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实在貌美》 内容简介 《大小姐实在貌美》 作者:桑与吴 【简介】 ****** 诸灵:我和他是从相看两相厌开始的,正是因为相看两厌,才一直注视着对方。 霍世泽:糟糕,原来一眼烦,现在移不开眼。 ****** 她走到阳台上,以新手机拨打通讯录里那个人,对方很快接起,可能是夜里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比以往略低沉:“hello,you have jason。” “为什么要送手机给我?” “给你的生日礼物。” 她忘记了要问他什么,啃了半天手指甲,才问: “你在大学里学了什么?” “工商管理,选修了心理学。” “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什么都没在想。”顿了顿,“同时还在无意识啃手指。” 她急忙缩回手,藏起:“那么,你呢,你现在想什么?” “今晚你会是什么样的睡姿。” ****** 女主:花艺师,性格奇奇怪怪,可可爱爱。 男主:豪门太子爷,外在斯文内敛,内里腹黑霸道偏执。 是一见钟情,也是蓄谋已久 ★雷点密集,有强夺豪取 ★已开防盗70% 内容标签: 都市天之骄子 高岭之花 救赎 主角视角诸灵霍世泽 一句话简介:是一见钟情,也是蓄谋已久 立意:灵魂一旦被爱,血肉就会疯狂生长 第1章 暗黑时代 诸灵 第1章 暗黑时代 诸灵 “你的出现让我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我爱你每天都说一遍,感谢你出现在我世界……” 诸灵斜倚在电梯门上,咯吱咯吱嚼着软糖,口中哼着不知哪里记住的不知所谓的歌儿,一边低头看手机,给男友发信息,几秒之后,电梯停靠在她按下的楼层,22楼。在楼道里兜了个圈子,发现这层楼面只有一家公司,某某播客艺术工作室,并没有她要去的刺青艺术工作室。 为稳妥起见,特地去问播客艺术工作室的前台小姐,对方说:“我们大楼自六楼以上都是办公区域,不可能有什么刺青店铺的。” 她便打电话去问朋友,朋友知道她是路痴,第一句就问:“你再仔细看看地址,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把刺青工作室的地址点开仔细一看,还真是,这家商场分一座和二座,刺青艺术工作室在隔壁二座。她误进一座,在一楼大堂水牌上看见有艺术工作室字样,也没细看,电梯乘到这层,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 朋友便说:“你要不取消吧,半小时后我去接你,晚上一起逛街打台球,我的图案刚和纹身师沟通好,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了。” 她说好,挂了电话。还有半小时时间,到一楼门口站着也是浪费时间,还累腿。正好看见头上洗手间的标志,决定去洗手间补个妆、抽支烟再走。才要去,忽然看到几个助理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从旁经过,看背影,有点像是她很喜欢的一个男明星。 诸灵对那男明星大感兴趣,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便向前台小姐打听:“不好意思,刚刚过去的那人是谁啊?” 这位前台小姐已经盯着她看了老一会儿了,可能是被眼前这年轻女孩一身辣妹装扮给惊住了。贼长的两条腿,超短的百褶裙,去掉鞋底厚度,净身高毛估估得有一米七,腿长腰细,比例绝佳,惜乎脸上妆容太浓,脸蛋儿涂的雪白,两坨黑色眼影似熊猫,更夸张的是假睫毛,不知道贴了几层,把眼珠都给遮盖的严严实实。再加上乱蓬蓬的披肩棕发,手腕脖子上挂着长长短短的十字架链子。简直了,活脱脱一个动漫里走出来的暗黑系不良少女。 前台小姐盯着她一身又颓又丧又璀璨的打扮和妆容,张着嘴,很吃惊,同时暗想,要是自己脸上涂这么厚的粉,化这么浓的妆,一天下来,不知得卡出多少条粉线。到底是年轻,皮肤经得起折腾。 见前台小姐愣着,诸灵又问一句,前台小姐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答说:“我没看到,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哎。” 诸灵不死心,再次望去。工作室每一间房间都灯火通明,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一派忙碌景象。她指了指疑似男明星进入的一间录音室,报了他的名字,问是不是他在里面做节目。 前台小姐回头朝她手指的方向,说:“这间?好像是在采访一位年轻企业家。”顿了一顿,再次开口,表情略略傲娇,口气略略矜持,“也是一位豪门公子。” 不是喜欢的男明星,诸灵略失望,遂向前台小姐请求:“可以用一下你们的洗手间吗?” 她纯属误闯进来的路人,且穿戴打扮实在出格,实在不像什么正经人,前台小姐本可拒绝她,但她说话口吻温温柔柔,嗓音甜美可人,与形象反差极大,前台小姐不仅看楞,也听愣了,迟疑了那么一瞬,就错过了拒绝她的最佳时机,虽有些不情愿,还是将洗手间的方向指给她了,说:“没关系的,你去吧。” 临去洗手间前,诸灵又转头朝那录音室看了一眼,希望那里坐着自己喜欢的男明星。可惜不是。 那间录音室内,一个关于“家族使命与个人理想的冲突”的谈话节目正进行到一半。 这家播客工作室的投资人丹尼尔搞了个节目,时常约一些朋友来谈心,话题五花八门,主打一个聊天打屁。他今天所约的,是他的大学时期的朋友,也就是前台小姐口中的那位豪门公子,霍世泽。 丹尼尔与霍世泽读书时关系颇亲近,是无话不谈的交情,最近得知霍世泽即将接管家中一家五星酒店,出任酒店gm,也知他真正兴趣是跆拳道,于是请他来做本期谈话嘉宾,主题定为“家族使命与个人理想的冲突”。谈话节目除了他们二人,还有一个女主持人。霍世泽与这个女主持人今晚是头一次见面,但对方专注的眼神,恰到好处的回应,以及令人惊叹的接话能力,都令这场谈话进展顺畅。 当女主持人问及教育经历,霍世泽答:“小学在国内,初高中是新加坡,本科则考去了美国,读了宾大。” 女主持人问:“但我听说你大概在两三年前就已回国,但那时你并没有立即进入家族企业中去,而是开了一家跆拳道馆,在开业初期,你甚至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练?” 霍世泽说:“我没有按照家人所期待的那样,立即进入家族企业里面去担任管理工作,每天去上班坐班,可能听上去有点不务正业,但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些空间,我需要做这件事情。” 丹尼尔看他神情,不禁笑了起来:“说起这个,我想起他高中时期的一件憾事了。” 女主持人问:“什么事情呢?” 丹尼尔说:“读高中那会儿,他原本打算去参加一场wt青年组的跆拳道比赛,但为了应付考试,最终没有去成。” 霍世泽嗯了一声,说:“这场比赛需要一周左右时间,和我一场重要考试有冲突,我考虑再三,为了考试,最后放弃了比赛。而在几年后的大学时期,我和一个很喜欢的哲学老师谈论了一些关于他对人生的看法,我记得当时他说了一句话:‘一个人所有的精彩,都存在于他的舒适圈之外。’这句话令我开始反思自己,同时也令我痛苦了一段时间。” 女主持人接话:“这份痛苦源自于你当年没有行动?” “对,后来我想,如果我当年请假一周去参加比赛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会被老师批评,令家人失望,考试成绩会有一些影响,但又怎么样?可在当时,我被自己身上的责任感困住了。而现在,如果我毕业后立即接管家里的工作,那么我年纪轻轻就会有很高的薪水,会有很舒适的生活,但我没有那么做。” 女主持人点头:“我能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可你将来还是要回归和管理你们家族企业,还是要回去上班坐班?” 他停顿了那么一秒,才说:“我会努力做到平衡这两份工作。” 又问了几个关于家族使命、未来人生安排的问题,稍显沉重话题告一段落,女主持人转而笑问:“你这样的男生,从小就很受女生欢迎吧。在我印象里,跆拳道是很受女孩子们喜欢的一项运动。” 他也笑,如实说:“我从初中开始练跆拳道,那之后,也的确比较受女生欢迎。” 他本就足够帅,一笑,女主持人一个没防备,小心肝儿竟砰的一下,动了一动,不禁恍神。她从看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很帅气了,气质更是独一无二。由于工作的关系,她时常与各路男艺人打交道,男艺人看得多了,很多人也就那么回事。他们涂脂抹粉的面孔往往经不起她专业眼光挑剔,真正帅的毕竟少数。但眼前这位霍公子就很特别,一晚上近距离看下来,都依然有魅力,依旧很帅气。 经她专业眼光仔细观察下来,他皮肤白是一个,关键是鼻梁优秀,高且直,是标准欧洲人的鼻型,这种高挺鼻梁长在亚洲人的面部上,再有深邃眉眼加持,这才形成他独有的气质和迷人的帅气。在确定请他来做嘉宾前,她有做过功课,网上查到他参加比赛时的那招空中三连飞踢,无论是他着道服、系黑带的挺拔身姿,还是充满力量感的飞踢动作,无一不酷到飞起,帅到犯规。 女主持人回神,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么下面帮我们说一说你的个人感情生活吧,外界传闻你最近恢复了单身状态,是吗?” 丹尼尔朝霍世泽脸上端详了几眼,想起朋友们从前开他的玩笑来了:“眼底卧蚕,眼尾炸花,必是花心之人。” 女主持人闻言,亦是会心一笑,他回国这两年多,网上传出的恋情倒有三四段,最近好像在和一个名媛模特在闹分手。 对于丹尼尔那句眼尾炸花必花心的论调,霍世泽才要反驳,恰好夹克口袋里电话震动,原本打算无视,但是打电话的那个人异常执拗,一副不接起就要打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虽设置了静音,但女主持人近距离坐着,嗡嗡震动声成功惊到了她,便以眼神问他要不要休息几分钟,以便出去接个电话。 他不用看,都知道骚扰的人是谁,白天一天已经打过数次,他都无视了。下午消停了几个小时,还以为对方鼓衰气竭,也已死心断念,谁知是蓄精养锐去了。他快速关机,手机往身旁一丢,示意女主持人继续。 女主持人问:“你对自己的婚姻有无具体的规划?比如说有没有想过,自己大概会在多少岁结婚生子?” “这方面的规划完全没有。” 女主持人笑问为何,毕竟27岁了,也差不多该把结婚计划写进入生清单了。 霍世泽认真想了一想,说:“爱是很复杂的东西,两个人之间,要有独特的,震撼的,融洽的灵魂共振,甚至肉-体交融才能称之为爱。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遇到这样的爱,所以无法准确规划自己的婚姻。” 女主持人之前网上看到一个说法,说他们霍家应该也很发愁,不出意外的话,估计他在三十岁之前应该很难走进婚姻殿堂,这既不是他遇不上能让自己心动的人,也不是没人倾心于他,核心原因是他们家对他期待太高,所以很难找到能获得家族认可的那个人。 除此以外,网上还说,在他历任绯闻女友里面,最能让霍家感到满意的,应该是某百货业大佬的独女,国外名校教育学学士,在上海开了家国际幼儿园,做了教学主管,足够低调,很有情怀,据说两家大人也有意撮合,可不知为何,他们二人之间始终停留在绯闻情侣的层面。 女主持人认为网上这些说法都很有道理,因此对他就婚姻规划的说法持有异议:“但我感觉,在你身上,仅仅有动心与爱是不够的,因为你还需要面对来自家族,亲友,甚至是社会的关注和影响。” 霍世泽双手抱肩,微笑不语。 女主持人见他不肯正面回答,转而笑问:“我们大家都很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不可以给我们透露一下?” 他想起一分钟前那个执拗疯狂电话。记得最初开始这段恋情时,对方是挺率真洒脱的一个女孩子,可时间一长,竟也不能免俗,先是试探,继而越界、纠缠,要他拿出这样那样能证明真心的凭据。种种纠缠手段,与他前面几任似乎毕业自同一家恋情培训班,不论当初什么性情,又是怎样开始,时日一久,她们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他已过了憧憬和期待爱情的年纪,眼下又处于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分手阶段,完全没有探讨个人感情的兴致,但还是做思索状,而后回答:“比较喜欢猫一样女孩子。” 丹尼尔家里养两只性格敏感的暹罗猫,天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事事迁就着,因此惊问:“你喜欢脾气怪的女孩子?” 女主持人亦是惊讶:“你想被人使性子耍弄啊!”又笑问,“有无更具体一点的要求?” 霍世泽说:“非要详细说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偶尔示好,但心思捉摸不定的那种。” 女主持人夸张大笑:“上帝,你好难懂!”往他一张斯文帅气面孔上瞄了一瞄,又讲,“我想你还是太顺了,想被谁折腾一下,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文中人物与真人之间的任何相似之处都纯属巧合和无意,本文任何内容都不旨在传达或暗示有关任何人或真实事件。 ★每晚八点更新 第2章 暗黑时代 诸灵大人 第2章 暗黑时代 诸灵大人 诸灵进洗手间补了个妆,口红涂两层,黑眼圈扩大少许范围,因分量重而歪掉的假睫毛重新固定好,坐在马桶上打了盘手游,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乘电梯,去一楼去与朋友汇合。 按下数字键,靠在电梯上,继续给男朋友发消息,男朋友说最近较忙,要和几个老朋友见面,谈一些事情,消息回复可能会晚,她说好。 她是下楼,进电梯前没看清这趟是上行,只好跟着电梯往上跑一趟。电梯到顶楼,再往下。下行的电梯三停两停,进来人又出去人,几次开关之后,又只剩下一个她。感觉有些无聊,软糖翻出来吃,口中哼唱乱七八糟的歌儿。 到22楼,电梯停下,门打开,一个男人在她的歌声中闪身入内,一群男女在他身后躬身欢送,为首一个红唇女子笑靥如花,做着打电话的手势,口称:“再约啊!” 男人站定,有一缕淡淡香气飘来,诸灵停止哼唱,悄悄嗅了两记香气,似乎感受到阳光小岛沙滩的气息,感觉挺独特,也挺喜欢,遂收起手机,往那男人身上瞄了一眼。 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鼻梁高且直,眉眼深邃,挺帅气。而看挺拔身姿,应该有练过。他不仅身上香水好闻,关键衣品很好,一件薄薄帽衫,外面随意套一件黑色机车夹克,又拽又酷。 诸灵也喜欢各式夹克,家里也有那么几件飞行夹克、机车夹克,但眼前男人身上这款却还没有。好像前阵子在恒隆广场一楼某家店铺橱窗广告牌上看到过同款,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了,每次经过,都会在橱窗前站上一站,看上几眼。 这件机车夹克穿在自己身上的效果,诸灵已经想象过很多次了,感觉自己穿上应该会很好看,男款可能会大一些,但不要紧,自己个子高,能穿起来。遂清了清嗓子,向他搭话:“你这件皮衣夹克好好看,看着好帅气啊。”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她无疑是在与自己说话,但男人不认得她,因此有些不确定,左右看了看,才开口:“你在和我说话?” 诸灵点头,说:“你这件衣服,真挺不错的。你衣品很好哎。” 男人全程盯着她的脸看,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于是眉毛挑起,再问:“excuse me?” 诸灵指了指他身上机车夹克:“你的夹克,真的超帅的。” 总算听清,男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thanks。” 目光在她脸上再次停留片刻,似乎想透过厚重的假睫毛,看清底下藏着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可她假睫毛贴了双副,浓密得像诸葛亮的羽毛扇,把眼珠遮得严严实实,实在看不出什么来,遂将目光向下移开几分。她一张脸惊世骇俗,令人不忍直视,但脖子以下倒还不错,以他眼光来看,都算漂亮。 女孩子中古牛仔小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吊带背心,背心紧且短,肌肤大面积地裸露出来。和脸蛋儿上脂粉涂抹出来的厚重白色不同,脖颈以下的肤色是那种通透莹润的白。尤其低洼的锁骨,委婉纤细,线条优美,给人以许多想象境地。 年轻男人不无奇怪地打量诸灵的时候,诸灵眼睛也不离他身上夹克左右,再次称赞:“真的好好看,好有型。” 不停称赞不停夸。男人被她夸得一脸不可思议,有点懵,又有点想笑,极力忍住,不发一语。 她夸奖愈来愈真诚:“你这件夹克真的挺好看的,我真的好喜欢哎。” 凭借大学选修的心理学课程所习得的知识,得知她身上每一个毛孔和细胞都在渴望着自己身上这件夹克,但过于吃惊,他一直没出声,就默默听着,静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打转。直到她问出那句:“你这件夹克,可以送我吗?” 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自然而然问出了口,男人愣怔住了,可能是为了不再听她的夸奖,几秒之后,还是将夹克脱下,默默递了过去。 诸灵喜悦,赶忙伸手接过,一边道谢:“啊,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 “……” 从22楼到1楼,短短几十秒时间,诸灵成功要到一件酷帅有型的男士夹克,很开心。夹克到手,一秒都没耽搁,她就将这件带有陌生男人体温及香气的夹克穿到身上,高高兴兴出电梯而去,留下身后尚处于震惊状态下的霍世泽。 霍世泽站在一楼电梯口,一脸莫名其妙,手插在裤兜里,一边望着那个暗黑妆容的少女在大楼门口与她的一群朋友汇合。她的朋友有男有女,一水儿的非主流小弟小妹,小妹们个个精瘦,风一吹就倒。小弟个个黄毛,身上纹满了线条。 看见她,非主流朋友们齐声唤:“诸灵大人!” 她向为首一个着哥特萝莉装的红发少女挥手:“米莉亚。” 那个叫做米莉亚的红发少女快步上前,看清她身上的大号机车夹克,立刻惊呼:“我的天,也太酷炫好看了吧!哪里搞来的皮衣啊?” 她两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有点得意,却又故作平静说:“哦,电梯里遇到一个人,我夸了他几个楼层,他就把衣服送我了。” 小弟小妹们一齐拍起马屁来:“这件夹克真的很衬你哎!你人噶高,皮肤嘎白,小腰噶细,别说这么帅的夹克了,就是穿麻袋都好看!” 米莉亚上手来摸,一摸之下,立即惊叫起来:“哇塞,皮质好柔软,摸上去质感好好!不知道值多少钱哦!” 一个黄毛小弟殷勤说:“咸鱼可以估价的,要我帮你挂咸鱼问问看吗?” *** 一分钟后,丹尼尔的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开到地面上来,放下车窗,向这边挥手示意:“杰森!” 等霍世泽走近,丹尼尔朝他身上打量了一眼,发现他身上仅着帽衫,外套不见了踪影,而他手上除了手机,别无他物,遂提醒:“你外套呢,是不是忘在工作室了?你放在哪里了,我打电话叫人送下来。” 谈话节目无需露面,所以霍世泽穿着随意,帽衫外随意搭一件机车夹克就跑来了。夹克款式有点张扬,这里那里嵌有许多金属柳钉,一晚上都好好的穿在身上,突然不见,丹尼尔立刻就察觉了。 霍世泽讲:“没忘,刚刚送人了。” 丹尼尔反应和他刚刚在电梯里是一样的,惊讶之下,情不自禁啊了一声:“送人了?送谁了?” 霍世泽至今都还莫名其妙,如实说:“不认识的人。” 丹尼尔哈哈大笑,又代他惋惜:“拜托,那可是巴黎世家!” 二人约好节目结束后同往衡山路酒吧与朋友喝酒,节目结束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半,恰逢下班高峰,路上拥堵无比。车子以龟速行驶,到下一个路口,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等待红灯的间隙里,向窗外无意中的一瞥,再次看到电梯里偶遇的那个暗黑叛逆少女。之所以一眼发现她,可能还是因为她过于出格的打扮,以及两条晃眼的长腿。 路口有一家蜜雪冰城,她的一群非主流朋友人手一杯饮料,三三两两扎堆站着,大声说笑,她则倚在街边灯杆下抽烟,可能热了,机车夹克脱了下来,在手上拎着,一下下踢着脚边石子。 那群非主流小妹小弟们说笑声很大,看见车流中丹尼尔的低矮红色法拉利,便伸头探脑,指点评论起来。马路上品鉴名车,是他们杀时间的消遣之一。 丹尼尔的播客工作室就在这条路的另一端,对这一带很熟悉,见霍世泽看向窗外,便为他讲解说:“前面那条马路是田林路,有夜市一条街,晚上很热闹。”指了指路口的那些少男少女们,“每到晚上,会有很多他们那样的叛逆小孩子聚集到这里来。” 霍世泽居所也在徐汇区,距离此处其实也不是特别远,七八公里,车程不到二十分钟的样子,但他平时很忙,偶尔开车途径这里,好像从未留意到有这样一个群体,不过他也没什么兴趣,只哦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聚集到这里做什么?” 丹尼尔看着那些叛逆小孩子们:“他们跑到这里来,大部分时间喝喝饮料,扎堆聊天,无所事事呆到半夜,偶尔也会打打架,争风吃醋,霸凌别人,抢地盘,等等。几乎都是些家庭有问题、缺乏家长引导和约束的孩子。” 霍世泽再度转脸,去看街灯下抽烟的那个暗黑少女。因为隔着车窗玻璃的缘故,外面的世界像被按下静音键,街灯在静谧夜色中愈显明亮,她斜斜倚在街边灯杆上,人被罩在那束光中,指尖夹着烟,火光一明一灭,映出半张年轻面孔。 良久,霍世泽收回目光,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下一秒,红灯变绿,丹尼尔踩下油门,一边笑着:“之前有考虑过以他们为主角做一期节目,调查做过一些,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当然这也是我喜欢做自媒体的原因:上午你可能还在与科学家讨论全球变暖海洋污染世界末日,下午就可以见识到生态系统的动物本能,从中枢神经到下三路,从精神世界到荷尔蒙。还有上海这座城市,看似百尺,实有千丈,包罗万象的魅力也令人着迷。” 作者有话说: ★ 女主奇奇怪怪。 ★ 我已经从吴桑移情别恋到桑与吴,今早申请了改笔名,顺利的话,下周这个时间,我就是桑与吴了。 第3章 暗黑时代 美神 第3章 暗黑时代 美神 次日,诸灵与米莉亚及一个小妹结伴前去纹身。 圈子里的小弟小妹有钱都喜欢用来纹线条,也都喜欢以线条数量来秀优越感,认为很酷很社会,是江湖地位的证明。但诸灵是个异类,她怕疼,从没纹过。前两天无意在网上刷到两个小清新款式,竟意外的漂亮,一眼看中,喜欢上了。一个是手腕上的樱花手环,一个是腰臀处的小花小草,正好闲来无事,决定来纹上一个。心里想着,小小一只,应该不会太疼。 小妹是纹前男友名字,分一个纹一个,迄今战绩辉煌,左右腿上纹满了各式男人名字。诸灵忍不住说她:“把身体当成记事本,面积总有一天会不够的啊。你又那么瘦小!” 小妹说:“不要紧,等真不够的那一天,我就只纹名字的首字母,然后就可以纹很多人了。” “好吧,你开心就好。” 诸灵说不动小妹,接着去劝米莉亚。米莉亚今天来纹龙吸水,她身上从前小打小闹纹了很多零散图案,这次决定搞个大的。之前一直和纹身师反复沟通,现在终于定下来了。 诸灵在酒吧里混过一段时间的,曾在一些江湖大哥身上看过这种凶恶磅礴的大面积刺青,便说她:“这得多大一块地方,铺满一整个背!又不见得好看!” 纹身师对米莉亚说:“刺青这个东西,时间久了,一定会糊,越小越精致的,糊的越明显,是百分百,没有例外,所以肯定是大的效果持久。反正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想招财纳福,吉祥守护,那还是建议你选龙吸水。” 诸灵想想都疼,所以劝阻再三,叫米莉亚慎重考虑。纹身师唯恐米莉亚被说动,悄悄对她讲:“你们那个老熟人,殇仙子,她前几天也在大腿上纹了龙吸水。” 殇仙子是混迹于田林夜市一带的另一支不良小分队的大姐头,前段时间刚抢走米莉亚的两个有钱大哥,才干过一架。 米莉亚一听,岂肯输她?立马拍板决定,就龙吸水了,也纹大腿根上! 米莉亚铁了心,九头牛也拉不回。诸灵说她脑子塞浆糊,再三阻止她:“大腿内侧刺那么大面积,得多疼啊,你疯啦。” “我研究过了,这个位置是有讲究的。”米莉亚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说,“龙吸水,龙吸水,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我特地选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纹身师听见,赶忙插嘴:“是的是的!水为财,吸水即聚财。龙的阳刚,加水的灵动,代表韧性与智慧。你们圈子里,很多人都是这么纹的!” 米莉亚去隔壁选图、定图去了,纹身师转而来哄诸灵,要她也选个大的,她原先抵死不从,奈何这纹身师口才太好,会忽悠人,三说两说,还是把她给说动,不仅纹了,还一纹两处。 一处是锁骨下方几厘米处的两只粉色可爱小猫爪。另一处在胯骨下方,接近耻骨之处,纹了一条纤细小蛇,长度大约10cm到12cm左右。乍一看,像风信子的缠绕枝蔓,仔细看,才能看出这是一条盘绕小蛇。若穿低腰裤,会在行动间隐约露出一点,有一种深藏不露的性感与危险。 哄她纹小猫爪时,纹身师说:“美女,你锁骨漂亮,再有这个小猫爪加持,可爱度翻倍!别说旁人了,你自己看着不也赏心悦目吗!” 劝诱她纹小蛇时,纹身师这样说:“你别一听是蛇就害怕,你看看这条小蛇,设计感有多强?有多美?别人我不敢说,你纹这条小蛇,绝对美翻天!我要是骗你,你叫你手下那些小弟小妹把我杀了祭天,我不敢有一句怨言!” 纹身师人品不行,见钱眼开,但手艺的确很好,在她们非主流圈子里也算如雷贯耳,诸灵久闻大名,耳根子一软,听从了。 两处纹身面积不大,图案也不算复杂,不到三个小时便大功告成。纹身师今天超常发挥,对自己的两个小作品异常满意,由衷赞叹:“太美了,太美了!这两只小猫爪在你身上,不要太可爱咯!” 转眼瞧见她胯骨上的美艳小蛇,忍不住又是一通乱夸:“你皮肤这样白,身材这样曼妙,这条小蛇在你身上,就是美神降临啊!你就是美神本尊啊妹妹!今天才纹上,还不显色,等过两天皮肤完全愈合,那才叫一个性感,那才叫一个妖艳和危险!你男朋友要是看见你这个纹身,还不得迷死,还不得销魂死!我他妈真是个天才!” 米莉亚的龙吸水是个大工程,又是在大腿内侧,难度倍增,至少至少需要二十个小时,得分几天才能完成。诸灵这里结束,看见手机上一堆催她回去的消息,正好又因为临时加出来的一个小蛇纹身,零花钱用尽,要回去找她爸要钱,便对米莉亚说:“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待会儿自己回去吧。” 大腿内侧皮肤娇嫩,米莉亚这里的龙吸水才开了个头,都快把她疼迷糊了,哼哼唧唧的,难受死了。她与诸灵总是结伴行动,大部分时间都是形影不离的,听诸灵要走,忙问:“你去哪?” 诸灵说:“还能去哪,去野生动物园。” “今天星期几,又到了动物园参观体验日吗?我记得你不是前两天才去过吗。” 诸灵说:“今天是特别日子,有特别安排,动物园来了两名新成员,我爸叫我回去,有欢迎和介绍节目。我去了,有特别奖励拿。” 米莉亚为不能和她一同前去而遗憾非常:“我还有好久结束,这个状态也走不了路,下周你回去喊上我啊!” 诸灵一部地铁乘到自家公司去,诸家的公司开在美罗城附近,一家商务大楼的38楼,专营进口食品,名曰三田进口食品商行。商行员工十数人,常驻冷库的仓管若干,送货司机若干,余下五六名在办公室办公。 诸灵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爹诸章央在,她爹的甜蜜搭子,后勤主管钱昕仪及所有新老员工都在。几个老员工看见她,一齐招呼:“大小姐!” 诸灵不发一语,略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将小包往自己的工位上一丢,开机,看邮件。 诸章央看女儿顶一头乱糟糟棕发,脸上又颓又丧的妆容,张扬又不合身的黑色皮衣夹克,以及身上挂着的长长短短闪亮链子,暗自生气,话都不想说一句。虽是自己生养的女儿,但他一点都不了解她。这个孩子与自己一向不怎么亲近,她从小就不太合群,内心想法天马行空,脑袋瓜子里想什么,别人都琢磨不透,和她妈一模一样。她妈在世时,就喜欢奥妙,对玄学、易经等精神世界比较有兴趣,专研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高二那年,她妈与外婆乘车外出,一场车祸,带走两人。唯一懂她的妈妈,同时也是她唯一依恋之人突然以这种方式离世,她深受打击,一度消沉到无法正常去读书,只能休学在家,学校功课完全丢掉,练了多年的琴棋书画等也就此中断。但她也不是每天在家里关着闷着,而是跑出去游荡,认识了许多不良朋友。自此,富家大小姐摇身一变,堕落为桀骜不驯叛逆少女。 但那时,父女俩好歹还能正常沟通,有个一家人的样子。父女俩感情恶化发生在她爸要求她去自家公司历练之后。 诸章央见她每天无所事事,总是出去游荡,便叫她到自家公司来实习做工,跟在公司后勤总管钱昕仪后面学些东西。他想法很好很实际:与其在外面瞎混浪费时间,还不如在自家公司里面学点有用的东西,多与受过教育的正常人体面人打交道,同时减少与不良朋友的接触。 而这后勤主管钱昕仪,便是诸章央眼中的体面人儿了,她人既漂亮,气质也佳,举止优雅如兰花绽放。诸章央希望她能给女儿带来正面积极影响,就算变不回从前那个大小姐,至少也能把叛逆女儿从邪路拉回到正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收到站短,不可用《上流下流》这个文名,下流二字有问题,改成《大小姐实在貌美》了。 这篇出师不利,接下来可能也不会太顺,因为后面有场play,尺度很大。。。。 第4章 暗黑时代 大小姐 第4章 暗黑时代 大小姐 诸章央把诸灵叫到公司来,为了看管住她,给她设置了固定工位,添置了电脑,并要求她和其他员工一样考勤打卡,又交代说:“这位钱小姐呢,日本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的,又在三菱这样的大银行里的合规部门做过几年,合规知识丰富,你跟在她后面,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可惜诸灵两个月都没能坚持下来,某天突然不辞而别,自己跑回学校去了。起先还以为她脑子开悟了,学好了,愿意好好读书了,谁知她是自己在校外租了间小房子,不肯再回家。没多久,他又被老师叫去谈话,才得知她虽回学校,却时常旷课逃学,带着两三个辍学不良小妹一起住着。命她回家住,她死都不从。 诸灵高二高三连续休学、叛逆的后果就是,高考成绩惨不忍睹,最终进了一所交钱就能上的私立大学,专业选了一个毫无实用性的艺术设计。 彼时,诸章央忙于公司业务,又忙着谈情说爱寻找第二春,无力约束和管教女儿,实在无法,便以学费生活费来制裁她,明知她不情愿,还是强制她每周来公司呆上半天。反正是逃学在外鬼混,还不如来帮着做点事务性的工作,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得过来坐着。如不现身,就断她生活费和零花钱。 诸章央这么做,一是为了确定她还安好,二也可令周围人明白,自己是个合格父亲,没有对这个叛逆女儿放任自流。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令她提前熟悉公司业务,不管她再如何叛逆,这家小公司,将来还是要传给她的。 诸家早年也是家大业大,全盛时期是在对面港汇租借一整层全景办公室办公的,员工也有五六十名。自上代诸老板过世,加上近些年经济不景气,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公司连续搬了两次家,虽诸章央强撑着不肯搬离徐汇中心,但办公室却越搬越小,员工也越来越少。 诸章央偶尔虽也会迸发出一星半点野心,想重拾往日辉煌,奈何能力实在有限,顾头就顾不了尾,攘外就无法安内。他交游广阔,在外,朋友们都很愿意奉承他,但回到公司,员工们却不大尊重他。老婆过世前也与他分房多年,如无意外,女儿成年之际,他必然会收到离婚通知。他很庆幸自己成为前夫之前做了鳏夫,保住了颜面。 总之公司里的几个老员工为着薪酬福利缩水,对他怨言颇多。公司业务全靠这些老员工支撑着,他指望这些人,却又压不住他们,他也隐约晓得他们瞧不起自己,总是嘀咕自己扣索又无能。这个窝囊憋屈情形,一直持续到钱昕仪的到来。 就在他深感憋屈烦心之际,恰好公司招进一个人事钱昕仪,此女抓纪律和考勤很严格,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套kpi考量表,考量对象包含办公室员工,送货司机,保洁阿姨,甚至诸家的老保姆。考核下来,劣罚优不赏。没几个月,员工辞职一轮,保洁阿姨换了几茬,诸家做了半辈子的老保姆也卷了铺盖,跑回老家去了。 几个员工吃不消考核,纷纷撂挑子跑路,顶替的新人招到,没几天也跑。青黄不接之际,他们原本的活儿只好分给其他人来做。考核项目发起人钱昕仪自己,也被迫分担了一些财务的零碎活计,工作量直接翻倍,天天应付税务银行,各种报表,看也看不懂,头大,脚也疼。遂紧急叫停kpi考核。 此女八零后,属猴,四十出头,算是老大不小,但保养得当,看不出实际年龄,白生生一张瓜子脸,尖尖一个小下巴,而下巴一粒大号美人痣,为她平添几分风情。虽然叫那些见识过她言行的同事来看,她这个面孔是十足的刻薄之相,但诸章央看她很美,搁在公司里充门面,倍儿有面子,于是宠之爱之,珍之重之。甚至一度封她做独女诸灵的太子太傅,让她教导女儿,奈何在她的教导之下,不出两个月,诸灵直接逆反,离家出走了。 反正自人事钱昕仪入职之后,办公室氛围为之一变,大家笑也不说了,怨也不抱了,更不迟到早退了。诸章央对于爱卿钱昕仪为自己营造出来的办公室氛围很满意。年过半百之际,二世祖诸章央总算悟出这条真理:内耗与猜忌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企业管理方法。 总而言之,他与此女三观一致,气场相投,缘分相惜,进而产生了灵魂共鸣,很快给她升了个后勤总管,每每自己出门跑业务,寻乐子,就叫她统管办公室内一应事务。 *** 诸灵坐定,钱昕仪将两名新入职的员工叫过来,介绍给大小姐诸灵认识。两名新员工,一个是总经理助理,姓朱名严,五十多岁,个头挺高,风度翩翩,气质颇佳,据闻才从美国一家生物公司辞职回来,机缘巧合,被诸章央重金给挖到公司来了。另一个是财务姐姐,大约三十多岁,圆嘟嘟的,见人未语先笑。他俩都听见大家对诸灵的称呼了,也唤她:“大小姐。” 寒暄完毕,钱昕仪笑眯眯说诸灵了:“大小姐,你今天一天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中午的欢迎餐会也不参加,你这样对我们朱副总很不礼貌的,知道吗?” 诸灵自高二那年不辞而别离家出走之后,已有三四年没再与此女说过一句话了,对她直接无视,该干嘛干嘛去了。 钱昕仪对这位新入职的朱严老先生有着特别的好感,他职衔是总经理助理的职位,她却称他为朱副总,一直找他不停聊天,问他对自己的办公环境是否满意,有无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等等。另一位新来的财务姐姐过来问她事情,她受干扰,面有不快,下一秒,又笑了,直视着财务姐姐的眼睛,细声细语说:“我现在正和朱副总说话,你没看见,对吗?” 财务姐姐红脸,赶忙道歉,转身去了。 朱副总对这位后勤主管钱昕仪也颇具好感,被一房间不讲究形象的虚胖老大姐和打扮出格的惊世骇俗叛逆大小姐一衬托,钱昕仪精描细绘的五官显得愈发美丽,举止愈发优雅端庄,一笑一颦愈显风情,一抬手一投足,有着南国佳人之美。 有同事出差回来,来为大家发放外地带回来的特产猪肉铺,到钱昕仪这里,她接过,却又笑说:“哎呀,今天初一,我吃素食,是没办法吃了。” 朱副总问她为何,她解释说:“哦,我信佛,初一十五要吃素的。”将猪肉铺放在办公桌上,抬头冲他爱娇一笑。 朱副总看向她的目光里,不觉又增添了几分喜爱。 钱昕仪与朱副总谈话半天,来向诸章央进言:“朱副总下午要喝下午茶的,所以我们也要准备一些茶点,设置tea break时间,你看行吗,没问题的话,我这就申请采购经费了。” 虽这位朱严老先生是诸章央自己重金聘请来的,但钱昕仪对这位朱副总的殷勤态度,令诸章央想起她当初巴结自己的情形,蹙了蹙眉,颇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公司从没有为员工准备自助茶点的先例。” 钱昕仪便知他疑心和扣索毛病一齐犯了,说:“人家朱副总才从美国回来,是洋派作风,和我们国内企业不一样的!” 诸章央捏着鼻子给她批了。 钱昕仪又趁机讲:“朱副总办公室有点空旷,除了一张办公桌,什么都没有。万一来了客人,坐哪里?所以还需要为他添置一套会客用的沙发和桌椅。我打算明天去宜家看看。” 诸章央眉毛拧成一根绳:“你怎么这么热心?” 钱昕仪佯怒发嗲:“人家一直是热心的女孩子嘛!” 她一发嗲,诸章央就没辙了,只好给她批:“行行行,你抽个空采购去吧。” 诸章央转头问诸灵,“晚上在家吃饭吗?” 诸灵摇头。诸章央习以为常,倒也不以为意,又问:“你现在做什么?” 诸灵答:“人员信息管理表。” 她每周在没课的时候过来个半天,时间既短,也没什么技能,做不了什么重要工作,只能意思意思帮着干一点杂活。她现在手头做的,是销售姐姐交代给她的一份人员信息管理表。公司规模不大,员工本也不多,加上前面跑了几个人,后来一直没招齐,大家都是身兼数职,这销售姐姐同时也做着行政的活儿。而过去一两年里面,有人离职,有人离异,新员工也陆续入职好几个,信息过时了,需要更新。 诸灵邮件发下去,要求大家重新填写、提交。信息表很简单,只要求填写户籍地址、紧急联系人和家庭成员这几项。 不出十分钟,大家陆续提交上来。所有人都按要求填了一条户籍地址,唯独钱昕仪,她另加一行,填写了两处地址。一处长宁区法华镇路,这是她娘家。一处青浦区沪青平公路,这是她夫家地址。担心别人不知道沪青平公路这个地址位于别墅圈,特地在门牌号后面打了个引号,以加粗黑体字注明:lakeside villa。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暗黑时代 杰森 第5章 暗黑时代 杰森 销售姐姐也收到邮件了,随意点开一封,才看一眼,忍不住开小窗跟诸灵嘀咕说小话:“去年初她老父亲过世,我还凑份子钱给她的。公司要员工提交这些信息,是为了有什么紧急事情可以联系上家人,都死掉一年多的老父亲,还特地写出来干什么。我不需要她的家谱,也联系不上她地下的老父亲。你说她这是什么心理,怪伐!” 销售姐姐说的是钱昕仪,钱昕仪是已婚身份。有夫有女,有母无父,但不知为何,死去一年多的老父亲的信息也详细地写了出来,不过用红字标记,标明人已过世。 她一个大活人诸灵都不搭理,又岂会在意她家的死人。把她的信息表草草保存了,无意间一个抬头,发现这位深受她爹宠信和倚重的优雅美丽女子挺直着脊背,一动不动坐着,正在观察自己的表情。 见诸灵看向自己,钱昕仪便知她已看到自己特别注明的“lakeside villa”了,矜持一笑,心生优越之感。 下午有会要开,新老员工要做自我介绍,自我介绍的内容需要做成ppt上来播放,来个全方位介绍,毕业院校了,工作经历了,兴趣爱好了,这是三田商行历来传统。公司不大,花头精很足。这些都是公司鼎盛时期定下的规则,那是诸章央记忆中的鎏金岁月,也是他余生的自信来源,因此特别看重这些。 轮到钱昕仪时,诸灵低头撕手指倒皮,销售姐姐悄悄推她,叫她认真观赏钱昕仪的自我介绍。 钱昕仪打开自己的ppt,将上面内容为大家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先是学历与工作经历:“日本千叶商科大学,本科学历,学士学位,08年入职三菱银行,进入合规部门。14年自合规部门调至行长室……”言及此处,稍作停顿,嘴角噙笑,扫视众人一眼。 朱副总说:“这家银行工作蛮长的。” 她笑答:“是的呀,一家银行做了这么多年,合规部门待的最久,整整六年。” 接下来是个人杂七杂八的信息了:“户籍:上海长宁区(现居上海郊区)。星座:狮子座。兴趣爱好:旅行、音乐、书法……” 当她念出“书法”二字时,朱副总与诸章央同时朝她投去一瞥,都是欣赏的眼神。两个男人的眼神她都接收到了,又是微微一笑,面上矜持与娇羞神情交替闪现。 员工介绍大会开完,诸灵把信息管理表也全部更新整合完毕,转手发给销售姐姐,跟她爸说了一声,她爸转了两千过来,这是她今天特地回来参加欢迎大会的奖励。 诸灵说:“我马上要交房租了,可以再给一点伐?” 诸章央皱眉,又加一千。自诸灵现身办公室,钱昕仪始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见诸章央连着两次转钱,忍不住了,便笑着说她一句:“大小姐,你爸爸对你是有求必应,他有事找你的时候,麻烦你别装作看不见,及时回应一下,好不好?你不能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诸灵照例当她是空气,收了款,一秒也没耽搁,马上关机,出门而去。到地铁站前,找一个无人角落,点燃一支薄荷烟,深吸一口,总算是活了过来。 *** 周一晚上,霍世泽被电召回他爸妈大宅。他爸妈大宅与他的住所颇有些距离,他住中心市区,他父母住西郊别墅区。霍太除了在家族企业里挂着一两个名誉职衔,又因厨艺高超,还开一间料理教室,常年带着十几二十个阔太弟子做菜。 西郊别墅区风景好,坐落在一片绿色中,霍家花园整饬得尤其精致。家中客厅几面墙都是玻璃,阔太们做菜时,可以欣赏四季不同的园景,很美丽。不过周二这晚,不是料理教室开课的日子。霍太与霍总招儿子过去,是为其他要事。 讨论要事之前,霍太照例关心了几句儿子,问平时有无好好吃饭睡觉,道馆的学生多不多,事务忙不忙,又就下周去接管酒店的事情也谈论了几句。末了,霍太向丈夫说:“这是儿子第一份正式工作,酒店里一帮子老资格老头子,尤其是那个安东尼,圆滑又傲气,你去酒店住几天,也给儿子打打气。” 酒店开业二十多年,各部门都由资深元老级别的经理把持着,外籍副总安东尼倒不算很老,尚不足五十岁,但其履历光鲜,能力出众,业绩斐然,因而言谈举止间颇有些傲气,霍太难免有些担心。霍总却不以为意,只说:“我近期出差较多,等我回来再说。” 酒店上班事宜早就安排好了,没什么需要特别讨论的,接着说起今天的要事。这件事情,令一家人都有点烦气。霍太一提起,就先叹一口气:“都是杜松那个小孩子,真是……” 杜松是霍家亲戚家的儿子,与霍世泽同辈,算是小表弟,才来上海没多久,就闯祸了。这孩子原本跟着父母在加拿大生活,今年读大一,在学校飞-叶子,同时又卷入一起校园霸凌案件,闹得很大,差点被人家告上法庭,他家拿钱给压下去了。他父母现在正闹离婚,见面喊打喊杀,根本无暇管他,就把他送到上海霍家暂住一段时间,同时请霍总帮忙管教管教。 霍总两段婚姻,生育三个子女,无论是与前妻的两个女儿,还是后来的儿子,三人均出自名校,个个成才。霍家亲朋好友,都很佩服霍总,说他教育子女有一套。 杜松小朋友刚到上海时,霍总霍太特别怜惜这个家庭面临破碎的小朋友,对他着实上心,出了老大一笔择校费,将他送入一所各方面排名都靠前的国际学校,又担心他学业跟不上,线上线下请了多名老师补课,还特地聘请一名住家老师,从早到晚督促他学习。 谁料不过几周过去,从学校传来消息,说他逃学打架,把同学给打进医院去了。他仗着有钱,自己不出头,而是雇几个帮手,他在背后指挥,雇来的帮手负责冲锋陷阵。这次把同学打伤,他的暴力小团伙也随之暴露。学校对校园暴力一向是零容忍态度,所以只能开除。霍总一怒之下,把所有补课老师也都给开除了,表示不管了。 霍太叹气说:“小孩子总不能不上学,没人管束,整天让他在外面混着,人都要废掉了。我再给他找一所学校,让他有学好上。这次再不好好读书,那咱们也就真的没办法了。” 霍总对儿子说:“我出差不在家,你妈也很忙,家里其他人也管不了他。你把他带回去,随身看管着。过几天你妈联系好新学校,到时给他送过去。” 霍世泽现在每天就在跆拳道馆里面做陪练,不是特别忙,于是应下,将杜松带回了道馆。 杜松也知道自己闯了祸,着实提着心吊着胆,这几天一直在房间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言行举止都小心翼翼着。跟坐牢似的关了几天禁闭后,得以离开霍家大宅,就像是离水的鱼儿重回大海,呼吸都顺畅许多,言语行动也开始有活力了。在霍总霍太跟前还规规矩矩喊哥,不过半小时,就对霍世泽亲亲热热直呼其名,喊他杰森了。 霍世泽停好车,二人一同进入道馆,工作人员纷纷打招呼:“少主!” 杜松听见,眼睛一亮,骨头也跟着轻了几分,轻佻惊呼:“哇哦!”歪着头,又问,“杰森,他们干嘛要叫你少主?” 霍世泽和他不是很熟,就很烦他这个油嘴滑舌的腔调,偏头朝他一瞟:“不知道。”叫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把他塞进一个初级班,让他跟一群叽叽喳喳中学生一起训练,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杜松十八岁出头点,现在正处于一个最叛逆的阶段,听到功课学习等字眼就头疼,想到这几天不用去学校,竞也开开心心练了半天拳脚。又瞅个空子,跑去前台,问一个温柔的前台小姐姐:“哎,少主是什么意思?你们为什么都喊杰森为少主?” 杜松五官平平,但嘴甜眼活,身上又有种富家小少爷的潇洒松弛劲儿,外表极具欺骗性,第一次见面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所以小姐姐也十分热心地跟他说起少主的掌故来:“我们道馆刚开业那阵子,老板太忙了,既要应付外面各种琐碎事务,又做教练带班,忙到头发都没时间去理,又乱又长,就是那种可以直接扎起来的长度。加上他不是黑带六段嘛,武力值很高的,反正整个人看上去,是那种很不羁很特别的形象和气质,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大家就开始称呼他为少主了。” 恰好霍世泽从旁经过,杜松挤眉弄眼喊:“少主!” 霍世泽练腿,沙袋踢到现在,满头汗水,见他吊儿郎当趴在前台,几步过来,往他屁股上虚踢一脚:“在我这里,不老实呆着,有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的夹克,你还喜欢吗?》 字数:30万以内。 again,女主是奇奇怪怪的性格,这是一篇奇奇怪怪的文,走向应该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第6章 暗黑时代 我的夹克,你还喜欢吗? 第6章 暗黑时代 我的夹克,你还喜欢吗? 没几天,杜松的新学校联系好了,是和霍家酒店有合作关系的一家私立大学。霍家的酒店向学校提供奖学金,而学校每年定向为酒店输送毕业生。大学转学的手续本就复杂,杜松在短时间内又一转再转,明显是有问题的学生,但有这层关系在,转学的事情也一说就妥。 入学这天,霍总出差,霍太倒是有空,但对杜松这个孩子太失望,不肯再浪费自己时间,只同霍世泽讲:“我让我秘书明天送他去学校,你叫他收拾下衣服行李,做好准备。” 杜松一丁点儿都不想去学校,内心十分烦恼,就缠着霍世泽,要他陪自己去,讲:“那个女秘书,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似的,我不想和她单独呆着。” 霍太的贴身女秘书能力出众,做事千妥万当,霍家外交工作做得,霍太料理教室的助手也当得,平时爱读佛经,人很沉默,说话慢腾腾的,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有种死人微活感,但看人的眼神很有穿透力,杜松被她一看,会感觉自己一无是处,哪哪儿都不自在,所以不肯单独跟她去学校。 于是入学这天,霍世泽会同女秘书,载上杜松,拉上行李,三人一同前往学校报到去了。 学校也在市区,不算特别远,开车半小时即到。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了,一进校门,就有辅导员老师候着了,马上带领杜松去宿舍存放行李,以及办理入学手续。霍世泽与女秘书则被被请去校长办公室喝茶。校领导们只知今天霍太秘书会过来,谁料竟见霍家公子,纷纷过来寒暄,交换名片,又跟他说起过段时间有新校门落成仪式,届时请务必赏脸参加剪彩仪式,云云。 寒暄完毕,茶也喝好,校方为联络感情,拉紧合作纽带,又请霍世泽去参观霍家酒店资助的两个英才班。途中经过一间办公室时,隔着半开的窗户,无意间瞥见一对师生在谈话,老师似乎是在训话,说话时又是挠脸,又是抓头,就是那种明明很生气,但又不忍心认真责怪的苦恼表情,而那个女同学默默听着,不过站姿很放松,一副很随意的架势。听见窗外纷杂脚步声,女学生转头向外瞧了一眼。 一瞥之间,霍世泽不禁一怔,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女孩子,心生似曾相识之感。不过他不太确定。她们个头相近,发色看上去也差不大离,然而眼前这个却是一身朴素的运动装,且头发在脑后束成清爽马尾,精神又活泼可爱,怎么看,都与前阵子电梯里偶遇的那个颓丧非主流女孩判若两人。 一行人到英才班,校长热情洋溢地为同学介绍霍世泽,并开玩笑说:“霍先生将很快接管家中酒店,也就是陆家嘴铂悦里,你们毕业后,如能通过酒店考核,就会在这位年轻的总经理手下工作。” 霍世泽今天是稍显正式的西装,身姿笔挺,干净利落,偏左耳戴一枚钻石耳钉,意气风发又不羁的青年才俊形象,得以完美展现。一班女同学目不转睛看着,面上纷纷涌现红云,眼冒星星,直犯迷糊。 两个英才班参观完毕,与校领导们握手道别。女秘书搭霍世泽车子回去,尚未走远,就接到杜松的电话,说把一根充电线落在他车上了,请他找到,给送来一下。霍世泽啧了一声,调转车头。 十分钟后,车子重新开回大学。杜松已经在几个同学的陪伴下等在大门口了。杜松外表极具迷惑性,嘴甜又会说,入学不过小半天,课都还没上一节,就交到好几个朋友了,有带他参观校园的志愿者同学,还有同学叫来的伙伴。 霍世泽停车,女秘书拿着充电线走到跟前时,杜松正与一个高个马尾女孩相谈甚欢。就听那女同学夸他佩戴的一个黑五花手链:“你手链挺好看的。” 女同学是大二学姐,也是带他参观校园的志愿者,特漂亮,杜松在她面前很紧张,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因此刚刚校园里转悠一圈都没怎么敢说话,听她开口夸自己,颇有些受宠若惊,忙说:“是吗,真的吗。这是我妈送我的,我们一起去挑选的。” 女同学点头:“你眼光很好,很衬你。”转眼又瞧见他口袋里露出的一条墨镜腿儿,拎出来,给自己戴上,左右瞧了瞧,说,“这幅墨镜也很酷,你sense很好。” “是吗,这墨镜是我从我哥那里顺来的。”杜松原本是抱着抵抗心理入学来的,来时路上,都郁闷的差点哭了,然而校园一圈逛下来,感觉新学校还不错,面积虽小,设施也旧,但氛围比上一家国际学校要宽松多了,且还有这么nice的漂亮女同学,就觉得这学校也还凑合,能上。 杜松内心喜悦,问:“学姐,你是什么专业?” “我啊,艺术设计。” “学姐,你平时都去哪里消遣,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女同学抬下巴朝一个方向胡乱一指:“那边,有个美食一条街,晚上很热闹,酒吧网吧台球室一应俱全。” “哦哦好的,下次我也过去看看。对了学姐,你今年多少岁?” 女同学还没来得及说话,杜松瞧见女秘书拿着充电线走来,忙向女同学说了声不好意思,跑过去了。 诸灵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戴着杜松的墨镜,瞧着远处风景,口中嚼着软糖,哼唱一首民谣歌曲:“jumping up and down the floor,my head is an animal……” 正试戴学弟墨镜,忽然一阵似曾相识的香气飘来,再下一秒,后脑勺被谁弹了一记。墨镜尺寸不合,偏大了,她伸一根手指,将滑落的墨镜向上推了推,转头看去,猝不及防间,就对上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年轻男人一边的眉毛稍微斜着,嘴角吊着,面上有种痞痞的帅。 她是脸盲,不认得这男人,不过他身上香水味道倒还依稀记得。就在前阵子,有天晚上,她曾因迷路误进一座办公大楼,就在大楼的电梯间里,从一个着机车夹克的年轻男人身上,嗅到过同样的香水味道。 男人向她俯身,阳光小岛沙滩的气息再度充盈鼻尖,听他在耳边低声说:“我的夹克,你还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点短小,但断在这里正正好,意犹未尽了属于是。。。 第7章 暗黑时代 崩老头 第7章 暗黑时代 崩老头 诸灵这天被老师叫去训话,是因为今年初在酒吧兼职唱歌的事情暴露了,老师手里还拿着她戴黄色假发的弹唱照片,照片好像是偷拍的,角度刁钻,把她拍的奇丑无比,活脱脱一个黄毛版贞子。老师很痛心,对她说教半天。 她自从离家出走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肯回家露面,甚至连电话都不肯打一个,只在要钱的时候微信联系诸章央。诸章央无法,就动用了最后的手段,经济制裁。要求她每周必须回一趟办公室点卯,打卡考勤,以换取学费生活费。她不从,父女发生争执,她决定自力更生,于是在一个酒吧驻唱的朋友的介绍下跑去兼职唱歌。她学过几年声乐,歌唱的还不错,虽达不到专业水平,但酒吧层次在那里,要求不高,加上歌手朋友的关系,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 酒吧距离学校不是特别远,有些混子同学会跑到这边来消遣,且酒吧客人三教九流都有,为稳妥起见,她去唱歌时,都是大浓妆配假发,不仅实际年龄看不出,面目也是艳俗而又模糊的,以为这样足够安全了,谁知有一天酒吧老板发神经,不知哪里搞来一台鼓风机,唱歌时对着歌手身上吹,以营造出头发随风飘动的飘逸效果来。 鼓风机头一天使用,一下子调出八级大风来,嗖的一下,把她头上假发给吹跑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意思去追,装作没有察觉,继续唱自己的歌。不巧这天的歌儿是她自己很喜欢的一首,一不小心,超常发挥了,引来掌声阵阵。结果,一首歌唱完,这边才搁下话筒,就有江湖大哥来骚扰,出钱要她陪喝酒。她不肯,江湖大哥就对她动手动脚,恶言暴语。朋友当时也在场,为了护她,和江湖大哥大打出手,打到头破血流,医院缝好针,又被请去派出所喝茶。那个为她打架的朋友,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了。 当时朋友出院后,就劝她改换一份工作,要么去各种快餐店打工做兼职,要么向爸爸服软,回家点卯领生活费。 她对自己的家,以及家里那间小商行深恶痛绝,但让她为了房租和生活费而去拼命打工,她也受不了,她厌恶一切束缚。一度想过中断学业,跑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去流浪,可她自小所受的教育规训,令她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是应当读完大学、并拿到那张毕业证书的。 她离经叛道,却又不够彻底。最终还是迫于现实,重回痛苦之地。每周一次回公司报到,跟爸爸领取一周生活费。 她在现在这所大学里面,态度仍旧散漫,逃学旷课依然是常态,但毕竟有所收敛,成绩也勉强过得去,加上她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会被人家偏爱的孩子,所以班上几个老师都对她爱护有加,对她种种出格举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庇态度。这次也是,得知她是为了赚学费生活费后,反过来对她各种安慰,追究她责任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家私立大学里面,很大一部分学生是有钱人家不成器的孩子,因此校风注定不会太好,学生素质也不会太高,几乎每个班级都一群混子。混子们要么一门心思谈恋爱,要么专注泡网吧打游戏,少数人霸凌成瘾,校内校外欺负人。混子们在校外游荡,撞见其他小团伙,顶多吵吵架,骂一骂,而能做出举报这种事情的人,应当只有一个,她的老对头殇仙子。 殇仙子也是本校学生,不过去年已被开除。诸灵在酒吧里唱歌的那会儿,殇仙子总是带着小妹在酒吧里充当气氛组,陪酒伴舞赚金币。一般这些青春惹眼小妹妹过来,酒吧老板都会免费招待,花少少一点成本留住她们,来喝酒的大哥看上哪个,充面子点个小洋酒套餐,小妹们又玩又喝,再爆大哥一点金币,酒吧也可赚的盆满钵满,双赢。 而当酒吧没有生意时,殇仙子就带着小妹在大街上晃悠,物色大哥加微信,见着齐头整脸的大哥,就上去搭讪:“大哥,加微信吗?三十一个哦。” 和殇仙子不同,诸灵好好地读着书,数月前又谈了男朋友,功课恋爱,兴趣爱好,每周还要回家点卯报到,干坐半天,这些占去她很多时间,她只在心情郁闷亦或是无聊时才会出去混,属于佛系非主流。而愿意跟着她混的,自然也都是得过且过不思进取的小弟小妹。一伙小弟小妹里面,只有米莉亚还有几分上进心,时常在外加一些大哥微信,崩一崩他们,混点零钱花花。 她们这个圈子里有个词儿,叫做崩老头。这里的老头泛指一切年长男性,并不是真的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当然在十几岁的叛逆小妹眼中,超过三十岁的男人,都可以称之为老头了。而崩老头,是指通过一切手段向年长男性索要钱财的行为。 米莉亚只图零花,不求发财,所以崩老头的手法相对温和,每天早晚给他们群发自己的精修照片,联络联络感情:“大哥哥,我今天去纹身,但是钱还差五十块,哥哥你给我发个红包,我纹好,第一个给你看。” 要不然就是:“大哥,我准备去吃米线,但是没钱,你给我发个三十块吃饭钱好不好?我刚刚发你的素颜照,你喜不喜欢啊?” 又或者是:“宝宝,我在外面骑车翻沟里了,腿疼,走不动路,你给我发二十块车费好不好?” 而那殇仙子,是把崩老头当成终生事业来经营的,除了崩老头,其余业务也是多线发展,陪大哥,搞援-交,有时还要做做直播,卖卖货。货品千奇百怪,骇人听闻,用过的卫生巾,泡过的洗澡水,等等,都可以拿来卖,销路还很好。至于直播,不是唱歌跳舞,就是擦边露丑。总之十分凶残。 诸灵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思来想去,只能是当初一起酒吧里混着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歌手男友有点意思,表白被拒,就把自己给记恨上了,加上前两天刚跟米莉亚干了一架,就搞来自己大半年前的黑照丑照向学校举报。 米莉亚得知,想起被抢走的有钱大哥,新仇旧恨一齐发作。一群小弟小妹也摩拳擦掌,生气非常,说:“欺人太甚,此仇不报非君子!诸灵大人,你就发个话吧,我们什么时候去揍她?” 诸灵是个爱好和平的非主流叛逆少女,一不喜崩老头,二不擅打群架,她作为叛逆少女的唯一兴趣爱好,就是夸夸陌生人,当然也不是随便谁都肯夸的,要看得上的、真心喜欢的才会夸。被小弟小妹们拱火半天,她有点骑虎难下,感觉这个群架不打不可了,当然她自己也很生气的,说:“我已经忍她很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了,这次非得给她个教训不可。” 殇仙子前几天在大街上和别人打架,险些被捉去喝茶,这次谨慎了,虽接受了挑战,却不肯再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了,于是约定本周五下午在漕溪公园一决生死。漕溪公园是徐汇区内的一家小公园,面积不大,游人很少,门票还免费,里面找个清净角落,打群架正合适。万一有人报警,各个方向还有小门,跑起来便当来兮。 周五中午,诸灵偷溜出校,乔装打扮一番,集结一群小弟小妹,前往漕溪公园赴约干架。从学校到漕溪公园,全程八公里不到点。大家口袋都没钱,打车是不可能打车的,甚而有的人手机余额欠费,路边单车都扫不开,不过小弟小妹们每天在外溜达,日均步行三到五万步。区区八公里,完全不在话下。 诸灵倒是出得起打车的费用,但小妹们蹭她的出租屋住,出来吃饭,也总是她单方面请客买单,因此小妹们不准她破费乱花钱,就一起阻拦:“钱留着用在刀刃上!我们谁不是睁眼就先溜达个几万步!这点路,走走就到!” 米莉亚也说:“我建议你好好思考一下,我们人类为什么长着两条腿?不就是为了走路嘛!” 行走两公里多点,还剩三分之二征程,天公不作美,忽然飘起了小雨。诸灵体力不支,走不动了,于是止步不前,口袋里的软糖找出来吃,向小弟小妹们说:“我有事,先回去了,这个架,还是改天去打吧。” 小弟小妹们就知道她犯懒了,不禁失望,一齐批评她:“诸灵大人!你太处尊养优了,连这点路都走不动,这点苦都吃不起!” 诸灵站在马路边,只是不肯走,说:“一口气走三公里,很多了好伐!” “殇仙子去年和人家电动车比赛,电动车没电了,她还继续走好远!就这样你还想和殇仙子打架?你怎么打得过!” 有个黄毛不服气:“殇仙子算什么,老早我为了吃一碗便宜牛肉面,从浦西步行到浦东,吃完,我掉个头又重新走回到浦西!” 诸灵个头比所有人都高,一米七,但因锻炼不足,体能远远比不上这些精瘦矮小的小弟小妹,被抱怨,也只好听着。不过她对付小弟小妹有奇招,就说:“我们回去吃麻辣烫吧,我请客。” 小弟小妹们大都没收入的,有了点零花钱,还要拿去纹线条,平时一天饿三顿,所以个个暴瘦,闻言拍手欢呼:“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暗黑时代 学姐,学弟 第8章 暗黑时代 学姐,学弟 一行人忘了干架的事情,立即调转方向,往田林路方向而去。那里是他们的活动据点,他们知道很多味美价廉的小吃店。跑到田林路,找一家喜欢的小店,一群人叽叽喳喳选菜。米莉亚看街上有几个年轻男孩子正在晃悠,看衣着,干净又高级,反正很有钱的样子,一喜:“有大哥!” 米莉亚发现新目标,回头问小妹们:“咱们谁去加微信?” 小妹们说:“老规矩,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去要。” 黄毛小弟们是要不到大哥和老头微信的,诸灵不差钱,也不去要,所以石头剪刀布仅米莉亚和小妹们参与。 诸灵自高二开始混非主流圈子,但她很少有过缺钱的时候,只在今年初打算自力更生、但还没找到兼职工作时加过一个大哥,也是她非主流生涯里面唯一一个。大哥相当高质量,一个顶别人一百个,从不用她主动崩,每过个几天,大哥会主动发个几百块的大红包给她,然后提醒她:“宝宝,新照片有吗?” 照片不论多丑,脸上妆容再暗黑,造型再非主流,大哥都喜滋滋夸好看,反正嘴甜又有钱,小妹们都很艳羡。 后来有一次,大哥喝醉了酒,自己发语音跟她说:“就是你们这些还没出校门,为了装大人拼命往脸上涂脂抹粉的女孩才可爱,浓妆艳抹都遮掩不住的那份青涩才是最吸引人的啊。” 那之后,她再也不搭理这个高质量大哥了。 米莉亚输了,前去拦住那几个男孩子,说交个朋友云云。那几个男孩子也正无所事事,被萝莉少女来搭讪,很开心,毫无戒备,全都加了。米莉亚讲义气,不仅自己加上,还将他们引到麻辣烫店内,叫小妹们也来加。主打一个有钱一起赚,老头一起崩。 几个男孩子走过来,为首一个瞪大了眼,对诸灵再四打量后,突然笑起来,不太确定地叫她:“学姐,是你吗?” 诸灵没认出他,也对他上下看着,直到看见他口袋上挂着的墨镜,终于想起他是前阵子才转学过来的大一新生,自己还作为志愿者带他参观过校园的,便和他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打量他今天衣饰打扮,毫无亮点。一时无话。 杜松见小弟小妹是诸灵一伙的,就把手机交给米莉亚,让她们随意加,口中说:“下午的课没劲,就溜出来了。上次你不是跟我说这里有一条美食街很热闹的嘛,今天我就让同学带我来了,没想到这么巧。”上上下下打量着诸灵颓丧璀璨造型,压低了嗓音,问,“今晚去你家还是我家?” 诸灵惊讶:“哈?” 杜松上前一步,说:“如果去你家,我可以带一瓶酒过去。” 诸灵更惊讶了:“哈?” 杜松压低了声音:“你看今晚几点方便?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 诸灵总算回神,朝他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管住自己的嘴。” 杜松哈哈大笑起来:“开个玩笑,测试测试你而已,别生气。我还没有那么随便,放心吧。” “测试我什么?” “你这一身打扮,还有脸上这个妆,和学校反差太大,像是混社会的,所以我才故意说那些话测试一下你,谁知一句话就把你气成这样,脸都红了。有你这么脆弱敏感爱生气的社会小妹嘛?” “一边呆着去。” 杜松又凑上来:“说真的,你现在这个形象,说是360度大转变也不为过,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360度大转变在几何意义上意味着旋转一周回到原点,笨蛋。” 杜松说:“妆容打扮,黄毛小弟、非主流小妹这些基本配置到位,但道行还有所欠缺啊,学姐,往后你还是跟着我混算了。” 诸灵生气了,点上一支薄荷烟,冲他脸上呼一口:“笨蛋,逛你的美食街去吧。” “哎,学姐,我说认真的,你明天有空吗,我带你练跆拳道去。我哥开着一家道馆,也在徐家汇,不远,武康大楼过去就是。我哥和几个教练都说我是可造之材,我准备再接再厉,今年内考个红带出来。哎,你武康大楼去过没有?” 小弟小妹们听得好笑死了,咯咯咯,一齐说:“我们诸灵大人的家和公司就在武康大楼边边上好伐,走走过去,五分钟!” 杜松继续讲:“练完,我再带你去我哥家里打游戏,他家也不远,就在建国西路,有一间超豪华理疗室,我们可以一边蒸桑拿,一边打游戏。” 诸灵不耐烦了,冲他摆手:“去去去,走远点。”不想理他,干脆走开几步。 杜松情绪稳定的跟个卡皮巴拉似的,也不生气,反而表示要请客买单,招呼小弟小妹们随意选菜,小弟小妹们大喜过望,纷纷欢呼:“这下可以高消费一把了!”选好的白菜海带冻豆腐丢下,转而去拿香肠肥牛和虾滑。 一顿麻辣烫吃好,诸灵要回去找她爸要生活费去了。米莉亚和杜松的一个混子同学看对了眼,相谈甚欢,本还想畅聊一番的,听诸灵说回去,顾不上发展朋友了,忙表示:“我陪你去动物园!” “你不是还有约会嘛。” “为了今天去干架,几个会昨天提前约好了,老头们也崩过一轮了。走吧走吧,我又没事,不陪你去,也是在街上闲逛。” 诸灵无可无不可:“随便你。” 半小时后,诸灵回到办公室。到自己工位坐定,开机,看邮件。她不是公司员工,每周就过来坐个半天,但应总经理诸章央要求,大家发一些非涉密邮件也会抄送给她。她大部分时间懒得看,都是直接批量标记为已读。而今天一堆未读邮件中,有一封标题异常凶猛,名为“姚冰心微信圈恶意辱骂人格事件”,便点了开来,米莉亚跟她挤在一起坐着,早看见了,也赶紧伸头来看。 邮件是后勤主管钱昕仪指责和讨伐一个销售小姑娘的。 “姚冰心,有关今天下午1点半,收到你朋友圈发来恶意辱骂图片事宜,很奇怪为何许多同事中只有我一人独享此“厚礼”?回想你进公司这么久,从未向我公开过你的朋友圈,今日何其有幸?无独有偶,恰逢此前在中午帮运便当时,由于你的未确认,导致工作效率低下。当时老张和其他两位客户都在场,我站在主管和前辈的角度不过教导了你2句。竟值得用这样的不雅图片回敬?可别说是你“对号入座”! 至今我个人的朋友圈,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污秽之语,抱歉实在无法接受你的行为!我要求当面确认,彻查此事!并保留通过其他渠道进行申辩的权利!” 而在钱昕仪的指责邮件之后,是销售小姑娘姚冰心的回复:很抱歉,我朋友圈发的事情和您完全无关呀?是我个人兴趣方面的事情,很抱歉朋友圈没有区分私人与工作,引起了误会。当然,你想听一下具体是什么事情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释。请不要脑补过多,对号入座哈。谢谢。另外,我要解释一下昨天便当的事情…… 诸灵一目十行看了几眼,脑子里嗡嗡的,赶紧把耳机找出来听音乐,同时给大脑关机,以屏蔽周围不良磁场,米莉亚却两眼冒光,兴奋到呼吸加重,低声问:“哎,不知小姚姐姐说了什么污秽之语?” 米莉亚和诸灵关系好,时常跟着诸灵到办公室来的,三田商行的员工甚至从前诸家的老保姆她都熟。销售小姚姑娘是90后,独来独往,从不扎堆闲聊,也不参与社交,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工作,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存在感。因此米莉亚很好奇,想知道这样一个陶渊明式的小姐姐到底骂了钱昕仪什么。 诸灵来公司现身是她爸强制,是为了拿生活费,对公司里的这些破事躲都来不及,因此并不去打听。