提问。” 乐锦羡:“说。” 二毛:“小祁哥哥不爱吃零食怎么办。” 乐锦羡:“那就抱着他的腿撒娇,你们小祁哥哥心软,肯定会答应的,总之你们得让小祁哥哥知道,大家都非常喜欢他、支持他。只要你们听话,别吵到他,等小祁哥哥完成大事,什么遥控汽车滑板汽车人……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买。” “但你们要是不听话,让他心烦——”说到这里他适时顿了顿,用手里的木棍抽了几下地面,“我保证揍你们。” 祁厌:“……” 多大的出息,还在这威胁起小孩来了。 他推门出去,清了清嗓子故意发出声音,某个正作威作福的人立刻扭过头来,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眼神发亮:“祁厌!”他摆摆手打发一群小鬼,“都走吧!” 几个小鬼哄闹着跑远了。 “干嘛呢你,不嫌丢人。” 乐锦羡习惯性地挠挠脸,表情尴尬,祁厌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我就是随便和他们聊聊心里话,免得他们分不清大小王。不说这个,我榨果汁给你喝,想喝橙汁还是葡萄汁?或者石榴汁?……” 他一口气报了一连串的水果出来,双手抵在祁厌的肩胛骨上,推着他往屋里走。 “家里有那么多水果吗?” “有的,都有,没有我也可以马上去买。” 最后,祁厌选了葡萄汁。乐锦羡动作很快的榨完送上来,一起的还有两颗小白兔奶糖。 “那我先下楼了,有什么事就叫我。” 嘴上这样说着,步子却迈得很慢,频频回头看祁厌,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可怜极了。 这家伙真的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情。 “要是不觉得无聊的话,可以陪我坐一会儿。”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乐锦羡的眼睛倏地就瞪圆了,他急匆匆跑回来,反复向祁厌确认:“我真的可以留下吗?” “可以,但你要是再叽叽喳喳个不停,就不一定了。” 乐锦羡赶紧抿紧嘴唇,拇指和食指靠近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保证不开口了。” 几个字是用喉咙挤出来的,鸭叫似的。祁厌低头抿了一口葡萄汁,垂眸勾了勾唇角。 不过他其实对这句保证存疑,大少爷就是个话唠,要他不开口简直就跟强迫老虎吃素一样难。 【作者有话说】 这周2万字,应该有6更,老时间~这次更新把两位旧人(不是)送入洞房~ 第53章 想要那杯酒 第53章 想要那杯酒 这个房间原本也是用来住人的,只是比祁厌的那个房间要更小一些,原先只有一张床和一只单人沙发,祁厌把那张床卖了,换成了书桌,沙发倒是留下了,乐锦羡便盘腿坐在那。 他左看看、右瞧瞧,看起来难得有些紧张:“我在这真的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祁厌说。相反,青年能让他平静下来,每次当他觉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只要抬眼看一看乐锦羡那张脸,心情似乎就没那么差了。 大概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很多回噩梦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乐锦羡,大少爷没心没肺的笑有一种能驱散阴霾的魔力。——只要不说傻话。 “好,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乐锦羡高兴极了。 祁厌握着手里的笔,垂眸时也跟着又笑了一下。 之后的半天,两个人一个画设计稿,一个看漫画,但只要祁厌一抬头就能对上青年傻乎乎的笑,那家伙的眼睛就好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总是能立刻就捕捉到祁厌的动作,在两人视线相撞时冲着他无声地做口型:“祁、厌。” 祁厌:“……” 太傻了,简直没眼看。他就知道大少爷不会真的老实,就算不开口也有一百种说话的方式。 祁厌默默地将视线收回来,投到一旁,越过窗户,看向街边的梧桐木,乐锦羡来的时候还是夏天,梧桐叶繁盛,眨眼秋天就到了,梧桐叶落了满地。 从前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每分每秒都像是一种煎熬。可原来它也可以过得很快。 大少爷已经安静了许久,祁厌收回视线望向他,沙发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躺得四仰八叉的。 快5点了。 下楼要经过沙发,祁厌轻轻走过,又慢慢地倒退回来,盯了大少爷一会儿之后他从书房走了出去,转去卧室拿了件厚外套,盖在乐锦羡身上。大少爷吸了吸鼻子,抱着外套睡得很香。 祁厌:“……” 这家伙。 他刚要走,乐锦羡翻了个身,脑袋正好挨到了他腿上,顺势就伸手抱住了,用脸蹭着他的腿,呢喃着叫他的名字:“祁厌……” “松手。”祁厌还以为他醒了,用另一只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起来。” 但乐锦羡仍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太轻了,听不清,只有祁厌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祁厌有点儿好奇,索性蹲下来,侧着耳朵:“要是敢说我坏话……” 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熟睡中的人傻乎乎地乐了一下:“祁厌,一等奖,奖金,100万。”“不,不要100万,我比100万好……祁厌,要我,我比100万好……” 祁厌:“……” 这傻子。 “少放你的小狗屁,你和100万,我肯定选100万,你只会吃,还烦人。” 明明应该是听不见的,但在祁厌说完这句话之后,睡梦中的人竟然不高兴地皱起了鼻子,接着翻了个身,变成了背对着祁厌的方向,就好像是在生他的气,不想看见他。 祁厌又好气又好笑,用膝盖往他屁股上踢了一下,笑骂了一句:“狗崽子。” 狗崽子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到太阳快落山时才从沙发上滚下来,摔醒了,位置正正好,一睁眼就恰好对着书桌的方向—— 书桌前是空的,祁厌却不在。 想到对方最近的状态,乐锦羡冷不丁地打了寒战,从地上一跃而起之后他急急忙忙冲下楼去:“祁厌!” 大少爷的动静惊天动地,祁厌早就听到了那噔噔噔的脚步声,被叫到名字时恰好回头:“醒了?”灯光下他端着电饭锅的锅胆,眉眼柔和,“正想去叫你。” 恍惚中乐锦羡感觉自己好像还在做梦,他放慢脚步,缓缓地走过去:“好香。” “等某人起来做饭我估计得饿死,就随便弄了点,洗手吃饭。”祁厌说。 自从有了乐锦羡之后他就没自己动手做过饭,乐锦羡自然也没有机会尝到一锅炖之外的东西,但今晚他却兴致很好地煮了一锅番茄牛腩,还用电磁炉炒了两个蔬菜。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乐锦羡能感觉到他心情变好了。 “祁厌,晚上要不要来酒吧。” 今晚难得没有那么多客人,乐锦羡趴在吧台上,时不时往门口张望,每看一次,就叹一声气,再看一眼手机,又叹一次。 沈家欢被他闹得心烦,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去去去,离我远点,我最近买了点股票,形势大好,别触我霉头。” 乐锦羡却完全没听见似的,托着腮继续叹气。 “又干什么呢这是,失恋了?” 他都没敢表白呢,失什么恋。但沈家欢这话也太不吉利了:“家欢哥,你快说刚刚自己放了个屁。” 沈家欢:“……?” 沈家欢:“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大学生,我看你才像是在放屁,一个接一个的放。” 回应他的是乐锦羡的又一声长叹:“好吧,那你就当我在放屁吧。” 皇城根下过来的大少爷都这德性吗? 沈家欢简直无语了,他把调好的酒推给乐锦羡:“你们这种大学生我见多了,别在这给我添乱,给客人送酒去,23号桌,别送错了。” 不到半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沈家欢的视线中。难怪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钟毓被小白拉走了,两个人这会儿正躲休息间说悄悄话呢,今晚恐怕没有荼蘼酒喝。”他熟稔地同祁厌打了招呼,端了果盘和薯片过来。 “没关系,我就是过来坐坐,你忙你的,我喝什么都可以。” “那就尝试一下我刚研究的新品吧。”沈家欢打开雪克壶,将里面犹如海水一般澄澈的蓝色液体倒进酒杯,又摆上一片柠檬,推到祁厌面前。“说到那小鬼,今晚已经快把自己望成一只乌龟了,脖子都抻长了好几分。” 祁厌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也完全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不由地牵了牵嘴角。他原本是想拿薯片吃的,指尖碰到薯片前往旁边一偏,最终拣了颗车厘子。 嘴里的东西刚咽下去,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越过汹涌的人潮,朝他飞奔而来,眨眼就来到了他面前:“祁厌!你终于来啦!” 语气雀跃中又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不甘心。 酒吧里很热,他不停地来回奔走,鼻尖上渗着细细的汗珠,看向祁厌时眼眸里的光比珍贵的宝石还要明亮。 祁厌的心口微微一烫。他点了点头,将视线收回来。 乐锦羡继续盯着他。 大少爷时常这副模样,按理来说祁厌早该习以为常,但说不清为什么,此时此刻总有些别扭,大概像酒吧这种地方,昏暗的光影交错下,总是很容易让人产生某些错觉。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泡酒喝。”祁厌塞了他一颗车厘子,没好气地说。 “唔。”乐锦羡十分配合地往后倒退了两步,乐呵呵地在他旁边坐下来,半真半假地说,“祁厌,你好小气啊。” 祁厌又塞了他一颗:“多吃东西少说话。” 乐锦羡很听话地盯着那盘车厘子吃,但吃很显然是堵不上他的嘴的,依旧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祁厌安静地听着,偶尔和沈家欢聊两句。 没过多久,钟毓竟然也出来了。 沈家欢吹了声口哨:“这么快?党参牛鞭汤还是喝少了。” 钟毓的眼尾迤迤上挑,说出口的话却残忍:“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沈家欢立刻笑不出来了:“别啊,我就是开玩笑的。” “我是认真的。”丢下这句,钟毓不再搭理他,照旧给祁厌调了一杯荼蘼。“喝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换个口味。” “不用换,我喜欢这个,暮春百花,春光作亡,挺应景的。”说话时他脑袋微微垂下,一只手扶着酒杯,另只手撑着下巴,掌心贴着玻璃酒杯,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漫不经心地轻扣着。 “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有人告诉我,花谢了还会再开,所以不要那么悲观。”钟毓的声音混在滔天的音浪里,有种过尽千帆的沉稳,“过去或许好,或许坏,但未来会很好的,不要让过去牵绊住你,每一朵花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祁厌依旧低着头沉默着。明明暗暗的镭射灯光将他笼罩,灯光弥漫在玻璃杯上,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晃荡,仿佛血管里奔涌不止的鲜血。乐锦羡的心口没来由地燥热起来。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胸腔里的心脏随着鼓手击打架子鼓的频率怦怦直跳,钟毓刚刚那番话在他耳边不停回荡,他伸手握住祁厌的手,问的却是钟毓—— “这杯可以给我喝吗?” 他这个举动很显然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仅祁厌愣住了,连钟毓他们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半晌后,钟毓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那得问祁厌,这杯酒是他的,他想给谁喝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心跳更快了,乐锦羡看向身侧的人:“祁厌。” 早就见识过大少爷胡搅蛮缠的本事,祁厌额角微微一跳:“做什么?” 乐锦羡什么都不说,只跟个复读机似的不停地叫他的名字:“祁厌。”“祁厌。”“祁厌。”…… 祁厌被他烦得不行,丢出一句:“小孩子不能喝酒。” “谁小孩!我都大学毕业了!”乐锦羡最听不得的就是祁厌说自己年纪小,当即就炸毛了,扑过去捧住他的脸,要他看着自己,“我不管,我就要喝,不然我就要闹了。” 【作者有话说】 祁厌:大耳朵怪叫驴。 第54章 他会发光 第54章 他会发光 虽然大少爷时常说自己是嚣张跋扈的纨绔,但实际上是非常礼貌和有教养的,哪怕是那些“不讲道理”都始终维持在不令人觉得真正被冒犯的尺度当中。 不过到底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孩,免不了会在某些时候不经意的流露出一点点霸道的小毛病,因为很少经历挫折,便理所当然的想要得到所有期盼得到的东西。 想要便能得到,这对于他们来说理应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就比如此刻的这杯酒。 “这杯是我的,想喝的话就请钟老板再调一杯。” “但我就想要这杯。”乐锦羡很固执地看着他,眼里含着某种叫祁厌心底微颤的深意。他眼眸一转,避开这道目光,明知故问道,“钟老板,荼蘼对于闹事的人通常是怎么处理的?” 后者一边吃着江逾白投喂的开心果,一边不忘看戏,闻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眼神在两人当中来回游移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别的酒吧怎么处理荼蘼就怎么处理,丢出去打一顿就行了。” “不行!”乐锦羡瞪着黑亮的眼珠子,抗议道,“老板,我可是你的最佳员工!” “狗屁的最佳员工,吃里扒外的员工还差不多。”钟毓稍稍抬起下巴,做了个收紧的动作,江逾白立刻撸起袖子—— “小白哥,我是你最亲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祁厌你看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我们才是一边的,我不管,为了弥补我脆弱的心脏受到的伤害,这杯酒必须给我喝。” 他先是喊这个,又喊那个,表情气鼓鼓的,跟只被人类气到了的河豚似的。 怎么就这么烦人啊。 祁厌抬手捋了把头发,眼眸轻轻一抬,笑他:“少年,你是不是过于无赖了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呢,不丢人?” 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每一下像是一根弦,撩拨得乐锦羡的心跳更快、越来越快。 酒吧里人太多了,那么多的人挤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都热了不少,分明还没喝到酒,浑身的血液却好像已经开始躁动,心口燥得更厉害了。 但或许和周围的人其实没有关系,他的心跳和躁动只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只要祁厌对着他笑、只要他这样看着祁厌,他都会产生这种感觉。不止是今天。 “不丢人。”摁下失控的心跳,他低头咬了杯口一下,抬起眼眸自下而上望着祁厌,“不丢人,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再说了,有些时候就该无赖。祁厌,你快说,给我喝。” 为了一杯酒,大少爷是打算将不讲道理进行到底了,不过他模样俊,有盛气凌人的资本,哪怕不讲道理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祁厌拂开他的手,懒懒地靠在吧台上:“想喝就喝吧,别烦人。” “是啊,都到嘴边了,还不快喝。”钟毓眼梢一挑,话是对着乐锦羡说的,视线却落在祁厌身上。 乐锦羡没有任何犹豫,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味道怎么样?”钟毓问他。 乐锦羡:“……” 乐锦羡:“…………” 完全没尝出来。祁厌好不容易松口,根本没时间细品,他只想着赶紧把酒喝到肚子里,如牛饮水似的,至于好不好喝、什么味道,不重要。 他心虚地笑了笑。对上的却是江逾白的视线,后者掌心向下,比划着抵在喉间,威胁意味十足:“谁都不许说钟毓调的酒不好喝。” 乐锦羡接收到了这个讯号,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好喝,特别好喝。” “我看你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咸淡都尝不出来,还好意思说好喝。”祁厌低笑一声,转而对钟毓说,“下次别给他喝,白白糟蹋一杯好酒。” 乐锦羡一万个不答应,他抱着祁厌的手臂不肯松开:“那不行,只要是你的,都得给我喝。” “少放你的小狗屁。”祁厌将他毛茸茸的大脑袋推开,“酒精刚下肚就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行了,别赖在这偷懒,干活去。” “可是——”乐锦羡刚要抗议,祁厌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抬手在他额头上用力一弹。乐锦羡当即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似乎都看见小星星了,“好痛……” 祁厌眼皮轻轻一掀:“清醒了吗?还说屁话吗?” 这一眼分明没带什么特别的情绪,却叫乐锦羡莫名地紧张,他抱着脑袋,讷讷地:“清醒了。” “那就干活去。” “……噢。”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十分不放心将人托付给沈家欢,“家欢哥,你帮我看着点,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靠近。” 沈家欢朝他比了个ok。祁厌无语地要命,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别总把我当小孩,烦不烦人。” 荼蘼酒被乐锦羡喝了,祁厌索性换了一杯别的,他似乎喝得太急了,露出一点醉意,抬头低眉的动作都比平时更慢了半拍。 乐锦羡的心跳再次失控。 “我、我走了!” 虽然有沈家欢在,乐锦羡还是不太放心,时不时就要往吧台方向暼一眼,但没多久,祁厌竟然不见了。 当时他正招呼完c区卡座的几个客人,c区离吧台比较远,等他返回时却发现祁厌不见了。 “家欢哥,祁厌——”沈家欢打断他,神神秘秘地说:“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没跟人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沈家欢信誓旦旦,乐锦羡却没法不担心,再要细问,舞台上方的灯光忽地暗了下去,接着以舞台为中心,周围的灯光渐次熄灭,短短数十秒,整个酒吧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走在无人的街角 影子被夜色吞没 曾几何时的天真 死在昨日的昨日……” 几乎是同时,一首安静的、缓慢的民谣慢慢响起。 声音太干净了,低低的、带着一点点的醉意。 ——但怎么那么像祁厌的声音? 老实说,乐锦羡有点儿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满脑子都是祁厌,就把酒吧歌手的声音都认成了祁厌的,否则怎么可能呢,祁厌怎么可能在台上唱歌? 荼蘼已经烈到让他因为醉酒而产生幻听了吗? 湮灭的灯光在乐锦羡的自我怀疑中一点点亮起,他的目光迅速落到舞台上,与此同时,台上的歌手也缓缓投下视线,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变幻莫测的镭射灯从男人那张漂亮的脸上交替着扫过,祁厌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型狭长,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下,这双眼睛里仿佛流淌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真是祁厌! 隔着人群,乐锦羡怔怔地看着台上的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悄悄酝酿,心脏忽然又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变本加厉地跳动起来。 太快了。 像一只发了疯的、横冲直撞的小狗,声势浩大地宣告自己要离家出走。 乐锦羡用力地扣着自己的心口,根本没办法把眼睛从祁厌的身上移开。 众人的尖叫声中、激烈的音浪中,他脑袋很晕、呼吸急到自己都能听见,荼蘼真的太烈了,他或许不该喝那么急,现在四肢百骸都像是要被酒精给灼伤了。 “好看?”手臂被人轻轻撞了下,乐锦羡骤然回神,发现钟毓不知什么走了过来。“嗯,祁厌好像在发光啊,我第一次知道他会唱歌。” 心跳还在不断地加速,他的视线离不开祁厌的脸,舞台上的祁厌太耀眼、太夺目了,熠熠生辉的。 他从来不知道祁厌竟然会唱歌,这个人的身上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惊喜。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刚才听他说想上台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 乐锦羡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噗嗤笑出声。 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歌,快到尾声时钟毓忽然说:“他跟我说了被逼着参加比赛的事,咬咬切齿的说的。” 怎么还带告状的啊,祁厌真的很幼稚。乐锦羡面露苦笑。 他望着舞台的方向:“我自以为是为了他好,但看着他越来越痛苦,我又有点动摇,钟老板,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钟毓没有马上回答他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没办法帮他,但也许你能做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不要继续困在泥沼里,明珠蒙尘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 明珠蒙尘。 他不想让天才跌落泥潭,钟毓不忍看明珠蒙尘,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样的,都想要祁厌能从那个梦魇中走出来。他本来就该闪闪发光。 乐锦羡握紧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除了唱歌,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挺惊讶的,我以为他不会松口让你喝那杯酒。”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一下,朝乐锦羡说,“早点回去吧,他看起来喝了不少。” 祁厌确实喝多了,乐锦羡忙完手上的活过去找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喝懵了,盯着乐锦羡看了好久。 那眼神简直哀怨极了,就好像乐锦羡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罪大恶极的事情。搞得乐锦羡哭笑不得,短短几步路他险些不会走。 “祁厌,我下班了,我们回家吧,还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祁厌晃了晃脑袋,推开他的手,要自己从高脚凳上下来:“能,我没醉。” 刚说完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乐锦羡险些被吓死。 “算了,还是我扶你吧。”他无语地说,“怎么喝那么多啊。” 祁厌不在意地摆摆手,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我没事。” 可能是觉得手感不错,顺势又多拍了两下,不过一旦察觉到乐锦羡要扶他,立马翻脸不认人:“你别动,我自己走,我没醉。” 【作者有话说】 歌词胡诌的,并不押韵,不要笑幻我,hhh。 小白:让我看看谁敢说钟毓的酒不好喝。(死亡凝视.jpg) 第55章 孤岛 第55章 孤岛 醉鬼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但乐锦羡也深知他的性格,这个人很多时候又固执又霸道,根本不容许别人反驳自己,否则就要发脾气,乐锦羡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哪知道就算是这样也还是被嫌弃得厉害,只要稍微跟紧一些祁厌就要瞪他,从吧台到门口的一路,乐锦羡都数不清自己被瞪了多少下。 他哭笑不得:“我真是无语了,祁厌,你真的喝醉了。” 祁厌当然还是不肯承认,闻言立马又瞪了他一眼,很凶地说:“放你的小狗屁!你才醉了!” 这个人真的是……连骂人都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情话一样。乐锦羡心底软软的。 “……好好好,我错了,你没醉,是我醉了,你别生气嘛,总生气不好。” 今晚是个好天气,月光皎洁,星星也很多,这样的景色在榕城这样的大都市是很少见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乐锦羡仰头望了眼夜空:“今天的月色真美。” 说完才想起来两人之间好像早就有过类似的对话,那个时候祁厌就调侃过他,而他反驳了祁厌。 但是此时此刻,相似的场景下,相同的一句话,他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皎洁的月光很美,月光下的祁厌却是比月光更好看的存在。 那些月光落在他身上,就像是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层朦胧暧昧的薄纱,正因如此,哪怕这个人明明就在他身侧很近的地方,也总叫他有一种忽近忽远、好似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直勾勾地看着人:“特别美。” 祁厌很轻地笑了下,刚从酒吧出来时他连路都走不稳,摇摇晃晃的,吹了冷风之后倒是清醒了不少。只是脸依旧很红,很白的皮肤上荡着酒晕,连眼尾的那抹红都比平时要艳,带着点说不清的昳丽。 而那声染着醉意的笑声在乐锦羡的耳边缓缓地荡开,又缓缓地落在了他心上。 他想掀开那层薄纱。 想要抓住和亲吻藏在薄纱下的人。 他想亲祁厌。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把火,从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一直烧到了今天,那个时候他尚且还能佯装平静的克制住,但到了此时,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似乎没办法再将这些念头摁回去。 他真的很想亲一亲祁厌。 很想很想。想得快发疯了。 不由自主地,他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酒是从24小时便利店买的,明明才从酒吧出来,喝得醉醺醺的,路过便利店时祁厌居然又进去买了酒,当时乐锦羡很意外,但在对方问他要不要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点头:“要!” 两人于是一人一罐啤酒,一路走,一路喝。今晚的祁厌实在和平时太不一样了,做出的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意料。 夜已经很深,这段时间正好换季,昼夜温差很大,江面上浮荡着一层水雾,四周到处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凉凉的、闷闷的。 乐锦羡悄悄往旁边瞟了眼,祁厌在笑,这个晚上他的心情似乎很好,总是在笑。 两次去酒吧他的心情都很好,他喜欢和钟老板他们待在一块儿。 习惯不代表喜欢,祁厌习惯了一个人安静待着,可不代表他喜欢这样,他只是麻木的接受。 心口酸酸的,他又瞟了一眼,祁厌惬意地咪了口酒,夜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起,少见的带着几分自由洒脱的意思。 “又在打什么主意?”视线来不及收回就对上一双笑眼,祁厌稍稍歪了下脑袋,逗他似的,“今天喝多了,猜不出你的心思,有什么最好直接说。” 乐锦羡:“……” 他拼命晃了晃脑袋:“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转来转去做什么。” 乐锦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脑袋晕,晃晃清醒。” 祁厌哈哈大笑,可能是笑得太厉害了,一脚没踩稳,打了个晃,脑袋撞在乐锦羡的身上,一时有些晕,索性不动了,闷闷地笑出声,问乐锦羡:“那现在清醒了吗?” 夜里的气温明明很低,他身上的温度却要比平时更高一些,乐锦羡被这个温度烫了一下,胸口一阵心悸,再想说些什么,祁厌却轻轻拂开他抬起的那只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 不小心掉出来的一缕长发散在脸侧,有一缕飘到了鼻子上,他很轻地挠了两下鼻子,正巧在那颗小黑痣上,皮肤微红。 太犯规了祁厌,这个样子跟邀请他亲自己有什么区别,谁忍得住啊。他真要吃速效救心丸。 还有降压药。 “没、好像更晕了。”他傻乎乎地开口,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那别晃你这颗大脑袋了,越晃越晕。” 乐锦羡完全已经难以思考了,祁厌说什么他都点头,他的脑子一定是被酒精给灼烧坏了,好丢脸啊。 “要不要坐会儿,我有点走不动了,被你晃得头晕。” 最后半句肯定是胡说八道,有污蔑他的意思,乐锦羡气呼呼地哼了两下,却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坐在了旁边的石墩子上。祁厌点了根烟。 周围光线很暗,两旁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夏天时是这样,到了秋天还这样,根本没有人来修理,住在这里的人似乎也习惯了,并不多在意。 祁厌脊背微微前倾,一条长腿随意舒展,视线落在前方空旷的路面上。 老巷子错综复杂,两旁藏着各种好吃的小店,这个点正是吃宵夜的好时候,各种香味飘满了整条街,隔老远就能闻到,热热闹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样的喧闹下,眼前的人看起来有点孤单,脸上的笑意消失之后他仿佛又变回了平时的模样。 指间的烟在昏暗中有些刺眼,晃得乐锦羡眼睛酸涩,他听见自己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有人用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不让他挣脱分毫,所以他喘不过气来。 “钟老板说你以后可以去荼蘼。” 这是钟毓要他转告给祁厌的,他原本是想寻个合适的机会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却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 祁厌侧眸,眼底闪过很明显的惊讶,接着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笑出声:“钟毓这个人……” 钟老板太好了。 一开始乐锦羡不太明白钟毓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他也确实觉得奇怪,祁厌明明很喜欢钟老板他们,可要是他没有在荼蘼打工,祁厌大概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件事,他也从未见对方踏入过荼蘼半步。 但刚刚在酒吧门口,在几个上了年纪的小贩捏着鼻子快步从门口经过时,乐锦羡忽然就明白了,他从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了嫌弃和鄙夷。 不管他如何理直气壮的和祁厌说同性恋没有错,世俗的偏见却非他之力可以扭转,他可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祁厌和他是不一样的。 流言蜚语比锋利的刀刃还要可怕,荼蘼是gay吧,身着旗袍的钟老板在街坊邻舍的眼中是“不正常”的,要是有人看到祁厌进出荼蘼,不知道又会怎样议论。 祁厌是为了躲避这些才来到这里,以他的精神状态,没办法再承受一次类似的伤害。钟老板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祁厌。 但祁厌太孤单了,他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可没有谁会情愿变成一座孤岛。 想到这里,乐锦羡的鼻子酸得厉害,钟老板很好,祁厌也很好,特别好,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偏偏老天不曾善待他们。 这实在很没有道理。他现在很想去把宋思浩那个混蛋揍一顿。 一顿不够,最好吊起来每天打一顿,打他365天。 365天也不够,得吊着他一口气,打他十个二十个三十个365天。 