几分钟后,她去洗手间,里面有两个人在蹲坑,其中一个是钱昕仪,另外一个不知是谁,应该也是公司女员工,因为钱昕仪正在与她说话。 就听钱昕仪颤着嗓子,咬牙切齿地对隔壁格子间里的听众讲:“……这野孩子竟敢骂我傻逼,她怎么敢!看吧,等着吧!看老娘怎么收拾她!看老娘怎么收拾这个野孩子!” “……”隔壁女员工默默听着,没出声儿。 一分钟后,隔壁格子门打开,财务姐姐从中走出来,脸上是错愕的神色,眼中是恐慌的光芒。 钱昕仪蹲好马桶,回到办公室,找冷库一个姓李的小主管给她确认一个数据,这不在小李的职责范围内,但小李性格老圆滑的,不明确拒绝,也不说是和否,就跟她打太极。 钱昕仪一定要小李当场给她一个明确的结论,小李也是无法了,就说:“钱小姐,你自己身为办公室主管,要有自己的判断力的。”想起此女是老板诸章央跟前最为得宠的人儿,小李又补充了一句,说,“过几天我会去办公室,到时有什么问题我们再一起看看吧。” 钱昕仪一听,立即气血上头:“你来办公室?这句话看着是要找我开架的意思啊?” “……” 跟冷库小李在电话里争执的时候,销售姐姐抬头向她这边看了一眼,为着小姚姑娘的一句傻逼,钱昕仪眼下处于一级战备状态,感觉销售姐姐这个眼神有问题,似乎暗含挑衅,立即涨红了脸,挺直了脊背,转而去质问她:“你刚刚是不是斜眼看我了?” 销售姐姐“哈”的笑了一声,慢悠悠答说:“我个人没有斜眼看人的坏习惯。斜眼这两个字,给人以攻击性很强的感觉,提到攻击性强和尖酸刻薄这些词语,我想办公室内没有人会联想到我。”说完,又是一笑,意味深长。 钱昕仪与周围人沟通不顺,四处碰钉子,强压一腔怒火,看自己的邮件。物业组织的消防演习活动,原本要求全员参加,然而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余几个人都回“不参加”。他们抱团,必是为了针对自己,对自己不利,“腾”的一下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又去质问对面销售老张:“你们几个人都不参加,是背着我商量好的吗?” 新入职的财务姐姐就坐钱昕仪邻座,不禁瑟瑟发抖。就感觉这间小小商行,内部犹如一片茂密的丛林,充满了未知与危险。暗暗叹气,运道不好,碰着赤佬了。 办公室内气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诸灵不肯再呆着了,拎上笔记本,与米莉亚去无人的小会议室内听音乐打手游,到晚上六点,打卡关机。现在办公室有钱昕仪坐镇,诸章央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跑业务,或是寻乐子,无事一般不太进公司了,所以她把打卡时间拍照发过去。她爹看见,转手发来两千。 离开办公室时,诸灵想起现在季节转换,过几天可能要降温,遂回家去拿衣服。诸家就在附近,走走就到的距离。家里拿好衣服,去地铁站的途中,遇到办公室晚归的钱昕仪。钱昕仪肩上挎着个大号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东西太多,袋口合不上,敞开着。 看见诸灵及她的小伙伴,钱昕仪愣怔一秒,随后将大号编织袋往身后推了推,快步昂然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米莉亚低声问:“哎,她从公司背了些什么回去?” 袋口敞开着,诸灵一眼看清了,笑笑,说:“公司的劳保用品。今年初流感爆发,我爸找他朋友从日本帮忙寄回来的一堆日本口罩。” “哈哈,厉害的。那时候她在公司里给大家发口罩,不是每人一天一片的嘛!” “……” “哎,你说,这个女人,你爸到底看重她哪一点?” “他们骨子里是一类人,彼此十分欣赏。” “我看下来,就是一个锅配一个盖,搭配好的呗。她的一身技能点在三田商行可以充分发挥,而你爸也通过她令手下员工噤若寒蝉,不敢多言多语。” “差不多吧。” 安静了一会儿,米莉亚旧话重提:“虽说如此,她做的那些事情,你也要跟你爸说一说的呀。” 诸灵一脸无所谓:“不关我事。再说了,三观一致又惺惺相惜的两个人,应该让他们长相厮守在一起。” 米莉亚便笑:“你爸看重这个女人的原因,我想来想去,可能还有一个。” 她故意卖关子,诸灵便问:“什么原因?” “下-体可采也。” “什么意思?” “就是红楼梦里赵姨娘迷倒贾政的原因啊!”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暗黑时代 小霍总 第9章 暗黑时代 小霍总 下周一,霍世泽早上六点起床,跑步,洗澡,遛狗。七点半用餐,八点准时出家门,霍总的司机已候在他门口了。霍总不在上海,没有入住酒店给儿子打气,却叫自己的司机来送他上班。司机姓欧阳,是退伍军人,跟了霍总大半辈子了,貌不惊人但身手出众,车技精湛又忠心耿耿,说是司机,也是保镖。他与霍总一向形影不离,今天叫他来送儿子来入职,亦算是一种高调支持了。 车子从徐家汇寓所出发,半小时即抵达酒店门口了。酒店位于陆家嘴,处于陆家嘴核心区,特色是黄浦江畔全江景房,定位都市度假,融合海派服务与国际奢华服务。 酒店高层已得知消息,以副总安东尼为首,门口团团站着。见霍总的车子稳稳停下,都以为霍总本人也跟着来了,赶忙立立正,堆出一脸笑来。可车门打开,坐在车里的却是霍世泽。 霍家大小姐、二小姐前几年也先后进了霍氏集团,一个管理海外业务,一个负责艺术板块,霍家三个子女的职业生涯,都是从集团边缘产业历练起步的,但能享受到霍总私人司机兼保镖接送待遇的,却只有霍公子。 几个高管飞快交换了个眼色,立刻齐齐上前,对着车里的霍世泽弯腰招呼:“小霍总。” 所有人里面,唯安东尼,双手交搭于前,矜持颔首,客气招呼:“good morning。” 霍世泽自后座下车,与新同事们打好招呼,径直往内而去。他头发用发胶全部梳往脑后,脖子上挂着个拜雅头戴式蓝牙降噪耳机。秋风渐起,天气转凉,他西装外着一件长风衣,形象干练潇洒,面目自然也是极英俊的。 酒店内有家米其林西餐厅,做的牛排是天花板级别,霍总喜爱西餐,时常会携夫人光临,偶尔也是一家三口过来。霍总作为酒店业主,每次一现身,安东尼只要得知,都会特地来打招呼,因此早就认得霍世泽了。但此前他大都是比较休闲的打扮,有时从道馆直接过来,一身运动装的时候都有。而见他如此正式的穿着,今天还是头一回。 自今天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安东尼不禁就想起自己前段时间才看的一部老电影《american psycho》,那个有名的美国精神病人来了。就觉得电影男主的形象气质和眼前这位霍公子颇有几分相像。又岂止是形象气质相像,甚至出身背景经历,也都非常相似,同为27岁,都出自名校,都住老钱街区的高档寓所,也都因为父亲的关系,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安东尼自前厅到客房,从餐饮到销售,历时近三十年,才做到副总这一位置。过去三十年,他曾辗转世界,为多家国际品牌酒店工作过。而他所服务的客人里面,新贵老钱无数,对于有钱人家“给家小公司让家里的少爷公主练练手”的做法已见怪不怪,但管理一家有着四百多间客房、员工毛五百名的高星酒店的压力,绝非寻常公司可比。作为一名资深酒店人,安东尼实在不看好眼前这位太子爷。 高星酒店gm这个职位,看似光鲜,实则劳心劳力,一天需处理上百封邮件,主持多场管理层会议,睁开眼睛就要面对业绩指标,客诉危机等多重压力,每天都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尤其这几年,形势越来越差,行业越来越卷,生意不好做,简直就是惊心动魄。就拿自己来说,失眠的夜,好不容易睡着,梦见客人跑了,惊醒。一摸额上,冷汗。 而霍公子这种热爱跆拳道,喜欢激烈对抗、追求力量感的男人,哪怕表面看上去再斯文内敛,而其灵魂深处必是有几分叛逆、几分反骨在的,这样的人,他真愿意每天重复枯燥无趣生活,长久做这份琐碎劳累的工作?用头发梢想想,他都不可能坚持下去,也不可能做好的。 有时候,男人对同性的嫉妒比女人更甚,只是必须深深隐藏,反正安东尼内心深处认为,这幅长相、这种气质的男人一定不会是好人,搞不好和那部老电影里的风流变态男主有的一拼。所以陪他进总经理办公室时,安东尼特别留意他对漂亮女助理的态度。奇怪,他没有调笑半句。这点就和老电影美国精神病人里的男主不同了。 安东尼期待落空,多少有一点失望。 怀着一丝隐秘的恶意与妒忌,抱着考察和试探的目的,安东尼把今天的会议安排的尤其集中,降本增效之类的陈年话题拿出来议论议论,又说起今年预算会超支多少多少,而入住率却不尽如意,把酒店的处境渲染的非常严重,然后与一群高管发愁诉苦:“好焦虑啊,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意不好做,运营成本摆在那里。”说着说着,都差点哭了。 霍世泽全程双臂抱肩,听得非常认真,面上却又一派气定神闲。安东尼酒店行业做了这么久,服务过很多客户,总结下来,真正有钱人,面相都能看出来,就是气定神闲,与不动声色。虽然他们平时总是一派云淡风轻,但一旦做决定了,会非常果断,不会有任何废话闲话。 诉苦大会没唬到霍公子,安东尼期待再次落空,多少又有一点失望。 中午,员工餐厅用餐。午休时间过后,立即会同餐厅经理及行政总厨去审查餐厅包厢。这又是酒店高层一项琐碎但又很重要的工作了。审查下来,大部分客人都是光盘,但有一桌办生日宴的客人,最后一道甜品提拉米苏仅吃了一角,其余全剩在桌上了。 一道甜品竟剩这么多,必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总厨很紧张,安东尼也一脸严肃,要来两把干净叉子,递给霍世泽一把,端起桌上剩下的提拉米苏,自己尝了一口,又叫霍世泽也尝一尝,看这道蛋糕哪里不对。 霍世泽转头问旁边总厨:“这道甜品,后厨还有剩下吗?” 总厨答说有,霍世泽说:“找出问题之前,暂时停止售卖,把剩下的全都拿过来。”又指包房里的粉色气球堆,问领班,“这堆气球的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够亮眼?既然是庆祝客人生日,为什么不选择更鲜艳一点的红色呢?” 领班赶忙道歉,说:“今天宴会很多,人手不够,这个细节确实疏忽了,下次一定当心。” 一递一答说话间,后厨把切剩的大半个提拉米苏蛋糕送了过来,霍世泽自己尝了一口,又动手给包房里的餐厅经理、总厨等人分了一块,同时点评说:“这个蛋糕做得不是很好,甜度偏高,蛋糕胚口感偏硬了。” 大家都觉如此,纷纷应是,厨师当场表示马上调整比例。 一包房的人,只有小侦探安东尼瞧出霍世泽的毛病了,他不肯去尝客人吃剩下的食物。到底还有几分公子哥儿习气,但又不动声色化解了,且点出甜点问题,能力与sense倒是有的。又想起刚刚巡视途中,他在大堂一盆花树下面,捡起几片垃圾,拿在手上走了老远的事情来。 安东尼一旁站着,悄悄盯着霍世泽的侧脸,就他今天的种种表现,在心底默默给他打分,评估他是否有足够实力管理这家酒店,又是否够格做自己的顶头上司。正不错眼看着,霍世泽忽然转过脸来,眼睛向他看了那么一眼。 被霍世泽眼风一扫,安东尼顿时一凛,便晓得自己那点傲娇试探的小心思被他看破了,本来对他有点资深牛人看待初入职场新人的优越感的,被他这一眼扫的,优越感荡然无存。还有点窘。 还是孟浪了,竟在他跟前找优越感。霍家企业及财富传到第四代,一二三四代霍总,又有哪个会是善男信女?想到这节,惊醒。一摸额上,冷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诸灵大人?是什么外号吗?》 第10章 暗黑时代 诸灵大人?是什么外号吗? 第10章 暗黑时代 诸灵大人?是什么外号吗? 酒店入职第一天异常忙碌,霍世泽上午开半天会,下午各岗位巡查两遍,一刻都不得空闲,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看手机,手机竟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勒索短信,上写:少主,我受人委托跟踪你很久了,你的不少黑料和活动轨迹要不要么开到你单位家庭和社交圈,你自己决定,如出10万元我可以销毁,不联系我就给委托人让他拿去做文章了,扯出其他事情你得考虑清楚。想销毁速联本人。 知道少主这个称号、且如此称呼他的人,只能是道馆里面的工作人员。但他不觉得发这条勒索短信的人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就算要敲诈自己的老板,也不会蠢到开头就写少主二字。感觉很奇怪,但没理会,号码拉黑,开始处理邮件。 一堆邮件看完,一一处理了,接着跑去健了个身,游了会泳。出来穿好衣服,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下班走人之际,收到微信加好友的提示,对方是自己下午拉黑的号码,验证内容是:少主先生,你最好慎重考虑。 他被这个“少主先生”给逗笑,索性拨打对方电话,对方很快接起,是一个普通话说不大标准的年轻男孩子,声音听着有点奇怪,公鸭子一样,应该还处于变声期。 电话里,对方问:“喂喂?” 霍世泽直接了当问:“10万块怎么给你?你什么时候要?” 对方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敲诈对象竟不问黑料有无,直接谈钱,啊了一声之后,才带着些慌张说:“哦哦,那你看明晚行不行?” 霍世泽讲:“我随时ok。” 对方被他干脆语调给惊呆了,愣了半响,才说:“那就明天晚上九点整,10万现金。提前警告你,不要报警哈,我被抓,你的黑料就会被公开到网上,我有后手的!” “交钱地点?” 这点对方也没考虑好,又认真想了一想,说:“你导航田林路桂林路口,这里有夜市一条街,你在街口找个地方等着,我会给你电话,约定具体交易场所。对了,我10万现金都要旧的,连号新钞我肯定不收的!” 霍世泽微笑起来:“一切如你所愿。” 周二上班,收到一封邀请他去参加剪彩仪式的邮件,内容是新校门落成,邀请方是杜松所读学校,之前送杜松去学校时,他们口头提起过,现在又发来正式邀请邮件。邮件应该也发给霍太的女秘书了,女秘书很快打来电话:“我们刚接到杜松班主任的电话,杜松又开始逃学了。如果你去学校参加揭牌仪式,可以顺便去找杜松谈谈,劝一劝他。我们打的电话他都不肯接,接了也不肯说实话。你去劝劝,说不定他还愿意听。” 他现在忙到连轴转,白天酒店,晚上道馆,家里还有只狗也要他陪伴,不太愿意管杜松的事情,只说:“自我驱动和被人驱动,能量差很多的。” 女秘书无奈表示:“这是霍太的意思。” 霍世泽想了想,说:“ok,我看看日程安排,有时间可以去。” 日程确认好,去参加剪彩仪式的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了,校方很高兴,感谢他回复的邮件中,“期待您的莅临”之后,还跟了一句we are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coming! 这天晚上,依旧是欧阳来接他下班。到徐家汇寓所时,正好晚上八点。下车和欧阳一起站在寓所门口的梧桐树下抽了支烟。说:“我在酒店留了一间房间,以后工作到很晚,就直接住酒店了,明天不用来接了。” “知道了。”欧阳烟瘾重,而霍世泽平时不怎么抽烟,香烟于他,更多是社交工具,所以欧阳知他是为了陪自己而已。能得两代霍总的倚重和尊重,欧阳心潮多少有些澎湃,又有许多感慨,说,“时间过得真快,你小学入学第一天,也是我送和接。二十年后,第一次正式参加工作,也还是我接送。” 霍世泽笑着嗯了一声,讲:“不止小学和酒店工作,幼儿园,还有初中去新加坡读书,都是你。” 欧阳也都想来了,笑说:“好像你人生每一个重要时刻,都有我在场嘛!”相对着默默抽去半支烟时,又开口,“将来你去集团总部,到霍总身边工作的那一天,我再来接你。” 霍世泽笑起来,说:“那至少要三五年之后了,总之看我在这间酒店能做出什么成绩吧。” “霍总当年也是这样一步步历练上来的,你没问题的。”欧阳很笃定,又爽朗一笑,“咱们就这么约定了!” 他也笑说:“ok。” 一支烟抽完,目送欧阳开车离去后,霍世泽回到家中,陪狗玩耍片刻,又将西装换成一身轻薄夜跑服,随即开车出门。20:45,抵达约定地点。这里是夜市一条街的入口处,老远便见前方人头攒动,街道两旁,破店地摊大排档林立如笋。 他车子停在路口隐蔽处,时间到了20:50,放下车窗,点燃一支香烟,夹着烟支的左手搁在车窗外。一支香烟燃尽时,电话如约而至。他接起,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问:“你到了吗?” 他嗯了一声。对方很满意,指挥说:“你往前走,走大概两百米,有一家麻麻香小龙虾店……” “街上人太多,你到路口来找我。” 公鸭嗓话还未说完,即被打断,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你让我去路口找你?” “给你五分钟时间,动作快点。” 到此刻,公鸭嗓突然意识到,对方明明是被自己勒索敲诈的对象,但每一句话都带有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搞的自己与他的立场像是反了一反,自己成了受勒索的那个,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公鸭桑沉不住气了,立即叫起来:“我凭什么听你的!” “钱还想要吗?”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埋伏!” 他鼻子里嗤了一声:“我独自一人,放心好了。” 他声音里的那股不在乎的随意劲儿,从容劲儿,令公鸭嗓气也消下不少,也安心少许,感觉对方不像是为了10万块就大张旗鼓去报警的人,停顿了几秒,又问:“你开什么车?” “宾利,黑色。你记一下车牌号。”车牌报给他,抬手看看腕表,“时间还有四分钟,如果想要钱,动作尽量快点。”电话挂断。 三四分钟后,有细碎脚步声从车尾方向传来,后视镜中,一个矮小黄毛蹑手蹑脚靠近。霍世泽推门下车,反手将车门“砰”的关上。 黄毛余额和信用都不足,路边小黄车小蓝车一部都扫不开,但不耽误他认识世界上所有名车,也十分清楚它们的价格,当看清面前这辆宾利欧陆,心知这次敲到了个绝世有钱人,一喜。而被霍世泽抓住脖子,给按趴在车上时,小心肝儿怦怦乱跳,好怕。 黄毛都没看清眼前这男人的长相,就已被他钳制住,狠狠压倒,脸疼鼻子也疼,哎哟哎哟的叫,挣扎了几下,身上更疼了,差点哭了:“少主哥哥,少主大哥!你听我说!” 身后男人冷冰冰问:“我的联系方式,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鼻梁要骨折了,快喘不过气了,少主大哥你先松开我,让我慢慢跟你说!” 霍世泽松开了手,让他站好。黄毛是溜达健将,曾经为了一碗便宜牛肉面,浦东浦西走个来回的,反正跑起来也快似闪电,这里地头他很熟,很想抽个冷子逃跑,但面前这男人目测在185朝上,把自己秒到肩膀,跟他说话,头得抬到45度,压迫感很强。 黄毛凭混迹街头多年的经验,一秒之内判断出自己从他手中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万一再被他捉住按倒一下子,不仅鼻子,脖子也得报废了。挨一顿暴揍,再被送进少管所去吃健康餐,可就大大的不合算了。擦一把鼻血,老实交代了:“就是前阵子,我们在吃麻辣烫,米莉亚在路上拉来几个大哥……” 霍世泽训斥:“说重点。号码是哪里得来的?” “杜松!我加他微信时,把他手机上的联系方式也偷偷拍下来了。” “你是杜松同学?” “不是不是,我们是在麻辣烫店里认识的。” “然后你们就成为朋友了?” “不是不是,就是前几天,诸灵大人和米莉亚带我们吃麻辣烫,正好遇见杜松!” 黄毛手机余额不足,大脑智商也欠费,极度慌张之下,有的没的,屁话啰嗦一大堆:“诸灵大人和杜松是同学,他们是认识的,所以杜松就把他微信给我们加了。我看杜松那么有钱,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头脑一热,就把他电话通讯录里的联系方式给偷偷拍下来了,他手机里置顶的联系人就是少主大哥你,我看这个名字很特别,肯定更有钱,所以就……” 霍世泽重新点燃一支香烟,吸一口,呼出,才又慢条斯理开口:“诸灵大人?是什么外号吗?” 作者有话说: 欢迎小伙伴们提意见,指出bug,等全文完结后我会统一修改,感谢感谢~~ 预告《你们那个诸灵大人,多少岁?》《不良校花》迄今为止,这一对我所有文里进展最快的一对了。。 第11章 暗黑时代 你们那个诸灵大人,多少岁 第11章 暗黑时代 你们那个诸灵大人,多少岁? 黄毛朝夜市一条街方向极快地睃了一眼,又马上低头,讲:“她姓诸,言者诸,名灵,大人是我们对她的尊称,有时我们也叫她大小姐。反正她人很好的,一直照顾我们几个人。” “你做的事情,是她指使吗?” 黄毛大受冒犯,大声叫起来:“怎么可能!我们诸灵大人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好吧,她家里是开公司的,卖进口葡萄酒和西餐食材的,都是大品牌,荷美尔!雷司令!长相思!蓝蛙和萨莉亚都是她家客户!她们家很有钱的,公司开在美罗城那边的!否则你以为她拿什么照顾我们啊?” “那么,这短信是你自己发的?” 黄毛声音顿时低八度,嗫嚅着说明:“这短信也不是我自己写的,是我网上复制来的。但我是有原因的,不是无缘无故的,就是诸灵大人不是下月要过生日了嘛,我一直想买个好点的礼物送给她,但是兜里又没钱……” 霍世泽鼻子里嗤了一声,半响,又问:“你们那个诸灵大人,多少岁?” 黄毛眼珠子转了转,又回头朝夜市方向看了看,才低声讲:“下个月,十九岁生日。哥,我知道错了,你也没有损失,就放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再犯。你可千万不要跟我一个未成年小屁孩计较……” 霍世泽呼出一口烟,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黄毛一看他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心中一松,转身才要开溜,忽听身后他的声音:“等下。” 少主大哥发话,黄毛不敢不等,身形定住,回身看去。阴影笼罩之下,半开的车窗内,现出是他晦暗不明的面容:“我还有事情问你。” *** 周三,诸灵收到对头殇仙子发来的战书,战书上大放厥词,对她上次未能去赴约一事极尽讽刺,说她是听见猫叫身子抖—胆小如鼠。诸灵气死,于这天下午,翘课一节,再次召集小弟小妹,前往漕溪公园赴约干架。 这次黄毛不知哪里搞来一辆破旧助动车,请尊贵的诸灵大人与米莉亚来乘坐。黄毛身上衣服也不知几天没换了,诸灵才不要搂着他的腰,和他贴一起,就叫米莉亚坐中间,自己坐车尾。 黄毛开出几米,车头乱晃,只好停下,叫诸灵和米莉亚互换位置,诸灵不肯。 黄毛耐心和她讲道理:“体重最重的那个人坐中间才能保持平衡,否则重心在车尾,我的体重压不住车头,速度一上去,车头发飘,会翘起来的。” 诸灵翻白眼:“我是标准偏瘦身材好伐!” 黄毛说:“但你就是我们所有人里面最重的那个啊,我又没说错喽。” 诸灵坚持坐车尾,黄毛没办法,为了平衡,只好再叫一个稍微重点的小妹坐到怀里来,这下总算稳住车头。四人前胸贴后背,挤成一坨倒还没事,顶多热一点,但车子受不了了,跑了没多久,发动机冒出一股黑烟,往地上一倒,暴毙了。 诸灵从人堆里爬起来,发现膝盖摔破,衣服也脏了。今天身上穿着的是夹克,男款巴黎世家,很喜欢的。心疼腿也疼,气死了。 黄毛被压在最下面,骨头都差点断了。他自己骨头断倒不怕,关键在助动车,是他借来的,还要还人家,因此又是委屈,又是心疼:“我以前载过四个人,明明都没事的。” 诸灵一听,立即炸毛:“你想说什么,今天有个胖子混进去,所以才翻车的对吗!” 米莉亚偷笑:“我们几个人瘦的胃贴背,就你,养尊处优,丰硕如水蜜桃。” 米莉亚是文学爱好者,床头都是世界名著,书看得多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张嘴巴不要太会说,叫小弟小妹们看来,出口成章了简直是。她前两年曾以一张假雅思成绩单,以及一张巧嘴,从离异单身的母亲那里骗来留学费用二十万,她妈至今都还以为她在外国读大学呢。反正小妹们都觉得她说话好有水平,比喻贴切又好笑,嘎嘎乱笑起来。 诸灵生气:“我170身高,54公斤,学校每次体检都说我偏瘦的好伐,怎么就水蜜桃了,真是!” 米莉亚笑死了,还要讲:“我们三个人都是薄薄一片,就你,前有胸后有臀,刚刚就是两只水蜜桃贴着我的背的呀。” 诸灵一怒之下,讲:“我不去了!” 第二次的约架,也未能如约而至,中途生气跑回家去了。 晚上,洗好澡,吹头发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一天都没收到男朋友的消息了,他明明休息在家的。当时脑子里一个激灵,生恐他会背着自己出轨,毕竟他人那么帅,圈子那么乱,夜场酒吧,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有。他这个人意志力又薄弱,经不起任何诱惑。 她家小区后面有条小河浜,她住下游,她的夜场歌手男友住上游,不太远,相隔两公里而已。她着急,浴室跑出来,宽松睡衣外披一件夹克,no胖次nobra,跟个溯流而上的三文鱼一样,跑两公里到上游,到男友家门口,隔窗往内查看。男友的出租屋在一楼,面积仅三十平,一眼望到底。 她见男友好好的在家,还有其他几个朋友,正在房间里说什么事情,听声音都是男的。终于放心,感觉身上有点凉,裹紧夹克,又跑一个两公里回家。 周四下午,男友发消息给她,说在家里做饭,要她过去吃晚饭,顺便一起看部电影。男友痴迷打游戏,她兴趣爱好多,有空还要和小弟小妹出去混,加上二人作息截然相反,一个白天上课,一个夜间唱歌,且又都是淡淡的性格,因此平时见面约会没那么热络。大约两三周前,男友开始频繁见朋友,谈事情,好不容易空下来,又和人家聊骚,消息错发到她手机上,当时就吵了一架,冷战了好几天,为此二人有一阵子都没好好约过会,甚至好好吃顿饭了。 她人虽跑去找他,一见面,却说:“想取得我的原谅,就抽自己耳光。” 男友表示办不到:“男人的尊严是很珍贵的东西!” 她说:“那我帮你。”上手两只响亮耳光抽过去。总算完全消气,正式和好。 吃饭时,随意闲聊,就问起前几周和朋友们见面,都谈了些什么事情。 男友说:“他们都是生意人,准备拉我入伙。” 她知道他所处圈子,身边朋友又都是什么些人,因此问:“宝宝,你那些朋友和生意,稳妥吗?” 为了她,他与江湖大哥大打出手,额头负伤,留下永久伤疤,也算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说是患难之交也不为过了,她感激他,也信赖他,陪他医院治伤的那阵子,对他由怜生爱,开始唤他为宝宝,后来发展成了恋人,对他的称呼却未变过。 “没有风险的生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想赚大钱,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不过你别管这么多。”男友安抚似的亲吻她的嘴唇,说,“宝贝儿,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做的也都是很大的生意。等我赚到大钱,第一件事情就是买间大房子,我们搬到一起住,然后再给你买想要的珠宝首饰,让你做世界上最最快乐大小姐。” 男友大概总是夜间活动,阳气不足的缘故,人是阴柔沉郁的气质,然而性格却是冲动的性格,说出来的话,亦有几分幼儿园小朋友的幼稚与天真。 世界是残酷的,不可对世界抱有希望,这个道理诸灵在高中时期就深刻体会到了,而他竟天真以为,他酒吧里结交的那些江湖客朋友们会提携自己赚大钱,也总感觉外面有大生意在等着自己去做。“大钱”这二字,这些年,连她二世祖的爹都不大提了,人生过百,他就没赚到过。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男友的嗓音是那样温柔,他的面容,又是那样迷人,有他在身边,钱赚不赚得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笑男友是白日梦想家,却又沉醉于他的甜美情话之中,轻轻吻他眼角伤疤,这是他为了保护她,而与江湖大哥打架留下的勋章。她每每看见,会想起他对自己的好,心中会涌上许多柔情。 口中哼着歌儿,与他一圈一圈旋转着跳舞,双双倒在沙发上,她为他脱去上衣时,忽然惊讶:“你这阵子怎么了?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的这么厉害,骨头都摸到了。” 男友动作顿住,说:“我最近在减肥。” 她察知他面上表情有微妙变化,因而追问:“你原本已经很瘦了,为什么还要减肥?再减下去,骨头都出来了,有什么好看?” “想减就减了。”男友避开她的眼睛,翻身下了沙发,说,“我想起有个电话还要打。” 随意几句冷淡对答,刚才的甜蜜氛围一扫而空,男友去旁边抽烟,她穿外套,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叫他好好吃饭,而后起身离去。 男友送她到门口,将她抱了一抱,毕竟有些日子未见了,感觉就这么分开有点奇怪,遂无话找话说:“你新纹的这个刺青很好看,是什么,猫咪脚印吗?” “嗯。” “下月就到生日了,我们认识也马上满一年了,有什么想要生日礼物没有?” 她讲:“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好,等想到再跟我说,还有时间。” 离去之际,她转头,问男友:“宝宝,你没有碰什么不应该碰的东西吧?” 男友的声音有明显的夸张和紧张在里面:“别胡说!”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和我一起徜徉在未知的思想旷野中,不用被标准答案束缚~~ 下章见面。 有强夺豪取,如有不适,请及时点叉~~~~ 如这里被锁,应该会发wb:桑与吴。 第12章 暗黑时代 校花 第12章 暗黑时代 校花 次日,诸灵终于想好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迪士尼一日游,还没来得及联系男友,却先接到酒吧老板的电话,说男友出事了,被抓了,现在看守所。问起原因,老板支支吾吾的,说应该是打架斗殴一类的,过不了几天就会放出来。 酒吧档次不高,经常有醉酒的混混闹事,男友身为夜场歌手,又是冲动的性格,常常卷入风波,参与打架斗殴,被捉去喝茶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两次了。诸灵习以为常,但仍觉担心与烦恼,在受到殇仙子第三次挑衅之后,心里憋着一股气,终于在周六这天排除万难,成功抵达了漕溪公园门口。 各自率领一队小弟小妹,诸灵与殇仙子聚首在公园门口,都等不及进门,殇仙子就率先发难,嘲讽开了,说诸灵是傻大高个,跟只长颈鹿似的,远远走来时,就只看见她两条腿了。 诸灵这个身高体重,在一堆瘦到胃贴背的黄毛小弟小妹里面少有,属于异类,好像一队小弟小妹的营养都被她给吸收了似的。诸灵最烦人家提她身高体重,便反唇相讥:“你去照镜子看看你这张嘴,一口一个小孩!” 大嘴巴殇仙子气死,叫:“你就是长颈鹿,你个长颈鹿!长颈鹿长颈鹿!” “搞笑,我至今还没发现长得高的坏处!” “长颈鹿长颈鹿!你个长颈鹿!” “长颈鹿哪里不好了,我很喜欢的呀。多亏了我的长腿长脖子,让我走得快,看得远,不要太方便,不要太开心。”诸灵抽一支薄荷烟出来,点上,呼一口,向自己的大长腿道谢说,“谢谢你,我的腿。” “还有你那个体重,净重多少斤,心里没点数?你敢报自己体重吗!” 诸灵心里很气了,说:“抱歉,姐很有钱,养尊处优惯了,永远瘦不成薄薄一片。体重的话,不多不少,108。” “你这个体重,一个顶我们俩,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诸灵抬着下巴看向她,借着身高优势,明明白白蔑视她:“我的微胖是暂时的,你的矮丑是永恒的。” 米莉亚早看殇仙子不顺眼了,上前代诸灵骂她:“你自己营养不足,发育不良,长这么矮,一根豆芽菜似的!就妒忌我们诸灵大人呗!柠檬精,豆芽菜,酸死你算了!我们诸灵大人是模特身材,你看她这大长腿,又直又细,又白又美,说是艺术品都不为过啊!” 殇仙子便骂米莉亚:“你看你那个红毛双马尾,你看你那个白墙皮一样的脸,活活跟女鬼一个样!” 米莉亚反击:“反正比你的条形码刘海好看!” 人身攻击告一段落,下面进入肉搏近战阶段,两队非主流摩拳擦掌,都等不及进入到公园里面,眼看就要捉对厮打、混战到一处的时候,忽然有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来,快递小哥带来一束鲜花,大声问:“哪位是诸灵小姐?” 诸灵举手,问他是谁。快递小哥说:“我是花店送花的,就是刚刚给你打过电话的那个人啊!”上前来送出花束。 诸灵想起二十分钟前的确告诉一个快递员自己正赶往漕溪公园,在卡片上没看到送花人,便问:“谁送我的?” 快递小哥说:“你最亲爱的朋友。他叫我把我花送到你手上时,还要跟你特别说一声:这是来自看守所的祝福!” 两队黄毛都被唬到,一齐惊呼:“来自看守所的祝福?我的天,牛批咯!” “牛而逼之!” “痛而快之!” “浪漫死个人!” “羡慕死个人! 殇仙子心知多数是她男友、自己暗恋的那个歌手送的,心又裂开了一个口子。 男友本来是失联状态,现在能下单送花了,说明没出什么大问题,应该是无事了,诸灵心情多少好起来,不愿再跟殇仙子干架,只警告她说:“你最好老实点,如果再生事,我叫我蹲看守所的男朋友来收拾你!” 黄毛小弟们附和:“就是就是,再敢来寻事体,乃伊组特!灭特伊!” 许多年前,周立波的海派清口风靡一时,他的许多金句名言广为流传,其中“乃伊组特,把他做掉”,更是成了江湖小弟小妹们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诸灵小分队不战而胜,高兴而归。 *** 下周一,学校新校门落成剪彩仪式当日,霍世泽携酒店人事及marcom部门负责人前往学校。上午十点整,剪彩仪式开始,开场致辞,领导讲话,嘉宾寄语之后,锣鼓声随之起,一队舞狮队跳跃着上场而来。主持人宣布,剪彩仪式即将开始了。话音落下,一队身着喜庆旗袍的女生手捧剪彩花球,款款走到特邀剪彩嘉宾的面前来。 这队旗袍女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长相美好,气质出众,反正各种青春靓丽就是了,而其中一名女生身材尤为高挑,她深棕色长发梳成麻花马尾辫,头上戴着一个叶子形状的发箍头饰,似是从童话中走来的小精灵,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浪漫。虽旗袍俗气,妆容老气,然而她依旧美到近乎一种神性,就是那种清幽空灵的气质,与其他女生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迄今为止,他好像见过她两三次,但从未有机会看清过她的眼睛,只记住她骇世惊俗一张脸,种种出格举动,以及身上那种令人见之难忘的独特氛围感。而在这一次,终于看清楚她的面容,以及眼睛。眼神与她交汇的瞬间,时间静止,呼吸骤停,甚而灵魂短暂震动了几秒,周围人的话语从耳边溜走了,舞狮的锣鼓声也听不见了。 诸灵也没想到会一而再再而三遇见这个男人,除了吃惊,还有害羞与尴尬,刻意目视前方,一路过去,将花球送到他面前,不经意抬头,发现他在看着她,二人就这么对视了。 彼此凝视了好久,感觉他的眼睛像宇宙,星空,眼底很深,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在里面,似有温度,炙烤着她的面容。她下意识躲闪,理性告诉她要快点走开,然而大脑宕机,竟挪不开眼睛。直至看到他眼底漫出的些微笑意,才察觉自己的脸已红透。 她感觉自己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格,根据所处环境不同,便会触发对应的那个人格。今天是在学校内,出来的这个,是受师生欢迎的诸灵同学,是代表着学校门面的可爱学生代表,所以才会轻易害羞和紧张。 他将她看到一张脸都红透,才从她手中接过花球,低低向她说了一声:“thanks。” 听见同学低声叫自己的名字,是嘉宾们要剪彩了。按照流程,她送完花球和剪刀,即刻就要退下的。 学校的剪彩仪式和答谢午宴结束后,霍世泽要回一趟西郊大宅,人事部和marcom负责人便自行回去了。杜松下午刚好没课,跑来缠着霍世泽,要搭他的车去道馆练拳脚。上车后,霍世泽问了他几句学习情况,又叮嘱他不许再逃学旷课,把霍太嘱咐的话一字不漏转述完,就不再搭理他了。 车子驶离学校,到下一个路口时,见几个黄毛小弟、奇装异服小妹正领着一个盲人过马路。这群非主流小弟小妹守护盲人过马路的情景,让过往行人觉得新鲜有趣,纷纷驻足观望。 那几个非主流小孩子,正是是诸灵的小弟小妹,她叫他们护送盲人,自己在路边站着等他们。此时,她身上大红旗袍换成了冻死人不偿命的超短裙,头上那个令她看起来像是小精灵一样的发箍也已不见,一头棕发又乱蓬蓬地披在了肩上,仍旧是前几次在外面见到的那个颓丧璀璨风格。 杜松认出诸灵来,放下车窗,大喊学姐。诸灵在听音乐,没有听见。杜松缩回身子,向霍世泽说:“路边那个高个女孩子看到没?如果我不说,你肯定认不出她是上午给你送剪彩花球的学生代表。” 霍世泽问:“和她关系很好?” 杜松挺得意:“我转学第一天就认识她了,最近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和打台球。她是大二学姐,学艺术的,也是我们学校校花,但她又喜欢在外面混社会,准确来说,应该叫不良校花。反正性格奇奇怪怪,很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孩子。” 霍世泽稍稍偏头,看了他一眼:“校花?” “你剪彩时难道没看到吗,那么漂亮,那么伟大的一张脸,任何看过她一眼的人都不会忘记的好吧。别看她现在奇装异服,脸上画的五光十色,但在学校里不是这样的,学校里很多人追她,经常有花痴跑到她班级看她的,老师们也都喜欢她。不单单男老师,连女老师也喜欢她。” 霍世泽朝窗外又看一眼,她似乎听到了喜欢的音乐,两手插在裙子口袋里,身体跟着节奏自然而然摇摆起来,一阵风过,发丝肆意飞扬,遮住眉眼,从这里仅望得见小巧下巴。 点评起美女来,杜松肚子里的料很足,很老道地评价说:“美女分小美大美和顶美,她脸上五光十色的浓妆卸掉,颜值介于大美和顶美之间,说不定能够着顶美级别,关键是气质也很独特。我形容不上来,反正你要认识她才会知道。” “……” 回去车程半小时,杜松手机摸出来,准备打一把手游,看见里面的法师排行榜,突然来了一句:“我原本以为貂蝉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貂蝉还漂亮。” 霍世泽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喜欢她?” 杜松忙说:“我有女朋友了,校内校外都有,虽然没她漂亮,但我对她也没有邪念的。” 霍世泽转头,对他的脸看了看。他忙又叫:“你看我干什么,我不丑,只是不帅!” 霍世泽又是微微一笑。杜松讲:“再说,她都有男朋友了。她男朋友我也见过,酒吧里唱歌的,又瘦又高又潮,单看很帅,但在她面前,只能算是个人吧。”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说话好笑,又是一乐。 红灯转绿,盲人也顺利穿过马路。非主流小弟小妹们与盲人挥手告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杜松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乐了起来,说:“我们上次不是一起去她男朋友的酒吧喝酒嘛,她滴酒不沾,她那些黄毛小弟只好陪她一起喝黄瓜汁,别提多搞笑了。” 说到这里,杜松忙又问:“哥,我下次带她去你家玩儿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暗黑时代 霍公子 第13章 暗黑时代 霍公子 次日,早上五点半起床,遛狗,健身,洗澡,时间用去两小时,八点半出家门。今天去参加一个酒店行业峰会,听业界前辈们分享经验,又加了许多同行的联系方式,微信好友骤然增加一百名。下午,会继续开,休息时间里与新加的好友们谈天说地聊生意经。时间一转眼到17:30,他有事,自己早走,叫手下两个经理留下参加晚上的餐会。 他晚上有个相亲局,27岁了,这些年绯闻传出许多,但始终没个定性,家里虽未明确开口叫他如何如何,但霍总霍太开始留意身边人选,今天这位名媛就是霍总生意伙伴的千金,也是才貌双全的名媛,叫他去见一见。 这个局是霍太的一个阔太弟子组的,还邀请了许多女宾。女宾们都知今晚主角是名媛与霍世泽,女主来了,男主有工作在身,要晚些到。 晚一些,男主到了。男主本人虽花边新闻缠身,顶着花心风流的盛名,不过人的样子是真好,他一出现,女宾们的情绪、反应立刻不同。 这位组局的阔太,是霍太的好友兼弟子,与女主家也有生意往来,便以世交长辈的身份为两位主角牵线介绍,谈笑片刻,及时抽身走开,招待其他女宾去了,但眼睛却一直留意着霍家公子的表现。比起女宾们关注的面孔,阔太的侧重点放在他待人接物的气度上。他在人前,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而这一二年间,气质愈发沉稳,人少时话少,人多时话亦不多。不过,他作为霍家继承人,也不需要他话多,无论往哪一站,注意力的中心往往还是他。 相亲局的男女主寒暄之后,很快熟悉起来。与霍世泽一样,名媛也拿到了满级人生剧本,成长路径也都是经过严格规划的,从幼儿园的选择到出国留学的地方,从交际圈到才艺组合,每一环都经过细心策划。经过多年的精心培养,今晚站在他面前的名媛优雅大方,举止得体,几乎没有瑕疵。 当然他亦是如此。此前尚未有过任何形式的接触,名媛也知眼前这个男子高度自律,独立,眼界开阔,同时有着宏观家族观念。他择偶,除去家族姓氏财富等硬性要求外,还有一个,就是对人的本质要求高。 名媛才从国外回上海,还未开始正式工作,但有在做流浪动物救助志愿者,家中也领养了两只流浪猫狗。对此,他很是赞赏,并表示今后要向她看齐,为这座城市献出一份力。 男女主角相谈甚欢,都给彼此留下了绝好印象。但第一次见,不宜过分热络,亦不宜逗留太晚。交换联系方式后,霍世泽向主人道别,将名媛送回家,而后开车离去。 途中,有陌生电话打来,是模特前女友之前的一个女孩子,约会过,亲过,但没喜欢上,便没进行到下一步。 不知哪里得到他与前女友分手的消息,女孩子开始频繁来电,骚扰短信也接踵而至,他感觉已经造成困扰,索性拉黑,结果又换新号码打来。他才接起,对方就在电话那端幽幽说:“杰森,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听出对方声音,不禁蹙眉:“我们有开始过吗?” 对方伤到心了,由苦守寒窑的薛宝钏化身林黛玉的过程只用了一秒,拖着哭腔控诉他:“那你为什么亲我?” 他如实说:“那天喝了酒,气氛刚好,距离刚好,你的嘴唇就在那儿,仅此而已。” “难道你们男人就不能身心合一,难道你的嘴和心,可以分开办公的嘛!” “亲吻代表尊重当下的氛围,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那我们是否可以再试试看,重新从嘴友和亲友开始?” “……” 为着他的冷漠反应,女孩子的心简直要碎了,下一秒,却又振奋精神,说:“无论如何,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喜欢什么样子?” “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喜欢什么样子?” “我会变得和太空枕和记忆棉一样去慢慢贴合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样子……” 电话挂断,再次拉黑。 20:30,回到自己家中,组局的阔太要向霍太通气,因此发来消息,随意闲聊几句,半开玩笑问他对名媛印象如何,他想了想,亦半开玩笑说:“我们是一类人,有着相似的灵魂。” 不仅灵魂,甚而连皮囊都是相似的,他们一眼看穿了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他们自有记忆以来,便看多了来自异性的爱慕,只要他们想,随时随意,都有俘虏前仆后继。相似到极致,靠近即是重叠,都像对着镜子。当然若结为夫妇,他亦有信心与对方一辈子相敬如宾,客客气气,如彼此的父母一样。他们都有这份修养。 阔太大约没从这句话中提炼出有用信息,便又笑着追问了一句相处感觉如何。他答:“很友好。” 吸引力的来源,从来都不是友好。男女的吸引力在于性别差别导致的个性特质乃至性方面的吸引,这个道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阔太就不明白,因而满意地挂了电话。 20:40,换夜跑服,去书房,自防潮箱中挑选出一只单反,选择一只大光圈镜头,安装完毕,开车出门而去。 车子开到田林路桂林路口,上次相同位置,车子停好,时间正好是21:00整,取过单反,从车中往外试拍了几张照片。 静坐片刻,而后为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单手翻看刚才拍的几张照片。从前他拍山水风景,倒从未想到中心城区来拍霓虹灯闪烁的夜景,感受深夜的市井烟火气。 随意拍摄的许多照片之中,几张无意入镜者的人像照拍的绝美,一束光,一支烟,半张年轻面孔。虽是在弱光环境下,反而拍出意外氛围感。长焦端虚化直接如奶油般化开,背景和主体直接分离,焦外成片效果,令人惊艳。以他无限接近专业的眼光来看,这张照片构图都极具艺术感。 单反随手放到一旁,取过手机来看,时间到了21:30,调转车头,开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暗黑时代 又来了,又来了,as al…… 第14章 暗黑时代 又来了,又来了,as al…… 再次日,霍世泽又接到大宅来电,说家里有客人到,霍太的妹妹,即霍世泽的亲阿姨自国外回来了,家里晚上要举行欢迎晚宴,叫他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霍太亲妹是一位业界颇有名气的珠绣设计师,英文名lisa,写作丽飒,芳龄五十有八,至今独身,长居法国,这次回来,是因为在上海开出一家服装店,同时要为一项刺绣大赛做评委,需要在国内待个一阵子。 霍太与女秘书在厨房商量明天料理教室的菜单,丽飒也进去转悠一圈,出来,笑说:“你们家厨房,还有那个旧砧板,一看就是经常在用的,不像别的大户人家,厨房用品都是摆设。” 霍太说:“那当然,老公和儿子只要在家,都是我亲手烧饭煮菜给他们吃。” 丽飒嗤笑一声儿,说:“一个原本有设计才能的女性,却甘愿放弃自己的职业和理想,只为了每天给老公孩子烧菜煮饭,可真是,感天动地。” 霍太不以为意:“每个人追求不同,为什么一定要吃苦做天才?” 当年霍太与丽飒是一对才女姐妹,年轻时都在国外学服装设计,也都立志做服装设计师,惜乎霍太早早嫁为人妇,自成为霍家媳妇后,便以照顾老公孩子为己任,完全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近些年偶感无聊,开了一间料理教室,一门心思教阔太们做起了菜。 而丽飒则是坚定的女权主义者,很看不上那些为男人放弃职业理想的女人。霍太为霍总做了半辈子饭,也被丽飒嘲讽了半辈子。霍太脾气也有点小急,听不过,就和她吵两句。 老一辈都过世了,身边亲人越来越少,两姐妹八字不合,见一次吵一次,但还是要时常碰面。 又被丽飒嘲讽,霍太倒也不以为意,只说:“人家说三者难全,一个人很难同时拥有夫妻运,子女运,工作运,我占了其中两样,够了,我很知足。” 丽飒鼻子里发笑:“何必谦虚,你是父运夫运子运都齐全的女人。” 霍太说:“我现在的生活就很好。虽然我如今不再从事设计工作,但我对自己的料理教室感觉很满意,再说,我的烹饪书也要出了,现在正在筹备中。” 丽飒说:“烧烧菜,煮煮汤,这些事情,任何一个三流厨师都做得到,只是他们没有出书的机会而已。你那些贵妇朋友又真是为了提升厨艺才聚集到你家客厅的吗,她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过来的,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不就是她们老公的生意嘛!” 丽飒言辞辛辣,霍太大受冒犯,生气道:“你可别占了便宜还卖乖,我当年如果继续工作,和你竞争,哪里还有你今天的地位!” “我只说你有些许设计才能,可没说你比我强。我比你小两岁,却比你早一年拿新人奖,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获新人奖的那个作品,不是我帮你一起做的吗!” “我可不记得你帮过我,你不是还差半年才到六十岁吗,怎么记忆就这么靠不住了呢?”又朝她脸上端详,“你这个年龄,脸上一点法令纹也没有,平时在家里应该从来不笑吧?” 气得霍太打电话摇人:“儿子,你怎么还没回来!你丽飒阿姨想你了!” 霍世泽正在商场为她挑选礼物,只说:“快了。” 霍太挂了电话,老姐妹继续争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霍总回家了。丽萨一看他,笑了:“哟,我们的叠穿大佬回来了。” 霍总穿衣喜欢叠穿,晚秋时节,尚不算太冷,他身上足足叠穿了四五件,保暖内衣,格子衬衫,毛线开衫,开衫外还套了一件羽绒马甲。 霍总国外出了一个近半月的长差,老年小别,亦胜新婚,与霍太执手相看彼此老脸,微微笑着,诉说别后离情。 丽飒鼻子里发出笑声,嘲讽开了:“哟,一不小心,又幸福上了。” 时隔半月,霍太看见亲爱的老公,总算开心了点,笑说:“我们家这个大男孩,就喜欢这么穿,他自己觉得好看,谁都撼动不了他。” 丽飒朝亲姐翻白眼:“你们家这个大男孩,差个两年就可以过七十大寿了。” 霍太说:“我记得前段时间在电视上看到一对老夫老妻的采访,说他们把对方年轻时候的样子刻进彼此的dna中,到七老八十的年纪,他们眼中看到的,还是彼此年轻时候的模样。我感觉这句话很有道理的,我看我们家这个大男孩,还是一样的帅气有风度。” 丽飒咯儿咯儿笑开了:“嗯,相当自我感动了。市政府还应该给你颁个十大贤妻、四大良母的奖状。” 等霍世泽也回到家中的时候,霍太总算真正开心起来了,但还是笑着嗔怪他:“怎么这么晚才到?” 霍世泽向丽飒问好之后,给霍太递上一个礼品袋:“送你的。” 霍太取出一枚宝石胸针,马上别到胸前去了,喜悦道:“我知道,肯定是为了庆祝我和你爸爸结婚三十周年的礼物,对不对。”说完,向丽飒投去得意一瞥。心里就感觉,虽放弃了年轻时的梦想,做了大半辈子碌碌无为的富贵主妇,但有了这个儿子,一切都值了。 霍总霍太结婚三十周年庆,兼丽飒的欢迎晚宴,很正式的日子,特地请了厨师到家来做菜,为着丽飒嗜酒,另外还请了一个调酒师。调酒师调的鸡尾酒不错,两杯兑了橙汁的伏加特入喉,微醺上心头,丽飒转过身去,强行给邻座的霍世泽一个拥抱,笑问:“亲爱的杰森,最近怎么样,失恋没有?过去一年,有没有被甩的经历?” 霍世泽笑,如实道:“最近刚分过一次手。” 丽飒大感兴趣:“阿姨最喜欢听这种事情了,被人家甩的经历,你一定要跟阿姨多说说。” “至于被甩,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年轻,太爱玩了。” “来,让阿姨来心疼你一下。”丽飒放下酒杯,又强行给他一个贴面礼,亲切慰问他,“最近被迫接手酒店了是吗,跆拳道还有时间练吗?怎么样,恋情失败,驰骋赛场的梦想破碎是什么感受?” “感受就那样,非要说的话,就是有些无法入眠。” 丽飒笑得更开心了:“没关系,再接再厉。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多谈恋爱,好为咱们国家的生育率做点贡献。” “ok,我尽力。” 和霍太不一样,霍世泽情绪极度稳定,丽飒无论怎么出招,无论招式多精妙,功率多大,轰过去,都像泥牛入海,拳头打在棉花上。不过她已将亲姐一家三口都嘲了一个遍,差不多也该歇火了,遂闭嘴,专心喝酒。 由着谈恋爱这个话题,霍太想起昨天儿子的相亲了,名媛及名媛父母,对儿子都很满意,表示今后一定要让两个年轻人多接触,并希望他们能发展下去。 霍太笑眯眯的,上下打量儿子,自己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外形条件优越,身上处处都是迷人点,为人却又低调内敛,再有姓氏加持,哪怕以再挑剔眼光来看,自己这个儿子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稀世金龟,各种意义上的。 看几眼儿子,霍太心情绝佳,被丽飒一再嘲讽的郁闷一扫而空,反而关切问她:“晚上你准备住哪里?家里还是酒店?” 丽飒说:“我有点感冒,就不住你们家了,我去酒店。” 霍太准备安排车辆时,霍世泽说:“吃完饭,我来送吧。” 晚饭后,霍世泽将丽飒送到铂悦里,嘱咐前台,入住手续到客人房间里面去办,又交代前厅经理说:“客人有点感冒,待会儿叫人送点泡澡用的干花草药过去。” 自己生病,不爱吃药,他都记得。丽飒眼睛望着霍世泽,以一双坚定的女权主义者的挑剔老眼挑他毛病,竟没挑出,酸溜溜想,身为霍家继承人,自小养尊处优娇惯长大的,傲气与锐气自然流露于外,然而骨子里却又如此体贴周全,有这样一个儿子,也不怪亲姐得意。 想起亲姐,丽飒心境又不平和了,环视酒店大堂,点评上了:“气味还算干净,员工的仪态也还行。美中不足的是大堂花艺,热闹有余,美感不足,平庸了。” *** 下一周,这天下班时间稍早,霍世泽离开酒店,径直去了道馆,拳脚练到晚上八点多,然后回徐家汇寓所。家中已有客人先他而至,是杜松和他的两个小女友,另外还有一个诸灵。几个人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已将他寓所给参观得七七八八了。杜松转学前跟他住过几天,在他家中,如入无人之境。 霍世泽到家的时候,杜松正为诸灵讲解到地下室的一间兴趣房,里面专门放置他收集的各种收藏品。他人是硬朗的气质,这间兴趣房也是简约而充满力量感的风格。有一移动衣架,挂着数十件款式各异的摩托车骑手服,一整面墙的手办,他过去参加跆拳道比赛的奖杯与证书,巨大沙袋,电竞角落,墙上错落装饰着他那些学艺术的朋友们绘制的鬼面,另外还有几个单反防潮箱,里面放置单反镜头数只。等等,等等。 杜松则在为诸灵播放他早年参加比赛的录影,一边介绍说:“怎么样,看不出来吧,你看他穿西装衬衫的样子,能想象出他是黑带六段吗?他在大学时期就拿过两个很厉害的大赛冠军了,我在道馆看过他和几个教练对打,武力值爆表。那个力量感,绝了。真的,一般大汉真经不起他一脚的。要不是家里要他回来上班,接管酒店,他差一点就名扬世界,流芳千古了……” 诸灵听着杜松的讲解,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头望去,见是此间主人,霍世泽。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双手抱臂,斜斜倚在门前,静静地看着她。 诸灵下午跟随杜松过来前,尚不知道他一直挂在嘴上的哥哥是什么人,直到看到奖杯上的霍世泽三字,以及比赛录影时,才想起是之前学校剪彩仪式上见过的那个男子,不禁惊讶,而现在突然再次看到他本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今天是从道馆回来的,身着军绿色飞行夹克,帅麻了。 杜松也发现霍世泽回来了,有意显摆,大声叫他道馆里面的称号:“少主!这是我学校里面的朋友,也是学姐!上次你在学校活动上见过的那个,还记得吗!” 霍世泽姿势未动,面上是似笑非笑神情:“你们今天没旷课吧?” 二人同时摇头。 杜松想起两个小女友还在一楼理疗室里蒸桑拿,得上去把她俩喊出来。才过来时,两个庶民小女友头一回见识到徐汇著名的老钱区花园洋房,美呆了。花园里流连半天,揪了很多花儿朵儿,插在身上,戴在头上。又看到一楼门厅里两排古罗马建筑式样的白色柱子,不知哪根筋搭住了,发神经,说这些柱子好适合玩大王来抓我呀,真的就在一楼门厅你追我赶起来,一会儿妲己抓大王,一会儿大王抓妲己,抓了半天,欢声笑语,把家里的阿姨和狗都给惊呆了,直皱眉。 杜松担心阿姨会向霍世泽告状,说自己坏话,万一再被霍世泽发现理疗室也给俩小女友嚯嚯了,往后肯定禁止自己出入的,忙讲:“少主,我去给你拿饮料。”撇下诸灵,一溜烟跑上去通知俩女友去了。 诸灵今天小吊带,超短裙,黑眼圈,大红唇,羽毛扇睫毛忽闪忽闪,抬手举足间,手腕上的骷髅头叮叮当当,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稀里哗啦。今天她是桀骜不驯无所畏惧的颓丧叛逆少女诸灵大人,所以很坦然地面对他,顶着他近乎专注的目光,一边嚼着软糖,一边告诉他说:“刚刚我们看了你老早比赛的录影,还打了一把游戏。谢谢,你的兴趣屋很有趣,我走了,拜拜!” 霍世泽仍倚在门上,双手插裤兜里,看着她,也不说话。 经过他面前时,他忽然开口:“每次见到你,好像你都在吃软糖。” “嗯,我喜欢软糖的口感,同时也为了补充维他命。”从口袋里抓出几粒来,递到他面前,“你要来一点吗?” 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我不用。” 她有些惊讶:“可是你长得就是一副很爱软糖的样子啊。” 他失笑,不过又说:“我有在杂志上看到过,软糖的柔软度好像是依照母亲的乳-房来制造的。” “啊?还有这种说法!你好像对乳-房比较关注和了解啊。”惊讶过后,她双手环胸,“你可别看我啊!” 因为她的动作,目光无意中落在她锁骨处,停留几秒,又转开,以手握拳,清了清嗓子,说:“以后不要跟杜松呆一起了,会被他带坏的。” “一个人是好是坏,我可以感受到的,他不好,但也还行吧,人不算坏。”抬头打量他衣着打扮,开始品评,“你今天的飞行夹克很好看,帅气又优雅,哎,不得不说,你衣品真的很好。” 又来了,又来了。as always。 作者有话说: ★昨天章节短,是因为不想破坏霍少拍照的那个氛围感。其他人安排在今天出场。 ★本文没有其他人来客串,不过倒是可以安排去大阪福井一游,看看能不能旅出不一样的味道。 ★下章《金主宝宝》 第15章 暗黑时代 高质量大哥 第15章 暗黑时代 高质量大哥 霍世泽蹙了蹙眉,向诸灵稍稍倾身,诸灵下意识向后一步,他却很快靠近。气息相闻间,她的心提起来,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个度:“干嘛,你这样看我干嘛?” 他双手插裤兜里,以俯视她的姿态,望着她仅能看见一半眼珠的眼睛,终于开口:“不重吗?眼前那一排阴影笼罩,不难受吗?” “不啊,一点儿也不难受啊。再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却又说:“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许退学啊。” “我会好好读下去的,不过也不能太努力,我想一直留在学校,做一辈子大学生。” 他挑眉:“为什么?” “因为一直读大学,就一直有学生折扣啊。我现在去看电影,都是特价优惠票,省下来的钱,可以吃一顿麦当劳呢!” 他再次失笑,夹克口袋里手机震动,便到一旁去接电话,走开之前,瞄她一眼:“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电话是酒店法务负责人打来的。他最近在规划酒店发展,遭到几个老派守旧高层百般阻挠,他们舒适日子过久了,不想有任何变动,更不肯冒任何风险,因此明里暗里各种阻挠不配合。他这几天与酒店法务以及律师事务所开了几场会,最终决定炒掉这几名老且保守的管理人员,以及他们的中层拥趸十数人。 炒人的方案终于在五分钟前拟定,法务负责人来电向他汇报进展,并确认是否在明早晨会上宣布。 他道:“按照计划处理即可。”说话慢条斯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轻如鸿毛。 *** 酒店管理层大换血,所有部门都设置了严格考核和再培训,不合格者一律清退。一时之间,上下人心震动。霍世泽顶着巨大压力,每天开会,拍桌子,发火。早八晚十,忙碌一周时间,周五这天下午,手头紧急工作做完,给自己放假半天,跑去道馆练了一下午,晚上叫上几个工作人员和教练到田林路夜市吃烧烤。车子停好,才走到街口,远远的,就从人头攒动的一家热闹小店前发现了诸灵一行人,便说:“你们先去,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大家问他:“什么事?” 他朝前方抬起下巴:“杜松的同学,有点事情。” 他与诸灵尚未熟到特地打招呼寒暄的地步,找她,只能是问杜松的事情。走到她那里的时候,她也正准备在小店里吃晚饭。 这天原本是诸灵回家报到领取生活费的日子,但她没回去要。这周她交了房租,又资助了一个黄毛小弟纹身。小弟纹的是鬼怪般若,般若面积很大,费用很贵。他钱不够,与纹身师商量下来,分两次支付。结果纹到一半,尾款付不出。纹身师罢工,喊他滚。 半只未上色的鬼头铺在身上,丑得惨绝人寰也就不去说了,关键会被人家一眼识破是烂尾工程,他哭哧呜拉向诸灵求救,诸灵无法,只好跑去帮他把尾款付了。 还是那家有口皆碑的刺青工作室,还是非主流小弟小妹御用的纹身师。纹身师对诸灵身上的两个美好小作品记忆深刻,百忙之中,还特地跑来为她展示一个流线型花卉图,劝诱说:“这花卉喜欢吗,纹在两腿外侧特别漂亮,简直美爆了好吗!” 图案确实挺美的,诸灵不纹,但不耽误她欣赏,还在看着呢,纹身师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向她耳语:“我跟你说,这个图案,它还有一个妙处,在你勾住一个人腰身的时候……” 诸灵瞪圆了眼睛:“什么?” “这个时候,两腿上两条花卉的枝蔓才会契合,形成一条没有终点、通往永恒的甬道……” 诸灵皱眉,呼一口烟,怒道:“你想去祭天了对不对?” 这个黄毛小弟的纹身账单付好,出来又帮另一个黄毛买了辆二手助动车,计划外大额支出接二连三,手机余额归零。往常总会留个一两千备用金的,今天是半分都没了,但她不肯回家去要,她爸发来催促短信,问她为什么不现身,她直接无视了。米莉亚可喜欢跟她一起回去看那间小商行的热闹了,从早上就一直提醒她:该回动物园啦,今天是野生动物园参观体验日啊。 诸灵今天身体有点不适,人很虚弱,状态有点不对,一万个不想回去,说:“过几天吧。” 米莉亚不解,都没钱了,还不去回去拿,不是傻吗。问她为什么不肯回去,她说:“靠近那里,会让我情绪低落,变得不幸。” 米莉亚当她发神经说笑话,咯儿咯儿笑了半天。 同小弟小妹们逛到夜市来,却没钱消费。诸灵难得囊中羞涩,小弟小妹们表示要请客,但是他们也没钱,就轮流扫手机,每人扫出块儿八毛,集资买了两碗粉丝汤,又吆喝老板,叫老板多拿几个空碗出来,大家好分粉丝。小弟们还很绅士地表示,粉丝不要也ok,自己喝汤就好了。 粉丝分好,才要吃时,米莉亚紧急崩来个小红包,大家一看,38.8元,开心极了,快乐坏了,纷纷表示:“太好了,又可以高消费了,这下粉丝可以两人分一碗了!” 小弟小妹们这个寒酸相,大小姐诸灵简直没眼看,又想起还有个小妹失恋,本来想带小妹去ktv唱k,以缓解她的悲伤情绪的,穷成这个鬼样子,k还怎么唱。就是自己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费都成问题。想了想,脑子里啪地一下冒出个火星:哦哟,我的小脑瓜还是蛮灵的嘛。 穷途末路,诸灵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来了,自言自语说:“我不是有个高质量宝宝的嘛。我找我高质量宝宝要个红包不就解决了嘛。” 着实开心,咯吱咯吱嚼软糖,口中哼起了喜欢的乐队的歌儿,一面得意摇摆身体:“i remember when i first noticed that you liked me back,we were sitting down in a restaurant waiting for the check……” 霍世泽发现诸灵,来找她问杜松近况的时候,正巧诸灵脑子里灵感闪现,想起自己手机里还躺着个高质量大哥,很得意,一边哼唱歌儿,划发划发,把大哥翻找出来,发了个娇羞红脸的可爱表情过去,问:“宝宝,要出来一起跳舞伐?” 毛一年没消息的叛逆少女突然诈尸,把高质量大哥给高兴的,给受宠若惊的,废话一句没有,一秒之内直接甩了个红包过来。他此前从未被诸灵邀请过,更未被叫过宝宝,骨头都轻了,甩了红包,感觉还不够,因为红包金额有上限,对不起“宝宝”这个亲密称呼。 高质量大哥被突如其来的甜蜜冲昏了头脑,继红包之后,又直接来个大额转账,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着急问:“哪里跳舞,地址发来,我二十分钟之内飞赶过去!宝宝你等我!” 诸灵收好红包,收好转账,对突然现身的霍世泽打招呼:“晚上好,我们又见面了。” 霍世泽抬手看看腕表时间:“还不到六点就跑到这里来了,旷课了?” 她得意扮鬼脸:“感谢造物主,又是星期五,周五下午我没课的!” 他又看看店招,“牛蛙粉丝香辣煲”几个字闪着妖娆的红光:“你连牛蛙都吃?” “哦,我的朋友们很喜欢的。”她耸肩,淡定表示,“你要知道,we chinese eat anything。” “ok。”他表示理解,不过又追问,“吃完牛蛙,你还准备干嘛?” 她想起上次叨扰他家的事情来,便对他热情相邀:“我们准备去酒吧跳舞,还要去ktv唱歌,你要一起去吗?” 他全程都站在她身侧,利用身高优势,早把她与那个备注为“高质量宝宝”的对话都看在眼里,闻言,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垂眼望着她:“我去的话,你的高质量宝宝怎么办?他不会生气吗?” 诸灵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告诉他说:“哦,我的高质量宝宝又改主意了,他不要来了。” “为什么?” 她又耸肩,一脸遗憾:“他睡着了,来不了了。” 他挑眉:“是吗?” “真的,不骗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面上是似笑非笑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走时又对她说了一句,“have fun!”棒球帽向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转身去了。 当夜,霍世泽关灯睡觉之际,突然想起一事,取过手机,给上次那个加了联系方式的黄毛发了个问题,进行睡前咨询:“你们圈子里的成员,比如一个叛逆少女,一个不良女孩子说她的高质量宝宝睡着了,会是什么意思?” 少主先生的问题,黄毛一般秒回:“我们说睡着了,一般就是拉黑了的意思。” *** 霍世泽接管酒店一段时间后,虽然日常依旧忙碌,但工作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一切变得规律起来。一般从酒店下班后,如没有其他安排,他会径直驱车前往道馆,一到两个小时练好,或是直接回家,或是去见见朋友喝喝酒,偶尔也会与道馆工作人员一同出来吹吹牛,吃宵夜。 这晚,又喊上几个工作人员出去吃饭。工作人员对上次田林路那家烧烤赞不绝口,一齐提议:“要不还是去上次田林夜市那家?” 霍世泽表示ok,哪里都可以,便开车去了。一顿烧烤吃好,结账走人时,竟在街上碰到两队非主流女孩当街吵架,其中一队的头头正是诸灵。而对方领头的是一个瘦小女孩,脸小嘴大,梳着整齐的齐刘海,也是非主流打扮,正在对诸灵进行人身攻击,仔细听,好像是说诸灵胸部有假。 齐刘海女孩攻击完诸灵,她身后的小妹们笑的都很开心,嘻嘻嘻。 诸灵生气,但又有些想笑,呼一口烟:“你的扁平塌,看我的这么浑圆高挺,肯定很羡慕嫉妒恨的。姐不仅个子高,连胸都这么优秀。要是可以,姐倒是愿意扶贫救弱,分你一点,可惜不能,抱歉哈。” 齐刘海女孩说:“什么呀,我就是今天有点不够,少许欠缺而已!” “你那是少许吗?你就是a杯都空荡荡的好嘛。” 齐刘海女孩叫:“别光说我,你自己偷偷跑去整了,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的胸是假冒伪劣产品!” 诸灵又呼一口烟:“这么多年,我都没留意到自己的胸这么优秀,这么招人羡慕和嫉妒。”低头看看自己的胸,真诚道谢说,“谢谢你,我的胸。” 霍世泽听得蹙眉,跟工作人员说:“我有点事情,去去就来。” 大家也看见那两队吵架的非主流男孩女孩了,顿时明了,一齐笑说:“又是杜松和他的同学啊?那你去吧,我们先走了。” 与诸灵吵架的齐刘海女孩便是殇仙子了。两队非主流小孩子于夜市狭路相逢,分外眼红,但在热闹地带,打是不敢打的,那么只好口头吵一吵。正吵着,米莉亚回来了,她刚刚跑去洗手间去了。回来,一眼看见殇仙子长裙下方隐约露出保暖棉裤的边角,不得了了,立即加入战队,无情地嘲讽开了。 别说棉裤了,正宗非主流小妹冬天依然着装清凉,是连棉毛裤都不穿的,而穿棉裤,则属于犯天条了,要被开除出非主流队伍的。米莉亚火眼金睛,发现殇仙子的破绽,哈哈大笑起来,以响彻半条街的音量嘲笑殇仙子:“我的天,我身边要是有人穿棉裤,我肯定一脚把她踢走,不带她玩了!你年纪大了,身体弱了,就回家躺床上看电视,不要来夜市晃荡了,简直丢脸!西了滚!” 殇仙子太瘦,身上几乎没有脂肪,抗寒能力不足,前段时间一直穿裙子,结果冻出毛病来了,实在趟不牢,不得已穿上棉裤,自觉羞耻,加上也吵不过米莉亚,便选择性无视她,只卯牢了诸灵,一口咬定诸灵的胸有假。 被殇仙子人身攻击到现在,诸灵简直气死了,怒道:“姐今天没穿bra,到底是真是假,你有胆量,大可以来检查!” 殇仙子还没说什么,米莉亚倒惊讶死了,问诸灵:“你真没穿?没穿怎么可能这么挺?又怎么可能没有突出来?” 诸灵说:“反正我没穿,不信你来看。” 米莉亚真的就上前一步,拉开诸灵身上毛衣,往里看了一看,点评说:“还真是真空哎,你这个属于可爱樱桃,是温婉柔和的小家碧玉型,不怎么突出。穿不穿,都看不大出。” 诸灵转怒为喜,莞尔一笑:“还是你的美言美句好听,读书多的人就是不一样,那你的呢?”拉开米莉亚的衣服,也看了一看,说,“你的好像是葡萄干哎。” “宛若刚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一粒粉色樱桃,鲜艳欲滴,娇美可人……这个句子好,我要记下来,以后说不定用得到。”文学爱好者米莉亚吵架自修两不耽误,在心里默记下这个美言美句,又去问殇仙子,“你的是什么型,要我帮你看一下吗?不过看你体型,十有八九不存在,我没办法去点评不存在的东西的,哈哈哈。” 这边小分队的小妹们也都开心笑起来,咯咯咯,嘻嘻嘻,呵呵嚯嚯。 殇仙子美貌不及诸灵,嘴皮子不如米莉亚,跟她们吵架,回回落下风,气的头晕脑胀,撂下一句:“好好好,你们给我等着!”转身跑走了。 有街溜子打扮的男孩子向这边溜达过来,看神色,应该是想来搭讪,走到跟前,尚未开口,诸灵退后一步,同时作嫌弃状:“你好臭。” 搭讪者自尊心受不了,惊呆了:“什么,你说我臭?” 诸灵对他的脸看了看,更嫌弃了:“啊,好挫!” 这两招是诸灵行走江湖的致命绝杀,“好臭”是头阵首发,给人当头一棒。“好挫”则是乘胜追击,起到雪上加霜的作用。二连重击之下,但凡有点自尊的男孩子都受不了。 果然,搭讪者面红耳赤,差点气哭,叫:“你好过分!”转身跑走。 赶走殇仙子,气走搭讪者,小弟小妹们跑去蜜雪冰城买饮料喝去了,周围终于清净下来,诸灵站在街灯下,吃软糖,想事情,口中哼着陈奕迅的《明年今日》:“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再存在……” 同时点燃一支薄荷烟,才呼一口,有熟悉的香气飘忽而至。诸灵转头,有一瞬的困惑,转瞬又笑:“你现在也成我们这边夜市的常客了吗?” 下一秒,手中烟支已被霍世泽抽走。霍世泽把她的烟支没收,拧灭,随手丢到垃圾桶内。 诸灵取下耳机,指着米莉亚问他:“我的朋友米莉亚,认识她吗?” “不认识。” “ok,现在你们认识了。” 霍世泽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淡,没再说话了。米莉亚前几天在吃牛蛙粉丝煲的小店铺才见过他一回,那天也是只和诸灵说了几句话。米莉亚抬头看看他,表情有点严肃,转头再看看诸灵,没看出什么来。她懂得看山水,说要去买饮料,也转身跑走了。 米莉亚离去,霍世泽开口说话了:“感觉你好忙,要抽烟,要吃糖,要唱歌,还要吵架。” 诸灵歪着头想了想,自己也笑了:“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为什么要吵架?你就不能少招惹别人?” 他这话说的挺不见外的,诸灵一愣,再一想,又有点好笑,还有点同情他。家里有个叛逆学渣,混子亲戚杜松,以至于操心过度,甚至看见杜松同款的不良同学都想规劝规劝,管管闲事,便说:“我才不会去招惹别人,都是别人来招惹我的好伐,我的这个身高,她的那个身高,我会去招惹她啊,帮帮忙好伐。” “还有刚刚那些话题,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当街讨论这些?” 被一个迄今只见过几次面,尚不算上熟的男人当街责问说教,诸灵有点惊讶,也挺莫名其妙的。但要说讨厌他,也不至于。这个男人,眉宇传神,双眸粲粲如星,举止气度颇似她从前看过的某部老电影里面的男星,那个男星在电影里演的是一个高质量风流杀手,但就此刻来说,他神态更傲慢,气质也更深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尚美之道,千古之风。反正诸灵他还挺帅挺顺眼,对他没有任何恶感,所以也只是说:“你是说胸部的话题吗,我们女孩子之间经常说起的呀,就和讨论可爱猫咪一样的感觉啊,有什么啦。” 不过下一秒,又双手环胸,退开一步:“干嘛,你看我这里干嘛!” “不是可爱猫咪吗?猫咪还分可看和不可看吗?” “我们女孩子之间是可爱猫咪,异性之间可不是!” “ok。”霍世泽抬手看了看腕表,“这个时间点,你还不回去吗?” 诸灵说:“我还有个趴体要参加呢。” “什么趴体?” 她依然环着胸,抬高下巴,指着远处一个卖烤山芋的小摊头:“烤山芋趴体,你要参加吗?” 霍世泽哭笑不得,啧了一声,放弃督促她,才要转身离去时,旁边凑过来个油头中年男人,上来就问他要钱。男人笑得一脸讨好:“先生行行好,给我一点钱吧,十块二十块都行。” 霍世泽回国这么久,从未在街头看到过流浪汉与乞丐,因此有点奇怪,就多看了这讨钱男人一眼,这人四肢健全,身材微胖,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衣服也算干净,完全不像是生活困苦的乞丐或流浪汉,便问:“你要钱做什么?” 油头男人说:“我拿去买点鸡爪子鸭脖子,你给我钱多一点的话,我还能买瓶酒。” “ok,你是一个诚实的人。”假乞丐的诚实品质令人欣赏,霍世泽打算给他钱,但又想起身上没带,只好抱歉说,“sorry,我没有现金。” 假乞丐早有准备,霍世泽话才落音,他一个收款二维码递到面前来了:“先生,扫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三更合一,随机发200个红包,之后章节也会不定时发放红包。另外,正在研究抽奖设置方法,6/6号抽奖,全订读者可参与,请大家支持正版,感谢感谢~ ★下章《先生,你的女人是一个很坏的人》 ★爱与救赎,会有一点点沉重的东西,也有办公室群像,但这篇文是我所有文中感情浓度最高的(自以为)。另外,强夺豪取不是现在,过几天哈。现在出手有点刑。到时机,霍少会行动,他现在每晚都难以入眠,比大家更着急。 ★目前无法实现双更,但可以在整个6月保持日更不断,老读者应该都知道,我坑品一向很好,不粗大,但持久。大家放心追。 第16章 暗黑时代 先生,你的 第16章 暗黑时代 先生,你的 这个讨钱男人诸灵时常看到, 是职业骗子,还下流,每到下班时间,他会守在附近地铁口, 专门纠缠那些年轻漂亮小白领, 说自己是从外地来的, 钱包丢了, 钱也用光了,老家回不去, 吃饭的钱也没了, 求她们赏点饭钱。遇到更漂亮点的,他能跟着纠缠老远老远, 嘴里还要说些不三不四的淡话。没想到几天没见, 他的业务范围竟扩展到夜市来了,可能瞧出霍世泽气度不凡,像是有钱人,不仅零食鸡爪子,连喝酒的钱也敢伸手要。 霍世泽被骗钱诸灵并不关心, 她从来都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但她很讨厌这个下流骗子,不想看他得逞, 遂阻拦霍世泽给钱,跟他说:“他不是真的乞丐, 不要给他钱。” 霍世泽手机都取出来了, 无可无不可的,扫了三十元给他。下流假乞丐听见手机的收款提醒,满面喜色, 连声道谢,但又很气诸灵揭穿自己,走时,对霍世泽说:“先生,你是一个善良又慷慨的好男人,但你的女人是一个很坏的人。” “嘁!”诸灵怒,白眼乱飞。世风日下,好人难做。 假乞丐走远,霍世泽又确认了一眼时间,真的挺晚了,再一次问她:“现在回去吗,我载你一程。” “不用了,拜拜!” 这一天过得,简直是,莫名其妙。 *** 为了缓解失恋小妹的悲伤,当天晚上唱k唱到很晚,分手回家之际,诸灵又给小弟小妹发了打车的车费。她对花钱向来没什么规划,基本上是想花就花、应花尽花。崩来的红包和转账,小几千,不过两周也就用完了,而那个慷慨又大方的金主宝宝永久的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接下来的生活费没着落,诸灵还是得回家去报到。 米莉亚新交了一个男友,就是杜松同班混子同学,二人这天出去找房子,以为将来同居做准备,所以这次就诸灵自己回来了。 到三田商行楼下,去隔壁星巴克点了一杯冰美式,排队等候的时间里,听见旁边桌子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一个是她爸诸章央,女的则是钱昕仪了。两个人一边吃着简餐,一边争论着什么,好像是钱昕仪在朋友圈也发了不雅图片,杀伤力和傻逼二字旗鼓相当,然后艾特小姚姑娘来看,小姚姑娘截了图,发给了诸章央。 小姚此前骂爱卿傻逼,诸章央是知道的,小姚性格耿直,骂什么他都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他的优雅美丽爱卿竟也发了不雅图片,且是那样不堪入目的粗口,他十分震惊,感觉难以接受,因此特地叫她出来谈话,并说她:“你怎么能发这个呢?” 钱昕仪辩称:“哦哟,怎么可能是我,不是我。是我女儿用我手机,看到别人骂我,就替我骂回去了,我又不知情!” 她女儿才升初中,在青浦一家国际私立学校读书,据说是当做小公主培养的,因此诸章央表示怀疑:“你女儿?真的吗?” “你说,我会是那种说脏话的人吗?我会是小姚那样的人吗,我会和她一个见识吗?”辩解完,说服了诸章央,又告状,“小姚昨天中午提早一刻钟去午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你怎么不说她?你怎么不处理呢?” 诸章央知人善用,十分器重这个爱卿,然而赋予她的??却只有挑事权,没给她最终处分权,导致她屁大点事情就要来汇报,来告状,逼迫他去裁决和处分。烦是烦了点,但诸章央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掌控所有员工的一举一动,也老享受的。 冰美式做好,店员招呼诸灵的时候,那二人看见她,同时住口,正好吃完,本打算和诸灵一同乘电梯上去的,诸灵却不肯,刻意走开几步,躲开他俩,去等另一部电梯,单独上了38楼。 下午开工,销售老张来提交一张休假申请单,他提交的方式很特别,左手递请假单到钱昕仪手上,右手持手机拍照,咔嚓一下,把钱昕仪脖子以下都给拍出来了。钱昕仪娇嗔道:“你大张旗鼓的干什么啊?” 老张笑呵呵说:“放心,你没露脸。” 钱昕仪就挺看不上他这个样子,但又拿他没办法,冷笑一声作罢。转头看见隔壁坐着的财务财务姐姐,又笑了,恭维说:“你最近是不是减肥了?怎么看着苗条了?皮肤状态也好好啊,又白又有光泽。” 财务姐姐摸着自己一张圆嘟嘟的脸,诧异说:“没有,没瘦啊。” “是吗,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福相的人,我找老公就是按照白白胖胖的标准找的,我老公又白又胖,人很可爱的。”说完,抿嘴一笑,爱娇极了,美丽极了。 现如今,乡村恶俗大妈、城市粗鄙阿姨都不大会用这种方式去恭维人了,财务姐姐突然在喝过洋墨水、又在外资大银行合规部门呆过六年的资深合规人士口中听见“白胖、福相”等字眼,比起被冒犯的不适,更多的是震惊,同时想起早前从保洁和厕所阿姨那里影影绰绰听说的一耳朵流言,下意识去看诸章央,诸章央是干瘦身材,方才明白,钱昕仪所说的这个白胖老公,应该是住青浦沪青平公路lakeside villa的那个,据说是一名法企高管。 钱昕仪不知怎么了,不过几周时间未见,竟对财务姐姐处处示好,她要财务姐姐给她填一张电费统计表,一加一等于二的难度,填好发她,她惊叹:“哇哦,好一场头脑风暴!” 过一会儿,跑来捏财务姐姐的耳垂,以示亲昵,夸她这个耳垂是福相,搭配一张白胖面庞,哦哟,福气大过天。转手又送她一包衣服:“这是我女儿穿小的,送你,你看看喜欢吗。” 财务姐姐打开来看,是两三件小女孩的连衣裙,七八成新,但洗得干干净净。这大姐家里是拆迁户,且一拆再拆,人看着极其朴素,银行户头上钞票莫老老,家里几个老人又宠,小朋友的吃穿用度都是暴发户标准,既无捡人家旧衣的必要,也没那个习惯。突然收到旧衣,有点莫名其妙,但总是人家一片好心,忙笑着道谢:“啊,谢谢!这个尺寸,我感觉明年夏天正好穿。” 一会儿,又递来一块点心:“这是我在鲍师傅糕点买的,我女儿很喜欢吃的,你尝尝看。” 财务姐姐忙不迭道谢,随手回赠给她一把牛肉粒。她接过,笑着抱歉说:“今天初一,我在吃素,等过两天我再吃哈。” 对面小姚姑娘搞定一个难缠客户,谈下一单生意,很开心,忍不住吹了一声小小口哨。办公室小小一间,有点动静,大家都听得到,钱昕仪受到干扰,忍了忍,没忍住,遂直视她的眼睛,柔声提醒她说:“小姚,这里是办公室,是公共场合,不是在自己家中,一个女孩子,弄出这些声音,是很没教养的行为,知道吗?” 小姚姑娘说话一向言简意赅,吵起架来,字儿也不多:“你缺什么叫什么!” 钱昕仪立刻涨红了脸,过于愤怒,竟想不出什么话去回击。她是住lakeside villa的贵妇人,是有教养的体面人,无法出口成脏,因此只适合文斗,不适合武斗。她擅长背后吹风,也喜欢组织美丽的语言写檄文去讨伐别人,而当遇到小姚姑娘这种一言不合就爆粗口骂傻逼的简单粗暴型90后选手,就很吃亏。关键还没急智,恼怒起来,头脑立即一片空白,气死,也只能干瞪眼。 一屋子的人都是看好戏的表情,幸而财务姐姐及时跳出来劝架:“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诸灵今天大姨妈来了,状态不太好,丢三落四,耳机也落在学校了,没法听音乐,手游没精力打,功课也没心情做,一杯冰美式喝完,一时无聊,将里面的冰块倒在杯盖上,一粒一粒拈起吃了。大概吃了两三块的样子,头开始隐隐作痛,脑子里嗡嗡的,无法再坐下去,跑去会议室找她爸要钱走人,但是里面已经有人在了,是钱昕仪,在逼诸章央去处理小姚姑娘昨天中午提早一刻钟午休事宜。诸章央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接下来又是一阵黏黏糊糊的调笑声。 钱昕仪告状完,也调笑完,接着又有几个大楼物业工作人员来找诸章央说话。 诸灵看她爹忙成这样,只好忍住不适,继续坐等,听大家嘀咕公司里面的破事。 这几天,三田商行发生了一件大事,诸章央高薪挖来的朱副总跑路了,原先大家都还以为他是个江湖骗子,一个有着美国留学、大公司工作经验的人,哪只眼睛会看上三田商行这样一家咪咪小的公司?等他走人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想,还好不是个骗子。 寄予厚望的朱副总跑了,诸章央伤透了心,决定不再设立总助这个职位了,就发话下去,说为他配备的笔记本电脑规格比一般员工高,一直放着也是浪费,且电池也会损坏,就由办公室员工抓阄决定给谁使用吧。 高规格的笔记本,配置既高,屏幕也大一些,还很新。大家有的想要,有的无可无不可,说抓就抓呗,于是就由钱昕仪手写抓阄用的纸条。除去总经理诸章央,办公室正式员工共五名,销售姐姐弃权,余下四名参与抓阄。钱昕仪写好四张纸条,一张一张卷紧实了,放到桌上。 为示大度,她让那三人先抓,等那三人取走,打开,看清楚了,也都念出“不中”二字后,她才伸手取过最后一个纸条,看了一眼,撕成几片,揉成一团,说:“我中了。” 笔记本保管在销售姐姐这里,她把电脑交给钱昕仪,同时邮件汇报抓阄结果,并抄送办公室全员:“诸总,钱小姐抓阄中奖,朱严先生的笔记本将交由钱小姐使用。” 紧接着,钱昕仪也发送一封邮件给诸章央:“抓阄的纸条我是最后一个拿的,谁知竟意外抽中。感谢公司,感谢诸总,电脑我会好好使用的。” 钱昕仪得到朱副总那台笔记本,拿到自己桌上,仔细检查成色时,恰好有一家外地旅行社来拜访,她放下笔记本,跑去接待。寒暄完毕,把人送走后,回头见那人送的一盒稻香村点心就放在诸灵旁边位子上,恰好大家都在忙着,诸灵又在看手机,遂悄悄拿起点心盒子,放在身体前面,竭力以身体遮住,轻手轻脚往外而去,同时以眼梢余光扫着身后众人动静。 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客户送来任何礼品手信,她会转手拿去送给外面的人。对内,主打一个喂狗都不能便宜讨厌的同事。对外,也是她自己的人情。一举两得,快乐加倍。开了封的,她一锅端拿去送保洁阿姨,没开封的,她拿去送给39楼的行政小姑娘。 39楼是一家进口食品批发商,规模很大,办公室员工两百余人,三田商行的货大都是从他们家拿的,两家是货源与渠道依赖关系,常有业务往来。 钱昕仪用身体挡着点心盒子,蹑手蹑脚出了办公室,销售姐姐目送她的背影,开口了:“我以前看古代世情小说,总不大理解蝎蝎蛰蛰这个词儿,直到看到她,才算明白。蝎蝎蛰蛰这个词儿在她身上具象化了。” 财务姐姐看不懂钱昕仪的举动,低声问对面老张:“她遮遮掩掩的干嘛?” 老张没听见,小姚姑娘代为回答:“阴沟里的老鼠。” 老张正盯着钱昕仪桌上朱副总用过的二手电脑发呆,财务姐姐见状,忙又安慰他说:“我们几个人的旧电脑到年底折旧就结束了,到时可以换全新电脑了,也就两三个月了,再等一等好了。” 弃权的销售姐姐也说:“你们不知道哦,那个朱严朱副总在的时候,每天就不停地吃他的点心,吃了喝,喝了吃,他那笔记本键盘缝隙里都是点心渣,连保洁阿姨都说他座位脏死人,难打扫,谁要用他的二手脏电脑,不知多少细菌!” 也有人说:“我们换新,也是低配置,没他这台好的。” 保洁阿姨进办公室来收垃圾,收到钱昕仪办公桌下垃圾桶时,老张招呼她:“阿姨,你把这袋垃圾给我。” 保洁阿姨奇怪,但还是默默递给他了。他等保洁阿姨转身走开后,将半袋垃圾铺在自己办公桌上,也不嫌脏,把钱昕仪撕掉又揉得乱糟糟的碎纸片从一堆果壳瓜皮里面挑出来,一一展开,抚平,努力拼凑在一起,虽字迹残缺且变得肮脏模糊了,但还是可以依稀分辨出是两个字:不中。 财务姐姐入职时间短,最沉不住气,立即惊叫:“明明是四个不中!”不过半秒,想通个中玄机,赶紧闭嘴,心脏怦怦直跳。 余下几人,与钱昕仪共事多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既经得起kpi考核,也受得了零碎刻薄,一个两个,内心强大得可怕,跟地球上最神秘的哺乳动物——蝙蝠一样,在核辐射环境下都可存活,但看着眼前破碎肮脏的“不中”二字,也不由得面面相觑,震惊到失声。 良久,销售姐姐抚着胸口,不停摇头:“阿爹拉娘,属实没想到,属实没想到。我们正常家庭长大的正常孩子,就是打死也想不出的。我胸口都开始泛恶,腻心的要死。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谁敢相信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无耻女人,还有这样的龌蹉事情!还大银行合规类,还lakeside villa贵妇类!廉耻心都没有的!” “下作胚子。” “拉三一只。” 由着这四个“不中”,销售姐姐又想起老早被贵妇坑的一桩陈年往事来:“几年前,她有天请要好的仓管小姑娘吃饭,把我也喊去了,我以为是普通的业务交流,回来餐费和她劈硬柴aa,钱转给她的当天下午,诸总在办公室里宣布升她做总管了,那顿饭原来是她升职请客。” 说到这里,销售姐姐气得阿噗阿噗的,大力捶桌子:“那顿饭从始至终,她对自己升职一事只字不提,就为了误导我、骗我分担她的请客餐费!她升总管,工资涨了五千块!垃圾女人!脸都不要了!美罗城里面的那个一风堂拉面而已,一百多块,送她买药吃了!” 财务姐姐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里听见的,每一件事情都令人吞了苍蝇似的反胃作呕。而今天这件事情,除了作呕,还令她感到些许害怕,一口气喝掉半杯凉水,心情才平复下来,低声问老张:“那四个不中的纸条,你是怎么知道的,看到的吗?” 老张面上是洞察一切的得意笑容:“换作别人么,我肯定不会往那方面去想,但是这个女人的话,哈哈。不过你们内勤见识还是少了,我做销售这么多年,每天在外跑业务的,什么样的缺德下流事情没见过……”话说到一半,忽听办公室门响,忙将碎纸条收起,同时冲几个人使眼色,于是大家齐齐闭嘴,一齐敲起键盘来。 39楼行政小姑娘姓计,钱昕仪给计小姐送好稻香村回来,写了封邮件,感觉办公室气氛异乎寻常的沉闷,遂笑问大家:“年底放假,大家有什么安排呀?” 问了一遍,无人回答,于是转脸问财务姐姐,财务姐姐一听她声音,心脏又开始乱跳了,不敢看她眼睛,声音小的跟只蚊子似的:“我还没想好呢。” 眼睛瞥见大姐手边一本会计书籍,笑说:“你呀,应该再去考个中级职称,将来才会有更大的发展。人不能满足于现状啊,妹妹。” 财务姐姐含糊其辞,不知说了什么,跑去旁边复印资料去了。 她与小姚姑娘处于战时状态,销售姐姐被她坑过几次,现在也是无事互不搭理的,因此又问对面老张,老张笑呵呵的:“我打算带老婆孩子去四川去看乐山大佛。你呢,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她神色淡淡说:“哦,我老公在老挝有个项目,我要和老公去老挝考察项目。” 此女有个特点,喜欢在说完话后,去观察别人的表情,所以话音一落,便扫视众人一眼,除了老张哇哦一声,睁大了双眼,给出了理想的反应以外,余下几个人都垂着头,看不出表情如何,更无人接话,来问她老挝项目的细节,就挺无趣的。 为着老张的这份亲切与知趣,她看他稍稍顺眼了些,便笑着恭维他起他来了:“最近看着怎么瘦了啊,皮肤看着也好很多了嘛!怎么回事啊,你是健身了,还是?” 此女聪明也有心计,办公室几个员工加起来,也凑不出她半个脑子,唯独恭维人的方式,聪明人活了四十多年,脑子里就只存储了这一个:瘦了哦?瘦了好,瘦了美。没瘦?没瘦也ok,她就喜欢又白又胖的人。老公都是按照白胖标准找的。 被资深合规人士钱昕仪十年如一日“瘦了瘦了,白了白了”地恭维着,资深销售老张依然肯敷衍她,笑眯眯答说:“瘦了吗,还好吧,我自己都没注意哦。哈哈。” 两位资深专业人士笑谈之间,办公室的氛围重又和谐融洽起来。 钱昕仪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不费吹灰之力获得9.9新的高规格电脑一台,同时又借花献佛,从39楼计小姐那里收获一盒稻香村等值友谊;且前几天截胡送上去的一盒鲜肉月饼也获得好评一片,计小姐及她的同事都来感谢自己。三十六计之远交近攻成果斐然,因此钱昕仪心情绝佳,交流欲和分享欲达到顶峰,一个没忍住,来搭讪从不搭理她的诸灵了:“大小姐,你年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是诸灵昏倒在地的声音。 诸灵贫血,又吃冰块,引起头疼头晕,人越来越不舒服,已等不及她爸那边事情说完了,只想早点回去休息,遂拿包走人,谁知站起的瞬间,一阵头晕,没站住,直接倒地。 接下来就是一通忙乱,是两个人扶她进会议室休息的动静,迷迷糊糊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唉,大小姐这是身弱吸恶啊。” “她画的画你们看过没,和她妈妈一样,有点灵性的,势弱而早慧的孩子,被她爸交给那个??滚刀肉??带,被迫一起待着……毁灭性的……” *** 过几天,霍世泽下班,正堵在高架上时,接到霍太女秘书消息,说杜松连续旷课,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现在处于失联状态,问他该怎么办。霍世泽皱眉,本不想管,不过转念又说:“我去找找看。” 这天小雨,没去田林路夜市那边,而是径直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处于夜市及学校中间,现在正在改造,地面坑坑洼洼,楼牌号混乱,小区变迷宫。开车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地方。 敲门许久,是一个小妹出来开的门,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小妹是认得的,他是诸灵认识的人,前几天曾在田林夜市与诸灵见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几句话后,又急急而去,瞧不出是什么关系,交情又如何。 小妹不知霍世泽为何突然找上门来,虽惊讶,还是把他让进来,告诉他说:“我们诸灵大人正在忙,你进来等一等吧。” 诸灵的出租屋面积五六十平,很紧凑的两室一厅,装修尚可,收拾的颇整洁,客厅墙上挂有三二副素描,有风景也有人像,线条潦草,看得出只是随手一描,而非用心之作,但却都生动形象,颇有几分趣味。其中一幅题了标题,名曰《惊讶的女孩》,画上女孩圆睁着眼,蹙着眉,可爱,俏皮。 霍世泽以画上女孩相同的神情去看这幅素描的作者,作者诸灵正在客厅里和两个小妹比赛,项目是耐热。 客厅里的空调热风开到最大,诸灵与两个小妹并排挤在一条沙发上坐着,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羽绒服,另外各披一条厚被子在身。 整个房间跟个热蒸笼似的,诸灵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跟只蚕蛹似的,这会儿已经热得不行了,额上都是细密汗水,看到霍世泽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十分奇怪。但若起身,被子会掉下,一旦被子掉落,即视作弃赛,因此她坚持坐着不动。坚持没多会儿,热到极限,妆也花了,假睫毛也歪了。 霍世泽实在想不明白她们这些女孩子脑袋瓜子里装了些什么,竟能发明如此清新脱俗的比赛项目,很吃惊,但没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诸灵面前观赛。坐等很久,见她始终没有起来的迹象,且看她脸蛋儿越来越红,明显越来越热了,一个没忍住,抬手将她眼皮上两根无精打采的睫毛摘掉,顺手又弹了一记脑门,有点疼。她“哎哟”一声,对他翻白眼,依旧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倒是两个小妹,盯着霍世泽看了老半天了,看着看着,竟把自己给看害羞了。前两回在夜市上看到他时,他都是夹克与棒球帽,一身休闲风格。今天则是黑西装黑领带,而且他左耳戴着一枚钻石耳钉,明明一派斯文精英形象,却又痞帅痞帅的,迷死个人。呆在这个老旧出租屋里,蓬荜生辉啊简直是。 俩小妹偷瞄霍世泽,把自己瞄出满脸红晕,再也坚持不下去,赶忙抱起被子跑回房间去了。 诸灵坚持到最后,十分得意:“今年的耐热冠军是我!” 小妹们说:“行行行,你最厉害!” 霍世泽费尽心机找到这里,又坐等很久,终于等来猪头一颗,好笑又震惊。将目光落在她跟只猪头一样红扑扑的脸蛋儿上:“要不要这么搞笑?” 一个小妹听见,说:“我们还有忍寒争霸赛和扛雨王者赛呢!” 霍世泽闻言,忍俊不禁,说她:“多大了,傻不傻?” 诸灵问了他上门目的,告诉他说:“杜松不在我这里,我也从没带他来过我家,他应该在他同学那里开黑打游戏。” 房间里面,两个小妹突然争起了短裤,她俩短裤都是优衣库的,相同款式相同颜色,结果记不清了,看见这条,都说是自己的,声音越吵越响。家里还有个男人在,连诸灵都听不下去了,给她们支招:“你们同时喊出自己的尺寸,谁对了谁穿。” 两个小妹同时喊出s和xs,结果是xs的那个对了,得意洋洋,当场穿上。 霍世泽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哭笑不得,也有点不耐烦了,不停揉搓眉毛和鼻梁。小妹们看见,以为他热,忙跑去冰箱给他拿饮料。拿出可乐,又换雪碧,想想不合适,重新换茶饮料,担心他喝了睡不着,于是换乳饮料。换来换去,差点没把老旧冰箱给扇着凉,最后给他拿了一瓶果汁饮料。 霍世泽道谢,果汁随手放在一张书桌上,抬眼瞧去,见书桌上散落诸灵课本若干,作业若干。角落里则安放着软体娃娃几只,娃娃没有头发,片缕不着,裸着肉色躯体,看着十分怪异,随口问:“这是什么?” 她说:“我们班上新近流行起来的,bjd人偶,也叫球体关节人形,现在是未加工状态,可以根据自己喜好上妆,美发,设计服装。不过我工具包还没来得及采购呢,等工具买齐了,寒假正好可以开工制作。” 这种玩偶,相对来说没那么大众,霍世泽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无从想象,因此问:“成品是什么样子的?会很漂亮吗?” 她想起班级同学或美或丑的作品,笑了起来:“漂亮到什么程度,具体要看制作者的sense了。” 又见一张她中学时期拍的照片,随手取来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身着大裙摆白色公主裙,身旁是一架钢琴,牙齿上的钢牙套十分抢眼,但笑容依然灿烂,正面向镜头摆胜利手势。 诸灵得意说:“这是我十二岁去参加钢琴比赛时拍的,那次我得了少年组冠军呢。” “冠军也会摆这种俗气手势吗?” “你没发现这手势透着一股属于冠军的知性之美吗?” 霍世泽笑,杜松的下落问出来了,时间也不早了,便跟她说:“我走了。” “拜拜。下次你有事不用特地过来,发消息问我就行,我们小区路不好,停车也不方便。” 于是理所当然加了彼此联系方式。 到门口,他忽然又说:“来时我在你们小区迷路,你方便出去帮我指下路吗?” “ok,我们还没吃饭,正好出去吃个饭。”回房间补了下妆,往眼皮上重新粘了两层假睫毛,家居服外面套了件风衣,抓起手机,招呼小妹们一同搭车出去。小妹们不知何故,扭扭捏捏,吃吃笑着,不肯一同前往,让她先去,她们随后走去便是。 他的车子停在楼下,诸灵为了给他指路,特地坐到副驾驶座上,才坐定,他忽然转过脸,整个身体向她倾过来,她吓一跳,问:“干嘛?” 他一语不发,忽然抬手,一边一个,把她眼皮上的假睫毛给摘掉,往旁边一丢。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二次摘她假睫毛了,她莫名其妙:“干嘛啊?真是!” 他朝她打量,嘴角勾起,说:“还是这个样子好看点。” 她受到冒犯,转身就要去开车门下车,他手臂忽然伸过来,将她按在座位上,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她身上安全带一把扣上,同时发动车辆。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她一声惊叫,但在行驶的车辆中不敢乱动,加上没了重武器假睫毛的保护,有点弱,有点不安,只得老实坐着。睁着眼,皱着眉,噘着嘴,成了画上那个惊讶的少女。 他看一眼她,嗤嗤笑,笑她可爱,问:“冷吗?”递过一条薄毛毯过来。 毕竟十一月份了,温差大,加上才下过一场雨,晚上还是有点凉的。她便将毛毯盖在膝盖上,指给他出小区的路。小区车道狭窄,且人车不分流,这个时间点,出来遛弯的老人孩子很多,要不停让人,车子行驶缓慢。忽然,他又问:“什么时候去纹身了?最初遇见你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遮住锁骨,说:“就是前阵子,纹身师说这个很可爱,所以就纹了。” 他嗯了一声:“是挺可爱。”说话时,偏头朝她一瞧,嘴角噙着笑,不过下一秒,又说教,“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以后不要再去做了。” 她被他说的略不自在,还有点点生气。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教讲大道理,他以为他谁呀,话统共没说过几句,明明五分钟前才了加联系方式的人。她爸这几年都没以这种口吻和她说话了,真是。 大小姐很容易逆反的,想顶嘴,不过想想算了。不那么熟的人,犯不上。便不再说话,转脸看向车窗外。然而下一秒,他竟伸出手臂,单手将她的脸给扳回来,手捏着她的下巴,固定住,确定她不乱动了,才松开,口中说:“看前方,好好带路。” 他一再动手,她就懵了,张张嘴,想说啥,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完全没了重武器守护下的潇洒从容劲儿。有假睫毛她是胡赛武装分子,没有假睫毛她是赤手空拳平民,是手无缚鸡之力身弱肉娇大小姐。他叫她好好带路,她真的就好好给他带了。 对于她的安静温顺,他似乎很满意,偏过头,又瞧一眼她,分明是赞许的眼神。 由他一连串的动作中,她感知出他对自己有种特别的好感,自学校剪彩活动那天起,每见一次,他的目光就愈深沉、愈专注几分,而今晚,更是做出许多越界举动。迄今为止,对她有好感、追求她的人很多,但绝大部分人在她面前会很紧张,会手足无措,甚而不敢看她眼睛,而似他这般,不过寥寥几面,上手就是霸道举动的男人,还是绝无仅有。 记得前阵子在他家里,与杜松一同观看他某场夺得冠军的比赛录影,杜松点评他当时在赛场上的表现时,说:“他话不多就是上,妈的这谁顶得住,这谁吃得消啊。” 或许,不仅赛场,他撩拨女孩,也是相同的风格。话不多,直接上手。 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她便已瞧出,他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个斯文公子哥儿。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杜松好像也说起过:“你看他穿西装衬衫的样子,能想象出他是……” 算了,不去想了。她有男友,犯不着花心思去琢磨别的男人。再说,追求者众,也想不过来的。 她把薄毯拉到下巴上,自己把自己给裹起来。半个破旧老小区,他开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到小区门口,将她放下车。她像是挣脱渔网的小虾米,重新恢复了活力,言语间活泼起来,朝他摆手:“拜拜!” 他放下车窗,问:“你去哪里吃饭,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去海底捞,就在附近。” “喜欢火锅?” “还行吧,一般般喜欢。我今天去,是因为那里过生日有活动。” 他略惊讶:“你吗?你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没关系的啦,我哪天去海底捞,哪天就是我生日。”转身走开,忽然又站住,回身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还没到啊?” 他没说话,冲她挥挥手,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霍少工作时用的香水:john varvatos工匠黄藤编香水 工作以外时间用的香水:拉夫劳伦男士香水polo ralph lauren deep blue 大小姐的伤痛一点点揭露之后,才会有后面的救赎。。。 劈硬柴:aa 拉三:骂人话 第17章 暗黑时代 我有一些不 第17章 暗黑时代 我有一些不 距离诸灵真正的生日还有整整一周时, 男友就提前送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在酒吧给她办了个盛大的惊喜生日趴体,可诸灵不喜欢这些,对她来说,这场趴体的惊远远大过喜。 可能因为前阵子被捉去看守所, 令她受到惊吓, 男友存着个补偿的心思, 提前一周给她庆生。这天, 她被告知放学后去酒吧见面,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被领进包厢, 见一屋子攒动的人头,以及多支手拧礼炮砰砰作响, 五彩缤纷的彩带瞬间洒落头上时, 她吓一跳,下意识想逃走,却被男友拉住。 男友请来了许多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认识的,是他酒吧里面的歌手伙伴,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熟人等。而不认识的, 就是那几个提携他做大生意的江湖客朋友了。新朋友七八名, 一个戴茶色眼镜的男人是他们的头,被尊称为“大哥”, 大哥年龄也没那么老,三十多岁, 着西装, 举止文质彬彬。乍一看,的确有几分生意人的影子。 男友将新朋友们一一介绍给她认识,她记不住这些人的名字, 也不愿费心去记。大哥与她握手时,手上力度大了些,握的紧了些,她稍稍用力,才抽出。大哥捉着她的小手手不肯松时,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她,眼神很讨厌。 她的生日趴体,却是大哥买单和招呼客人。大哥交代服务生:“你把你最贵最好的酒水,全都给我上来,再叫几个漂亮小姐来招呼我手下几个小弟。不漂亮我可不同意!”又转头来问她,“小妹想喝什么?给大哥说,大哥这就给你点。” 举止文质彬彬,然而一开口,就暴露出道上大哥的味儿来了,很冲。和服务生说话时,手臂挥动的动作大了点,衣领内一闪而现的金链条很粗,一望便知财大气粗,怪不得男友会深深折服于他们,觉得跟着他们有大生意做,会赚大钱。 她说:“我酒精过敏,从不喝酒。” 大哥的一个手下,像是二把手的人物打量她暗黑妆容,视线随着她忽闪忽闪能把人扇感冒的假睫毛而动,口中则对她的说法表示怀疑:“我听说你早前还在这酒吧里唱过歌的,混社会的小妹,哪有不会喝酒的?别是不给咱们大哥面子吧?” 男友这时忙过来解释,一再表示她说的是真的:“她真是酒精过敏,喝了身上会发东西,搞不好会有危险的,不骗你。” 二把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考量她的话是否属实。他们这些人肆无忌惮的眼光,令她想起了从前那个高质量大哥说的那句“浓妆艳抹都遮掩不住的那份青涩才是最吸引人的”来了,莫名厌烦,又有些悚然。 最后还是大哥出来解围,大哥哈哈笑着批评二把手:“人家是大学生,是学生妹啦,刚刚成年,就算能喝,家里也不许的,你走开,别吓唬我这小妹妹!” 一个中包,塞了几十号人,一屋子的男女,有的唱歌,有的调情,乌烟瘴气,乱哄哄的。酒吧老板和大哥也是要好的朋友,趴体进行到一半,特地送了几瓶酒过来,和大哥及他手下说说笑笑。人太多,包厢内温度逐渐升高,大哥的一群手下开始脱衣服,倒有一大半是大花臂。 男友起初坐在她身边哄她开心来着,她始终闷闷的,不说话,便跑去大哥旁边坐着了,与大哥身边一个漂亮小姐一起奉承着大哥,把大哥逗得浑身乱颤。 包房里枯坐了大约大概半个小时,诸灵感觉这个趴体无趣透了,便说了一声“我走了”,抓上包,出了包房,独自离去。 独自跑回家中的时候,接到男友打来的电话:“你人呢?怎么不见了。” 诸灵说:“我回家了啊。” 男友啼笑皆非,又很着急:“特地为你办的生日趴体,寿星怎么可以中途偷溜掉?客人我请了这么多,又不是只有我们自己,他们会笑我!” “我没有中途偷溜掉啊,我是打过招呼之后才走的啊。” 男友生气问:“你跟谁打招呼了?” 她说:“反正我说了哦,我是说过才走的哦。” “你回来,现在回来还来得及,我们这里结束后去唱歌,后面还有节目的,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我不喜欢聚会,更不喜欢那些人。还有你,也不要和他们再打交道了,否则,我会连你都讨厌的,我现在已经有一点不喜欢你了。” “开玩笑,我和他们接下来还有生意要做。别任性呀,别人也要笑我的啊。”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和他们呆一起,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别总想着赚大钱的事情了,我们就好好过好现在的日子就好啦。如果你不喜欢唱歌了,那等我大学毕业,我来养你好了。” 男友似乎有一刹那的犹豫与感动,沉默半响,还是说:“你凭什么就断言他们是坏人了?” “反正我就是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人,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能感觉得到。” 男友耐着性子哄她:“好的好的,这些先不要说,你先回来,还有生日蛋糕等着你切!” “你那些朋友,我没办法和他们共处一室,人会不舒服的。” 男友可能在大哥等人面前失了面子,就是不死心,一定要她回去:“你哪里都不要去,我和朋友一起去接你!” “别来了,我不在家哦。” “你去哪里,又和你的那些朋友跑去夜市吗?快说,我们去接你!” “拜拜,我有时间再去看你。”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喂喂!” 当晚七点三刻,霍世泽才下班到家,打算出去健个身,正在卧房换轻便运动服,忽听门铃响,随手抓起一件帽衫,匆匆前去应门,开门前,往门边的显示屏上瞄了一眼,是一个又颓又丧又闪耀的非主流少女。少女手里牵着只小泰迪,泰迪呲着牙,咧着嘴。人是叛逆非主流,狗也异常放肆。 多少有些惊讶,看看她,又看看她的狗,没说话,打开门,把她给放进来了。 “不好意思,我又来了。”下一秒,看他赤裸着上身,吓一跳。往他身上再一瞄,哗,又吓一跳,比人鱼线更狠的是还有鲨鱼线,一身肌肉线条流畅,看着美观又养眼,地下室里还摆着那么多奖杯,实用性也很强。 她看他赤裸着上身,不禁奇怪:“你在干嘛?” 他也莫名其妙:“你突然跑来我家,问我干嘛?” “快把衣服穿上。”见他还站着,她催促,“干嘛,等我给你捐献上衣啊。” “……”他回过神,想起手里就抓着件帽衫,没出声儿,套到身上去了。 诸灵安置泰迪的时候,情不自禁朝他看了那么几眼。虽然他身上又是肌肉,又是人鱼线,看着十分惊人,但穿上衣服之后,也别具一番魅力。 泰迪安置好,诸灵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闹钟大小的小玩具来,玩具头上有个电源开关,还有三只灯,打开电源,绿灯亮起。她自言自语:“没问题了。” 收起小玩具,熟门熟路跑到他家厨房去,自己打开冰箱取矿泉水,站在冰箱跟前,拧开盖子,一口尚未咽下,忽然身后谁过来,把她面前冰箱门“砰”的大力关上。 她被这个动静给吓一跳,转身看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喉结,一呛,说:“干嘛?”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颇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干嘛,狗又是哪里来的?” “哦,接了个遛狗的活儿,狗是邻居的。一不小心溜达到你家附近,正好口渴,又走累了,就过来了。”环顾四周,见四周无一人,便问,“上次过来,你们家好像还有个人在的,她呢。” “出去了。” “你刚下班?” “嗯。”又问,“你手里刚刚拿着什么?” 她把小玩具取出来,告诉他说:“幽灵鬼怪测试器。看见头上这三个灯没?打开电源,绿灯是安全,红灯是危险,黄色就是‘有危险请注意’的提示了。” “……” 她好心说:“我顺便帮你测试下,看看你房子安不安全。你家人少房间多,又有好几层,太空旷了,一个人在的时候,要小心点啊。” 霍世泽每回见到她,每回都深深震惊,就没有一次例外。这次依然被她的举动震惊到无语。就见她举着测试器,四周走了走,测试了下,灯始终是绿色。她回来告诉他说:“一楼是安全的,没有鬼,也没有幽灵,楼上和地下室等我下次有空来帮你测试。” 他勾着嘴角,脸上是又痞又坏的神情:“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啊?” “我家虽然没鬼,但是我有一些不良嗜好,喜欢在家里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说到后面,声音愈发低沉,而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她看他眼神,一点点向后退:“啊,什么危险事情?又是什么不良嗜好?” 他上前一步,她退后一步。他又上前一步,她又退后一步,一步两步,直至背部抵在了冰箱门上,他呼吸都拂在了脖子上,有点热,也有点痒,却退无可退。 他手从裤兜里抽出,伸展双臂,将她圈住,不许她逃,而后稍稍俯身,眼睛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告诉她说:“我喜欢在家里肢解叛逆少女。” 他表情认真到近乎邪恶,她并不信,但还是惊慌,稍稍侧脸,躲开愈来愈近他的脸,再近一分,就要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他忽然抬手,将她脸蛋儿给扳了回来,另只手一边一个,又把她两只假睫毛给摘掉了。 假睫毛粘的牢固,被他一秒给撕扯掉,眼皮有点疼,她捂着眼睛,哎哟哎哟叫了几声,他忽然噗嗤一乐:“你脸上涂这么多颜料,像爆发生化危机,为什么味道却是小baby的味道?” 她啊了一声,傻傻问:“小baby是什么味道?” “就是你的味道。” 在他眼神愈发幽深,将要再次靠近之前,她一个转身,拉开冰箱门,挑中两瓶没喝过的白桦树汁,口中说:“这些饮料你还要吗,不要我就拿走了啊。”不由分说,一边一个,装口袋里了。 诸灵顺了两瓶饮料,看看时间,不早了,拉上泰迪准备回家去,正换拖鞋,没关电源的鬼怪测试器的黄灯忽然亮起,她惊讶极了:“啊,危险提示!会是什么危险啊?” 院门打开,进来了个中年女人,手里牵着一条神气牧羊犬,是他家阿姨外面遛狗回来了。 阿姨奇怪地望着这个从家里走出来的暗黑系怪异少女,又眼睁睁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幅假睫毛,站在街灯下,对着手机屏幕,仔细粘到眼皮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今晚你会是什么样的睡姿》 第18章 暗黑时代 今晚你会是 第18章 暗黑时代 今晚你会是 过了两天, 诸灵与男友在电话里和好,这天放学后去看他。他今天休息,没去酒吧唱歌,也没出门, 正在家里看报纸, 且看得极其认真, 是把每一个字都印到脑子里的那种认真法。 诸灵看了, 很是吃惊。男友唯二的兴趣爱好,便是看电影与打游戏, 有点闲暇时间, 还要用来刷刷小视频,或是捯饬捯饬潮人造型。自认识他以来, 诸灵就没见他读过任何书报, 尤其是这个报纸还是外地不知名小经济报,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快递盒子里塞的报纸团。 诸灵心里不安稳,因为她了解男友这个人,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男友说:“什么怎么了, 我在看报纸。你不是说我不爱学习和看书吗, 我现在看了。” “但是你看这个干嘛?” “这报纸挺好看,我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我还能慢慢看上一整天。” 诸灵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他神情愉悦平和, 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麻醉的忘我状态中, 这是从前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一种状态。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不对来,但她毕竟酒吧里面混过一段时间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因此愈发心惊,跑进跑出,在他的小房间里找了找,没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依旧担心,反复问:“你没事吧?” 男友终于舍得从报纸上挪开目光,说:“事情的话,的确有一件。” “什么事情?” “我和朋友做的生意,现在到了出资的阶段,但是我手头存款不够,你可以借我一点吗?”男友一脸殷切地看着她,“会很快就回本,不用担心。” 她好笑又好气:“拜托,你没钱还跟人家谈那么久?” 男友说:“我没想到需要那么多,你能拿出多少?” “宝宝哎,我是问家里拿生活费的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我跑四趟回去要,还不是回去就能要到,我还得打卡考勤,干点杂活,你说,我能有多少。” “你去问问你爸爸看,也不用太多,十万八万都可以。实在不行,三万五万也ok。” “没有正当理由,我爸不会给我的。再说,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跟你说了多少遍。” “宝贝儿,就这一次,如果失败,我就再也不提做生意的事情了,往后就老老实实找一份工作,和你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见诸灵犹豫,似是被说动,男友又补一句:“别人欺负你,我挺身而出,头都被敲破的时候,可没有想东想西计较这么多。” 诸灵赌气说:“行行行,我去问我爸,但是百分之一的希望都不会有,我爸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过来半天,谈话的中心都是生意生意钱钱钱,诸灵烦透了,不肯再呆下去,抓起包才要走,听男友说:“宝贝,你手头有多少钱,先借我吧。” 诸灵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将手机里的钱全给他转了过去。 周二,手机里几千余额全都转给男友的次日。打电话给她爸,说要借款。当然金额折中了一下,只要五万块。诸章央当然要问起用途,她说借给朋友做生意用。 诸章央说:“你开动你的小脑瓜想想看,什么人会向一个学生借钱做生意?搞笑伐?现在借款途径那么多,几万块哪个app借不出?他为什么要卯牢你一个学生?是不是其他地方都借不出了?自你高中时起,我就刻意培养你,带你到公司历练,结果呢,越培养越幼稚,越历练越天真!你确定没遇到骗子,确定不是杀猪盘吗?” “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人品没问题的,他要拿去和他的朋友做生意。” “那就是他遇到了骗子和杀猪盘,你去叫他马上报警处理。他被骗,叫我来当这冤大头,开玩笑!” “五万块会很快赚回来的,到时连本带利还你。” “利润率100%的生意,我生了耳朵没听说过。你朋友的朋友是那个什么园区过来的吗?做的又是什么生意?诈骗项目吗?” “那,少一点行不行呢,三万块?” “别闹了,公司过两天要去陆家嘴参加一个环球食品展,事情千头万绪,我这里正忙着,没空陪你说梦话,你好好读你的书,不许多管闲事!” 后天,参展的日子。一大早,参展员工先在公司碰头,宣传物料及样品赠品等都是准备好的,只等人到齐,拿上东西,就可以一同乘车前往展会了。原计划大家08:00到办公室集合,然而时间到了07:59,钱昕仪还不见踪影,诸章央烦躁,就不停打电话催她了。 又五分钟,钱昕仪姗姗来迟,一来,就赶紧向诸章央请假:“我本来早就出发了,但在上班路上遇到有人打架,两个男的在一条小马路上发生争执,一个勒住另一个的脖子,把人给勒晕后,又把他往地上一摔,活活给摔死了。我停车报了个警,耽搁到现在。” 优雅贵妇人娇媚的中音令人走神,诸章央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完全消化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凶杀案这一事实,又听她说:“刚刚警察打电话给我,说我是目击证人,叫我去公安局录口供,展会我去不了了,你找个人顶替我吧。”说完,忙忙打卡考勤,匆匆前往公安局作证去了。 都发生凶杀案件了,诸章央还能说啥,展会再忙,生意再重要,也得为公安司法工作让步,实在安排不出人手顶替,无法可想,恐忙中出乱,就给诸灵打电话:“今天能请假吗,你要是想赚点外快,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昨天说的那个环球食品展,我这里少了个人,你来帮我看下展台,搭个手。” “给多少?三万?” “你还有完没完?你以为我赚三万块跟吃一碗大米饭似的那么容易啊,两千!” “两千我不去,我要买人偶,手机旧了要换新,还准备去看演唱会,两千不够的。” “三千吧,家里的工作,不花钱你也得来,还跟我讨价还价,小鬼头,惯得你无法无天!” “三千不吉利,加888元吧,你发我也发。” “……” 诸灵本来正在赶往学校途中,价格谈妥,电话向老师请了假,乘地铁跑到陆家嘴展会中心,帮她爸看摊去了。 上午人流量高,既要招呼参观者,又要派发样品赠品、宣传资料,还要现场提供免费试吃,四五个人都忙到飞起。而且只要诸灵站到最外面,就会有很多年轻男孩子来排队,小小一个展台,因为诸灵,愣是营造出了现场追星既视感。诸章央看在眼里,心中得意,就叫诸灵在外发传单,招揽客人。 俩销售瞅着两边邻居展台比自家冷清多了,一边窃喜,一边忍俊不禁:“我们大小姐跟招财猫似的。” 十一点过后,人流散去,稍稍清闲下来,诸灵把包包里的作业功课都掏出来,趴在展台上做作业。 正忙着写作业,忽听前方传来纷沓的脚步声,抬头一瞄,见是一群西装男子,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人好像提到“小霍总”三个字,这个称呼,好像老早在哪里有听到谁提过一次两次。环境嘈杂,她未在意,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这群西装男子已经从旁走过,忽又退回,有人屈指敲了敲她的小桌子,再下一秒,手中作业被谁抽走,抬头一瞧,又是他,霍世泽。他今天换了香水,否则以她狗一样的鼻子,路过时早闻出来了。今天的香水是清爽的柑橘、橙花,闻到后面又有沉稳的琥珀和木质香,与他不工作时,是完全不同风格。 霍世泽单手插在裤兜里,另只手把她作业拿起瞧了一瞧,还给她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脸蛋儿上。她今天去学校,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扎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身上是黄色运动装两件套。她来展会的地铁上倒是粘了两对假睫毛,用以武装自己,但她爹怕她的假睫毛会吓走潜在客户,便临时加价,以两百大洋的代价换取她撤下重武器。 霍世泽认识她这么久,她像今天这样未施粉黛、穿着日常的女大学生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肤白如雪,唇若樱花,睫毛浓且翘,眨动的时候就像小扇子似的,比她不知哪里批发来的假睫毛可好看太多了。整个人少了几分那天旗袍配浓妆的媚,却更耐看,像是自带光晕的珍珠,让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摊头比旁处亮了两个度。 一见之下,当即愣住,直到诸灵开口,才醒神。 诸灵奇怪,问他:“你看我干嘛?”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发现你的额头有点宽阔,刘海放下可能会比较好看。” 她自小听多了人家夸她可爱漂亮,就记得小时候走在马路上,经常会有阿姨妈妈驻足,手指着她,唤同伴来看:“快来看,噶可爱额小囡囡,噶漂亮额小宁!” 等大一些,又时常听人夸她天庭饱满,是聪明相,也是富贵相。活到这么大,被人家挑五官不足,尚属首次,她听了,耳目一新,不气反笑:“这是智慧的象征啦。”包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然后向额头郑重道谢,“谢谢你,我的脑门。” 他想起上次在夜市看见她时,她也这么感谢过自己的胸,忍俊不禁,噗嗤就是一乐。 诸灵看他今天又是黑西装黑领带,遂指着自己的运动装与他西装,向他开玩笑说:“今天你是黑色担当,我是黄色担当。”说完,扮了个鬼脸,笑了起来。 之前她脸上妆容浓艳,又是颓丧风格,视觉冲击强烈,要么令人不忍直视,要么令人眼花缭乱,直到今天才发现,她笑起来原来是有一对小梨涡的。 他对她家这个小展台打量了几眼,问:“你家里的?” 她嗯了一声。 销售姐姐刚刚跑去买盒饭去了,两只袋子里又是汤又是饭,沉甸甸的,汤碗又歪了,眼看要泼洒出来了,老远喊她:“大小姐,大小姐,快来帮我接下!” 霍世泽听见大小姐这三字,又是微微一笑。 诸章央带着手下销售在隔壁展台找同行吹牛聊天,无意间一回头,见一群西装男子停留在自家小展台前,赶忙跑回来,派发宣传小册子,又递名片。霍世泽手插在裤兜里,他身边的一个人伸手接过,不过略看一眼,随即塞到口袋里,若不是当着诸章央的面,只怕就丢掉了。他们高星酒店,对供应商要求极高,合作的一般都是头部食品企业,三田商行这种不知名小零售商,完全不具备为他们供货的资质与实力。 诸章央察言观色,立即与那个接宣传册的西装男互换名片,名片拿到手,认真看了看,立即惊笑:“原来是铂悦里采购部总监!周总监你好你好,你们酒店就在旁边,我知道的,也去过的!老早我和客户去吃过饭,你们家西餐厅可以说是我们上海的天花板级别了,希望今后能有机会与贵酒店合作!” 那个周总监和诸章央说话的时候,这边霍世泽问诸灵:“今天又旷课?” “我有好好请假,而且今天没有主课。”托着腮,反问他,“你怎么也在呀?” 他鼻子里笑了一声:“傻话,我是工作。我走了。” “拜拜。” 无意中一回头,对上她爹放亮的双眼,顿时吓一跳。 诸章央刚刚没能要到霍世泽的名片,但听见人家称呼他“小霍总”了,便问诸灵:“刚刚那个人,是铂悦里的总经理吗?姓霍的话,那他跟鼎隆地产集团老总多少有点关系吧?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诸灵说:“他家的一个亲戚小朋友也在我们学校读书,我在学校见过他,就认识了哦。” “霍家亲戚的孩子,会跟你一个学校?” “谁知道呢。” “你跟他熟吗?” “不熟哦。” “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你不也听见了嘛,问我是不是旷课哦。” 诸章央胸老闷的。这个女儿,虽然坐在跟前,与自己有问有答,眼睛看的也是自己,但她柔和语气里藏着的,是淡漠,疏离,与敷衍,若深究下去,应该还有几分厌恶。她对自己这个父亲,甚至于路人都不如。如果不是给钱,自己是万万使唤不动她半分的。明明是一家人,他却看不透她的个性,也摸不透她的心。从心性到外貌,从言谈到举止,她就没有半点与自己是相像的。甚至于连手脚、头发、耳朵这种边角料的地方,也没有一处与他相似,让他连“重在参与”这种自嘲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有时他会暗自想,这个孩子,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下午四点多,展会结束,诸灵离去之前,诸章央跟她说:“晚上公司有聚餐,你也来吧。” 诸灵拒绝,独自离去。其余人等把剩余的物料运回三田商行去,他们到办公室时,钱昕仪为公安局作证了大半天,也才刚刚回来,正在向留守公司的财务姐姐描述自己去公安局作证的情形:“打电话问我情况,叫我去作证的那个女警,态度差得要死,真是!” 财务姐姐早上就听说这起凶杀案、以及案子的细节了,两个男人在一条小巷子里发生争执,a男勒住b男的脖子,把b男勒晕后,竟丧心病狂地将他身体托举起来,往地上一摔,生生摔死! 财务姐姐胆子小的跟个芝麻粒似的,又擅长脑补。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人被活活摔死的画面,一想起,整个人简直要发抖。 那边,钱昕仪继续描述着:“……警也是我报的,又牺牲自己大半天工作时间去帮忙,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和我说话,所以我也毫不客气的说她:我是热心市民,不是犯人,我是去帮忙,不是去受审,麻烦你态度好点!” 过度的恐怖,反而激发了财务姐姐的好奇心,极想知道这两个男子之间到底有什么血海深仇,以至于凶手竟用这种残忍方式杀害别人,于是打开微博看本地热搜,一片祥和。打开新闻百家号,一片祥和。打开微信里专门传播本市八卦的“通风小喇叭群”,群里有三百多人,全上海的百晓通和包打听都集中在这里了,消息灵通得跟啥似的,任何新闻都比官方要快个一步,也一片祥和。打开公安局的警情通报,无。 转过头去,钱昕仪还在嘚吧嘚吧讲述那女警的恶劣态度,而且越说越气愤,一副恨不能立即打市民热线去投诉的情形。 财务姐姐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美丽红唇,就想起销售姐姐听见她请假理由之后,笑嘻嘻地向老张和小姚姑娘说的那句小话了:“我们上海现在也变成上班路上随随便便就能撞见一起凶杀案的城市了,吓人的,你们以后走在马路上小心点哦!” 活了三十多年,和气老实人财务姐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与难以忍受的厌恶。 *** 诸灵展会工作结束,收了她爹转来的一日劳务报酬,当即跑回到出租屋去,当天的功课都做完,背了几个单词,出去跟小弟小妹们出去吃了个饭,到处兜一兜,混一混,酒吧里面蹦一蹦,九点多跑回去,洗洗睡了。十点多的样子,一个梦都做好了,忽有电话,一个同城闪送的快递员在外敲门,喊她出去签收包裹。 她不记得自己购买过任何东西是需要闪送的,迷迷瞪瞪签收的时候,随口问了快递员一句:“谁发给我的快递?” 快递员告诉她说:“陆家嘴那边取的件。”想了一想,又找补了一句,“一家五星酒店的服务台,就是那个铂悦里。” 回到房间,拆开来看,是一个扎有蝴蝶结的漂亮礼品盒,盒内有两样东西。一件manito真丝吊带睡裙,木耳边圆领,蕾丝点缀,俏皮,甜美,充满少女情怀。而另外一样则是最新款苹果手机。她手机旧了,一直想换,而一直未换,竟被别人看在眼里了。 手机都设置好了,是拿起便可使用的状态,屏保密码很好猜,一次便中,她的生日。打开来看,通讯录里已保存了一个名字,是英文名。 她走到阳台上,以新手机拨打通讯录里那个人,对方很快接起,可能是夜里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比以往略低沉:“hello,you have jason。” 她忘记了要问他什么,啃了半天手指甲,才问:“为什么要快递这些东西给我?” “给你的生日礼物。” “哦。”顿了一顿,又问,“你现在哪里?” “酒店房间。” “你住那里吗?” “工作太晚的话。” 她未道谢,对方也未祝她生日快乐,一时想不出说什么,对话陷入短暂的停顿,于是就都在话筒里听着对方呼吸,他的略重一些。 她继续啃手指甲,仰望天空,今晚有风无月,心绪微漾。又半响,莫名其妙问出一句:“你在大学里学了什么?” “工商管理,选修了心理学。” “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现在无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什么都没在想。”顿了顿,“同时还在无意识啃手指。” 她急忙缩回手,藏起:“那么,你呢,你现在想什么?” “今晚你会是什么样的睡姿。” 作者有话说: 很粗大的一章。。 下章《被甲方示爱的乙方》 全文字数30万左右 第19章 暗黑时代 被甲方示爱 第19章 暗黑时代 被甲方示爱 展会结束两天后, 诸灵接到她爸打来的电话,让她晚上参加一个饭局,招待对象是铂悦里酒店的采购部周总监,地点在陆家嘴铂悦里中餐厅, 目的是获取招标信息, 以争取投标机会, 同时促进与周总监的友情。 诸灵这几天在和歌手男友闹别扭, 他们二人都忙,平时分配给对方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也从未有过天雷地火的激情模式, 就普普通通的恋人,平平淡淡的相处模式。但一闹起别扭来, 一个诗神附体, 一个马景涛上身,谴责对方的抒情小作文你一篇我一篇,每天都上演一场情天恨海,体验几回爱恨波澜,情感波动比刚爱上那会儿激烈多了。 这个情形下, 诸灵哪有心情去管她爸的那些破事, 再说,也没有叫她一个学生参加公司应酬的道理, 因此一口回绝:“你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叫我?我不去。” “爸爸给你钱, 给你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手机,包包,人偶, 演唱会,你想要什么,说吧!” “三万?” 那边立即叫:“你把你爸爸拿去拍卖都卖不出这个价格!三万块三万块,你当赚钱跟煮粥泡饭一样容易啊!” “爸爸,今天是我生日,你知道吗?” 那边声音弱是弱了几分,但应当还不至于心虚和愧疚,因为他还在坚持要她去参加饭局:“爸爸都知道的,爸爸怎么会不知道?所以爸爸才着急和你见面的啊!你来参加饭局,正好也和爸爸见个面,算是公私兼顾了。来吧来吧,晚上爸爸有大红包送你!” “多大的红包,三万吗?” 沉默片刻,那边竟咬牙答应了:“行!” 也难怪诸章央肯答应诸灵的任性要求,今天的饭局,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展会那天,收到铂悦里采购部周总监的名片时起,他一门心思要和周总监搭上关系,但贸贸然电话打过去,人家根本睬都不睬的,一开始把路堵死,后来就没有回旋余地了,所以只能采取迂回战术。他人面广,社交圈子大,这两天上蹿下跳,终于托到一个朋友的朋友给搭桥牵线,带话给周总监,说希望请他出来见个面,吃顿便饭,交个朋友。 周总监那边考虑了一天,竟然直接给他回了电话,说吃顿便饭是可以的。他听了,顿时喜出望外。他这两天都打听清楚了,说这位小霍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刀阔斧改革,撤换守旧高管,抓服务,盯细节,又对餐饮策略进行了重大调整,其中就包括??更换宴会厅菜单。这意味着酒店很快会更换并引进新的食材供应商。而小霍总那天亲自去环球食品展,也是为了考察和对接供应商事宜。 三田商行虽然将将达到了酒店供应商准入硬门槛,但在其他方面,诸如服务与售后、价格与成本等完全竞争不过那些头部企业,就算获得投标机会,在竞标上也毫无胜算。如果能得采购部周总监帮助一二,成为铂悦里的供应商,为一家拥有四百多间客房的高星酒店供货,那么往后的发展将不言而喻:业绩暴涨,公司直接起飞。 总之周总监很快答应了饭局,要说要求,也提了一个,说能不能把你们那天参展的人都叫来? 诸章央略一思索,心里有数了,马上就打电话给诸灵了。遭拒绝,便一再加码,给出三万大红包的条件,算是史无前例了。只可惜诸灵冥顽不化,说:“我的一群朋友要帮我过生日,我没空。” 诸章央发老急了:“你那一帮子不务正业的混混朋友难道比家里的生意、比公司的发展更重要?亏得爸爸一直刻意培养你,别说我们三田商行的继承人意识了,你连亲情都不讲的!你还是个人吗!你愧对列祖列宗!”言及此处,想起自己管理一家公司的种种不易,以及冷漠犟种女儿的离心离德,不孝不顺,悲从中来,吞了一大口自家销售的红酒。 虽诸老板包裹着父爱的糖衣破绽百出,与他的甜蜜搭子、lakeside villa贵妇的品行一样经不起推敲,但裹挟着列祖列宗之名、五千年道德之力到底还是有一些份量的,压在身上,也令诸灵抵挡不住,而且她也想要三万块大红包,遂接受了亲爹以爱的名义提出的要求,放了学,拎上包包,真的就跑去陆家嘴铂悦里赴宴去了。 人到,心未至。拉着一张臭脸,开口就是酒精过敏,酒是不喝的。 诸章央捏了一把汗,赶忙笑着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去。他原以为这周总监不是什么正派人,提出“那天的人都要到齐”的要求,必然存着个以公谋私的心思,搞不好是个好色下流之人,谁料奇了怪了,对方竟规规矩矩,不仅与诸灵隔着两个位子坐着,甚至眼睛都不肯往诸灵脸上多瞄一眼。听诸灵不喝酒,竟马上表示:“果汁有的,果汁有的。” 诸章央诧异极了,他再自命不凡,攀关系的心再热,也都明白,自家这种规模的小商行,是不够格成为铂悦里的供应商的。周总监答应出席饭局已是意外之喜,谁料态度又是如此大方包容,实在令人费解。直到宴席过半,见到霍世泽突然现身的时候,他更是惊住,大约几秒钟后,脑子里电光一闪,一个念头飘忽而至: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诸章央没猜错,霍世泽在酒店大搞改革的关键时刻,作为采购部负责人,周总监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参加某家资质不足小供应商的饭局?之所以答应三田商行的饭局,是因为展会那天,他把霍世泽看那女孩的表情给看在眼里了。他是霍世泽新近提拔上来的,正处于一个??全力??力争表现的阶段,工作上尽心尽力还不够,他还要做霍公子的知心人。 那天展会上,霍世泽明明已经走过三田商行的小展台,忽又退回,与那被唤作大小姐的女孩的一番对答,以及看那女孩的眼神,他在旁看的真切,怎么说呢,就还挺不同的,反正他此前没在其他任何时间、任何场合看到过,而霍公子盯着人家女孩愣怔凝视的那几秒,差不多也就等同于神魂颠倒了。说起这个凝视的含金量,前女友一大堆的公子哥儿的一秒钟,至少至少,得是普通人的365天,一整年。 力求争当知心人的周总监,接到诸章央朋友递来的话,顺水推舟应下了饭局,并提出要那天参展的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周总监想着,若是自己会错意,那么这顿饭就当没吃过,而若猜对了霍公子的心思,那么自己就成人之美,助三田商行一臂之力,给他们一个投标竞争的机会,也无不可。