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祁厌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好笑道:“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乐锦羡也觉得很丢脸,他低头抹了把脸,嘴硬道:“没哭,就是觉得好难过,祁厌,我好像没办法想象你受的这些苦,我太难过了,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要是能早一点遇到,他肯定一口咬死姓宋的狗东西,绝不让祁厌受委屈。 不过……按照两个人的年龄,祁厌参加比赛的时候,他好像还是个初中生,在祁厌眼里跟个小萝卜头没什么区别。 如果一个小萝卜头冲到祁厌面前说要保护他,祁厌一定会笑到腰都直不起来,然后叫他待一边玩泥巴。 “……”这么一想简直更生气了。 说一千道一万,总之一切都是宋思浩那个狗东西的错。 话又说回来,他那个时候怎么偏偏就是个初中生呢,可恶。真可恶。 要是他能早生几年就好了。 祁厌猜不透大少爷别扭的心思,只觉得他的话天真又可爱,好笑道:“好端端的说这些糟心事干嘛,这么好的夜里,就该抽烟、喝酒、吹风,赏月。” “对,吹风、喝酒、赏月。”乐锦羡跟着笑。 可他其实还是很难过,仿若有无穷无尽的愤怒从某个地方不断地冒出来,充斥在他整个胸腔。 他发现自己和祁厌一样,都对那段烂透了的日子耿耿于怀,不管将这件事想多少遍,他都没办法接受那样好的祁厌被一个卑劣的小偷毁了本该璀璨的人生。 两个人原本一人一个石墩子,因为心里难过,他就总想要靠祁厌更近一些,不知不觉就蹲到了对方脚边。 祁厌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过来轻轻拍他的后背:“行了,莫名其妙难过什么呢,钟毓同意我去酒吧不是好事嘛。” 掌心微微的凉意顺着单薄的t恤蔓延到乐锦羡的脊骨,又顺着他的脊骨一直流进了他的心口,神奇地驱散了他心底的难过,叫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可他还是想要离祁厌近一些、再近一些,他顺势扑过去,靠在对方身上。 这家伙真是会撒娇,平时两个人靠来靠去的倒也没什么,这会儿喝了酒,就莫名其妙有些别扭。祁厌抬手弹了下他光洁饱满的大脑门,“别烦人,松手。” 这一下分明没怎么用力,乐锦羡却抱着脑袋夸张地往后倒,哎哟叫了一声:“好痛,我可能失忆了,你要对我负责!” “别演了少年,戏过了。”祁厌笑得肚子疼。 乐锦羡笑嘻嘻地爬起来,重新蹲了回去。他将手掌搭在祁厌的膝盖上,见祁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一点点往前,最后成功握住了他的手。 祁厌或许终于察觉到了,却没有多想,只很轻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由着他暗戳戳地搞这些小动作。 因为这默许的态度,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慢慢地落了回去。 一会儿后,祁厌把他推回到石墩子上:“差不多可以了,你给我适可而止,坐好,重死了。” 乐锦羡拍拍自己的肩膀:“那你靠着我。” 祁厌:“……” 他当然不会这样做。手里的烟早就抽完了,他懒懒地站起身,将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抬眸时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看了一会儿,接着摆了摆手:“走了,回去。” 乐锦羡错开半步跟在他身侧,那些柔软的发丝便被风吹到了他脸上,发梢轻轻地、若有似无地碰着他的唇瓣。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乐锦羡狠狠憋了一口气,努了努嘴巴,仿佛悄悄地偷了几个吻。 在路过那棵熟悉的梧桐木的时候,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想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小乐又一次蓄大力,即将带给祁公主亿点震撼。 第56章 我喜欢你 第56章 我喜欢你 两个人晃晃悠悠,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书店,之后的一路乐锦羡始终很沉默,到家之后更是愣在门口不动了。 一开始,祁厌只以为他还在为自己难过,好笑的同时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在酝酿。 他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突然就从天而降一个大少爷,一边总是气他,一边又心疼他,叫人连发脾气都没法理直气壮,着实可恶。 “傻愣着做什么,把灯开了。” 从来很听话的人这会儿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还是一动不动。 这个晚上祁厌真的喝了很多,被冷风一吹,好久没有折腾他的脑袋又开始痛起来,不想在这里和大少爷玩123木头人的游戏,见使唤不动对方,他就准备自己动手。 “再等等。”刚要抬脚,手腕被人轻轻握住,黑暗中乐锦羡的声音比外面的夜风还要轻,要是没听错的话,似乎还用力咽了一下喉咙。 他在紧张。 祁厌跟着滚了滚喉结,心脏没来由地皱缩了一下:“等什么?” 乐锦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忽然微微俯身,朝着祁厌逼近了一步,接着手臂一横,就着握住他手腕的姿势将他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高大的身影紧跟着覆下来,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祁厌的心脏骤缩得愈发厉害。 扣着他的手也抓得越来越紧,指尖颤抖着:“祁厌,我有话要对你说。” 可能是担心祁厌会跑,心机的大少爷用一条腿将他卡住,悄然封锁了他最后一点退路。 祁厌察觉到了这一点,心跳莫名其妙变得很快,却不想表现出来,也不想听,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之后制止乐锦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乐锦羡的目光黏在他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窥探他,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中他略微低下头,靠祁厌很近,柔软的唇瓣几乎碰到了他的头发,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之后又若有似无地落到了颈侧。 随着滚烫的呼吸,是一声轻到几乎听不清的耳语:“可我想说,要现在就说,祁厌,你早就猜到了我想说什么,对吗。” 祁厌盯着他,声音很冷静:“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乐锦羡笑了笑。他很喜欢笑,好似每天都在笑,随时随地都有高兴的事,哈哈大笑、傻笑、偷笑……大多时候情绪都很外放,他的笑和他这个人一样,是张扬的、开朗的。 刚刚那个笑却和之前所有的那些笑都不太一样,是有些轻松的、释然的,就仿佛有一个秘密在他心里憋得太久了,犹如枷锁一样束缚着他,而现在,这副枷锁被拿了下来,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接下来是被砍头也好,是逃出生天也罢,似乎都不管了,无所谓生死。 他用十分笃定的、认真的语气说:“祁厌,你就是知道,你会读心术。” “我不知道。”祁厌再次道。 “你知道。”乐锦羡也固执地重复,“你不高兴,不让我喝那杯酒,都是因为你猜到了,祁厌,你猜到了我喜欢你。” 从被堵在门口到现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祁厌的脸上出现过很多种表情,唯独不像现在,脸上像压着什么,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乐锦羡,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就喝了两杯,明明是你喝得比较多。” “对,所以我也醉了,现在头很痛,特别想吐,你要是再不松手的话,可能会吐你身上,我没开玩笑。” 可惜乐锦羡一点都不怕这句威胁,他凑祁厌更近,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仍旧紧紧黏在他脸上,气息很沉: “那你先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祁厌,你喜欢我吗?”兴许是怕祁厌说出什么自己不愿意听的话,他十分“体贴”地提醒说,“不可以不喜欢,不然我就要亲你。” 简直胡搅蛮缠。 祁厌不愿意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推了他一下:“你给我适可而止,现在松手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态度足以说明一切,乐锦羡的眼眸黯了黯,脸上的伤心显而易见,但很快他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祁厌又要张嘴的时候俯身过去:“祁厌,我要亲你了。” 说完,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覆上了祁厌的嘴唇,凶狠地撬i开他牙i关。 这个吻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在着急地宣泄某种情绪,很不客气地越吻越深,只是他应该没有和人接过吻,一味只知道胡乱地啃,只要祁厌一张嘴,他就啃一下,一张嘴、他就啃一下…… 祁厌的心情也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后来的无语,都快被啃得没脾气了。 他伸手抵住乐锦羡的脑袋:“给我停下。”乐锦羡挂在他身上,分外委屈,“祁厌,你不能生气,我们约定好了的,你要是不愿意说喜欢我,我就亲你。” 还敢顶嘴,祁厌想翻白眼:“谁跟你约定好的,我答应了吗?” “你也没说不答应,没说就是默认。” “胡说八道,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大少爷的野蛮理论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祁厌不想和他争这个,“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那你喜欢我吗,你还是把酒给我了,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祁厌,你快说你也喜欢我。” 老实说,他刚才紧张极了,生怕祁厌恼羞成怒让他滚,但祁厌没有那样做,所以祁厌并不讨厌他、甚至对他有一点点纵容,这样的态度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祁厌,你快说。” 说个屁,祁厌心情复杂:“你给我不要说话了。” “那就不可以松手。”乐锦羡撇撇嘴带着酒意的气息扑在祁厌的脸上,呼吸交织间,眼前的人仿佛痴迷一般喃喃着,“祁厌,你身上真好闻,我还可以亲亲你吗。” 大少爷显然是个行动派,嘴上刚说完,就又蛮横地啃了下来,他单手按住祁厌想要将自己推开的手,以绝对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吻得更深。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明显比刚才要熟练。 说他是狗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祁厌的嘴唇都被咬破了,传来轻微的刺痛。 “祁厌。”“祁厌,我喜欢你……”“这次我问了,你不可以生气。”“祁厌,我想亲你很久了,可是我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胆大包天的事情却没有少做,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和刚才一样没完没了的。 他先是对着祁厌鼻子上的那颗痣亲了一下,接着将脑袋埋在祁厌的颈侧,柔软的唇细细地摩i挲着周围的皮肤,最后只对着颈侧的痣反i复吮i吻。 “祁厌,我真的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太痒了。 祁厌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原本在冷风中消散的酒意似乎在他身i体里死灰复燃,他高高地绷i紧脖子,往后躲着,想要推开乐锦羡、避开这个吻,没想到却更方便对方下嘴。 “我一直想这么做,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两颗痣好漂亮,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连痣都长得这样好看。” “祁厌,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腐朽破败的身体有新鲜的血液开始沸腾,眼尾的红慢慢蔓延到了脸上,祁厌的眼眸水雾漫起,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的失控。 “停下,乐锦羡,不要再继续了。” “不可以。”乐锦羡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指腹在那些纵横交错的肉疤上反复摩挲,坏脾气一般说,“你又要说适可而止对吗,但是我亲了你,还要再亲你,既然这样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黑暗里,那双小狗一样圆润的眼睛亮得出奇,祁厌看到他张了张嘴,抛出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祁厌,我想祚,祚吗?” 好似生怕祁厌不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他甚至用手摸了祁厌一下。 年轻人火气旺盛,他面前的这个更是如此,身上总烫得不正常,即使隔着衣服,祁厌也被那掌心的温度给惊了一下,整个人就跟炸毛的猫一样,几乎弹跳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乐锦羡声音笃定,他好像得了一种不亲祁厌就要死掉的病,每每说不了几句话就又亲又啃的,简直没有理智可言。“祁厌,我喜欢你,我想亲你,想和你祚。” 祁厌:“……” 有那么一会儿祁厌甚至在想此刻发生的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的一个梦。 可乐锦羡的吻是炽i热的,彼此纠i缠在一处的气息也是炽i热的,烫得祁厌心口发疼,提醒着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借着屋外透进来的银白色的月光,他将乐锦羡的目光看得更清楚,此时的乐锦羡就像是一匹盯住了猎物的狼,而他就是对方的猎物。 他又一次感到头皮发麻。 “祁厌。”而这头对他充满着占有欲的狼崽子抬起手臂,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嘴唇,眼底的情绪汹涌得愈发厉害,“你也想的是不是,你就是想。” 【作者有话说】 小乐想要。 小乐得到。 祁公主:“……” 第57章 认输 第57章 认输 这个动作远比一个吻更加暧昧,祁厌瞪着他,明明想说话,可那根手指还在作乱,他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直到乐锦羡的掌心再次覆了过来。 半醉半醒的青年顶着最正经的一张脸,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不正经的话,做着最不正经的事:“祁厌,你想的对不对,如果你想、我们就祚,直面欲i望没什么不对的。” 他应该没给别人、或者很少给别人这样做过,手i法和刚才的吻一样生疏,但祁厌必须承认,他确实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酒精催化了情绪,他正在被乐锦羡的热烈影响着,理智告诉他不能、不应该,但眼前的这道视线太过于执着了,他被牢牢地拢住,无法逃开。 仅剩的理智一点点崩断,祁厌微微撇开视线,下一秒,乐锦羡追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又啃了上来。 这个吻热烈到像是要将他融化,这头狼崽子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的反应,看他渐渐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抗拒,便见缝插针地又问:“祚吗?你都看小x文了,肯定想的,对吧,祁厌,你不要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 “祁厌,你这里……是不会撒谎的,在我亲你的时候就……” 满脑子都是小x文,这小王八蛋大概真是被酒精烧坏了脑子。 而且看小x文这件事能不能过去了,都多久了还总挂在嘴边,当初到底是谁可怜兮兮的要求他不准再提的,狗崽子说话跟放屁似的! 不过……他到底是个男人,心里原本就藏着点见不得人的心底,偏偏这狗崽子还不知轻重地撩拨他,到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拒绝的话未免就太假、太虚伪了。 他捋了把额前的头发,伸手攥住那只很不安分的手腕,倾身弯下腰,将人笼在自己落下的暗影里。 照着大少爷刚才对他做的那样,他用另只手勾住对方的下巴,唇瓣落上去,轻轻地摩i挲,原本藏在眼眸中的暗火几乎压不住。 乐锦羡瞳孔微微睁大,刚才的凶狠和蛮横几乎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很容易害羞的大少爷,一瞬间整张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毕现,连呼吸都不会了,紧紧地、狠狠地憋着一口气。 祁厌失笑,他的指尖还停在青年的下巴上,垂眸时眼皮漫不经心地一落,眼尾都荡着松松的懒意:“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可能撞号了,少爷。” 开口时声音又低又轻,却像是平地二期的一声惊雷,炸得乐锦羡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他直直地瞪着祁厌,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要在上面。”仿佛生怕他不理解,祁厌十分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这一下,乐锦羡的瞳孔又瞪圆了一圈,甚至短暂地失了神,一口气憋了又憋,好半天才挤出一声:“你、你你你……” 早就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祁厌心里发笑,逗弄小狗似的挠了挠他的下巴,直起腰:“起来吧,少爷。” 刚一抬腿,乐锦羡就扑了上来,一整个挂在他腿上:“没关系,我可以在下面。” 眼底讶然的人变成了祁厌,他怀疑地打量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平静地说:“不用勉强。” “没有勉强。”乐锦羡表情严肃,眼神坚定,“我真的可以。” 看起来确实是认真的。 祁厌:“你以前……”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乐锦羡好像也掌握了读心术,一下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一边亲他颈侧的痣,一边解释,“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既然你要在上面,那我就在下面,我不在意这个,刚刚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滚烫的热气随着呼吸拂在祁厌的手臂上,手腕内侧的那些肉疤明明是死的,却有一种鲜血在汩汩沸腾的感觉。 太烫了。 空气都在一点点的发烫。 明明已经快深秋,祁厌却感觉自己要被心口涌起的热流烫得融化了。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为什么意外,觉得我不应该在上面?” 乐锦羡装傻地笑了笑,毛茸茸的大脑袋挨着他,讨好地蹭了蹭,接着十分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不是啊,这种事情没什么应不应该的,我意外的是你居然喜欢在上面,你那么不爱动弹,让你多走几步路你都能跟我急,我以为你在这种事情上也喜欢一动不动的躺平,毕竟在上面会很累的嘛。” 他每说几个字就悄悄看祁厌一眼,生怕还没和祁厌祚成,就会被恼羞成怒的人再次踹出家门。 哪知祁厌今天的脾气格外的好,他都这样“胆大包天”了,祁厌也没有生气,依旧挠着他的下巴,好玩似的。 此时的祁厌醉眸微醺,恰到好处的碎发微微遮住那双泛着水色的眼睛,半掀着眼皮的样子简直太勾人了。 想到这里,乐锦羡仰着头,坚持不懈地问:“现在可以祚了吗。” 只要祚了,祁厌就是他男朋友了,他将会拥有世界上最最好的祁厌。 “……”这狗崽子真是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明明是很容易脸红的人,怎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直白成这样,谁家好人第一次表白就张口闭口都是祚的? 很是可恶,也很是可爱。 至少在今晚,祁厌认输了。 落针可闻的黑暗中,他抓住乐锦羡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抵在墙上,掌心牢牢地扣住他的后颈,微微抬眼时眼尾垂着一点慵懒的红,他不笑,不说话,只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那道目光却好像将乐锦羡牢牢地锁住了,让他动弹不得。 这样的祁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乐锦羡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却没能碰到,因为祁厌躲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失望,祁厌又很迅速地主动靠了过去,声音听着有点儿气恼:“别后悔,乐锦羡。” …… 两人的身体放松地贴在一起,耳畔是激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跳得更快些,一个人的心跳后紧跟着另一个人的,仿佛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乐锦羡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又本能地想要和对方亲近,便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啄吻祁厌的脸,从眉毛到嘴唇,再往下到脖子上的那颗痣。 他真的好喜欢祁厌,他在为这个人而心动,在这样的温存时刻,他甚至连这个人身上的一颗痣都觉得性感。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在为这个人而心动。 虽然屁i股真的好痛啊。 幸好祁厌不当0。当0真的太痛了,祁厌已经那么痛了,他可不想让祁厌再痛,舍不得。 “撒手,我去洗澡。” “再抱一会儿。” “……”怎么这么烦人。 “可以松开了吗?” “再抱五分钟。” “……” “现在可以了吗?” “再五分钟。” “…………” “松手。”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屁i股痛。” “…………”一句话简直让祁厌哑口无言。 五分钟又五分钟,祁厌的耐心一点点告罄,直接抵着大少爷的脑门把人推开,乐锦羡又要扑过去,祁厌的指尖隔空轻轻一点:“停——” 乐锦羡就被定在了原地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噢。” 他紧紧盯着祁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听着从浴室传来的声音,乐锦羡在床上打了个滚、又打了个滚,滚到了祁厌刚才睡过的地方。 床上到处都是属于祁厌的气息,现在还有他的了,他们的气息交缠到了一起,乐锦羡抱着被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着。 再次打了个滚,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被子,将自己蒙在里面好一会儿,感到有些憋闷之后才慢吞吞探出脑袋,呼吸了一口气。 再要打滚时,抬脚的幅度大了些,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乐锦羡:“……” 祁厌看着很瘦,每天又只吃一点点的饭,其实力气好大啊,明明很懒的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祁厌也真的很恶劣,后来几次故意说累了不想动,非要他自己来,他被吊得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很难说屁i股痛成这样没有这个原因。 他就说祁厌很懒,适合交给他来。 不过那个时候的祁厌真的好性感啊…… 乐锦羡:“…………” 不能想。 再想他就要烧起来了。 也不知道他刚刚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让祁厌满意,他毕竟没什么经验。但祁厌看起来……挺喜欢的。 应该是满意的吧。 这样想着,乐锦羡不由地更加高兴,丝毫没察觉到浴室的水声停了。 “傻笑什么呢。”祁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床边。 睡衣还没扣好,半边胸膛敞i露,除了湿漉漉的水汽,上面还有好多深深浅浅的吻i痕,多到数不清,颈侧的那颗小痣旁边,也落了一枚。 很深的一块。 ——我下嘴真是没轻没重的。 乐锦羡悄悄这样想到。 第58章 坏的是脑子 第58章 坏的是脑子 不过,在那种时候,他简直恨不得在祁厌身上每一寸地方都烙下印记,希望它们永远也不要消失才好。 留着他咬痕的祁厌真好看啊,好看到让人想亲晕他。 乐锦羡转了转眼珠子。 “打什么坏主意呢。”祁厌用手里的干毛巾擦着头发。 乐锦羡有点儿心猿意马。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不讲道理地想,祁厌鼻子上的那颗痣一直在招他,想亲一亲。 祁厌一张一合的嘴唇也在招他,想亲一亲。 他总是好想亲一亲祁厌。 这么想着,他不管不顾地一把将人拽住,用力往前一带,祁厌在毫无防备之下跌坐在床上—— “做什么呢。”祁厌无语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下。 乐锦羡跟着坐起来,熟练地往他身上一挂,对着那截修长的脖子又是嗅又是闻的,好一通折腾。 “祁厌,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我想亲亲你。” 大少爷真是太粘人了,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上之后就撕不下来了,祁厌被他闹得受不了,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别闹了,快去洗澡。” 这一下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乐锦羡却跟被装了弹簧似的,猛地蹦了起来:“马上!” 手忙脚乱之下绊住了被子,啪地一下又给跪了下去,给祁厌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乐锦羡:“……” 祁厌:“……” 他低头闷笑了一声,掀起眼皮轻轻往乐锦羡脸上一乜:“倒也不必这么客气,平身吧。” 乐锦羡:“…………” ……要不然还是死了算了。 太丢脸了。 “你别笑了。” “我没笑。” ……这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乐锦羡又羞又恼,伸手捂住他的嘴,脸上犹如火烧:“别笑,忘掉刚才的事情!” 祁厌原本还因为顾及着大少爷的脸面问题克制着,这下子反倒笑得更明显,他垂下眼睛,笑声闷在乐锦羡的掌心,一下一下地颤,颤得乐锦羡的心脏都跳得很快很快。 ——真好看啊。 ——想亲。 “祁厌,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乐锦羡看向他的目光痴迷而虔诚,这个眼神对于祁厌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刚才的时间里,乐锦羡始终都是这样看着他的,对着他说了很多很多的喜欢,就好像要把从前憋在肚子里没敢说出口的那些喜欢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酒精和欲望的驱使下,祁厌因为这道眼神而理智崩盘,清醒之后却开始为这份冲动而懊悔,他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珍惜和爱护过,不知所措,更无法回应。 他不该犯下这样的错。 他和乐锦羡是不对的。 明明他总在这样提醒过自己。事到如今也仍旧那么认为。 “祁厌,你也亲亲我吧。” 可乐锦羡太粘人了,也太会耍赖了。 “狗崽子,松嘴,谁教你这么接吻的,拿我当鸭脖啃呢。” “那你教我,祁厌,我不会,你教我……” 夜里又下过一场雨,快凌晨时才随着卧室墙上两道摇晃不止的影子一道停下来,哪怕关着窗,似乎还是能闻到空气里那种泥土的芬芳。 乐锦羡睁开眼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油墨香,祁厌紧挨着他睡得很熟,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偷溜进房间,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光影明明暗暗。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甚至能看清脸上细小的茸毛,一头长发睡得乱七八糟的,眼尾潋滟着一抹红。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亲了亲。 睡梦中的人感觉到了,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好可爱。 还有鼻梁上的那颗小痣。 也好可爱。 特别特别的可爱。 他已经见过祁厌身上每一寸地方,每一处都特别特别可爱,他好喜欢啊。 在遇到祁厌之前,乐锦羡虽然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却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他甚至想象不出自己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要如何跟对方一起生活。 但是现在,祁厌就是那个答案,只要祁厌在他面前,他就想亲他、抱他,想要和他亲近。 他想要每天像现在这样一睁开眼就看到祁厌,和祁厌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一起闹闹腾腾的散步、看彩虹、逛超市……每一件平凡的事情都因为这个人而变得特别美好。 他想和祁厌一起慢慢变老,一直到两个人都走不动路,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夕阳。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祁厌。 此时此刻,乐锦羡真的非常庆幸自己离家出走这个决定,也非常庆幸自己来了榕城。 全国那么多城市,他偏偏就来了榕城,榕城那么大,他又偏偏来了三花路,他甚至感谢那个偷他钱包的黑的司机,是这一切的巧合促使他遇见祁厌。 缘分真是一件不可捉摸的事情,冥冥之中他注定是要遇见祁厌、喜欢祁厌的。 那么好的祁厌就该是他的。 光影摇曳间,他忽然想到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故事,祁厌就像是童话里被恶毒的女巫困在城堡里的公主,女巫用咒语将善良美丽的公主变成了人人害怕的模样,人们见了公主就喊打喊杀。 公主不敢和外界接触,只能躲在阴暗的城堡里,渐渐的,连公主本人都要相信自己真的是魔鬼。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英勇无畏潇洒帅气全心全意爱着公主的王子打败女巫,把公主救出来。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就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乐锦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将自己代入了王子的角色,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在心里将宋思浩翻来覆去打死过一百遍了。 在他和祁厌相遇的过程中,他独独不会感谢这个人,要不是姓宋的,他早该认识祁厌了,不会白白蹉跎那么多年。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他和祁厌都因为这个人浪费了好多好时光,真是可恶,可恶极了,宋思浩简直罪该万死。 退一千万不讲,哪怕他和祁厌因此而没法遇见,他也依旧不希望祁厌遭受那些痛苦,他希望祁厌永远能够闪闪发光,永远耀眼。 而他最终一定会被这样的祁厌所吸引,他们不可能遇不到。 这样想着,乐锦羡心口又酸又软,又亲了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祁厌就是这样被闹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开眼,视线尚未聚焦,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乐锦羡的胸膛,大少爷不愧是天天跑步健身的,有一副叫人看了眼馋的好身材。 再往下,他看到了一枚吻痕,有关于昨晚的记忆便在这枚吻痕的提醒下如潮水般涌来…… 太乱来了。怎么会在犯了一次错误之后又犯第二次。 可见酒精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醒了?”