饭局他答应下来后,去请霍世泽汇报,并问他是否能参加时,霍世泽却说自己当晚还有其他应酬。 霍世泽的其他应酬,他知道,是招待几个vip企业客户,在酒店里面的西餐厅。要做知心人,除了眼观六路,听话听音也是必要技能,霍世泽说有其他应酬,但没明确说不参加三田商行的饭局。 略一琢磨,周总监心里也有数了。与三田商行的饭局不仅如常举行,地点还特地安排在铂悦里的中餐厅,如此不仅可以表明自己昭昭之心,日月可鉴,同时也十分的体贴入微。霍世泽招待客户的西餐厅在同一楼层,若过来,几步之遥,是极其方便的。 果然,到一半,霍世泽从西餐厅那边的另一场应酬赶过来了。 周总监早有准备,将他不着痕迹地引到诸灵旁边留出来的空位上坐下,一连迭声喊人追加酒水,重新点菜。同时又为霍世泽介绍三田商行的一行人,重点当然放在诸灵身上,说:“这是诸总的千金,诸灵小姐,还在念书,今年大二。”又转向三田商行诸人,“我上次听你们叫她什么来着?” 诸人纷纷笑答:“她是我们的大小姐。” 明知他们二人早就认识,周总监仍旧煞有其事地替诸灵介绍:“大小姐,这是我们酒店gm,我们平时都称呼小霍总的。” 名片交换一轮,寒暄结束,霍世泽落座,开始松领带,同时深呼吸,这是他不耐烦时爱做的动作。周总监一看,心里七上八下,有点吃不准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霍世泽不耐烦,松了松领带,接过茶水,没喝,转眼朝诸灵脸上一瞥。诸灵被他不怎么愉快的眼风一扫,有点不自在,还有点尴尬。她只听说今晚招待对象是采购部负责人,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霍世泽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在被他表白示爱之后,竟与他在这样一个饭局中见面了。假如“在想你晚上睡觉会是什么样的睡姿”也算表白示爱的话。毕竟是市面上不常见的方式方法。 市面上常见的,也就是她那些追求者们的套路,大都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所以,虽追求者众,她还没有见识过他这种。他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追求者,就有点懵。不过倒符合她对他的了解,他是才交换联系方式五分钟,就上手来撩拨的男人。 为着属下的知心,供应商的知趣,二人竟在这个正式场合,以如此方式见了个面。霍世泽面上不怎么愉快,喝了一口茶水,侧过脸,看着她。诸灵看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向他稍稍侧身,眼眸低垂,摆出一个招待方应有的谦恭姿态听他说话。 便听他在耳边说:“除了逃学出去鬼混,这种饭局,你也时常参加么?” 她傻了,不知如何作答,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他继续说她,不过声音更低了几分:“你是猪头对吧?” 诸章央眼睛不离他们二人左右,见霍世泽态度亲昵,与自己女儿像是至交好友、甚至于情侣一般低声说话,一时之间,只喜得手摇脚颤,身上不多的几两瘦肉乱抖。 而诸灵听到他的那句“猪头”,总算反应过来,脸色随之一变。他以为自己是谁呀,简直败给他了,真是。 诸灵逆反上来,也生气了。只是此刻她是诸灵同学,防御性不够强,还有一晚上的时间需要面对,她决定去洗手间给自己粘几对假睫毛,用以武装自己。也没搭理他,杯底剩下的饮料端起来一口干了,拎上小包包,起身跑去了洗手间。 而今晚饭局的参加者里面,最喜悦的,莫过于诸章央了。霍世泽原本并不在他畅想未来的蓝图之上,他的目标仅仅是采购部周总监。能攀上周总监,就足以令他满心雀跃、万分满足了。谁料酒店总经理霍世泽竟也突然现身,又叫他猜中霍世泽所为何来,喜得他都不知怎么好了,领着几个销售,霍总长霍总短的奉承上了。 包房那一桌人互相吹捧、硬聊尬聊的时候,诸灵拎包跑去洗手间,马桶上坐着,啃指甲,看手机,粘假睫毛,磨蹭了好一会儿,洗手出去。有了重武器的加持,防御力瞬间增强,也令她脑子清醒很多,牢记住了使命,口中默念:乙方乙方,我是乙方。三万三万,我要三万。 谁知才跨出女洗手间一步,立即遇见迎面走来的霍世泽。一看见她,他驻足,伸手推开手边一间母婴室,同时向她招手:“你过来一下。” 作为被甲方示爱过的尴尬乙方,以及基于对他这个人的了解,诸灵直觉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好,为避免跟他直接对线,她打算绕开,竟没能够。一步还没跨出,就被他疾步上前,伸手一拽,人就被脚不沾地拽到母婴室里面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暗黑时代 还是小ba 第20章 暗黑时代 还是小ba 进了母婴室, 霍世泽反手将门给锁上,一抬手,“嗖”的一下子,诸灵眼皮才粘上的两对崭崭新的重武器转眼就飞走了。不等她反应过来, 又是“咚”的一下子,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圈在怀中, 低头打量着她受惊的面孔。她这张小脸蛋儿, 若叫古代文人来描述,怎么着也得是“面如凝脂, 眼如点漆, 此神仙中人也”。 而有着这样美好长相的女孩子,哪怕是叛逆少女, 哪怕混社会, 都不应该有着如此庸俗的灵魂,更不应该如此轻佻放纵。 霍世泽表情愠怒,再有眼神的加持,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击力,才看一眼, 便引发她一阵心悸, 且他呼吸带有淡淡酒气,她酒精过敏, 担心带着酒气的呼吸也会伤害自己,遂转头, 以躲避他的眼神及呼吸, 然而下一秒,就被他单手给扳了回来。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手心温度有点热, 她似是被烫着,忙躲闪,然而愈躲闪,他贴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脸蛋儿说:“你到了可以和男人讨论性-爱话题的年龄了吗?” “啊?”她傻了,脸刷地红了,张口结舌道,“什么跟什么呀,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谁要跟你讨论性-爱话题啦!” “如果不可以,那为什么要来这个饭局?”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啊。” “一个学生,参加这种饭局,你是猪头吗?” 无论是他所说的话,还是居高临下的说教口吻都令人不适、不快。诸灵本想不睬他,但今晚的任务价值不菲,必须认真对待,而且说不定跨越五千年的列祖列宗的魂灵此刻正排队逡巡在头顶,检验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诸氏子孙,因而努力保持微笑,平静说:“不关你事哦。” “如果不是我,而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饭局结束,别人会对你提什么要求,你又会怎么样,脑子里没点概念吗?” “说了不关你事。” “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饭局,你有能力脱身吗?”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块又硬又不听话的厕所石头。那天夜里的电话之后,临睡之前,他又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说自己要出差两天,等回来后出来见面,并叫她夜市不要再去了。然而两天时间里面,她一个字都没有回复他。无视他,却又跑来参加这种饭局,不知轻重,不识抬举。 “有啊。”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你怎么做?” 被他说了半天,她逆反心到达顶峰,现在处于一级战备状态,句句挑衅:“怎么,你要跟我学啊。” 霍世泽被她口吻激怒,便笑了一笑,不再和她说车轱辘话了,递了一张房卡过来:“结束后,去这个房间。” 诸灵惊愕,抬眼望他。这种话,哪怕随便一个路人说出来,都很伤自尊的,更何况他还是那个才对自己表白示爱的男人。她与他身份层次甚至年龄都有差异,且已有了男朋友,因此没有深想过自己是不是会喜欢他,又有没有可能在一起。但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她不讨厌他,甚而在剪彩那天,收到生日礼物、第一次打他电话那天,有过心脏悸动的时刻。 “这是我在酒店的房间,卡你拿着,以后过来方便。” 她直视他的眼睛:“你是说叫我陪睡吗?” “你跑来参加这种饭局,不就是这个目的么?” 她冷笑了起来:“你没说错。但你不知道的是,陪睡只是我武器库中的一个,甚至连杀手锏都不是。” 她以混不吝口吻说出的这句话把他再次激怒,眉峰微挑间,眼神一点点的冷了下来:“哦,是么?” “是哦。” 他一个没忍住,上手就捏住下巴,手上稍稍用了些力,鼻息沉重:“你直接说吧,有什么要求,在这里直接跟我提。” “提了,你都会答应我吗?” 他嘴角吊着,面上笑容如嘲似讽:“我都答应你。” 于是她便严肃而又郑重地提了:“你说话就说话,但是不要对着我的脸呼吸喷气,怼我一脸酒味。我酒精过敏,身上马上要发风疹块了。” 他给气笑了,不过还是稍稍退后一步,但依然没放开她,双臂将她圈着,目光稍稍向下,轻轻落在她的脖颈上,脖子上的血管微微跳动,皮肤白得接近透明,锁骨下方两只小小猫爪被衣领遮住大半,仅露出几点樱花瓣一样的红印,神秘,可爱。 一些不太清晰的温和欲望在他身上出现,又消失。再抬头起来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面色也平和许多,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今晚喝了什么?柑橘系的饮料?” “啊?” 他态度一变,她就懵了,下一秒就红了脸,傻傻看着他。 他静静望着她,直看到她睫毛不停颤动了,才亲昵地捏了记脸蛋儿:“怎么不回我信息,嗯?” 她被他圈住,动弹不得,只能圆睁双目,严重警告他:“手不要乱摸,我会生气!” “好,生个气给我瞧瞧。” 她真的就生气了,睬都不要睬他,想走,用力推他,推不动,一步也走不开。在绝对力量面前,她一米七的身量与力气全无用武之地,啊噗啊噗的,不仅脸蛋儿,眼圈都红了。 她的眼睛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尾微翘,笑起来时,会勾出月牙,冷艳中带着柔情。而现在生着气,圆睁着双眼,不见柔情,但有光,会放电,且红着眼圈,看着可怜又可爱。他气并没有完全消,但与她这么面对面的对视良久,不小心被她给电了几记,想了想,说:“算了,结束后,你留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忽听敲门声响,不知是服务生,还是有客人要来使用这间母婴室了。 放开她之前,稍稍俯身,嘴对嘴香了一记,唇上停留三秒,又不轻不重咬她一记,在她唇上留下个浅浅牙齿印,低低笑说:“嘴唇好软。” 她手上watch的心率直接红温爆表。他一眼瞥见,吊着嘴角笑,又痞又坏。多少有点得寸进尺起来,脸埋进她的颈窝,嗅她身上发丝及肌肤的味道,喉间轻笑,嘴唇贴着她的肌肤,闷闷说:“还是小baby的味道。” 和他明明没有打过几次交道,迄今为止,短信只一条,电话只一通,加上夜市的那两次偶遇,话总共也没说过几句,都算不上很熟悉,却突然发展到这一步。混社会的颓丧叛逆少女如她,也老莫名的,还生气,虽思维混乱,昏头搭脑,但还是将上次因为慌乱而未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我有男朋友的好伐!” “我知道,所以是我来追求你,而不是等你来表白。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打一通分手电话,如果你不想,也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她简直无语了:“你当自己是谁啊,是我家长,还是魔鬼撒旦啊。” “胡说,我是世界上最善良最体贴的男人。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敢说也不肯承认而已。”他以拇指轻点她的嘴唇,那里是他轻吻过的地方,低低笑说,“我学过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么?” “学个工商管理就了不起啦,胡说有什么说头啦!” 他好笑似的望着她,认真道:“我从不乱说话。” 她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声音瞬间提高八度,生气叫起来:“什么跟什么啊,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嗯,你说得对,我任何时候对自己都很满意。” “嗯,你开心就好!” 敲门声又响起,门外等候的人不耐烦了。开门离去之前,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虽然你很任性,但看你可爱,今天又是生日,今晚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记得晚上等我。” 被他莫名其妙说教一通,又莫名其妙好了。简直莫名其妙。 霍世泽重新回到中餐厅的包房中去,诸灵拎着小包包随后而至。霍世泽的说教令人不快,她爹阿谀奉承的样子更令人不适,不想再面对他们那些人,都走到了包房门口,却不肯再入内了,说了一声“我走了”,转身独自离去。 回去的地铁里,便接到霍世泽打来的电话:“你人呢,怎么不见了。” “我回家了哦。” “我不是交代你留下了么,你跑回去,都不用说一声的吗?” “我已经说过了哦,我是说过才走的。” “你跟谁说了?” “反正我说过了。” 他声音冷下来:“为什么要撒谎?” “拜拜。”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这边说完,那边她爹的问责电话也来了。她觉得烦,手机关机,跑回出租屋,洗洗睡了。 次日,霍世泽与工作人员去酒店大堂巡视,路过监控室,心念一动,入内调出昨晚中餐厅监控,见诸灵自洗手间回餐厅后,在门口站了站,倚在墙壁上发了会呆,啃了会手指倒皮,大约两三分钟后,对空气说了一句话,而后拎包去了。 监控声音没有开启,看口型,是“我走了”三个字。 再次日,早上八点到酒店,持续开会,试菜,试饮品,员工表彰大会,忙碌到上午十点多,总算回总经理办公室,喝喝咖啡,休息片刻。手机取出,翻找出她的微信,给她发消息:现在哪里? 二人自加了联系方式以来,爱也示了,嘴也亲了,给她发消息,仅仅两次而已。这次她倒是很快回复了:zwm。 应该是在外面这三个字。猜测也许是她没注意,输入法没有调到文字,又发一条,问她:你人在哪里? 这次她回:wt。 这才明白,不是输入法问题,是叛逆少女的风格如此。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你在哪里,外滩吗?” 她嗯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有点消沉。 陆家嘴去外滩不是很远,大约一刻钟后,他就在黄浦江边找到她了。她今天是正常装束,头上戴着个米白色的可爱棒球帽,头发披散着,坐在一处观景台的长椅上,眺望着黄浦江,口中哼着歌儿,仔细听,似乎是一位香港女歌星的粤语歌《小星星》。只是不知何故,“一闪一闪小星星,简简单单一辈子……”这两句歌词反反复复哼。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准备设置第二次抽奖,但是没成功,晋江一个自然月,同一篇文只能设置一次抽奖,咱们下月初再设置吧,接下来不定期发放红包哈~ 第21章 暗黑时代 奇怪的女孩 第21章 暗黑时代 奇怪的女孩 诸灵正在哼歌儿, 突然发现霍世泽的身影,一个激灵,今天穿着虽正常,但假睫毛却贴了两对。只要他在, 她的假睫毛必然不保。下意识把帽檐向下拉了拉, 遮住眼睛, 试图隐身。然而他却径直走过来, 且目光紧紧锁在了她脸上,眼神与饭局那晚一样, 是那种下一秒就会kiss过来的眼神。她不敢造次, 赶紧又把拉下的帽子向上推了推,假装才看见他, 小声说了一声:“hi。” 他在旁边落座, 陪她一起看了一会儿江景,才问:“今天有没有旷课?” “没啊,我们学校天天都是星期天,不存在旷课的。”看他表情一变,不禁笑了起来, “偶尔也可以是星期一。” 直到看他生气了, 拉着一张臭脸,她才好好说话:“我今天上午没课, 下午的课我会好好去上的。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旷课了没有, 上课了没有, 烦不烦啊。” 他想了想,的确如此,有些好笑, 伸手弹了记她后脑勺,问:“今天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最近感觉能量不是很足,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所以到这边来晒晒太阳,吸收能量,顺便吹吹风,想想事情。”静了静,又问他,“你来向我道歉吗?没关系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一阵江风吹过,有股独特香气自诸灵身上飘散而来,他问:“你身上喷了多少香水?这个味道和你不搭,下次别用了。” “刚喜欢上的。”特地从包包里翻出来,看了眼香水瓶身,“芦丹氏的孤儿怨。又甜又苦,有股寺庙味儿,挺特别挺好闻的。” “太成熟了,你的年龄不应该用这种浓香。”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孤独御姐范儿。” 他稍稍侧头,朝她身上嗅了嗅,很怀疑地看着她:“香水都喷到哪里去了。“ “我喷香水一般只喷在自己胸上,只有我自己闻得见。” “为什么?” “宁愿香晕我自己,也不能便宜别的人。” 他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知道吗,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子。” “可能吧,别人都这么说。” 静默片刻,他问:“诸灵,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理想吗?” “嗯,理想。美好的愿望,是你愿意为之努力,愿意付出时间和代价去靠近的目标。大一点,是改变世界,促进社会发展。小一点,则是做喜欢的工作,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想了想,认真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具体的理想,非要说的话,就是希望天上下钱雨,钞票掉到黄浦江里,然后我跳到黄浦江里去捞。” 他脸上是不高兴同时又有些困惑的表情,伸手松领带,深呼吸:“那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不清楚,从没深想过,有钱男人或温柔的变态吧,就是那种会一直很执着地尾随我,关注我,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变态男人。”正自说自话着,转眼看见他一张臭脸,以及深深蹙起的眉头,诸灵大笑起来,“骗你的啦,我对酒精、男人和金钱过敏。” 这个女孩子,他实在形容不上来她的风格,就是那种,话说着说着就会飞走的感觉。一脸无奈地望着她,问:“你一直是这个样子吗?梦到哪句说哪句。” “是啊,我也没有办法的。占卜师说我上辈子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孤独老人,唯一的朋友是个兔子,有一年冬天大雪封山,没有食物,我就把好朋友兔子吃了,于是上天就惩罚我,叫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有个占卜师还说,我只能活到23岁,23岁那年我会死掉。”说完,没心没肺地哈哈笑起来。 看他无可奈何神情,她莫名开心,嘻嘻哈哈笑了一阵子,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随意道:“关于喜欢的人,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标准啦,非要说的话,我的喜欢就是标准。我喜欢上哪个人,那么那个人就是我的类型。不过这个问题不成立,没必要再讨论了,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你要不要转学,换个环境?” 她惊讶,收起玩笑口吻,认真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他转脸看她,神情逐渐严肃:“你难道从没有留意过自己身边的人,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吗?你周围的人都在以各种方式消耗你,损害你的心神。不管他们面目如何亲切,但无一例外拉着你向下坠落。在最叛逆的年纪无人管教约束,你会感觉很自由,很开心,每天和所谓的朋友们一起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可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只会令你失去斗志,变得颓废。” 她眺望远处江景,任风吹起长发,遮住脸与眼,半天,才说:“是吗?” “诸灵,你要记住,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多看多思多学,让自己未来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不是把时间和生命都挥霍掉,好吗?” 她深呼吸,可仍抑制不住,眼圈儿就渐渐红了,呼吸里也带出哽咽的声气儿。他终于还是伸手,将她的脸蛋儿扳向自己,一边一个,摘掉她厚重假睫毛,望她的眼睛:“我为你找一所新学校,转学过去,同时搬家,摆脱这里的有害环境,离开你那些不良朋友,将来好好读书,好吗?” “谢谢你对我的偏爱啊,但如果用你的钱读书,我们之间会陷入不平等境地,我不喜欢这样。我想我就这样好了。” 他耐着性子问:“那么,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抓起小包包,起身离去,口中说:“世界是丑恶的,现实是残酷的,不论怎么选,不论怎么走,我们人类都很难获得真正的幸福。所以,就让我们按照自己喜欢和习惯的方式走下去就好啦。” “这是什么莎士比亚名言吗?” “不,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位已故世界最著名画家的女儿。” 他颇有些困惑的样子:“为什么是世界最著名的?” “因为她是我的妈妈!”走出老远,诸灵回头对他挥手,“我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拜拜!” *** 周五,诸灵回去拿生活费,米莉亚也来了。米莉亚已经搬出去跟男友同居了,当中几周没来,总感觉生活中缺点什么,后来一想,是想念三田商行的那位贵妇了,生活里没有了她,该有多无聊!而且贵妇还激发了她对人类行为学的兴趣,如有可能,她都想每天近距离观察贵妇的言语行为,所以一听诸灵说要回去,马上抛下热恋中的混子男朋友,大老远跑过来,陪诸灵一起领略野生动物园的生物多样性之美。 上回饭局诸灵中途跑路,过后被诸章央生气啰嗦了一大通,说自己不知道了多少歉,赔了多少笑,一张老脸也几乎丢光。被他这么一啰嗦,诸灵对自己的三万块生日红包也就不再抱有希望了。没就没了。她爹不是什么大善人,她比谁都清楚。 谁料她爹仍有所图,竟在她现身后立即说:“红包晚上给你转,今天有个合规培训会,你参加一下,学习学习。” 钱昕仪上午在39楼批发商公司那里蹭了一节合规培训课,诸章央叫她把所学内容也传授给其他几个员工。 钱昕仪今天有点小忙,培训会开始之前,还有几件琐碎工作要处理掉。现在月初,她整理了上月大家的考勤情况发给诸章央。恰巧又临近年末,她还要把大家剩余休假天数发给大家,督促大家在年内把年假休光。 小姚姑娘过去一个月有两次因为地铁故障迟到,也已经向公司提交了地铁的致歉信。地铁延误属于不可抗力,正常来说,是不可视作迟到的。但钱昕仪是不会放过收拾敌人的机会的,将小姚姑娘提交的两张地铁致歉信粉碎了,然后向她发去警告,邮件当然要抄送诸章央:“小姚,你过去一月考勤有两天时间不足9小时,根据考勤记录,你有两天迟到,如有第三次,将会影响到你当月工资及年底奖金考核,请知悉。” 年末工作太多,小姚忙到脚不沾地,记性变差,自己也忘记地铁故障的事情了,看考勤记录显示的确是时间不足,只好回复:“谢谢提醒。我印象里自己就没有迟到早退过,无论如何,下次注意吧。” 销售姐姐的年假剩余6.5天,钱昕仪思索斟酌了一番,给她扣减0.5天,并发去邮件提醒:“你年假还剩6天,请合理安排,年内尽快使用掉。” 销售姐姐总感觉自己的年假应该有个零头在,苦于没有备份做记录,就6天和6.5天苦思冥想了半天,又翻看邮件和微信,试图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查不出。 老张也收到剩余年假的提示了,看销售姐姐苦恼表情,忙找出自己手机里面拍摄的照片,一张一张核对,半点不错。就算不核对,他提交请假单时大张旗鼓拍照的架势,就足以起到极大的震慑作用,所以他的出勤时间也好,假期天数也好,任何与数字相关的,都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虽回回拍照过于刻意,且需要一定厚度脸皮,还会被嗔怪一回,但这是对付心术不正之人唯一有效手段。 作为一名销售老江湖,和资深合规人士钱昕仪斗智斗勇这些年,一次都未输过。老张着实得意。 最后是财务姐姐,最近态度有所转变,以前谈笑无忌,现在竟拒绝她捏耳垂,说:“钱小姐,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人家碰我的身体。麻烦别再来碰我了,我会不舒服的,谢谢哈。” 又有一次,跟她说起:“晓得伐,对面小姚是少数民族人,苗族,祖辈从大山里出来的。少数民族人和我们上海人是不一样的,头脑思路都很怪异的,你平时看出来了没有?说起这个,我家最近找了个钟点工阿姨,也是苗族人……” 别说附和捧哏了,财务姐姐听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跟聋了耳朵一样。 钱昕仪生气,想,那么就先给她一个小小的警告,以观后效吧。说:“我上周的一笔餐费报销没收到。” 财务姐姐手忙脚乱翻出她上周签名领款的报销单,看着收款签名栏上她签下的“钱昕仪”三个大字,竟也没说什么,默默登录网银,给她打了一张转账回单出来。她看也不看,直接撕碎,丢垃圾桶内了。 贵妇手撕回单的动静,财务姐姐都看在眼里,却未发一语。换成旁的任何一个人,跑来说钱没收到,那她肯定会问一句:“你不是签名了吗?你钱没收到干嘛要签名?” 前几天贵妇手机出故障,叫她帮忙看一眼,结果不小心在支付宝上瞄到贵妇上家社保缴纳工作单位了,一家叫做“上海明**”的不知名公司,上海明**有限公司之前,还有两家。随申办一个页面,不足一年,缴纳社保单位就有三家。无论哪家,和她欢迎大会ppt上介绍的唯一工作单位“三菱银行”都不是一回事。 以为抓阄作弊已经是一个女性所能做出来的最不堪、最没品的事情了,没想到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有最不堪,只有更不堪。之前网上看到有男子隐瞒13段工作经历被辞,与公司打官司的新闻,当时觉得很匪夷所思,但如今看来,男子的那点事情,和眼前这位贵妇的所作所为相比较,连做她的徒子徒孙都不够格。 而且据对面销售姐姐说,别说作假简历了,贵妇的学士学位也是虚构的,都是她嘴巴说,叫她拿,她拿不出的。搞不好她所有个人信息里面,只有性别和名字才是真的。而这样一个全身破绽、骨子里透着恶的人,外面但凡正常一点的公司,肯定呆不长久的,但到三田商行来,和无能老板诸章央金风玉露一相逢,一不小心,竟胜却人间无数了。 诸章央不仅工作上对她委以重任,还把独女诸灵交到她手里,叫她好好教诸灵做一名淑女。这样一个女人,财务姐姐单单坐她旁边,就莫名不舒服,经常烦躁焦虑。而她每天从早到晚教导大小姐的光景,财务姐姐光是想一想,头皮都发麻。 自入职三田商行以来,财务姐姐每天憎恶复憎恶,震惊复震惊,几乎没把三观都给震碎。再结合贵妇平时“看老娘怎么收拾这个野孩子”等拉三发言,以及那些男女作风方面的传言,不难得出一个结论:眼前这位lakeside villa贵妇,是一个不知道德为何物的女人。 和这样一个不受道德伦理约束、行事无底线的女人争吵,财务姐姐自忖既无老张几十年老销售的江湖功力化解对方的招式,也无90后小姚姑娘的勇气,一个不爽,直接怼脸骂傻逼。 财务姐姐自小在弄堂长大,邻居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然而这种下作到骨子里的女人,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因此很困扰,很苦恼,一度想过辞职走人,但不幸的是,她上个月刚满35岁,担心外面工作不好找。她倒不看重这点工资,但是交金不能断。上海人对交金有执念。 财务姐姐不知该如何与贵妇这样的人打交道,但在经历了每个同事都经历过的“和平共处,震惊,恐惧,厌恶,远离”这个过程之后,最终凭本能选择了和同事们一样的应对方法:不闻不问不搭不理,当她是空气。 基于以上,贵妇当着财务姐姐的面拉了一坨屎,还不冲,意图恶心恶心她,财务姐姐捏着鼻子,生受了。只能在心底再次感慨,运道不好,碰着赤佬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100个红包随机发放。 第22章 暗黑时代 宇宙警察 第22章 暗黑时代 宇宙警察 办公室里的几个敌人, 该收拾的收拾了,该警告的警告了,短短一会儿功夫,办成几件美事, 钱昕仪心情绝佳, 交流欲又上来了, 苦于老张上厕所去了, 余下几个人半死不活的,不像是肯陪自己聊天的样子, 遂打电话给39楼法务部的女律师, 拉拢拉拢感情,同时为她指正一个小问题。 “……你今天给我们培训上课时声音有点小, 听上去甚至有点颤抖, 感觉这堂课没怎么发挥好,是不是紧张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啊,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啊。那你下次还是留意点吧,尽量大胆一点,声音响一点, 加油, 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楼上女律师不知作何感想,反正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听得尴尬极了, 销售姐姐忍不住开小窗跟小姚姑娘说小话:“贵妇的魅力与风采,不能只让我们体会, 偶尔也得让外面的人领略领略。” 小姚姑娘发来一个笑出眼泪的表情:“浅薄而不自知, 十三点无药可救了。不知那位被她指点和打分的讲课律师是什么心情,估计是终生难忘了。” 钱昕仪琐事处理完毕,一场主题为《多元职场与个体尊重》的合规培训也开始了。 几句开场白过后, 钱昕仪扫视众人面孔,主要是和自己有仇的同事,态度转变的财务姐姐也包含在内,微微笑着,意味深长道:“我们要共建合规、平等、包容的职场环境,对于身边的同事,我们也要尊重和爱护,比如说有个别同事没有脑子,但人不坏的,那我们还是要团结和……” 收到这篇培训资料时,钱昕仪结合本公司背景,稍作删减,增加了一段让大家提高自身教养的内容。不过在请诸章央过目时,倒叫他看出不对来了,说:“你讲多元和尊重,为什么要提教养?提这两个字,就是骂人了,合规也变违规了。” 虽然没能请几个同事提高他们的教养,略遗憾,但看他们听到“没有脑子”这四字后闪烁的眼神,很得意。 诸灵和米莉亚作为编外人员,角落里旁听到现在。米莉亚越听越起劲,但诸灵脸色却越来越差,她耳朵里塞了耳机,依旧飘进只言片语,忽然头晕,脸色发白,不停抓手臂,拉起衣袖一看,起了一片疹块。 米莉亚在旁看见,吓了一跳,赶紧给她扶到另一间空着的会议室内,让她坐着休息,又给她倒一杯温水,看她喝下去,问:“又没有乱碰和乱吃东西,怎么突然过敏了?脸色也不好,哪里不舒服啊?” 诸灵抓着手腕上的疹块,虚弱说:“不知道,我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身体越来越差了,一到来拿钱的时间,一到这间办公室里,就开始反胃,头也疼。前段时间贫血晕倒,这周开始过敏发风疹块,我可能得了什么绝症了。” “怎么了啊,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过几天有空去,估计是什么风水磁场的问题吧。哎,我真的不能再回动物园了。” 米莉亚看她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忙劝:“别呀,我看他们个个身宽体胖,每天都开开心心来上班。尤其你爸的好搭档,那位女战斗王,每天和周围人车轮大战,愈战愈勇,百折不挠。大家这么充满活力,说明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啊!再说,你将来是要到这里上班,做这家动物园的园长的,这么抗拒和讨厌可怎么行!” “叫我每天到这样的地方来坐着,不出一年,我一定会死掉。哎,我下周起就去外面打工,不打算回来了。” “你爸不会同意吧?” “他强迫我到这间办公室来,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相当于逼我吃苍蝇,还必须仔细咀嚼。” “如果你不回来,你爸肯给你生活费吗?你爸除了每次只肯给你一周生活费,我感觉他对你挺好的呀!给你读私立大学,一周两千,一个月八千块生活费!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奖励!我敢打赌,就是全职上班,工资都拿不到这个金额的大有人在。我都想拿我爸爸跟你换知道嘛,我爸对我不闻不问的好嘛!” “哎,你不理解,完全不是钱的事情。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摆脱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 “这是什么金句?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的吗?我的天,内心戏要不要这么足?我感觉,你爸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培养你啊。我看书上说,人家大富豪也都会让子女到自家公司去历练的啊。” “我爸跟你看的可能是同一本书吧。他老是把“历练”二字挂在嘴上,逼我回到这间办公室来学习做事。但这只是他的自我满足罢了,觉得自己像个重视传承的大企业家似的,可我已经到极限了,真的一秒都没办法再在这种环境里待下去了。” 她每每回到这间办公室,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一句话都不说,都会产生心理生理双重不适,但这些说出来,别人无法理解,反而要说她矫情。 果然,米莉亚就说:“可别任性,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想为难自己了。” 诸灵讨厌自己的爹,憎恶她爹的红颜知己,甚至于将这间商行称作是野生动物园,每每以一种局外人的姿态,仿佛在看什么笑话似的,冷冷地、默默地审视着这间商行里每个人的言行举止。这些米莉亚都知道,但宁愿打工都不肯回来要钱,这是她所不能理解的。为了八千块,忍一忍不就好了嘛! 诸灵问她:“你知道我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地方招兼职吗?” “傻不傻呀,打工站断腿,又能有多少钱?房租都不够交!”米莉亚也是搞不懂她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多热闹多有趣啊!你们家这些热闹,别的地方付费都看不到!” 诸灵都给怄笑了:“你要是到这里来工作,就可以天天沉浸式体验了。” 米莉亚也忍不住笑了:“这一天天的!叫个搓克法盲来给员工做普法培训,你爸和她,可真是旷古烁今的一对好搭档!更奇怪的是,大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听着,笑死人!哎,你说我要不要写个小说?否则这么多优秀素材和精彩事迹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诸灵喝了水,脸色好了点,开始啃手指倒皮,低头看手机,蹙着眉头,不停编辑短信。 在吗?删掉。在吗?还是删掉。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管住了手,没把那两个字发出去,忍不住自嘲一句:“怎么突然发起戆了。”为了不给自己手欠犯错的机会,索性直接把联系人删了。 米莉亚听见诸灵轻轻叹气,又见她一脸纠结苦恼,忍不住探头去看,在她删掉联系人之前,瞟到了一眼,问道:“宇宙警察是谁?” “宇宙警察就是宇宙警察。” “新加的吗。” “嗯。” “有钱吗?” “没看我删了吗。” “……” 诸灵身体不适,没能听完搓克法盲的合规培训,不过三万块还是到手。晚上回出租屋,一天的功课全部做完,时间到了七点半,跑去上游看男友,同时把这三万块钱给他。 由于前阵子的争吵,冷战,有那么几天没见了,本来挺想念的,恨不能下一秒就看见他的人,但真到了他家门口,却忽然烦恼起来,只能止步不前。从前那么温馨甜蜜的小房间,也几乎是相依为命的宝宝与恋人,可现在,她竟然半分都不想再靠近。她自小就是这个体质,一旦对一个人或一个地方产生不适感,会直接影响情绪和感受,并下意识想要远远躲开。 为着男友这些日子以来的古怪行为,还有他的那些乱七八糟江湖客朋友,加上几次三番的争执别扭,令她对他的小房间望而却步,索性坐在门口花坛边托腮发呆,翻出薄荷烟抽着,望着男友房间亮着的光,发一会儿呆,又叹一口气。 时间过了八点,烟也抽了许多支,打算给他发消息,结果他的信息先她一步而至,他问她有无从她爸那里借到本金。她说只有三万。 三万已是意外之喜。男友再天真,也不至于真的以为诸灵爸爸肯拿出钱给一个陌生人做生意,可谁知诸灵真要来这么大一笔钱,他十分激动,忙说:“那你转我,我急用。” “你真是拿去做生意吗?你的那位大哥,他真的需要你这点本钱吗?” “就尝试这一次,失败了,往后就再也不去想这件事情了。不做这个生意,我一辈子也无法立足,过上好日子了。” 男友的声音焦灼而又充满悲观,她听得心生怜悯,继而想到,他父母早不在了,如果自己再不管他,他在这世上已无人可爱,无人可依。而往后,等着他的,只有眼前一条歧途,他也必然会一条路走到黑,直至灵魂毁灭,再也无法回头。 对话框转账金额都输进去了,却又在最后关头收住。诸灵撤销转账,转而发消息告诉他说:“我有钱,也真的很想帮你,但不能给你,给你就是害你。” “你什么意思?” “钱给你,你真的会拿去做正事吗?还有,你上次进看守所,真是因为打架斗殴吗?” 男友陡然愤怒起来:“那你说,我是因为什么!” “别说了,我们分手吧,我现在已经很讨厌你了。” “诸灵,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狠心的人,也没想到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眼里会这么廉价,几万块而已!” “这个时间还不停发消息,你不用去工作吗?” “我已经到酒吧了,现在正换演出服,马上就要上场了。” 诸灵抬头望一眼房间的亮光,摁灭手上最后一支烟头,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暗黑时代 小视频女主 第23章 暗黑时代 小视频女主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面, 夜场歌手仍旧不停发消息来,一会儿指责她冷心冷面,一会儿祈求她回心转意。 诸灵是那种,一旦开始讨厌某个人, 会直接无视, 甚至连眼神都不想对上。她的世界里, 不存在虚与委蛇、敷衍将就这一套。她清楚自己和这个酒吧夜场歌手, 是没办法在一起了。可他毕竟是她的初恋,当初又那样护着她, 她心底终究还存着几分感激与怜悯, 怕自己一时糊涂被他说动,也为了彻底断掉借钱给他的可能, 当即下单买了几只贵价bjd人偶, 换了一台新笔记本,又带小弟小妹们迪士尼一日游,一鼓作气花去两万多块。而余下的钱,则买了心仪男偶像的演唱会内场票。反正钱用光作数。 男偶像的演唱会,杜松的俩小女友也感兴趣, 于是杜松也带着她俩, 和诸灵一起去了。他旷课频繁,老师一直向霍太告状, 导致他零花钱被减半,买不起自己和俩女友的内场票了, 只好向霍世泽求助, 请霍世泽帮忙赞助了几千块。而他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拼命向霍世泽发送现场照片,以及一堆堆的小视频。 男偶像不是最红,入座率一般, 但现场气氛还不错,欢呼与合唱交织,有一些青春热辣女孩站在舞台围栏边边上又是唱,又是扭,竟也营造出人声鼎沸的氛围来,而其中一个高挑身材的女粉丝,更是与男偶像斗起了舞。 女粉丝舞技了得,引起男偶像的关注,频频向这边挥手示意。杜松是与这个女粉丝一同来的,也倍感荣幸,每个小视频都要拍到她。 男偶像舞跳得很好,而女粉丝也不相上下,她今天露肩毛衣低腰裙,一身打扮艳俗,却依旧动人,也依旧受欢迎,因为她有一双长腿。 有这样的高质量粉丝宝宝,男偶像十分喜悦,前半场还站在舞台中央,面向观众唱跳,力争对每个观众都雨露均沾,后来跳到这个粉丝宝宝面前,便专心与她一起扭,不太肯转向别处了。 在这个夜晚,有人喜悦,有人愤怒,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尽相同。 喜悦的是拥有高质量粉丝宝宝的男偶像,愤怒的在酒店里加班加点工作的霍世泽。他今晚的工作是与上次相亲的名媛社交。 名媛有个明星好友准备结婚,便推荐她到铂悦里举办婚礼。明星凡事力争完美,提前来考察酒店环境,与父母、名媛一行四人入住酒店。晚上,名媛与明星约霍世泽去餐厅商谈婚礼细节。 霍世泽携酒店宴会经理及婚礼顾问等人过去,明星知道名媛的心意,为了给她创造机会,正事说好,婚礼婚宴大致方向定下后,便说:“我还要陪爸妈去宴会厅看一看,你们自便好了。”又向霍世泽笑说,“我的好闺蜜可就交给你了。” 于是霍世泽与名媛转战顶楼酒吧喝酒。名媛是聊天高手,听得多,说的少。而听面前霍世泽说话时,不时点头,轻声赞叹“哇哦”,有时什么都不说,只拿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默默望着他。头顶垂落的灯光温柔,一轮酒喝下去,不知不觉间,气氛变得有点动人。 恰好这个时候,杜松的小视频发来一堆,霍世泽随手搁在桌上的手机连连震动,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频繁而至。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情,打开来,见是一条条满屏炫光的演唱会小视频,不禁蹙眉,才要退出,忽然看见其中一条小视频女主角的脸,瞬间呼吸都慢了半拍。 名媛知趣,看他瞬间变了脸色,柔声笑说:“我去一下化妆间。”起身离座,给他处理事务的时间。 霍世泽将手机声音调到最小,点开小视频,女主角立即随着音乐忘情蹦跳起来。他才看一眼,便开始松领带,深呼吸,而在瞥见她因大幅度舞蹈动作而露出的胯骨纹身一角后,顿时愣住。 同一个视频连看两遍,又截图放大,看清是条小蛇,呼吸一窒,险些喘不上来气,只能以更大动作松领带,深呼吸。许久,总算平复少许,一回头,见名媛在旁边坐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藏着笑意。 霍世泽取面前半杯威士忌,一口喝了下去。名媛有些惊讶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柔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威士忌喝的猛了,挡不住上头的酒意,脸没红,心猛跳。他没说话,只是转脸望向她,她的红唇,就在那里。微微张着,欲语还休。 一个年轻女子,长得很好,笑得正好,关键气氛也到了,身为视觉动物的男人,他恰好酒意上头,又恰好因为那一条血艳小蛇而荷尔蒙飙升,情绪上头,于是这一瞬间,急速飙升的荷尔蒙替他做了决定,俯身吻了下去。 差半分触到女子红唇之际,鼻尖先撞上了对方颈间的香水气息,是茉莉与桂花的混合香味,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略甜腻,动作因而顿住一秒。恰好侍应生送来酒水,他情绪受到干扰,再下一秒,立即起身,抱歉笑笑:“有件急事,要去处理一下。”一分钟内,签单走人。 回到自己办公室,叫助理安排车辆,拎上外套出门而去。路上,给小视频女主角发消息,提示已非好友,瞬间愤怒。这次换打电话,电话连打两个,她总算接起。 诸灵跳的正嗨,口袋里手机震动,取出一看,是一个不认得的手机号码,摁掉。还未塞进口袋,就再次震了起来。同一个号码连续两次打来,一般来说,不太可能是诈骗和推销,而是什么要紧事情了,于是接起,低声问:“喂,哪位?”听见对方声音才想起,是前两天就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的宇宙警察。 在她的微信里,宇宙警察永久地睡着了,但手机通讯录漏了一步拉黑,导致电话还能打通。 电话那端,宇宙警察的嗓音略显烦躁:“为什么穿这么露的衣服?” 诸灵心下一惊,下意识反驳:“为什么不能穿露的衣服?我是来看演唱会,又不是来看人家表演做饭。” 还以为他潜伏在身边,四处打量,没发现可疑人物。不过还是把大领口毛衣向上提了提,将露出的大片肩头遮住。末了,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低腰裙,以及腿上黑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穿衣风格向来如此,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多露。退一万步,就算露,又关他什么事,真是。 他烦躁问:“演唱会还有多久结束?” 为了不打扰周围的人,她捂着嘴,尽量压低声音,但口吻很不客气:“你有事吗,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马上出来。我现在结束工作去找你。” “找我干嘛,不是叫你不要再联系我了嘛。电话别打了,我还要继续看我的男神呢!” 霍世泽手机拿开少许,看着照片中那个长发浓妆,穿的跟只开屏孔雀似的男偶像:“他?你男神?” “是啊,我最喜欢的男神,他和我一样善良。挂了,拜拜。”不由分说,直接挂断电话。 诸灵塞好手机,和最最喜欢的、与自己一样善良的长发浓妆男偶像斗着舞,一起扭啊,跳啊,快乐无边。正忘我扭着,不知何时,旁边冒出个一看体型便知是体育生的高个男孩子。男孩子黑黝黝的,五官尚可,算是型男。 体育生向她笑说:“我在旁边看你跳半天了,你的舞跳得真好。” 她说谢谢。体育生夸她几句,但没有走开,呆在她身边,与她相对着扭,相对着跳,间或夸她一句,或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她微微笑。 又过半小时,演唱会结束,诸灵跳到头发半湿,胡乱挽起。出场馆,在大门口与杜松道别后,感觉肚子饿了,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今天周五,她下午没课,早早就跑到场馆来了,来时路上吃了几颗软糖,血糖迅速提升,扰乱了正常的饥饿感,就忘了吃晚饭。一眼望去,远处地铁口的人头乌央乌央的,便决定去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什么东西,等人少了,再乘地铁回家去。 她这会儿饿过了头,心慌无力,想快速补充点能量,软糖没有了,但从包包里搜罗出一支棒棒糖来,剥开糖纸,叼在嘴里,慢慢咬着,以补充糖分。 一个人咬着棒棒糖,才走没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唤她:“美女?” 回头一瞧,是刚刚演唱会上陪自己跳满半场舞的高个体育生。跳舞时他是独自一人,这会儿身边竟跟着个同伴。她笑笑,冲他挥一挥手。他却没有走开,与同伴快步追上来,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她身侧,问:“就你自己?你走路回去?” 她立住,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准备去喝酒吃夜宵,你要一起吗?”两个男生,四道目光,一齐聚焦在低腰裙下的黑丝上,十分讨厌,一同跳舞半天积攒下来的好感一消而散。 “不用了,我有朋友,他们过会儿会过来和我汇合。”语调冷冷淡淡,同时放弃吃饭,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而去。 体育生和他的同伴紧紧跟在身后,并试图阻挡她的脚步,口中笑说:“美女,别走呀。哎,你叫什么名字,要不先加个微信吧!” 她疾步往前,那两个人看她不理不睬,着急了,一边一个,上来拉她手臂。远处有维持秩序的保安,近处是排队打车的人们,四面八方都是监控,她倒不怕他们做出什么不法的事情来,只是讨厌他们跟狗皮膏药一样跟着,若不叫保安,只怕还有好一阵纠缠。 诸灵正要拔脚奔去找保安求救,忽然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男子到三人面前驻足,抬手格开已经缠上她手臂的体育生,同时客客气气向她打招呼:“诸小姐,晚上好。” 她顿足,惊讶问:“你是哪位啊?” 西装男子忙说:“我是铂悦里的司机,小霍总让我来接您。” “铂悦里?小霍总?” 男子指停在马路边上的一辆黑色商务车:“我们总经理,他在车上。” 商务车的车身颇大,后排车窗半开,有男子手臂伸在外面,着白色衬衫,手中夹着半支香烟,火光一明一灭,相隔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 电话再次响起,是霍世泽:“我在等你,快点。” 中年男子替她挡着身后两个男孩子,一边笑着催促:“这边不方便停车。” 她挂断霍世泽的电话,回头望向那两个男孩子,他们仍站在几步外,四道目光齐齐盯着她,似乎心有不甘,不肯就这么离去。其中一个指着西装司机问她:“这就是你的朋友?” 她犹豫了那么一瞬,还是点了点头,随着司机向车子走去。老是被他扯假睫毛,都扯出应激反应来了。为了保护一双眼皮,她自己动手把假睫毛取了下来,塞到口袋里。 昏黄街灯下,见她咬着棒棒糖,一边撩起被风吹散的头发,一边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忽然想起从前霍太喜爱的一首老歌来了。霍太上了年纪,尤其喜欢从前的老情歌,依稀记得其中一首的唱词是“面庞花一样的妖艳,身姿柳条一般的柔软”,说的便是眼前这个女孩子了。于是酒意再次上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暗黑时代 喜欢我么? 第24章 暗黑时代 喜欢我么? 伊人近得跟前, 裙腰处白润的肌肤上,时隐时现的那条危险血艳小蛇,猝不及防间映入眼帘。脑子里嗡的一响,视线也骤然凝住。她来拉车门时, 才想起抖落烟灰, 拧灭烟支。 诸灵抬腿进车去, 才坐定, 尚未说出目的地,车子立即马上发动, 抬眼望去, 竟不见刚才那个西装司机的身影,凝神仔细看, 才发现这辆商务车有隔断, 一个车身被隔成两个互不干扰的密闭空间,不禁惊讶。一回头,便对上霍世泽的脸。 诸灵与他对视三秒,三秒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暧昧的气息如涨潮的汐水, 自每一个方向缓缓涌漫而至。第四秒,不及多问, 不及多话,转身便要下车去, 却忘了车子在行驶当中, 也忘了自己快不过他。在第五秒,他人已到了面前,手也被他按在了头顶上方的椅背上, 只剩一丁点儿的棒棒糖也到了他的口中,再然后,他的嘴唇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压了下来。 他俯身按她的动作充满侵略性,然而第一轮,并没有着急,只是慢条斯理,极尽温柔,嘴唇印着嘴唇,轻轻施压,而后轻轻触碰她的脸,以及眼皮,额头。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kiss,却因唇齿间共享着同一粒棒棒糖的甜味,在短暂的触碰中留下了绵长的甜。 第二轮,依旧不紧不慢,要亲不亲的。就这么凝视着她眼睛,眼神里只见温柔。看得她心脏砰砰砰的悸动了,才沿着唇线一点点亲下去,嘴唇上打个了圈,而后由下巴一路亲至脖子上跳动的血管,以轻咬一记收尾。这算是一个宠溺的kiss。 再然后,捧起她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嘴角口红。到这里,她的手虽已不再被攥着,但已然失去了抵抗能力,舌头打结,脑子锈住。唯一能做的,便是靠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脸,轻轻地喘息着。 第三轮,才要命。动作攻击性极强,单手插进她的长发中,轻轻撬开她牙齿,她呼他吸,喘息之间,已将她口中空气都吸光,她险些窒息在他怀中。他察觉,偶尔停顿一下。停顿的间隙里,她听见自己叫他住手,说自己又要被他口中酒气喷醉,熏出风疹块,然而听见自己声音时,却吓了老大一跳。嗲嗲的,糯糯的,叫谁来听,都是撒娇。 所以他非但没有停手,不仅动作,便是眼神都变得侵略性十足,整个人像一座爆发前的火山,充满危险。没几下,便亲到头上冒烟。 恍惚间,座椅被放低至15度,她成了后座仰卧的姿势,而他也俯身压了上来。她察知他的意图,暗惊,心内不无着急,伸手推他,但早已手软身颤,哪还有半分力气。于是深呼吸,命令自己冷静,这次又屈膝去顶他,本想将他隔开,谁料竟先触碰到兵器,颇惊人,颇锋利。顿时手脚发麻,心悸心慌焦虑,就算服用大把稳心颗粒都压不下去。 吃她一膝盖,他闷哼,却未说话,只冲她无声笑了一笑。 下一个瞬间,脚上两只短靴掉地,一声清脆短促的“嗤啦”声后,身上肌肤有些凉,是身上黑丝破碎,低腰裙飞走,同时又听见他身上似有冰凉金属轻轻碰撞的冰凉声音响起,是他皮带解开的动静。 很快的,有坚硬兵器抵达了城堡入口。 他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他将她完完全全覆在身下,双手则撑在她脑袋上方,同时俯身在她耳边,说出今晚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喜欢我么?” 从上车到现在,她都没什么实感,就记得自己为了躲开别人的纠缠,也因为累了饿了,想偷个懒,搭个便车,便选择上了他的车,谁知一转眼,就这么被他覆在身下了,心中慌极,身体轻轻打颤:“你疯了,放开我!” “喜欢我么。” 她瞪圆了眼睛,无力地推他:“我不要跟你说话,更不会听你摆布。” “说喜欢。” “偏不说。” 他闷声笑,兵器攻入几分,而后动作顿住:“说出来,喜欢吗?” 她费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来:“自我感觉好死了。” 兵器再度攻入几分,口中嗤嗤笑着,嗓音变得低沉,仍是问:“喜欢吗?” “不喜欢。” 说话时,有温度稍高的掌心自毛衣下伸进来,一路轻抚向上,直至心口,停在一个柔软舒适的位置,而在掌心下,一向温婉柔和的小家碧玉受惊,陡然突起。 他嘴角噙着笑,指尖一点点的感触她肌肤的纹理,将小家碧玉型的樱桃玩弄于指掌之中,又得寸进尺,似是恃宠而骄的小孩子,一定要得到那个想要的答案:“喜欢么?” 她拒绝再与他说话,当然也是因为话不成句,所以只是转头,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兵器再一次推进少许,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却又极力顿住,一边轻咬她嘴唇,鼻尖,脖子上细细的血管,这里那里留下或深或浅牙齿印,嗓音已接近暗哑,还是问:“喜欢么?” 她乱踢,同时转脸,他单手将她的脸蛋儿扳回,不许她乱动。而这时,兵器已攻入三分之二,她再也难耐,眼泪汪汪的望着他:“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听到想听的话语,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一手提起一足,将余下三分之一兵器全部推入进去。而与之同时,商务车似乎在急转弯,她耳中听到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响,不知是车辆急转弯导致,还是被他长驱直入攻入城堡深处的缘故,她头脑有短暂眩晕,以及极强的失重感,脑中产生即将坠落的错觉,抬手下意识去抓住什么。 □*□ 有那么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灵魂出了窍,漂浮在天花板上,静静俯视下方那二人。她以为自己隐忍而又安静,实际上并不是,随着他的动作,她口中断断续续发出猫咪一样的呜咽声,好像是在抱怨,又像是撒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又是这么一个喜欢撒娇的人。而他更似失控,一改往日斯文,判若两人。她都心疼她自己。 在逼仄空间内,彼此的呼吸声被放大,二人身上的香水气息、汗水与体温汇聚,升腾,最终酝酿出一种危险气息,她几乎溺死其中。 很快的,她小腿抽筋。他顿住动作,伏身贴到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上方的她的灵魂没能听清,但她却生气了,推他,又咬他下巴和脖子。 车子继续开,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车辆不知将要去往何处,恍惚间不知今夕何夕。忽有震动声响,二人同时望去。是她外套口袋中掉落到地板上的手机。她侧身伸手去够,耳中听他低哼,尚不明白,那一个侧身动作,几乎将他杀死。 抓起手机,是阿楠宝宝来电。她已经宣告分手的夜场歌手前男友。他仍不死心,也不承认自己被分手,仍旧时不时来电,苦苦哀求她回心转意。 看见“阿楠宝宝”四字,手似是被烫着一般,急忙转开脸,才要藏起手机,却已被他看清她慌张神色,便知来电者与她的关系。 从她手中抽去手机,划开,递到她手上,吊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现在就告诉他。” 她生气又羞耻,咬着唇,于摇晃的视线中,颤抖着手指,去点那个红色的通话结束键。 在她触碰到结束键之前,他一个俯冲,她直接昏厥。 *** 演唱会晚上九点结束,十点钟,商务车准时开到建国西路他的寓所。诸灵随他一同下车,他身上西装好好穿着,只是衬衫领口有她咬出来的明晃晃的口红印子,但远远看着,依旧是斯文周正的模样。而她披散着长发,一手拎着小包包,另只手抓着撕破的黑丝,人像饮酒过了量,神态疲惫,四肢疲软,几乎没什么力气。 才下车,发现腿几乎无法站立,头又晕着,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被他扶住。她只好依偎在他身上,借他身体挡风,同时汲取他身上的热量,只是肩头还裸露着,他便脱下身上西装,为她披在身上,一边揽着她的腰,一边单手开门,告诉她说:“到了。” 一阵夜风拂面而过,忽觉肩头与裙下光腿有些冷,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回头望去,车子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自己正站在他家小区的大门外。 他拖着她的手,她却不愿入内:“你送我回我自己的家。” “先住我这里,明天再说。” “不要,我要回我家去。”到底冷,说话时,只好向他身上又靠了靠。 他柔声道:“这么晚了,外面又冷。明天再回去,听话。” “我不要。” 虽是深夜时分,但因为是市中心热闹地段,路上依旧有三三两两行人,他们走到这里时,都不约而同放慢脚步,远远地望着这一对当街而立的年轻男女。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似是起了争执,但看动作,又不像。男子揽着女子的肩,女孩身上披着他的西装,上半身依偎倾倒在他怀内。整个画面的氛围静谧又显美好。 霍世泽看诸灵一脸固执,又是好笑,又觉她可爱,亲了记她乱乱发丝中露出的耳朵,嗤嗤笑着:“你是怕被我肢解吗。” 她实在没心情开玩笑,听了,也不肯出声。 “明天我休息,去哪里都陪你。”手上稍稍用力,半拖半抱,将她哄到家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暗黑时代 你是魔鬼撒 第25章 暗黑时代 你是魔鬼撒 直到身体泡在热水里面, 诸灵才感觉活了过来,不过一分钟,几乎要睡着。霍世泽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问:“怎么了, 晚饭没吃吗?” 她默默摇头。他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 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 与一盘切片猕猴桃,说:“这个时间吃太多东西, 会增加肠胃负担, 明天早点起来吃早饭吧。” 他知道她喜甜,牛奶里加了些许蜂蜜, 她一口气喝光, 体内血糖轻度升高,胃也舒服很多,精神头恢复到平时的六七成。 他甩掉浴袍,抬脚进了浴缸。她推他:“我不要,你走开。” 他嗤嗤笑:“怎么变成反驳性人格了?”踢掉拖鞋, 抬脚进了浴缸, 坐到她身后去了,吻她肩头与头发。 她淋浴也淋了一把, 腿软,太累, 站立不稳, 头发都还没湿透,就只好改换浴缸泡澡了。他埋头进她半干半湿头发里,深吸几口, 是那种幼儿园小朋友疯跑疯玩一整天,身上汗水蒸发后的那种味儿,有点点酸,但喜欢的人闻了,会很上头。 他便笑她:“都是汗味儿,今天是加重版的小baby。要不要帮你洗头发,我还可以附赠一个啃啃服务。” 她有点头疼,不想说话,闭着眼睛,不理他。他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腿上,取花洒为她淋湿头发,揉搓出泡沫来,又慢慢冲洗干净。半天,他未发一语,她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透过睫毛去看他,而他恰好也在看她,眼神交汇的瞬间,她的心猛一跳,脸都红了,忙又闭上眼睛,便听他在头顶上方嗤嗤笑了起来。 头发洗完,才要起身,他却拉着她不放,在她肩头身上啃了好多口。这就是他的啃啃服务了。 她吃不消了,看着自己肩上这里那里的牙齿印,忍不住说他:“你有肌肤饥渴症吧?” 二人一起泡了个澡,又一起刷了牙。搁下杯子,他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给拎到台盆上坐着。她身上穿着他的浴袍,很长,站立时,拖在地上像扫地,但坐下了,脚踝以下就露了出来,一对粉润白足,十片小小淡红趾甲,不经意间的几下晃动,直叫人魂飞天外。 他站到她面前,帮她吹干头发,吹好,关掉电源,依旧没走开,对她看着看着,一个吻落了下去,尚未触碰到嘴唇,她立即皱眉,推开他的脸,一脸嫌弃:“你嘴里都是牙膏味。” 他看她表情,好笑起来:“刷完牙,要让牙膏在口中留三十分钟,有牙膏味很正常。” “满口薄荷味,不要来碰我。你去漱口漱掉。” “建议你以后也这样刷牙齿,对牙齿有好处。” “我才不要。” “我自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刷牙的,因为这个好习惯,我牙齿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她只是躲闪:“别靠近,我要作呕了。” 她越是这样说,他越要来招惹她。到最后,一口牙膏有大半到了她嘴里。 大幅度动作间,她身上浴袍下摆松散,望见那条小蛇,他眼神开始升温,视线开始暧昧,吻她的耳垂,拉起她的手腕,亲吻脉搏明显的地方。嘴唇也亲,但都是轻轻的吻,偶尔吮吸一下,似是品尝溶化的冰淇淋。三吻两吻,局面几近失控,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困倦不已,人和的条件不怎么具备,但时间不算太晚,卧室就在那边,依旧有天时地利。他将她往外一拉,她只坐住少少一点地方,重心不稳,恐怕摔跤,只好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再下一秒,被他打横抱起,又几步,随着他一起倒在了卧室床上。 这会儿,她腿上的酸软蔓延到全身,同时困惑不已,忍不住开口说话了:“你以前是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 “不算特别多。” “不算特别多是多少?” “没有特地数过。” “哦,那就是数不清的意思了,所以你才会特别了解女人。” “胡说,谁说我特别了解女人?” “不了解女人但吻技一流,不愧是你。” “你好像对我有极大偏见?”他咬她鼻尖,一脸坏笑,“你觉得我是什么坏人吗?” 她对他的脸端详了几眼,认真说:“你不是太坏的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从来没见过比你更霸道的人了,你是魔鬼撒旦。” 他说:“跟你见了那么多次,认识这么久才上床,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她不说话了,但他手上动作未停,来解她浴袍衣带,她伸手推他,力量微乎其微,撼动不了他半分,她也不说话,只咬着嘴唇,幽怨望着他。 他双手撑在她头顶上方,眼睛望着她,眼神幽深,呼吸变深又变深:“谁叫你去纹这些,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做了又做。” 她要他关灯,他偏不肯,鼻尖抵着她锁骨,齿尖轻轻刮过她颈侧的皮肤:“我要看着你。”她身上浴袍完全解开,滚烫的掌心覆到胯骨上来了,“还有这条蛇。” 又一场昏天黑地的混战结束,她大脑缺氧,感觉脑袋空空的,他身上亦有一层薄汗,却还抱着她,与她身体贴合如两把依偎在一起的汤匙,轮廓交融,呼吸同步。她有点热,还有点喘不过气,伸腿向后踢去:“离我远一点。” 他抬腿压制住她的腿,扳过她的脸蛋儿,把她嘴唇捏成小鸡嘴样,并警告她说:“我一个注重余韵的人,你最好注意一下。” 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任由他抱着,过几分钟,缓过来后,向他抱怨:“我头都疼了,身体也疼。” 明明是生气抱怨,然而此刻说出口,竟是软且糯的声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身体里的撒娇技能被自动触发。或许是凭本能知道,对付他这样的男人,撒娇才有用。无论如何,一开口,细声细气的,每一个字,都是撒痴撒娇。 果然,听了她的话,他动作轻很多,握着她的手,吻她睫毛,低声问:“怎么了,过劳了吗?” 她不睬他,他笑,不怀好意说:“明明都是我劳你逸。” 她生气:“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家里有药,要吃点药吗。” “还没到那个程度,明早起来再看吧。” 他的脚抵住她的脚心,说:“你手脚也有点凉,体能太废了,以后多练练身体吧,以后我来帮你训练。” “不用了,我身上有肌肉,不需要刻意去锻炼。” 他惊讶:“肌肉在哪?你早晚刷牙也能练出肌肉吗?” “是的,我刷牙都可以刷出肌肉来。” 他来捏她身上软肉:“身上一点没有,是不是都练到脸上去了?”又扳过她的脸蛋儿,仔细端详着,低声笑,“果然,都练到这张伟大的脸上来了。” 她神思恍惚的时候,会触发大脑底层代码,国标自动转沪语:“眼皮瞌葱,不要说话,我要睡了。”脑中忽然又浮现一个念头,“你们家好像还有个人,她呢?” “她这两天休假。明天早饭我来做,想吃什么?” 累极,困极,她迷迷瞪瞪的,都忘了是在向谁说话:“好久没吃咖喱饭了。” “喜欢哪一种口味?” “……” 半天,没听她回答,她呼吸轻柔均匀,已经睡着了。 睡至次日上午十点才醒来,睁开眼睛,他已经不在床上了,起身走出卧室,他正在起居室内打电话,旁边桌上搁着笔记本,回头望见她,匆匆挂断电话,问:“头疼好了吗。” 她点点头,回卧室,到衣橱里,挑了几件他的衣服,虽然尺寸都大,但她个子高,也能穿的起来。他的衣服,她大都喜欢,所以很快为自己搭配了一身,穿衣镜前一照,虽尺寸不合适,但却宽松舒适,看着慵懒随意,当成oversized来穿正好。 洗漱完毕,走到厨房里去,他看她一身自己的男款衣衫,想起第一次见她,被她索去一件夹克的事情,不觉好笑,说:“附近就有商场,吃完饭我陪你去购物。” “不用了。” 她走到面前来,他朝她头发上闻了闻,又笑说:“香香的,如果我是蜜蜂,肯定会飞到你身上去。” 说话间,他端出两锅咖喱来。她完全不记得昨晚睡去前说要吃咖喱的事情来了,看眼前两个锅子,不禁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咖喱?” 他看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便笑,笑她可爱:“一锅原味,一锅微辣,看你喜欢,也可以都吃吃看。” 她有些吃惊:“你一早起来,做了两锅咖喱?” “不太确定你喜欢哪一种,正好食材都有,就做了两种。” “你很会做饭吗?” “还行,厨艺尚可。我在美国读大学的那几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现在酒店工作,每天都要试菜,看大厨们做菜,看多了,就记住了。” 她取汤匙,小小尝了一口,更惊讶了:“看会了,自然而然就能达到这个水准了吗?” “看会以后,有机会我会练习,做任何事情,我都喜欢自己达到一流专业水准的状态。” 两锅咖喱都很诱人的样子,但都有胡萝卜,她便小心翼翼把胡萝卜挑出去,被他看见,又给她放回到盘子里去,强迫她吃,还说她:“挑食不好,多吃点蔬菜,对你身体有好处。只要习惯了它的味道,就能喜欢上了。” 她肚子饿了,也为了不听他说教,勉强自己吃掉几块,吃完,对胡萝卜的讨厌又增加了几分,甚至连累咖喱的美味都打了折扣,抱怨说:“都怪你,未来的二十年内,我对胡萝卜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他笑,又说:“我刚刚约了中介,下午一起出去看房子吧。就在这附近,顺利的话,这个周末把家搬了。” “你在说什么呀,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搬家?” “你应该多接触那些不匮乏、正常世界的人,以这样的人为镜,照见自己,认识自己,重新框定自己的边界。” “你为什么总喜欢对我说大道理,又帮我做决定?” “我只是觉得,你照顾那些小朋友之前,要学会先爱自己,多余的时间,再用来爱别人。” 他神情认真,语气温柔又坚定,她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默然片刻,答说知道了,但却拒绝他的安排:“我下午有很多事情,没时间出去看,换房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你有什么安排?” “很多,功课,外出什么的。” 他眼睛望着她,以拇指摩挲她的面庞,然后很自然地朝额头上亲了一口,不似昨晚那种饱含情欲,而是单纯喜欢的那种,而后柔声问:“生气了?” “不是。”她亦回望着他,说,“食色性也,sex和吃饭喝水一样,你吻技一流,床技高超。对我来说,和你上床,与去吃一顿奢侈美食是一回事,算是一种人生体验。而且,我有点喜欢你,所以不会怪你,也不会为此生气,可我也不会因为跟你上过床,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了什么关系和羁绊,什么事都得向你汇报、听你安排。” 作者有话说: 晚八点以外的更新,是被锁修文,请无视 如今后被锁,就段评见吧 第26章 暗黑时代 bwl,n 第26章 暗黑时代 bwl,n 离去之前, 诸灵去洗手间梳头发,顺便画了个妆。今天有正事要做,没时间和小弟小妹去外面混,所以只涂了水和霜, 看见化妆包内的假睫毛, 出于惯性, 顺手粘了两双到眼皮上。粘上去后, 才想起现在是在他家里,只怕要浪费了。果然, 他来刷牙, 一眼看见,一语不发, 上手就来摘掉, 丢到垃圾桶内去了。 她揉眼睛,生气了:“怎么老是摘我假睫毛,烦不烦啊。” “你今天到底要去哪里?又是一个需要保护色的地方吗?” “什么呀,只是习惯罢了。” 从包包里翻出那瓶孤儿怨,还没来得及打开盖子, 也被他给夺了过去:“这个不适合你, 以后别用了。” “独特的香水,注定无法被所有人接受。” “真想变得独特, 不要喷香水,多读书即可。腹有诗书气自华, 一开?, 别人就知道你与众不同。” “书我有在认真读啊,今天周六,是喷香水的日子。” 他抬手捏了捏她脸蛋儿:“不许顶嘴。” 为防止白眼飞出去, 从小包包里找出墨镜戴上:“你这个人太烦了。” 他笑,揽住腰肢,另只手扳过脑袋,亲吻嘴唇与脸蛋儿。她不从,像只炸毛的小兽,手被攥住,便踮脚去咬他的脸。打闹间,那瓶孤儿怨不小心扫落,碎了一地。 才买的,用过一两次而已,不禁惋惜:“它肯定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对我以死相逼。” 他嗤嗤笑:“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拜拜。” 诸灵拒绝他一切安排,独自离去。霍世泽这里也接到霍太来电,说许久未见,正好今天霍总中午回家,叫他也回西郊大宅用午餐。 今天除了霍家一家三?,丽飒也在,不过精神看着有点糟糕,她法国工作室内的一个跟了她很多年的助手在德国登山,遭遇落石事故,意外死亡。丽飒唏嘘不已,为此消沉了几天,本来打算出去逛街购物的,也没了精神,霍太为了开解她,便叫了相熟的奢牌店铺上门试穿。 霍太是vvip,不仅本季新品,奢牌店铺的工作人员连下午茶及酒水也全套搬了过来,在一楼客厅挨样铺开,布置的像是在店铺里面一样。丽飒两杯香槟下肚,头脑微醺,起身略看了看,也不去试,把移动衣架上的一排衣服都拨到一边,向sa说:“这排放着,都要了。” 她随手拨过去的衣服是移动衣架一排衣服的三分之二,件数至少有七八件。论堆买衣服的客人,难得一遇,几个sa都很开心,忙又推其他衣架来给她挑选。 霍太惊笑,劝说:“你看都没看,万一有不喜欢的呢?至少试穿一下,看看上身效果怎么样。” 丽飒说:“人生苦短,生命有限,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哪还有时间浪费在挑衣服这种事情上?” 丽飒转身去倒酒,霍太丢个眼色给女秘书,女秘书明了,将她刚刚拨过去的那排衣服又拨几件过来,混到不要的这一排里面。丽飒一回头,瞧见了,皱眉说:“我都不知能不能活到明天。几件衣服,买就买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霍太说:“买这么多,不喜欢,到时又要扔。” “我外面应酬多,和你不一样,你在家里煮菜是不需要这么衣衫的。” 丽飒心绪不佳,又开始阴阳怪气,霍太嗔道:“说到哪里去了,还没吃饭就醉了,快别喝了。” “你嫉妒我的事业,我的自由,我的生活方式,所以处处要干涉我,任何事情都想对我指手画脚。” 霍太再次惊笑:“我嫉妒你?哦哟我的天,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重心从来都放在家庭、放在自己的老公和儿子身上,我追求的东西,从来不是事业,我对事业两个字也从来没感觉!” “你们这些贵太太,就生活在封闭的小泡泡里,日复一日重复泡泡里的生活。” 霍太被气得心?疼:“是是是,事业谁愿意追求谁追求去,累死人的天才谁要做谁做去,反正我本人没那个需求!” 丽飒声音顿时拔高:“我的服装店才开张,你跑到同一个楼层开家买手店干什么?就算你想开,哪里开不得,非得开到我对面去?和我别苗头咯?我看你嫉妒得很!” 丽飒的话令霍太面目微红:“我随便开家小店消遣消遣,不关你事。哪怕生活在自己的小泡泡里,我也十分的自得其乐,犯得着去嫉妒你?” 女秘书看霍太气得脸色都变了,忙将手机里保存的霍世泽去参加跆拳道比赛的视频找出来给她看。赛场上的儿子英姿勃发,霍太看一眼,怒火平息。看两眼,心花怒放。看三眼,儿子回来了。 霍世泽到来,老姐妹之间的战火立即烧向了他,丽飒开?就问起上次与名媛相亲的事情:“听说你最近去和一个塑胶千金相亲了?” 名媛家里是做塑胶的,父亲被人称作塑胶大王,故而丽飒称名媛为塑胶千金。 霍世泽却否认:“我从没有相过亲,带着目的性去衡量一个人的各项指标,双方全是赤裸裸的利益考量并且毫不掩饰,感觉像是超市买菜,特别无趣。” “你说这个话,倒叫我吃惊。爱情在你们这样的人家,向来都是锦上添花,权力和资本才是你们的人生追求。” 霍世泽一哂,不置一词。 嘲霍世泽,比与亲姐吵架有趣,又一杯香槟下肚,丽飒再次来刺探:“27了,差不多也该考虑结婚了吧,有结婚的想法吗。” “不渴望,没想过,40岁之前估计很难。”想了一想,又说,“现在虽然没有这种打算,不过这辈子应该还是会结一次婚看看的。” “你这个说法,像是在说“人的一生总要尝试一次蹦极”似的。” 他淡淡说:“差不多吧。” “你理想中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虽丽飒不怀好意,他自己也完全没有结婚的想法,但还是认真考虑了几秒钟,说:“我好像从来没有深想过,不过,如果某天真结婚了的话,我可能会开一辆房车,载上老婆和家里的狗,去很远的森林里面露营,最好是个有湖的森林,这样我可以钓鱼。两个人每天一起生火做饭,饭后一起遛狗,散步到很远的地方去,然后在月光下走回家。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可以称之为理想的婚姻生活。” “倒看不出来,一个热爱跆拳道的男人,竟会有这么浪漫和深情的一面。”丽飒听了好笑,咯儿咯儿嘲笑开了,“根据你过去365劈的经验,与塑胶千金有无可能走到开房车去森林露营那一步?” 霍世泽情绪一向稳定,闻言也不生气,只笑了一笑,答说:“暂时没感觉,估计不太可能。” “胡说,什么没感觉,明明是谈了恋爱的人。” 霍世泽听了,竟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丽飒笑意深远,同时仔细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上次见你时,气场不同了,锐气收敛了几分。” 他神情淡淡,不置可否:“是吗。” 霍太耳朵里飘进只言片语,忙问:“啊?儿子,你和上次那个……” 没等霍太问完,霍世泽就已回答:“没。”语气慢条斯理,面上云淡风轻。 丽飒向他耳边低语:“演技强过实力派演员,还强过一流政治家,地表最强演技王,阿姨看好你。” 说话间,霍总也回来了,马上摆饭。午饭由家里阿姨来烧,霍太厨艺比这阿姨要高超,但仅限于煮给老公儿子吃,毒舌妹妹她是不乐意伺候的。 霍总也听说小姨子丽飒助手遇难的事情了,饭桌上便说起自己这些年登山下海的种种经历来了,又摇头感慨:“其间遭遇的险境,至今想起来,仍觉惊心动魄。” 可能上了年纪,一山一石,一树一叶,霍总都要说上好久,霍太明显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但还是默默听着,间或笑一笑,鼓励老公说下去。 丽飒不耐烦听霍总回忆往事,同霍世泽说起了闲话:“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叠穿大佬是真的老了,前两年见他时,光听他说话,会感觉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在讲话,语言简洁,反应极快,有种点到为止的克制。今年再见,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像各种饭局里看到的功成名就的老男人们,一点点小事情都能滔滔不绝讲好久。你妈呢,明明不感兴趣,却还是笑眯眯,笑眯眯的附和着。” 霍世泽不说话,只默默喝自己的饮料,一面听着对面父母闲聊。 丽飒转脸看他,笑说:“不过嘛,一个大家族,能够兴盛多年,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重视联姻。” 霍世泽略惊讶,向她看了一眼:“今天怎么了?老是莫名其妙说这些干什么?” “塑胶千金没感觉,不是还有一个百货千金,开办学校的教育学士吗?” 霍世泽多少有点不耐烦了,不肯再搭理她了。丽飒生平一大爱好就是和亲姐吵架,以及嘲他们霍家一家门,终于把一个八风不动的人说得情绪波动,表情产生了细微变化,她看在眼里,十分得意,忽然话锋一转,国标转沪语:“塑胶千金叫吾来看,算不上特别漂亮,别过气质蛮好,也老sexy额。” 霍世泽没出声儿,抓起手机,起身去了门厅走廊,给诸灵发消息:现在干嘛? 她回:zls。 他不确定,保险起见,用拼音输入法测试,得知是在路上,没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来。重回饭桌。过一会儿,没忍住,又问一次:现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回:qyy。 叛逆少女的语言,实在令人费解。他头大,继续测试。这次输入法跳出来的答案有两个,一个是轻音乐,一个是去医院。 霍总这会儿总算追忆好往事,又问了几句酒店改革的事情。父子俩正聊着,一条热气腾腾的清蒸鱼被端上来,阿姨拿着鱼刀鱼叉来分鱼。她手法漂亮,无声无洒,分完,骨净形整,大家都看着她操作,餐桌暂时安静了下来。 霍世泽趁着这个空档给诸灵发消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昨晚有做保护措施,你去医院查什么? 他姓霍,又是谨慎周全的性格,在这种事关人命的大事上,措施肯定会做,且主动权也必须掌控在自己手中。听她去医院,第一反应是吃惊,再一想,又有些不高兴,于是追加一条:你能不能好好写字和说话? 她态度始终冷冷淡淡的,对他却又句句有回应:bwl,nhf。 这条无论如何都测试不出,烦躁起来,不高兴再试了,索性甩给黄毛,叫他给破译一下。 少主先生的问题,黄毛永远秒回:别问了,你好烦。 作者有话说: 下章《恋爱惯犯,我要逮捕你!》 第27章 暗黑时代 恋爱惯犯, 第27章 暗黑时代 恋爱惯犯, 一顿中饭好不容易吃完, 这边结束,霍世泽一个电话打过去,问清楚诸灵具体位置,开车过去找她。他到时, 她那里恰好结束, 才走到医院门口, 手里还抓着一堆没来得及整理的发票单据。 霍世泽放下车窗, 喊她上来,让她坐在副驾驶座上, 然后扳过她的脸看了看, 没有双排假睫毛,没有吓死人的颓废浓妆, 没有叮叮当当的闪亮饰品, 衣着还是早上从他家里出去的样子,利落干净的中性打扮。他对她现在这个状态颇满意,捏着下巴,亲了记嘴唇,又深深嗅了记头发。他自己一直在用的洗发水, 到了她的身上, 与她的气息交融,淬炼成一种另一种独特香气, 令人迷醉,深深上头。 末了, 又把她手中单据拿过来一张张看, 挂号单有两张,一张皮肤科,一个内科。另有验血报告两份, 脑部ct的片子一张,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她说:“有点贫血,来开了点补铁的维他命。而且最近有时会莫名其妙头疼,就来拍了片子,皮肤科也顺便查了下。” 他看化验单及ct报告,一切正常,又问:“皮肤科查什么?” “我想查自己现在是否还是酒精过敏。皮肤科说不可以喝酒,但内科说也许ok。” “从不喝酒的人,是怎么知道自己酒精过敏的?” “还在初中时,有次不小心吃了酒心巧克力,发了一身风疹块。” 他稍稍侧头,朝她脸上一瞟:“现在读大学了,应该没问题了,晚上你可以和我喝喝看。” “哎,小霍总,问你个问题,”她以手托腮,静静看着他,“你在恋爱中属于什么定位?” “不清楚,没想过。”他在自己家里被丽飒刺探了一天,有点不耐烦了,“突然问这些干什么?你的小脑袋瓜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对了,你有什么谈恋爱的技巧没有?” “不受欢迎的男人才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不妨说说你的初恋吧,不过小学时期的恋情就算了。你一路国际私校,大把时间学习艺术和体育,应该有很多刻骨铭心的爱情吧。” “你知道的挺多。”他又朝她看了一眼,一脸不怎么愉快的表情,不过还是如实说,“以前确实有大把时间,但我真正谈恋爱,是从学跆拳道之后开始的,因为跆拳道很受女生欢迎。” “好,恋爱惯犯,我要逮捕你!” 他被这个说法给逗笑,笑过,又有点不开心了,伸手捏她的脸,稍稍用了点力。眼睛余光瞥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机,手机画面是他去年与前前前女友同游香港被人家拍到并发到网上的照片。之所以被拍,是因为当时的女友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那阵子二人处于热恋期,无论购物看演出,还是晚上酒吧喝酒,总是搂抱在一起,就连洗手间,都要相约一起去,就被小报起了个耸人听闻的标题,说什么“地产公子猎艳,港岛冶游一日实录”,云云。 这么劲爆的小报消息,身为男主角,他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都给刻薄笑了。 看他表情一变再变,她觉得好笑,噗的笑了出来:“随便一搜,就出来这么多劲爆的内容。根据你过往情史,你恋爱超过三个月,都可以算是金婚了吧。” “不许胡说八道,前两年是谈过不少恋爱,但很多时候找不到感觉,甚至分不清心动和欲望的边界。”想了想,又说,“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好,根据你自己的亲口供述,我宣布,你恋爱惯犯的罪名于今天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正式成立!” 他蹙眉,把她手机抢过来,强行关掉电源,往旁边一丢:“你为什么对社会如此不满?” “你要是觉得误判可以上法庭狡辩。” “你怎么比香菜还难对付?” 问她接下来的行程和安排,她报了几公里之外的一家星巴克,距离她的学校不是很远,问她有什么事情,她假装没听见,转而去车载音响上挑音乐听。音响里面的歌曲都按风格分好了类,classical,jazz,country,各归各的文件夹,整整齐齐。而最后一个文件夹的名称有点奇怪,是中文,叫做“山火”,意味不明。 诸灵猜不出这个被归类为山火的音乐是什么风格,随手点开来看,排第一个的是《dirty paws》,电影《白日梦想家》的主题曲。而下一首则是cigarettes after sex,事后烟乐队的《k.》,下面还有几首,但她不再翻了,快速关掉车载音响,改用自己的耳机听,眼睛看向窗外,沉默了一路。 车子开到目的地,她跳下车,他放下车窗,探头出去问她:“我现在去道馆,你这里大概几点结束?晚上是帮你叫车,还是我来接你?” “我晚上不去你那里。”她以极大幅度动作向他挥手,说,“以后我不会再去了,拜拜!” 他闻言,立即下车,大力甩上车门,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她,柔声问:“又怎么了?”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我不喜欢你送我睡衣。” “别多想,只是单纯觉得你穿上会很可爱。” “而且,我知道你有在和别的女人相亲。” “听谁说的,杜松吗?” “在医院排队的时候,也听了你不久前和朋友的谈话节目了,家族使命与个人理想的冲突,还记得嘛?我觉得里面女主持人有句话说的很对。” 他表情有几分困惑:“她说了什么?” “她说,在你身上,仅仅有动心与爱是不够的,因为你还需要面对来自家族,亲友,甚至是社会的关注和影响。” 他微微一哂。 “我只是不喜欢受拘束,只是喜欢在外游荡,但不是傻。我们之间的鸿沟显而易见,年龄的差异反而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我们分属不同的世界,是没办法在一起的。” 他神情多少变得严肃起来,又像是头一天认识她似的,怀着几分诧异凝视着她:“一天里面,你想了这么多事情?” “我毕业后会离开上海,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去生活。抛开现实阻碍,物理距离也不允许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会再见你,不会再去你那里,也请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这也是你今天之内决定的事情吗?” “离开上海的想法很早就有了,不是突然决定的。” 他打量前方店铺门上的拥有一头卷发的双尾美人鱼logo,问:“你特地跑到这里来买咖啡?” “不是,我来面试。顺利的话,我从下周开始来兼职。”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一笑,说,“你设置的亲密付我刚刚解绑了,谢谢你,但是我不会用你的钱。我走了,拜拜。” 她转身离去,走开老远,忽又回头,再次向他道谢:“谢谢你,认识你以后,出现了可以让我认真面对自己人生的契机,这次,我一定好好努力,克服所有困难,远离那些将自己拖入困境的人。”说完,可能是不好意思了,扮了个鬼脸,又笑。 他缄默不语,静静凝视着她的笑脸。她的笑容中隐约有种易碎的质感,但因发自内心而格外动人,仿佛将所有破碎都聚拢成光,令她整个人闪闪发亮。 *** 诸灵很顺利通过星巴克的兼职面试,入职前一天,恰好是妈妈与外婆的忌日。她向学校请假一天,本打算独自去往墓园,但诸章央一个电话打来,告诉她说马奶奶也要来。马奶奶是在诸家服务了半辈子的老保姆,上次见到,还是前年今日。诸灵挺想她的,为了早点见到老人家,一大早就跑去车站接人。 三人汇合,乘公司车子一同前往市郊墓园,拜祭之后,中午回到市区。马奶奶是当天来回的高铁,吃完中饭,马上要走。诸灵不舍,让她多呆一天,她却摇头:“住酒店麻烦,去你们家里,我也不肯的。” 马奶奶算是诸家的远亲,在诸家前前后后做了总有三十年,原先她是为上代诸老板工作的,自诸灵出生后,就被派来小家庭帮忙带孩子。她跟诸灵妈妈相处十分融洽,待诸灵更像是自家的孩子一般。然而诸灵妈妈过世后,她也很快辞职走人,且离去时闹得很不堪。这几年她只要有时间,都会特地跑到上海来拜祭诸灵妈妈,但却不肯再进老东家的家门。 虽老人家要面子,不肯细说,但诸灵从邻家那些喜欢传话的阿姨口中听说不少风言风语,令马奶奶愤而辞职的,除了匪夷所思的kpi考核,还有爸爸甜蜜搭子的言语刻薄。那个家,她自己都不要再回了,所以也不再强留,帮马奶奶叫了车子,约定明年再见。 老保姆的态度,令诸章央多少有些尴尬。当初马奶奶走人后,家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阿姨,搞得他回家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到头来为难的还是他自己。他自己也挺没意思的,就不去马奶奶跟前自讨没趣了,只叫诸灵去办公室等他,他出去见个朋友,回来有事要跟她说。 祭拜结束,哀思未绝,因而诸灵心境格外平和,正好也要把自己未来的打算告诉他,遂应了一个好。只是过去几周,每次回办公室都会头疼反胃,尤其是上次,压力大到起了一身疹块,因此特地喊了米莉亚来作伴。 米莉亚知道诸灵找到兼职,今后不会再回家报到的事情,很珍惜这最后一次的体验与参观,斥巨资叫了滴滴,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暗黑时代 野生动物园 第28章 暗黑时代 野生动物园 今天的三田商行也没有令米莉亚失望, 超级值回票价,如有可能,都想n刷。 办公室仅贵妇与财务姐姐两个人在,但气氛较以往更为怪异。诸灵一进办公室就犯头疼, 赶紧跑到小会议室去, 戴上耳机听音乐、看手机。米莉亚和她坐一起, 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她俩都不声不响, 丝毫不影响外面两个女人吵架。 今天钱昕仪与财务姐姐吵了一整天,她俩也终于闹翻了。 诸章央在朋友的推荐下, 引进了全新办公软件, 曰才望子,由此结束了多年来的人工管理模式。然而一个报销流程, 钱昕仪始终学不会, 报一次,问一次。次次报,次次问。为了不给人留下学习能力欠佳的印象,她很聪明地选择分散咨询,这次问老张, 下次问客服, 再下次问财务姐姐。然而老张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办公室,客服则喜欢甩说明书, 叫她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来。所有人里面,就财务姐姐资历浅而又好脾气, 所以她还是最喜欢问财务姐姐。 财务姐姐当她是空气, 不再与她说笑闲谈,但工作上的事情对她还是有问必答。同一个问题问了差不多六七遍时,还是记不住, 别人没说什么,钱昕仪自己先受不了了,但又不能承认自己蠢,只能加倍撒播怨气,折磨别人,于是就在喉咙里面嘀咕财务姐姐不会教人。嘀咕声不大,恰好能令邻座的财务姐姐听见。 财务姐姐再是好脾气,也终于受不了了,爆发了,指着电脑画面,以平时十倍左右的音量质问她:“这么简单的一个流程!我跟你讲了那么多遍!你到底哪个字听不懂!” 钱昕仪头脑受到质疑,属奇耻大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但强行压下,转而问起财务姐姐的工作,要求她向自己汇报一个费用报表的制作进展,财务姐姐一肚子气,直接来了一句:“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旁的人也就算了,这大姐可收过她三件旧衣!钱昕仪气恨不过,咬牙切齿地讲:“当初你财务的工作是我交给你,又教会你!试用期里面,诸总问我你表现怎么样,亏我还替你美言,说你做得好!” 说完,起身向外走,从财务姐姐身后经过时,又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什么,财务姐姐只听清“教养”二字。 财务姐姐不堪其扰,不胜其烦,也是情绪上头了,马上给她发去一封邮件:“钱小姐,不管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因素,都表明你无法胜任费用报销这个工作,你学习能力欠缺,这没问题,但你不应该总是骚扰别人。等诸总回来,我去向他说,今后把采购和报销的工作交给我来做,你看如何?另外,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现在分享给你:真正的教养,是对自己的约束,对他人的尊重,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善良。” 财务姐姐也是怒了,想起从前被夸了无数次的白胖福相,忍无可忍,又追加了一封:“职场上面,老是评价别人的身材相貌,频繁的瘦了白了,不是恭维,而是毫无分寸感的冒犯。你留过学,也担任过所谓的合规,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连最基本的职场礼仪与常识你都不具备?” 好,世界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钱昕仪旧气未平,新怒又起,一气再气,气气相加,鼻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报销单据丢到一边去,开始着手写讨伐檄文。檄文写到一半,财务姐姐接了个电话,对方说的是英语,寻求合作的推销电话。大姐三言两语婉拒了对方,挂了电话。 这时,钱昕仪笑吟吟地开口了:“哎,妹妹,你有没有留意,你说英语的时候有点口吃哎。” 财务姐姐正色问:“钱小姐,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钱昕仪马上一脸关切地望着她:“啊?什么什么意思?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问你刚刚说我口吃是什么意思!” 钱昕仪惊讶极了:“啊?我没这么说过你啊。我从来都没觉得你口吃,而且我一直认为你英语说的很好的。要不是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是平和淡定的性格,我简直要怀疑你变了一个人。你今天是怎么了呀,为什么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与钱昕仪翻脸闹掰,财务姐姐原以为大不了和其他同事一样,尽量不和她产生交集,一辈子不睬她就是了,却没想到,竟收获了一个史诗级恶灵。 财务姐姐自小在和睦的家庭中长大,人是温和宁静的性格,又一路顺风顺水的过来,人生三十多年,和别人口角都没有发生过一次,完全不具备与恶灵过招的口才与实力,实在没招了,但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好借助于文字,再次向她发送一封邮件。 “钱小姐,如果我平时的身体动作以及举止神态未能准确向你传达出“我不想搭理你,请不要来搭讪”的话,那么今天不妨在此重申一次:今后,除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请记得免开尊口,面斥不雅。另外,也请为其他同事考虑,不要制造出如菜市场和弄堂口一样的恶劣办公环境,谢谢你了。ps,一个受过教育的女性,绝不应该是你这个样子的。” 这封邮件发出去,钱昕仪逐字逐句看完,总算安静了一会儿。大约半个小时后,忽然转头过来,美丽的面庞上浮现着柔和笑意,柔声问财务姐姐:“我的酸奶不见了,你看到了吗?” 虽缺乏道德约束且不顾伦理,但身为女性,竟是连脸皮都可以不要的吗?财务姐姐张口结舌,震惊到无以复加,以至于久久失语。 可怜的大姐被钱昕仪的连环奇招给整的脑子起了雾,注意力涣散,完全无法思考,听见她问,竟呆呆答说:“我没看见。” 钱昕仪很满意财务姐姐呆愣的表情以及回答,面现得色,嘴角轻扯,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哦,你没看到啊,那我去问问保洁阿姨吧。” 财务姐姐深呼吸,半天,缓过来后,转头向钱昕仪说:“钱小姐,我拜托你一件事情,你下次真丢失什么东西,就直接去报警,不要像狗皮膏药一样来纠缠我,好吗。” 钱昕仪冷笑:“我丢酸奶,就问你一句,你自卑个什么!” 财务姐姐气得浑身颤抖,叫起来:“我不自卑,我不自卑!是你有被害妄想症!我每次整理办公用品,你都叫我小心老张和小姚他们!脑子有病的,谁会穷到偷办公用品!” 办公室里,的确有人一直在偷办公用品,就是钱昕仪本人。口罩、抹布、消毒水这类实用日用品是她最爱,其次是她女儿用的文具。她以己度人,每每指着老张小姚的背影,要财务姐姐小心着点他们。财务姐姐本不会吵架,加上气得头晕脑胀,无法思考,嚷嚷出来的话既无逻辑,也无章法,但又是穷咯,又是被害妄想咯,每一个字都犯了贵妇人的忌讳,戳心戳肺戳肚肠。 贵妇人道德水平虽低,但胜在容貌讨喜,无论家中白胖老公,还是公司无能老板,都十分宠爱她的,因此一向自视甚高,面对几个住工人新村的巴子同事,很有优越感和自豪感的,听见这个“穷”字,瞬间气到面目涨红,脑中快速思索财务姐姐的污点,用以反击:“你上次还说保洁阿姨工作间的垃圾桶是脏的!” “……” 财务姐姐跟不上贵妇的思路,同时也意识到与她的争吵已经演变成毫无意义的纠缠,再吵下去,只会??变得和她一样,任由本能驱使言行,然后陷在屎坑里和她一起搅屎为乐。 财务姐姐到底要脸,急忙刹住。钱昕仪凭借一句话就把财务姐姐击退,看财务姐姐闭嘴不言,心情绝佳,很想找谁说说话,就去隔壁保洁阿姨的工作间,和保洁阿姨交流感情去了。 就在这个时间点,另外几个销售同事拜访客户回来了。财务姐姐苦恼得要死,感觉这样下去自己要被折磨成神经病了,遂向销售姐姐求救,说出自己与钱昕仪吵架的事情。 销售姐姐听了,吃惊说:“贵妇连她祖传的阴损小妙招都使出来了?我看她这是黔驴技穷??,对你也是没有办法了。”说完又笑,“还以为这种古法阴损小妙招失传了呢,没想到在贵妇家里竟传承延续了下来,笑死人。” 财务姐姐想起贵妇死皮赖脸来搭讪的情形,又是恐惧,又是作呕欲吐:“一个女人,那个嘴脸,自尊都没有的!吓死个人!” 小姚姑娘问:“贵妇谎称丢酸奶,有什么说法吗?” 销售姐姐为她解惑:“现在大家条件好了,你们小年轻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几十年前,大家都穷,经常是一大家子人挤在十几二十平的亭子间里住着,妯娌和婆媳矛盾多的家庭里,一些心术不正的女人就特别喜欢用这种心理战术去恶心别人,让别人心惊胆战。贵妇家里肯定有这种长辈,她自小耳濡目染,学了一身下流技能。但是她忘了,时代变了,我们办公室里是有监控的。” 小姚姑娘对财务姐姐说:“你去找安保公司调监控,打她的脸。” “算了算了,这个人心理不正常,下作手段又层出不穷,我跟她耗不起的。”财务姐姐深深懊恼起来,“我从来不是喜欢吵架的人,甚至和别人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但是和她坐一起,每天情绪起伏不定,易怒又焦虑,像是变了个人,哎。” 销售姐姐也说:“抛开品行问题不谈,这个女人身上的磁场绝对有问题的,恶且污浊,但凡身弱一点的、自身能量低一点的人,靠近她都会被影响,轻者不舒服,重者不幸。我算是钝感力超强的人了,跟她交流,都得先吃降压药。老早诸总把大小姐交给她带,跟在她后面学习历练,结果两个月不到,大小姐直接崩溃,离家出走了,至今有家不肯回。我只能说,这个女人有毒,谁沾谁倒霉。” 财务姐姐受到启发,两手一拍:“我脑子别住了,苦恼这么久,都没想到搬工位!我没办法学大小姐离家出走,搬工位总是可以的!”也等不及请示诸章央了,立马收拾了东西,搬了电脑跑到对面,和三个销售挤着坐一起了。 贵妇人和本楼层唯一挚友保洁阿姨交流感情回来,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和同事们成了一比四的局面,她被孤立的处境,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场面失控了,危机感一下子上来了,原本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攻击性与恐惧。 贵妇人时常刻薄别人,也时常被别人羞辱,这些年在外面,傻逼被骂过不止一次,什么难听话都听过,久而久之,锻炼的皮厚肉糙,有着极强的心理韧性,等闲尖刻话语,伤害不到她半分,反而会化作滋养她的养料,让她时刻保持活力。唯独被孤立,才是她内心真正恐惧的事。 贵妇人原本就处于不安之中,总觉得周围人联合起来针对她,要对她不利。现在好了,财务姐姐跑对面去了,对面谁笑一声,都像是在嘲笑自己。他们小声说话,肯定是在议论自己。谁向这里看一眼,那么必然是在监视自己。 贵妇人深为恐惧,内心不愿相信自己这样一个住lakeside villa的上流人士竟会被一群巴子同事孤立,混成孤家寡人。胡乱猜测半天,见财务姐姐丝毫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不安全感到达顶点,实在无心工作,装作路过,自然地停在了财务姐姐面前,微微笑着,低声问:“哎,我要用你办公桌放东西,可以放吗?你还回来吗?” 财务姐姐抬眼对她瞧瞧,脸上是憎恶与鄙夷混杂的冷笑:“我不回去了,桌子你随便用吧。” 办公室这场闹剧结束,诸灵也终于等到爸爸。诸章央外面朋友见好,回来时竟带了杯奶茶,跟诸灵说:“爸爸知道你喜欢这个,特地跑去港汇给你买的喜茶。”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这个点摄入咖啡因,晚上铁定会失眠,且她也从未喜欢过奶茶,但也没说什么,默默接了过来。 “这个周五,我又安排了个饭局,还是招待铂悦里周总监他们,爸爸带你一起参加。”诸章央压低了嗓音,言语中透着小心翼翼的喜悦。凝视着面前的女儿,他心中满是慰藉,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有了她,自己这辈子,身上有靠脸上有光。 诸灵哦了一声,面上浮现出财务姐姐回应贵妇人拙劣试探时的神情,眼眸低垂,说:“我走了。” 诸章央嘱咐:“周五记得早点过来,要是有课,索性请个半天假。” 诸灵对他挥了挥手:“再会。”途径茶水间,一扬手,奶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坠入水槽。 到周四,诸章央打来电话提醒她周五请假去参加饭局的事情,并许诺这次也给个大红包。电话那端,却是她淡漠如水的声音:“爸爸,你以后不要联系我了,我不会回去了。” 诸章央登时一惊:“为什么!” “我说了,你也不会懂。” “你不回来,生活费学费不打算要了?” “我现在外面做兼职小时工。” 诸章央又惊:“你真在外面自己打工?真的没有拿别人的钱,和那位……”可能觉得作为父亲,直白问出,有失体面,所以又顿住。 厌恶使她语调冷漠,怜悯使她眼梢低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真的在咖啡店赚20元的时薪。” 诸章央又急又怒,他原本已经通过铂悦里周总监的助力获得投标机会,标书已投递上去,也开了标,现在正处于评审供应商的关键阶段。诸灵在,中标手拿把攥。诸灵不在,周总监还愿不愿继续帮助三田商行,那可就说不准了。 诸灵突然来这一出,诸章央急的头上冒烟:“好好的,又怎么了?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别任性了,快给我回来!” “你如果愿意继续出学费和生活费,就直接转我,你不愿意,那也没问题。” “爸爸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你!爸爸简直操碎了心,你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电话那端,是诸灵冰冷声线:“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我挂了。” 为长久计,诸章央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都暂时压了下去:“一小时20块,你就算月中无休,一天站够八个小时,赚的钱也不及爸爸给你的多吧?也不够支付学费房租和生活费吧?” “我决定自理自立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这点。” “你先回来,有什么事情你好好跟我说,我们商量着来。” “不用了。” 犟种女儿油盐不进,诸章央情绪终于失控:“诸灵,我跟你讲,你如果再不听话,别说学费生活费了,我这家公司,还有房子、财产,你一毛钱也别想继承了!” “没问题的,你捐掉或是送人吧。” “你个不孝女!你愧对诸家列祖列宗!” “爸爸,拜拜。”挂断电话,同时拉黑。 作者有话说: 本章200个红包随机发放。 野生动物园未来两三年内不会再出现。 第29章 暗黑时代 少主 第29章 暗黑时代 少主 父女间的羁绊, 远比预想中更为易碎。长久以来,诸章央对女儿的唯一掌控手段便是金钱。而当她不再受其掣肘时,他才惊觉,作为父亲, 自己竟已无法左右这个女儿半分。 诸灵与爸爸连像样的架都没吵起来,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决裂了。反而是与夜场歌手前男友之间的分手, 更为艰难一些, 很是拉扯了几天,不过好在顺利分掉。当他认清再如何哀求, 她也不会回头时, 也就消停了下来。她知道他也许面临深渊,也许在走向一条不归路, 但凭她的力量, 已无法将他拉回。现在的她,已无余力去爱别人。如霍世泽所说,爱别人之前,她得先爱自己,先照料好自己。 与出租屋的房东解约, 决定搬回学校宿舍的前几天, 收到阿楠的一条消息,叫她过去取从前放在他那里的书与一些小饰品, 她叫他直接丢弃,他却说:“我也有一些物品在你那里, 我还要的, 你帮我送来一下吧。” “你可以自己过来取吗,我不想去你家里。” 他回:“我最近太忙,没空去你那, 你来酒吧给我吧。” “我叫快递给你送过去好了。” “就当是见我最后一面了。今天晚上七点,我在酒吧等你。咱们认识,是在这家酒吧,最后一面,也在这里。咱们好聚好散,当着彼此的面,好好说一声再见,好吗?” 由他的这些话,她想起他帮自己找兼职工作,又为自己与别人大打出手以至受伤的事情,心中莫名伤感,便答应了:“知道了,我放学后,拿上衣服就过去。” 下午放学,跑回到出租屋里去,把他所有的物品都找出来,找了个袋子拎上,乘车前往夜市酒吧那边去了。在酒吧门口,遇见前来网吧打游戏的杜松。 自她决定去星巴克兼职打工后,杜松就已经约不出她了,她兼职的星巴克就在学校附近,他还带着同学特地跑去买过咖啡的。今天见她突然现身酒吧,且又恢复了从前的颓废浓妆和艳俗打扮,心下奇怪,朝她脸上再三打量着,问:“你怎么又来了?” 她说:“哦,一点事情。” 他说:“打扮也和从前一样了。” 她看了眼身上叮叮当当小饰品,及出格穿戴,自己也惊讶:“我都没注意,可能是惯性吧。” “那你快点,待会儿咱们一起去打盘台球。” 酒吧才刚开门,还没几个客人,一进门,立即有服务生迎上来,引领她往内走去,一边告诉她说:“阿楠在包房里等你。” 她有些奇怪:“我送东西给他而已,干嘛在包房等?” 服务生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瞬,说:“算了,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服务生不肯接这包东西,一边笑说:“他有话要跟你说,我又不能帮你传话。你来都来到这里了,说完早点回去,也是一样。”一面说着话,一面催促着她,将她领进一间中包,上次开庆生趴体的那间。 推开包房门,极大声浪及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沙发上坐着的一圈男人立即站起几个,向为首一个戴茶色眼镜的男人笑说:“来了来了。“ “总算到了。” 诸灵睁大眼睛,才透过光影编织的梦幻漩涡看清包房里有六七个男人,而为首的一个,正是上次被人尊称为大哥的江湖客。她本是脸盲,仅见过一次的人不大记得住,但这个大哥很特别,大金链子很粗,言语间的江湖味儿很冲,以及被他握住手时,有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悚然,过于讨厌,反而记住了。 阿楠坐在大哥身侧,看到她,立即垂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她察知到不妥,下意识想往后退,然而包房门已被大哥的两个手下挡住了。她退至门边,他们挡在门前,不让她走。 几秒之后,她适应了包房内的光线,看清大哥及他几个手下眼睛喝得通红,明显处于酒醉状态。明明不热,但有两个男人开始脱去上衣,袒露着胸怀,满屋子走动。 她看清这些人的情形,心里有种不确切的知晓感,只能庆幸来酒吧前,出于惯性,化了浓妆,粘了几对假睫毛,防御性极强,不至于害怕到当场哭出来。定了定神,努力以平静的语调向阿楠说:“你要的东西我送来了。” 阿楠这时突然失控,大喊:“诸灵,你快走——”尚未落音,他身边两个男人对他劈头盖脸一顿抽打,沉重的击打让他坐立不稳,东倒西歪。他抬手抱住头,护着脸,同时痛哭失声。 诸灵心脏猛跳,脑子空空的,胸口发闷,有种大难临头的手足无措之感。大哥起身,向她走来,哈哈笑说:“你别着急走,大哥还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诸灵命令自己镇定下来,问:“什么事情?” “阿楠这阵子从我这里买了许多昂贵药品,前前后后,欠了二三十万了,他现在连工作都没了,没有能力偿还,只能请你来还了。” 她看向阿楠,阿楠正伏在地板在哭。再转头朝大哥看去,对上眼神,她心中明了,便也不去废话,试图令他明白世界上没有前女友帮还债务的道理,只问:“如果我也没钱还,会怎么样?” 大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末了,两道炙热视线落在了她的脸蛋儿上,口中笑:“你有办法还,就因为你能偿还,我才叫阿楠约你过来的嘛!” 她想了想,爽快应下:“好,我现在回去找我爸要,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把我们家公司地址电话,还有我爸的联系方式都发你。” 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网络就像空气,手机就像器官,诸灵的手机和手掌合为一体,时刻也不分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点开微信。 身后的两个男人看她用手机,上手来抽。他们手快,然而她手更快,这些年打游戏锻炼出来的手速,快到残影都看不见,以光速发了个定位出去。 男人一把抽走她手中手机,递给大哥。大哥拿到眼前一看,见是一个硕大的二维码,加好友用的,随手给她关掉电源,往沙发上一丢,口中笑着:“不急,找你爸爸的事情后面再说。”然后不语,不动,在她跟前站着,一双冒着奇异亮光的眸子,透过茶色镜片,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江湖大哥的饥眉饿眼??,以两对假睫毛,毕竟抵挡不住,而一旦开始着慌,各种躯体反应开始逐渐出现,呼吸急促,手心出汗,这间包房,多呆一秒,都是折磨,于是转身要走,守门的两个男人依旧杵着,且同时笑起来,笑她异想天开。 到此刻,她除了慌张,还开始愤怒,转头向阿楠道:“你的这些江湖朋友,他们这些人,我从前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阿楠浑身颤抖,喊叫道:“大哥,她家里开公司,你放她走,你要多少钱,她爸爸都会给你!”话音才落,身边一个男人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令他闭嘴。 大哥抬手,抚上了她的脸庞,另只手揽住她的腰肢,笑着安抚她道:“别忙着走,也别害怕。大哥心里喜欢你,也最怜香惜玉了。来,过来坐,陪大哥说说话,喝喝酒,上次大哥给你过生日,你中途溜走,大哥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给你呢。” 她说:“知道了,但是我想先去下洗手间。” 大哥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面颊,说:“你个小淘气,跟我耍这些心机没用,上次你偷偷跑掉,这次还想故技重施吗?同你讲,阿楠的欠款还清之前,大哥是不会放你走的。” “你都没有联系我家里,怎么就知道我还不起欠款了?区区几十万而已!” 大哥复又大笑:“你说得对,区区几十万,根本不用惊动你爸爸,大哥找你就行了。” 她努力微笑,声音微颤:“我真的要去洗手间。” “真的吗?” “真的,你可以叫你手下跟着我。” 大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辨明她言语的真伪,看了那么几秒,忽而哈哈一笑,开恩说:“去吧!”两个手下不等吩咐,便跟在她身后,一同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走到外面,见杜松竟然在酒吧内,他一进来,马上被殇仙子卯牢了,殇仙子带着几个小妹缠着他加微信。她颤着嗓子,尝试叫了一声,声音意外的小,而酒吧内音乐嘈杂,仅身旁两个男人听见她软弱叫声。 两个人上前,一边一个捉住她的胳膊,低声警告:“不要多事,叫也没用,这酒吧是大哥地盘。惹怒大哥,你会死的很惨,别人也会受到牵连!” 她到洗手间内,去找坑位,外面没几个客人,这里竟然满员。她等不及入内,立即给watch解锁,尚未拨出那个电话,守门的其中一个也已经想到了,紧跟着推门而入,有女服务生正在洗手,从镜中看见身后有男人入内,才要惊叫,又被他凶恶眼神吓闭嘴,一声不吭,转身跑出去了。 为首的一个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诸灵手腕,向同伴展示她watch拨号键盘上的未及拨出的110,摇了摇头,说:“大意了,差点坏事,再晚一秒,就叫她得逞了。”不由分说,一把给扯了下来。 另一个男人来翻包,化妆品文具盒等倒了一堆出来,外套口袋逐一检查后,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电子产品了,才点着诸灵,警告她说:“你少耍小聪明,给你五分钟时间,不出来,我会进来把你拖走。”离去之时,拍了拍另外两个马桶间的格子门,把那两个还在蹲坑的女客赶走之后,又将门留了一条缝,站在门边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又过一分钟,酒吧服务生接到女客投诉,跑来查看情况,一看门口那两个男人,认得是自己人,一语未发,也转身跑走了。 诸灵摘掉假睫毛,用洗手液洗脸,将披散的头发梳成高马尾,再照镜子一看,面庞干干净净,同来时判若两人。但又想起洗手间内也只剩自己一个人,想混都混不出去,退一万步,就算有很多女客,以她170的身高,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根本躲不过去的。意识到这一点,苦笑出声,抽纸擦干净脸上水珠,马尾重新放下,包包里的化妆品都翻找出来,假睫毛粘了两对新的上去,妆也重新化一遍。 五分钟时间到,那两个男人跑进来,见她还在化妆,上手来拖,她尖叫:“妆没化好,打死我都不出去!” 这一次的妆,化的比来时还浓,眼影范围扩大几圈,口红加浓两倍,散粉扑了一层又一层,两分钟被她拖延成三分钟,两个男人不肯再陪她耗下去,把洗手台上一堆化妆品一股脑扫进她的小包包内,一人一边手臂,给她强行拽走了。 回包房的路上,再次看见杜松,杜松还在吧台,与殇仙子及几个小妹相谈甚欢的样子,这次,她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杜松!” 杜松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诸灵被两个一看就是江湖大哥打扮的男人一左一右生拉硬拽往某间包房的情形,心中奇怪,跟了上去。 到那间包房门口,在一行人开门入内之际,从门缝中瞥见诸灵的歌手男友阿楠也在,这下更奇怪了:如果那些男人都是朋友,为何拉扯诸灵的动作那么粗鲁? 杜松包房门口探头张望,才要喊诸灵,问她是什么情况。包房门打开,出来一个江湖大哥,伸手揪住他胸前衣服,将他给提起来,一手点着他的额头,口中吐出三个字:“滚远点。” 江湖大哥声量不高,也只说了三个字,然而眼神却凶恶到十分,与学校那些混子的威吓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杜松被威吓警告的同时,看见里面貌似还几个光膀子的花臂男,心里咯噔一声,不敢再逗留,转身去了。 留在包房内的诸灵被拉到大哥身边坐下,大哥说:“怎么外套还穿着呢,来来来,大哥给你脱下。”亲自动手,把她的翻毛牛仔小外套给扒下来,上上下下看着她纤细柔软身条,心内喜悦非常,抬手揽住她的腰,同时递了一杯酒过来,她不喝。 大哥笑着哄她:“ 酒者,就也。酒,就是你的人格。勇敢的人,用酒可以放大你的勇敢,来来来,喝了以后,你就能变成一个勇敢的姑娘了,喝了吧。” 她说:“肮脏的人,用酒也可以放大你的肮脏。” 大哥气结,瞪着她,过会儿,给自己点上一支香烟,抽上一口,才缓过来,斥责她:“天塌了,都有你的嘴顶着。” 手下们被大哥的话逗笑,纷纷笑起来。众人笑声中,大哥突然把脸一拉,:“大哥挺喜欢你的,但如果你不领情不听话,那大哥也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你来硬的。”说话时,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又用了几分力,将她给紧紧搂在怀中。 她拖着哭腔,流着眼泪,讨价还价起来:“你放我走,你要多少钱,我家里都有的,我们家开着一间公司,还有房子车子,两百万、两千万我爸爸都拿的出的。” 大哥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大哥旁边酒店开了间房,跟大哥到酒店去,把大哥哄开心了,大哥什么都肯听你的,大哥还有好东西要送你呢。” 她摇头:“我不要去。” 大哥看她面上被泪水冲花的颜料,十分好笑,说:“你把假睫毛拿掉吧,都看不清眼睛。” 她转脸,护住眼睛,还是那句话:“我不要。” 大哥不耐烦跟她说车轱辘话,向一众手下说:“回酒店吧!” 她坐着不肯动,只是说:“我哪里都不去。” 她认不清眼前形势,一味任性,大哥有些恼火,但又觉得她天真可爱,倒笑了,竟不舍得大声呵斥,只说:“怎么这么任性不听话呢。” 她努力止住哭,说:“我不是阿楠,我有家人,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你们对我做出什么不法的事情,我会立即报警。你是法外之人,但上海却不是什么法外之地,麻烦你想想清楚。” “被一个不良学生妹威胁,大哥我好怕啊!”大哥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来,立即引来一阵大笑。众人笑过,大哥俯身向她调笑,“你明明也是混社会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幼稚呢?放心吧,不出两天,至多三天,大哥就能令你死心塌地,到时赶都赶不走你。” 一个花臂男闻言,忽然抬脚朝阿楠身上用力一踢,哈哈笑说:“不信你问问你的阿楠宝宝,他肯不肯走?待会儿咱们回酒店,他自己就要跟过来!” 诸灵看着匍匐在地的阿楠,明明不冷,却生生打了个寒战。 大哥凑到耳边来催促:“听话,快点跟大哥回去。” 这时她说:“酒拿来,我要喝酒。” 大哥笑笑,真的就给她倒满一杯,她拿到唇边,朝杯口相了相,说:“这杯子是脏的,我不要用人家用过的杯子。” 大哥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可笑,有趣。笑说:“大哥酒店房间也有酒,咱们回去慢慢喝。” 她固执说:“我不要回去喝,我现在就要喝。” “啧,她这是在拖时间,跟她废话干什么!”一个花臂男是急性子,受不了她叽叽歪歪,从皮包里摸出一小包东西,粉末状,蓝幽幽的,放到大哥面前的茶几上,讲,“这个给她喝点下去,就老实了。” 大哥靠着沙发椅没动,烟圈从鼻腔慢慢冒出来,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下巴,算是默许了。 诸灵这时像是被谁隔空点穴一般地僵住了,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哥问:“喝了以后再走?还是现在就跟大哥回去?” 恐惧像浸了冰的棉絮,死死堵住她的喉咙,只能含着泪,慌乱地点了点头。 “好!”大哥起身,对手下挥挥手,“走!” 外面吧台,杜松心神不定地喝着酒,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但又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他今天是旷课跑来混的,且没有同学作伴,唯恐会被卷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面,也没心情继续逗留了,结了账,前往附近台球室去了。 而就在杜松走后两分钟,后方道路上,一辆宾利风驰电掣般驶来,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霍世泽跳下车来,大力甩上车门,抬头看清门牌号,大步流星向酒吧而来,同时给诸灵手机打电话,仍提示关机,不禁蹙眉。 霍世泽才出现在酒吧,才要叫服务生过来问话,却先看到了殇仙子,他对这个夜市上与诸灵吵架的齐刘海女孩还有印象,便叫住她,问她是否看见诸灵。 诸灵洗手间一个来回,殇仙子都看在眼里,却做思索状,慢慢摇了摇头。 霍世泽望着她的眼睛,又问一遍:“你确定?” 眼前这个男人眼神冷漠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被他看了这么一眼,殇仙子心怦怦乱跳起来,犹豫了那么一瞬,还是竖起两根手指,向酒吧深处比了一比:“你去那里看看。” 霍世泽转身向内而去,到第二间包房,伸手敲门,而恰在此时,包房里出来一个花臂男,他们一行正准备回酒店去,花臂男见门口站着个年轻西装男子,男子双手紧抿嘴角,神情冷峻,眼中没有半分温度。而安静老实了许久的诸灵在看见他的瞬间,忽然大哭出声。 男子的视线由她哭花的面容逐渐向下,最终落在了揽住她腰肢的那只手上,眼神骤然转冷。 为首一名花臂男开口问他“你是谁”,然而这三个字里面的最后一个“谁”字竟发成了“啊”音,你是啊啊啊—— 是下巴碎了,同时咬掉自己的舌尖,口中血花四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最后的不良时代 叛逆少女 第30章 最后的不良时代 叛逆少女 问话的花臂男下巴被重击, 自己托着自己碎掉的下巴,都不明白怎么回事。起初见这西装男子,还以为是走错包房的客人,谁知他一语不发, 出手就是致人于死命的绝杀, 一下子疼懵了, 一个“啊——”字还没叫完, 霍世泽的动作比他声音更快,一脚已然飞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结结实实踢在另一个男人的心口。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人身体像断线的纸鸢, 飞出去一米开外, 重重摔落在地,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昏死过去。 这两个花臂男遭受重击,是瞬间发生的事,其余几人在短暂的愣神过后, 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怪叫,一边操起家伙扑上前来。霍世泽旋身飞脚, 而在他飞腿破空的瞬间,连呼吸都带着力量感, 人群中咔嚓骨响与痛呼声同时炸开, 又有两人如遭重锤,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蜷成一团。 而余下三人纷纷从身上摸出刀子,红着眼疯扑上来,霍世泽不闪不避,却又始终卡在三人空隙间,手肘与双腿皆成利器,每一击、每一踢都是杀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不留分毫余地。 短短半天时间内,诸灵经历了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情绪与神经都被透支,以至于脑子发空,看东西有点不真切,像隔着一层雾,明明在现实里,她却感觉自己在做梦。就恍惚看见霍世泽瞬间重创了两个为首的花臂男后,紧接着便与一屋子男人打成一片,在他连续几个迅疾如风的旋踢之后,包房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堆人。 七个恶徒,唯跑走了一个大哥,大哥躲在几名手下的身后,趁着场面混乱,划了霍世泽一刀,随即抽身逃脱。包房里打斗结束之时,外面也围了许多人,却都不敢入内,只向内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吵闹着,尖叫着。 诸灵默默瞧着眼前的光景,恍惚间周围已成血海一片,而立于血海之中的那个人浑身光芒,几乎将她的眼睛灼伤,她却无法转眼,心中明白,从今往后,自己也许要踏入另一条漫漫迷途了。 好像后来,缩在墙角的某个人来到身边,是阿楠。阿楠问她怎么样,有无受伤。她没有出声,转身过去,抱住霍世泽的腰,紧紧依偎在他胸前。大哥逃走前,划伤了他的手臂,他以伤手揽住她的身体,一边安抚她,叫她放心。另只手取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叫来一个朋友。朋友就在附近工作,比警车来得更快一点。 霍世泽叫朋友先把她送回去,她不肯,只是抱着他,身体簌簌发抖,脸上颜料沾染在他西装上,他好笑,又无奈,用了些力气,才把她的手拉开,说:“现在没事了,你先回去。” 她灵魂出走了一样,人怔怔的,问出傻话:“你为什么不回去?” 他扫了一眼满地断骨伤者,说:“我要先去一趟警局。” 霍世泽跟朋友说了几句话,好像是交代他把她送到一个地方去,她耳中恍惚,没有听清是哪里。二十分钟后,下了车子,发现时隔多日,自己又站在了建国西路,他的家中。她原本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朋友离去,阿姨将她接进家去。阿姨仍记得她,这样一个奇怪的女孩子,看过一眼,便很难忘记。上次见她,她牵着一条小泰迪,站在院门前的街灯下粘假睫毛。这次则狼狈得多,看上去像是狠狠哭过一场,眼睛红肿,一张面孔五颜六色,开了染坊一样。但与此间主人一样,阿姨亦是波澜不惊的性格,既不问她为何一脸狼狈,也不打听她的来历,只是将她领进家中。 家里的狗听见说话声,哒哒哒跑到面前来,抬头望着她,阿姨怕吓到她,忙说:“这狗是瑞士牧羊犬,体型看着大,但性格温顺,也通人性,不会咬人的。”又告诉她说,“它有名字,叫里努斯。我姓李,是家里的阿姨。” 李阿姨不知她的姓名,但也不问,就唤她为“小姑娘”,将她引到楼上一间客房内,在床头点燃一支香薰蜡烛,告诉她说:“这个可以安神。”又问她要吃些什么。她什么都不要,阿姨马上端来一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她便知道霍世泽肯定有过电话,问:“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李阿姨说:“快了,霍先生说了,叫你先吃饭休息,他那里结束,会马上回来。” “就他自己吗?” 李阿姨说:“我也不清楚他那里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听他声音,应该不要紧。如果有麻烦的话,他会叫律师的。” 她向李阿姨取来一把剪刀,李阿姨眼中写满了疑惑,剪刀递给她,却又不敢松手。她笑笑:“放心吧,我剪头发用。” 蓄了多年的长发剪去,最终留下一头乱糟糟的齐耳短发,对着镜子里面一张如爆发生化危机的面孔,弯起嘴角,笑了一笑,丢下剪刀,转身去浴室洗澡。她调的温度偏高,蒸汽很快弥漫开来,沐浴在私密空间中,水滴落在肌肤上的声音与泡沫破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感受到一种特别的、许久未有过的宁静。 门开,有人入内,紧接着,“哗啦”一声轻响,是车钥匙丢在台盆上的声音。又接了一个电话,提到酒吧等字眼,应该还是今晚的事情,只是不知通话的对象是谁。很快,电话结束,又有皮带解开的清凉金属声,下一秒,玻璃门被拉开,那人径直进入淋浴间内。 她回身看着他,有些无奈的样子:“这里是客房。” “我知道。”他扭过她下巴,直接亲上,直到她呼吸不过来,开始推他,才问,“头发为什么要剪掉?” 她这三四年间,一直很叛逆,一直很愤怒,一直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着劲。她的叛逆自参加妈妈葬礼那天开始冒头,被强制去三田商行待着的那两个月到达顶峰,又随着今天险境的发生??戛然而止。但不知如何向人描述自己此刻心境,想了想,只说:“我想换一下心情。”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掌,先是抚过她的睫毛,红唇,又落在了她剪去长发后显露出来的纤细白皙后颈之上。她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手臂绷带上面,绷带面积不大,伤势应该不是很严重,心下稍安,说:“后颈是我性感带,不要摸。” 一句话,点燃了他心中那团火,呼吸随之一窒,眼神带着温度,哪怕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炽热。一把将人带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不过在几乎要碰到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停留大概一次心跳的时间,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反而微微迎上,亲吻的间隙里,抬眼静静望着他。 他亦回望着她,半天,一个吻再次落下,同时低声开口:“没关系,我乐于助人,恰好又略懂拳脚。” 她嘴角勾起,想笑,却又红了眼圈,双手环住他的腰,伏在他的胸前,低声说:“真的真的谢谢你。” “现在除了上床,我不接受其他任何形式的感谢。”吐出最后一个字眼,声音也接近暗哑,攥住她的双手,使她背对自己,将她的身体抵到淋浴间的玻璃门上,同时将她的双手抬高,按住。 又一个吻落到她后颈之上,不过与上一次不同,他这次用牙齿轻轻啃噬她的肌肤,力道有点儿重,在她后颈上留下毫无章法的牙齿印,而在攻入的瞬间,他呼吸骤然沉重,鼻息拂在肌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咬着嘴唇,极力承受着,被他冲击的间隙里,侧过头,借着昏黄灯光,瞧见身后他的脸。他也正在看着她,此刻,他视线滚烫,带着压倒性的攻势,与强烈的侵略性。 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昏黄,眼前弥漫着的薄雾,隐忍的呼吸声,升高的体温,逐渐加重的冲撞,她头脑晕眩,再度恍惚,耳中有极强的轰鸣声响起。如果从前她的心中有一座堡垒,而在此刻,她听到这座堡垒土崩瓦解的声音。 一个澡洗的昏天黑地,深夜十点多的样子,才出浴室。出浴室后,他频接来电,有律师打来的,跟他讨论案情,告诉他目前进展。还有帮忙送人的朋友,问他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李阿姨上楼来送女式衣衫睡袍,这是刚刚出门紧急采购来的。诸灵一个澡洗好,口渴,腹饥,胡乱套上一件浴袍,下去倒水找东西吃,与阿姨恰巧相遇在楼梯口。 李阿姨抬眼看清诸灵的那一刹那,震惊于她卸去颓废糟糕妆容后如秋水般明净的面容,以及摄人心魂的眼神,呆呆望着她,差点没从楼梯上跌落下去。 李阿姨读书时成绩不行,语言特别匮乏,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女孩子的美,被她闲闲看了一眼,就是一晕。听她一声温柔的“阿姨”之后,轻轻两个字儿,心尖又是一麻。她已经下楼,走出老远了,想起与她在楼梯口相遇的那一刻,还是很美妙。 霍世泽电话打完,在外和阿姨说了几句话,又片刻,总算入内,诸灵正坐在床上专心吃草莓。她听见他入内的动静了,却没见他上床来,抬眼去看时,见他目光正盯着自己牙齿间咬着的半颗草莓,便问:“你要吗?” 他没说话,抬脚上床,把她手中的草莓碗拿开,抬手理了理她额上散乱头发,亲她的耳朵,对着耳廓吐气,再轻轻咬住。她经不起这种撩拨,不过三招两式,就扛不住了,有些无奈,还有些困惑:“你们高能人士的身体,都是什么特殊材料制成的啊?” 滚烫的手掌不住摩挲下移,从她才换上的粉色真丝睡衣内伸了进去,停在一个最柔软的位置。手上动作温柔,然而暗哑低沉的嗓音却饱含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我们高能人士,越是兴奋,越要输出。” 听他嗓音,看他眼神,她心脏一阵悸动,开始闪躲,同时撒娇求饶:“这么晚了,我头又要疼了,把手拿开可以嘛。” “明天开始,体能可以锻炼起来了。” “眼皮瞌葱,我要睡了。” “不许装。” *** 在经历了一天的高度紧张与情绪透支之后,第二天,诸灵心神疲惫,整个人陷入严重的情绪耗竭状态,睁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连请假理由都懒得去想,手机丢给霍世泽,叫他帮自己请假一天。 霍世泽今天也没有督促她,也破天荒没有对她说教,只讲:“你的状态看着很糟糕,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外面就不要出去了。”帮她请好假,开车上班去了。 诸灵精神状态欠佳,早饭也没吃,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到九点多,终于起身,去楼下看鱼。霍世泽前段时间心血来潮,突然想要在家里养海水鱼,但他平时太忙,酒店、道馆连轴转,养鱼设备都买齐,开缸造景之后,每天照料鱼的任务就交给李阿姨了。 李阿姨重任在肩,使命在心,天天研读各种养鱼攻略,满脑子都是理论知识,然而不过一两周,一缸海水鱼就被她给照料的半死不活了,全都贴在玻璃上,半天都不带动弹的。 