乐锦羡小狗似的嗅舔他的脖子,祁厌伸手推他,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家伙抱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一口。 祁厌:“……” 大清早的。 “松手。” 乐锦羡装作没听见,轻轻咬了他一口。 这家伙真是超级爱咬人,一晚上不知道啃了他多少口,导致他现在都没眼看自己身上有多“惨不忍睹”。 “起来,去把楼下的门开了。” 乐锦羡懒懒地不想动:“屁股痛,不想起来。” 祁厌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接着往后钉在了他身后,乐锦羡总算害羞起来,红着脸捂了一下。 祁厌将视线稍稍收了些,问他:“去不去?” 乐锦羡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好嘛好嘛,起来就起来。”他重重地、十分响亮地在祁厌脸上亲了一口,“mua!” 祁厌:“……” 祁厌十分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乐锦羡的额头,面无表情地将又要亲下来的人给推开:“滚蛋,别把口水弄我脸上。” “我才没有,你不能冤枉我,作为代价,得多亲我一口。” 祁厌都快气笑了:“别烦人。” “不滚,除非你亲我,不然我走不动,屁i股真的很痛。” 这回祁厌没有再惯着他,闻言恶劣地笑了一下:“噢?是吗?” 一看见他这个表情,乐锦羡后背欻地一凉,暗道了一声不好。 下一秒果然听见这人幽幽地说:“昨晚洗完澡之后给你擦了药膏的,不记得了?要是还痛的话,再擦一次?” 完全没猜到他要说的会是这个,乐锦羡顿时瞪大了眼睛,掀开被子蹦起来,健步如飞地蹿进了卫生间,顺带还把门关上了。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在瞬间完成,祁厌翻了个身,闷在被子里笑。 但没一会儿,紧闭的卫生间门再一次被撞开,说是屁股痛的人跑得比刚才还快:“祁厌!”他表情严肃地蹲在床边,“药膏是哪儿来的?”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只是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他羞得脑子宕机了,根本什么都思考不了,现在才越想越不对劲。 祁厌:“……?” “家里为什么会有药膏?” “……” 见他不说话,乐锦羡的脸皱成了一团。 “…………”好像知道这家伙在纠结什么了。祁厌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想什么呢,是那支红霉素软膏,你自己买的。” 因为沉迷做菜,乐锦羡难以避免的受伤过几次,之前还不小心被油锅烫出个水泡,就去药店买了支红霉素软膏。 原来是这样。 警报接触,乐锦羡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故作严肃地盯着祁厌,欲言又止。 “我没有和别人祚过。”祁厌语气平静。 乐锦羡的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漾开光亮,赶在祁厌开口前亲了一下他的手指,忙不迭地又跑进了卫生间,背影简直得意极了。 祁厌:“……” 两分钟后,卫生间里丁玲咣啷了好一阵,也不知道大少爷究竟在折腾什么。好半天后他才里面出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傻里傻气的,简直没眼看。 祁厌默默地钻进了被子里。 却被这家伙给挖了出来:“mua!我下去了!” 因为太过突然,祁厌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风风火火的背影。 “……” “………” 大少爷说的不对,坏的应该不是屁股,是脑子。 【作者有话说】 小乐:一起变老! 小祁:犯了个错误。 小乐:?那我的名份? (以防有宝宝没有看到之前的通知,这里再说一下,这几天要防汛抗台,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准时,超过9点半没有就是不更,但我会尽量准时更嘟!这周还是2万字~宝宝们都注意安全,健康平安~) 第59章 一场美梦 第59章 一场美梦 抻着四肢,祁厌如同一具尸体般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了大半天的呆,接着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躺着的正好是乐锦羡睡过的地方,吸了吸鼻子,嗅闻到很熟悉的沐浴乳的香气。 楼下断断续续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伴随着大少爷的歌声,少爷的曲库五花八门,一会儿流行,一会儿摇滚,一会儿又哼起了儿歌,就连唱伤心情歌的时候都是欢快的语调。 “王大宝你最好别乱跑,虽然我今天心情好不打你,但你最好识相一点,别逼我再把你赶出去。” “还有你,别用吃完油条脏兮兮的手碰漫画书,虽然我心情好,但还是会给你发黄牌,秋后算账,弄脏了就给我掏钱买回去。” “你们小祁哥哥脾气好不跟你们计较,我不一样,我这个人易怒易暴躁还绝不吃亏,谁让我不高兴我就揍谁,所以你们最好对小祁哥哥尊敬一些,他高兴了我才会高兴,我高兴了你们久少挨揍。” “我今天为什么心情好?当然是因为小祁哥哥喜欢我啊,小祁哥哥最喜欢我。” “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胡说八道,不信你们待会儿自己问他,小祁哥哥就是最喜欢我,只喜欢我,你们这些小鬼都一边玩泥巴去。” “是谁说的不服?不服憋着,我和祁厌的事情,哪轮得着你们这些小屁孩服不服的,我跟你们说,虽然我心情好……” 祁厌人虽然不在现场,楼下的争闹声却几乎一字不差地全落进了他耳朵里,乐锦羡这个人……没事和小孩子炫耀什么,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还是下楼吧,以免那家伙说出什么更过火的话来,教坏小孩子。 叹了口气,祁厌认命地坐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卫生间走,每一步都犹如千斤重。 刚到门口就觉得今天的卫生间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等到从漱口杯里拿牙刷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漱口杯和大少爷的紧紧挨在一起。不止是漱口杯,还有两个人的毛巾也同样挨在一起。 祁厌默默地观察了一圈,发现大少爷把卫生间收拾了一番,两个人所有的东西都成双成对般挨着。 “……”难怪躲在里面大半天没出来,原来是在搞这些小动作。幼稚鬼。 之前没觉得,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他的卫生间里不知不觉已经放了许许多多大少爷的东西。 其实不止卫生间,整个书店都是这样,乐锦羡一点一点的侵入了他的生活,在他的周围留下了许多的痕迹。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果然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以至于他浑然不觉,等到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 下楼时大小孩和小小孩倒是不吵了,小小孩们难得安静地在看漫画,大小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电话。 祁厌无意偷听别人的谈话内容,原本是想走开的,乐锦羡却忽然拔高了声调,很不高兴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反正我不回去,说一百遍也不回,你不要过来,我不会跟你走的,让他们死心吧……” 走。 乐锦羡是离家出走的大少爷,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祁厌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这个电话来的可真是及时,犹如一记闷棍当头砸下来,祁厌感到一种措手不及的恍惚。 但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他能和乐锦羡能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么久都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至少在对方从天而降出现在书店门口问他招不招工的时候,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把人留下来、他们能一起生活那么久。 当初明明说好的,他只收留乐锦羡两个月,现在早就远远超出了这个约定的时间,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好像都忘了这个约定。 大少爷性格跳脱,又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认定了的事情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法阻止他,祁厌一潭死水的平静生活就是这么被搅乱的。 很神奇的是,如今回过头来想一想,他好像从来没有真的烦过对方,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与其说是烦乐锦羡,倒不如说是恐惧于乐锦羡带来的改变。 灵魂的死亡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他已经习惯了“死”,但乐锦羡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像春天落下的一场雨,朝气蓬勃的雨珠落进死气沉沉的湖水,湖面上就会掀起阵阵涟漪,好似那湖又活了过来。 然而有的时候活并非一件好事,起码对于祁厌来说并不是,活意味着清醒和痛。所以一开始他抗拒这种活的感觉。 奈何春雨太有活力,那些雨水势不可挡的落下来,他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的事情终于还是被摊开到了眼前。 和乐锦羡朝夕相处的每一天好像都是这样,他很难料到对方又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或者惊吓,但无论哪一种,他好像都不讨厌。 两个或狼狈或大张旗鼓的逃到这里的灵魂,借着这间小小的书店,短暂的相互作伴了一阵。 就像做了一个终究要醒过来的美梦。 而现在,这个梦真的要醒了,春雨停了,湖面上的涟漪也要渐渐平静下来,回归到死寂之中。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想法,祁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小祁哥哥——”眼尖的二毛发现了他,祁厌伸手比了个嘘,眨了眨眼。二毛顿时捂住自己的嘴巴,很用力地点了几下脑袋。 祁厌躺回了床上。 两三分钟后,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床垫轻微地凹下去一块,一只手隔着被子落在他脑袋上,熟练地揉了揉:“祁厌,早饭做好啦,快下来吃。” 祁厌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子不高兴:“知道了,别烦我。” 这是又有起床气了。 昨晚到底是累了大半夜,有起床气太正常了,乐锦羡隔着被子把人抱住,胡乱地蹭了一番:“快点起来,吃完再睡,早饭很重要的,一定要吃……” 他只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简直喜欢祁厌喜欢得要死掉,不管这个人什么样子,哪怕是无理取闹的发脾气都觉得好有趣,好喜欢。 “闭嘴,别烦人。” “那你起来,起来我就不烦。” “……” “再睡下去晚上会失眠。” 祁厌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又滚了两圈,然后扑通一声,摔下了床。 乐锦羡:“……” 祁厌:“……” 这样的意外让两个人都愣住了,最后还是乐锦羡先反应过来:“祁厌,你没事——” “你别说话,也别动,就坐在那。”祁厌保持着摔在地板上的姿势,在被子里躲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吞吞地自己爬起来,盘腿坐着,被子还罩在身上,叫乐锦羡看不见藏在被子下的表情。 乐锦羡跟着坐在地板上,把刚才没能问完整的话抛了出来:“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好像有点事。”祁厌闷闷地说。乐锦羡顿时急了,握住他的手腕,“摔哪儿了?腿疼不疼?腰呢?还是磕了脑袋?” “都没有。”祁厌将自己的手收回去,双手抓住被子,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出来,“人没事,心里有事,太丢脸了,今天我都不会从被子里出来,你快走,趁我没发火之前。” 乐锦羡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实在觉得好笑,嘴上却说:“我不笑,你快出来,总在被子里不闷吗?” “闷死我算了。”祁厌赌气地说。“你走了我就出来。” “别总把死不死的挂嘴边,摔了一跤而已,不至于就要死要活的,谁还没从床上滚下来过。” “我不管。” “那小祁哥哥要怎么样才肯出来呢。除了让我滚。” “……”祁厌甩开他的手,“别把我当小孩。” 那你倒是有点做大人的自觉啊,乐锦羡心想,你这别说是30岁了,20都说大了。 “你先走吧。”好在祁厌这次并没有猜到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我想静静。” 乐锦羡熟练地再次握住他手腕:“静静是谁,为什么要想静静,在小祁哥哥面前的人明明是乐乐,小祁哥哥还是怜取眼前人想想乐乐吧,比起静静,乐乐更想要小祁哥哥理一理。” “……” “…………” “小祁哥哥。”乐锦羡挪着屁股靠过去,用肩膀往那坨“被子精”上撞了一下,“不理乐乐的话理理羡羡呗。” “被子精”不让他碰,往后躲去,但因为手腕还被攥着,所以也躲不远:“别烦人。” 乐锦羡还真没再吭声,小动作却不断,时不时撞他一下,再撞他一下。 “乐锦羡,你真是烦死人了。” 烦人的大少爷用事实证明自己很听话,就是不吭声,只是继续撞他。 过了一会儿,被子精忽然就笑了起来,乐锦羡又撞他一下,他便顺势靠在了乐锦羡的肩上,大笑起来:“你怎么就这么烦人。” “快出来。”乐锦羡把他挖出来。祁厌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笑得太大声还是因为在被子里闷太久,眼角夸张地笑出了眼泪。“有那么好笑吗?” 祁厌继续笑,却还不忘威胁他:“把今天的事情忘掉,要不然我就把你剁了送去大宝家做成肉包子。” “那恐怕不太行。” “嗯?” “我才对你表白,不能就这样死了,我会死不瞑目,怨气能吞并整座榕城。” 闻言,祁厌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更大声,没了被子的阻隔,大笑带来的颤意传递到了乐锦羡的身上,他的视线往下转了转,发现祁厌反过来将他的手握住了。 “知道了,我起来,你少烦人。” 第60章 迟早是要走的 第60章 迟早是要走的 为了不让大少爷发现自己早就下楼过,祁厌只好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遍,这个过程中幼稚的大少爷就趴门边看着,不知多少次明里暗里提醒他卫生间的变化。 一开始,大少爷的眼神跟亮着光似的,慢慢地越来越暗,等到确定自己的媚眼完全抛给了瞎子看之后,他就变成了两眼无神的状态,神色哀怨地盯着祁厌。 一直到祁厌吃完早餐坐在门口抽烟,他仍旧耿耿于怀,他一屁股坐在祁厌身侧,双手抓着他的肩膀,要他看着自己。 祁厌明知故问:“做什么。” 他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继续盯着,祁厌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脸,乐锦羡立马又闹起来,拉开他的衣领,往他白皙的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咬完之后又对着这个牙印又舔又嘬。祁厌被他闹得又疼又痒,倒抽了一口气:“别闹。” 乐锦羡哼哧哼哧两声,咕哝了一句“没闹”之后把脸埋进祁厌颈间,一口一口嘬他的痣,那动作轻柔又充满占有欲,跟狗标记领地似的。大少爷好像对在他身上留痕有什么执念。 “祁厌。” “嗯?” “你真的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祁厌继续装傻,笑意却从眼眸中流露出来。 乐锦羡看在眼里,渐渐地回过味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祁厌,接着一脑袋撞向他,恨不得双手双脚都缠到他身上去:“祁厌!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我都伤心了好久,烧饼吃在嘴里都没那么香了……” 伤心和委屈是真的,拿这件事借题发挥更是真的,大少爷义正言辞地控诉祁厌让自己伤透了心,要祁厌哄:“祁厌,你真的很过分。” 祁厌一副渣男姿态:“那你想怎么样。” 乐锦羡紧紧抱着他不愿撒手,“你亲亲我。” 亲个屁。 光天化日,大清早的,二毛他们还在屋里呢,万一被小孩看见了影响多不好。大少爷不仅爱胡说八道,还爱胡来。 “我看你是真想被大宝他奶奶剁成包子馅,我数到三,坐好。” 大少爷虽然烦人,倒也听话,祁厌一发话,他就端端正正地坐好,只一道委屈的眼神时不时地往祁厌脸上瞟一下、再瞟一下。 明明那么高的个子,撒起娇来却绝不含糊,简直叫人没办法。 “祁厌,你是不是对我昨晚的表现不满意。”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祁厌一眼,故作严肃地说,“我没经验,以后我会做的更好的,你不能因为这个就生气,要是那样的话真的很过分。” 声音里很明显地带着一丝委屈。 “……”怎么也没想到大少爷的脑回路如此清奇,竟然转到了那方面,祁厌哭笑不得。“真没有不高兴,别多想。”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亲亲我,亲亲我就相信你。” 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祁厌往大少爷光洁饱满的大脑门上亲了一口,又气又无奈地拧他的脸:“行了,收收你的狗脾气,烦不烦人。” “不、烦、人。”乐锦羡口齿不清地说。 祁厌莫名其妙地低笑了一声。 乐锦羡将脑袋搁在他肩上,明亮的大眼眸飘忽乱转:“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狗崽子的心眼子特别多,一环套一环,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没憋着什么好屁,祁厌戳了戳他脑袋,警告他:“你别得寸进尺。” “没得寸进尺,我屁股都那么痛了,提一个小小的心愿不过分吧?” 这张脸是真俊,模样也是真可怜,说出嘴的话也是真欠,祁厌倒是想看看他究竟还想做什么。 “说说看。” “折叠床好硬、还特别小,我都从上面滚下来好几次了,屁股差点摔开花,今天开始能不能不睡了。” 他脑袋还搁在祁厌肩上,说话时就用这颗大脑袋轻轻晃祁厌,耳根子微微泛红。到底还是有些害羞的。 “如果非要选一种屁i股开花的方式,我选昨晚那种,我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孤零零的睡折叠床啊,这不对。” “………”狗嘴里果然说不出什么人话。 祁厌侧过头躲开视线,喉结滚了一下:“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青年的眼眸又圆又亮,就那么坦然地、不设防地凝视着他,仿佛有些不理解这个问题,他嗖地坐直了,捧起祁厌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恋人的关系啊,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也是你的男朋友,是以后要结婚的关系。” 祁厌的喉结再次滚了一下,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瞥开视线。 而乐锦羡足够了解他,早就从他迟疑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一脸的凝重和不可思议—— “祁厌,你要反悔吗?你要让我做提上裤i子就不负责任的渣男吗?” 祁厌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略过一丝惊愕,大少爷不会被气傻了吧,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乐锦羡理直气壮地说,“需要谁负责又不是谁上谁下规定的,是我向你表白,是我要跟你祚,你并不情愿,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你才半推半就答应的,那该负责人的就是我,现在你要是不喜欢我、不要我,那我就会变成一个渣男。” “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吧,祁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凑上来,在祁厌的鼻子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我身材那么好,还有钱,你不会不喜欢我的,对吧。” 大少爷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但最后那句话恕祁厌实在无法苟同:“认清现实,少爷,你身无分文寄人篱下,还欠着我巨款。” 乐锦羡脸上空白了一瞬,接着十分庄重地说:“我有钱,很多。” “那都是你爸妈的。” “以后就是我的。而且我自己开始赚钱了,酒吧工资很高。” “都被你吃完了。” “那我以后少吃点。” “身材也走样了。” 两个人原本你来我往,到这里时乐锦羡再次卡壳了,他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好半天后他对着祁厌的脖子又咬了一口,气愤又委屈:“才没有,我的身材明明很好,你还说很喜欢的,昨晚。”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很红,眼眸抬起来,视线紧紧地黏在祁厌的双唇上,像是在暗示什么。 祁厌语气平静:“昨晚身材是不错,今天走样了。” “……?” “肚子大了一圈。” 乐锦羡低头看自己肚子。祁厌也暼了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说:“看,是不是大了一圈。” 乐锦羡简直要崩溃了,他捏着自己的肚子,大受打击:“那是因为烧饼太好吃我又太高兴了,就不小心吃多了,待会儿就恢复了!这个不算!” 其实主要是祁厌这张脸太好看了,一想到自己竟然有了这么好看的男朋友,高兴得不知所措,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 而且明明完全看不出来,祁厌明明是在造谣他!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 可他就是好喜欢祁厌,再可恶也喜欢,祁厌的好,祁厌的坏,祁厌的可恶和无理取闹,他都照单全收,这些情绪都属于他,不要有其他人,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行。 他遇到了祁厌,祁厌就是他的。 “我不管,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既然事已成定局,我就得对你负责,否则我就是渣男,渣男都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要不是他的表情实在严肃,祁厌真的会以为他在指桑骂槐。 “我不需要你负责。” “那不行,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必须要负责,不然我会睡不着吃不下,会抑郁。” 这话实在是毫无说服力,以这位大少爷绝不内耗的性格,全世界的人抑郁了,他应该还是阳光开朗好少年。 “祁厌,之前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遍,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每个人都是从不喜欢变到喜欢的,我那么好,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你那么厉害,我不相信你会那么没有眼光。” “所以你能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明明上一秒还伤心得好似给他一根麻绳就能直接吊死他面前,眨眼就已经从沉重的打击中走了出来,信心十足。 大少爷实在是可爱,祁厌有点心软。 “你迟早是要走的,乐锦羡。” 在此之前,乐锦羡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悲观地想,或许真的是他自己会错了意,祁厌其实不喜欢他、或者说没那么喜欢他,昨晚的一切都是在酒精和他的不依不饶之下发生的。 但现在他反倒可以肯定,祁厌没有不喜欢他,祁厌只是在害怕。 祁厌啊……真是的。 他很熟练地又一次将脸埋进对方的的颈间,唇边就是很喜欢的那颗小痣:“祁厌。”他语气严肃地说,“你真的好笨。你听见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你以为我要走。” 在台阶上和王澜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感觉听见了脚步声,回头却只看到鬼鬼祟祟的二宝,便没当一回事,现在想来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祁厌。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你始终觉得我会走,你不信我喜欢你。但是祁厌,你知道那天晚上在浴室,我为什么会那样吗。” “不是因为看到你的小x文,好吧,可能也有点那个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因为想到了你,祁厌,我是因为想到了你才会这样,我想到了你鼻子上的这颗痣。”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指尖轻轻在祁厌的鼻子上碰了一下,又亲了一口。 “也想你这里的痣。”随着这句话,指尖落在祁厌的脖子上,接着是眼睛、嘴唇、喉结……每说一个地方就如法炮制地碰一下,再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还好有存稿,都来得及修改发上来了~接下来几天也都准时~么么~ 第61章 冷冷的冰雨冷冷的心 第61章 冷冷的冰雨冷冷的心 “我早就在觊觎你,在你不知道、甚至是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祁厌,你不要怀疑我,更不要怀疑你自己,你值得最好的,所以我就来啦。” 这家伙的自信真是无人能及,在这番乱七八糟的表白的同时还不忘表扬一下自己,祁厌心里无语极了。 “早上的电话是我表姐打来的,她确实想要我回家,但我拒绝了,我说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喜欢的人,除非他愿意跟我回家,否则我就不会走。”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祁厌,像是要把他看穿:“祁厌,你其实也很喜欢我,一点都不想要我走,对吧。” 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汽车喇叭声忽远忽近,麻将馆的哄闹声时不时传过来,祁厌的心头沉甸甸的,复杂的情绪像疯长的藤蔓,笼住他的心,带着它沉沉往下坠。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乐锦羡这样认真的目光下,他竟然变得自私和贪心起来。 这个人胆大自信,对他有足够的耐心和爱意,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后退,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奔向他,固执的将一颗心捧给他。 可他这样一个人,怎配拥有这样一颗真心。“一直”很好,“永远”很好,乐锦羡更好,可他不好。 “你先起来。” “你先说喜欢我。” “别跟我讨价还价,起来。” “你不说我就不起。” 简直是个无赖。 祁厌曲起一条腿,威胁他:“再不起来就别怪我。” 乐锦羡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你想踹就踹吧,没关系,反正我可能也用不着前面。” 祁厌:“……?” 祁厌:“……………” 他直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不用照镜子也猜得出自己的表情有多震惊,多无语,大少爷究竟是要多厚的脸皮才说得出这种话。 这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吃他几桶泡面就害羞得要掉色的大少爷吗?三个月下来,大少爷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变成了脸上的皮。 无奈之下,祁厌使出杀手锏:“我数到三。” 早上天气明明很好,快中午时忽然下起了暴雨,雨太大了,出行被影响,下午店里没有人,吃过午饭之后祁厌坐在老位置刷手机。 而乐锦羡……因为没如愿听见一句喜欢,单方面闹起了别扭,很难得的没有在祁厌跟前晃悠。 视线却始终不离左右,总想看男人在做什么,只是一旦对方的目光落过来,他就立马挪开视线,看书架、看摆在电脑旁边的仙人球,看荧光粉的塑料凳……就是不看祁厌。 他不说话祁厌就也不说话,坦然自若地低头玩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和谁发消息,手机叮叮叮地响个不停,祁厌就也闷笑个不停。 吃午饭的时候这样,等到他收拾完碗筷还这样。乐锦羡十分郁闷,他们同吃同住那么多天,祁厌都很少这样对他笑,手机那头到底有谁啊! 乐锦羡一屁股坐在荧光粉的塑料凳上,抽了张纸巾狠狠地绞着,嘴里故意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可惜祁厌压根没往他这里看,继续和手机里不知名姓的家伙聊天。 乐锦羡就又抽了一张,用牙齿狠狠地撕,撕一口、呸一口,再撕一口、再呸一口……等到撕完三张纸巾,地上一摊碎纸屑,而他自己也因为缺氧而头昏脑涨。 可祁厌还不理他。 太可恶了,祁厌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怎么这样啊。 乐锦羡偷偷看了一眼,祁厌还在笑,低着头,拳头抵在唇边,笑得很克制,很……好看。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眯起来,狡黠而灵动。 ……想亲。 狠狠憋了一口气,乐锦羡带着屁股底下的凳子转过去,赌气般开口:“祁厌,你在和谁说话?” 祁厌也转过身,不过不是为了看他,而是背过身,只留给他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随着一声声低笑,两片肩胛骨在毛衣下挺明显地颤动。 祁厌真的太瘦了,也太白了。 还特别的可恶。乐锦羡咬了一口纸巾,一口气堵在胸口:“祁厌。” 被喊到名字的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乐锦羡继续吭哧吭哧地撕纸巾,一口气撕掉了半包,头更晕了。 而祁厌已经靠了回去,没有再和莫名其妙的人聊天,很久都没有发出过动静。 好烦。 好烦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 归根结底都怪宋思浩那个狗屎东西,好想把宋思浩吊起来打一顿。 乐锦羡心里气恼,给王澜发消息:【宋思浩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去死啊!!!】 王澜应该在忙,没回他消息,乐锦羡既愤怒又委屈,满腔情绪无处发泄之下从塑料凳子上跳起来,先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绕了好几圈,接着给阿绿浇了水,又把整个书店的地都拖了一遍。 为了引起祁厌的注意,他故意在收银台附近转了半天,但是祁厌狠心地把他当空气。乐锦羡气愤难当,又给王澜发消息:【宋思浩能不能赶紧去死!】 这回王澜倒是回了:【???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神经?】 乐锦羡继续恶狠狠地戳着屏幕:【让他去死!!!立刻!马上!现在!麻溜去死!下油锅!滚钉板!拔舌!!!千刀万剐!!!】 王澜:【神经,离家出走把脑子丢了?】 乐锦羡:【反正让他去死!!!】 无能狂怒地输出了十来分钟,王澜忍无可忍,把他给拉黑了,乐锦羡只好又拖了一遍地。 祁厌好像又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聊上了。 他心里介意得要死。但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灵机一动盯上了自己的手机。 摄像头模式打开,好整齐的书架,好白的天花板,好……好看的人,乐锦羡将镜头定格在祁厌的身上,镜头不断地拉近—— 祁厌的眼睛真好看啊,祁厌的鼻子真好看啊,祁厌的下巴真好看啊,祁厌的嘴唇……看起来好软啊。 每一处细节都被他放大又缩小又放大,乐锦羡躲在镜头后面,越看脸越红,心跳也越来越快。 “别跳了别跳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跳了!” “他都不理你你还跳个球!给我争气点啊!” 乐锦羡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想让自己的心跳慢一些,但是没用,心脏简直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算了,跳就跳吧,祁厌这么好看。 “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怎么那么红。”