诸灵站在鱼缸前看了半天,向李阿姨说:“这些鱼抑郁了,给它们搬个小一点的家吧。现在这口缸,及缸里的景对它们来说,太沉重和窒闷了。” 李阿姨忙表示:“我们设备都是最专业的,鱼粮也是最好的。” 诸灵说:“但是这些鱼不喜欢啊,精神正常的鱼,不应该是这个状态。” 李阿姨听她笃定语气,声音自己就低了:“啊,原来你养过鱼啊。” “我没养过,但可以感觉得出。这些鱼明显不喜欢大平层,它们更想去住小出租屋。” 李阿姨觉她说话有趣,便笑,心里很喜欢她,不忍拂她的好意,遂说:“小一些的缸也有,我这就去问霍先生,明天就换。” 午间,李阿姨在厨房做饭。诸灵去厨房为自己做咖啡,看见料理台上一堆菜蔬,有冬笋及蚕豆,问起来,说中午要做一道冬笋炒蚕豆。这道菜从前马奶奶也时常做的,便想起从前旧时光来。那时,她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丢,先跑去画室看妈妈一天的工作进度,然后再进厨房,看马奶奶晚饭烧了哪些菜。 她那时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马奶奶怕她放学回来饿,都会先提前准备些她爱吃的点心,让她坐在跟前吃着,一边问起她的学习,一边跟她唠叨些家里的事情。爸爸跟妈妈感情前些年就出了问题,一直借口公司事务忙,应酬多,几乎不怎么回家。而妈妈除了画画和研究玄学、易经以外,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大挂心,反而是马奶奶喜欢跟她讲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还小的时候,马奶奶教她:“你在学校,对同学一定要友善,不能因为老师喜欢就变得骄傲,要保持谦虚心态。身边有小朋友被欺负,你个头最高,要站出来,去帮人家的。” 读了高中以后,开始频繁说起各种关于婚姻的智慧箴言了:“一个女孩子,家务和做饭不用学,更不用太勤快,否则将来结了婚,做惯了的那个人就会一直做。但你学习要上心,考上好大学,将来才有可能做出大事业,再有娘家条件支持,就会保持很高的家庭地位,一直压着老公和婆家。”云云。 马奶奶是家里最关心她学习的人,她考试考好了,老人家比谁都开心,排名下降了,便要吓唬她:“不好好学习,将来找不到好工作和好老公,可怎么办!” 有次被妈妈听见,说:“没关系的,成绩不好,妈妈一样爱你。” 马奶奶忙阻拦:“快别这么说,叫她听见,精神会懈怠,就不肯努力学习了呀!大学考不上,将来只能去扫地了!” 她却很得意:“我其实不讨厌扫地的,我在学校值日时,地扫的又快又好。妈妈,你到时帮我找个公园里扫地的工作吧,那我就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看看花草和树木了。” 妈妈说:“好,没问题,到时妈妈再送你一套漂亮的扫地工具。” 她又提要求:“还要扎上粉色蝴蝶结。” 妈妈笑:“好,扫帚和簸箕都扎上。” 马奶奶气结,顿足:“哎呀,哎呀!” 作者有话说: 举报本章者,会接收作者未来所有霉运,干啥啥不行,倒霉第一名。 第31章 逐光时代 此时此刻, 第31章 逐光时代 此时此刻, 往日回忆, 藏在记忆的角落,不经意间涌上心头,勾起心底许多温柔,等回过神来, 发现面前已经堆了许多笋壳了。忙活半天, 只剥出两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笋肉, 倒产生好大一包笋壳。诸灵自言自语:“什么呀, 穿了一层又一层的毛衣,脱完又没料。还是蚕豆温柔又善良, 壳好剥。” 李阿姨在旁听了, 直乐,就觉得这女孩子好特别, 她是那种自带清冷氛围感的女孩子, 看上去明显不是那种特别懂人情世故的人,加上过分漂亮,有点不太好接近的样子,然而说起话来,却十分有趣, 尤其是嗓音, 温温柔柔,令人听了, 心生欢喜。 李阿姨本是寡言的性格,竟也跟着幽默了一记:“冬笋是这样, 身上衣服穿得又厚又硬。” 吃完饭, 想想心事,持续发呆,带里努斯去花园里溜达, 再回来看看精神不太正常的鱼们,一天就这么无所事事的过去了。 次日是周六,霍世泽也休息在家。诸灵一大早跑去外面花园里晒太阳,半天没见回来,霍世泽去找她,见她正面向东方伸展双臂,口中喃喃自语,问她在做什么,她说:“我在赞美太阳,吸收能量。” 霍世泽扳过她的脸看了看,说:“气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她拒绝,不过又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情要做,忙跑回房间去穿衣服,要出门去。霍世泽拦住:“这两天不要独自出门,你外面租借的房间,也不要回去了。需要什么,重新再买就是了。” 应该是还有个漏网之鱼没有被抓捕归案,他怕她又去外面乱跑出事,她知道他的担心,便说:“我只去自己家里,家里有我妈给我留的一幅画,我要去拿回来,以后挂自己房间里。” 他正好要去一趟道馆,顺路,于是开车载她过去取。到几公里之外的诸家,开门入内,见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在看书听音乐。女孩扎着双马尾,瘦瘦小小,细眉细眼,下巴尖尖,见有个人突然开门入内,吃了一惊,忙站起来,一双眼睛叽里咕噜地打量着诸灵,口中怯怯说:“姐姐好,我是霓霓。” 诸灵从前似乎也从某处听说过一两回她的名字,但即便她不开口,看她细细眉目,又小又尖面庞,也知她是谁的孩子,只说:“哦,知道了。”想了想,又问,“他们人呢?” 霓霓一脸茫然的样子,四周望了望,说:“我妈和叔叔刚刚还在说事情。” 诸灵点了点头,径自去妈妈卧房取那副画。画是她妈为她画的一副肖像。 记得那年她上高一,寒假,上好一节钢琴课,与妈妈一同从钢琴教室走回家。路上,顺道买了她喜欢的糖炒栗子。是一月底的一个下午,天气意外的冷,走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身上都有些寒意。回到家中,妈妈做了两杯热可可,和她一起喝着,一边随意聊着天。妈妈望着她的面庞,忽然说:“今年长高了很多,已经有大人的样子了,正好放假,时间很多,妈妈为你画一幅肖像吧。” 她说好。外面下起了雪,细密的雪花自天际无声飘落。而屋内,有妈妈的笑脸,许许多多的糖炒栗子,和热可可,以及一整个月的假期。而自高二那年起,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日子了。 那副肖像在她床头挂了一年,她妈车祸离世后,她便将自己的肖像画挂到妈妈卧房里去了。在她心中,这幅肖像画可以替代自己,陪伴妈妈的灵魂。同时她还想让画上女孩替自己提醒妈妈:妈妈你要记得我,我也一直记得你。 但现在与爸爸决裂,也打定主意不再回家,这幅肖像作为与妈妈之间最后的纽带,她要取走,自己收藏。 到妈妈卧房门口,忽然有男女的调笑声传来,声音不大,转瞬即逝。她这两天精神状态不太好,总是恍惚,因此有点吃不准,怀疑自己幻听了,也有可能是客厅那个女孩在听的音乐。但无论如何,她不愿惊动这个家中的另外两个人,遂放轻动作,缓缓拧开妈妈卧房的门把手。 打开门后,第一眼就发现,这个多年来一直刻意保持原貌的房间,竟发生了变动。墙上一直挂着的自己肖像画不见了,而多出来的,是很多女人的时兴衣衫。 等看清妈妈大床上那一对裸身男女后,原来刚刚不是自己幻听,过分震惊,以至于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与停滞,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思维停滞,周遭的一切声音与景象都变得模糊且遥远,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感。紧接着,一声完全不受控制的尖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而与此同时,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诸灵失控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令床上那一对裸身男女受惊,停止翻滚,开始四处抓衣服,捞被子。贵妇人一向以优雅形象示人,也始终以自己这份无懈可击的优雅为傲,现在当着诸章央,被他的女儿看见自己不着一缕的样子,且自己的女儿也在客厅里面,不禁就慌张起来,四周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着,因而有那么一会儿,与一张尖尖瓜子脸反差极大的丰乳肥臀完完全全暴露在诸灵的眼前。 诸灵哭泣的更大声,用力抓自己的眼睛,恨不能将两只眼球挖出来,一边流泪,转身没命逃跑。 诸章央在身后叫:“诸灵,诸灵!” 诸灵下到一楼,冲到马路上,上了霍世泽的车子,身体仍在簌簌发抖,泪水从捂脸的指缝间不断渗出。他将她揽过来,并不问她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只说:“别在人性这件事上太较真,低期待,少执着。亲疏随缘吧。” 他说的话,她完全没有在听,只是哭,只是哭。他抽纸巾为她拭去泪水,从车载急救包内找出创口贴,为她贴在抓伤的眼皮上,说:“你这样的性格,对自己尤其要慈悲。” 她仰着脸,由他为自己贴创口贴,这句话总算听见,泪眼朦胧问:“我是怎么样的性格?” “你属于特别容易被情绪淹没的那类人,即所谓的高敏感人。高敏感的人,天生感知过载,对环境和情绪的接收量,远远高于一般人。这不是缺点,是一种很深的天赋,是上天给你的礼物,但前提是必须在匹配和正确的环境里面。如果置身错误和糟糕的环境中,身边是一些很恶、很劣的人,那么这份深刻的感受力会化作利刃,反过来伤及你自身。这个天赋,是礼物,也是代价。” 她怔怔问:“可我应该对自己怎么慈悲?” “停止内耗和自我攻击。但我觉得以现在的你,未必做得到。不如换个环境,调整下心态吧。”顿了顿,又讲,“你痛苦的根源,不是上海这所城市本身,而是你感受性太强,吸纳了太多不好的能量,内核处理器又太弱,导致无力化解,无法自渡。” 她精神恍惚,一个转念,思绪就飘到别处去了:“不过几周时间,他们就把妈妈存在的痕迹全都抹去了,我的肖像也不见了,那是妈妈最后留给我的。” 他叹了口气:“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留下继续读书了。余下的学业,不如换个地方完成,重新开始吧。 “嗯。” “ok,我打几个电话问问看。” “嗯。” 霍世泽几个电话打下来,转学的事情很快搞定,最终定下新加坡一家私立大学。这家学校入学条件宽松,学制灵活,对绩点要求也不高,比较适合诸灵这种成绩中等偏下的学生。霍家在新加坡有产业,也有亲朋好友在,他自己也在那边读书生活多年,有很多资源和关系可用。且那边气候,环境,秩序感都适合女生,整体安全性也高,一切都正正好。 转学的事情敲定次日,诸灵独自外出半天,回来时,带来一个首饰盒,交到霍世泽的手上。打开来看,是一套卡地亚首饰,共三样,项链,手镯,及戒指。单看首饰盒本身,能看出来是二手的,但盒里的首饰却仍旧光彩夺目,想来原主人应该没怎么佩戴过。 她妈妈留下的画作和首饰,在妈妈过世没多久,就被她爸爸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有一阵子,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不是画商,就是二奢回收店。极度的悲伤让她变得麻木,活得像个牵线木偶,那一段时间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脑中已无确切记忆。只记得回过神来,妈妈的首饰就只剩这最后一套了。 后来还是马奶奶看不过去,领着她去把这套首饰要了过来。因她总跑去外面游荡,那位贵妇人也开始出入家中,马奶奶不放心,又带她去银行租了个保险箱,将首饰存了进去。银行保管费是自动续费,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平时不太留意这些琐碎支出,要不是突然决定要去留学,她几乎要把这套首饰忘在脑后了。 妈妈曾提起过,这套卡地亚是结婚前外婆送的礼物,本该是珍藏一辈子的念想,可到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了。对他说:“请帮我把这个处理掉吧,不一定够留学费用,到时我再打打工好了。” 看她郑重神情,霍世泽便知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不禁啼笑皆非:“这个你留作纪念,费用不用你操心。你们学校的英才班,我们酒店都资助很多年了。” 她一脸固执,只是不肯。霍世泽现在很清楚她的性子了,说:“ok。” 自这天起,诸灵每天只窝在家里看看小说,逗逗鱼和狗,狗会许多才艺,特别招人喜欢。鱼们由大平层搬进小出租屋,抑郁症不治自愈,活蹦乱跳。偶尔也会在霍世泽下班后,和他去附近遛遛狗。 某天,她照镜子时,感觉自己手剪的头发有点丑,跑到外面重新修了一下,又染了个色,时间用去整整五个小时,回到家中时,霍世泽也已下班回家了。看她顶着一头冷色调的亚麻黄发回来,吃惊非常,不过在评价她的新发色之前,先将她抱了一抱:“欢迎回来。” 她亦伸手回抱他:“谢谢。” 他放开她,朝她的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染发,但这个发色很适合你,看上去很酷。” 她微微红了脸:“谢谢。” “为什么突然去染发?” 她说:“从现在开始,我要重塑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了。” 所以需要一个仪式来告别过去的自己,他表示理解:“ok。” 过几分钟,她就听见他去旁边打了个电话,叫人去确认下新学校对发色有无规定,可能对方跟他说新学校的校风自由,对染发并无任何限制,他又问:“那么,比较极端的发色呢?” *** 诸灵的学生签证很快下来,定于新年度的二月入学,现在才一月份,还有三四周时间,但诸灵想要早点离开上海,甚至连春节都不愿留下过,签证下来次日,马上收拾了行装,于春节前夕前往新加坡。出发当天,霍世泽开车送她去机场。在家里该嘱咐的话都嘱咐了,那边接机等事宜也都安排妥当,因此去时无话,她听音乐,沉默了一路。 到机场,办理好登机手续,她向他看了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她,眼眸中映出两个小小的她的身影。按照以往经验,只要与他对视三秒,她就会得到一个吻。她在外面碰见人家亲亲抱抱,都会觉得尴尬,所以不想在机场这种公共场合去令别人尴尬,忙忙错开视线,低声说:“我走了。” 他抬手摘掉她耳塞,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把头发留起来吧,我还是喜欢你长发的样子。” “好。” “毕业后,回来为我工作。” “好。” “ok,现在去开启你的全新人生吧。” 她微张着嘴,有些吃惊的样子:“我的全新人生,现在就开始了吗?” “嗯,此时此刻,at this very moment。” “可是,如果我达不到你的期望怎么办,如果你发现自己费心帮助的英才并不是英才,她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庸才和笨蛋怎么办?” “那么你就兴致勃勃地去失败,做个快乐的笨蛋好了。” 她笑一笑,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去。过安检,登机,关掉手机网络之前,给他发去一条消息:“这些年,我一直独自生活在黑暗森林中,既没有确切的被人爱过的记忆,也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所以我无法成为你的理想女友,请不要对我期待太高。” 他也很快回复,但内容却与她的话风马牛不相及:“你只要记住,当你的认知和心态改变了,找到自己的能量出口,将情绪内耗转化为创造,那么,你的人生自然会发生转机。” 作者有话说: 本章原章节名是“全新人生”,改成现在这个,是因为俺想显得洋气一点。 预告《旅行蛙》《everything i do,为你而死》 本章100个红包随机发放 第32章 逐光时代 旅行蛙 第32章 逐光时代 旅行蛙 “我很喜欢自己的新家, 入住当天,我对它进行了一个深情告白,跟它说我很喜欢它,希望它也能喜欢我, 希望在未来几年, 能和它和睦相处, 相亲相爱过下去。我的新家听见了我的愿望, 不断释放温暖,给予我能量, 让我从细碎的日常小事里, 源源不断地感受到平静的幸福。 虽然才呆了短短两周,但我感觉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小区, 甚至这个国家。现在除了还不太习惯周围的大杂烩语言环境以外, 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了大半个新加坡人了。我喜欢这里的很多美食,便宜又美味。我最近比较喜欢的是印度咖喱。我们楼下有只流浪猫,很可爱,有时我会买份海南鸡饭和它一起吃,偶尔还会有乌鸦和鸽子来分享。我还喜欢这里长长的海岸线, 清爽的海风, 以及随处可见的充满南国风情的椰子树。 最近,我还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同时也是我的芳邻兼校友安思莉。安思莉一家是潮汕那边过来的,她中文说得很好, 只有一点点口音而已。起初我以为安思莉是她的中文名, 后来才得知是anzlie的音译。最近她一直带我去看演出,昨天她还带我去打了脐环!她打,我坐在一旁陪她。所以, 请勿担心。” 她现在和他的关系,像是旅行青蛙。他是玩家,她是被放出去旅行的那只青蛙。偶尔遇到有趣事情,她会给他发去消息一则。她的消息有时关乎心情,有时关乎花草风景,有时关乎学业。但她所有行动都带有一种随缘和看心情的不确定性,既无规律,也不为玩家所掌控,所以他现在只要有空,就会翻翻手机,查看那只小青蛙有没有发来不一样的消息,寄来不一样的明信片。 *** 诸灵新居所的地理位置很好,距离学校不远,步行可到的距离。小区里住着很多校友,附近有海滩,有大型超市,食阁就在楼下,游泳池、健身房等设施一应俱全。小区绿化率很高,像是生活在小型植物园里面一般,关键的关键的,还有一个可爱的芳邻兼校友安思莉。 安思莉学的是体育教育,日常课多在户外,晒得很黑,像只小麻雀似的喜欢说话。她住诸灵隔壁,两家共用一个露台,起先仅限于在露台碰到时聊上几句,由于彼此意气投合,又是校友,没几天就热络了起来,发展成为了通家之好,彼此的房间都出入无阻。 只要跟诸灵碰到,安思莉就在她耳朵边上叭叭叭地叭个不停,诸灵就嗯嗯嗯地嗯着,偶尔听到感兴趣的,也跟着说两句。安思莉喜欢说话,口无遮拦和从前的诸灵很像,而热情又好管闲事的性格,则是诸灵的反面了,但诸灵真的挺喜欢她的。 安思莉得知诸灵的专业是空间艺术后,哇哦一声,惊叹不已,托着腮,说:“我身边就没有学这个的。你刚来的那一天,穿着长长裙子,戴着大大草帽从我面前经过,又站在房间门口双手合十,对着房间喃喃自语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嘛,我还以为一个小精灵从天而降呢!反正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艺术生啦!” 然后又夸起诸灵的英文名来:“我们学校一个音乐老师就叫eleanor,我发现叫这个名字的人都很可爱,都很美的,我可以叫你小名ellie嘛?” 诸灵低垂着眼睑,声音轻柔,略有些害羞的样子:“这个名字是来新加坡前一天别人帮我临时起的,我还不习惯,有可能会反应不过来,你还是叫我中文名诸灵好了。” 当问起她选择空间艺术这个专业的理由,她说:“是别人帮我选的,他觉得这个专业??比较适合我,将来可以做一些与艺术相关的工作。” 开学时,安思莉翻看诸灵新领回来的课程表及学习资料,看到一本讲空间花艺设计的专业工具书,又惊叹:“你们原来还要学习这个课程,天哪,这些花艺作品好美好梦幻啊!哎,将来你会去做花艺设计师之类的工作吗?” “我很喜欢花艺设计,反正到时看吧。” 安思莉人虽大大咧咧,但家里几代都是小生意人,很有经济头脑,会担心一些现实问题:“虽然我不是十分了解,但假如将来你决定做花艺设计师的话,毕业以后,就没办法去写字楼做白领了。你要么自己独立开工作室,要么就只能去高端酒店和婚庆公司找工作啦!” “我不是很擅长社交,对人有喜有恶,但和所有的花都能相安无事。所以对我来说,比起和人周旋,我还是更喜欢与花为伴。不做写字楼白领,完全没问题的。” 她这边安顿下来之后,霍世泽问她是否适应现在的生活,她告诉他说:“一切都好,我的新朋友安思莉是体育专业,不仅体能出色,人也好热情,每天我们结伴去学校,也一起出去吃饭。刚过来的那阵子,有她在身边,很有安全感。” 她喜欢自己的新朋友,有关于新朋友的一切,都乐于跟他分享:“我真的很喜欢安思莉,感觉她性格很有趣,随机应变能力也很强,人美心善,还会做小蛋糕,除了有点口无遮拦,其他都是优点。有时候会感觉,她有点像从前的我。” 前阵子两个人一起跑去打脐环,诸灵问她为什么要打这个,她说:“一个人死去之前,他这一辈子所经历的事情会走马观花一样呈现,我打脐环,就是为了提前体验这种恐怖与疼痛。” 诸灵跟他说:“这像是从前的我会说出来的话。” 问起新朋友安思莉如何口无遮拦了。她就没说了。学校入读没多久,她很快有了追求者,东南亚某小国来的留学生,也是学校的校草,五官清秀,高高瘦瘦。校草的追求手段热烈而浪漫,又是甜言蜜语,又是巧克力,她只好处处躲着。但对方动静太大,安思莉也很快知道了。某天不巧,与安思莉一同出去时,与这校草偶遇在电梯,校草大约是想在更多人挤入之前关上电梯门,就拼命按电梯关门键了,十秒内连击几十下。 出了电梯,安思莉悄悄跟她说:“诸灵,我跟你讲,这种男友不可交,他会早泄的!” 诸灵惊讶:“啊?他只是有点急性子而已。” 安思莉眨眨眼:“他在床上的表现,大概率也会如此,就是又快又急。你记住,拼命按电梯按钮的,喜欢紧身短裤的,爱穿高领毛衣以突出修长线条的,这几类男人,大都会早泄。” “啊?还有这种说法?” “我一个好朋友在日本做女公关,识男无数,这是她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不会错的啦。不过我也交过许多男朋友,这方面知识也算是很丰富的,你交了男友,一定要带给我看,我帮你过目和检验。” “哦。” “哎,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诸灵说:“我没什么明确的标准,但我有时候会感觉,人生其实不一定非要有男人的。现在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一个人做。” “哗,没想到你也会讲黄段子!” 诸灵失笑:“这不是黄段子,这只是我现在的真实想法和状态啊。”想了想,又说,“非要找男朋友的话,我会比较喜欢像太阳一样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男人,对待人生有运动家精神那样的男人。” “哗,这是什么偶像发言!世界上有这样的男人嘛?” “应该有的吧。” 开学一段时间后,某天她告诉他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变化:“本来我是有点急躁的性子,沉不住气,不知什么时候,竟换了一种性格,变得柔和,心胸宽广许多,能容纳很多人和事,包容力更强了。” 过几天,又向他汇报了一则新消息:“我偶尔投喂的流浪猫今天给我送来了一条小鱼,之前它给我送过糖果,枯叶,下水道小盖板,都是叼到我房间门口。我住六楼这么高,都不知道它是怎么上来的。现在我更喜欢它了,它是我在新加坡的第二个好朋友。” 又一个周末的下午,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极为平静的幸福,便跟他说起这一天自己所做的事情:“今天一不小心睡了三个小时的午觉,醒来发了会呆,啃了一只苹果,然后去浇花,现在刚做完功课,正坐在露台上看小说,吹着风。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远处海滩上一排歪脖子椰树。” 这天晚上睡觉前,对他说晚安的时候,忍不住发了一句感慨:“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不知为何,总感觉十九岁的生日之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得飞快,前一天好像还在田林夜市的马路牙子上嚼着软糖,哼着歌儿,抽着薄荷烟,与小弟小妹们嬉笑闲谈,与讨厌的人吵吵架,偶尔在街头开一场山芋趴体,忽然一回神,发现自己已身处异乡他国,在新学校认真读起了书。 但无论如何,总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现在作息规律,饮食健康。每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给他发消息,也回复他的消息。日子周而复始,无论身处何方。 她偶尔也会问起他的近况,他这阵子太忙,因而这条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现在日常工作之外,还在筹备酒店年会,每天都忙到深夜。我被要求在年会上表演节目,想来想去,还是里努斯的才艺更多一点,现在每天回来都会训练它,我们准备合唱一首老歌。” 随后发来几张里努斯蹲坐在他的脚边、大张着狗嘴努力歌唱的照片,很搞笑,但也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逐光时代 《Ever 第33章 逐光时代 《ever 过完春节, 铂悦里世会在三月份举行。 霍开泽正式接手酒店之神,酒店处于一个靠“位置、星级、老客户”吃老本的状态,这几世虽还有盈利,但与际上却是一世不如一世了。而他一上台, 就大刀阔斧改革, 更换了多名老派管理人员, 裁撤保守老员工, 启用有干劲的世轻人等等。又利用自己的人脉,拉来几个明星及名流在酒店举办婚礼。这些举措极大提升了酒店人气、形象, 成了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 更令营收大幅增长。霍总看到酒店四季度的营收数字,深年欣慰, 酒店世会当天, 推掉其他安排,携夫人神往酒店出席。 几个热场节目及抽奖环节过后,霍开泽也上台了,大家拼命欢呼,鼓掌。 过去几个月, 他在酒店与施了一系列激进改革, 可谓天翻地覆,新制定的各种考核和评估标准严苛死个人。客房餐饮等服务速度就不去说了, 甚至接送机服务都要求秒进秒出,客人刚露面, 必须立刻上神接走, 绝不能耽误客人一分钟。 礼宾部诉苦,说执行起来有这样那样的困难,秒进秒出办不到。他便亲自跟着他们一起去接机, 连着两天守在接机口,跟着走全流程。这下礼宾部不敢再推诿,只好老老与与执行新规定。其他部门也是一样,谁诉苦,他就亲自下场,跟他们一起工作。 这一番改革下来,整个酒店人心震动,不少人怨声载道,但等世底六倍月薪的世终奖发到手,大家此时再看他,哦哟,霸道总裁帅翻了,简直迷死个人。 世会当晚,当看到他舍弃日常?装,以一袭黑色酷帅夹克搭牛仔裤亮相时,宴会厅立即响起热烈的鼓掌声,尖叫声。历来服务行业中,女性员工占比偏高,铂悦里女员工占总人数的70%以上,这些女孩子尤其兴奋。霍开泽今天上台表演,也是她们一力推举的结果。 霍开泽手持麦克风,面向观众,微笑介绍:“实来向大家介绍实最重要的伙伴和搭档。”朝后台没向招手,唤他的狗,“里努斯。” 哒哒哒,一只漂亮的白色瑞士牧羊犬跑上台来,听到叫它坐下的指令,一个刹车,一屁股坐到我人脚下去了。面向台下几百观众,主气活现的,丝毫不怯场。观众们纷纷赞叹,不愧是霸道总裁养的狗,就是聪明,就是帅气,就是不一样。 霍开泽拎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调整了下话筒高度,向台下说:“今天将由实和实的搭档里努斯年大家献上一首老情歌。” 当神奏响起,背后的超大屏幕么始播放他方这只牧羊犬相处的日常。有时,是他们在家附近那条光影斑驳、枝叶摇曳的梧桐街道上散步。有时,是他们在绿地上一起抛飞碟、捉蝴蝶。而当看到他裸着上身,方它一同在大海中追逐海浪、向神没奋力奔跑的画面时,台下几十桌员工顿时兴奋到不能自己,纷纷欢呼尖叫,尤其是花痴前姑娘们,眼中几乎要喷射出爱心来了。 霍开泽今天唱的老情歌是《everything i do》,他坐在高脚凳上弹吉他,里努斯也张着大嘴跟着唱,它不仅嘴巴啊呜啊呜的唱,两只耳朵也随着节奏抖动。霍开泽唱到高音部分,它耳朵抖动幅度就大。音调降下来时,它抖动的幅度也会随之变前。 下没观众席中传来阵阵惊叹声,人们无不震惊于这只狗的灵性及其方我人之间的默契。 霍总看下来,也觉这只牧羊犬十分有趣,笑问霍太:“这狗实倒为看到过,他小西时候么始养的?” 霍太说:“养了两世多了。他大学毕业的那一世,不是在外游历了大半世才回国嘛。这狗就是那时他从匈牙利带回来的。” 霍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问:“年小西叫里努斯?” 霍太答:“这是他喜欢的一个球员的名字。” 《everything i do》,年你而死。这首老情歌霍太从神似乎在老电影中听过那西一回两回,但她对这种慢摇滚风格的音乐不怎西感冒,她更爱浪漫优美的江南前调。但现在儿子唱了,听上去,则是另外一番感受了了,就觉得很喜欢了。将歌词在心里一句句译成中文,“……注视实的双眼,你将明白你对实意味着小西。??探寻你的内心,探寻你的灵魂,当你发现实就在那里,你便无需再寻觅。??别告诉实这不值得年之努力,你怎能说这不值得年之付出生命……” 作年一个差点成为服装设计师的女人,霍太是极其感性的性格,直觉方共情能力很强,这首不朽情歌的浪漫,以及演唱者嗓音中饱含的深情,她一旦静下心来听,便能够轻易感知,心中深受触动,进而生出无限的感慨,转脸向霍总说:“老公,谢谢你给我这个儿子。” 外界对霍总的评价是“谦逊且周到的实力派企业家”,他低调谦逊了一辈子,又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的人,望着台上的儿子,作年一个老父亲,内心也颇有些自得,但却不肯流露在脸上,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笑,又拍了拍夫人的手。 深夜十一点出头点,晚会结束。霍世泽出酒店,在回家的车子里面,给四千公里之外的蛙发消息:“明早能见面吗?” 这个时间点,诸灵正躺床上看铂悦里的公众号,她关注了霍开泽的所有平台账号,时不时的给他点个赞。为多久,大数据就把铂悦里的各种官方账号也推荐给她了。她每晚睡觉神会看一看,偶尔能刷到他工作动态。今天参加世界酒店品牌高峰论坛了,明天出席政府和商会组织的美食推介和非遗展示活动了。诸如此类。 正在看公众号文章,画面上没有消息闪现:“明早可以见面吗?” 现代通信技术使信息传递变得即时、便捷,彻底改变了“车马慢、书信远”的局限,只要有心,随时随地都可交流,分享着彼此日常点滴,即便相隔千里万里,也不会生出天涯分散,再会无缘的与感,然而五个前时的飞行,毕竟算不上太轻松。她本想说好,又觉麻烦,为有马上回答,拿着手机,光脚走到窗口,漫不经心地望了窗外一眼。 最近每到傍晚,必定下一场前雨,此刻,雨水如晶莹剔透的沙粒一般,从眼神垂落,雨后霓虹在路面反射出迷人的光影。她人靠在窗神,望着窗外雨丝,指尖搭着凉凉的玻璃,呼吸绵长而轻缓。片刻后,轻声问他:“怎西了?” “世会上喝了太多酒,很醉了,想见你。” “你老婆同意你见实吗?” 他一听,顿时火了:“实他妈单身,哪来的老婆!” “哦,实查一下。” “你查小西?” “查你有为有老婆。”划掉微信公众号,打么搜索引擎,输入“霍开泽,结婚,老婆”等关键词,为查出小西来,于是重新换关键词,这次输入“霍开泽,新婚,太太”。 一分钟后,他强忍着内心的烦躁方上头醉意,压着性子问:“你查好了吗?” 她嗯了一声:“查下来,你貌似还是单身状态,之神的相亲到现在好像都为小西与质进展。” “马上向实道歉。” “对不起。” “知道实年小西生气吗?” “知道,但是实不想说。” “现在可以去拿护照下楼了吗?” 她顺手从旁边桌几上取过一包软糖,从中拈出一粒,放入口中,轻轻咬着,听着话筒那端他略重的呼吸声,说不好。他问年小西。 “现在是实睡觉时间。” “飞机上可以睡,航班和送机的车子都帮你订好了。你现在下楼,车子马上就到。”过五分钟,又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下楼了吗?” 她依旧靠在窗神,一粒软糖刚刚吃完,探头出去,看向地面,一辆黑色车子自外缓缓驶来,停在楼下。而电话那端,是他低沉嗓音以及略显烦躁的语气:“快点,实在家里等你。” “不好意思,四千公里的距离,五个前时的飞行,实现在不是很想体会。” 他察知她语气的微妙变化,不禁头疼:“怎西又不么心了?” 她是被他催的不么心了。手机丢到一边,大约两分钟后,才捡起来,再次么口说话:“眼皮瞌葱,实要睡了。” 他被晾了两分钟,声音反而平和许多:“刚刚跑去哪里了?” “实表达不满的没式是晚一点回复消息。晚安。”不由分说,挂断电话,跑去刷牙睡了。 次日是周六,早上七点多的样子,就又接到他的电话了,问:“醒了为有?” “还为。”周末她一般会睡会儿懒觉,八九点才会起床,这个点,睡意未消,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懵懵懂懂问,“这西早,有小西事情吗?” “为小西事情,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哦,要实待会儿起来帮你念首诗吗?” “实考虑下。”顿了顿,问,“对实还有任何不满吗?” “实现在还不怎西清醒,待会儿好好想想看。” 正讲着话,听见有谁在外敲门。她与在搞不清楚今早年小西会这西忙,又是电话,又是来客。前区里虽有几个同学,但这栋楼里面,她只有安思莉一个朋友,安思莉周末不到十点以后不会出门活动,不可能这个时间点来骚扰她。 叫电话那端的霍开泽等她一下,吊带睡裙外胡乱披了件么衫,穿上拖鞋,跑去应门。房门打么的瞬间,一股清冽的晨风随之涌入,一个拎着旅行包的男人正站在门口。她啊了一声,看看手中手机,又看看他。尚未么口说话,已被他伸手给揽入怀中。她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能清晰感知到衣襟间浸润的晨露般的气息。 不知是喜多一点,还是惊更多一点,站在门口和紧紧相拥,许久,才想起问:“你怎西来了?” 他说:“为怎西,就是想认真感受一下四千公里的距离,以及体会一下五个前时飞行的辛苦。” 前前的被戳中一下,于是用力抱住他。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端午节快乐~~ 第34章 逐光时代 性感到犯规 第34章 逐光时代 性感到犯规 他身上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很安心,很平静,以及感动。半天,终于想起来问:“可以待几天?” “今明两天, 明天下午走。” “好。” 不知为何, 他像游戏里的npc, 一靠近就会触发固定任务:嗅头发。放下旅行包后, 手指插进发间,将她的脑袋扳向自己, 低头嗅了一口, 感觉和记忆中的香味不同了,又嗅一口之后, 才问:“怎么香味变了?” “洗发水变了, 香味当然会变。” 她头发比来时长长少许,露出黑色发根,有在好好蓄发,他颇满意,便捏起下巴, 亲一口额头, 又亲了亲眼睫毛,还要依次亲下去, 她“啊——”地叫起来,拼命推开他:“现在的脸是毛坯状态, 都还没洗, 讨厌!” 他笑,松开她,朝她的身上和面庞打量了几眼:“怎么感觉有点胖了。” “哦, 因为胖了。” “是这边的印度咖喱饭太好吃了吗?” “作息和吃饭都规律了,加上心宽体胖,现在55公斤了。” “有没有听我的话,好好锻炼身体?” “我前不久买了健腹轮,每晚临睡前会练一练。之前明明有八块腹肌来着,我想多练一块,谁知一不小心,九九归一了。” 又胡说八道,他伸手给她一个爆栗子,然后来捏她身上软肉:“现在这个体型正好,有点肉,但又不胖,柔弱无骨的感觉,如果体能能再提升一些,就近乎完美了。”说话时,忽然抬手揽住她,拥着她一步步,带着她往后退,直到她后背贴在了墙上。他将双手撑在她头顶两边,自然而然将她给圈在了怀中,低头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问,“想我了吗?” “嗯。” “嘴巴怎么像挂毛巾的钩子?”往她噘起的嘴唇上咬一口,留下一个牙齿印,大笑起来。 她屈膝弯腰,从他怀中跑开:“我去做早饭,你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好了。” 说是做早饭,但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洗手间,洗洗刷刷,拍了水,涂了乳液,把毛坯状态的脸蛋儿收拾出简装效果,头发也扎扎好,感觉可以见人了,才要去厨房间,听见卧房里他喊她名字,忙跑过去。 卧房里面,霍世泽睡在她的单人床上,叫她来看他。这张床长度1.8米,他身高186,两只脚只能悬空。她看着好笑,莫名开心,却明知故问:“怎么了?” 他说:“换张床吧,这张床我不喜欢。” “换床是个大工程,好麻烦的,将就一下吧。这边很热的,不会着凉。” “但是大一点的床更适合我发挥。” “你为什么脑子里会有这么多邪念?” “就是满脑子邪念,故事才有可能展开,人类才有可能发展。” “麻烦不要污染我的记忆好嘛!”她笑着翻了个白眼,才不睬他,转身跑去厨房间去,做自己的早饭。家里食材不多,她厨艺又有限,忙活半天,总算做好两份中西合璧的早餐。自制奶昔加麦片,香蕉及猕猴桃的水果切片,以及煮玉米。正准备摆盘,忽然“呀——”地尖叫,是一只硕大飞蚂蚁掉落在了托盘上。 她喜欢开窗通风,所以家里每天都会出现好多昆虫尸体,永远捡不完。本来已经习以为常,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突然就柔弱了,一只飞蚂蚁就令她受不了了,大声尖叫。 果然,她的夸张叫声立即将霍世泽吸引过来,惊问:“怎么了,发生谋杀案了吗?有发现尸体吗?” 尸体还真的有,是飞蚂蚁的。她指给他看。他发现厨房窗户开着,上前去关好,一边说:“在这里,开窗一分钟,无异于对所有虫子说welcome。” 她抽纸巾把飞蚂蚁丢弃了,接着弄自己的早餐,头发被他后面拉了一下,以为他有话要说,才转过头,突然被咚上来,又给圈在怀中。漫长的对视之后,就是一个用力的湿吻,吻到忘记时间,直到楼下小孩子练琴的声音传来。一个《菊次郎的夏天》从她入住时起就一直在练,晨也练,夜也练,最近听起来终于好了点。 她一听到这首菊次郎的夏天,就知道时间到了七点三刻,说:“还是先吃饭吧,我不喜欢一大早就这么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 “这算什么黏糊腻歪?” “那怎么才算?” 他不怀好意说:“在我这里,舔才算。” 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踮脚吻他下巴,轻轻咬他耳垂,又一路向下,舔至喉结,轻声问:“舔哪里,这里吗?” 他耳朵与脖子发红,呼吸变重,低低笑着:“脖子以下还不算,要小腹以下。”说话间,抬手将身上最后一件白色底衫脱掉,连同腕表,丢到料理台上去了。 她看他身上肌肉,以及人鱼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又沉沦,手指像钟表指针,在他胸前顺时针画小圆圈,同时口中谴责他:“肌肉这么多,性感到犯规,我要逮捕你!” 战场从厨房到客厅,然后回到卧房,魂儿直接飞了,不知哪里摸到他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惊叫一声:“讨厌,早上九点整,再次逮捕你!” *** 今天没什么计划,打算就这么在家里呆着,随意吃了一顿简便早饭,两个人重新跑回床上去躺着。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中。可能因为柔弱无骨,睡衣又是真丝的缘故,将她揽在怀里的感觉很舒适,很妥帖,像是吃了一嘴奶油的那种香甜,猫咪和狗狗钻进怀里的那种柔软。他觉得就这么躺上一天也不赖,随手取了她的一本专业书来看,另一条手臂给她做枕头。 她随口问:“里努斯和那些鱼还好吗。” 他把手机递给她,她随手翻看,最近新拍的照片几乎全是里努斯,间或几张是他在酒店检查卫生时拍的现场照,其中一张不够整洁的布草间被他重点标记。她有一个小小的疑问,随口问他:“酒店床单被套等纺织品为什么要叫布草啊?” 他也随口答:“这个词是古词新用,在古代是指平民的粗布衣服。近代酒店行业兴起,linen这个词就出现了,香港酒店业将它翻译成布草,后来传入内地,渐渐在行业内普及开来。” 随意闲谈间,布草间划过去,又是里努斯的搞怪照片,她被逗笑,一张一张,慢慢看着。几分钟后,翻到后面几张,笑容一滞,也没说话,手机还给了他。 “看好了?” “嗯。”说话时,起身下床,换外出衣裙。 一个语气音节,他听出不对来了。手机拿来一看,照片还停留在她看到的那张,他的一张裸身照。这张照片拍的时间挺久了,好像是应前面某一任女友要求拍的,其实也不是百分百裸,关键部位没有全露,他用手遮住了部分。他感觉这张自拍照拍得还不错,肌肉状态达到最佳,所以一直没有删除。他平时不怎么拍照,手机里照片不算很多,被她三划两划就给划出来了。 他便也翻身下床,穿衣服,一边说:“你有没有看拍摄时间?那时我还不认识你。” “你发给了几个女人?” 他无奈苦笑,但还是如实告诉她:“就一个,最多两个。” “过去有没有注册什么交友软件?” “读大学时有注册过,早删了。” “那时约了多少人?” 他更加无奈地望着她,不说话。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诸灵外出的衣服穿好,才要走开,被他一个箭步上前,追到,抱在怀里:“好好说话,遇到事情时,不要被情绪左右。” 她情绪上头,一脸固执:“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是换了一种性格吗?不是变得柔和了吗?包容力不是更强了吗?” 她炸毛,叫起来:“你是在讽刺我吗?” 他也火了:“那你想怎么办?我是否需要就未及时处理旧照片而引起你不快和困扰一事,向你书面道歉?” “你再看你自己的裸照后面,还有我去看演唱会的照片!还有放大的纹身!你肯定找人监视我了,你这个变态男人,魔鬼撒旦!” 他向她解释:“那几张照片是杜松发我的,纹身放大是因为我想弄清楚那是什么图案。” 对他的解释,她听都不听,夺门而出前,丢下一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安思莉今天做小蛋糕,所以早起了一会儿,一锅小蛋糕出炉,趁热拿来送给诸灵。敲开诸灵家门时,看见的就是诸灵冷着一张脸,到处找手机和包包准备出门的情形。再下一秒,又看见客厅里的霍世泽,顿时愣住,马上朝客厅书柜上的一副素描瞟去。 就在前几天,诸灵闲暇时随手涂鸦,画了一张人像素描。画好,可能比较满意,又特地装了画框,摆到书柜上去了。画中是一位半裸美男子,卷曲长发垂落肩头,头戴橄榄枝编织的冠冕。仅看面目,像是亚洲人,又或是混血。但看整体形象,还有那一身充满力量感的健美肌肉,分明是太阳神阿波罗。安思莉称之为亚洲版阿波罗。 安思莉朝那幅素描瞟了几眼,再转过来看霍世泽的脸,半天,笑了起来,向诸灵道:“搞了半天,原来有真人,这就是你的那个太阳神男人吧?” “不,他今天是乌云雷电!” 安思莉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忙又问:“你去哪?” “我出去走一走,吹吹风,你们不要管我!”抓上手机,拿上小包包,跑走了。 安思莉把小蛋糕放下,向霍世泽伸出手来,作自我介绍:“hi,我是安思莉,诸灵的好朋友。你是?” 他伸手和她握了一握:“jason。” “你也是上海来的吗?” “yes。” 过于好奇,又追问了一句:“你的工作是?” “hoteliers。” 这个男人言辞谨慎简洁,对任何问题都以短语作答,说话时却会直视对方眼睛,态度自然真诚。安思莉暗忖,不愧是做酒店服务行业的,寥寥数语,都令人如沐春风。她一向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半个主人的,也不见外,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去冰箱取了矿泉水给他。 主人跑走,客人与邻居留下,各做各的事情。安思莉吃自己带来的小蛋糕,霍世泽看手机,回复工作信息。安思莉是自来熟,善于交际,喜欢与人打交道,又对诸灵的太阳神阿波罗深为好奇,不肯离去。霍世泽虽与她初次见面,却因久闻其名,对她有种一见如故的熟悉感,和她相对坐着,倒也不觉得尴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逐光时代 我拿你这坏 第35章 逐光时代 我拿你这坏 大概半小时过去, 霍世泽手机有消息提示音响起,拿来一看,是诸灵发的,她在路上偶遇一只小狗, 看它好萌, 就顿住脚步, 向它招手, 唤它过来说话。小狗看懂了,小跑过来, 蹲在她脚下, 和她眼神对视。不巧天又飘起了小雨,诸灵小包包里有伞, 撑开来, 为它遮雨,一边和它说话。 狗狗太可爱了,又聪明,听得懂她所有的话。她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给霍世泽,并发消息:这是我在新加坡交到的第三个朋友, 我们俩蹲在路边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我一直觉得万物有灵, 生物是可以超越语言交流的。你觉得呢? 霍世泽看了,不停揉搓鼻梁, 脸上是无可奈何神情,但又不停笑。安思莉看着纳闷, 问他怎么了, 他默默把手机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狗狗,以及诸灵的消息, 再看他表情,便猜中他想说而又未说的话了:脾气坏得要死,人又可爱得要死,简直让人无可奈何死。 安思莉读懂他的表情,噗嗤一乐,说:“我一个cousin约我今天去sentosa beach,你和诸灵要不要一起来?她到新加坡这么久,sentosa beach还没去过呢。” 诸灵跑出家门,本来想跑到海边走一走,但途中交到一个新朋友,心情变好,小区外围随意逛了逛,看了些花花草草,马上跑回家了,并向他道歉,问:“要和好吗?” 霍世泽还能说什么,就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柔声道:“谢谢,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诸灵外面一圈兜好,体力不支,咣当一记,躺沙发上不动了。叫霍世泽往自己这边坐过来,在他大腿垫了个软垫,将他的大腿当枕头,躺在他腿上看杂志。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低头看着她,时不时捋一捋头发,又或者捏捏脸。虽然一句话没说,也没什么出格的动作,但坐在沙发那端的安思莉还是差点给肉麻死,小蛋糕也吃不下了,打电话催促cousin快点来集合。 霍世泽手机响,是酒店来的电话,他到阳台上去接,再回来时,觉得沙发有点挤,走到一边去了。 诸灵把自己在看的杂志撕几页下来,折成纸飞机与飞镖,往他身上乱丢。他走到哪,她丢到哪。他身上中了几镖,只好坐回到沙发上,把她的脑袋重新放到自己大腿上,给她调整好角度,让她躺得舒服些。再次低头看她,好可爱,忍不住又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她却把他的手给推开,说他讨厌,叫他不要烦。 霍世泽又揉鼻梁,苦笑,一脸“我拿你这坏脾气的家伙还能怎么办”的无奈神情。 安思莉认识诸灵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她的印象,就是个可爱美丽的小精灵,说话温温柔柔。笑起来梨涡浅浅,简直比小蛋糕还要甜上几分。而她这副心口不一的拧巴模样,安思莉还是头一回见到,心里诧异极了,也好笑极了。 中午,安思莉的cousin终于到了。诸灵找出一件适合去海边的细吊带长裙穿上,戴上大大遮阳草帽,到楼下,在霍世泽面前转个圈儿,问:“看出我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 他朝她脸蛋儿和身上仔细看了看,说:“第一次在我面前穿长裙?” “不是。” “头发长了一些?” “不是。” “体重增加了一公斤?” 她扮鬼脸:“我没穿bra。” “……”啧了一声,又揉鼻梁,还是笑。 外面餐厅随便吃了顿饭,雨正好停了,一行四人叫车前往圣淘沙海滩。景区里面有个网红奶茶店,据说奶茶做的特别好,特别有人气,但凡到这里来的游客,没有不去排队买的。女孩子们想喝网红奶茶,决定第一站先去奶茶店排队,但霍世泽拒绝参与,并表示:“要我排队去购买的东西,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 今天游客特别多,一个队,目测得排二十分钟以上。诸灵才排了两三分钟,感觉腿累,也放弃了奶茶,跑回去找霍世泽去了,说:“那个队伍,比新加坡的历史还长,会把人累死的。” 于是就分成两队行动,诸灵跑旁边游人少的甜品店买了一杯冰沙,椰香口味,是蓝色的,吃了几口,伸舌头给霍世泽看:“我的舌头有没有变蓝?” 他看着她蓝舌头和蓝嘴唇,好可爱。糟糕,心脏砰的一下,又是一动。忍不得,把她头上遮阳帽摘掉,当众来了个湿吻。南国椰树下接吻的甜蜜感很悠长,余韵无穷。 看到海面上有人在乘海上摩托与香蕉船,诸灵表示有兴趣,于是霍世泽带着她去乘,她选择了香蕉船。开到挺远的地方,操作人员指附近原始雨林,叫他们看。这时迎面有大片海浪拍打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相当于高压大水柱的海浪就从头浇到脚,冲击力很猛。诸灵泳衣肩带冲滑,下装也被水流冲卷边,差点掉地,她手疾眼快一把攥住,三秒内重新提了上来。还没等松口气,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进海里,幸好被身边的霍世泽拉住了胳膊。 原始雨林诸灵都没看到一眼,自己的雨林倒暴露好多,下装虽及时拉扯上来,但还是气得浑身发抖,回程完全没了兴致。霍世泽也一身狼狈,看她又开始生气,不禁嗤嗤笑。 上岸后,海滩漫步到傍晚,与安思莉小分队在悬索桥附近会合,没几分钟,又偶遇了几个同系女同学。瘦瘦小小高矮不一的南国小女子,小女子们容貌一般,胜在青春活泼。 几个小女子看见霍世泽,眼睛当时就是一亮,其中一个说话娇滴滴的,嗲兮兮的,自我感觉尤其好,马上表示人多热闹,不如大家一起结伴玩耍,不等这边说同意,就上前一步,来向霍世泽做自我介绍:“我叫艾米丽,和诸灵、安思莉是同学,也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今天来的所有女孩子里面,我年龄是最小的。诸灵是大我半岁的姐姐,安思莉姐姐大我两岁。学校里面,大姐姐们对我都很好的。” 诸灵被高压大水柱浇头的气才刚消下去,听这艾米丽满口的姐姐,说话如此心机,语气如此甜腻,又开始气了。不过安思莉一向生猛,哪会容人家跑到自己面前秀优越感,马上也向老邻居、老同学艾米丽郑重其事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们这边三个姐姐呢,左边的诸灵是d杯,右边我的cousin是e杯,大你两岁的姐姐我也是d杯!” 而诸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平白无故升了两个罩杯的胸,转怒为喜:“谢谢你,d。” cousin抬手,朝对面几个小女子脑门各射一枪:“年龄歧视警告,砰砰砰!” 对面几个小女子看这几个大胸姐姐不大好惹的样子,面面相觑,不敢留下讨人嫌,讪讪跑走了。人家都走远了,安思莉还要用最近跟诸灵学的上海话冲她们叫:“三只戆度,切勿消!” 一行四人接着去下一个娱乐设施,路上与一名着沙滩裙的女子错身而过时,忽听那女子唤:“杰森!” 众人转头望去,见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典型的南国小美人儿,偏瘦,偏黑,但长发飘飘,气质很好。年龄具体看不大出,大概在二十代下半段的样子,正向霍世泽笑的一脸灿烂。霍世泽对她凝神看了那么几秒,终于认出来了,向诸灵说:“高中时期的一个同学,我去和她说句话。” 霍世泽与那沙滩裙女子走到一旁说话去了,朋友跑去买饮料,安思莉与诸灵走到旁边,在一株椰子树下面坐等他们。安思莉说:“挺突然的,之前都没听说你有交往的男朋友了。” 诸灵托腮,出神说:“他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一个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人,又帮过我好多忙。我很感激他,也很喜欢他,但我不知道和他未来结局如何,所以就没说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他是很帅很优秀,但又不是什么濒临灭绝的稀缺物种!你这么可爱,又会画画,身上全是艺术细胞,我的天,你想要什么样的优秀男人找不到?干嘛这么悲观!我去年和家人去意大利旅游,一条街逛完,爱上了12个帅男人,也推荐你有空去意大利走一走!” 诸灵欲言又止,半天,只说:“反正爱情对他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可以轻易地投入一段新的恋情,也能同样轻易地从中抽身。” “既然选择和他开始一段恋情,那就好好享受当下的恋爱就好啦!假如你分手时还在新加坡,我让我阿嬷帮你介绍男朋友好了,我阿嬷认识很多优秀青年的,住乌节路大房子的精英都有,家门口种着大颗帝王花的那种!” “嗯,可能和他结局会差一些,但我所以决定认命,把决策权交给自己的心脏,让自己的心来替我做选择。” 安思莉自诩为半个情感专家,但却不是很能理解诸灵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也不明白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感情为何这么消极。安思莉是简单而又纯粹的女孩子,便给出自己的建议:“别这么悲观啦!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预设长期有点不现实,纠结过往更是不明智。相爱时,就真诚自然地相处,用尽全力去爱。总之珍惜当下,enjoy the moment??就好啦。” “嗯,知道的,风吹哪页读哪页。我妈妈以前说过,有时候认命也是一种人生智慧。”就算理智告诫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但所有的决心都会在与他对视那一瞬间彻底瓦解,身体忍不住向他投降。所以,就这样吧。 诸灵托着腮,默默看着远处他与那个泳装女子说话,说是高中同学,但沙滩裙女子态度却异常亲昵,刚刚见面时一个大力拥抱还不够,现在小动作也不停,时不时的轻触他手臂、肩膀,一会儿身体前倾10度??左右,表明在专注倾听。 安思莉也盯着那个方向看,这会儿总算看出一点端倪来了:“讲这么久,还不结束。看那个女人的亲密动作,不会是什么前女友吧?” “看样子,应该有过一段吧。他初高中都是在这边念的,待了好多年。” “哦哦,怪不得。” 诸灵又说:“他从前可是全方位外交的海王,历任女朋友里面,这个都不算特别出色。” 那个疑似是他前女友的女人,在安思莉眼里,不管是气质还是容貌,放眼整个新加坡都足以排在第一等了。她的目光又落到身旁诸灵的脸上,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oh my gosh!除了帅一点,高一点,气质好一点,他到底还有什么魔力和魅力让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啊,又不是一百万那么多的美元刀乐!你手机在身边吗,快点把他叫回来好了。” “随便他们,旧爱重燃都没关系,我无所谓的。我是挺喜欢他的,但又没有爱到失去理智和死去活来的地步。” 安思莉想起她家里那个亚洲版阿波罗素描,笑而不语,陪她看天看海看云。安静片刻,可能是出于安慰她的心理,安思莉又开口了:“不过和他这样的男人交往,感受会很好,入手不亏的。” 诸灵笑起来:“终于进入到你的专业领域了。” 安思莉亲昵地顶了顶她的胳膊:“谈了多久了?早就在一起了吧?”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 “根据我的切身体验,以及我那个女公关好朋友的经验,运动员,学霸,医生,还有你的太阳神这种身材的男人,都是高需求人群,而且不知疲倦,至少至少,one hour起步。” 诸灵正在喝矿泉水,呛了一下,又啊了一声。 安思莉说:“啊什么啊,我的话不会错。” “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知识就是这么渊博,懂的就是这么多,能力得到我的认定,就相当于足球被国际足联公认了。 “嗯嗯。” “我问过他了,他明天回上海,今晚你好好体会一番,欢迎你明天来和我分享感受。” “……” 作者有话说: 俺的呕心之作《八方美人》不知大家看过了没有。 去年修至今年,增添了10万字,真的很想让大家看看最新修订版,和原来古今交叉版完全是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第36章 逐光时代 小甜豆 第36章 逐光时代 小甜豆 霍世泽和疑似前女友的高中同学叙旧完, 天也黑了,一行人转战附近一家人气西餐厅吃晚饭。大家坐定,分别点了喜欢的套餐,菜上来, 诸灵情绪突然莫名低落, 说不饿了, 只喝果汁, 把自己套餐里的菜分给另外三人。 霍世泽说她:“早上生气中午生气晚上生气,总是在不停生气, 不觉得自己太任性, 脾气又太坏了吗?” 她低垂着眸子,并不看他一眼, 低声说:“不觉得。” “好好说话。” “我不要。” “好好吃饭。” “我不饿。” 他转而问:“今天游玩的几个地方, 最喜欢哪里?” 她想了想,说:“最喜欢悬索桥,就是你偶遇前女友前面一个景点。” “我和她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却老是拉着脸,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她开始冷笑:“随便出个门, 都能偶遇一个前女友, 不愧是你。” 这家餐厅整个一面墙都是水族观景窗,可以边吃饭边欣赏海洋生物, 号称全世界最大的水族馆餐厅,因此极有人气。他们进这家餐厅是临时起意, 没有预约, 位置不是最好,周围几桌都有小朋友,叽叽喳喳, 有些嘈杂。对面两个女孩子虽听不大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诸灵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好像起了争执,安思莉便以眼神询问他们怎么了,霍世泽对诸灵说:“我去下洗手间,你和你的朋友们解释下,为什么自己一天到晚总在任性生气。” 霍世泽去好洗手间,顺便把账也结了。回来时,最后一道甜品也来了。他把自己一道甜点推给诸灵,说:“这个可露丽还不错。” 她用他的叉子叉起一块,尝了一口,说:“比长城的砖墙还硬,不喜欢。”又推还给他了。 他便把另一道给她:“那尝尝看这个,这个味道应该是你喜欢的。”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别任性。” “不用你管。”她索性转脸看向别处,不去睬他,“反正你说你的,我要是回一下头算我输。” 他看她背对着自己,支着两只耳朵,忍不住伸手去拉她的发梢。她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又扯了一下,她依旧固执地不肯回头。他嗤嗤笑,突然想起一事,稍稍向前,向她耳语:“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玩偶过来,晚上提醒我取出来给你。” 她惊讶,缓缓转过来,鼓着脸嘟着嘴。他看了,忍不住又笑。她开口问:“贵不贵?我可没有钱给你。” 他挑眉:“没关系,我乐于助人,一个kiss足够。” 她翻了个白眼,但脸没有刚刚那么鼓了:“还是换成钱吧,你要多少?” “你不是没钱吗?” “我去跟我sugar daddy申请好了。我的sugar daddy是一个慷慨又善良的好男人,我只要夸夸他,他什么都会送给我的。” 他一听,火了:“再胡言乱语,晚上我叫车回去,你自己走回家!” 被他凶,她用手刀砍他,看他有点生气的样子,开始来哄他了:“哎,别不高兴呀,我说个全世界通行的笑话给你听吧?” 听了她一个极冷的冷笑话,霍世泽面无表情地瞟她一眼:“哪里好笑了?你的笑话到底在全世界的哪些国家通行?” 她还嘴硬:“南极以外。” 听了这句,他倒笑了,伸手往她脑门儿上一弹,有点疼,她也拉过他的手臂,往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你好烦。”说完,咣当一记,不顾餐厅人来人往,往他身上就是一倒。 “到处认爹,随地乱躺,你的小脑袋瓜是不是有点毛病?”低头朝扑倒在自己身上的一张小脸蛋儿看了看,又笑了,说,“算了,看你这么可爱,就原谅你了。” 安思莉的cousin今天也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所以特地约安思莉出来散心,本来是想倒倒苦水,倾诉倾诉的。可今天一整天,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安思莉这位新朋友诸灵的身影,自己的烦恼早忘到脑后去了。就觉得,这女孩子是硬美,气质是真独特,但性格有点怪,还特别会作,这种反差真的让人很难忽视她。 cousin偷偷观察诸灵许久,见她一直作天作地,胡搅蛮缠半天,反被男友说可爱,可能受到鼓舞和启发了还是怎么着,找出手机来,打算骂一骂男友,找找他的茬。挑衅的话才写了几句,被安思莉瞧见,忙低声提醒:“她身上所有的这些特质和举动,仅限于她这种颜值,普通人切勿模仿!” cousin收起手机,叹了口气:“我们普通人太难了,世界对我们普通人太他妈不公平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真的戳中一个人的xp,能让他对你的任性和每一个缺点都勃然大怒的同时又爱的死去活来,这种嘛,也可以为所欲为的。” cousin眼睛望着对面那一对儿,说:“我怎么感觉更不公平了呢?” *** 晚上回到家中,霍世泽洗了澡,擦着头发出了浴室,让诸灵把落灰的健腹轮找出来,诸灵看他裸着上身就开练,说:“我愿意给你捐一件上衣。” 他不睬她,在房间地板上练了半个小时。锻炼完毕,各自看了会儿手机,诸灵跑去洗澡,头发半湿地走出来,皮肤上还带着水汽,他看了一眼,被戳中,耳朵及脖子慢慢变成深红色,他自己还不知道。又咚上去,这次还是按在墙上,一只手扣住后脑勺,一只手揽住腰,一个吻还没落下来,已被她抬手封住嘴,并正色说:“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怎么了?” 她严肃说:“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今天想了很多。我们开始的太快了,我记得从前在哪里看到一句话,说sex是作弊行为,它抄近路直到亲密,却跳过了对方的内心,跳过了所有那些让人真正亲密的步骤:交谈,倾听,信任。它让我们以为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但实际上我们交换的只有体温。当然这么说可能有失偏颇,我非常非常信任你,我们之间也有很多交谈和倾听,但我还是认为我们之间应该再慢一点,再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可以吗?” 他看她说的有点严重了,柔声说:“今天在外面遇到的人,以及你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消息,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得纠结,更不值得生气。” 她说:“你来救我的那一天,我对你的感激和喜欢到达顶峰,那时我决定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无论怎样的结局,我都会坦然地接受和面对。但是现在我对自己的感情又有点不太确定了,我不知道那是爱还是其他什么,所以我们还是分手,互相拉黑对方吧。” 他一听,火大:“你现在的思维方式怎么跟只苹果似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如果在一起要经历热恋、厌倦、吵架、分手这个过程,如果终究要分手,那还不如少走弯路,省略过程,一步直接到最后。不过,即便分手绝交,我将来也会抱着奉献精神为你工作,总之请放心,我这个人拎得清,不会令你心血白费,也不会让你白帮我的忙。” 撂完狠话,才要走开,他忽然抬手,“咚”的一下子,重新把她给圈在了墙边,她被抬手的那一下子动静给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双臂撑在她脑袋两边,鼻息沉重,垂着眼睛看她:“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重点!” 她对他静静望了那么一会儿,才开口:“我要你证明你非我不可。” 他说:“难道不是对你有爱,难道不是非你不可,我才会在这里吗?” “谢谢你专门为我而来,你见一个人成本很高,你要放下工作,推掉其他安排,特意腾出见我的时间,我都知道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你的证明。” “我人就在你面前,还要怎么证明?如果这都不算爱,那我都不知道爱长什么样子了。不要任性,可以吗?” “你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的话,那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等退休以后一起去跳广场舞吧。现在就做做网友好了。” “我和你做网友?”他一脸不可思地望着她,“明明早上还是小甜豆的,怎么到晚上就这么任性,就这么不可理喻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还是让时间来证明吧。” 他手机震动,便终止争论,去阳台上接电话去了。回来时,她正在床上看他带来的一只bjd人偶套盒,他还记得她的喜好,是未成品,工具包和各种颜料都有,有点小小的喜悦。他上床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她放下人偶,依偎在他怀中,软软的贴着他的身体,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他将她放在床头的人偶及包装盒都给放到床头柜去,随手关上灯,重新躺好。黑暗中,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热热的气息吹到她脸上,带有薄荷味儿。他刷牙总是保留最后一口牙膏在嘴里,她不喜欢这么浓的薄荷味,便稍稍偏头,嘴唇擦过他的嘴角,像羽毛轻扫。这时,她的呼吸和他的搅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她听着他的呼吸变重,同时感知到他身体的变化,悄悄向后面躲,却被他的掌心桎梏住,只好抬手去推他的脸,却被他张口咬住手指,一疼,也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呀”了一声,生气了:“都说了现在不要。” 他贴着她的脸,几乎是咬着牙齿说:“脾气怎么跟厕所里面的石头一样?” “嗯,厕所石头根本不值得你研究和偏爱,不如现在就分手和绝交吧。” “你觉不觉得自己太任性,太喜怒无常了?” “有吗?我没留意过。”安静了一会儿,问他,“那么你呢,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什么人格?” “我是放弃型人格。” “嗯,知道了,你现在可以回上海了,该放弃了。” 他怒:“但是我他妈现在都不确定了!” 她这会儿很累了,不想再跟他争论,只低声讲:“反正等我的心平静下来,你也能证明自己的时候再说。” 简直败给她。自从开始交女朋友以来,他还从未如此隐忍过,但现在很知道她的性情了,唯有克制自己。在欲得而不能的窒息中,他的嗓音愈发暗哑,透着滚烫??:“明明一张脸这么乖,骨子里怎么可以这么倔强和叛逆?” “太近了,薄荷味要把我熏晕了。”