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乐锦羡一哆嗦,手机直接从手里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和坚硬的瓷砖来了个脸贴脸,乐锦羡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大叫着把手机捡了起来: “我的手机!” 他的手机可是个脆弱的老古董,经不起摔的! “还好还好,没碎,要不然今天就会有一个可怜人和这只手机一起轻轻碎掉。” 劫后余生,此时也顾不上别扭和尴尬了,乐锦羡委屈地控诉:“祁厌,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一看他这副表情,祁厌就猜到他想放什么屁,额角直抽抽:“我叫你名字了,但你好像没听见,你别跟我闹。” 乐锦羡看着更委屈了:“我没闹,是你先不理我,你总跟别人说话、对着别人笑,但你不理我,我都叫你名字了你还不理我。” “我跟你说祁厌,网上很多骗子,会骗你钱、骗你人,你不要随便搭理他们,他们都不安好心,说话越好听,对你越热情的,越不是好人。” 大少爷的别扭闹得惊天动地,祁厌当然发现了,只是他一点都不急,十分笃定大少爷会先憋不住。 但狗崽子竟然敢糟蹋纸巾,纸巾好贵,祁厌忍了又忍,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才过来阻止。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最在意的竟然是先给他科普防诈小知识? 也不知道这狗崽子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祁厌都要气笑了。 “比起这个,你最好先担心担心自己,要是再撕我的纸巾、还丢的到处都是,那我就把你卖去嘎腰子,正好还了欠我的钱。” 乐锦羡拽住他t恤下摆:“你才不会。祁厌,我们不闹别扭了好不好,你看到外面的雨了吗?知道为什么忽然晴转暴雨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祁厌不解地问他,“为什么?” “那是我悄悄掉的眼泪,那么多、那么冷,冷冷的冰雨就是我被你伤透的心,你要是还不说喜欢我的话这场雨就停不下来了。” 祁厌:“……” 祁厌:“…………” 他真想一脚把人踹出门去,好叫这位大少爷感受一下雨水到底冰不冰。 “所以你要说喜欢我吗?你刚刚没有否认,没否认就是承认,反正你就是喜欢我,祁厌,你超级喜欢我,你为什么就是不承认。” “……” “今天不说的话明天说,那我们拉钩。”他伸出小拇指,“明天早上醒来你要说喜欢我,最重要的是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沟通,不能你自己胡思乱想,长嘴就是为了让我们说话的,不可以什么都闷在心里。” 祁厌不想做这么幼稚的事情,没动,乐锦羡的手指却直接缠了过来,接着大拇指往他的上面一摁:“盖章了,谁没做到谁就是小狗。” 书店的灯光是暖色的,昏昏的光线下,屋外的景色被大雨模糊了,他满怀期待地仰起脸,露出一口又白又整齐的牙齿,笑得张扬肆意,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光晕。 祁厌看着他,张了张嘴。 乐锦羡的眼眸很亮。 祁厌又张了张嘴。 乐锦羡脸上期待的表情更明显:“祁厌,你想说什么。” “你好像真的发烧了,怎么连手指都这么烫。” 明明已经拉完钩,乐锦羡却没有马上松手,两个人的手指还紧紧绞在一起,祁厌很清楚自己的体温相较于别人偏低一些,但乐锦羡身上真的太烫了。这温度明显就不正常。 “啊。”乐锦羡这时候才想起来要松手似的,双手撑着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子,眼神慌张地望向屋外,“雨好像更大了。” 脸也更红了。 “你要不要量个体温,可能是着凉了。” “我没事!没发烧!祁厌你好笨!我这是害羞!害羞!” 祁厌乜向他,大少爷的耳朵红得快掉色:“你别看、别看我,再看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亲你,但你还没答应我。” ……又开始胡说八道,昨晚他没答应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狗崽子对着他又啃又亲,今早起来他脖子都没法看了,跟画了个地图似的。 现在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就是想叫他心软而已。小王八蛋。 “祁厌。”心机颇深的小王八蛋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模糊中祁厌感觉面前的人靠近了些,像是将一个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亲了他一下: “祁厌,你早一点说喜欢我吧。” “在这场雨停下之前。” 第62章 实话就是那么难听 第62章 实话就是那么难听 这场雨停得倒是挺快,傍晚前就雨过天晴了,只可惜乐锦羡还是没有等来那句喜欢。 考虑到祁厌这段时间用脑过度很是辛苦,晚上乐锦羡挑战高难度做了一桌子的大餐,光是硬菜就有三道,口水鸡、水煮牛肉、五花肉。 单看卖相都很不错,祁厌先夹了一块五花肉,差点吐出来,太甜了,大少爷下手没轻没重的,简直像是往里倒了半包糖,齁甜。 “怎么样,好吃吗?” 祁厌说不出话,嗓子被糊住了。 还好有道蔬菜汤,他喝了两口。汤一点味道都没有。 照这程度,不是盐多盐少的问题,压根就是没放盐。 再尝试其他几个菜,或多或少都有问题,不是甜了就是咸了,只有一道口水鸡还算正常。 这不像是大少爷平时的水平,要不是对方一脸期待地等着他评价,祁厌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为了报复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 “……你没有试吃吗?”他委婉地提醒。 “是不好吃吗?乐锦羡喃喃低语,“看着还行啊,你明明挺喜欢我做的菜的。” “噢……我知道了。”没等祁厌开口,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用一种仿佛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盯着祁厌,“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就连我做的菜都不喜欢了,对于不喜欢的人,听他呼吸都是错的,我明白,我都明白。” 祁厌:“……” 这傻子,哪来那么多戏。 他没好气地笑了一声,用下巴示意了下面前的红烧肉:“你要不要自己尝一尝再说这个话?” 乐锦羡仍旧是全天下最委屈、最难过的表情,他尝了一筷子:“这不是挺好……噗……” 声音戛然而止,在祁厌戏谑的表情下,他夸张地捂住脖子,接着急急忙忙拿起勺子,往嘴里连灌了好几口汤,“怎么这么甜——噗……这汤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太难吃了!” 祁厌耸了耸肩,意思很明显——还要说我是故意找茬吗? 是真难吃。 狗都不吃。 乐锦羡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见祁厌又拿起了筷子,他赶紧制止:“别吃了,外面去吃吧,或者点外卖。” “不想出门。”祁厌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咸得发齁的水煮牛肉,“其实也还行,一口水煮牛肉一口汤,吃完再晃一晃身体。” 乐锦羡:“……?” 祁厌:“晃匀。” 乐锦羡:“……” 祁厌垂眸低笑,又吃了口红烧肉,他顶着大少爷灼灼的目光,安慰道:“真的还行,你这碗端给张大叔的话他一定赞不绝口,榕城本地人挺爱甜口的。” 乐锦羡继续直直地盯着他,表情严肃。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祁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乐锦羡仿佛很笃定地说:“祁厌,你就是喜欢我,你喜欢我才会这样安慰我。” 这位大少爷大概属驴的,成天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在喜不喜欢这个话题上更是如此,不管说什么都能往这上面扯。 “行,那我说实话,其实很难吃。”祁厌面无表情地说。 “呃。”乐锦羡忽然捂住心口,倒地不起,闭着眼睛默默抽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大少爷其实根本饿不死,跑街头卖艺估计都能讨到不少钱。 “你看你,非要我说实话,真说了又不乐意听,但是少爷,接受现实吧,实话就是那么难听。” 乐锦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他从地上爬起来,“我再去煮点面吧,你不是爱吃之前那个酸菜嘛,剩下一些没用完冻在冰箱里了,我煮点酸菜肉丝面吧。” 祁厌很想说不用,他吃几口菜也就够了,不过大少爷才受了巨大打击,他再拒绝的话指不定要如何多想。 反正煮面不费事,就随大少爷折腾好了,省得又作妖。 “今天我发挥的不好,不是真实水平。”乐锦羡耿耿于怀今天的失败,他把切好的酸菜倒进锅里,又剪开一袋卷子面,一股脑儿全下了进去—— “别——” 大少爷动作利索,祁厌想阻止都来不及,抬眼对上的就是对方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祁厌撑着额角:“我本来想说别放那么多,吃不完,但你……手太快了,不过不要紧,反正你一口气能干掉五桶泡面,这点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乐锦羡看着锅里的那把面:“可本来就只有一点点啊,握在手里的时候感觉还不够我一个人吃的,我还想再煮一袋呢。” 祁厌:“……” 大学生,食量实在惊人,但挂面会惩罚每一个嘴硬的人。 “煮开了之后会变很多,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挂面?” “唔,没吃过,面条就该手工现擀出来才好吃,吃这个和吃压缩饼干有什么区别,人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坏。” “那你别吃了。” “江湖救急嘛。” 挂面比一般的面条还要容易糊,几句话的时间那一把面就黏成了一坨,可惜大少爷压根没发现,祁厌只好勉为其难地起身,用筷子捞了几下。 “少年,煮面和煮方便面还是不一样的,要经常捞一捞,不然就会糊,好了,把碗拿过来,可以出锅了。” 好歹大少爷还知道要等水煮开再下面,没有直接把面往冷水里丢。 虽然有点糊了,味道倒是还不错,祁厌唏哩呼噜吃完了大半碗。 他很爱吃面食类的东西,挂面却吃不惯,总觉得有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怪味。 乐锦羡果然也不太喜欢,大口吃泡面的家伙对着一锅挂面皱起了鼻子:“一点都不好吃,下次我自己来擀面条。”祁厌掀起眼皮,“你还会擀面条?” “那是当然啊,我从小就会擀面条、擀饺子皮,我妈说了,要是学不会这两样,长大了之后就娶不到媳妇。” 所以哪怕他没怎么进过厨房,这两样是从小就会的。 “那你这技能就白学了,以后恐怕也用不上。” 乐锦羡很勉强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面条,很不赞同地盯了祁厌一眼:“你是故意的吗,祁厌。” 祁厌假装没听见,稀里呼噜继续嗦面条。 “你要忘掉今天这顿晚饭,这真的不是我的真实水平,其实都怪你。” 祁厌掀起眼皮,哭笑不得:“怎么又赖上我了,我可没动一下手,都是你弄的。” “还不是因为你不说喜欢我,我的心被伤透了,做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些事,越想越难过……总之就是你的错。” “那你想怎么样?” “你自己想。” “我想不了,我只听见某位大少爷的算盘珠子拨得太响了。”祁厌垂眸笑了笑,“不讲道理可不是乖孩子。” 笑得太好看了。平时他不喜欢祁厌拿他当孩子看,这会儿却因为这声乖孩子心跳加速,乐锦羡摁了下胸口,企图让自己这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安静下来。 可是根本没用,干脆就摆烂了,跳吧跳吧,不跳才不正常。 他用筷子将锅里的面挑来拌去,就是不想往嘴里塞。 “不想吃就别吃了。” “不能浪费,但以后肯定不买了,明天我就去买面粉,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到时候你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 “什么主意。” 乐锦羡嘀咕了一句,说的什么没听清,祁厌也没有特别在意,反正大少爷脑子里就装那点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乐锦羡果然去菜场买了面粉,把擀面条这件事提上了议程。店里没有桌子施展不开,他甚至向隔壁开大排挡的王姨借了张。 听说他要擀面条,王姨招呼街坊邻舍以及远在两条街的好姐妹们过来参观,书店前所未有的热闹。而乐锦羡还真就开始了现场教学,把简单的手工面翻腾出花样来。 一直到午饭前,王姨他们才陆陆续续走了,乐锦羡也暂时停下手里的活,准备起午饭。简单吃完之后又继续。 大少爷边干活边哼歌,无奈曲库有限,哼了哼去就是那几首,他还是个五音不全的大白嗓,什么歌到了他嘴里都变成一个调调的,听起来很奇怪。 却也很有意思,好几次,祁厌都从漆黑的电脑屏幕上看到掀着唇角的自己。 乐锦羡也频频回头偷看他,鬼鬼祟祟的,怕他发现,却又期待着他发现,只要发现祁厌没看他,就会一脸失望的收回目光。 过一会儿又把视线投过来。 “祁厌,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我没有。” “干嘛啊,看了还不承认,你就有。”乐锦羡得意地嘴角上扬,“祁厌,我妈没骗我吧,会擀面条就能追到媳妇儿。” “……”祁厌不想和他多说,起身上楼午睡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总对着过去的设计稿的缘故,这段时间他频繁的梦到往事,尤其是这一觉,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被困在那个冗长的梦里醒不过来,走马灯一样将那段痛苦的过去又经历了一遍。 他看着自己满怀期待的准备比赛、毫无保留、毫不吝啬的给宋思浩提供灵感。 看着自己那些被伪造出来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沦为别人唾弃和厌恶的对象。 看着自己耗尽心力设计出的作品被打上抄袭的标签,却百口莫辩,束手无策。 看着自己被父母骗去矫正机构、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遍遍的遭受折磨。 看着何肖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向急驶中的大卡车。 看着自己一头撞向坚硬冰冷的墙壁、在漆黑的房间里一口一口狠狠撕咬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 第63章 有位伟大的科学家…… 第63章 有位伟大的科学家…… 梦里的祁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一次又一次重复的经历那些无能为力的痛苦,像一场漫长的、永无止境的惩罚。 能醒过来是因为听见了乐锦羡的声音。大少爷好像还在擀面条,雀跃地哼着一首曲调欢乐的儿歌,动静明明不大,却劈散了浓稠的黑暗,将祁厌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浓稠黑暗的情绪在这幼稚的歌声里慢慢地平复下来。 可当他坐在书桌前,对着总也无法落笔的空白稿纸,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崩盘了。 还是做不到。 无论再尝试多少次,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就是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我是一个粉刷匠 粉刷本领强……”乐锦羡是上楼来送果汁的,心里盘算着,好几天没出门了,今天早点吃晚饭,来得及和祁厌一块儿去个超市,这段时间两个人各忙各的,相处的时间少了好多…… 书房的门竟然开着。乐锦羡有些意外,还有点儿高兴—— “祁厌,我榨了橙汁,很甜,休息会儿再——祁厌,你怎么了?!” 祁厌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眼前浮现的并不是真实的场景,而是过去的一幕幕、一张张脸。 他处在虚假的幻觉中,梦里的冰冷黑暗被带到了梦外,和痛苦不堪的回忆纠缠在一起,化作深深的泥沼,要将他拖拽进去。 那些声音又开始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地重复,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他痛苦地靠在椅子上,喉结急速地滚动着,身体紧紧地往后绷,双手紧握成拳头,被剪得很整齐的指甲硬生生抠进了肉里,掌心斑斑血迹……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抓得更用力。 “祁厌!”“祁厌!” “你看着我,祁厌,看着我!” 在那些诅咒般的声音里,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乐锦羡。 “你看着我!看着我祁厌!我在这里!” 极度的自厌变成了极度的愤怒,他必须寻找一个突破口来发泄这些压得人几欲窒息的粘稠的负面情绪,乐锦羡偏偏在这个时候送到他眼前来—— 祁厌扑上去,紧紧地、紧紧地抓着面前的人,呼吸越来越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咬着下唇,咬出血,却始终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要上演,每一次都叫乐锦羡心痛得不知所措,他想帮祁厌,不想看祁厌那么痛苦,可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之外,他根本毫无办法。 乐锦羡非常清楚自己喜欢的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祁厌表面上很懒、很不爱动弹,好像随便怎么活着就行,主打一个糊弄活法,可那都是假象,祁厌骨子里其实坚韧又勇敢,没有那么容易被那些挫折给打倒,所以哪怕痛苦成这样,他还是坚持着。 可乐锦羡还是难以避免的感到心疼,痛苦是无法转移的,祁厌身上的腐肉,只能他自己去剔除,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就没办法不心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反复叫祁厌的名字,轻轻地握住那只落满疤痕的手腕,又轻轻地靠过去,用舌尖慢慢地舔着唇上的血珠。 祁厌大惊,失焦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猛然从痛苦中抽离之后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惶恐,只能将嘴唇咬得更紧,双手推拒着。 乐锦羡便将他的手握住,扣在自己心口,用唇抵着他的,慢慢地摩挲:“别咬自己,你什么时候松嘴,我就什么时候停。” 祁厌显然将这句话听进去了,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的恼怒,但到底还是松了嘴。 下一秒,乐锦羡就亲了过来,先是往他鼻尖上啄了一口,接着凶狠地啃咬他。前后甚至不超过3秒。 狗崽子说话简直跟放屁一样,祁厌简直不敢相信:“你!——” 哪知道乐锦羡还有理有据:“别这么看着我,祁厌,我没说你松嘴了就不亲。” 这是和他玩起文字游戏来了,被这么一气,祁厌反倒冷静下来了,看乐锦羡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没好气地说:“我记得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失忆了?” “都没有,但有位伟大的哲学家说过,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世界无时无刻都在改变,我们身体里的细胞一刻不停在死去,又生成新的,所以昨天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祁厌:“……” 总觉得这番话实在耳熟。 “这位伟大的哲学家叫什么名字。” 乐锦羡一本正经:“姓祁。” 祁厌:“…………” 祁厌冷笑。 乐锦羡继续胡说八道:“如果你不赞同这位伟大的哲学家的看法,那可以当昨天的我是在放屁。”他一向是很会撒娇的,说这些话的时候就一下一下啄吻祁厌的唇,“祁厌,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要亲你。” 其实不用他开口说祁厌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乐锦羡真的很不会藏心事,看向他的目光直白而真挚。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祁厌这样一个无情的人。 “我听不见。” “那我就说100遍,说到你听见为止。” “……”有时候对大少爷这驴一样的脾气简直无可奈何,祁厌看他不顺眼地乜了他一下,却见乐锦羡正冲着他笑,笑得傻乎乎的。祁厌伸手强行推开他的脸,“看什么,再看收费。” 手腕被人握住,乐锦羡低头,轻轻在他无名指上咬了一口,咬完换到旁边,又咬了一口,就这么一点点地在祁厌的手指上咬出一圈浅浅的牙印,就跟给他套了个戒指似的。 祁厌:“……” 这根手指突然变得僵硬,他悄悄在腿上蹭了蹭。还是觉得不对劲。 好在乐锦羡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也没有继续说傻话,而是端起桌上的橙汁,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噔噔噔——又到了祁厌小朋友喝果汁的时间啦……” 祁厌:“……” 他无语地乜着青年,提醒对方:“来去是书店,不是傻子收容所。” “为什么又说我傻,是因为我说你是小朋友吗?但在我眼里你就是小朋友,不管多少岁都是小朋友,现在是小朋友,以后也是小朋友,到了我们都走不动路了、需要拐杖的时候,还是小朋友。” 祁厌:“……” 大少爷天性“烂漫”,指望他不说傻话看来是不可能的,祁厌选择闭嘴,好人是没办法和傻子讲道理的。 “祁厌你看,我现在也能猜到你想说什么了,我没有读心术,所以这是恋人之间的默契。” 祁厌:“…………” “你又用这个眼神看我,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管,反正就算你现在不承认,以后也会是,早晚的事,我提早预支一下这个称呼。” 越说越离谱,简直半个字都听不下去,祁厌只恨自己这会儿没办法真的听不见,他抬手捂住耳朵,想了想,又把眼睛也闭上了,眼不见为净。 这个动作未免也太可爱了,乐锦羡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把这个笑给憋了回去。外面又下雨了,他可不想再冒雨出去讨饭。 退一万步讲,出去讨饭倒是不要紧,辛苦祁厌出来找他就不好了,不利于感情稳定。 可惜祁厌压根猜不到他的良苦用心,察觉到他有嘲笑自己家的嫌疑之后精准地扫了他一脚。 乐锦羡灵活躲过,甚至趁机亲了他鼻子上的小痣一下:“祁厌,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不是冲动和一时兴起。” 这家伙简直把喜欢这两个字焊死在了嘴边,动不动就蹦出一句来,祁厌每次都很想反驳,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指了指门口。 大少爷这回没有再装傻充愣,很配合地答应道:“好嘛好嘛,我现在就走。” 两分钟后,说着马上就走的人鬼鬼祟祟出现在门口,试探着伸进来一颗脑袋,见祁厌没反应,又踏进来一只脚。 接着是另一只。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到沙发边,轻手轻脚地坐下来,悄悄观察了祁厌一会儿,见祁厌还是没说什么,胆子就大了起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看之前没看完的书。 暖光融融,屋里很安静,这是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日常,祁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视野之中再次出现满地的梧桐叶。 乐锦羡的喜欢坦坦荡荡大大方方,连呼吸都在迫不及待地宣告着这份喜欢,是全世界最最喜欢。祁厌从来都很清楚这一点,甚至可能比乐锦羡自己更早发现那点少年心事。 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对方究竟喜欢他什么,他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更没办法利用这份喜欢把乐锦羡困在这里,那太自私了。 所以大少爷恐怕真的没法在书店留很长时间了,以后的每一场噩梦,又要靠他自己熬过去,他必须习惯这点。 想到这里,祁厌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书店门口的初见,问他要泡面吃的窘迫,捧着碗在咖啡店门口“讨饭”时的胡说八道,火锅店红着眼睛安慰他他,月光下对他说“永远”说“一直”时那张认真的脸,储物间絮絮叨叨的研究菜谱、手忙脚乱的捣鼓…… 每一幕的乐锦羡都在笑,这个人就像他昏暗人生里升起的太阳,耀眼又灿烂…… 等他发现空白的画纸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完整的轮廓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小乐:所以我就是祁厌的灵感缪斯! (周五见~) 第64章 “你回去吧。” 第64章“你回去吧。” 祁厌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手稿,尽管它远远达不到从前的水平,对他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一步。 在此之前他尝试过那么多次,每次落笔画出来的都只有一堆凌乱的线条,他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手又开始抖,心悸也愈发得厉害,但这一次,并不是因为耳边不断出现的那些充满恶意的声音,而是因为激动。 踏出这一步,他用了五年、将近2000天。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做到。 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祁厌慢慢地抬起头,视线逐渐恢复,大少爷那本比牛津词典还要厚的悬疑小说已经快翻到结尾,剧情大概进入到了很精彩的环节,他看得格外认真,俊俏的脸皱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好像很久没翻页了,乍然回神,见乐锦羡同样在看他,眼眸很亮。 祁厌默默地收回目光:“看够了没,再看真要收费了。” 没看够。 祁厌的唇上有他刚才咬出来的伤,像一个浓墨重彩的标记。 乐锦羡放下手里的书,慢慢走到他身侧,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放在他的手稿上。 “小祁哥哥最厉害。” 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讶,厚重的情绪闷在胸口,祁厌心里又酸又涩,他紧攥着画笔,喉结上下滑动:“你……” 乐锦羡的视线跟着落下来,呼吸骤然一沉,没等祁厌再说什么,他突然一言不发地往外冲了出去,慌不择路之下撞在了门框上,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后仰了仰,但他没有停顿,晃了下被撞懵的脑袋后继续往外冲。 这次撞到了半开的门上,随着吧嗒吧嗒的脚步声,2楼只留下摇晃的房门和一脸莫名其妙的祁厌。 祁厌:“……?” 这家伙又在抽什么疯?怎么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 家里的门都被撞过多少次了,再坚固也经不起大少爷这样折腾。 晚饭吃的自然是手工面,准备工作做了一整天,煮起来倒是简单。 “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眉毛都给你鲜掉。” 祁厌原本都已经拿起筷子准备开吃了,闻言赶紧又把筷子放下了。 乐锦羡将他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十分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有眉毛会很丑。”祁厌一本正经地解释说。 乐锦羡:“……?” 乐锦羡:“…………” 短暂的怔愣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祁厌,你是在和我说冷笑话吗。” 祁厌肃着张脸:“没有。” 真的好可爱啊,祁厌。 想亲。 ……不能再想下去了,刚才在书房他就差点没忍住,脑袋都撞肿了,倒现在还痛。 “好吧,没有就没有,快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祁厌这才重新拿起了筷子。 大少爷没有夸张,这碗牛杂面太好吃了,汤底是用牛骨头慢慢熬出来的,带着一点点肉香,面条筋道爽滑,吸饱了汤汁,裹着牛杂和葱花一起入口,真是眉毛都要鲜掉。 祁厌很给面子的吃了一大碗,吃完还觉得不太够,从乐锦羡抱着的电饭锅里又挑了几筷子吃。 这个举动让乐锦羡十分有成就感,语气骄傲地说:“怎么样,好吃吧。” 祁厌闷头大吃:“明天也吃这个。” “那不行。” 祁厌抬头。 乐锦羡装模作样地绷着张脸,语气认真:“我媳妇儿才能天天吃我做的手工面,你要给我当媳妇儿——” “饱了。”祁厌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碗筷往大少爷面前一推,“我还是更适合吃一锅炖,像我这种山猪大概吃不了细糠。” 说是这样说,表情却十分遗憾,一副“我从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的模样。 乐锦羡:“……” 乐锦羡:“…………” 这个人真是可恶又可爱,他又有点儿心猿意马,下意识倾身过去—— “祁厌。” 正暗自生闷气的人往后躲了下:“做什么?” 乐锦羡追过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紧紧黏在他唇上,“想亲你。” 靠得太近了,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半寸,说话时的呼吸扫在祁厌脸上,就像指尖轻轻摩挲着皮肤,带着无法抗拒的黏热,祁厌刻意避开视线:“别烦人。” 乐锦羡却固执地追逐着他的目光:“没烦,我是认真的,祁厌,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 在心里叹了口气,祁厌捧住眼前这张年轻的、俊俏的脸,无语道:“少爷,你真烦人。” “我不烦。”乐锦羡往前凑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黏在他唇上。 祁厌从这道眼神里嗅到了一丝危险,他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攥住青年的衣领往前一扯,鼻尖先一步蹭过对方的下颔,温热的气息尽数拂在乐锦羡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明明很烦人,特别烦人。” 看似是在抱怨,偏偏目光缠人,乐锦羡的耳朵和脸全红了,他说不出话,也不想说,扣住祁厌的后脑勺,用力地咽了一下喉咙。 “闭眼。”祁厌主动将唇瓣贴了上去,先是浅浅的辗转厮磨,再一点点加深…… 很久之后这个吻才结束,祁厌往后撤开寸许,见大少爷满脸通红两眼发愣,往他脸上弹了一下:“回神了。” 乐锦羡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祁厌,你亲、你亲我。” 祁厌的眼皮懒懒往下一垂,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嗯。” “为什么。”乐锦羡呆愣愣的,回不过来神。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亲你。” 他的神情间透着几分倦怠,偏偏目光温柔,隐隐含着笑,乐锦羡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他满脸的惊喜,满脸的不可思议:“祁厌,你终于承认喜欢我了——” “乐锦羡,过几天……等到截稿之后你回去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乐锦羡脸上的笑意蓦地僵住,他凝视着眼前的人,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刚才听到的话只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为什么啊,你要赶我走吗,祁厌。” 祁厌不敢看他,默默地垂下了眼睛。好似一种默认。 满心的欢喜被一盆冷水浇灭,乐锦羡仿佛遭到了天塌地陷般的打击,但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气势汹汹的:“不可以的,祁厌。”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和祁厌一直很好,但自从他表白之后两个人就接二连三的闹别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吗? “祁厌,你还记不记得我刚遇见你的时候说的话?” 大少爷是话痨,两人见面的第一天,他说的话能装一箩筐,祁厌的读心术头一次失去了作用,猜不到他指的是哪一句。他掀了一下眼皮。 乐锦羡提醒他:“我说,在火车抵达终点站之前,车厢与车厢是不能分开的,否则就是重大事故。” 祁厌垂在腿上的双手蜷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在抵达终点站之前,我们不能分开。” “终点站是哪里。” “是死亡,祁厌,我们要一起躺进棺材里。” 