她闭着眼睛,郑重拜托他说,“请把你的武器也收起来。” “健康的身体,有着健全的性-欲,懂吗,小蠢蛋。”他都给气笑了,“我来时应该把性-欲存到银行去。” “嗯,记得下次存远点,存到瑞士银行去。” “……” 半天,没听他说话了,只觉出他胸口起伏,她低声问:“怎么了?” “在我人生当中,让我在一段感情中心情起伏不定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开了床头灯,翻身下床穿衣。 “你去哪?”又柔声细气问,“你生气了吗?” “嗯,对于我这样的男人,到了这个年龄,还会被一个女孩子折磨,还会为感情而困扰,很生气,但也有点新奇。”说不定还有一点点欣喜,但是他不确定,心有点乱。扳过她的脸,把她的嘴捏成小鸡嘴样,亲了一口,“我去外面抽支烟。” “你明天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要明天才知道,有变化我会通知你。” 她没睁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to be continued?,下章《今天对我的喜欢有没有变?》 第37章 逐光时代 今天对我的 第37章 逐光时代 今天对我的 周日一早起来, 睁开眼睛发现他不在身边,跑去外面一看,他竟然在沙发上睡了。诸灵有点惊讶,还有点于心不安。他乘红眼航班, 几千公里飞过来看自己, 结果夜里却睡了沙发, 沙发长度一样不够, 他两只脚还是悬空。 他适时醒来,与她四目相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为了掩盖自己的任性, 只能倒打一耙:“我把我床上大半位置都留给你,自己紧紧靠着墙边睡, 但是你都不在。” 他怒了:“你最好反思一下, 我为什么不在。” 她无言以对,咬着嘴唇不说话。他便替她说了:“因为你太烦了,我他妈受不了了,也待不下去了,所以逃到客厅里睡了。” “可是人家好无聊。” 他一把甩开身上不知哪里翻出来的薄毯, 起身去洗手间, 口中警告她:“以后给我当心点,不许这么烦。再烦, 我他妈下次干脆住酒店。” 他不开心,她偏追着他的尾巴来跟他说话:“除了无聊, 还有点寂寞。” “……”他无语了, 垂着眼睛看她,不说话。 “人家还好孤独。” “你什么时候孤独了?” “一直一直。”持续撒娇。 他还是不说话,还是睥睨着她。 她捏着嗓子问:“今天对我的喜欢有没有变?” “我眼睛一睁开, 就跟你说话到现在,变什么变,哪有时间变,以后不许问这种无聊问题!” “别这么大声说话可以伐?peace and kiss。”嘴巴嘟起来,像极了挂毛巾的钩子。 “下午送我去机场,谢谢。”一手抓住衣服领子,把人拉到面前来,捏着下巴,往嘴上咬一口。 一大早,吵了个莫名所以的架,但不知为何,连吵架都像是增稠剂,黏黏糊糊的。到九点多,肚子都饿了。索性早饭中饭一起吃了,仍是诸灵做的,食材还是那些,水果酸奶之类的。又在冷冻室里找出一条鱼,决定一起料理了。 做饭时,她放秘鲁国宝级民谣《山鹰之歌》。民谣不错,旋律激昂,震撼心灵,但一大早听这个,心潮一不小心就澎湃了。霍世泽被吵到,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她的个性,没那么容易震惊了,因此没说什么。 安思莉今天有事出门,临出门前还是拐到了诸灵家,进门就问:“怎么听起这个来了?” 诸灵正对照网上菜谱做煎鱼,口中答说:“最近喜欢上的,尤其适合做饭时听,用这个作为背景音乐,普通的食材都可以做出高级感。” 诸灵做饭时,安思莉就站在旁边,对她的脸端详着。诸灵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你想知道什么,感受吗?我们做了,激情四射,翻云覆雨,again and again。” 安思莉倒笑了起来:“以你的性格,真做了,才不会跟我说。再说,one hour起步的男人,again and again的话,你不得长出两只熊猫眼啊。我就是看你没有黑眼圈才觉得奇怪的呢,哈哈。” 诸灵都给怄笑了:“你有什么都是直抒胸臆,从不藏着掖着。真好。” 安思莉抽了抽鼻子,很怀疑地看着平底锅里的鱼:“味道怪怪的,你这个鱼没问题吧?我还是快点走吧,待会儿衣服上会沾染味道的。”说完捏着鼻子跑了。 因为是独立公寓,家里可以小煮,惜乎厨房抽烟机不给力,鱼味四散。霍世泽看她忙活半天,原本还挺期待的,等饭菜端上桌,望着盘子里一道煎的稀碎的鱼,他以疑惑的眼神望着她:“这是什么?样子和味道是不是有点不对?” “抱歉,我今天做了香鱼的朋友,腥鱼。”倾尽毕生所学,又放着国宝级民谣做的饭,结果还是做失败,只好向他诚恳道歉。 家里食材没了,距离霍世泽去机场还有几个小时时间,便一起跑去超市采购。结完账出超市,站在街头看了一场演唱会,演唱者大都是满头银发的老人,少数几个阿叔阿嫂。他们把采购的东西放在脚下,拖着手,立在街头听着。 一场业余演唱会听完,散场时,霍世泽说了一句:“这些歌手的年龄加起来,得有一万岁吧。” 加起来足有一万岁的歌手们唱了些什么,歌唱水平又如何,转身即模糊,真正留存在的脑中的,是他并肩他站在街头,听业余演唱会的感受。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那时感受,应该是在大太阳下晒了一天的棉被蓬松地铺展开来,又躺在上面打了个滚的感觉,妥帖,安心。所以在机场道别时,紧紧抱着他,说:“我会给你发消息,你也记得回复我。” 他说:“等我年底有空休长假了,一起去旅行吧。” “好。” *** 霍世泽回到上海,每天酒店,道馆,遛狗,会友,忙碌而平静,日子就像一条平直的轨道横穿人生,稳稳地、平缓地向前延伸着。 直至四月的某天,出个长差回来,翻看手机,才察觉她有一两周没来任何消息了,于是随手翻看了下她的消费记录,这月已近月底,但生活费仅用去上月的三分之二。一个电话打过去,才得知她给自己找了个兼职,在一家花艺咖啡店做店员,有了少少一份收入。 他叫她专注学业,时间宝贵,用于兼职、赚取微薄报酬并不明智,她说:“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而已。最近跟老板娘学会做很多咖啡,而且帮人家搭配花束也很有趣,我不是为了钱才做兼职的。”沉默片刻,又说,“我这几年一直很懒散,现在终于有了想做的事情,不管多小,我都想去做做看。” 除了开始兼职以外,她还在网上注册了个社交账号,记录自己的生活,不过她自己从不出镜,只拍外面遇到的猫猫狗狗,喜欢的花花草草,一粒种子的萌发与生长,等等。偶尔也会发一段走过的街景,配一段她喜欢的音乐,就还挺有意境。总的来说,她的生活没那么丰富多彩,活动的地点无非学校、公寓、以及兼职的花店,发帖也无规律,全凭心情,因此粉丝没几个,大多是她班上的同学。 某天,看到她的书桌上多出一个金发长裙的小小人偶。人偶身着长裙,裙摆飘飘,长睫垂落,正低头凝视着手中小小的花束。只要盯着看超过三秒,就会觉得这人偶有了生命,会眨动,说话,呼吸。如果半成品不是他送给她的,他第一眼都不会意识到这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少女。 因为这个bjd人偶,她这个的帖子浏览量陡然飙升,评论区异常热闹。有人种草,有人赞美,其中不乏“哦我的天,美得惊为天人”之类的马屁。她好像被网友的热情吓到,隔了一两周,才在一条询问“她衣服和头发是谁家的”评论下回复短短几个字:是我手作哦。 她回复评论的次日,这个流量超高的帖子忽然消失不见了。那之后,她没再发过任何新帖子了。某次跟她视频电话时,发现书桌上不见了人偶。他随意问起,她说:“班上有个有钱同学,太喜欢了,买走了。” “你很缺钱?又是兼职,又是卖人偶。” “这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做出来的,也是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品,原本打算自己收藏的,但那个同学老是不停发私信,在学校又找我,太烦了,就卖了。”短暂停顿之后,轻声开口,“那个帖子都发了好多天了,还是有人评论和发私信,烦不胜烦,我把帖子都删了。” “往后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嗯,知道了。”她答应了,又说,“我把这笔钱单独存起来了,不多,但应该够一次旅行,等年底,我们就用这笔钱去旅行吧?” “ok。”他向她道谢,不过又问,“为什么一定要用你这笔钱去旅行?” “因为我想这么做。”电话那端,她沉默了一瞬,明显不想就此多讨论的样子,低声道,“我要出门了,拜拜。” *** 五月份,她有个三连休。他选在前面几天携市场营销部员工到新加坡做了个竞对分析,工作结束,正好赶上她放假。与几个员工道别,他径直去她那里。到她公寓时,不巧她生病了,发低烧,鼻塞,额头贴着退烧贴,在床上躺了一上午。听见门铃响,知道是他来,跑出去帮他开了门,重新跑回房间躺着去了。 他放下旅行包,过来看她,问她有无吃饭,她有气无力说:“今天电量没了,停机到现在。” “所以你到现在饭都没吃吗?” “一点胃口都没有,也不想起来做饭。” 问她想吃什么,她没食欲,想了下,说:“就粥好了。” 他过来测量体温,三十七度多点,问题不大,便去厨房煮粥,看冰箱里还有青菜和鸡肉,放了一点进去,煮了一锅青菜肉粥。煮好,她披着毛巾毯到客厅来吃饭,一口下去,立即大声惊叹,做出晕倒的样子来,并真诚夸赞:“really good,毫不夸张说,这个味道,只有在人均八百块的餐厅才能吃到。” 他得意挑眉,夸奖她:“你是个尊重食物的好孩子,所有的厨师都会喜欢你。” “帮我再来一碗吧。”她很快把一碗粥吃完,空碗递给他,托腮看他盛粥的样子,说,“我不喜欢做饭,厨艺也一塌糊涂,所以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做饭,又能把饭做得这么好吃。” “做饭也是一种创造,和你画画是一样的,你用画笔,厨师用火。” “知道了。”她受教,并说,“每一个把饭做得很好吃的人,在我看来,都是圣诞老人。谢谢你,圣诞老人。” 可能是两碗鸡肉粥的功劳,下午她躺了一躺,感觉好很多,打算到楼下小区里随意走一走。她觉得自己是感冒症状,出门前找了个口罩戴上。耳饰勾到口罩,叫他帮忙给取下重新戴戴好,他低头,而她仰脸看着他,对视的那一眼,她从他眼中看到了想亲吻的感觉。但他克制住了,没亲上来,却忽然伸手,把她扎在头顶的小丸子放下来,手指伸进头发中去,同时将她的脑袋扳过来,深深嗅了一口头发味道。 上手就把她费劲扎的丸子给放开,且老是嗅她头发的癖好也令她发笑,忍不住就吐槽了:“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猫薄荷了?” 作者有话说: 未完待续。 下章《一如既往,as always?》 第38章 逐光时代 一如既往, 第38章 逐光时代 一如既往, 两个人在小区里转悠了几圈, 见泳池旁边有人烧烤,觉得有趣,旁观片刻。这帮子游泳烧烤两不耽误,泳池里爬出来, 直接吃烧烤, 吃完, 再往泳池里一跳。 转悠到天黑了, 于是出小区,到附近一家印度小餐厅去吃晚饭。在餐厅门口看到有便衣执法, 觉得有趣, 又围观片刻。一个游客随意丢弃烟头,被便衣堵截在了餐厅门口, 说要罚款三百新。游客拒不承认, 大声喊冤,跟便衣battle了几个回合,直至便衣生气警告:“我们有拍照,你不服,随时可以上法庭!”游客闭嘴, 闲人纷纷窃笑。 印度餐厅里面吃好饭, 结账时,霍世泽打包了一瓶葡萄酒带回来。到家里, 诸灵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躺,把他的大腿当枕头, 他随意看着书。氛围很好, 自然又舒适,不需要刻意找任何话题,就这么各自待着。 她手机看得有点累了, 就丢到一旁,闭上眼睛,休憩片刻。他捏了捏她脸蛋儿,问:“累了?” 她没睁眼,低低嗯了一声。半天,没动静,一睁眼,发现他的脸就在正上方几厘米处,巨近,她吓一跳,下意识瞪大眼睛。他笑,很自然地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说:“我去锻炼一下,你先睡吧。” 霍世泽习惯每天健会儿身,但家里的健身器具只有一样,就是一直闲置的健腹轮。他叫诸灵把健腹轮找出来,脱了上衣,在房间里开练。他脱衣的那一下子,她眼睛不由自主往他身上瞟去,腰腹紧致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看到人鱼线的那一瞬,心脏“砰”地漏跳了一拍,不敢再瞟,赶忙跑进浴室去了。 等洗澡出来,看他一身被汗水打湿的肌肉,男人味溢满整间屋,再次被他肌肉惊艳到,同时心里生出几分艳羡,也蠢蠢欲动起来,等他起身,自己也去练。拼尽全力,呼哧带喘,就是趴不下去。只好重新换个姿势,这次把健腹轮推出去,又收不回了,身体抻到极限,小腹和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哎哟哎哟叫唤,霍世泽大笑,将她拦腰抱起,把人从地板上给解救了起来。 诸灵跑去睡觉,霍世泽去阳台上接了几个工作电话,一天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等回到卧房时,灯已经关了,他不觉得她会这么早就睡着,随手拧开一盏床头灯,再一转身,果然,就先对上她一双眼眸。暖意融融的光线从他身后漫射过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而纤长的阴影。他和她同时开口,想说什么,然而又同时沉默下来。 偶尔的眼神对视,她浅浅躲闪,片刻,低声说:“谢谢你特地来看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嗯,你开心就好。” “安思莉邀请我参加一个暑期夏令营活动,我暑期不打算回去,所以答应了。如果你要我回上海,那我就不去夏令营了。” “没问题,去吧。” “费用可能要三四千新的样子。” 她这边的留学开支,他帮她规划好了,每月银行会将额定金额打到她的账户中,五千美元,比不过班里那些富贵留学生——班上有几个国内过来的富贵同学,周末常常开各种豪华派对,甚至会组团去澳门赌钱。但她的生活费也绝不少,中等偏上水平。而且房租都是他委托的办事人直接支付,她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加上生活方式简单,除了和安思莉社交,一起看看演出,几乎没什么大的开销,生活费根本用不完。 所以他说:“你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不必特地跟我说。” “哦。” “嗯。” 他怎么想她不知道,但这一刻,她内心安稳,平静又满足,于是给了他一个晚安kiss,柔声说:“我睡了。” “嗯,睡吧。” 诸灵睡去了,但时间还早,他开着一盏浅浅床头灯,看了会手机,觉得无聊了,跑去厨房,把餐厅打包带回来的葡萄酒开了,拎着个杯子进来,坐在床头,看着她的睡颜喝酒。 熟睡中的女孩子美丽到无法直视。一如既往,as always??。 *** 次日早上,从洗手间洗漱出来,看见她正在客厅录制视频,他见状,退后一步,问:“是不是拍到我了?” 他这神情,明显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好笑起来:“放心,没录到,你帅你的。” “现在不是不发了吗?” “偶尔还会发,但是不再对外公开,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单纯作记录用而已,阳台上的花草啦,窗外的风景啦,楼下的猫咪啦,等我离开这里,还可以时常看看。” 他去冰箱里拿水,看见她贴在冰箱门上的to do list。am拍素材,看书,功课。pm两小时兼职,换床单,洗衣,睡前看一部电影。安排这么满,身体应该无碍了。 素材拍好,留着有空时慢慢剪辑,接下来看书,做功课。中饭吃好,马上到了她去兼职工作的时间,他问她是否可以请假,她不肯,他便陪她一起出门去打工。 花店开在不远处一条靠海的街道上,步行可到的距离。出小区,沿着海街一路走过去,诸灵向他介绍这些天认识的各家小店的可爱店主们:“这位是新加坡最可爱老板娘,凉拌姐。” 诸灵在凉拌姐这里买过几次凉拌水果,口感独特,就还挺新奇的,凉拌姐说话又有趣,诸灵尤其喜欢她。从门前经过时,有人拿着只黑皮水果过来,要凉拌姐给拌一下,凉拌姐拿在手上相了相,问:“这是什么?” 那人说:“梨子。” 凉拌姐说:“它皮肤怎么这么黑成这样?” 那人说:“我也不知道。” 凉拌姐说:“是在我们这边海边晒黑的吗?” 门口闲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诸灵继续向霍世泽介绍可爱的小店主们,凉拌姐的隔壁是刨冰姐,依次是蛋挞哥,占卜姐。介绍到占卜姐的时候,被喊住。 占卜姐今天没做几单生意,闲极无聊,站在门口东瞅西瞅,瞅见诸灵,知道她是街头花艺咖啡店的兼职小店员,便喊住她,非要给他俩卜上一卦。诸灵看时间还有,问霍世泽是否ok,他无可无不可,随意说:“没问题。” 先看了诸灵的性格与命运,开口就说:“你骨子里远比表面冷漠,而且不太会社交,朋友很少。” 诸灵点头,她一向凭直觉交友,第一眼觉得对的人,都会相处得很好。直觉不对劲的人,会直接无视,甚至于连眼神都不肯对上。 占卜姐又说:“虽然你朋友很少,但是那种会和同一个人深度相处的类型,也就是说,你能交到真心知心的朋友。”又感慨,“迄今为止,我帮很多人占卜过,你算是一个很稀有的性格。作为人类来说,你也是很稀缺的存在。” 命理看完,接着研究手相。占卜姐一见之下,又惊呼:“你这个手相很厉害!” 问她哪里厉害了,她说:“你生命线和智慧线起点分的很开,是很有表现力的类型,偏艺术方面。你适合做一些表达、创作等艺术类工作。这类工作是你的天职。” 诸灵高中时期有段时间沉迷占卜,几乎每个占卜师的话都大同小异,都说她适合从事艺术类工作,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她的长相和气质使然。 占卜姐接着问:“你画画吗?” 诸灵说:“我有学过,但是好多年没有认真画过了。” 占卜姐惋惜说:“哎呀,你如果能坚持下去,都有极大可能开画展。” 都是听熟了的话,诸灵只是一笑了事,且她不是很喜欢别人老是提自己画画的事情,便不肯再算,请她帮霍世泽看一看。 占卜姐对霍世泽的脸端详了几眼,笑了起来:“你的话,我就帮你看看恋爱吧。恋爱方面的话题,可以说吗?” 霍世泽有生以来,都还没占过卜,看占卜姐神秘兮兮又故弄玄虚的样子,有些好笑,说:“没问题,你直接说好了。” 占卜姐就直言不讳了:“从占卜角度来说,你会比较喜欢有个性的人,以及有才华的人。除非是那种极其特别和特殊的人,灵魂独特的人,否则你根本没办法持续交往,维系长期关系,因为对方一旦被你看透内心,你会立即失去兴趣,迅速冷却下来,同时心里还会想:原来也不过如此。” 霍世泽听她说的很像那么一回事,倒有些惊讶,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店内刚刚来了两个闲人,静悄悄旁听了好一会儿了,这时一齐朝他脸上看去,一起低声嘀咕:“他好冷漠哦。” 耳朵里听见旁边诸灵鼻子里笑了一声,霍世泽眉心一跳,但没出声。 “你很容易放弃一段感情,但与此同时呢,又是一个特别容易谈恋爱的人。”占卜姐指着他左手掌心,继续分析给他听,“你有两条感情线,表明你是个感情特别强烈的人……”话说着说着,竟乐出了声,笑不可抑。 霍世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两条感情线有这么好笑么?” 占卜姐还是笑:“有两条感情线的人,感情会比较强烈,容易失控,所以你一定要注意下劈腿的问题啦。” 旁边诸灵又嗤笑了那么了一声儿,霍世泽转头朝她看看,问:“你在笑什么?” 诸灵耸肩:“抱歉,我不是故意带你过来占卜的,更没想让你尴尬。” 他摆着一张臭脸,睥睨着她:“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容易劈腿啊,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这点,我自己并不担心。” 二人争论了几句,占卜姐捉着霍世泽的左手,继续讲解:“我们接着看下去,你食指与小指之间,有很多条细密的纹路,这种叫做色色线。色色线越多,越变态。除了变态,你在三十五岁之后,性-欲会变强哎……”说到这里,朝他飞快睃了一眼,红着脸笑起来,面上是不无娇羞的神情。 真假姑且不论,霍世泽被她这番赤裸裸的话惊住了:“现在的占卜,说话都这么直白吗?” 旁听的两个闲人打量着他的脸,也不知依据是什么,一齐点头,附和占卜姐的话:“感觉好有道理哦。” 旁边诸灵又发出那种类似于冷嗤的笑声,霍世泽朝她看看:“你是什么表情?” 她反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表情?” 他垂着眼睛看她,一脸不爽。 “你老是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所以你是什么表情?” 她倒笑了,踮脚,向他耳语:“哎,小霍总,不妨猜猜看,我现在这个表情,代表什么意思?我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怎么刁难我。” 作者有话说: 《天哪,我醉啦!》 第39章 逐光时代 天哪,我醉 第39章 逐光时代 天哪,我醉 二人今天见面以来, 第一场莫名其妙的气生好,接着去打工。 海街走到尽头,就是诸灵兼职的花艺咖啡店了,店铺装修得很有格调, 木质门窗, 门口挤满花花草草, 里头还飘出咖啡香, 附近本地人会跑来点杯咖啡,看看书, 临去时, 再带束鲜花或绿植。也有游客闲逛到此,进来落落脚, 休憩片刻, 所以生意还不错。 诸灵进店,老板娘看清她身后跟着的霍世泽,眼前一亮,心头一惊:“嚯!” 和诸灵交接好,交代她几句话, 老板娘出门而去。诸灵穿上围裙, 开始干活。霍世泽打算点杯咖啡,去附近海边走一走, 顺便等她下班,说:“帮我来杯抹茶拿铁。” 诸灵很抱歉地看着他:“没有。” “会做吗?” “不会。”斩钉截铁地加以拒绝后, 无视他脸上明显不相信的神情, 唱山歌一样为他介绍起店里的优惠活动来了,“今天注册成为我们家会员,即可以1.99新元单点首杯饮料。请问你新加坡电话号码有嘛?需要注册会员嘛?” 他看着她的脸, 面上是似笑非笑神情:“我记得好像听你说起学会做好多咖啡?在更早一些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还在星巴克也做过兼职?” 她也报之以微笑,客气而又不失礼貌:“抱歉,我们这里只有些庸脂俗粉,没有你中意的清水芙蓉。”抬手示意他看后方墙壁上的小黑板,板面上手写着三五样常规的咖啡饮品,真的没有抹茶拿铁。 “ok。”他又笑,朝她瞟了一眼,换了一杯冰美式,拿上,出门去了。不过二十分钟的样子,他就回来了,还从门外领进来一队外国游客,十几个人,全是来店里买咖啡的。刚才他去附近海边走了走,那边正好有个游船码头,一船外国游客刚下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人推销的,居然把一船客人都领到店里来了。 诸灵惊呆了,不禁头大,简直败给了这位商业奇才。 这帮子老外点起咖啡来花头十足,各种要求,这个特烫不加奶,那个更烫多奶泡,诸如此类。诸灵从开始做这份兼职到现在,都没同时招待这么多客人,而且还有那么多的要求!她技艺不精,心里慌得要死,急得头上冒烟,不巧还有来买花的客人,只好向他求助:“救命,快来帮帮我!sos!help!” “向我道歉。” “对不起!”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我知道,而且我保证今天不会再任性生气!” “ok。” 霍世泽便做起了兼职招待,客人要求一一问清楚,写在杯上,陪这帮子老外聊天的同时,将那位买花的女士也顺利打发走了。有他招呼客人,她这边得以在工作台内安心做咖啡。店内有花可赏,也有杂志可以翻翻,还有个帅气陪聊员,客人们开开心心,虽等候时间久了些,好在无一人催促。等所有客人的咖啡都做好,她的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老板娘回来换班,一看这两个小时的营业额,倒吸一口凉气:“嗬!” 兼职工作结束,回到家里,诸灵又是咣当一记,往沙发上一躺,长长吁气。他也侧身躺上来,将她抱在怀里,问她怎么了,她发嗲一样抱怨说:“我的腿要断了,脑子嗡嗡的,心脏也不舒服,被你卓越独到的拉客技术搞出心力衰竭。” 被他坑了一记,本来挺气的,但好喜欢被他从后面完全抱住的感觉,像是凛冬里的阳光穿过厚厚乌云将她紧紧包裹住,超级温暖,超级有安全感,而且答应他今天不会再任性生气,撒个娇了事,彼此一笑而过。 休息到傍晚,做家务的时间到了。诸灵爬起来,收拾了家里一堆要洗的床单衣物等,拿到小区门口的自助洗衣房洗。家里有洗衣机,小,而且吵,因此她更喜欢去洗衣房。洗衣房隔壁有家小小蛋糕店,等衣服的间隙,她总爱到蛋糕店买块喜欢的小蛋糕,坐在店里慢慢吃着,一边刷刷手机。对她而言,这段时光特别治愈,整个人都能彻底放松下来。 出门前,他取出手机,查看附近餐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诸灵说:“随便,我都可以的。就昨晚那家印度餐厅好了,他们家的烤饼好吃,又近,走走就到。” 到洗衣房门口,偶遇安思莉,诸灵和她讨论起暑期夏令营的事情来,霍世泽等不及,先进洗衣房内,将她的一袋子衣物一股脑投进去洗了。等她和安思莉聊完天,入内一看,滚筒里面五颜六色的衣物正转着,顿时惊住:“你把我所有的床单衣服都一缸洗了?” “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还有bra这种贴身的内衣,不可以和床单袜子一起洗的啊!” 霍世泽奇怪:“为什么不可以?” “内衣也就算了,袜子可是踩在脚底下的!” 他更加奇怪了:“自己的身体,还分什么高低尊卑?我大学读书时,任何东西都是一起洗的,内裤常常搭载sneakers。” 她满脸惊恐地叫起来:“我的天,我发誓以后不要再用公共洗衣房!” 她不管他了,自己蹬蹬蹬跑去隔壁蛋糕店,点了一份甜度超高的??焦糖巧克力蛋糕,想了想,又帮霍世泽也点了一杯饮料。今天蛋糕店老板的儿子小老板也在,小老板是个有为青年,在乌节路高端写字楼上班,但休息时也时常回家来,帮老父亲照看照看店铺。本来他正在柜台内与西点师傅说话,见诸灵来,竟充当侍应生,亲自送了蛋糕过来。 小老板今年三十岁不到,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又和气,就是说话时总喜欢走神,显得有点呆。而且只要诸灵在,他就会变身向日葵,诸灵在哪个方向,他的头就朝哪个方向转。这样的人,放在以前,诸灵是不高兴搭理的,搞不好还要说他好臭和好挫。但她现在性格变了很多,包容心变强了,偶尔碰上,被他搭话,也会跟他说上几句。 蛋糕端上桌,小老板跟诸灵打了声招呼,又笑说:“今天是第一次点这个蛋糕哦?” 她说:“今天想吃点偏甜的东西。” 小老板望着她的脸开始走神了,直到她提醒:“你还有事吗?” 小老板忙推了推眼镜架,以此掩饰红脸,口中问:“最近有个??艺术展,就在海滨广场那里,你去看过吗。” 诸灵摇了摇头。他低声问:“你有时间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我有票,但是找不到人一起去。” 诸灵说:“我这几天都很忙,可能没时间哎。” 霍世泽刚刚去门口接了个工作电话,事情说完,到蛋糕店内来找诸灵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老板抱着个托盘,站在诸灵跟前说话的情形。小老板说着说着,又愣住了,盯着诸灵的脸走神。诸灵可能觉得他好笑,噗嗤乐了。他也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不走,继续没话找话:“……刚刚和你一起去洗衣房的那个人,他是谁?家人还是朋友?” 诸灵扮个鬼脸:“你猜?” 小老板心里咯噔一声,不肯猜,把话题又绕回到艺术展上去了:“这个展持续到下下周,等你有空的时候,咱们再去看哦。” 诸灵说:“ok。” 小老板还要再说下去,见霍世泽走了过来,只好抱着托盘离去了。 霍世泽坐下来,朝小老板的背影看了看,回头问她:“和他很熟?” 她摇头:“就偶尔碰到会聊几句。我帮你点了一杯甘蔗水,你喝喝看。” “他时常来骚扰你吗?” 她不高兴了,笑容瞬间消失:“骚扰和随意聊天还是有区别的吧?” 他把甘蔗水拿在手上相了相,推到一边去,说:“晚上我们去吃中餐吧。” “我们小区旁边那家印度餐厅就很不错啊,又近又方便。” “香菜太多了,不喜欢。” 她尽管有点生气,但对他依旧句句有回应:“挑食不好,多吃点蔬菜,对你身体有好处。只要习惯了它的味道,就能喜欢上了。” 这句话他总觉得哪里听到过似的,想了想,想起来了,抬手给她脑门来了个爆栗子:“中餐厅我刚刚订好了。” “ok,随便你。” 他们去的这家中餐厅名曰醉宝轩,潮州菜,生腌菜做得很好,还可以去鱼缸里挑选自己喜欢的海鲜叫厨师做。诸灵选了喜欢的膏蟹,做好端上来时,尝一口,鲜美到两眼失焦。 侍应生看她很喜欢蟹的样子,推荐说:“我们店里还有一道花雕醉熟蟹很受欢迎的,是我们的招牌菜哎,要不要试试看?” 诸灵听了动心,但又不放心,问:“有酒吗?” 侍应生说:“有一点,但还好,不会很重。”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了,霍世泽却说:“那就来一份吧。” 侍应生说:“你们两位,四只正正好。” 诸灵想说两只就够,但霍世泽又点头了:“那就四只吧。” 四只醉熟蟹上来一看,果然很灵,满满的蟹黄和膏,闻着有点点酒味。没看到也就算了,一旦摆到面前来,诸灵无论如何也受不住诱惑,遂斗胆尝了一块,咸甜口,不腥,非常入味,但一块没敢吃完,等了一等,身上没发风疹块。总算放心。 结账走人时,四只醉蟹还剩三只半,除了她吃的那块,剩下的都没动,没舍得放弃,要来打包盒打包了。到家里,发现今天的待办事项还剩一个看电影。今天她看《绿皮书》,时长130分钟。嘴巴和手又闲又寂寞,就想找点东西来吃吃。 往常来说,她都会提前挑好片子,再根据片子选零食,悬疑和惊悚片吃咸辣口的。文艺片或者慢节奏的故事片吃甜口的。而绿皮书是一部让人心生幸福的电影,肯定是要吃甜的啦。家里有冰淇淋及水果,但时间晚了,且吃过晚饭也没多久。想来想去,还是晚上打包回来的醉蟹最适宜,杀时间的利器,热量又不高。 醉蟹取出来,慢慢的品着,有点咸,又十分甜,很喜欢。霍世泽也取了昨天剩下的半瓶葡萄酒来,坐在她边上,慢慢喝着,陪她一起看。 电影里面,当雪利博士坐在阳台上孤独喝酒时,她的蟹已经啃到第二只了,发现手抖了,去照镜子一看,脸也红了,不停笑,不停笑。吃时没觉着,里面的酒还是有点重了。 她大声笑着:“天哪,我醉啦!”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的酒精,献给你》 俺的二人转貌似令大家充满了不安,是何缘故?? 第40章 逐光时代 第一次的酒 第40章 逐光时代 第一次的酒 诸灵皮肤白, 酒意上了脸,似淡淡的粉色腮红轻扫在脸颊,又如春天初绽的桃花,自然, 甜美。因为笑着, 眼尾微微上扬, 瞳孔仿佛蒙上一层薄薄水光, 眼波流转之间,有银河星屑在闪烁一般。 她第一次醉, 特地跑去照镜子, 自己被自己醉酒的样子给美到,一惊:“哗, 哪里来的美女!” 本来只是有点手抖, 照了镜子之后,可能是心理作用,感觉有点头重脚轻起来,一转身,倒在了他的怀里。抬眼向上瞧去, 他在定定看着她, 此刻他的眼神像是深深的潭水,静默, 却有力。她手按在他的胸前,听到异于平常的砰砰心跳。她吃吃笑:“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吃醉了。” 他揽住她的腰肢, 手抚上她的脸颊, 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只停一瞬,然后回到眼睛。这一眼是欲望, 也是询问。她反应比平时迟了一拍,没有躲,站着没动,静静与他对视,然后他的嘴唇就落了下来。 懵懂之间,随着他倒在了单人床上,两只拖鞋被他丢掉,身上衣服也一件一件飞掉,他温柔地摩挲她的小腿,再慢慢向上,一点点探去,动作轻柔无比,可能因为醉酒,所有的感受被无限放大,他掌心所到之处,都会引发一阵颤栗。又很快的,肌肤与肌肤,心脏与心脏,都相互触及。 就这一次,没有后续。因为她直接哭了。莫名委屈,眼泪止不住,他有点惊讶,她自己也懵。他一哄,感觉更难过了,其实过程也没什么,因为醉酒,担心她会不适,他甚至比以往每一次都温柔。可她就是觉得委屈,孤独,感觉自己一无所有,突然变得好脆弱,抑制不住想哭。偌大的宇宙,仿佛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甚至连她自己,都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将她揽在怀中,静等她哭泣过后,问:“一起去洗澡?” 说话时,一边轻轻吻她,浅尝辄止的亲吻过后,又是长时间的对视。终于,她轻声问:“你的人生词典里,难道只有出击这两个字吗?” 他慢慢笑了,说:“我从不轻易打扰你,给你留了足够的空间,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是,”为她理了理额上乱发,柔声说,“记得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她开始冷笑:“你不会吃醋了吧?”转身翻出自己的薄荷烟,尚未找到打火机,即被他抽走,连同烟盒,给丢到垃圾桶内去了。 他丢掉薄荷烟的动作,看向她的眼神与说话的语气都极其温柔,然而在她看来,那份温柔之下,全是隐忍的偏执与控制欲:“这个世界上,让我吃醋的人还不存在。所以,不是吃醋,是不开心,能理解二者区别吗?” *** 霍世泽留在新加坡的最后一天,他是下午的飞机,上午没什么安排,问她:“去看电影?” 她想了一想,近期好像没什么想看的上映,遂拒绝:“不用了。” “或者昨天你那个熟人提到的艺术展也ok,我陪你去。” 她表情一变,拉着一张臭脸,说:“行,那就去艺术展,早就想和我的熟人一起去了。” 他看她表情,笑了,捏起下巴,香了记嘴唇,说:“看好展,下午送我去机场,谢谢。” 于是二人出门而去,门口过道里遇见安思莉及父母出门回来,便站住,笑着向安思莉一家say hi。刚打照面时,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一个比一个臭脸,但刚才那瞬间的笑,却又极其阳光好看。 等他们转身走远,安思莉还歪着头盯着他俩的背影,暗忖这俩人凑一块儿,主业怕不就是吵架。但这两个人的气场太特殊了,又太搭了,刚刚看到第一眼时,就是那种,哗,好明媚耀眼的两个人,就像是来人间旅游的一对精灵似的,简直想象不到他们除了彼此还能和谁在一起。 展馆门口,很多做自媒体的年轻人拍照录视频,霍世泽早有准备,这时取出墨镜戴上。诸灵去窗口买票,窗口内坐着个亲切中年阿叔,阿叔话多又善谈,随口聊了几句天气状况,又问诸灵今天和谁一起来看展,诸灵趴在售票窗口前,以手托腮,笑盈盈答:“????我和我爸爸。??” 阿叔忙说:“60岁以上长者有专享优惠。你爸爸多大年龄呀?” 诸灵回头看了一眼霍世泽,确定他在安全范围里,才开口:“我爸爸还是个盲人,是不是可以享受??老年人和残障双重优惠?” 阿叔朝外头张望了一眼,没看清霍世泽的身形,只看到他脸上墨镜了。阿叔眼神儿不怎么好,但热心肠,忙说:“可以可以,你爸爸的残障证明有带来吗?” 诸灵摇了摇头,一脸为难地表示:“没有哎,我爸爸年纪大了,脑筋也大不如前啦。” 热心肠的阿叔表示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给残障人士行个方便也无不可。 三言两语,竟差点叫她得逞。霍世泽看她买个票都要聊半天,上前来催她,一不小心,听见一句半句,气的头上冒烟:“我看他才是盲人吧!” 诸灵说:“别这么说阿叔。我在外面,只要客客气气,友好地跟人说话,不论谁,人家都会帮我的忙啦。” “你这是友好诈骗!”抬手来捏她的脸,手上稍稍用了点力,又训她,“随地认爹,到处乱演,你是不是想挨扁?” 诸灵今天有点不开心,虽然应他要求,送他到机场,但分别时只给了他一个虚虚的、敷衍的拥抱。他说:“马上进入酒店忙季,我可能最近几个月没时间来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知道了。” “这个暑期去把驾照考出来,今后专注学业。” “知道了。” “还有,把烟戒了。” 他嘱咐的事情一多,她的逆反心就冒了上来,抬头瞥他一眼,才要顶嘴,却撞进他深沉专注的目光里。就这么对视着,到了嘴边的“你好烦”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自五月分别之后,本以为至少至少要到下半年才能看到他,然而八月初,开学前几天又得以见了个面。这次他是公干,去西班牙考察餐厅,而她恰巧还没开学,便联系她:“空出一周时间,陪我去一趟西班牙。” 她惊讶问:“现在暑期还没结束,应该还是旅游旺季吧,你能休这么长时间的假吗?” 他说:“酒店现在升级改造,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外面考察一下,将来打算引进更多特色餐饮。” 安思莉有个姑妈住在马德里,她现在正住在姑妈家,一直喊诸灵去西班牙旅游来着,说过去后,不仅住宿费用可以节省下来,她还能当导游陪玩陪聊。但诸灵大半个暑期都在学车,既没时间,也没那个精力。而且,在她的头脑里,旅游哪里都可以,不一定要跑西班牙那么远,公园和小区里的花花草草根本看不完。 既然霍世泽已经把一切都帮她安排妥当,她便想着,去一万公里之外的西班牙,看看当地的花草也无妨,正好趁他公干的时候约安思莉出来走走逛逛,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于是时隔三个月,两个人在马德里见了面。 为了节省双方的等候时间,二人选择分别前往。她这一次情绪高涨,没出啥幺蛾子,独自飞行十几个小时,都无半句怨言,当顶着两只微微水肿的眼皮出现在霍世泽面前时,他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笑问:“累了没有?” 她得意说:“刚好我上两周看了一部老电影《云中漫步》,里面的女主和基努里维斯一起踩葡萄,浪漫死个人,我这次是专门来踩葡萄的。” 霍世泽说:“这边的葡萄采摘季从9月开始,我们来早了,不过可以去酒庄待两天。” 诸灵原本盘算得好好的:他忙自己的事情时,她就去找安思莉,和安思莉一起逛街观光。可他外出去考察的时候,却把她给带在了身边。 二人在酒店安顿下来的次日,他第一站去了一家美食俱乐部。这家俱乐部历史长达百年,会员制,霍世泽经友人引荐,当场交了年会费,成为正式会员,又在友人的介绍下认识了俱乐部的会长。 会长八十多岁了,一口纯正美音,很自豪地自我介绍说:“我们的俱乐部已经运作了110年,我是第 23 代董事长。” 大家夸他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会长得意极了:“我一生挚爱就是我们西班牙的雪莉酒,马上九十岁了,每餐都还要来上一杯。” 大家对他的长寿秘诀尤为感兴趣,纷纷追问大概多少的量,他表示:“至于酒杯的大小,你们就不用知道了,哈哈。” 俱乐部的成员大都是男人,有米其林专职厨师,有食材商人,还有一些纯粹热爱做饭的美食爱好者。大家互相攀谈,交换城里美食信息,切磋煮饭的技艺。谈笑风生间,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杯或红或白葡萄酒,唯独诸灵,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大家看了,都要发笑。 晚餐时间到,大家在长条桌上围坐下来,诸灵尝了一块甜品,一口甜到天灵盖。她喜甜,都觉得血糖要爆表了,只好皱着眉头硬咽下去。会长太太瞧见,问她怎么了,她告知原因,会长太太便笑,把她手中橙汁拿下,取过一个高脚玻璃杯,往里注入大半杯白葡萄酒,硬塞到她手中,又拈起一块甜品,塞到她嘴里,说:“甜点搭配葡萄酒,甜度就会降低,酒和食物都会变得更美味。” 诸灵被她的热情给惊到,为难表示:“这是什么酒,度数高吗?我怕喝醉。” “来西班牙,怎么可以不喝酒?没有酒,连美食的味道都会大打折扣。” “可是……” 诸灵小心翼翼、紧张兮兮的眼神令会长太太发笑:“身边有爱人相伴,心中无杂事挂怀,就算喝醉,又有什么关系?你说对不对,mrs. huo?” 入会时,霍世泽的友人有向俱乐部成员介绍过霍世泽与她的身份。友人年龄不大,貌不惊人,性格却是八面玲珑的性格,绝不可能把霍世泽女伴的身份说错,她自己也清楚听见“senorita”这个词儿,不知是会长太太年纪太老,记性变差,还是什么缘故,不过片刻功夫,就忘了她是未婚女子,而以mrs. huo称呼她。 而听清楚这个词儿的同时,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去霍世泽,他就坐她隔壁,也恰好回头看她。大概是因为结交到想结交的人,与能够提供资源的人建立了联系,他心情颇愉悦,嘴角眼梢隐含笑意,神情更是显得意气风发。 她移开目光,不去看他,清了清嗓子,向会长太太纠正刚才那个称呼:“抱歉,我……” 刚刚那一个转身,他已看清她手里举着的这杯葡萄酒,回头跟她说:“不想喝就直接拒绝好了。” 她说:“这氛围,说不喝实在扫兴,我的酒精过敏应该早好了,没问题的,我喝喝看好了。” 他望着她手中几乎有她脸蛋儿一样大的酒杯,阻止说:“量太多了,不可以在外面喝这么多酒。” “不,我就想在这里喝,今天不醉不归。” 他很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要任性?在外面喝醉很好玩吗?” “会长太太刚刚说了,有喜欢的人相伴,就算喝醉,也没什么关系的啦。”不去管他担心神情,举起酒杯和他面前杯子碰了一碰,扮个鬼脸,笑说,“第一次的酒精,献给你。” 他挑眉,对她上下看了看,又笑了笑,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一如既往地来了,as always》 未来两年全是二人转 第41章 逐光时代 一如既往 第41章 逐光时代 一如既往 不出意外, 大半杯白葡萄酒下肚,醉意渐渐上头,诸灵头重脚轻,不停笑, 不停笑。意料中的事情, 霍世泽便与友人和新交到的朋友们辞别, 将她给带出俱乐部。 回去的出租车中, 她情绪莫名波动,冷着一张脸, 不说话。他揽过她的肩膀, 指尖顺着后背滑进了衣服内侧,她顿时生气起来, 冲他叫:“干嘛啊你?”生气口吻惊动前排司机, 司机悄悄回头打量,一脸疑虑。 他莫名其妙看着她:“你喝了这么多,我在帮你看身上有无过敏,过敏的话,现在就去医院。” “没事的, 死不掉的, 就是会发一身疹块,变成丑鬼。”街灯暖光在他侧脸上慢慢扫过, 她在这片流动的光影里静静望着他,“哎, 小霍总, 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什么是爱?” 他想了想,说:“爱很简单,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能和谐相处,能吃到一起,说到一起,就可以说是爱了。” “我记得你从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他又想了想,如实说:“我以前标准是很多,从条件匹配到灵魂共振,等等,等等。” 她脑子里想一出是一出,这会儿毫无预兆地又冒出个新念头:“那我们来说说各自的优缺点吧。” “人各有不同,各有个性,无所谓什么优缺点。” 她鼻子里冷嗤了一声:“口气好大,你当自己是神仙啊。” 到酒店,她咣当一记,往沙发上一躺。霍世泽要她起来,要么去洗澡,要么去床上好好休息,她躺着不肯动,说:“我现在静止了,要停机很久,暂停一切活动。” 两个人晚上都在社交,晚饭都没能好好吃。霍世泽给她盖了薄被在身,转身打电话叫room service,等送餐的侍应生离去,他帮她倒了一杯矿泉水,问:“现在可以开机了吗?” 她接过水,一口气喝光,总算清醒少许,慢慢起身,空杯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西语:“un poco más。”再来一点。 霍世泽笑了起来:“挺好,发音挺正宗。什么时候学的?” “来时飞机上,我认床,又有点兴奋,飞机上睡不着,全用来学习了。” 他夸她:“挺有语言天赋,才学了那么会儿,发音还挺标准。我当初学西语,在大学里花了整四年时间。” 她望着他的脸,笑了一笑:“除了天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年轻啊。小霍总,你年纪大啦,是windows95的配置,运行起来是会有点慢的。” “警告你,不许过分啊。”他好笑,还有点冒火,屈指朝她脑门儿上敲了一敲,“听声音,应该是windows10。来,让我考考你windows10的运行速度如何。除了要水点菜,还会哪些?说来听听。” 她说:“还会骂人和表白啊,学习一门新语言,这两种是大家最喜欢学,也是最容易记住的。” “骂人就算了,表白的话可以说说看。” “想听我表白可以,但在我这里,骂人和表白是绑定的,想听就一起听,让我骂完再表白。” 他啧了一声,又笑,伸手捏了记脸蛋儿。 一顿简单晚饭吃完,洗了澡,上了床,她长途劳顿,时差还没完全倒好,酒意也未全消,一沾床,眼皮就开始瞌葱了。拉过被子才要睡时,他坐到床头来,扳过她的脸,随意说了几句闲话,问她过去几个月学业进展,来时飞行是否顺利,等等。闲聊停顿的间隙里,她安静看着他,眼神柔软,干净,不躲闪,短短两三秒的沉默对视,气氛开始转变,他的眼神开始升温。她察觉,轻轻移开目光,他又重新将她的脸给扳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温柔的眼神藏着克制不住的侵略感。 他一个吻还没落到唇上来,脸已被她伸手推到一边去:“和我喝15次酒才能成为好朋友,你还差14次,现在连好朋友都不是的人,别总想着对我动手动脚。” 他嘴角勾起:“这是什么规则,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一秒钟之前新制定的。普通朋友之间,就只能做适合普通朋友做的事。加油啊,my friend,尽快成为我的好朋友吧。” 一如既往地来了,as always。 他吊着嘴角笑,玩味地看着她:“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又开始了是吧?” *** 次日,考察继续。这次是去一家本地人气餐厅,霍世泽此行的真正目的便在于此。此前在上海时,酒店方面就曾与这家餐厅接洽,力邀他们入驻上海铂悦里开设分店,奈何对方始终心存顾虑。此番他亲自前来,就是为了说服对方,打消他们的疑虑。 霍世泽与餐厅老板、友人谈话,不停喝酒,诸灵既听不懂西语,对他的生意经也不感兴趣,就跟着吃吃喝喝,认真品尝西班牙料理。一顿午餐吃了近两个小时,厨师长现身了,问一桌人对这一餐是否满意。 诸灵是唯一一个认真吃这顿饭的人,便主动发言,由衷赞美:“这些蔬菜太新鲜了,感觉刚从地里摘来就下锅了。海鲜也是,吃在嘴里,能感受到它们的灵魂还在身上,再加上绝妙的烹饪手法,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对我来说,这一餐简直拉开了新时代的序幕啊!” 别具一格的赞美听得厨师长十分高兴,笑着向她道谢:“感觉今天我们所做的每一道料理、每一口食物都得到回应了。谢谢,谢谢。” 餐厅老板在旁听着,这时也笑说:“我们菜单上还有不少特色菜式呢,可惜你一天之内没法全部尝遍。” 诸灵以手捧心,一脸遗憾地表示:“是啊,看菜单上的图片,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好吃!” 厨师长又大笑:“我们厨房每一个厨师听了你的话,都会深感欣慰的。谢谢,谢谢。” 用完餐,一行人又被引到厨房去参观,听厨师长讲解西班牙菜的起源。这边厢,餐厅老板则来向诸灵搭话:“冒昧问一句,你身材如此纤细,似乎并没有通过节食来保持?” 他这么说,肯定是认真吃喝的样子都被他看在了眼里,诸灵答说:“我没有哦,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日子才不会白过。” 老板点头:“你妈妈说得对,在正常范围内,这些美味的食物是风和阳光、土地给我们的馈赠,从不是身体的负担,它们只会化作温热的血液在你血管里奔腾,令你的脸颊红润,形成你美丽的秀发和明亮的眼睛。” 他的话,诸灵每一句都认同,就不停点头。等他说完,向他请求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如果你去中国开分店,请一定将这段话刻在墙上,保证让每个食客都能看到,好吗?” 老板大笑起来,伸手和她握了一握:“senorita,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食客。” 半天的餐厅考察结束,双方都给彼此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合作意向已基本敲定,霍世泽大悦,回去的路上,向诸灵说:“下午陪你逛街购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就太阳门广场好了。”又问,“事情谈的怎么样了,顺利吗?” “基本没问题了。”稍稍俯身,在她耳边笑说,“senorita,你的美食评论也有自己的灵魂。” 下午还剩半天,就在太阳门广场兜兜逛逛,买了两双手工制作皮凉鞋,几顶编织草帽,一些小物件儿,挺开心。不知不觉又逛到一家商场里面,一楼有珠宝首饰店,霍世泽今天事情基本谈成,心情大好,叫她入内挑些喜欢的饰品。店内略看了下,对一根细细的金素链颇中意,款式低调,有点点闪,试戴了一下,还挺好看,像是把一条银河带披在身上似的。 跟店员说话时,眼角余光瞥见隔壁柜台里的一根钻石项链,闪耀无比,巨美。看清的瞬间,心脏“咚”地一沉,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若不是隔着这一万公里的距离,她几乎要认定,妈妈那根被自己变卖的项链,不知经过多少辗转,竟流落到了这里。 诸灵对那根满钻项链情不自禁看了那么几眼,等看清标价,在心里换算成人民币,竟要十二三万,小小吃了一惊,赶紧收回视线,克制住,不再去看。霍世泽将她神情看在眼里,说:“喜欢就买下好了。” 她向他解释自己多看那一眼的缘由,又说:“这其实不是我喜欢的款式,太隆重太华丽了。我现在还在读书,根本没有机会佩戴那种珠宝的,以后再说吧。” 最后只买了一根金素链,但加上一下午的其他收获,也算得上是满载而归。这一天总的来说,过得充实且有趣,如果不是晚上偶遇几个团伙作案的小偷,可以算得上是完美了。购物结束,餐厅吃饭出来,就看见这伙小偷里一人佯装碰撞制造混乱,另外两人则趁机闪电出手,把一个女游客的单反相机和双肩包偷走了。 这几个小偷技艺娴熟,配合默契,都跑出老远了,女游客才反应过来,追是追不上的,只能唉声叹气地跟路人借电话报警。 诸灵来前有查过治安状况,都说马德里相较于其他欧洲城市,治安算是不错的了,可当亲眼目睹小偷团伙在眼前明偷暗抢时,还是不禁深感诧异。 晚上回到酒店,感觉很累了,洗了澡,赶紧跑去睡觉,掀开被子,立即看见放在枕头上的礼品袋,而袋子上的logo,正是下午在商场看到的那个首饰牌子,迟疑着打开来看,居然就是她当时多看了几眼的那根闪耀无比的满钻项链。 惊诧之下,情不自禁啊了一声,同时也有几分困惑:“你是什么时候跑去买的啊?我都跟你说了不需要了,如果又请你买下同款,那我卖我妈的首饰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说:“不关你事,是我需要赚积分,我就差这最后一点积分,就能兑换一个喜欢的电吹风了。” 她噗的笑了出来,猛地向前一扑,撞进他怀里,张口就朝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你好讨厌!” 作者有话说: 下章《山火》又名《君王从此不早朝》 第42章 逐光时代 君王从此不 第42章 逐光时代 君王从此不 到马德里的第三天, 二人分开行动。霍世泽与友人聚会,诸灵也与安思莉约好去逛博物馆,两个女孩子自打暑期夏令营后就没见过面,一晃近两个月过去, 如今在马德里重逢, 开心得像两只刚归巢的小燕子,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到晚上, 两家博物馆逛好,便在街头随意漫步。不知不觉间, 又来到了太阳门广场附近, 正好肚子饿了,广场周边餐馆与酒吧林立, 无需刻意做攻略, 随意走进一家。这家门脸儿小小,但氛围不错,音乐动听,灯光柔柔,侍应生推荐的牛排一上来, 两个女孩子都小小的惊艳了一把:“哦哟, 看上去很不错嘛!” 吃饭时,接到霍世泽来电, 问她在哪里。她把店名告诉他,又说:“我和安思莉说好了, 晚上去她那里住, 明天我还是和她一起行动。” 霍世泽明天仍有朋友要见,还有事情要谈,一天安排的行程很满, 她对他的朋友和生意经都不感兴趣,不肯再跟他出去社交,一早在酒店,就跟他说好明天和安思莉一起去玩耍。怕他忘记,电话里又强调一遍。他说ok,挂断电话。 两个女孩子在小餐馆里吃着饭,一边开开心心聊着天。饭吃到一半,有几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入内,几瓶烈酒下肚,开始发酒疯,大声叫嚷起来。诸灵瞧这几个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终于记起来了,这几个小混混正是昨天在太阳门广场上撞见的小偷团伙。想来他们是今天销完赃,跑这儿喝酒来了。 这几个小混混动静太大,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而视,后来闹得实在不像话了,客人们纷纷结账离去。老板是亚裔,五六十岁的样子,生着一张老实人面孔。他应该蛮怵这几个小混混的,一直站在酒水柜台内默默望着,任由他们闹腾,看客人跑得七七八八了,不得已,只好出来好言相劝,然而一开口,马上被酒瓶子指着头,对着他鬼喊鬼叫。他赶忙闭嘴,又缩回去了。 这边吃饭的两个女孩子受到干扰,大为扫兴,诸灵说:“我们快点吃完,结账走人吧。” 安思莉说:“嗯嗯,等我把这杯饮料喝完就走。” 诸灵这里还剩半只迷你汉堡,也抓紧时间往嘴里塞,咬下一大口,努力咀嚼着,突然马尾辫被谁从后面拉了一下,还以为是混混呢,心头一惊,猛地抬头,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的嘴唇,是霍世泽。 霍世泽俯身,亲了口诸灵脑门儿,看她鼓得高高的腮帮子,笑说:“怎么了,这么着急?” 诸灵见他,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一大口汉堡吃下去,腾出嘴巴来,忙问:“你怎么来了?” 霍世泽说:“我事情结束,现在回酒店,顺便来看看你。” 前面他偷亲诸灵那一口还好,反而是这句话,把安思莉给肉麻到了,悄悄做了个掸落鸡皮疙瘩的动作。 诸灵伸头向他身上嗅了嗅,说:“是不是又喝了很多酒?” 霍世泽故意朝她脸上吹气,看她皱鼻子,大笑起来,看她们吃的差不多了,招手叫来侍应生,把这桌的账结掉了。几个发酒疯的小混混还在闹腾,他转头对他们看了那么几眼,应该也认出来了,问侍应生:“这些人怎么回事?” 侍应生回头望了一眼老板的老好人面孔,苦笑说:“这些人就吃准了我们老板怕事,最近总来,一来就闹事。” 三人出门而去,到门口,安思莉跑去隔壁便利店买水,叫他俩等等自己。霍世泽回身向店内望了一眼,耳中仍能听见小混混们的叫嚷声。诸灵看他蹙着眉头,问:“你要回去一下吗?” 他以眼神询问:“嗯?” 诸灵说:“你如果想回去,就去好了,不用担心我。” 他嗯了一声:“我去去就回,你到一边去。”转身往店内去了。 诸灵与安思莉在便利店买好饮料,挑了几样晚上回家吃的小零食,走出店门时,霍世泽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们了。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手机,姿态松弛,正与人低声闲聊。隔壁小餐馆的门口,刚才闹事的小混混们纷纷抱头鼠窜着从店里跑出来,一个个都挂了彩,有人脸肿,有人瘸拐。 等他电话讲完,诸灵将他的手从裤兜里拉出来看了看,右拳指骨关节泛红,其余地方还好,别无异常,于是放心。塞给他一只小袋子,里面有一瓶饮料,还有一个冰袋,叫他用这冰袋敷手。分别之际,踮脚给他脸上一个kiss,柔声说:“我现在就和安思莉去她姑妈家,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到酒店,霍世泽打开塑料袋,里面的饮料是椰子水,瓶身上还粘着一张便利贴,上写:“睡前记得喝掉,可以帮你解酒,明天记得别喝太多酒。” 便利贴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署名:山火。而山火二字的后面,还画着一只圆润可爱的猪头。 *** 安思莉姑妈家,深夜十点半的样子,两个女孩子换上睡衣,仍无睡意,打算来个围炉夜话。话才开了个头,诸灵搁在床头充电的手机震动,接起来,是霍世泽的声音:“我现在楼下等你,快点出来。” 诸灵惊讶:“啊?不是说好了吗,我今晚留宿在安思莉这里,明天跟她一起出去逛街,然后晚上我们再汇合。” 他说:“计划有变,明早出发去酒庄,现在跟我回去,一起收拾行李。” 她说:“可是我还想跟安思莉再说说话啊,明天一天的行程我们都计划好了,再说你自己也有事情要做的啊。干嘛突然更改啊?” 他的声音略显急躁:“听话一点,快点出来,酒庄我刚刚订好了。” 诸灵想去酒庄踩葡萄,被他又催又哄,神色开始动摇,但安思莉听不下去了。安思莉学语言也老有天赋的,过去几个月跟诸灵学了老多上海话,就用上海话嘀咕:“搓气男人,搞撒搞,切勿消。” 霍世泽突然来这么一出,直接把安思莉明天一整天的计划全打乱了。和诸灵约好逛街观光,可是她期待了好久的,现在全泡汤了,想想就莫名窝火。再一看诸灵,明显动摇想跑路的样子,更来气了,质问她:“搓气男人想一出是一出,但你为什么要惯他这个霸道性子,这个疯癫任性毛病啊我问你!” 诸灵就此反思了一下,并表示:“我这两天对他态度的确太好了,但是不怪我。” “不都是你纵容出来的嘛!” 诸灵又表示:“搓气男人虽然霸道疯癫,但仍有一定迷人之处。他总是能用“今天天气怎么样”的语气说:让我想想看,今天收拾谁?”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反正超级酷帅,超级有安全感的。” “你说的是个哪个国家的番邦话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今天霍世泽大老远跑到餐厅来,只为看诸灵一眼;而且只要有他在,不管是什么场合,他都会悄悄把单结了,再有帅气面孔加持,虽还不及一百万刀乐这么吸引人,但安思莉已经很能get到他的魅力了。可明明答应好的事情,又反悔,大半夜跑来抢人,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反正安思莉很生气,吃他不消,伸手把诸灵手机抢过来,说他:“就分开一天而已,至于吗,干嘛啦!我听诸灵说,你明天明明有很多工作安排的啊,为什么又取消?你这是君王从此不早朝了是不是?” “……” 霍世泽后面几天所有行程全部取消,租了部奔驰,载着诸灵开车前往酒庄。从马德里往北开车大约两个小时,抵达一个为葡萄园环绕的迷人小镇。他们此行的酒庄,就在这个小镇上。 酒庄同时也酒店,周边的葡萄园都是酒店所有。一走进酒庄大厅,扑面而来的便是淡淡的葡萄酒香,也有酒窑木桶的淡淡霉味,不知何故,到了这个地方,连鼻炎自愈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诸灵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假期。几乎每一天都过得晕晕乎乎的,早上睁开眼睛就是喝,不停喝,吃了再喝,或是边吃边喝。甚而会跑到酒窖里,排队等在葡萄酒桶边边上,工作人员旋开木桶龙头放酒,客人们拿杯子接上一杯,站在酒桶边上就开喝。以至于到后来,连梦里都是酒香。 最初两天是在酒庄内用餐,一边品尝各种小酒,一边听侍酒师的讲解,后面几天,每到饭时,干脆用冰桶拎两瓶葡萄酒,装一篮子面包火腿和水果,跑到外面草地上,晒太阳,吹小风,喝小酒,不要太美。 酒庄有自行车可借,偶尔兴致上来,就借两辆自行车,骑行到很远的地方去。途中经过一些村镇小酒馆,停下来,喝几杯,晕晕乎乎骑回去。遇到喜欢的酒,还要买几瓶带着,路上渴了累了,下车到田头路边坐着。开了酒,对着瓶嘴,你一口我一口,继续喝。喝晕了,干脆往草地上一躺,听风吹过草木簌簌作响,看云在天际缓缓游走。 有次途径一个村镇,看见某家酒厂大门敞开,有工作人员在处理早熟的葡萄,跑进去一番交涉,终于踩上了葡萄。虽然旁边没有基努里维斯,但有个从此不早朝的男人陪伴在侧,心情一样美。 当诸灵把这几天从各处购买的十来瓶葡萄酒寄回去后,酒鬼的修行已大抵完成,到了可以出师的时候,归期也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应该是逐光之旅~ 下章《上帝的使者》,又名罗宾小姐 第43章 逐光时代 罗宾小姐 第43章 逐光时代 罗宾小姐 回马德里依旧是霍世泽开车, 天气空气都好,车窗半降,涌入的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窗外,大片葡萄园向远处蔓延, 午后阳光倾洒在叶面, 泛起细碎柔光。这条路过往车辆稀少, 四周静得出奇, 唯有风掠过葡萄藤的沙沙声。 诸灵看着这平直宽阔的路况,技痒了。暑期里她日夜苦读苦练, 刚拿到驾照, 正愁无处施展,看见这么平直宽阔的大路, 忍不住想接手开上一段。 霍世泽嘱咐她几句, 便与她换了座位,让她来开。这么完美的空旷路况,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她开得正顺手,忽然有只小动物从路边窜到了车道上,她受惊之下, 想都没想就踩死了刹车。几乎是同一瞬间, 后方岔路里猛地蹿出一辆丰田商务车,车主拐进主路时没仔细瞭望, 车速又提得过快,等看清前方急停的车辆时已经避让不及, 直直撞在了她的车尾上。一声沉闷的声响和颠簸之后, 两辆车都顿了一下。 路边停稳车子,两车人慌慌张张跑下车查看,诸灵驾驶的奔驰无事, 但后方的商务车的车灯碎了,保险杠也歪掉了。 诸灵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一阵后怕,努力思索脑中尚且冒着新鲜热气的交规知识:“我是合理避让小动物而急刹,没有故意拖延,没有违规变道,但我可能刹得太急了,是次责。哎呀,不好,我驾照没有翻译件,搞不好会有大麻烦。”担心之余,又开始自责,“啊,怎么回事啊?是我这几天喝酒太多,注意力下降了吗?” 后方商务车的车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四十岁不到的样子,男士戴着高度数近视镜,女士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两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焦躁易怒的气息。看见自己的车子被撞成这个样子,夫妇俩情绪激动,差点抱头痛哭,稍稍冷静之后,又开始互相指责,手臂挥舞的动作极大,言辞激烈,吵得十分厉害。他们身后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个十几岁的金发少女,静静望着车外,神情漠然,对外面这一场事故完全不关心的样子。 诸灵向那对车主夫妇道歉:“真是抱歉。”想起妈妈的车祸,开始深深自责,并后悔头脑发热,非得要开这个车。 女车主不听还好,一听诸灵道歉,差点又要气哭了。 霍世泽安慰她说:“没人受伤,不是什么大事。” 诸灵说:“我们进城要还车,还要赶往机场,搞不好飞机要误了。” 对方夫妇也是一样的行程,口中不停讲:“我们要赶往马德里乘飞机,但不知道保险公司要处理多久,飞机肯定是来不及了。” 夫妇俩一个说西语,一个说听不懂的番邦话,有点像是某北欧小国语言,反正俩人英语都说不大好,表达不出时,就会蹦出西语及番邦词儿来,诸灵竖着耳朵,总算听懂大半,她自己也要去赶飞机,也是一样的心情,但却爱莫能助。 男车主从车里找出保险单等一堆表格,开始填写,风吹落一张,掉到诸灵脚下,她捡起,见背面一片空白,随手取过男车主放在旁边的一支铅笔,也趴在引擎盖上随意写画了起来。男车主表格填好,她一张涂鸦也好了。女车主刚刚在旁边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跑回到车子跟前来,一眼瞅见了诸灵手中的涂鸦,顿时惊叫一声:“dios mio!” 这句诸灵听懂了,是西语里面的口头禅,很吃惊的意思。 女车主受了惊的样子,跑过来,从诸灵手中抽走涂鸦,展示给男车主看,这是车上那个女孩儿,也就是她们女儿的画像。男车主放下手中表格,对女儿的画像看看,又对诸灵的脸看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夫妇俩欣赏完画像,又拿去给车内的女孩儿看,女孩儿抬头冲诸灵展颜一笑,神情动人。诸灵画的,便是她此刻神情。 女车主态度一变,过来牵起诸灵的手,拉着她过去跟女儿说话。诸灵过去一看,见车后方有一辆轮椅,心中明了,伸手与女孩儿握了一握,用新学的西语向她问好。女孩儿则用英文问她:“可否在这张画上帮我写上‘致艾琳娜’?” 诸灵自行发挥,写上“给我的朋友艾琳娜,愿一切顺利”。 艾琳娜对自己的肖像看了又看,十分喜悦。女儿高兴了,车主夫妇也高兴起来,连连说没事了,叫他们二人开车离去,事故不用他们管了。 二人道谢,转身上车,女车主又追过来,往他们手中塞了一兜子橙子,并问:“你们要喝饮料吗?我们车上还有面包。” 二人表示用不着,女车主又捉住诸灵的手,用西语叽里咕噜讲了一通。诸灵听不懂,问霍世泽:“她说什么?” 霍世泽告诉她说:“她说,今天这场事故,是上帝的旨意,你是上帝遣来的使者。” 话才落音,天上应景地飘来几朵云,紧接着,又一阵大风吹过,呼的一下子,云瞬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空旷而愈加明亮的苍穹。气氛很到位,一看就是上帝的手笔。 车子开出老远,回头望去,那一家三口还在远远挥手。 *** 八月分别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二人各自忙于自己的工作与学业,直至十一月的某天,她打电话给他,祝他28岁生日快乐,然后很遗憾地表示:“我很想飞回去和你一起庆祝,但是又不想为此特地请假,耽误功课。”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课程越来越多,打工都不怎么去了。” 他表示没问题,又问:“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说:“就是你的生日啊。” “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她一怔,猛然想起去年今日,自己与他在电梯里相遇并向他索要外套的情景。彼时若不是遇见他,若不是遇见他的那一刻心念怦然一动,自此结下羁绊,她此刻会在哪里,又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不敢想,也说不得。命运无情,思之痛心。命运慈悲,思之庆幸。 接着,他提起另一件事情来:“不是说要请我去旅行吗,正好我生日,就送这个作为我的生日礼物吧。” “现在正在选目的地呢,但我要下月才会放长假,可以嘛。” “ok。”他表示理解,并说,“下月是你的生日了,那就一场旅行,两个人一起庆生吧。” “嗯,没问题的。”她应下,不过又说,“预算有限,只能周边走一走,来回经济舱,民宿加小旅馆,一切从简,ok吗?” 他表示:“我做背包客的时候,你还在看喜羊羊。订好行程通知我。” 身处南国,终年炎热,难得的一次旅行,很想去寒冷的地方走一走,最好是能看雪,想来想去,目的地最终选了日本。 预算两万块,很微妙的金额。搁在淡季,二人日本一周游绰绰有余,但现在圣诞叠加年末,机票价格猛涨,讨人嫌的酒店又都按人头收费,哪怕不吃早饭,多个人,都是另外一个价格了。虽说是两个人的庆生,也只能处处节俭,背包穷游了。 余下几天,她在有限的预算里面,各种比较,各种盘算,最终搞定了日本一周游。行程表发给霍世泽的时候,一看,目的地是大阪和福井小滨。大阪他能理解,小滨无论如何想不通。这个沿海小城地理位置偏远,又没什么名气,一个外国人专程前往感觉不合常理。 问起来,她说:“那里不是热门景点,费用相对会便宜一点,但一样可以泡温泉和看雪。”又笑着补充说,“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是从前在小说里看到过。书上描写的很美,感觉很特别,所以很想去看一看。大阪过去,两三个小时,车次密集,就还好。” “ok。”