明明是挺伤心的话题,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旦碰到这位大少爷,好像自动就会变得好笑起来。 祁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少年,我比你大很多,本来就是要比你先死的,我们不可能一起抵达你那个终点。” “那你要好好锻炼,好好吃饭,要活很久。” 太孩子气的一番话了,好似生死都能由得自己做主,可祁厌偏偏被这么孩子气的话给触动了,和他谈论起了这个幼稚的话题:“那你呢。” “我……多吃几桶泡面?” 正常人真的难以理解大少爷的脑回路,祁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气得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别为吃垃圾食品找借口。” 乐锦羡委屈挂到他身上:“我没有,反正你不能赶我走,祁厌,我那么喜欢你,你不能这样。” 今天是工作日,店里没有其他人,格外的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听起来很清晰。 祁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他捏了捏乐锦羡的耳垂:“少爷,你总是在说喜欢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那么无趣的一个人,对你也说不上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你见过的人还太少了,骤然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又被偷了钱包身无分文,我收留了你,我们朝夕相处,你就习惯性的依赖我,错误的把这份依赖当成了喜欢,其实——” “才不是!”这番话真是把大少爷气得不轻,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反驳,大少爷在他身上拱来拱去,像是在寻找适合下嘴的地方,要咬他,“喜欢还是依赖我分得清,我又不是傻子。也不准你说自己不好,祁厌,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谁都不能说你不好,包括你自己。” 大少爷力气是真大,总是横冲直撞的,祁厌亲了亲他的唇角,安抚他:“嘘,先听我说。” 乐锦羡哼哼了几声,显然还在因为他的话而郁闷,却到底没再出声,只时不时瞟他一眼,好似只要祁厌再说他不爱听的,他就会随时扑上来。 幼稚又可爱。 “乐锦羡,我比你大那么多,我们又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作为年长者,我应该理智的让你离开,让你再也不要来找我,将来你会有别的特别喜欢的人,你会忘了我。” “而且你本来就是离家出走到这里的,不可能一直靠着在荼蘼打工生活,总要回去的。” 从乐锦羡留下来的第一天,两个人分明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场相遇的结局,所以就连找工作都是奔着临时性去的。 不管乐锦羡在这里留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来去对于乐锦羡来说终究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他也不过是对方生命中的一个小小过客。 乐锦羡闷闷不乐地哼了几声,赌气般说:“在荼蘼工作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一万字,剩下的在周六和周二~ 第65章 约定 第65章 约定 “少年,你这么叛逆不怕被赶出家门继承不了家族企业?那么大个乐氏集团,舍得不要?” “不怕,有钱很好,没钱守着来去也挺好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很好,我很好养活的,吃泡面和一锅炖就行。” 两人第一次见面,大少爷赖在他书店不肯走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祁厌多少相信一些,毕竟他是亲眼看着青年一顿吃了5桶泡面的。 现在却骗不了他了,这狗崽子其实挺挑食,吃个面条还挑三拣四的。 “王宝钏挖了十八年野菜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可见恋爱脑要不得,少年。” “那不一样,你又不会薄情寡义喜欢别人。”乐锦羡的目光始终不离他的脸,眼眸亮晶晶的,很笃定似的。 祁厌心里难免动容,嘴上却偏要气他:“谁说我不会,要是有人拿着一个亿要和我结婚,我现在马上就和他去领证,以后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叫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叫我走路我绝对不会躺着。” 天地良心,祁厌可以发誓他说这句话只是玩笑而已,哪知道乐锦羡却忽然很激动地握住他的手,神采奕奕:“真的吗?一个亿就可以吗?” 祁厌:“……” 这反应对吗,一个亿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数目吗? 乐锦羡却误会了,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青年臊眉耷眼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骗我。”他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祁厌:“…………” 他现在是真有点看大少爷不顺眼了。 乐锦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祁厌,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就是想揍你。”祁厌乜他。 乐锦羡:“……?” “不过我有点高兴,祁厌。”毛茸茸的大脑袋在祁厌颈侧无意识地蹭啊蹭,蹭得祁厌很痒,却也没有推开,“你刚刚那样说,是怕我家里人接受不了,真的把我赶出家门或者对我做不好的事情,你在关心我。” 他喜欢的人那么好,自己受过伤害,就总怕他也会遭遇不好的事情。那么嘴硬心软。 “你别怕,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爸要是打我,我就跑,我年轻气盛的难道还跑不过他吗?” “再说了,他也不敢打我,他要是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抱着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大腿哭,到时候挨揍的就是他了。还有我舅舅,我舅一把年纪还孤家寡人一个,最疼我,他不会让我爸揍我的。” 大少爷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祁厌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我都无语了我,有你真是他们的福气。” 乐锦羡哈哈直乐:“祁厌,你刚刚是不是学我说话了。” 祁厌不承认:“我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乐锦羡又是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气得祁厌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乐锦羡就抱着脑袋,哎哟哟叫着往后倒去,靠在了收银台上。 大少爷隔三差五的总那么演,祁厌笑着骂了一句:“幼不幼稚。” 乐锦羡也跟着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笑居然能传染,看着他笑成这样,祁厌忽然也大笑起来,两个人于是像傻子一样,一人靠着书桌的一端,腰都笑弯了却还是停不下来。 不知笑了多久,乐锦羡的笑声却忽地戛然而止,脸上甚至出现了惊恐的表情,他盯着祁厌,瞳孔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祁厌:“……?” 祁厌:“别瞪了,少年,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来了。” 闻言,乐锦羡倒是不瞪他了,却开始满屋子走来走去,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双手抱着脑袋,将今天刚做的发型抓成了鸡窝,时不时地开水壶似的鸣叫一阵。 祁厌简直一头雾水:“突然抽什么疯呢。”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乐锦羡看起来更崩溃了,他蹭蹭蹭冲到祁厌跟前,像是想说什么,又蹭蹭蹭跑远了,双手撑着墙壁,脑袋一下一下往上面撞。 “……?”到底在搞什么鬼,大晚上的怪吓人的。 祁厌信步走过去,在乐锦羡又要往墙上撞得时候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人从墙上撕了下来:“做什么,好好说话。” 刚刚还一副没脸见他的模样的人,顺势搂紧他的腰,整个人熟练地挂在他身上,垂着眼睛,闷声闷气地试探:“祁厌,你刚刚说……我继承哪个家业?” 大少爷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还鲜少有心虚成这样的时候,祁厌心里觉得好笑。 他慢悠悠挠着乐锦羡的下巴,眼底漫开淡淡的笑意:“才发应过来吗,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些,太子爷?” 一开始,乐锦羡还是心虚到不行,视线压根不敢和他的对上,只时不时地暼他一眼、再暼一眼。 这模样真是看多少次都觉得可爱,祁厌情不自禁地往他那双快变成斜眼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乐锦羡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整个人就红透了,习惯性地憋着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吐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盯着祁厌。 但在祁厌又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给憋死的时候,他忽然就亲了上来,冒冒失失的,牙齿撞在祁厌的嘴唇上,有点儿疼。 狗崽子自己也哼哼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用很大的力气抱着祁厌的脖子,发了狠似的啃咬他。 “你不会因为这样就很讨厌我的,对吧?” 他实在是紧张,短短一句话吞咽了好几下喉咙,祁厌知道他在怕什么。 “不会。”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不是撷月的问题,我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就恨撷月,更不会迁怒你。” 这番话他说得很平静,可是他越理智,乐锦羡就越心疼,这个人真的太好了,好到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达心里的喜欢。 只能顺着心底翻涌的本能,在颈侧那颗小痣上轻轻啃咬,牙齿慢慢摩挲着的皮肉,很久才舍得松开。 可刚分开片刻,心底那股占有欲便再次作祟,像是满心不甘,他又衔住那颗小痣,分开、啃咬,再分开、再啃咬,一遍又一遍反复,没完没了的。 祁厌感觉自己的脖子又被在当鸭脖啃,再被嗦下去,他的脖子明天就没法看了。 “别啃了,还没完了是吧?”他抵住乐锦羡的脑袋,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乐锦羡傻乎乎地划拉着四肢,还想扑上来。“少年,不要得寸进尺,贪心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说,现在我只想要眼前能抓住的这些。”乐锦羡负气般说。他抱住祁厌的手,“祁厌,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在你把牛皮癣小广告贴满整间书店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刚刚确定。” 乐锦羡:“……” “这只是个很小型的比赛,知道的人很少,奖金也很少,今年却突然暴增那么多,很难让人不起疑心。” 乐锦羡:“…………” 原本他是想以撷月的名义办一个比赛的,但那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他等不及,最后改变策略,决定先从网上找一个出来。 但要找一个时间匹配得上,质量还高的比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翻遍全网好不容易才筛选出这一个。 哪知道祁厌竟然就恰好知道。 “没有给你开后门。”怕祁厌误会,他解释说。 “我知道。你就是对我有盲目的自信,变着法子的想送我一笔钱。” “那不是应该的吗,我的钱就是你的。” “那万一这笔钱进别人口袋怎么办,你会对我失望吗?” “不会,不管能不能拿奖,你都是我心里的第一名,我永远为你骄傲。” “傻子。” 乐锦羡挨过来,含住他的唇瓣,温柔又缓慢地亲吻:“我可以不走吗?” 祁厌心里欢喜夹杂着难受,却没有改变主意:“不可以。” 乐锦羡眼神哀怨:“你不会迁怒撷月,也不会迁怒我,但还是不愿意见到我,所以要赶我走,对吗。” “少胡说八道给我扣帽子。”祁厌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不是赶你走。” 乐锦羡不太相信地盯着他:“可你刚刚那些话的意思就是赶我走”。 祁厌长长地、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不继续往下说了,像是在做一个很难下的决定。 “好吧,原本我的确这样想过,甚至在我说出让你回去这句话之前,我都是这样想的。” “祁厌!你怎么这样!”乐锦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急得又要跳起来,祁厌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摁住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他不安分的那双嘴,“停——能不能听重点,我说原本,原本两个字是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乐锦羡惨遭镇压,噘着嘴满脸不甘。 就着这个姿势,祁厌亲了他一下,乐锦羡的嘴噘得更高。祁厌便用自己的唇轻轻摩挲着:“我知道我应该再冷静一些、再理智一些,也再狠心一些,但真到了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舍不得。” 他知道所有的道理,知道他和乐锦羡不管从性格、家世还是年龄上来说都天差地别,但他舍不得。斟酌千百次的决定抵不过一瞬间的动摇。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乐锦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再做一个约定吧。” “你是7月份来的榕城,那就等明年的7月,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喜欢我,那就来找我,我会在【来去】等你。” 截稿的当天是个好天气,只是气温很低,是这个月最冷的一天,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在门口晒太阳,一个抽烟一个看书。 那本很厚的悬疑小说早就看完了,乐锦羡现在看的是一套漫画,今天上午二毛和大宝为了这本漫画大打出手,全然无视他之前的警告,乐锦羡十分生气,不仅用武力镇压,还把漫画给收缴了。看了一半之后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但这会儿他的心思不在漫画上,眼睛时不时地往祁厌身上瞟,一副想说话又拼命憋着的模样。祁厌早就注意到了,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17:00前必须把设计图的电子版上传到系统,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比赛。手稿前两天就完成了,店里没有扫描工作,乐锦羡小心翼翼捧着手稿跑去找江逾白帮忙。 此刻那个装着扫描稿的u盘就放在收银台上,只要祁厌愿意,随时都能把它导出来,上传到系统。 但他一直没有碰那个u盘。 第66章 想要抓住乐锦羡的手 第66章 想要抓住乐锦羡的手 还有3个半小时就要过截止时间了,他现在很紧张,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 万一参赛者都选在这个时候上传文件,访问量众多系统崩溃总是进不去怎么办?就算进去了万一总是无法上传成功怎么办?……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但他不希望出现任何的差错,祁厌的这组作品是在他的见证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带给他的惊艳感就和他第一次看到【留白】和【衔枝】时是一样的。 或者说,在看到作品完整成型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比当年还要激动,因为这是祁厌在历经千帆之后再次拿起笔设计出来的,于祁厌而言,这是一次“新生”,他太知道祁厌走到这一步有多难。 不管比赛的结果如何,他都不希望祁厌止步在这里,他想看到这组作品的实物,一定比图纸更惊艳。 可他不敢催促祁厌。 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流逝,祁厌连着抽了两根烟。第二根烟烧到尽头的时候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掌心在乐锦羡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走吧。” 他没有说走去哪里,乐锦羡却跟个弹簧似的一蹦三尺高,满心雀跃道:“来了!” 事实证明乐锦羡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系统还真卡了,加载到86%之后就怎么都不动了,乐锦羡心急如焚,拿出自己的水果6,播了一段佛经。 这还不算,他还找了张文曲星的画像,又从冰箱里翻出两颗猕猴桃。 “祁厌,能给我三根烟吗?” 都把大少爷急得要抽烟了,祁厌好笑道:“倒也不用这么忧虑,时间还早。” “不是要抽,但你快给我三根,快点快点!” 虽然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但祁厌还是递了包烟给他。乐锦羡把猕猴桃放在手机前面,抽出三根烟点燃,然后拈着烟,对着文曲星像虔诚又恭敬地拜了三拜: “文曲星在上,保佑我们能顺利上传稿件,今天条件简陋还请多担待,改天一定给您捐香火钱,您放心,管够……” 祁厌:“……” 时常搞不懂这位大少爷的脑回路。 但这招好像真的有用,在三支烟快要烧完的时候,还真成功登进去了,之后上传文件也十分顺利。 到了最后一步,祁厌看着电脑上的温馨提示,不自觉地握紧了鼠标—— 【1.稿件提交完毕后,本次征稿周期内不再提供作品二次修改权限;2.承诺该设计作品为本人原创,不存在抄袭、借鉴他人作品等违规行为。】 抄袭两个字像一根刺,直直地扎进祁厌的心脏,他的手心开始冒汗,呼吸不畅,那些刺耳的声音再次如诅咒般缠绕在他耳边,但这一次它们没有让祁厌痛苦太久,因为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手背上—— “别怕,祁厌。” 这句话声音不大,混在一大段佛经里甚至并不那么清楚,却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声音打散。 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祁厌按下了确认键,网页再一次加载,祁厌听见很重、很急的心跳声,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乐锦羡的,他分不清。 这次加载的很快,几秒钟之后,网页成功跳转,出现了新的提示:【作品提交成功!初审周期为7个工作日,入围名单将以短信形式发送至手机,并统一公示于赛事官网。】 “祁厌。”乐锦羡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眼睛红红的,声音中带着不明显的哽咽,“你真厉害,你就是最厉害的。” 大少爷的彩虹屁总是张口就来,今天就算他上传的东西是一坨垃圾,他一定也能变着法子夸出花样来。 但祁厌也确实激动,他慢慢地松开鼠标,皱缩的心脏跟着舒展开来,就像是从心底卸下了一块折磨了他很久的沉疴,一瞬间的松快感甚至让他感觉到轻微的不适应。他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 “祁厌——” “先不要说话。”他打断乐锦羡,单手捧住青年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揩了揩那柔软的唇角,眸光很暗,开口时声音更是低沉到有些沙哑,“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 “接吻。”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四下没有其他人,周遭安静得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街上偶尔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风吹起收银台上的小票,又慢慢飘落到地上……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祁厌将一个亲吻落在青年的唇角:“乐锦羡,我在来去等你,你会回来的,对吧。” 这些年他困在过去的阴影里,将自己包裹的密不透风,躲在来去日复一日的熬着,说是慢慢等死都不为过。 几百次失败的尝试之后他再也不敢妄想,甚至从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有提笔的那一天,也不敢想会和谁建立互相信任的亲密关系,接纳对方到自己的世界中来。 但现在,尽管比赛的结果还尚未可知,对他来说却已经足够了,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终于走出了那片阴影,可以继续向前走了。 如果是这样,他很想要抓住乐锦羡的手。是乐锦羡将他带到了阳光下。 “那是当然啊。可是到明年7月也太久了,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祁厌,你这是要我死掉。” 年轻气盛的不知道忌讳,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祁厌拧了拧他的脸:“不要总胡说八道。” “没有胡说八道,那么长的时间见不到你,我就是会想你想得要死掉。” 大少爷一向是很会得寸进尺的,一点点看清了祁厌藏起来的那颗心之后他就熟练地撒起娇来。 明明说好的事情他趁机就想变卦,祁厌不惯着他:“你说会喜欢我一辈子,结果半年都等不了吗?” 乐锦羡哪里能容忍他又怀疑自己的喜欢,严肃着一张脸,说:“那当然不是,那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是一码事,对我来说要再次信任一个人、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太难了,这和设计珠宝不一样,画设计图对现在的我来说也很难,拿起画笔对着稿纸的时候我时常头晕眼花,不停出冷汗,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坚持不下去。” “但最后,不管好坏,总算还是做出来了,笔和稿纸是属于我的,只要我咬牙坚持,它们就会给我反馈。”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乐锦羡,我的灵魂已经枯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的和人相处,更不知道怎么回应一份喜欢,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得接受这样一个年纪很大的、怯弱又无趣的我。可你真的会喜欢、会一直喜欢这样一个我吗。” “乐锦羡,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但我也很怕,怕你一时冲动,怕你会后悔,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坏处,我希望你能用这段时间想清楚,我也一样,我希望我们都不是一时冲动。” 什么啊。 怎么就年纪很大了。 “你怎么总说自己老,你要是不好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你再这样说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我没跟你开玩笑。” “那不然怎么样,你还想打我不成。”祁厌反问他。 打肯定是舍不得打的,说句夸张的,但凡祁厌掉根头发他都能心疼半天。但他当然有办法“惩罚”祁厌。 大少爷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半天,神神秘秘地说:“我不说,反正我会很生气。”他抓住祁厌的手来回晃,脑袋也不住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但是你给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祁厌,我已经在后悔没有早点离家出走,没有早点遇到你,不想再浪费那么长时间去确定一件我早已经想过成百上千回的事情。” “我知道你要时间考虑,我追你的时候你也可以考虑,不影响的,所以缩短到一个月行不行,我还想回来看首饰的实物呢,见证到一半多可惜啊。” 自从两个人做了这个约定之后,大少爷就总这样胡搅蛮缠,企图让祁厌心软。 可惜祁厌不接招:“又不一定能入选。” “一定可以,除非组委会眼光有问题,我上门找他们去。”乐锦羡成竹在胸。 “你别无理取闹。” “反正我已经无理取闹那么多次了,你也纵容我那么多次了,那就再纵容一次嘛,答应吧答应吧就答应吧,不然我会难过到吃不下睡不着,不用半年我就要香消玉殒了,我们大学生都很脆皮的。” “过了。”祁厌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脑门,“而且从八个月到一个月,讨价还价没你这么讨的,这么能讲价当初怎么就被痦子李给骗了。” 往事不堪回首,乐锦羡假装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这件事没有讲价的余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再也别回来,要么等到7月。”祁厌盯着他,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等就是了,多久我都等,不过你记得克制一下,不要太想我。” 简直是倒反天罡,大少爷真的很擅长玩这样的把戏,而祁厌偏偏就真的很吃这一套。 他沉沉地笑出声,故意说:“知道了,我保证会很克制,绝对不想你,不给你造成困扰。” “那不行。”乐锦羡立刻急了,抓住祁厌的手,“你得想我,就是不要那么想,每天想23个小时就够了。” 一天24小时,想他23小时,大少爷不愧是要继承家族企业的,资本家的贪婪尽显无遗。 “知道了。” 乐锦羡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非常响亮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绝对不会让你忘记我。” “噢,之前忘了说——”祁厌很恶劣地笑了笑,残忍地抛出一句,“也不能打电话、发消息,所有的联系都不可以。” 乐锦羡脸上的笑凝固在嘴角,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脸震惊地望着祁厌。 “怎么可以这样。” “就是这样。” 乐锦羡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不能见面就算了,怎么连电话和消息都不能有,那我要怎么活啊!” “吃饭、喝水、呼吸,每天坚持做这三件事的话活八个月没问题的。” 乐锦羡:“……” 乐锦羡:“…………” 是他大意了,忘了祁厌是条美人蛇,会吐毒液那种。 他臊眉耷眼地噢了一声,调子拖得又慢又长:“我知道了。” “乐锦羡,我不会跑,会一直在这儿,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你就可以来找我,只要你愿意。” 第67章 看电影 第67章 看电影 搞定比赛是值得庆祝的大事,晚上两个人又去吃了好吃的牛肉火锅,最后扶着肚子出来,放慢了步子往家走。 一路经过老刘粥铺、濒临倒闭的西餐馆、大宝家的早餐店……这段时间祁厌每天都会沿着这条路线溜达很久。 被乐锦羡烦的。大少爷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每天上班之前先拉着他出来溜一圈,把他送回书店之后再跑着去上班。 一开始祁厌当然不同意,奈何大少爷磨人的功夫一流,祁厌最后还是认输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要走了,大少爷正在不动声色的纠正他某些坏习惯,规律他的作息。 两个人肩并着肩,总是唠唠叨叨的人难得很沉默。走到大宝家的包子店时,天空飘起零星的毛毛雨,风渐渐大了起来,两旁的梧桐叶窸窸窣窣,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祁厌脚步稍顿,多看了其中某棵一眼,树干上不知道被什么蛀出来的洞还在,繁忙搬食物的蚂蚁却不见了。 下雨的日子连蚂蚁都躲了起来。 正要收回视线,乐锦羡走到了树下,凑近那个树洞张望了好一会儿:“奇怪,不是说下雨天蚂蚁会搬家吗,蚂蚁呢。” 原来两个人竟然在想同一件事。祁厌跟着安静地盯着这个树洞,一块儿看蚂蚁搬家似乎只是发生在昨天的事,眨眼大少爷就要走了。 “可能走了吧。”祁厌说,“也可能死了,蚂蚁是很脆弱的。” 乐锦羡皱着眉,不高兴地继续盯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惊喜地将祁厌拉到树下:“祁厌你看!它们没走!也没死!” 一只蚂蚁先冒出头,紧跟在它后面的是一长串的同伴,密密麻麻的,像一堆会走路的黑芝麻。 ——蚂蚁没有走。 到家之后雨慢慢下大了,一场秋雨一场凉,这段时间气温下降得很快,早晚温差很大,洗完澡出来,祁厌在睡衣外面套了件灰色的毛衣开衫,靠在床头刷手机。 神情倦倦的,头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 乐锦羡看着,心里没来由地很踏实。 “怎么还不去,愣着做什么。”见他总不动,祁厌掀了掀眼皮,声音很轻。 “嗯,就去。” 迅速洗了个澡出来,祁厌还维持着十多分钟前的样子,抬眼看他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因为这个哈欠变得红红的。 乐锦羡的心脏被一场秋雨和浴室里氤氲起的热气泡得更软,要化了一样。 “祁厌,我们看电影吧。”他说,“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虽然时间已经挺晚了,但他舍不得下楼,甚至想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更久一些。 大少爷的提议来的突然,不过祁厌倒是没反对:“看呗。” 电影是乐锦羡选的,一部恐怖片,两人一人一袋薯片,电影里的女鬼咔嚓咔嚓啃手臂,他们就咔嚓咔嚓吃零食。 “祁厌,你不怕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 “万一有真的呢。” “那也没什么好怕的,人心比鬼怪更可怕。” “……也是。” 两人原本就靠得很近,大约也就一个拳头的距离,乐锦羡悄悄地往旁边挪一下、再挪一下,那仅有的一点点距离就完全消弭了。 他把脑袋枕在祁厌肩上,牙齿一点点磨颈侧的小痣,祁厌往旁边躲了一下:“痒。” “怎么办啊,祁厌。”乐锦羡又靠过去,熟练地叼住那寸皮肉,“还没走我就已经在想你了,我真的会死掉的。” 还是痒,但祁厌没有再躲,纵容着大少爷在自己脖子上画地图。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再说这些死啊活啊的,你就别回来了。”祁厌吓唬他。 “祁厌,你其实还是怕我走了就不回来了,对吧?不会的,祁厌,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回到这里,就算你对我没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有信心,祁厌,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他将身侧的手握住,拇指指腹很轻地摩挲着手腕内侧的皮肤,那些狰狞的疤痕很清楚地映在眼前,心里像是生出许多细小的刺,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祁厌往他嘴里塞了颗怪味豆,笑道:“这个世界上最好,不会说你自己吧?” “小祁哥哥天下第一真聪明。”乐锦羡亲了亲他的唇,骄傲地说,“我又帅,身材又好,还特别有钱,只要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就可以每天睡i到那么好身材的我,一点都不会吃亏的,对吧。” ……又把他这套颜控的理论拿出来了。 “是,万一你辜负我,我就跑到你家公司楼下拉横幅,然后你爸或者你妈就会为了公司声誉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滚蛋,兴许真能有一个亿。” “从此以后我就不愁吃不愁喝,兴致来了还能找一个比你年轻比你听话身材比你身材好的。” 其他那些乐锦羡倒是没什么意见,老乐和容女士的钱以后都是他的,他的钱就是祁厌的,祁厌想怎么花都行,但要找年轻听话的那不行。 光是想想他就嫉妒和生气到不行,祁厌可以暂时不喜欢他,但祁厌不能喜欢别人,如果要喜欢一个人的话只能是他。 他们纨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祁厌沾上了他,这辈子就都别想摆脱了他了,他会像鬼一样缠着祁厌。 他咬了祁厌一口,不让他乱说:“我不会的,而且没有人比我好看、比我身材好,也没人比我听话,谁要是敢靠近你,我就揍谁。” 大少爷拱来拱去,差点把他撞倒,祁厌拉开他的睡衣领子,有样学样地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可真霸道。” “对,我们纨绔就是这么霸道,而且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捡回来就得负责到底,否则就是弃养。” 又开始胡说八道,祁厌都要气笑了:“别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死皮赖脸要留下的。” “是,但你也同意了。”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少爷。” “可以不讲,我们纨绔说的话就是道理。”他拉开衣领的另一边,把半个肩膀递过去,“这边也要。” 祁厌都快被他气笑了,却又无法掩饰眼中的笑意:“你什么毛病。” 乐锦羡凑上来,对着他的脖子做了个张嘴要咬的动作:“这叫标记。快咬我。” 祁厌戳了戳他的脸:“既然是标记,就该在最显眼的地方,不如咬这里。” 话音才落,乐锦羡就将自己的脸送到了他嘴边,眼神中满是期待:“好啊好啊,快来,快咬我!” 祁厌:“……” 电影结束已经12点,后半段讲了什么两个人谁也没看进去,乐锦羡却理直气壮地说害怕,抱着祁厌不愿意撒手。 最终,大少爷当然还是被留下了。 “还是床睡得舒服。”大少爷由衷地感叹。他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周围铺天盖地都是祁厌的味道,而祁厌旧躺在他的身侧,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不想睡觉,也睡不着,就拉着祁厌聊天,一开始祁厌还会应几句,渐渐地就不想搭理他了。 得不到回应的大少爷就抓着他的胳膊来回摇晃:“祁厌,你怎么不说话了。” 祁厌:“睡着了。” 乐锦羡:“明明没有。” 祁厌:“真的睡着了。” 乐锦羡:“祁厌。” 祁厌:“……” 早知道就不准大少爷留下了,大少爷真的好烦。 他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蛄蛹着贴在了墙边,把自己缩成一团,脸朝着墙壁:“从现在开始,谁再说话谁就是狗。” 乐锦羡在来去的最后一天和其他日子没什么不同,早餐过后他又向王大妈借了桌子,擀了半天的面条,午饭后换成了包饺子。祁厌坐在老位置刷手机。 四点半,乐锦羡准备做晚餐,祁厌下午没有午睡,这会儿有些累了,便打算上楼躺一会儿。 乐锦羡跟他道楼梯口:“很晚了,你不要睡太久,晚上会失眠,晚上我们吃酸菜鱼。” 祁厌捧着没喝完的巧克力牛奶,看不出表情地点了点头。 牛奶是乐锦羡煮的,刚出锅的时候香甜丝滑,很好喝,到了这会儿已经彻底冷了,口感完全大变样,喝了一口竟然叫人觉得恶心,但他还是一点不剩的全喝完了。 随手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祁厌慢吞吞地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黏腻浓稠的巧克力牛奶似乎黏在了他心口,闷闷的,太难受了。 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迷迷糊糊地总像是醒着没睡着,越睡越累,索性就起来了。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空气又潮又黏,看着像是又要下雨。楼下很安静,乐锦羡正坐在荧光粉的塑料凳上发呆。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格外认真,一直到祁厌快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被吓了一跳似的“啊”了一声。 “发什么呆呢,晚饭做好了?” “做好了,马上就来。” 酸菜鱼在锅里闷得太久了,鱼肉都快炖烂了,乐锦羡就用一个勺子,小心地将鱼肉舀出来,全装在一个小碗里,淋了汤汁,方便祁厌吃。 “怎么不叫我?” 虽然睡得很不舒服,但他这一觉其实睡了很长时间,超过两个小时了。 如果是平时,大少爷肯定上楼喊他八百回了,哪怕祁厌不想起来,都会被他软磨硬泡着拉起来。 大少爷唠叨起来比唐僧念紧箍咒还要烦人。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要是再不下来的话我就要上去叫你了。”乐锦羡说。还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一顿饭,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看似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但谁都知道这是假装的,只是都没忍心拆穿而已。 吃完饭,照例是乐锦羡收拾碗筷,祁厌很难得的提出要帮忙,结果乐锦羡还不领情:“不用,就那么两三样东西,我很快就搞定。” 祁厌就没坚持,出门抽烟去了。一刻钟之后,乐锦羡也走了出来,坐在他身侧。 祁厌侧眸,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一开始乐锦羡还挺紧张的,因为祁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事实上刚才吃饭的时候祁厌就往他脸上看了好几次,搞的乐锦羡一度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祁厌?” “你的耳钉……” 两个人同时开口。乐锦羡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好看吗?” “很好看。”祁厌说。 大少爷的发型变了,空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耳朵上也多了一对耳钉,亮眼的紫色宝石。 乐锦羡再次捏了捏耳朵,目光不自在地投向别处,台阶前的空地上又被几个小鬼乱涂鸦,花花绿绿的水彩笔写着:“苟二毛是zhu”“王大宝大苯dan”“你才是zhu”……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万字,老时间更新~(6章以内完结,接下来应该会开《无晴日》,一碗破镜重圆的狗血,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收藏一下,么么~) 第68章 临别礼物 第68章 临别礼物 ……字都写不对,倒先学会骂人了。 熊孩子们就是这样,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乐锦羡气呼呼地收回目光:“祁厌我跟你说,我不在的时候那群小鬼要是乱来,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教训他们。” 祁厌极其熟练地往他身上一靠,笑道:“我看你就是想找机会打电话。” “这个不算,买个空调还有质保期呢,你既然雇佣了我,我就该提供完美的售后保障,我可是金牌员工。” 乐锦羡一脸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我太伤心了、太难过了、你快哄我的表情。祁厌笑着离他远些,又被他给拉了回去。 大少爷不知什么毛病,这几天特别唠叨:“你也别心软,该骂的时候骂,该揍的时候揍,熊孩子就是这样的,不听话的时候揍几顿就老实了……” “嗯嗯,知道了,我揍。” “不要总待在屋里不出去,大宝他们在外面乱涂乱画的时候你也跟着出来,展示一下实力,看了你画的他们就不好意思再拿自己的出来丢人现眼……” “好好,你说的对。” …… 今晚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天空雾霾霾的,能见度很低,夜风很凉,祁厌一开始还很有耐心的句句有回应,渐渐地就不说话了,闷头抽起了烟,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 乐锦羡看不下去了,在他又准备点烟的时候把那包烟和打火机一块儿收缴了。 怕他生气,大少爷索性先下手为强,假装很凶地说:“不能再抽了,天空会变得更阴沉的。” 张口就是胡说八道,祁厌懒懒地一抬眸:“它阴不阴的和我抽烟有什么关系。” 乐锦羡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有关系,就是因为你最近抽烟抽太凶了,天气才总是不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鬼扯。”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们打赌,你一周不要抽烟,下周肯定每天都是晴天。” “那要是下雨了怎么办?”祁厌的声音带着几分哑,就是抽烟抽得太凶了,把嗓子都抽哑了。 “那你就打我。” “你都跑到千里之外去了,我上哪儿去打你。”祁厌好笑道。 乐锦羡跟着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表情比哭还难看。而祁厌明显也受了自己这句话的影响,再次沉默下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乐锦羡的肚子里其实还有一大堆的话想说,要放祁厌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他实在是难以放心。 而且他还很想问一问祁厌,这几天抽烟抽那么凶,是不是因为舍不得他离开。 可他不敢问,他怕祁厌否认,更怕祁厌承认,明天他就要走了,要是听见祁厌说舍不得,他恐怕会没出息的掉眼泪。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原来并不是,他也会很软弱、很胆小,会有很怕很怕的事情,他怕祁厌痛,怕祁厌难过,怕见不到祁厌,怕保护不了祁厌…… 总之,好像都与身侧的这个人有关,他的怯与爱,都是因为这个人。 夜越来越深,风也渐渐大起来,天空不知不觉又飘起细雨,快九点了,往常这个点祁厌早就上楼躺着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还会回来的。 这样安慰自己,乐锦羡站起身,装作轻松地拍了拍屁股:“回屋吧,明天想喝刘叔的粥还是吃烧饼?” 祁厌掀了掀眼皮,朝他递出一条胳膊:“拉我一下。” 声音懒懒的,人也懒懒的,仿佛又变回了乐锦羡很熟悉的那条美人蛇的样子。 “愣着做什么。”祁厌又把手往前递了递,“快拉我。” 乐锦羡立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小心地将人拉起来,另只手虚虚地在他背上扶了一下。 祁厌反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跟我来。” 两个人一路上了二楼,奔着书房而去,进屋的第一眼,乐锦羡就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那个红丝绒首饰盒。 他预感到了什么,呼吸猛地滞住,心跳却在不断地加速。他看向祁厌。 “不用这个表情,别瞎想,不是戒指。”祁厌果然将那个首饰盒拿了起来,递给他。 “我知道。”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往那方面想,但这不妨碍他的紧张和激动,“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祁厌点点头。那些细细的雨珠黏在他睫毛上,像是一层朦胧的雾气,就好像祁厌刚刚哭过一样。 乐锦羡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首饰盒,心里莫名其妙的又酸又软。 屏住一口气,他小心而珍视地掀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梧桐叶造型的耳钉。 耳钉表层覆着一层温润的珐琅釉,釉面洒着细碎的金粉,色彩层层递进,从盛夏的翠绿自然的过渡秋日的金黄,最后在末端晕开厚重的深红。 叶脉立体分明,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音符顺着叶脉悄悄藏在纹路间,看似毫不相关的元素融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浑然一体。 太精致了。看着这对耳钉,乐锦羡仿佛看到了四季的流转,和祁厌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也迅速在眼前浮现。 “材料有限,来不及准备很多,就只能凑合着用手上有的材料,我很多年没有动手了,手生,可能没那么精细,你就凑合着收下吧,要是不喜欢就离开榕城之后再丢掉,反正别让我知道,否则我可能会把你塞进垃圾桶。” 说这些时祁厌微垂着眼睛,视线落在窗外,跟着他的视线,乐锦羡看到了路边的梧桐树,他在来去住了三个多月,从夏天住到秋天,来的时候梧桐叶还是绿色的,眨眼就变成了金黄一片,放眼望去,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他握着手中的耳钉。 这段时间他总陪着祁厌在这个房间里,却从来不知道祁厌原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肯定是趁着他去荼蘼打工的时候偷偷做的。 “早知道你买了新耳钉的话我就不费这个劲了。”祁厌说。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像是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乐锦羡却立马急了:“什么嘛!那不一样!我特别喜欢,特别特别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买别的耳钉了,就戴这个!一直戴着!睡觉也不摘!” 说着就胡乱地将耳朵上原本的那枚耳钉摘了下来。 “祁厌!”他扑过去一把将祁厌抱住,扬着笑脸,很得意似的,“祁厌,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祁厌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乐锦羡:“……?” 头顶昏黄的灯光落下来,银白色的月光也一同落进来,两种不同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暧昧的氛围,乐锦羡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神色哀怨。 大少爷实在是可爱。 祁厌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用这个表情,那个时候……我是说打算送你这份礼物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有想要和你怎么样,只是觉得好歹楼上楼下住了那么久,一起吃了那么多的一锅炖。” “在你没出现前我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烦人是真的,可爱也是真的,喜欢更是真的。我那时候想,虽然我们注定分别,但既然路过了彼此的人生,那也算是难得的缘分,既然是这样,那分别的时候至少要郑重一些,如果你想要,那我就试试看,要是能再提笔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乐锦羡听懂了,促使祁厌再次提笔的原因甚至不是为了比赛,而是因为他,祁厌把那个生日愿望当真了,在被那个混蛋污蔑抄袭、再也没办法画出设计图的情况下,只是因为他想要,便克服心里的那些厌恶和恐惧,亲手为他设计了一枚耳钉。 因为有了这枚耳钉,才有后来的比赛。 ——他是为了我。 ——他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他好喜欢我。 乐锦羡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太高兴、太激动、也太心疼了,他又想吻祁厌,他喜欢的这个人简直太好了。 “祁厌,你说的不对,不是路过,光是路过不够,我要参与,祁厌,你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回来,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只要你愿意。” 他的脑袋在祁厌颈侧蹭来蹭去,开口就是熟练地撒娇,“祁厌,今晚我还是不想睡折叠床。” 窗外有风掠过,夜色压得更低,祁厌的眼眸黯了黯,掌心扣住青年劲瘦的腰,指腹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人牢牢握住,又像是怕自己失控,呼吸沉得发紧:“那就别睡了。” 这一晚,两人就像没有明天那般不知疲倦的亲吻、拥抱、祚……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祁厌亲了亲乐锦羡的脖子,声音比昨晚抽烟时还要哑:“天要亮了。” 太满太满的情绪发泄之后,心口就仿佛被挖空了一块似的,变得很空,那些难过和不舍便趁虚而入,呼啦啦地往那块空了的地方钻,乐锦羡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着:“是啊,天要亮了。” 天亮之后他就要走了。 或许他可以任性的留下来,假如他真的不愿意走,祁厌当然也不会狠心的真将他赶出去。 可他得回去。他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祁厌,要替祁厌找回他曾经失去的,既然如此,他就该担负起这个责任。 还有他和祁厌的事情,也得和老乐还有容大美人说清楚。以他和祁厌如今的关系,作为有良心、有道德的人,他们应该拿着鞭子把他抽到书店门口让他想尽办法把祁厌娶回家。 他一个人跪没用的话,就让表哥表弟堂兄堂弟们和他一起跪,人多力量大,没准祁厌嫌丢脸就只好答应了呢。 所以没关系,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已,很快他就会回来的。 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告诉自己。 “去洗澡吧。”祁厌拍拍他的手。乐锦羡蹭蹭他的脖子,“你先去。” 这是两人之间的习惯,通常都是祁厌先洗,再换他,祁厌便也没有拒绝。 他这个澡洗得很快,出来时并没有和乐锦羡说什么,后者也难得很沉默,擦肩而过时乐锦羡甚至低下了头。 祁厌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哗哗的水声响起,祁厌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缓缓地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 明明身体很疲倦,精神也很疲倦,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心口莫名烦躁,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乱窜,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愤怒和焦虑,却说不清这股情绪源自何处,又是对着谁。 天快亮了。 天就要亮了…… 第69章 “我会回来的。” 第69章 “我会回来的。” 不知不觉中,浴室的水声停了,祁厌默默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过不了一会儿乐锦羡就会从浴室出来,祁厌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门口,飞快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很快,身侧的床垫缓缓凹下去一块,是乐锦羡坐了下来。 “祁厌。”大少爷隔着被子将他抱住,熟悉的笑声落进祁厌的耳朵里,“你要是再装睡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祁厌倏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乐锦羡将他抱得更紧,挑眉得意道:“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祁厌:“……” “你就是舍不得我,对吧。”他还是亲了祁厌,亲他鼻子上的小痣,也亲那颗脖子上的小痣,柔软的唇在两者之间来回流连,“我也舍不得,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好冷酷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祁厌:“…………” 焦虑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无语:“算了,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我怕临别前一晚把你丢出家门。” “怎么这样啊。”乐锦羡立马摆出一副全世界最委屈的模样,追着祁厌啃了好几口,祁厌被闹得没办法,用掌心盖住他的脸,“停。” 乐锦羡亲亲他的手腕,忽然笑了一声,一双眼睛故意很迅速地眨啊眨。 “眼睛抽筋了?” 乐锦羡:“……?” 他简直要被气晕了,张嘴又要咬,祁厌怕了他了:“别,是我不对,饶我一命吧少爷。” 乐锦羡“啪叽”一下把自己摔他身上,摊开掌心,把耳钉递给他:“可以帮我戴上吗?” 祁厌摸摸他的脑袋,从他手里接过那枚耳钉,捏了捏那通红的耳垂。 大少爷的耳垂肉肉的,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也很适合戴耳饰,夸张不夸张的都好看,这枚梧桐叶耳钉就被他戴出了非常好的效果,透着一股子灵动。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很愿意请大少爷给自己当模特。 “在你送给我新的之前,我不会摘下来的。”乐锦羡信誓旦旦地说。 “有了新的就不要旧的了?喜新厌旧?” “那当然不是,我换着戴,而且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以后要藏进保险箱的,等将来我老了,还要跟着我一块儿进棺材。” 越说越不像话,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死啊活啊的,祁厌听不下去,捏了他耳垂:“不值钱的东西,别丢人现眼了,而且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定情信物,定的哪门子情。” 当然是我和你的情,你送我亲手设计的耳钉,又收下过我的耳钉,虽然我当初是为了抵债,但……四舍五入就是交换了定情信物。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祁厌说:“对了,差点把你那对耳钉忘了,在你那边的床头柜,自己拿。” “不拿。”乐锦羡对着手机镜头欣赏自己的礼物,“你想我的时候就看一眼耳钉。” 祁厌:“……” 大少爷想让他睹物思人,祁厌便也没有非要同他争,他把手机夺了去:“睡觉吧,再欣赏下去天都要亮了。” 此时此刻,乐锦羡却听不得的就是这几个字,闻言,心情立刻低落下来。 “……噢。”他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睛,规规矩矩地躺好。祁厌的手搭在电灯的开关上,视线往他的耳朵上一瞥,“耳钉不摘吗?” “不摘。”乐锦羡闭着眼睛。 祁厌便把灯关了。 刚躺好,身侧就滚过来一个人,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最后精准地滚进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 祁厌:“……” 算了。想抱就抱吧。 他刚这么想着,乐锦羡忽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黑暗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没过多久又躺下了,如法炮制地滚回了他怀里。 “我想了想,睡觉的时候还是摘下来吧,怕压坏了,我会伤心死的。” 祁厌滚了滚喉结,嘟哝了一声:“嗯。”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心里那团火还在没完没了地烧,祁厌调整呼吸,再次装睡。 可是天就快要亮了。 天就要亮了,他不知道多少次想到这个。 从天而降的少爷就要回到天上去。 “祁厌。” “你睡着了吗。” 黑暗里,大少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祁厌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祁厌,我会回来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少爷又开始啄吻他的脖子,祁厌本能地想将人推开,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将手掌覆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心口还是闷闷的,但好像不那么焦虑了,他相信乐锦羡。 黑暗里,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好。” 明明刚才怎么都睡不着,这次却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睁眼时床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侧的那块位置早已空了,一点余温都摸不到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 乐锦羡就是11点多的飞机。 他真是睡得太沉了,完全没有听见任何的动静,连大少爷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其实也挺意外的,按照大少爷的性格,他原以为对方一定会把他给叫起来,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的扒拉着门框不肯走,非要他哄一顿或者凶一顿才行。 却没想到走的这样静悄悄。 只给他留下了一铁盒的小卡片,第一张是红牌,上面写着:【祁厌,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7月一到我就马上回来!你要等我!不可以喜欢别人!也不可以把别人捡回家!】 小卡片是祁厌早就裁好的,黄牌用的比较勤,隔三差五就用在二毛和大宝身上,红牌却没碰过几次,后来就全被乐锦羡拿来乱用了。 再要看下一张,眼角余光瞥到自己的手指,左手的无名指上留了一圈淡淡的牙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谁啃出来的。 这段时间大少爷啃他上瘾,一旦发现他手指上的牙印淡了,就要再加深一下,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以至于他都习惯了,睡梦中完全没察觉到。 祁厌哭笑不得,无语地摇了摇头,再深的牙印也保留不住八个月,怎么不干脆给他纹一圈。 正好翻到第二张卡片,上面画了一枚戒指,写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把它换成真的,你会收下的,对吧。】 第三张写着:【怎么办啊祁厌,在写这些小卡片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啊,祁厌。/大哭//大哭/】 在这张卡片的右下角,多了蚂蚁大小的一行字,叮嘱祁厌:【好啦,今天就看到这里,不要再往后翻了,以后每天看一张,看完最后一张我就回来啦。】 很大的一个铁盒子,横着竖着放了好几摞,粗粗算一下,确实有几百张。 祁厌心口微滞,他其实很好奇大少爷都写了什么能写几百张,但到底没有继续往下翻。 卡片的大小正好可以放进手机壳里,祁厌便将第一张收了进去。拆手机壳的时候他心想,他都为了大少爷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了,除了这位大少爷他还能喜欢谁呢。 下楼吃了对方温在电饭锅里的早餐,吃完继续蒙头大睡,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好久没有这样彻头彻尾地酣睡一场,睁眼时只感到身体所有的负担都给卸下去了,却也太空了,仿佛连胸腔那块都空落落的。有什么被带走了似的。 周围比之前更安静,安静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祁厌睁着眼,像往常一样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很久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又听不见了。 来榕城五年,他的情绪从来稳定,失聪的情况寥寥可数,但乐锦羡来了又走还不到四个月,这样的情况就出现了两次。 放在之前,祁厌可能会非常焦虑,哪怕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仍旧会不安和恐惧,过往的那些经历就像是刻在他身体里的烙印,恐惧和不安当然也跟着一起。 这回却不一样,他的内心格外平静,这种什么都听不见的状态反倒让他不受外界的影响,专心致志的准备比赛。 初审的结果是在乐锦羡离开的第三天公布的,他顺利入围,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得按照设计稿将实物做出来,再寄给组委会。 很熟悉的流程,仿佛时光重来,又回到了毕业的那年,那个时候祁厌心有期待,有满腔的热爱和冲劲,如今……他也依然想要拿起笔,继续那年戛然而止的梦想。 在哪里摔得头破血流,就在哪里爬起来, 为了这一天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然后便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惊喜。 所以这一次他的背后不再是空无一人,哪怕隔着千万里,他也很清楚的确定,有那个人一直在陪着他、支持他,会为他走出的每一步而高兴。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正式开启漫长的分别模式了…… 祁公主:“苦等一人归~” 小乐:“请你等着我,在下一个秋天(夏天)~” 分别的日子让祁公主走完自己的路,这条路的尽头有阳光开朗大男孩(不是。) (周五见~) 第70章 qi迹 第70章 qi迹 从前,独处对祁厌来说是常态,他以为自己能很快习惯,刚开始也确实如此。 头几天他耳朵听不见,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书店里属于乐锦羡的痕迹又还有那么多,就好像对方不是离开了,而是去【荼蘼】打工了,等他一觉睡醒,那只聒噪又烦人的狗崽子就会上楼来喊他吃早饭。 他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出门溜达,每周三天甚至会早起去跑步。王大爷他们撞见后都惊呆了。 祁厌笑着说突然想锻炼锻炼身体而已。他答应过某个人,会好好生活,活很久,他们要一起走向那个终点。 大少爷风风火火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一开始,二毛他们还会一遍遍的向祁厌打听他的去向,祁厌也会一遍遍的解释,你们小乐哥哥回家去了,等到明年的暑假会再回来,但是不要以为他不在就可以胡作非为,我都记着呢,等他回来我就告状…… 大宝是问的最多的人,小乐哥哥真的不回来了吗,可是上回你也是这样说的,这次不把小乐哥哥找回来吗,小乐哥哥真的走了吗…… 祁厌就说,走了走了,真走了,但还会回来的,等你放暑假了他就回来了,很快的,不到一年呢,看到路上的梧桐树没,等它们的叶子重新变绿,你们小乐哥哥就要回来了…… 乐锦羡在的时候二毛和大宝还时常打架,如今没有他看着,两个人反倒太平了许多,显然是把祁厌的话听进去了,生怕他真的找乐锦羡告状。 由此可见,大少爷不愧是三花路一霸,人走了余威还在。 分开的感觉是延迟很久才发生的,开始很想很想那个人的时候,是在乐锦羡离开之后的一个月。 那天他接到了钟毓的电话,晚上荼蘼有活动,钟毓约他去喝酒。 酒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祁厌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各式各样的人挤在一起,侍应生们都做了贴合活动主题的装扮,忙碌地穿梭在人潮中。 这里面本来应该有个乐锦羡,但现在,那位大少爷不会再突然钻出来,咋咋唬唬的跑到他面前了。 祁厌的心里漫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抬步走了进去,一路到了吧台。 钟毓正在台上跳舞,江逾白人在台下坐着,魂却早就随着钟毓飘了,压根没发现身侧多了个人,连祁厌和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沈家欢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习惯就好,大学生就这个德性。” 其实江逾白早就已经不是大学生了,但沈家欢还是喜欢这么喊他,这么多年都喊习惯了。 “对,大学生就这个德性。”祁厌跟着笑了笑,目光停在他手上那个花里胡哨镶满了各种宝石的雪克壶,顿时更好笑了,“家欢哥,你是不是有一位失散多年的爹,做宝石生意的?” “那估计很有难度,我这种山鸡是变不了凤凰的,不过嘛,我运气好,遇上了珠宝大亨的亲儿子。”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祁厌一眼,“这是某位太子爷送给我的礼物,前两天才送到的。” 对方口中那位腰缠万贯的太子爷是谁,好像根本不用猜。说不清为什么,脸上臊得慌,他抬手挠了挠脸,嘟囔了句:“品味那么差,怎么继承家业。” 声音虽然不大,沈家欢还是听见了,他爱惜地擦擦自己的宝贝,一脸正色地帮某位太子爷澄清:“那倒不是,这是我自己要求的,品味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我就一个心愿,只要宝石够多、够大就行,将来哪天要是穷得揭不开锅,我就拿它去换钱。” “……说的好有道理。不过怎么你们人人都有礼物,就我没有。”祁厌埋怨道,“小没良心的。” 沈家欢大为震惊:“不会吧?” 祁厌:“真没有。” 他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除了一圈早已消失的牙印,一盒小卡片,还有那对用来“睹物思人”的耳钉,乐锦羡可什么礼物都没给他。 “我懂,你和我们可不一样,你将来可是太子妃,好东西都要留在后面的。”沈家欢没问他要喝什么,直接给他调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太子爷发了话,不准你多喝酒。” “……”人不在,管的倒是挺多。 “那你先喝着,今晚有点忙,可能顾不到你,有事就喊我。” “嗯。” 手上的这杯酒是桃子味的,入口带着一点点涩,两三口下去开始回甘,还挺好喝的。 灯红酒绿下,情绪经过酒精的催化慢慢被放大,正在想念乐锦羡这件事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缓慢地、一点一点被发现的。 当时他刚拒绝掉一个搭讪,抬眼看到沈家欢手里那个被宝石堆砌而成的雪克壶,眼前忽然就浮现出乐锦羡那张脸。不知不觉中好像身边每一件事都变的和那个人有关了。 沈家欢说好东西都留在后面,但按照他对大少爷的了解,对方很有可能会往自己身上绑个蝴蝶结,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他。毕竟没有什么礼物比大少爷自己更珍贵。 不由自主地,祁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因为没有朋友,微信这种现代人每天都离不开的社交软件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在乐锦羡出现之前,他可能两三个月都想不起来要打开看看。 但是如今,他时不时就想点开来看一下,消息当然是没有的,朋友圈的小红点却出现得很频繁,大少爷一天要发八百条朋友圈,恨不得吃喝拉撒全往上面放。 明明在书店住着的时候不这样。 一会儿没看,朋友圈果然又增加了一条新的动态:【竟然在冬天看到了彩虹,这一定是个qi迹。】 奇迹就奇迹,还要故意打个拼音,生怕看到这条动态的人不会多想。 “我真是无语了。”祁厌小声地嫌弃了一句,嘴角却向上扬起。 他将那张照片放大,下过雨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很安静的蓝色,几乎看不到云,在照片的右上角,有一道弯弯的彩虹,颜色很淡。 这是祁厌今年第二次看到彩虹。第一次是夏天的那个傍晚,准备来荼蘼上班的某个家伙突然冲进屋里将他扛起来,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带他看了一场彩虹。 那个时候他们并肩站着,傻乎乎的抬头望着天空,看了很久,那伸着脖子的画面一定很好笑。 怎么就陪大少爷干了这么蠢的事情呢。大概是因为当时的大少爷实在是好看,落日的余晖里,对方那头金灿灿的银发变成了浅金色,像是一丛火苗,能把浓稠的黑暗给驱散。 这样的场景明明近在眼前,时间却从夏天走到了秋末,很快就要入冬了。 这样一想的话,过去的几个月真像一个遥远的美梦,因为太美好了,总不像是真的。 一杯酒下肚,钟毓终于也跳完舞下台了,今晚他没有穿旗袍,换了一身黑色衬衫,一头长发染成了紫色,发尾打着卷,看起来洋气又性感。 江逾白急急忙忙迎上前,二话不说一件大衣先罩了上去。 钟毓抬手拦了下:“热,不穿。” “不热。”江逾白却强硬地把大衣裹紧,眼神黏在他敞开的胸口上,憋了又憋,到底还是把那两粒扣子给扣上了。如临大敌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舒坦了。 钟毓好笑地扣住他的后颈,亲了他一口:“狗崽子。” 得了一声骂,江逾白更舒坦了,拉着钟毓在吧台坐下来,提醒他:“小祁哥来了。” 祁厌惊讶地看向对方,还以为没看到他呢,原来发现了。 “来了?”钟毓熟稔地同他打了招呼,眼皮轻轻掀了掀,“想喝什么。” 以前钟毓是从来不问他的,每次都是直接给他一杯荼蘼酒,变化是上一回当着乐锦羡的面开始的。 “我有选择吗,钟老板。”祁厌玩笑道。钟毓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眼尾坠着不明显的笑意,“当然。” 舞台上换了一支乐队上去,唱的是首挺安静的慢歌,主唱染了一头醒目的银发。很好看,但没有乐锦羡好看,大少爷最可爱。 祁厌安静地听着歌,指尖轻轻地叩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为什么不对?”钟毓反问他。 “我比他大太多了,性格也天差地别,我时常觉得自己连灵魂都枯朽了,可他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发现我其实只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一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喜欢。” 类似的话他也同乐锦羡说过,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点值得对方喜欢,就连喜欢这件事,都是乐锦羡比他勇敢很多。 这些道理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他却依旧无法保持理智,做了一个堪称自私的决定,可能他就是个自私的人。 “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好的。过去或许好,或许坏,但未来会很好的,祁厌,人生太短了,不要让过去牵绊住你,我们都已经为了不值得的事浪费了太多好时光,你该往前走了。” 第71章 心愿便利贴和朋友圈 第71章 心愿便利贴和朋友圈 人生太短了,该往前走了。 离开【荼蘼】时祁厌还在想着这句话,他难免悲观地想,几十年的时光他从前只嫌太长,如今……假如很快就要死,他好像忽然就生出许多从前没有的遗憾。 他想再和乐锦羡看一次彩虹。 看一次蚂蚁搬家。 最最可惜的是,他还没有邀请乐锦羡成为自己的珠宝模特。 除此之外,他还想和乐锦羡去超市铲果干,想一起晒太阳、一起散步……一个人溜达挺傻的,但要是两个人慢悠悠的晃回去,似乎就变成了很浪漫的事…… 这些所谓的遗憾,每一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像是丛生的野草,以一种十分顽强的生命力在祁厌心口扎根,慢慢地便挤满了他整颗心脏。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对乐锦羡的想念,缓缓地、慢慢地,却不可阻挡。他想和乐锦羡一起,把这些普普通通的事,变成很浪漫的事。 祁厌躲在门口,避开深秋的冷风给自己点了支烟,刚抽了没几口,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竟然是乐锦羡。 大少爷终于还是憋疯了吗? 祁厌心情复杂地打开微信,却发现对方什么都没说,只给他甩了好几个网页链接:《当初惊艳全网的天才设计师,居然是小偷》《离谱!天才设计师一战封神的作品,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抄的!》《消失多年的天才设计师彻底翻车,获奖作品抄袭曝光》…… 借着昏暗的路灯灯光,祁厌慢悠悠地往回晃,也终于把那几个链接给看完了,消失已久的宋思浩突然开了直播,主动承认了当年抄袭的事情,目前撷月已经暂停【衔枝】系列的销售。 时间过去那么久,当时又连张草稿都没留下,想要翻出证据简直难如登天,指望宋思浩一觉睡醒良心发现那更是不可能,他做出这样违反常理的举动必然是被人胁迫的。而这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就是不知道大少爷究竟使了什么手段。 对于这个结果,祁厌从前设想过无数次,甚至在割腕之后、在生命随着血液一点点耗尽的时候,他都在想着这件事。 那个时候他总在想,假如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 但真到了这一刻,祁厌发现自己竟然无比的平静,他既没有扭头跑回荼蘼大醉一场的冲动,也不想冲到马路上大喊大叫大声的唱歌,就连心跳都没有乐锦羡气他的时候快。 乐锦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把他带到了阳光下,那些他从前耿耿于怀、哪怕过去几千个日夜仍旧不敢去回忆的梦魇,忽然好像就变成了轻飘飘的一阵风,吹过就好了。 往事割出的伤口已经愈合,噩梦留下的黑暗被阳光驱散,他重新活了过来,在往前走,走向明年夏天,走向乐锦羡。 祁厌:【。】 狗崽子:【/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祁厌:【停,我都快得红眼病了。】 狗崽子:【小狗问号.jpg】 祁厌:【屏幕太红了。】 乐锦羡哈哈大笑,接着很熟悉地开始得寸进尺:【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给你发消息了?】 祁厌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乐锦羡伤心地丢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过来,接着说:【算了,我能忍,不就是八个月么,又不是八百年,人家白狐为了见书生还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呢,我这根本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就让我哭八个月好了……/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要是这段话后面没有跟那么多大哭的表情,可能还更有说服力一些。 【祁厌,这次是为了正事,不算违反约定,你不能因此就扣我分。】 祁厌又给他发了个句号。 乐锦羡一向聪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最后发了句晚安之后就再也没有说什么。 从酒吧街到书店的这条路祁厌走过很多遍,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今晚却觉得太安静了,明明并没有进入失聪的状态,周围的一切却仿佛都失了声。 路过超市,发现还在营业时间,便进去采购了一番。回到书店,祁厌将装着牛里脊的黑色塑料袋放进冰箱,想了想,又拿了出来,用手机拍了张照,也发了个朋友圈—— 【明天吃酸菜牛肉。】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不一定了,他是真不会做菜,不像某位大少爷,在做菜这件事上十分天赋异禀。 其实更想吃酸菜牛肉面,但自从吃了大少爷的手工面之后,他的嘴好像也变挑剔了,吃别的都像是差了点意思。 可惜最后一袋手工面已经在上周吃完了。 今晚所有的一切好像真的都在提醒他乐锦羡已经离开了这件事,对于那个人的想念就在这一件件琐碎的事情中慢慢地愈发浓烈,像落下来的钝刀,并不很痛,却漫长而无止境,十分折磨人。 叹了口气,祁厌将牛肉重新放进冰箱,慢吞吞地上楼,洗澡、睡觉。 生活慢慢回归到了祁厌很习惯的那种状态,他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出门采购、也按时洗澡睡觉,偶尔去荼蘼喝一杯。 而远在京市的某位大少爷更频繁的发朋友圈,走路发一条、吃饭发一条、路上看到一只小狗发一条,连换了新的味道的沐浴露也要特地发一条。 沈家欢的回复出现在这条动态下面:【哎哟,大少爷总算舍得发朋友圈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屏蔽了呢。】 大少爷发朋友圈的频率比他呼吸的频率还高,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发,沈家欢却表现得很惊奇,祁厌对着那密密麻麻一下子拉不到头的无数条动态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了乐锦羡的回复:【哈哈。】 沈家欢看没看出来不确定,反正祁厌一眼就认定,大少爷在装傻,笑得十分尴尬。 顺着这条动态,他一点点再次往上拉,把大少爷的朋友圈从头到尾回顾了一遍,公司茶水间各种口味的咖啡豆,街角新开的面包店,小区门口流浪过来的两只小猫,食堂新推出的黑暗料理,下班路上堵车听的情歌……每一件看似零碎的小事,都藏着某位大少爷的秘密。今天大概是忘记选择分组了。 抬眸往窗外看了眼,两旁的梧桐树几乎看不到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向四面八方肆意地伸展。眨眼已是深冬了。 阿绿被从一楼的收银台搬到了二楼的书桌,上面粘着张便利贴:【不要久坐,记得起来喝杯水。要想我。】 这也是乐锦羡的小把戏,大少爷在临走前不仅写了一盒子的卡片,还往书店各处贴了成百上千张便利贴,提醒他吃饭、喝水、散步……总之就是囊括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不管祁厌走到书店的哪个角落,都能看到这样一张便利贴。 而不论提醒的是什么,最后一定会跟一句:【要想我。】 这个把戏曾经成功过,就又被他拿来用了一回。 只是便利贴的粘性不够,过了两三天掉了几张,再过两三天,又掉几张,祁厌每天都能从地上捡到“惊喜”。 不忍心大少爷写的字条进垃圾桶,祁厌任劳任怨的又给贴回去,第二天要是又掉了,他就再贴。 实在没粘性的,他索性用透明胶带粘上去,书店角角落落都是牛皮癣小字条。 很幼稚的行为,自从认识大少爷,他好像跟着越来越幼稚了。要是大少爷在的话,估计会在旁边哈哈大笑,得意地说:“祁厌,你果然喜欢我。” 是啊,很喜欢。 既然看到了提醒,祁厌就下楼去倒了杯水,上来之后靠在窗边慢吞吞地喝着。楼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下雪啦!” 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下来,孩子们都兴奋地跑了出来,大叫着、大笑着。就连张大爷、王大妈他们也都出来凑热闹。 榕城太少下雪了。 如果是乐锦羡,这个时候一定也超级兴奋,肯定要拉着他跑外面看雪,要是他不答应,就会把他扛起来,就像之前扛着他看彩虹一样。 大少爷总是精力旺盛,也很擅长从细微的事情里自娱自乐。 京市下雪了吗。 祁厌随手拍了一张,也发了条朋友圈。 榕城的雪向来是下不大的,窗外的这场雪下了一个小时就停了,除了地上稍微有些湿润,完全找不到下过雪的痕迹。 吃过晚饭,祁厌出门采购,路上张灯结彩的,好多店铺门口热热闹闹的循环着刘天王的那首《恭喜发财》。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是12月的最后一天了。 从超市出来,祁厌转去附近的甜品店,买了一只4寸的小蛋糕。另买了一盒生日蜡烛。 回去之后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连着蛋糕一起,拍了照片又发了条朋友圈。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也养成了发朋友圈的习惯,而在他的动态下面,往往会跟着乐锦羡的,同样的早餐、午餐、晚餐,两个人虽然隔着千万里,却以这种方式踏碎了千山万水的阻隔。 动态发送成功。 一起跳出来的还有乐锦羡的,发送时间是十分钟之前,拍的也是一只蛋糕。 相比祁厌这只,他的蛋糕要大很多,天空蓝打底,竖着两个二头身的小人,一个穿着黑色t恤棕色背带裤,另一个则是白色衬衫,两个小人手牵着手挨在一起,各自脑袋上都顶着一颗红色的爱心,用类似心电图的曲线连在一起。 大少爷给这张照片的配文是:【生日快乐,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奇迹。】 “……”狗崽子很少走这种一本正经的风格,祁厌莫名有些牙酸,并且希望这条动态也不要被太多人看见。 但是祁厌的希望注定要落空,因为沈家欢和钟毓都点了赞。 沈家欢:【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些狗男男,每天看狗男男撒狗粮就算了,刷个朋友圈还不放过我,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对象啊!!!】 沈家欢:【行吧,不管怎么样小祁哥生日快乐!】 沈家欢:【小祁哥能不能把生日愿望让给我,许愿我今年一定脱单!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这也就罢了,最叫祁厌无语的是,某位大少爷竟然也在评论区补了一句:【躺我好友列表里的,请务必在24点前评论一句生日快乐并点赞,明天我会检查,没发的互删。注意,是所有人。】 祁厌:“……” 祁厌:“…………” 狗崽子,有没有想过好友列表里还有父母!!! 祁厌被气得完全不想再看这条朋友圈,锁了手机眼不见为净。 倒是大少爷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祁厌,生日快乐!】 第72章 春天 第72章 春天 大少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自从酒吧那晚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联系过,但大少爷其实总在大半夜偷偷给他发消息,又马上撤回,好像祁厌没看到就不存在这件事,以至于他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一连串的【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要是哪天没有这样的提醒,倒还不习惯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不能生气!】 好像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要是放任这么下去,祁厌毫不怀疑大少爷能翻着日历每天给他找出个特殊节日来。 【把你那条丢人现眼的评论删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生气。】 【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要去睡了!】 “……”德性。 时间就在一条又一条的朋友圈动态里溜得飞快,眨眼除夕到了,眨眼元宵过了,眨眼几场春雨落下,眨眼光秃秃的梧桐树长出了满树的新叶…… 这天早上,祁厌比平时晚了半小时醒来,习惯性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微信消息99,未接来电8个。 祁厌:“……?” 一时之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怔愣间,电话又一次来了—— “祁厌你终于接电话了!”下一瞬,耳畔就响起大少爷雀跃的声音,“我好想你啊祁厌,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你怎么……”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忘了!你怎么这样啊祁厌!我太伤心了我要伤心死了伤心得都吃不下午饭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真是个好问题,祁厌还真不知道。 看了眼日期,3月12日,植树节。 “是我们约定可以开始联系的日子!四个月前你亲口答应我的!你果然忘记了!” 大少爷太会撒娇了,临走前一晚祁厌最终还是心软了,随口答应了一句,等约定的时间过去一半,可以适当打打电话、发几条消息。 “掐着表算时间呢,小乐总?” “那是当然啊!”乐锦羡的声音仍旧气呼呼的,吭哧吭哧地抱怨,“我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多久才能听到你的声音,我想你想的都快要死掉了,每天睁眼闭眼都在想你。” “我以为你也想我的,你都答应一天想我23小时的,结果你居然都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能这样!我不管,你得哄我,今天你要说一百遍喜欢我,否则哄不好!” 太久没有听见这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声音了,到了此刻才发现原来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想念一些,祁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啊,祁厌。” “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笑。”祁厌坐起来,伸长手臂够到窗帘,掀开一角,窗外,翠绿的梧桐叶在徐徐的清风里摇曳。 “乐锦羡,春天到了。” “是啊,春天到了。” 这个电话就像是一道术法,将乐锦羡身上的封印给解开了,那之后大少爷就跟摘下了头上的金箍的猴儿似的,每天上蹿下跳,每天两眼一就是给祁厌打电话、发消息。 祁厌头疼地问他:“撷月就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吗?” “有啊,但是一直工作很累的嘛,要听听你的声音充电,祁厌,我好想你啊。”大少爷理直气壮。 他总是把“好想你”“好喜欢你”挂在嘴边,每每说不了两句正经的就跟一句这个,简直就是拿喜欢你和想你当逗号用。 当然,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正经话,每天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的那几箩筐话,绝大多数都是没营养的屁话,比如关心一下嫡长植的存活状态,问问二毛和大宝有没有在店里打架,荼蘼有没有出新品、沈家欢脱单了没有…… 一些时候也会抱怨下工作,董事会的老头古板又固执,开会开到很晚饿着肚子,业务部的负责人仿佛被酒精烧坏了脑子…… 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甚至牢骚,祁厌却总是听得很入神,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把手机放在边上,开着免提,乐锦羡在电话那头唠叨个没完,他就伴着这个声音画手稿,偶尔附和两句。 “……新来的这个设计师是从霓虹国回来的,风格好阴间,我实在无法欣赏,已经打算请他另谋高就了。要是你在就好了。” 时间越久,复健的难度也越大,结束去年秋天的那场比赛之后,他又一度完全失去思路,光是让精神集中起来就花了很长的时间。好在慢慢的状态越来越好,手感也渐渐恢复。 上蹿下跳的大少爷总是带给他很多天马行空的灵感,听说撷月今年会举办全年龄的比赛,还是小乐总全权负责的,祁厌很想试一试,说不定就真能和小乐总共事了。 还挺期待的。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祁厌很难得地回了一句:“既然这样,当初怎么就招了他?” “估计是人事没睡醒,我记得面试前一晚正好公司年会,喝多了。”乐锦羡无语地说。 祁厌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给逗笑了,笔都握不稳,索性往后一靠,懒懒地瘫在椅子里直笑。 让人意外的是,乐锦羡竟然什么都没说,很安静地听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叫了一声祁厌的名字,说:“你就应该这样笑。” “又想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是啊,你看你就运气很好,遇上了超级好的我。” 大少爷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如此自信,拐着弯的夸自己。 “我也特别特别的好运,离家出走还能遇到奇迹。” “……”祁厌顿时笑不出来了,他撑着额角,生无可恋地说,“少年,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土味情话什么的可不可以少说两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尤其千万别发朋友圈。” 闻言,乐锦羡立马又是一副伤透心的口吻:“什么土味情话,我这明明是真心话,比珍珠还真。” ……光这后半句,就土得掉渣了,大少爷时不时就蹦出一句和他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大的梗,叫祁厌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穿越来的。 “祁厌,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笑我。”乐锦羡嘟囔道,“不过算了,只要你高兴,笑就笑吧。” 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总是这样,一个人先莫名其妙的开始笑,另一个就莫名其妙的跟上,笑半天之后一问,早就忘记是为什么要笑了。 祁厌边笑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牛杂面之后将订单的截图发了过去。 一碗几十块的牛肉面就让大少爷心花怒放,笃定地说:“祁厌,你就是很喜欢我。” 祁厌装作没听见。 这个电话却一直没有挂掉,一直到祁厌画累了,准备洗澡睡觉。 “先不说了,你早点回家。” “……噢。” 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祁厌前脚刚走进卫生间,后脚就又看到了大少爷的通话请求,只不过这一回变成了视频通话。 镜头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团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再一晃,才慢慢地出现了乐锦羡那张脸。 明明是死亡角度,却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颜值太高的人果然能横着走。 镜头慢慢往下,又开始有些晃,不过倒是不影响祁厌看清楚,大少爷此时正在一个很暗的小房间里,身上那件毛衣被慢慢撩起来,露出年轻漂亮充满朝气的身体,那截窄腰看起来性感又充满力量。 “做什么?”祁厌挑了挑眉,“我是个老古板,不玩这么大的。” “一个爱看小x文的老古板吗?”乐锦羡反问他。 小x文这个梗恐怕是很难过去了,祁厌气笑了:“我都无语了我。” “你先别无语啊,你先看看我,看我。”乐锦羡急急地说,腰腹在镜头下有力地挺了挺,“快看我。” 原本想洗澡的,现在看来这个澡暂时是洗不了,祁厌站累了,索性靠在盥洗池上,掀着眼皮慢吞吞问他,“看什么?” 乐锦羡拍拍自己的肚子:“看我的腹肌。”又拍拍胸口,“胸肌,你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后半句是掐着嗓子说的,语调拖得很长,原本放在胸口的那只手欠欠地翘了个兰花指。 祁厌:“……” 祁厌:“…………” 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很想往自己的手机上撒一把糯米,再贴一叠符纸。 “把衣服放下来。” “给我好好说话。” 乐锦羡放下衣服,嘴巴瘪了下去。 “把那两根鸡爪子收回去。” 乐锦羡又放下手,嘴巴更瘪了,眼神也哀怨极了,又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祁厌却舒坦了。 倒是小乐总无法接受他这个平静的态度,凑近镜头打量着:“你怎么没反应啊。” “你想要什么反应?” “我那么好的身材,你都不想的吗?” 祁厌反问他:“想了有什么用,我能去酒吧再找个看对眼的吗?” 小乐总脸上的委屈变成了慌张:“不行!不能找别人!只能找我!祁厌,你不能和别人看对眼!这种危险的想法绝对不能有!” 祁厌给了他一个眼神——那不就得了。 乐锦羡立马就老实了。 “但是少爷,你悠着点,别把自己说激动了,待会儿在办公室的休息间也……” 乐锦羡精确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叫也?” 祁厌语气幽幽的:“上次在浴室……” 乐锦羡面如火烧:“说好了不提!!!” “是你先提看小x文的事情的。” 乐锦羡:“……” 好像还真是这样。 但他还是很好奇:“所以祁厌,你为什么要看小x文啊。” “……”狗崽子,就非得隔着手机聊这个吗,还有完没完了。 “因为我真的两眼空空,但是所有的东西都是不用就退化,医生怕我会坏掉。” 这话实在太直白了,乐锦羡羞得眼珠乱转。 “但是那次……”他欲言又止,接着信心十足地得出结论,“所以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我。” “对,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祁厌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毕竟他早就说过不止一次。 乐锦羡那张脸在镜头前不断放大,接着猛地一个后仰,没等祁厌弄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张俊脸就从镜头里消失了,黑漆漆的镜头晃个不停,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也响个不停。 “干嘛呢。” “没啥。”镜头还在晃,脚步声还在响,小乐总吭哧吭哧地,“就是亢奋,需要发泄发泄。” 好一个亢奋,成功把祁厌给噎住了。 一会儿后,小乐总终于发泄完了亢奋之情,倒在休息间的小床上:“祁厌,我怎么就不在你身边啊……” 祁厌微微歪了下脑袋,抬手对着镜头弹了下,轻笑道:“出息。” 第73章 时间洪流 第73章 时间洪流 像从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乐锦羡捂住额头往后一倒,满脸痛苦地说:“哎哟!痛!” 原本当然是装的,但在倒下去的那一刻,祁厌的那一声笑让他抖了个激灵,天灵盖都麻了一瞬。 镜头晃了下,乐锦羡的视线往下,怔愣了许久,再抬眼时才真是两眼空空:“祁厌,我好像有点死了。” 祁厌哈哈大笑:“年轻就是好啊。” 乐锦羡又急又想笑,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祁厌。” “嗯?”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想过吗?看小x文了吗?我想了,想你的时候就看照片。” 照片是临走前两天拍的,当时祁厌已经快睡着了,硬生生被大少爷给挖起来。大少爷也不说话,就是举着手机对着他怕,从头拍到脚,又从脚拍到头,正着拍反着拍,坐着拍站着拍。 祁厌被闪光灯闹烦了,蒙头躲进被子里,又被挖出来,大少爷对着一颗春卷似的他也能拍的十分起劲。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了大半天,祁厌索性两眼一闭随他折腾。而大少爷十分公平且贴心,也给祁厌准备了赌物私人的“物”,大几十张自拍照。 “哎。”乐锦羡忽然叹了一口气,仿佛十分忧愁地说,“明明这样看着你,可我还是觉得很想你,祁厌,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要想我那么长时间了,每天想三分钟就好了,想一个人太难受了,我不想你难受。” 祁厌的心跳完全不受控制:“傻子。” 日子就在想念和特别想念中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春天又走了,黄梅季一到,天气就越来越热。祁厌买了一本很迷你的台历,和阿绿并排放着,进入5月之后他每天划去一个日期,慢慢的,终于翻到了7月。 月初,他背上当初来榕城时背着的黑色双肩包,坐上了去江城的动车。 这趟出行其实是冲动之举,只是早上醒来前忽然又梦到了从前那些事,梦见了何肖出院的那天。 隔着矫正机构那道厚厚的玻璃门,他看见何肖站在路边,回头冲他笑了笑,对他说:“小祁哥,我要自由了,你呢。” 类似的梦早已做过千百回,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祁厌心里再清楚不过,每次梦到这里,都像是现实里发生的那些事又经历了一次,这次当然也一样,祁厌在一片血色模糊中摇摇欲坠。 但就在他即将跌入深渊的那刻,一双手忽然将他托住,温暖的掌心盖在他的眼睛上,声音徐徐的、阳光似的灿烂: “别怕,祁厌,你也自由了。” 随着这句话,那只手缓缓从他的眼前挪开,何肖已经走到了马的对面,在他身侧站着的不再是面色阴沉的父母,而是他那位恋人。 两人手牵着手,同祁厌挥手:“小祁哥,我走了。” 头顶阳光灿烂,两旁的梧桐叶在和煦的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恋人亲密的耳语。 梦就断在这里。 在梧桐叶的窸窸窣窣中,祁厌慢慢睁开眼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再去何肖的学校看看,在乐锦羡回来之前。 从榕城到江城的车次并不多,一天就两趟,最早是12点的,要是现在就出发的话还赶得上。祁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买了票。 起床之后刷牙、洗脸,从柜子里翻出那个双肩包,带上证件之后就出门了。 火车站很热闹,各种各样的人正抵达车里,或离开这里,候车厅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着列车班次抵达的时间,祁厌买了一杯咸豆腐脑,一块紫米糕,坐在屏幕下的长椅上,慢慢地吃完了早餐。 来不及自己准备,但他答应过乐锦羡,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等待的过程并不十分漫长,尤其某位大少爷时不时就要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就连早上吃了两屉小笼包都能说上好半天。 祁厌也报备了自己的早餐,不过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要出远门的事,他怕大少爷会吓晕过去。 沿途的风景从窗外一点点掠过,都是祁厌极其陌生的风景,五年的记忆太久远了,他已经有些想不起来那个晚上坐的高铁班次,唯一记得的是那天很冷,站台上的风吹得他心头发寒。 那个时候他很想就这样跌下去,跌下去就能一了百了了。但那样应该会给高铁站的工作人员带来很大的麻烦,也容易吓到其他乘客。 选择榕城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觉得这里够大,五湖四海的人聚集在这里,总也有他的容身之处。再加上那个时候也正好有票。 五年以来,他从未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那家牛肉火锅店,在此之前,他总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榕城,甚至无法离开三花路太远。 但原来走出这一步也没有那么难。就像重新拿起画笔。 三个小时后祁厌抵达了江城。时间已经不算早,加上旅途疲惫,祁厌直接去了预订好的酒店,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后在酒店附近转了转,找了家面馆吃了晚餐。 面馆的生意很好,座无虚席,祁厌领着号码牌,等了十多分钟才排到座。 人太多了,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头,祁厌模样好,安静的坐在那,不时有人往他这边瞟,换做从前,他估计早就受不了这些或明显或不明显的打量,狼狈的逃了。 但现在,他很坦然地接受这些打量,甚至在对上几个女生的目光时冲她们笑了一下。 面的种类很多,祁厌点了一份招牌,名字叫全家福,浇头果然也很丰富,爆鱼、白切鸡、河虾、小油豆腐、小青菜……汤底挺鲜的,挺好吃,对得起十多分钟的等待。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吃乐锦羡的手工面。 刚这么想着,某人的消息就来了,小乐总又在加班,抱怨了两句之后给他发了一堆【燃尽了】表情包。 但是祁厌,我马上就能回来啦,一想到这个我就一点都不想干活了。】 【祁厌,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想你。】 【每天想,吃饭想喝水想睡觉想开会想应酬想……人类什么时候可以发明穿梭机,这样我就能一秒钟回到你身边。】 大少爷唠唠叨叨,祁厌简单的回了他两个字:吃面。 想了想,又补了张照片。 乐锦羡:【看起来很好吃……】 大少爷是个相当神奇的人,明明只是文字而已,祁厌却能从这一串省略号中听出浓浓的酸味。 他往面里倒了些醋。 还是没大少爷酸。 又倒了些。 依旧大少爷更酸。 他好笑地说:【没你擀的好吃。】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乐锦羡的电话就紧跟着来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雀跃:“祁厌,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你想我了?”他佯装出很凶的口吻,“不接受反驳,否则我就去跳护城河!” 他的声音混在面馆的热闹声中,祁厌吃了一个小油豆腐:“没想反驳,就是很想你。” 语气幽幽的,带着钩子似的,大少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厌……”好一会儿之后,乐锦羡哎呀哎呀地叹气,“怎么办啊,我真的要发疯了,时间怎么走的越来越慢啊,为什么不可以一睁眼就回到你身边……” 回到酒店,祁厌洗了个澡,早早就睡了。这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已经十点多了,错过了酒店的自助早餐。 昨晚看到附近有家烧饼店,出门后很幸运地买到最后一个。旁边就是个小公园,祁厌坐在空荡荡的秋千上,一边和晨练的大爷聊天,一边慢吞吞地吃完了那个烧饼。 填饱肚子之后他打车去了何肖的学校。 那么多年过去,当初那家叫做【候鸟】的甜品还在继续营业,祁厌在门外站了几分钟。 屋里的人先发现了他,推开玻璃门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道:“同学你好,店里推出了好吃的新品,这几天打折,要进来看一看吗?” 同学。 祁厌很想反驳这两个字,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抬步走了进去。 这个点店里人还挺多的,有人在排队付钱,有人坐在窗边用笔记本看剧,祁厌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领他进来的青年问他想吃什么,祁厌对这里完全陌生,索性让对方上了两样新品。他在店里坐了很久,期间断断续续有人进来,生意似乎比当年要好一些,店铺也重新装修过,风格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也可能是记错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他的记忆出现偏差也在所难免。 大概半小时后,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祁厌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何肖的那位恋人。 和当年相比,对方从外貌上来看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道并不明显的细纹,整个人依旧温温柔柔的。 那个将祁厌领进店的青年迅速迎了上去,拉着对方的胳膊问东问西,隔得有些远,祁厌只依稀听见几句“热不热”“都说了不要这个点出去”“要不要喝柠檬水”……都是很寻常的对话,却处处透着亲密。 其他的店员笑而不语,似乎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瞬间,祁厌又想到了何肖,想起对方看向他的最后一眼,和那句“我永远不会放弃他,除非我死。” 死去的人是带着对另一个人的爱意死去,所有的爱意就停留在最爱那个人的时候,永远不会变、不会消亡。 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会遇见新的人,遇到新的事情,新的细胞取代旧的细胞,新的记忆取代旧的记忆,从前再深刻的爱意也会被时间的洪流慢慢冲刷、变淡。 终有一天,活着的那个人会迈过那条河,接受新的人,拥有新的生活。 这无可指摘。谁都不该困守在过去。 何肖肯定也希望自己用生命来爱的人能够过得很好,哪怕自己不能继续陪在对方的身旁。 可祁厌还是对此感到遗憾。可能是对何肖,也可能是对无可奈何这件事本身。 相比而言,他自己实在太幸运了。 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祁厌起身准备离开。 “抱歉先生,请等一下。”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第74章 他死了。 第74章 他死了。 祁厌转过身,眉眼温柔的男人双手递给他一张小卡片,卡片的右上角,是何肖的照片,下面印着两句话—— 【这是我的恋人,我在找他,如果将来有一天您看见了他,请帮我告诉他,我很想他。】 【如果您觉得恶心,那就请将卡片还给我或者放进门口的信箱里,但请不要随意丢弃,谢谢您。】 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人并没有放弃寻找何肖,无论他有没有从过去走出来,是否将会有新的恋人。 祁厌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卡片。 “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对方迟疑着问。 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他在人来人往的大学校园里开了一家甜品店,每天遇见的人何其多,会有一些眼熟的老顾客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必要多此一问。 祁厌忽地想起当年,那个时候也像现在一般,他准备走了,面前的人叫住他,递给他一张卡片和一小袋饼干,他们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对方看他的那个眼神,让祁厌记了很久很久。 甚至他都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到了今天,此时此刻,对方仍旧和当年一样,认真地注视着他,温柔的眼眸中含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那个青年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却再一次落到祁厌的脸上,重复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话:“先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一刻,心里的某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底怎样的决定才算是正确,祁厌无法确定,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很想告诉对方真相。 何肖,你希望我告诉他吗? 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可他还没有忘记你,我要告诉他吗? 或许他早就有所猜测,只是等着有人来替他斩断过去。何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祁厌在心里询问一个注定无法给自己答案的人。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半夜下过一场大雨,早上天色仍旧阴沉沉的,看着像是随时都会落雨的样子,此刻却有放晴的趋势。 他下意识往店外看了一眼,在叮铃铃的下课铃声中,有人从宿舍楼里跑出来,有人远远地跑回来,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我和我的恋人,以前就是这个学校的,我们是高中同学,又报考了同一所大学,还成了室友。”没有等到祁厌的回答,男人缓缓地开口,“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就是有的时候太轴了,一根筋……” “袁哥,你怎么——”青年大概是没想到男人会对着祁厌这个陌生人说这些,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他看看男人,又看看祁厌,甚至于还悄悄将祁厌跟何肖的照片做了比对。 祁厌发现了他的小动作,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他觉得憋闷,觉得痛苦,也有种这一刻终于要到来了的如释重负。 他可以肯定对方猜到他认识何肖、最起码是见过何肖。尽管他并不清楚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更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卡片,祁厌仍是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对方的话说: “他还很笨,真以为你们是凑巧填报了同一所大学,但实际上是你故意的,你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要报的学校和专业,填了和他一样的学校,又提前求过辅导员,将你们俩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这些话,在矫正机构的时候何肖曾不止一次的跟祁厌说过,在那样压抑窒息的环境下,和恋人的这点回忆就像一块浮木,成了快被洪水猛兽吞噬的何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也同样鼓励着祁厌。那个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那么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他也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愿意爱他,不顾一切的奔向他。 他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爱过,他不要对方爱他胜过生命,只要一点点的爱就够了。让他可以不那么孤单。 现在,他正在往前走,甚至真的出现了那样一个人,愿意牵着他的手,陪他走很远很远,但何肖却永远停留在了那年。 “……但他总夸自己聪明,说有一天突然就开窍了,他想你总是这么厉害,什么都压他一头,这次他想赢,所以在你之前,他先跟你表白了。” 祁厌一点点地回忆着当初何肖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三个人不知不觉又在桌前坐了下来,男人的双手捶在桌上,右手用力压着左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颤抖得不那么厉害。 卡片上印着男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可祁厌其实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他叫袁其。 “袁先生,他很爱你。” “那他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不回来找袁哥,他知不知道袁哥一直在找他、一直在等他?”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青年。他看着袁其,眼中满是心疼,还有对何肖的不满。 袁其冲他摇了摇头,青年满腔的埋怨就憋了回去,像只泄气的气球。只是到底年轻气盛憋不住事,哪怕没再说什么,脸上却显而易见的透出几分不甘。 袁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焦急地看着祁厌,眼睛很红。 青年不明白何肖那么爱袁其为什么总也不回来,袁其本人却早就猜到了,祁厌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尽管知道这很残忍,他还是将这个压在自己心里很多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已经做不到了。” 青年不明所以:“为什么,只要有心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他死了。” “什么?” “因为他死了。” 青年的脸上露出茫然而震惊的神色,在稍微反应过来一些后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男人:“袁哥……” 袁其低着头,双手用力绞着…… “我和他是在一家同性恋矫正机构认识的……” 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因为太压抑、太残忍,祁厌中间几度说不下去,袁其也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最后,祁厌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那几个月的事情叙述完整。 之后的时间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祁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过好些次,有电话也有消息。他没有朋友,和家人也早就断了联系,会这样频繁的找他的人,只有一个。 但他没有急着去看手机,一动不动地坐在袁其对面,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些事情明明在他的梦中回溯过成百上千次,可他依旧没办法释然和习惯,每个噩梦、每次回忆,都会叫他仿佛又回到那间冰冷压抑的矫正机构,再经历一次那些非人的折磨。 只是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让他发现,也许他就不会被送去那样的地方,就不会……”袁其缓缓地开口,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后悔过。”祁厌抬眸看着他,“他很爱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在一起,哪怕他要遭受那些,我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抢在你前面那样做……” 在【候鸟】的时间比祁厌预计的要长得多,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甚至并不觉得这家甜品店还在继续营业,可袁其一直在坚持着。 有一段时间差点真就开不下去,但袁其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他曾和何肖约定过,若是有一天他们俩不小心走失了,无论多远,无论多久,他都会回到这里,在宿舍楼下开一家甜品店,等何肖回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们真的走失在人海里,他怕何肖找不到自己,所以信守承诺,一直等在这里。 等了那么多年。 跟盛臻也是在店里认识的,青年喜欢吃店里的黑森林蛋糕,隔三差五就来买,一来二去就和袁其熟悉了。 又因为小卡片的事情,听说了不少有关于袁其的故事,渐渐的就从好奇变成了心动,追求了袁其很久。 袁其却一直不肯答应,直到最近才渐渐松了态度。 “我不会放弃找他,但我也确实很累了。”这是袁其告诉祁厌的理由。 其实祁厌并不需要对方跟自己解释什么,他不是何肖,没办法替对方说什么,但如果何肖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过的好。 袁其已经很不容易,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日复一日的被过去煎熬着,一边怀着期待,一边又心生恐惧。换做是祁厌自己,或许早就崩溃了。 “过去或许好,或许坏,但未来会很好的,不要让过去牵绊住你。”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话,我想何肖也是这样以为的。”祁厌起身同对方告别。 以后他或许不会再来这里了。 第75章 宜恋爱(完结) 第75章 宜恋爱(完结) 推开擦得很干净的玻璃门,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四周,遥远的天边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许多人正拿着手机在拍照。 明天就是一整年了,去年的这天,从天而降的大少爷闯进他的书店,冒冒失失的给了他一场新生。 那个时候他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而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接纳这场新生。 明天大少爷一定会赶最早的飞机过来,也可能半夜就出发了,要是看不到他,肯定又要闹。 回到榕城已经是傍晚,一下车就看到十多条消息和八个未接来电。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准备签收吧。】 【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照片/】 【惨兮兮.jpg】 …… 那张照片拍的是只亮红色的行李箱,靠在玻璃门上,而这道玻璃门祁厌再熟悉不过。 ……这家伙竟然比他以为的还要早。 祁厌边走边看他的那些消息,离公交车站不远的地方就是那棵爬过蚂蚁的梧桐树,祁厌走过去,站在树下。 他将今天的所有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又继续往上翻,翻到了更早之前的那些。 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手机屏幕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再次震动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噼里啪啦一连串地炸了过来: “祁厌,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故意不想理我,你在哪呢书店为什么没开门,我都敲了半天门了也没人来给我开,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榕城犯冲,怎么每次一到这里就要露宿街头无处可去啊。” “你到底在哪里啊祁厌,我把整个三花路都找遍了,超市没有烧饼店没有早餐铺没有奶茶店没有……行李箱的轮子都被我跑飞了一个,我走不动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这个行李箱明明那么贵,可以买100条大黑鱼,但是怎么这么不中用,第一次用就给我出状况,可恶。” “还有你,祁厌,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说好了在来去等我的,现在我回来了,你在哪呢……” 听着是真惨,也是真好笑,祁厌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哪怕不是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得出大少爷此时的样子。 “我在外面旅游,我记得门上贴告示了。”而他轻描淡写地给了对方一记痛击。 后者果然被深深地打击到了,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抱怨甚至都停顿了几秒,接着才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大叫起来:“什么?!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你在旅游?祁厌,我要闹了!而且我没看到什么告示,你是不是骗我呢……” “那可能是被大宝或者二毛给撕了。不过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旅游,你不也在榕城旅游吗?”祁厌故意气他。 乐锦羡更委屈了:“那能一样嘛,再说了,谁说我来榕城是为了旅游,我旅哪门子的游啊。” “那你来做什么?”祁厌问他。 “我找我老婆。”乐锦羡坦坦荡荡地说,“我要三茶六礼迎娶我老婆过门。” 祁厌挑眉,语气幽幽的:“老婆?” 乐锦羡理直气壮:“是啊,我老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到了明天他要是再不答应我的求婚的话,我亲爱的表兄弟们就会一起过来,跪在书店门口求他……” 这两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祁厌有些累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太阳渐渐落下去,余晖却染透了半边天,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铺在遥远的天边,翻腾变幻着。 “祁厌,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祁厌,你说我的求婚会成功吗?” 哪有人像大少爷这样的。祁厌哭笑不得,只回答了他前半句:“看天,看云。” “真巧,我也在看天、看云。我坐在门口,靠着卷帘门,旁边是小黑和小红,小黑是我的双肩包,你见过的,小红就是我新买的行李箱,今天第一天跟我出门,本来漂漂亮亮的,但为了陪我找老婆,变成了瘸腿小红,我特别对不起它。” “快一年没见了,我特别想念我的折叠床,没它我都睡不着觉,我满心欢喜的赶来见它,谁知道一道卷帘门隔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明明知道它就在里面,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却见不到它,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储物间里的那张折叠床确实陪乐少爷度过了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 “如果你实在喜欢,可以为它赎身,看在你们感情甚笃的份上,给你友情价,100块。” “……”乐锦羡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后他又激动起来,委屈地控诉道,“我和折叠床的感情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吗,怎么能用肮脏的100块来玷污我们之间的感情!” “如果嫌100块太少的话给200块1000块我都没意见,我不介意肮脏。” “……”乐锦羡被梗得说不出话,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很久。祁厌倒也耐着性子听着。 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离祁厌越来越近,仿佛只要他一抬手,就能碰到那些金红色的云朵。 那一定很软、也很烫。 而乐锦羡终于抱怨完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见他没有再要开口的意思,祁厌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举的手都酸了。” “为什么会手酸?” “手机挺重的,举得手酸。” 乐锦羡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好,还是这么懒,一点都没变。 他莫名地笑起来。 那你再坚持一会儿,我还有话没说完。”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怎么在意地说,“就随便说几句,你随便听听,手酸了我给你揉。” 不远处有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初中生争先恐后地涌下车来,周围顿时热闹起来,陆续有人叽叽喳喳地从榕树前经过,偶尔会有人看祁厌一眼。 耳边是乐锦羡絮絮叨叨的声音,青年嘴上说着只要几句话,可实际上却说个没完没了,连吃的什么飞机餐都要报备一下。祁厌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叫他说重点。 他还挺不服气:“可这些都是重点,祁厌,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不管是不是每天在联系,我都特别特别想你,想要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这大半年我都在做什么,也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看,明明早上我们还在聊天,我却连你出门了都不知道,太让人伤心了。” 说着他又开始就着这件事委屈到停不下来,祁厌乐不可支,慢慢地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好一会儿后大少爷总算是发完了牢骚,语气又正经起来:“祁厌,你过去的很多很多年我很遗憾没能参与,但是在我们遇见之后,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参与彼此的每一天。” “你总说自己一点都不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点我真的不同意,这句话我之前就已经说过,现在还想再说一次,你很好,特别好,虽然有时候很懒,偶尔也很凶,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最好。” “祁厌,你说我年纪太小了,说我还会遇见别的更好的人,或许吧,我们每天会遇见那么多人,总有人好有人坏,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会比你更好看、更好,但他们不属于我,我也不要他们,我只想要你,想要我们属于彼此。” “喜欢你这件事从我确认自己的心意开始就没有过任何动摇,不管你在我身边、又或者隔山隔海,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不管八个月,八百年,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 又开始放小狗屁,八百年都变老妖怪了。 一只麻雀从枝头飞掠而下,落在他脚边,低着头觅食。祁厌顿住脚步,朝它啾啾了两声,这小东西非但没有被吓跑,反倒和他挨得更近,也啾啾着回应他,仿佛是在同他讨食。 可惜祁厌身上什么都没有,那只麻雀等了一会儿,便又跑远了。旁边就是面包店,它应该对这里很熟悉,经常这样讨食,所以被喂得圆滚滚的,跟个球似的,两只脚都快看不到。 “祁厌,你在笑什么,啾啾又是什么,你在跟我卖萌吗?你已经很萌了,不要再撒娇了,我要死掉了。” 祁厌无语地撑了撑额角,替自己解释,“没有卖萌,我的脚边飞来了一只麻雀,我在和它说话。” “那这只麻雀有没有告诉你,我特别想你,还想让它帮忙问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门口的水泥台阶真的挺凉的,我屁股都快冻掉了。” 7月,暑气正旺的时候,哪怕坐在冰砖上恐怕都冻不掉屁股,大少爷总是胡说八道。 “……”祁厌淡淡地说,“麻雀说你很烦。” “骗人,麻雀明明说我很爱你。祁厌我很爱你,很爱你!”电话那头的青年轻声笑起来,一声比一声喊得响亮,“我爱你!——我爱你祁厌!——我特别特别爱你!——” 傻子。 疯子。 祁厌又无语又好笑:“行了,别发疯。” 乐锦羡也跟着又笑起来,两个人隔着电话,就那么莫名地笑了一通。这是他们经常会干的事情。 “祁厌。”笑着笑着,乐锦羡忽然停了下来。 “嗯?” “你真的在旅游吗?” “嗯。” “什么时候出门的啊,怎么都不告诉我。” “昨天。” 电话那头默了默。一会儿后,乐锦羡轻松地说:“那手机、钱包、行李箱……这些都要拿好,千万别被偷了,不要随随便便去书店求助,看到好看的人也离他们远点,好看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有事就找警察叔叔,让叔叔联系我,我会马上来接你回家的……”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书店,祁厌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好笑道:“是谁说好看的人一定面善?” “是谁胡说八道,翠果,撕烂他的嘴!”大少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严肃。祁厌气笑了,“德性。” 乐锦羡装作听不懂地傻笑。 “反正一定不要去书店。” “最重要的是要早点回来。” 书店门口一个很醒目的红色行李箱,大少爷今天又穿了条背带裤,背对着蹲在旁边的空地上,一只手里似乎拿了根树枝,正在圈圈画画。 “书店右拐八百米有家旅馆,再往前彩虹路上也有一家。”祁厌故意说。 “我知道。”乐锦羡闷闷地说。 这倒是,大少爷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却成功和街坊邻舍打成一片,对三花路的熟悉程度可能远胜于他。 “我不住旅馆,就让我睡桥洞、睡长椅好了,反正我就是颗可怜的、没人要的小白菜罢了,小祁哥哥都不心疼我。” 又一只麻雀飞掠下来,和原先的那只小胖球挨在一块儿,两只小鸟儿友好地碰了碰头,相互依偎着替对方梳理羽毛,一派亲密的模样。 小白菜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有人从面包店走了出来,满屋的香味随着玻璃门的开合飘出来,萦绕在祁厌的鼻尖。 老实说,他好像有点饿了,忽然很想吃手工面。 “明天书店营业,缺一个助手,包吃包住没有工资,有意应聘的话——” “我要应聘!不要工资!” “那就等我回来面试。”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似是心有所感,就在祁厌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乐锦羡忽然转过头来,视线遥遥地和他对上,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人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倏地跳了起来,直冲着祁厌飞奔而来: “祁厌!”“祁厌!”“祁厌!” 大少爷二十出头力大如牛,祁厌看他这导弹发射一样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直发怵,大少爷却已经大步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腾空扛起来。 “你别——”祁厌刚想阻止,人已经被抱着原地转起了圈圈,一圈又一圈。“祁厌!”“祁厌!”“祁厌!”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气息,乐锦羡不厌其烦似的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又欢喜,巨大的喜悦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藏都藏不住。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把祁厌稳稳放回地上,接着又一把抱进怀里,脑袋埋在他颈间,双臂不住地收紧:“祁厌,我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大少爷的拥抱实在是滚烫而有力,祁厌艰难地扭了下脖子,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想,我也很想你。” “祁厌!”乐锦羡眼神发亮,叫一下祁厌的名字就亲一口,迫不及待地问他,“祁老板,我的面试通过了吗,我被录取了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闹吗?” “不会。”乐锦羡说。 祁厌怀疑地打量他。 大少爷一本正经地开口,眼里却笑得狡黠:“但我会勾引,我那么好看,身材又好,还那么有钱,小祁哥哥考虑录用一下我吧,不吃亏的。” 这张脸确实好看。祁厌亲了亲他清亮的眼睛:“恭喜你,少年,你被录取了。” 明天是个好天气,宜洗晒。 宜谈恋爱。 end.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番外大概是小乐总的分居日记,还木有别的想看的,可以提~感谢一路相伴,啾咪~ 接下来应该开《无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