他表示能接受,既然是她请客,那么一切听她安排。 住宿原本看中一家民宿,同样的价格,房间会比普通酒店要宽敞一些,装修也更有个性一些。但她最近刚好在网上刷到某地民宿发现摄像头的新闻,有点担心,问他:“网上说民宿搞不好会有偷拍,要不要紧啊。” “通过大平台预定应该不要紧,但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如果被偷拍,我希望摄像头能清晰拍出我的腹肌,然后给你和我的脸上打码。”顿了一顿,又说,“最好也不要压缩时长。” 因为他这句话,诸灵舍弃了民宿,斥巨资订了一家商务酒店。酒店房间很小,且弥漫淡淡烟味,但价格不便宜,因为地理位置好,在通天阁一带,距离拍照圣地——埃菲尔铁塔步行只有几分钟的距离。 很快,12月末,圣诞节,她拼了个一周长假。他配合她的时间,也给自己安排了休假,为省去彼此等待时间,这次也是各自出发前往,然后在大阪汇合。 抵达次日,一早跑到埃菲尔铁塔去,人很少,随便一拍都有小清新电影的感觉。加上当天小雨绵绵,天色有些灰暗,照片拍出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虽在大阪热闹中心城区,但因为预算不够,没有任何购物计划,而且逛的地方基本上免费。反正走走停停,不急着赶路,不追景点,只在意沿途风景,只在意看风景的心情。 逛到下午,在一个到处都是卖cosplay服装的地方,偶遇cosplay游行,各种奇奇怪怪的动漫人物看花了眼,街边围观群众的相机也都按冒了烟。 诸灵觉得有趣,随意拐入街边一家cos服装店,一圈看下来,看中一套冷酷黑色深v皮衣,搭一头黑长直发,以及闪亮过膝长皮靴。是海贼王里的妮可罗宾的装束。 一个说中文的店员小姐姐拼命恭维了:“美女你真是好眼光,只有你这种高挑身材才能还原罗宾的形象,cos出她的味道来。我在这工作好久,都没遇到几个人cos罗宾,这套行头对身材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她穿上罗宾的深v黑皮衣,头顶黑长直假发,脚踩过膝长靴,描长长眼线,画细细眉毛,全副武装一出来,店员小姐姐被美惨了,不停夸:“这大长腿,这凹凸有致的身材,绝了!超绝cos身体,cos的好还原,好帅,好美啊!” 面对她的这身打扮,霍世泽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凝视。对他而言,行动胜过语言,因此无需多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早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直白。 作者有话说: 俺的恶趣味,xixixi~~ 第44章 逐光时代 stalk 第44章 逐光时代 stalk 这次穷游, 诸灵自己穿来的衣服也是贴合线路的乞丐风,旧外套,破洞裤,还有磨损的脏球鞋。突然变身热辣艳丽罗宾, 不仅身边人, 就是她自己, 路过每一个橱窗玻璃都想欣赏一下自己, 感觉自己美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巡游队伍里面的动漫人物们情绪高涨,蹦蹦跳跳, 一边行走, 一边摆出各种pose,以供围观群众拍照。诸灵也混入其中, 跟在巡游队伍后面扭了起来。队伍去往哪里, 根本无所谓。 日本社会长期推崇“娇小可爱”的女性形象,这种审美偏好从动漫、偶像文化延伸至日常生活,影响深远。在日常语境中,存在一条心照不宣的身高界限:162厘米被视为女性身高的隐形心理门槛。一旦跨越这一高度,周围的目光便往往悄然带上“偏高”的标签。在网上, 很多人把女性身高和动漫机体做趣味类比, 还衍生出了一套非正式的“身高分级”。 150-155cm??:柔弱,可爱, 小鸟依人,需要保护。 155-165cm??:高达??。 165cm及以上??:福音战士, 初号机, 可以出击打使徒。 170cm及以上??,东京塔和天空树。 诸灵紧身皮衣也好,深v也好, 都是十分张扬,再加上她堪比东京塔的傲人身高,所经之处,围观群众的目光便如聚光灯般紧随其后,此起彼伏的“罗宾小姐”的呼喊声根本没断过。 混在巡游队伍里走着走着,她忽然一个转身,站住了,责怪跟在身后拎着单反拍照的男人:“哎,我想请问,你在看什么啊?” 面对质问,stalker略有些紧张的样子,同时又非常抱歉地望着她:“路上偶遇,觉得你很漂亮,忍不住就跟了过来。” 她斜斜睇了他一眼,眼若秋水,氤氲着水汽的眼眸里藏着淡淡羞恼:“你不仅跟踪了我半天,还拍我了吧?你刚刚是不是偷偷拍我了?” 罗宾小姐一身御姐热辣装扮,气质也是神秘冷艳的气质,然而一开口,嗓音却温柔如水,拖长着尾调,甚至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又甜又性感,还可爱,不可思议的反差感。stalker心被猫抓。 stalker被迷晕了,盯着罗宾小姐的脸蛋儿都看呆了,直到被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一脸诚恳地向她道歉:“真是抱歉。因为你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是情不自禁。”抬手指着她的一身装束,真诚赞美说,“真的,大长腿和 s 型身材一览无余,太美了。可以让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吗?” “你一路跟着我,已经偷拍很多了啊。你这个举动,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知道嘛?” “真的很抱歉。”stalker清了清嗓子,转而向她发出邀请,“我的酒店就在附近,能看到通天阁铁塔,很漂亮,你要到我房间来看夜景吗?” 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摇了摇头:“我不去,你还是跟我来吧。” 他又惊又喜,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跟你去哪里?” “幽会,跟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我很想去,但是我还有个爱发神经的戏精女朋友,我得跟她说一下。”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又转身,稍稍偏着头,冲他嫣然一笑,现出一对可爱小梨涡:“去不去呢,お兄さん?” 他挣扎半天,实在抵挡不住罗宾小姐的诱惑,只好为难表示:“ok,去就去好了,我的神经女友,就不管她了。” 这一夜,他与罗宾小姐在酒吧流连至深宵。罗宾小姐胆气过人,惜乎酒量甚浅,三杯即醉,大部分时间就是倒在他身上,唔哩嘛哩说些意味不明的醉话闲话和淡话。夜深时分,他结完账,将罗宾小姐带回自己那间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烟味小房间,两人一起泡了个澡。 浴缸是和酒店房间配套的经济适用型,窄且小,两个人只能挤坐在一起。她在浴缸里撒了浴盐,浑身滑溜溜的,加上脑袋晕乎乎的,索性就伏在了他的膝盖上。他趁她酒醉,往她身上这里那里咬了许多牙印出来。 这次他又帮她洗头,她问:“今天也有一条龙服务吗。” “嗯,有的。洗完头,我会为你表演一个吻香肩,另外附赠一个啃啃服务,一整套。” “阿里嘎多。” 他嗤嗤笑。为她揉出满头泡沫,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时,忍不住说:“睫毛好长。” “可是太长了,很烦的,因为戴任何眼镜都会触到镜片,很难受的,我还是想要短一点的睫毛。” 她发嗲式的诉苦令他发笑,又觉她可爱,便低下头去,轻轻吻她睫毛。 二人一起泡好澡,出来又一起刷了牙。他将她拎到洗漱台上坐着,找出电吹风,为她吹头发。她忽然想起,大约去年这个时候,她在他家里也做过几乎一样的事情。一起泡澡,一起刷牙,那天他也为她吹了头发。只是那天他太讨厌了,现在想起,仍觉搓气。促狭心起,伸手环住他的腰,学着他平日里总对她做的那样,嘴巴蹭着他的耳朵,往他耳中呼吸,热热的气息令他全身升温,脖颈处的皮肤瞬间变成深红色。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得意,吃吃发笑,更加坏心眼起来,又去舔舐他耳后的皮肤,轻轻咬他的耳垂,最后就看到了他身上汗毛立正的样子。 他丢下电吹风来吻她,脑中想起她口中时不时冒出的几个日语词儿,笑着问她:“这几天,日语也学了吗?” “嗯,来时飞机上随便学了几个小时。” “又学了骂人和求爱的话?” “这次学会了骂人话和一首歌,求爱的话等下次有机会再学。” “情歌?也和骂人话绑定了吗?” “这次没绑定,骂人的话可以先说给你听。” 他大笑:“不愧是最新系统,windows10的小脑瓜运转起来就是快,短短几个小时飞行时间,又是情歌,又是国粹。” 她问:“你要听吗?” “如果伤害和攻击力不那么强的话。” “お兄さんのこと,好きだよ。”说话时,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弯了弯唇角,一点笑意轻得像风掠湖面。 “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这个人可真讨厌。” *** 大阪待了两天,转战福井小滨。自离开大阪当天,天降大雪,沿途风景也开始转变。列车穿行在山间,偶尔经过静谧的村落。传统的日式木造建筑静卧在雪中,深色的屋顶覆上了匀净的白。 上午十点出发,抵达小滨站时,是下午一点多。此时,雪停天晴,阳光斜照,目光所及之处,景色像被镀上一层柔焦滤镜。诸灵一下车,马上将手上大包小包丢掉,一个人在空旷的雪地里奔跑,兴奋尖叫。 她在小滨定了一家温泉旅馆,一下车,就有旅馆接驳巴士来接站。半小时后,巴士抵达一处临海温泉街上的旅馆。旅馆名曰清风庄,一间日式家庭旅馆,房屋古朴,院前有大片梅子林,院后有山,有潺潺水声,似有河流。而门前迎宾的,是一位温柔的和服老奶奶,且一口流利英语,实属意外之喜。 被老奶奶引到一间名为“隐泉间”的和室之后,霍世泽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是一个套间,除寝室、浴室、起居室之外,房间阳台上竟还有个半开放的露天汤池。而临窗望去,一条河流正蜿蜒于山脚之下,正是刚刚听见的河流了。河流的水流很急,急湍的态势与潺潺的声响,构成了窗外如画景致。这间旅馆的景色也好,舒适度也好,都非大阪经济酒店可比,便笑着说了一句:“还不赖嘛,你这间旅馆选的挺好。” 诸灵说:“我还没体会过露天赏雪泡澡呢,所以千挑万选,最后定了这家。”不过又表示,“我大部分预算都花在这家旅馆上了,接下来的几天,还是老规矩,没必要不消费哈。” “ok。”这一路上,已听她强调多次,他也再次表态,说完全没问题,一切以她安排为准。 时间还早,二人各自穿上厚外套,换了雪地靴,拿上雨伞,出门散步而去。 距离酒店不足三百米处,竟然还有一家711,诸灵很得意地为他介绍:“这边便利店真的很少,购物真的很不方便。这家清风庄之前,我差点定了另外一家,就是我书上看到的那一家。那家更清净,风景也更好一些,不过去便利店就有些不方便了,徒步要两个小时,后来就放弃了。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一家便利店,就在我们旅馆旁边,让人很有安全感的!” 在无人的街道上走不多远,雪又开始下。诸灵像只小鸟儿一样,张开双臂,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又转着圈儿踩积雪,一边向他笑说:“听见了没有,踩雪的声音?” 他笑着嗯了一声:“很美妙,很动听。” 她见他举着手机在录自己,索性将手中雨伞远远抛开,纵声大笑。大概是因为她平时不太笑的缘故,所以笑起来又是一种分外的妩媚,眼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俏皮,又满溢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来时经迎宾老奶奶指点,说附近有个小公园,里面有山有水有桥,是附近观光和赏雪的最佳去处。他俩可能走迷路了,顺着街道走老远,都没发现公园的影子,但街道两边的古朴建筑及雪景颇有看头,也不觉得无聊。随意逛到天上了黑影,而雪越来越大,于是折返而归,路过一家灯火通明的小店,门口招牌上写着:让全福井人们都感动的烤肉! 旅馆是包晚饭的,而且她在这个天气里最想吃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但是天太冷啦,一阵夹着雪花的透骨寒风把俩人给刮进了这家门脸儿小小的烤肉店内。店堂拥挤又破旧,摆着几张小桌子,搭着几个小椅子,墙壁贴着各种很有年代感的明星画报。 诸灵再次强调:“说好了,所有的费用都是我来支付,今晚我请你吃烤肉哈。” 霍世泽拉了一把小椅子坐下,同时环顾店堂环境:“牛肉吗?我对牛肉很挑剔的。” 服务员拿来菜单,一看,感动福井烤肉套餐,一人份1200日元,按现在汇率,人民币六十来块,惊了。除了1200日元的套餐,菜单的选择不多,无非是牛羊肉的各个部位和不同酱料腌渍的排列组合。 今天风雪大,没什么客人,服务员老头子一看霍世泽怀疑的表情,生恐他走,偷偷捏了把汗,努力调出头脑里面所有的英语单词,将这些单词排列组合起来,组合不通顺的地方,就用日语来点缀,结结巴巴为他介绍套餐里面的主菜:“这一道,是腌渍过的小牛肉,肥瘦均衡,肉质紧致,酸酸的味道配上洋葱很开胃。” 霍世泽点了点头,表示勉强可以接受。 诸灵看他点头,也觉开心。福井的开局不错,堪堪能维持友谊的小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逐光时代 我还要,g 第45章 逐光时代 我还要,g 服务员在滚烫的烤盘上抹上牛油, 把牛肉煎的滋滋作响,再在边缘码上豆芽和洋葱丝,牛肉的油脂和肉汁流淌下来,渗到蔬菜里, 这两样蔬菜居然变成了整个烤盘上最好吃的东西, 都不用调料, 沾一点盐就香的不行。 霍世泽一边吃, 一边点评说:“肉是冷冻的,蔬菜也很单调, 我想福井人们是不会感动的。” 诸灵肚子饿了, 往面前扒拉豆芽和洋葱丝,说:“天太冷了, 在这种便宜小店吃烤肉, 喝喝小酒,就很开心了啊。” 1200日元的烤肉套餐吃完,两个人都很开心,跑回旅馆。旅馆今晚的菜单是生鱼片和小火锅,但是?人都有心无力了, 只好放弃。旅馆一楼有几个特色汤池, 有主打美肌功效的,也有能缓解关节痛、神经痛的, 诸灵想去泡一泡,到前台问老板娘有纹身是否ok, 老板娘说:“没问题的。” 美肌温泉泡好, 回自己房间没几分钟,那位会英语的和服老奶奶手上捧着一只小小蛋糕,唱着“happy birthday to you”而来。小蛋糕上插着两支数字蜡烛, 一个2,一个0。今天是她20岁生日。 原以为是旅馆的特色服务,原来不是,听老奶奶说起:“我们刚刚还担心时间来不及,还好按照您的要求及时做出来了。”才知是他的安排。 他接过小蛋糕,叫她来吹蜡烛,又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好好的长到了?十岁,辛苦了。” 老奶奶随身携带着一只相机,这时笑着招呼他俩:“快快快,你们站到一起来,我来帮你们拍照,明早照片冲洗出来后,我拿来送给你们。” 诸灵手捧着这块小蛋糕,轻轻靠在他跟前,笑得太用力,以至于眼睛泛出泪意。 次日一早醒来,她在枕头旁边发现了自己?十岁的生日礼物,一个漂亮小巧的白色木盒,打开来看,里面静静卧着一根可爱珍珠项链,是她喜欢的款式,低调不张扬,却又一眼看得见。 他说:“这是抵达大阪时去买的,sorry。”这么说,自然还是因为她不许他全程有任何自费行为。 她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没有为你准备任何生日礼物。” “有这趟旅行足够了,而且你还请我吃了烤肉,不仅福井的人们,我也很感动。” 好像外面已经有服务员在往房间里运送早饭了,但她还是没能忍住,扑过去抱住他,同时大笑:“你太讨厌了!” 又一天,自然醒来,跑去泡了个汤,旅馆里吃了早饭,照例出门散步去。 温泉街上有咖啡馆,可谓意外的惊喜,跑进去买了杯咖啡,出了门,转角处又发现一家复古电影院。影院藏在拐角处,门头实在不起眼,若不是门口张贴着的几张电影画报,以及“上映中”三个大字,几乎就错过了。入内一看,上映的影片,都是古早的老电影,而今天一天的排片,都只有一部《菊次郎的夏天》。 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的冬日,却放《菊次郎的夏天》,影院老板的脑回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这部电影口碑很好,也算是久闻其名,遂买票入内。今天又是风雪天,街上游客稀少,观众仅他们两个,一不小心,竟包场了。 放映厅内暖气不足,霍世泽将自己的围巾解下,给诸灵盖在膝盖上,用以保暖。影片字幕看不懂,也不可能有配音,?人都不懂日语,好在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情节,连猜带蒙,略懂。而每当钢琴曲响起时,她便跟着低声哼唱。 电影接近尾声,忽然她的哼唱声哽住,随即响起轻轻的、隐忍的啜泣声,霍世泽惊讶,转脸问她:“怎么了?” 她说:“过于安心,反而会不安的感觉,你有体会过吗?” 他说:“这是你的大脑保护机制在保护你,只是有点过于灵敏,反应过度了。” “是吗。” “活在当下就好,不要提前预支未来的痛苦。” “未来会很痛苦吗?” 他想了想,说:“对我来说,一向是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担心。let tomorrow take care of itself。” “嗯。” 电影院出来,就在路边看到了昨天没能去成的那座小公园的指示牌。跑去兜了一圈,山也看了,水也看了,身上正泛起阵阵寒意时,一转身又在街角发现了一家公共温泉浴场,名字起得朴实,叫做小滨钱汤。票价也极具性价比,只要800日元,就凭这个价格,都值得入内体验一番。问起有纹身是否可以入内,柜台收费的老爷子操一口流利英语,说:“times have changed。” 诸灵取出钱包,支付了两个人总共1600日元的浴资,一边转头对霍世泽笑说:“迄今为止,我们的这趟穷游之旅真的很顺,这条温泉街和我真的很合,这里选对了。” 温泉浴场消磨到天上黑影,回到旅馆,请服务员将晚饭送到房间里来。今天的晚饭有烤肉,有猪排,有鸡肉串,因为靠海,鱼也不会少,有生鱼片拼盘,和一个海鲜汤小火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诸灵午饭只吃了三明治,雪路走起来很累,又来来回回跑了很多地方,早饿了,但是服务员老奶奶生恐外国人不懂日式料理的正确吃法,为小火炉点火之后,站在边上,为他们一道一道仔细讲解:“这一道是我们福井最有名的乡土料理,炸猪排,配上我们秘制酱汁,顶顶美味。这一道是鸡肉串,这边有小青柠,吃的时候把小青柠挤上去……” 好不容易讲解完毕,诸灵随手夹起一块炸猪排,咬了一口,马上高兴拍手:“啊,好好吃!” 霍世泽烤了一块牛肉递过来,她伸嘴叼住,鼓着腮帮子吃了。他笑问:“这个也好吃吗?” 她开心地摇摆身体,眉飞色舞地告诉他说:“有奶香味,香迷糊啦!” 他笑着夸她:“听你品评美食,也是一种享受。你将来还可以去做美食评论家。” 饭吃完,消消食,又是泡汤,开放式浴池,昏黄的灯光,窗外就是雪景,很安静的幸福。她泡迷糊了,先爬出汤池,回房间,往自己的布团上一扑,很快睡着。接连几天的观光游玩,虽没上山下海这般折腾,但对她这样的低能量人士来说,已是高强度消耗,早就累晕了。 没多久,听见他推门而入的轻响,紧接着是他做俯卧撑的动静。这里没有健身房,连锻炼器具都没有,但他在健身这件事上绝对自律,也总能因地制宜找到锻炼的办法。 她从浅眠里醒了几分,依旧闭着眼,指尖在被角轻轻蜷了一下,没发出一点声音。终于,他锻炼身体结束,掀起布团时,她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他见她恍恍惚惚的迷离神态,问:“今天这么早睡,累了吗?” 她慢腾腾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坐起来,迷迷瞪瞪说了一句:“今晚我要在你那边睡。” 虽在同一个房间,两人的铺位却隔着一米宽的距离。她轻手轻脚爬到他这边,掀起他的被角,蜷着身子钻进他怀里。他伸展手臂,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 她推他:“不要,这样会压到你。” 他探身过去,将她的枕头拎过来,让她枕好。顺手关掉房间里的主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房间瞬间便笼罩在朦胧而幽静的氛围里。随后支起上半身,低头静静凝望着她的面庞。她本来是闭着眼睛的,感受到他的目光,以及变深又变深的呼吸,慢慢睁开眼睛,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在他无言的凝视下,她抬手理了理刚刚齐肩的乱发,低声问:“很难看吗?” 他伸手替她拂去遮住眼睛的一缕散乱发丝,柔声说:“不难看,很可爱。”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看清她眼中倦意,低声说,“早点睡吧。”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但这个时间点他却睡不着,左翻右翻,睡意了无,不知不觉间,呼吸渐渐沉重,热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很快就把她给惊醒了。她睁开眼睛,对他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他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哥哥”这个称呼,不禁怔了一怔,但知她是在唤自己,低声问:“怎么了?”一开口,发现声音接近暗哑,自己都惊了一惊。 她静静望着他,半天没说话。长久的对视之后,她忽然起身,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吻了上去,亲吻的间隙里,仍旧温柔唤他:“哥哥,哥哥。” 他他一个翻身,覆在身下,在她耳边低低笑着:“怎么现在才爱我?” “那么你呢?” “……” 他后来说了什么,她懵懵懂懂的,没怎么听清,好像是“我一直都爱你”,又好像是听错了,他并没有这么说。因为他很快吻住了她的后颈,这里是她的性感带,意识开始飞速抽离,头脑软乎乎地发胀,什么念头也生不出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直到眼前泛起细碎的白光,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清了。 中场,她有些呼吸不上来,于是暂停休息,靠近她的耳朵,说几句情话,呼吸在她耳朵上,又顺着耳垂慢慢亲到脖颈、锁骨,说:“睁开眼睛看我。” 她睁开眼,眼神带着几分痴醉,轻轻眨动几下,才将眼前模糊的虚影凝作实体。看清他面庞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悸,就这么静静望着他。此刻,她的眼珠像浸在泉水中的黑曜石,瞳孔里流转着细碎光斑,或许是头顶那盏小夜灯的缘故,但也或许是迷走神经向心脏传递的温柔震颤。 深夜,不知具体几点,万物寂静,唯有窗外的水流声清晰可闻。他起来帮她倒水,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干,随手取过她搁在旁边的一瓶乳液,倒了一点在手心,开始涂脸。 她喝着水,轻声问:“这次旅行,开心吗?” 他笑了起来:“嗯,我走过许多城市的街巷,看过不同时区的日出日落,但多年以后还能回想起来、记忆最深的,应当是和你一起去的两次,西班牙事故之旅,和这次穷游之旅。” 她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搁下水杯,往布团上一倒,睡去之前,想起自己出了汤池就跑来睡觉了,脸上啥也没有,便跟他说:“我也要一点。” 他往她脸上挤了几滴乳液,她又提要求:“我要你帮我涂。” 他便来帮她涂脸,她闭着眼睛,却感觉不太够,遂向他请求:“我还要,give me more。” 他眼神一变,呼吸也是一窒:“你这是什么台词?” “……” 作者有话说: 预告《first love,第一次真正的爱》、《peace and love》《花艺师》 昨天的***是手打的分隔符,不是锁章哦。 第46章 逐光时代 first 第46章 逐光时代 first 到小滨的第三天, 诸灵没什么精神跑到外面溜达了,不过一条狗尾巴长的温泉街也逛遍了,街上所有娱乐设施也都体验过了,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呆在旅馆内, 一个一个试泡旅馆内的温泉。 还是那个一直为他们服务的老奶奶, 教她把毛巾打湿, 叠成豆腐块, 敷在脑袋上,并告诉她说:“温度太高时, 就用冷水毛巾, 这样能防止头晕脑胀。反之去室外泡露天温泉,脖子以上觉得冷时, 就得用热水毛巾, 这样才能更利于身体健康。” 诸灵待在一个美肌汤池里泡得久了些,老奶奶又跑来,指着一个形似热气的温泉标识问她:“这个认识吗?” 三根象征热气的曲线两短一长,诸灵瞅了瞅,猜测:“中间那根线代表的是最大的汤池, 它的温度也最高?” 老奶奶笑着摇头:“再猜猜看?” 诸灵想了想, 说:“是不是最开始开温泉浴场的那个老板,他的发型是这个样子的, 后人为了纪念他,就用他的发型做了温泉标识出来?” 老奶奶忍俊不禁, 掩嘴笑起来, 为她揭晓答案:“这个是泡温泉的时间参考啦,第一段3分钟,第二段8分钟, 第三段5分钟。泡完3分钟就上来歇会儿,然后再进去泡8分钟,最后再泡5分钟,这样子对身体才是最好的。” 诸灵惊讶:“原来泡汤也有这么多讲究!” “是啊。”老奶奶笑着点头,为她细细讲了许多泡汤的门道,末了,告诉她说,“我们这里混浴也有,不妨去试试看。” 隔壁有个混浴汤池,可能因为外国客人较多,旅馆还专为女客准备了专用混浴服,款式像轻薄的背心裙,让不愿全-裸与异性坦诚相见的女客也能毫无压力地享受混浴。诸灵跑去观察过后,觉得有趣,遂召唤霍世泽一同来泡。 酒店24小时营业,霍世泽也要时刻待命,而今天尤其忙,一直在房间接工作电话,回复消息。直到诸灵来电,才总算想起自己正在度假,遂搁下手机,换上浴衣匆匆赶来。 一进门,诸灵对他的脸看了又看,不无惊讶的询问:“you're my rented boyfriend?”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浴客,连服务员老奶奶都怔了一下,只有霍世泽面色如常,说:“确认一下,是埃莉诺小姐吗?” “我是。” “我就是你的租赁男友。怎么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诸灵冲他摆手,一脸严肃:“太帅了,换人换人,不换我就要向租赁公司申请理赔了。” 霍世泽说:“不好意思,特殊商品,不支持退换货服务。”浴衣一脱,抬脚进了汤池,扳过她的脑袋,往脸蛋儿上用力嘬了一口。 池子里的这些浴客哪见过这个呀,简直惊呆了,也吓死了,本来是分散在各处泡着的,见状纷纷躲到对面去了,挤成一排,眼神游移地望向他俩。只有服务员老奶奶,看着看着,忽然“噗”地笑出来。 到小滨短短几天,一条温泉街来来回回逛了几趟,整条街的娱乐设施无一遗漏,全都体验完毕,名胜小公园的景也赏了好几回,于是这一天,决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去看看。在咖啡馆里买了两个三明治,以及两杯热饮料,乘上了街上唯一一条公交线路,也不知要往什么地方去,一路看沿途的雪景,听三两个乘客聊听不懂的天儿,被搭讪了,便也和他们比划着,鸡同鸭讲地聊上那么几句。 公交乘出几站,看到了大片的海,而更远一些的地方,有着依山而建的零星几栋房子,它们有着斑驳的墙面和古朴的轮廓,从这里望过去,挺有意境,遂下了车,沿着海岸线开始漫无目的地溜达。走累了,便转身回到马路上,等来了一辆回程的公交车。回到温泉街时,天色已蒙上黑影,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于是撑起伞,往旅馆走去。 他步子大,总是会走到前面去,便时不时地站住等她,偶尔目光对上,纵使无言,也能从彼此眼中感受到满溢的爱意。 天色因降雪而格外晦暗,街上行人绝迹,只剩几盏街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漫天的大雪消融了一切声音。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平静的幸福,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开始哼歌儿。 他听见,放轻脚步,凝神去听。听曲调,是多年前就很流行的一首日语老情歌,想来就是她来时飞机上所学的日语情歌了。只是不知何故,歌词竟是中英文。 来时航班上,诸灵心血来潮,学了几句日常对话:你好谢谢,请帮我结账,可否便宜点?还有那句用来表白的话语。最后就是这首老情歌了。 跟着手机学唱了几遍,英文部分的歌词倒是很快记住,但日语发音实在没法像原唱那样标准,她有点强迫症,受不了自己似是而非的发音,索性用中文来记:“最后的吻,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苦涩而令人心碎的香味,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会在哪里……” 霍世泽顿住脚步,等她走到身边,向她伸出手。她撑着自己的一把小伞,把另一只手交给他,由他拖着自己,向前慢慢走,一边哼唱着这首曾经风靡日本甚至整个亚洲的情歌,《first love》,第一次真正的爱。 “i'll remember to love,you taught me how,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 *** 日子就在两个人的嬉笑玩闹、争吵又和好间悄然流逝,像指缝间滑过的细沙,在不经意间,就从掌心漏去。一天,一周,一月,一年。19岁,20岁,21岁,22岁。 还差几个月满22岁的这年七月,诸灵刚结束学校的毕业典礼,八月初便返回国内,为九到十月的求职季做准备。铂悦里在当年九、十月份计划招聘一批酒店相关专业的应届生,诸灵因此被安排与这批应届生一同参加面试。 回上海的这天,霍世泽来机场接诸灵。攒动的人群中,她一眼就捕捉到他的身影,看见他的瞬间,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三年时刻恍如昨日。而这三年,似乎除了头发的长度,什么都没变。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他许久,直到他也发现她,远远对她一笑,她微红着脸,上前与他相拥。 长久的拥抱过后,他抬手为她将一丝乱发别到耳后,笑说:“欢迎回家。” 她紧紧抱着他,头靠在他胸口,低声说:“我回来了。” 霍世泽正处于事业攀升的关键期,他渴望以实绩赢得父亲认可,进而踏入集团权力中心。诸灵对此心知肚明,清楚眼下并非曝光恋情的良机。加之她年岁尚轻,未来充满变数,两人的结局难以预料,遂决定将重心放在工作上,避免让这段未定的感情主导生活,同居从一开始便不在她的选项之内。因此,早在毕业前,她便委托霍世泽代为租好了住所。 她根据自己未来的大致工资水平,结合卡里所剩余额,给出了??五千块的预算,地段不限,安全即可。霍世泽一发力,没几天就搞定了。新居距离铂悦里酒店只有两三公里的样子,小区环境宜人,房间面积不大,六十多平,一室一厅,另外还有一间小书房。房子是现成的精装修,只差软装收尾。 霍世泽将她送到新居,进门前,她照例对自己未来的新居来了个深情告白,希望今后能够好好相处,珍惜彼此,相亲相爱过下去。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这句话,觉得意头很好,也念了两遍,然后开门入内。 进门一看,房间装修的精致和崭新程度,更是超出想象。关键的关键,客厅摆放着一架全新雅马哈钢琴。对此,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有一些怀疑,转头问霍世泽:“这里房租到底多少?凭我有限常识,这个地段加装修,还带钢琴,五千不可能租到。超出五千,我负担不起的。” 霍世泽说:“钢琴是送你的入职礼物,但房子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 诸灵仍不肯信,直到霍世泽租房合同拍到她面前,月租的的确确是五千,才闭嘴,向他道歉。 整个八月,诸灵做了很多事情,最要紧的是布置自己的新居,每天只要有空,就跑到家装购物中心去,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物件儿回来,一点一点,将新家布置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然后是报班学做菜,今后开始工作,并独立生活了,总不能天天外卖或餐厅。跑去上了上几节课,很快学会几道家常菜,挺得意,郑重其事地准备了一顿烛光晚餐,将霍世泽请到家里来招待他。 这次烧了两道大菜,最有难度的是红烧肉,其次是蚂蚁上树。霍世泽尝了一口红烧肉,两眼发黑,甜到昏迷。为了不打击她的热情,勉强吃下去,说还行。问题出在蚂蚁上树这道菜上,在学校里她做的很好的,但是家里炒出来,粉丝和肉糜如同泾渭之水,互不交融。 霍世泽一看这色面,就很怀疑地看着她,问:“这是什么菜?” 她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错,只好诚恳道歉:“我的蚂蚁不肯上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两道大菜都不怎么成功,只有最后一道饭后甜点还行,甜点咪咪一朵朵,盘子么老老大,旁边有装饰用的草和酱,看上去很高级,造型挺美。霍世泽夸了她两句,说色面不错,跟外面餐厅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多少有些得意:“这是烹饪班老师教我们的米其林精髓:盘大,菜少,抹酱,放草。” “……” 诸灵感觉自己在煮饭烧菜上实在没多少天分,渐渐就没了热情,只要不挑剔,不追求色香味,她做的饭菜也能吃,反正马马虎虎的水平。如此这般想着,烹饪班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某天发现小区附近有条美食街,觅食很方便,而其中一家苍蝇小馆子的菜尤其合口味,就直接在那儿安营扎寨了,每周至少去个三四天。 没几天,又心血来潮,跑去游山玩水,在网上报了几个小团,周边爬了几座山,也徒了几次步,可还没走出浙江地界,就累得吃不消了,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说: 这首歌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当年风靡亚洲,很好听。 之后是职场篇了。结局he,be是不可能be的。 之前有篇十年前的古言青叶抄,俺的扛鼎之作,原本是be,今年被俺硬生生改成he结局,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47章 织光时代 peace 第47章 织光时代 peace 八月里面, 诸灵还做了一件大事情,就是买了一辆公路车用以锻炼。霍世泽总说她体能太废,要她好好练一练。小区门口就有健身房,器械全得很, 下楼就能练, 可她是真不爱去, 雄性聚集, 汗味太重,感觉呼吸的都是别人吐出来的二氧化碳, 再加上一堆身材不咋地的人在四周摆拍凹造型, 她是怎么看怎么受不了。 索性就选了骑车锻炼。公路车是从小区业主群认识的邻居手里收的二手货,邻居给了她超优惠的友情价, 仅原价的三折, 算下来也要整整一千块,末了还顺手把她拉进了一个本地骑行群。 进骑行群之前,她感觉自己斥一千元巨资购买的二手车很厉害了,入了群才知道,自己的车子是鄙视链的最底端。群里骑十几万车子的人比比皆是, 一万两万的车子都是入门垫底货。她的二手车是喜德盛, 算是知名品牌,又是中国国家山地自行车队指定用车, 但在群里却被称作xds,小屌丝。 之后在骑友们的指点下, 陆陆续续添置了许多酷炫骑行装备, 吃饱了没事做的时候,就骑车跟着骑友们跑去外面玩儿,什么滴水湖赏景了, 田子坊喝咖啡了,苏州吃奥灶面了。花头多得要死。 去苏州的这一次,是一大群人出发,但是她骑得慢,骑友们只好停下休息等她。等她到了,他们就再次出发。她一直追,一直追,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好累。而骑友们的感觉则是一直等,一直等,好烦。就这样拼了老命骑到上海与昆山交界处,一不小心,能量燃尽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往路边草地上一倒,只剩打sos求救电话的力气了,最后是霍世泽飞车赶来把她给救回了浦东家里。 她车技、设备、体力在群里都属于垫底水平,跟不上群里的骑友们,也就不再勉强,有感兴趣的活动才会参加,平时就在市内骑一骑,骑完跟着人家去吃小烧烤,喝喝啤酒和咖啡,没多久,不仅体能,体重也一起上去了,回落到54公斤的体重再度飙到了55。 日子一久,和她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群里也开始接二连三出现追求者,其中风头最盛、势头最猛的一个,是群主本人,一位骑十几万皮娜的公路车大佬。皮娜号称自行车界的法拉利,这个公路车大佬和他的皮娜一样,很骚很帅,骑车很快,是群里大多数女骑友的爱。 某天公路车大佬发来的一首藏头骚诗,不小心被霍世泽看见。她手机下载东西,或是设置什么功能,都找霍世泽,她在他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秘密。骚诗曰:诸心遥寄意悠悠,灵韵清芳入眼眸。吾念相思藏岁月,爱随风月共温柔。 叫诸灵来看,这骚诗狗屁不通,矫情而不知所云,睬都不要睬伊的。可就是这诗,成功把霍世泽气到,头上冒烟,勒令她即刻退群,并且不准再和群友出去骑行,以及参加任何乱七八糟的群体活动。她其实无所谓的,这个骑行群里面群魔乱舞,约炮骗钱、戏精对骂的戏码天天上演,烦不胜烦,退就退了。 而且自从公路车大佬下场追求她后,群里一大堆暗恋他的女骑友们开始疏远她,对她亲切不复从前了。骑行圈子很奇怪的,在上海这种地方,你花十几二十万买辆小汽车,在别人眼里属于屌丝水平,可能就比乞丐好了那么一点点,多看你一眼都是浪费时间,但假若你花同样的钱去买一辆自行车,那么好了,你马上就光芒四射了,魅力无限了,原本鸟都不肯鸟你的女人们开始暗恋你,倾慕你,相思你,争着抢着做你的女人了。 反正霍世泽一发火,诸灵马上退群,拉黑发骚诗的公路车大佬,再也不参加群体活动,只在有事外出时骑一骑。 某次骑行去家装购物中心去购物,在人行道上没有及时下车推行,被罚款50元,以及口头警告一顿。这条路没规划好,没有自行车道,很乱,她又不能骑到机动车道上去,只有上人行道了。最气人的是,她老老实实填身份证号交罚款,和她一起被拦下的那个人,趁交警不注意,呲溜一下,跑了。 她当时就震惊了,问交警:“还可以这样操作啊,你不用去追他吗?” 交警不去追那人,反而瞪她一眼,意思是她多嘴了。她好气,马上瞪了回去。或许因为戴着骑行头盔和口罩,眼神中的怒火未能有效传达,交警面无表情,根本睬都不睬她的。反正罚款交好,她除了生气,还有点挫败,当初决定去骑行锻炼的心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没几天,霍世泽送了她一只猫咪,毛绒绒的,奶呼呼的,超可爱。诸灵的骑行热情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如今一门心思扑在了她的小奶猫上。当初高价购入的二手公路车,以及后来跟风添置的一堆酷炫配件,全都丢在小区车棚里积灰了。 除了多了一只猫,霍世泽也开始频繁过来。她的小房间布置得很合他心意,面积小,略显拥挤,但住着很舒服。他从前工作晚了直接住酒店,现在则跑来她家。 两人从未正式地坐下来讨论过是否同居,却都默契地觉得眼下的状态刚刚好,既有亲密陪伴,也有独立的边界。他来时,两个人一起做饭,吃饭,逗猫,看电视,一起出门散步。他不来时,她就专注自己的事情,看看书,做做手工,以及种花养草。 九月初,面试的日子到了。 诸灵毕业后的职业方向,霍世泽老早也帮她规划好了。以她的性格,最适合的莫过于审美创作、治愈疗愈类的工作,这类工作无需和太多人打交道,只需专注工作即可。酒店里这类岗位不少,花艺美陈、艺术品顾问,还有软装设计、活动视觉,等等。 当初霍世泽帮她选择空间艺术,就是看中这个专业的选择面会很广,再加上她有绘画功底,几乎所有艺术类工作都能胜任。 这一堆选项里面,诸灵最终选择了花艺师。她当初去读空间艺术,也是被空间花艺这门课程所吸引。但其实花艺师这个工作并不轻松,不仅费脑子,还有点偏向体力活,可她就是喜欢。对她来说,花远比人可爱,而且这个工作大部分时间与花为伴,对她来说,正正好。 面试当天,霍世泽也在她家,但他上班时间早,每天八点是一定会出现在酒店的,且在去酒店前还习惯去健个身,所以不到七点就出门了。出门前嘱咐她不要睡过头,又帮她定了闹钟。 她醒来时,不忍心惊动身边熟睡的猫咪,就默默等着。直到猫咪醒来,她才起身洗漱。洗手间开了水龙头,猫咪跳上来舔水喝,太可爱太治愈了,她又忍不住盯着看了老大一会儿,猛地想起自己还有要紧事情,不敢再耽搁,打扮得山青水绿的,急急忙忙出门而去。 霍世泽这天不是特别忙,便携了几个经理去人事部的办公室,旁观面试。见一众领导如此关心人事工作,人事部上上下下十分振奋。 这天面试的应届生很多,几十名,其中大部分是诸灵上一所学校的校友。这批应届生快要面试完了,诸灵仍然没现身。霍世泽开始不停看腕表,过几分钟,起身走到角落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回事。 她说:“我今天出门,发现小区门口开了好多白兰花,我摘了一朵别在衣领上,好香的,这种香气很能治愈人的,你说我去摆摊卖白兰花怎么样?” “摆摊的事情先放一放,我们晚上再聊。你现在到哪了?” “快了,差不多还有几分钟就到了,现在已经看到酒店招牌了。” “你怎么回事?我特地给你定了闹钟。” 她忙为自己找理由:“我已经出门了,但是昨夜下了一场冷雨,感觉身上有点凉,又跑回家加了件衣服,耽搁了几分钟。” 早上一再拖延的原因,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个人,既不喜拘束,行事也无章法,心上像长着一片野蔷薇,风一吹就漫山遍野地开。一想到要面对一堆面试官,要正儿八经地介绍自己,就莫名焦虑,可又没办法。去铂悦里工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不能凭空出现在酒店花房,说一句“我来做花艺师来了”就上岗。铂悦里有既定的招聘流程,哪怕有背景,也得走完该走的程序。 他说:“这个天气冷什么冷,出门前不会查下天气预报吗。” “我穿的裙子有点短了,所以才会觉得有点凉。” 他一听,火了:“面试穿什么超短裙!” 她这会儿被他说的,开始一路小跑,百米冲刺起来,心里好烦的,也叫起来:“我是抱着奉献精神来参加面试的好伐,我现在已经跑成一朵蒲公英,时速都达到50公里每小时了好伐?说话不要那么凶,peace and love!” 屋漏偏逢连夜雨,看猫咪、回家加衣服、路上摘花并认真思索摆摊卖花的可能性已经耽误很久了,结果跑到酒店又迷路了。面试要求上有明确告知面试地点,但她路痴,三转两转,晕了头,只好跑到酒店前台去问路。前台服务员将她领到隔壁裙楼的员工专用入口前,告诉她人事部在三楼后勤区,乘电梯上去后怎么走怎么走。她出了电梯,鬼打墙一样,愣是找不到地方,生生迟到十分钟。 面试都能迟到,必然是不靠谱之人。给诸灵面试的有两个人,一个行政管家,一个房务部经理。这二人虽然还在等她,但心里已经把她给pass了,结果见了面,不约而同直接原谅了。这女孩是杀手来的,每个人看到她都会被迷死。 不仅完全原谅了,房务部经理还体贴问:“是不是路上太堵了,坐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 诸灵说明了缘由,又微笑着道歉。行政管家也堆出一脸温暖和煦的笑容来,不停点头:“哦哦,知道了,理解的,理解的。” 看她的学历与过去的一些作品,两个面试官纷纷夸起来:“不错,不错,真不错。” 一个新人花艺师的一面,放在平时,这俩人说通过就通过了。好巧不巧,今天房间里坐着一堆大小领导,也要取得他们的谅解,行政管家代诸灵向领导们解释说:“有的人天生没有方向感,这个没办法的。我们后勤办公区的布局确实也有点复杂,算是不可抗力了。” 行政管家笑嘻嘻地解释着,另个面试官,房务部经理则在一旁搓着手,比迟到的当事人都着急的样子。 霍世泽双手抱肩,点了下头,似是而非地唔了一声,也表示了理解。小霍总都理解了,其他领导也纷纷表态说,确实确实,这个是不可抗力,情有可原。 于是当天便敲定了次日二面,又很快确定下周一入职,正式成为铂悦里的花艺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织光时代 入职 第48章 织光时代 入职 一面有惊无险, 二面技能考察、作品展示也顺利通过。连续两天面试,诸灵感觉比打了个仗还辛苦,二面结束当天,原本还打算去正大广场逛一逛, 买点喜欢的餐具, 也取消了, 酒店一出来, 赶紧跑回家休息和平复心情。下午拆了几个快递,有新购bjd玩偶, 以及颜料和各种工具, 等不及,马上铺满一台面, 开始组装, 画妆面,弄造型,一通忙活。 给玩偶上妆很费眼,到晚上,心情平复了, 但也头也晕了, 眼也花了,饭懒得做, 开了一瓶醉蟹,慢慢品着, 顺便把昨晚霍世泽喝剩下的小半瓶红酒给喝了, 喝完了,微醺了,脸红了, 开心了,心里想着,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歪倒在沙发上,差点睡着的时候,霍世泽下班回来了,他今天特地早下班,跑去买了一束她喜欢的鲜花,以庆祝她面试顺利通过。 她这时身上穿着小碎花居家服,喝得迷迷瞪瞪的,准备上床睡觉了。他看她这个形象,很不满地问:“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的高跟鞋和裙子在哪里?” 她歪在沙发上,发嗲抱怨:“连续两天面试,累死个人,比我上两周去爬雁荡山还累。” “快起来,穿上你的20d透明黑丝,去弹首《river flows in you》来听。” “今天都累死了,赶紧上酒来,我要一醉方休。” 他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面个试都累成这个样子,你叫我一个886工作模式的人怎么说你好。” “我有一些真知灼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 “你这种情况严重超出法定工作时间,??属于违法行为??。你应当去劳动仲裁,而不是来责问我为什么累。” “啧。”他被她的话逗笑,又想起她昨天迟到,害他与人事部的那些人干坐十分钟的事情来,便捏她的脸,笑着说她,“面试都能迟到,没常识又任性的家伙。” “别这么说,我的朋友们都觉得我是个可爱的家伙。” “那是因为你的朋友们不知道你的真实面目。” 无论如何,面试顺利通过,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适合去餐厅吃烛光晚餐,但诸灵已经提前把自己给喝晕了,不高兴跑太远,霍世泽就拖着她到小区附近美食街的苍蝇馆子去吃饭。 他从前不太喜欢到这条美食街来,晚上交警下班以后,外卖员们纷纷化身酷炫dj,一按喇叭,都是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十条街外都听得见。更不用说,苍蝇馆子里面,杯盘粗糙,桌椅简陋,厨师服务员们满面油光,言语粗鲁,和他习惯和中意的那种滴水不漏的精致服务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可自从和诸灵在一起后,周边的小馆子他也去了很多,而且还意外发现,这种小店做出来的菜,味道往往都很不错。 苍蝇馆子的小爷叔看见诸灵,立刻眉花眼笑起来,老远叫:“小姑娘来了?爷叔给你送只菜!”后厨端来一盆拍黄瓜,“砰”地搁在桌上了。 诸灵很开心,不过又说:“一道黄瓜不够啊。” 小爷叔问:“啊?还不够啊,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好喜欢你这家店的,你的店可不可以送给我啊?” 小爷叔抓耳挠腮地笑,考虑了那么一会儿,才为难表示:“好,送就送!” 诸灵听了,得意摇摆身体,向霍世泽讲:“看,姐姐魅力四射,不仅黄瓜免费,老板连店都可以送给我。”话音才落,被他抽筷子敲了一记额头。 小爷叔的老婆,小婶儿上菜的时候盯着诸灵,不停夸她:“小姑娘,你身材真的好好啊,怎么可以这么高挑又轻盈,看着太赏心悦目了!”上下一道菜的时候,又跑到她边上悄声问,“哎,小姑娘,你是不是跳舞的?” 诸灵点头:“嗯。” “每天都跳吗?” 诸灵答说:“也不是,我一三五跳,二四六休息。” 小婶儿追问:“你一般去哪里跳啊,就咱们这小区后门那块吧?” 诸灵摇头:“不是,我在隔壁小区门口跳,那边放凤凰传奇,我喜欢跳月亮之上。”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高手。”小婶儿获取到想要的信息,很开心地拍起了她的马屁。 诸灵表示:“我一般在第一排跳。” “这个我知道的,一般来说,广场队伍前几排,还是有很多高手的。”小婶儿点了点头,转身跑走了。 戏精天天在外忽悠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演上一出,霍世泽早见怪不怪了,但看那小婶儿,双手紧紧攥着托盘,目光如炬,脸上是坚毅的神情,看她架势,待会儿下班肯定要去跳广场舞了,不禁嗤嗤笑,说诸灵:“神经,又被你忽悠到一个。” “能忽悠一个是一个。”她扮鬼脸,又说,“咱俩以后有空也要培养个共同爱好,比如高雅艺术健身之类的。” “你是说,要我和你一起去跳广场舞吗?” “是啊,我喜欢和我一起跳月亮之上的男人。” *** 下周一,诸灵入职。 早起做饭,喂猫,挑衣服,化妆。公交车没挤上,路边开了一辆单车,风一般踩到酒店,听领导讲话,和新同事们见面,寒暄之后,开机打卡,学习培训,背诵酒店规章制度,接着去干活儿。晚上又参加了个短命欢迎会,被一群可厌无趣的男同事灌酒,又被追着加微信,还有马屁精们硬拖她去敬领导们的酒,结果差点喝吐,难受极了。 然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妈呀,刚刚所有的事情还要再经历一遍,有一点绝望,还有点想哭。 但还是好好地爬起来了,霍世泽作为高能量劳模,同时管着酒店和道馆,每天工作安排都很满,往常雷打不动七点前出门,今天为了防止她拖延磨蹭,特地和她一同出勤,将她载到酒店附近一条小马路上,把她放下。 她下车之前,捧着他的脸,问:“霍先生,小霍总,少主,我去酒店工作后,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你喜欢哪个?” 她捏着嗓子说话,开口就是娇滴滴的夹子音:“我每一个都稀饭。” 他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哥哥。” 她唤:“哥哥,哥哥。” 他扳过脑袋嗅了记头发,香了记嘴唇:“今天一天能好好工作吗?” “嗯。” “每天都能好好加油?” “嗯。”她答应了,然后把头拱在他怀里,开始提要求,“脸脸拿来给我咬一口。” 伸脸给她咬了口,她嘟起嘴唇:“还要亲个嘴嘴。” 嘴嘴亲了,她得寸进尺起来:“还要吸一口腹肌,充个电。” 他眼神一变,接着笑起来,往她脑门儿一弹:“这个我们晚上再聊,马上又迟到,快去。” 她走出老远了,忽然转身往回跑,他一见她眼神,立刻从车窗里伸出手,比了个韩式爱心。她奔过来,亲了一下他手上的心,又急忙跑开了。 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缓缓启动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 头一天入职,诸灵及上次一起面试的一群小伙伴到人事部报到,提交证件,签订合同,又领来自己的工作服与工牌。女孩子们的工作服是统一的象牙白衬衫,藏青半身裙。与其它小伙伴不同的是,诸灵另外还有一个防水围裙及园艺手套等。她不喜欢制服,不喜欢任何约束,但更衣室里换上,镜子前一照,衬衫裁剪高级,裙子挺括神气,就还挺漂亮。心情多少好了一点。 酒店花艺和美陈同属一个小组,归房务部管。小组共有五人,美陈两名,花艺三名。花艺师一个首席,一个资深,一个新手,这是正式员工。另外,酒店在节假日或旺季会临时引入兼职或项目制花艺师补充人力,确保出品质量,因此实际运作中的花艺团队规模通常在五人左右。而首席现在家里休产假,正式编制的花艺师人手不足,所以需要补充一个新人进来。 资深是一个挺和气挺漂亮的小姐姐,英文名tina,叫诸灵唤她婷娜。而新手就是小巴辣子埃莉诺,诸灵她自己了。 婷娜个头不高,身材略显丰腴,说话极和气,说话嗓门也很大,言谈间透着一股爽朗劲儿,见面就问诸灵:“哎,说实话,你在外面,经常会被人家夸漂亮吧。” 诸灵摇摇头:“不是很经常,偶尔。” “你见过在你面前完全不走神的人吗?” “啊?之前好多人都听不进去我的话,我还以为自己表达能力有问题呢。” “那你照镜子,会不会被自己美到?” 诸灵想了想,说:“很少,偶尔会。” “比如什么时候?” “照镜子的时候。特别是洗完澡吹头发,或是化好妆出门前,一不小心就会被自己美到。” “先抑后扬呀你这是,我的天,你好会装!”婷娜哈哈大笑,“不过我要是长你这样,哭也得照镜子,一边欣赏自己美貌一边哭。” 这次,两个女孩子一齐笑起来。 两个女孩子熟悉之后,婷娜又帮诸灵介绍了另外两个美陈同事。酒店工作,工牌要求标中英文双名,所以上上下下,阿猫阿狗都有英文名。这俩一个欧文,一个jerri。jerri姓彭,人称彭洁瑞。 几个人都是学艺术的,气质都蛮不错。彭洁瑞打扮得尤其精致,她与婷娜身形相仿,微微圆润,也是爱说爱笑的性格,跟诸灵说:“以后你工作上碰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跟我们说,我们会不遗余力帮你的,不用有任何顾虑哈。” 婷娜接话:“对的对的,我们胖子里面没有坏人。” 大家笑作一团。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与同事们打完招呼后,婷娜悄悄对诸灵说:“你来了,我总算能安心休个长假出去旅游了,不然连假都不敢请,压力山大。” 入职第一天,没分配任何工作,就培训和学习。学到晚上,有新员工欢迎会。欢迎会的举办地点在酒店里面的宴会厅,场地布置的挺温馨,氛围也很轻松。签到,领取新人大礼包,hr开场,介绍酒店品牌,企业文化等等,各部门经理轮流上台说几句,最后是gm霍世泽致辞。 台上的霍世泽一身笔挺西装,裁剪得体,透着英俊正直的气质。高星酒店里面,从不缺帅男美女,可他的身形与气质在酒店一二百帅boy里面罕有匹敌,所以他一出现在台上,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女孩子们的情绪也立即不同。 他向台下新人们打了声招呼,意气风发地开口:“各位新同事,大家好。五星级的服务,源于每一位一线伙伴的坚守与付出。客房、餐饮、前厅、后勤,每一个岗位都不可或缺,而你们,是酒店最宝贵的财富。” 新人们啪啪啪鼓掌。 他继续讲:“我一直坚信,只有善待我们的员工,我们的员工才能照顾好我们的顾客。所以,除了提供优于行业整体水平的薪酬待遇,我们还会为大家搭建公平透明的晋升通道,提供充足多元的学习资源,让每一位努力的员工都能在这里实现自我价值。最后,再次欢迎各位,祝大家工作顺利,未来可期!谢谢大家。” 大家想起从各种渠道打探来的、去年末发放六倍月薪年终奖的小道消息,浑身热血沸腾,充满干劲,一齐欢呼鼓掌。霍世泽致辞完,向诸灵这个方向望过来,她也正望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眼睛里像落了细碎的星光。 诸灵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场合,好在今晚的欢迎会没有夸张口号,不洗脑,无表演,另外还有霍世泽的发言,她坚持坐到了中场。但下半场开始乏味,如果只是停留在朴实的吃喝也就算了,可周围人开始互相敬酒,有人来搭讪,向她要联系方式,还有人喊她去给领导们敬酒。她渐渐无聊起来,觉得眼前场景和早上的梦境一样乏味可怕,不想再勉强自己待下去,说了一声我走了,就拎包走了。 九月入了初秋,早晚气温明显降了,再也没有盛夏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两三公里的回家路,不远不近,刚好适合慢慢走。小径清整洁净,两旁的草木还留着盛夏未尽的绿意。月亮早早便挂在了天边,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碎影,心也跟着静下来。途中偶遇一只流浪狗,喊它坐着不许动,冲到300米外的便利店里为它买了两根烤肠,然后百米冲刺跑回来,看着它吃完,才慢悠悠往家去。 到小区门口,接到霍世泽电话,问她在哪里,又为何离开。他刚刚台上发完言,到旁边接了个电话,回来她人就不见了,一看她座位空空,就知道人已溜走,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些担心,就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打蛇随棍上,马上表示:“我头疼,晕眩无力,要回家休息。” 他也就没问了,挂了电话,转手给她微信运动里的一万步记录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婷娜和彭洁瑞是亲爱的读者提供的名字。 第49章 织光时代 花艺师 第49章 织光时代 花艺师 入职第二天。 上午依旧学习, 培训。下午13:30,作为花艺师的工作正式开始。婷娜带领诸灵走遍酒店花艺布置区域,餐厅,酒吧, 前台。到大堂时, 遇到前厅经理, 他人极热情, 看诸灵是新面孔,老远点头微笑, 上来做自我介绍:“我是alan, 你叫我阿伦就好。” 诸灵去看他工牌,想看清他具体是个什么职位, 他忙又笑说:“哦, 我是前厅经理,首席道歉官,同时也是牛马之王。” 旁边路过一个打着黑领结的礼服男,阿伦向他招手:“大卫,你过来一下, 有个新同事帮你介绍下。”转头跟诸灵说, “这是我们的销售总监大卫。” 二人打了招呼,诸灵望着大卫的黑领结和英式塔士多礼服, 有些疑惑,问:“你工作时需要穿这么正式的服装吗?” “晚上有个vip的签约盛典要参加。”大卫低头掸了掸礼服的褶皱, 领结的位置摆摆正, 说,“我是去抢钱的,穿上这身正式礼服, 再打个漂亮领结,客户的屈辱感就没那么强了。” 诸灵没忍住,噗嗤一笑。就感觉今天所遇见的同事都挺幽默,也都挺好相处。这个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对打卡考勤的抵触,悄悄消除了几分。 几个同事正说着话,忽见一个华服女士被人前簇后拥着,往前台而来。两个门童在前方为她引路,行李员紧随其后拎着大大小小几只lv箱包,另有前台服务员跟前跟后,显然是位来头不小的贵客。 当看到华服女士的目光落在大堂花上,并停留了那么两秒时,婷娜明显提着一口气,呼吸也乱了节奏。诸灵有些诧异,忍不住向那华服女士多看了一眼。 华服女士年龄大约在五六十岁的样子,这把年纪了,一身打扮既华丽,又犀利。真丝衣裙亮闪闪,复古配饰bling bling,整个人自带贵气光芒,再有波浪卷发、大红唇和两只眼袋的加持,简直是不怒自威了。 阿伦也看见这女士了,给两个女孩子眨眨眼,转身迎上前去,哈着腰致以问候,并堆出满脸的笑来:“下午好!房间帮您准备好了,入住手续到房间里再办吧。”拿上房卡,带着一个前台服务员,亦步亦趋地陪着这位女士,前往她的房间去了。 婷娜拉着诸灵退后几步,远远站定,唯恐会惊到贵客的样子。华服女士一行从面前经过,一阵香风拂过,诸灵与婷娜躬身行礼。等一行人走远了,婷娜刚才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诸灵察觉到她明显的紧张,问:“这个客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的入住手续可以在房间里面办理?” 婷娜向她低声介绍:“她是我们酒店vb级客人,vip里面的vip,也是我们小霍总的阿姨,叫丽飒,一个珠绣设计师。老早一直待在法国,每年回来个一次两次最多了,但今年在上海接二连三开了几家店,回来的就比较频繁了,而且每次都会待很久。” 诸灵哦了一声:“你们都认识她?” “她也是不大不小一个名人,每次回来都住在我们酒店,一住住好久,关键还是我们小霍总的亲阿姨,想不认识她都难。但她在我们这里出名,是因为挑剔难伺候,她说我们酒店的床不舒服,只肯睡自己买的床,只要她来,客房就得特地为她换床。夸张伐?而且她特别喜欢挑大堂花艺的刺儿,说话老难听了。别说我们了,就是小霍总,在她面前也只有招架之力,不是对手,反正我们酒店人人都怕她。” 诸灵想象霍世泽和他阿姨battle的样子,好笑起来:“但我看大家都挺巴结她的。” “她挑剔归挑剔,毒舌归毒舌,但又很大方,只要她心情好,就会发小费,不是美元,就是欧元,所以大家既怕她,又爱她,门口那几个门童和行李员更是把她看成财神奶奶。”说到这里,噗嗤一乐,“我们小霍总其实也不讨厌她,因为她都是全价入住。她朋友又多,经常到我们酒店来组织活动,为我们小霍总贡献好多业绩。” 借着这个话题,婷娜跟她讲起酒店行业的逸闻趣事来:“放在前些年,你能想象在一家酒店里面,门童才是最吃香的工作嘛。我家以前一个邻居大哥,为了去华亭宾馆当门童,还特地找了关系,塞了不少钱呢。那时候外国客人都有给小费的习惯,门童的小费收入是远远超过工资的。但自从手机支付普及以后,大家身上不再有现金,从前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只有这位丽飒女士,还是老派作风,哪怕身上拿不出现钞,也会坚持扫码给他们小费。” 诸灵对此并无太多感触与想法,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大堂巡视完毕,转而乘电梯去往宴会厅,电梯口竟偶遇霍世泽,诸灵正在按电梯按键,原本都没留意后面脚步声,倒是先闻见他身上香水味,一回头,就对上他的眼睛,他手插在裤兜里,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外籍西装男。 霍世泽对她身上的制服看了看,目光里有欣赏,有几分欣慰,亦有无声的鼓励。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金属工牌上,轻声念:“eleanor,诸灵?”话音落下,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霍世泽身后跟着的人,是副总安东尼。安东尼在服务行业浸润多年,最擅察言观色,以及揣摩别人的心意,霍世泽看向这个新花艺师的目光被他捕捉到那么一丝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形容不上来,非要细究的话,应该是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霍世泽这几年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形象,除了刚入职那阵子,推行一系列过激改革,遭一群老油条高管反对,不得不时常拍桌子发火,除此以外,鲜少会对谁有流露于外的情绪波动。 安东尼早先有很长一段时间对霍世泽抱有偏见,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正经人,然而做他副手这么久,对他的性格和能力很清楚了,起初的偏见早已烟消云散。现在再看他,哦哟,斯文英俊,一等一的学历,又大方又有格局,是理想得不能再理想的boss。拿放大镜360度去照他,都找不出一丝缺点,真真是,好完美,好perfect的。 总而言之,安东尼自认为在这间酒店里面,自己是最懂霍公子的人。他这几年观察下来,霍公子不是见色起意的纨绔,所以对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么一丝温柔难免有些纳闷,然而转脸朝诸灵看了那么两眼,好像又明白了那么一点,这样一个可爱甜美的女孩子,不论在哪里,都会被人家偏爱几分的。 安东尼不知道霍世泽上周旁观面试的事情,而且猜测他昨晚虽去新人欢迎会上致辞,但应该记不住这么多新人的面孔,遂笑着向他介绍说:“她是新入职的花艺师。艾米现在休长假,所以补充了个新人进来。”艾米就是诸灵的前辈,那个回家生孩子休产假的首席花艺师了。 两个女孩子向霍世泽与安东尼问好:“下午好。” 和普通员工不同,酒店高层工作时是不佩戴工牌的,婷娜想起诸灵可能还没跟安东尼打过照面,悄悄跟她说:“小霍总的旁边是我们的副总安东尼,他昨天去你们的欢迎会了没有?但小霍总作为gm肯定去致辞了。” 旁边有一行人经过,为首的一个是采购部周总监,他远远看见霍世泽,忙颔首示意。紧接着,目光又落到霍世泽身侧的女孩身上,他的脚步就莫名顿了半拍。 周总监没有过目不忘的记性,但这个被人唤作“大小姐”的女孩子,任谁见过一面,都很难从记忆里抹去。尤其是当年他还撮合过这二人,后来没成,一直心存遗憾。此刻见她身着酒店工装,静静立在霍世泽身旁,不禁心生诧异。记忆里她面庞上还有几分少女稚气,如今眉眼彻底长开,那份舒展与明媚,是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美。 三秒之内,周总监调集所有大脑细胞,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回想了几遍,以此麻痹神经,总算稳住五官,没让表情失控,颔首示意后,又快步去了。 霍世泽与安东尼进入电梯,面向两个女孩子,又是微微一笑,问:“要一起上去吗?” 两个女孩子点了点头,一同步入电梯,诸灵抬手去按三楼,霍世泽似是猜中她心中所想,先她一步,帮她去按,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在“3”这个按键上触碰,诸灵的指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许久,指腹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霍世泽的动作也顿了半秒,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稍稍侧头,对她一笑。 霍世泽在二楼停下,与安东尼一同离去。酒店几百号员工自去年末领了远超行业水平的年终奖后,全都成了他的粉丝,他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无条件支持。而女员工们更是狂热,年会上听了他与他的狗的深情合唱“为你而死”之后,都对他迷得要死要活。 everything i do,为你而死。婷娜是个浪漫的小女子,自听了这首“为你而死”之后,一缕绮思萦绕不去,便时常琢磨,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让他那样的天之骄子都愿意为之而死的女子吗。如果真的有,她希望是她自己。 霍世泽的身影渐渐远去,婷娜依旧沉醉于他刚刚那个微笑之中,盯着他的背影,说:“我们小霍总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西装搭配的也不错,低调又有品。” 诸灵望着自己早上帮他选的浅蓝色西装,心头莞尔。这时感觉口袋里手机震动,取出来,是他发来的消息:今晚等我,一起下班。 她回:我五点半就下班了哎,你可以这么早离开吗? 他说:有个朋友新开了家酒吧,叫我过去看看,一起去吧。 她说:可是今天晚上同事们要单独给我开个欢迎会,我没时间哎。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们要出去吃饭,还是有其他什么活动?” 她答:“我们开线上酒会。” *** 这个小型欢迎会是前厅经理阿伦提出来的,诸灵是花艺师,跟前厅并不是一个部门,阿伦却热络的要死,跑来鼓动美陈花艺小组的几个人,说要为诸灵单独办一场欢迎会,晚上一起出去搓一顿,喝点小酒,联联谊。 诸灵起先是拒绝的,她最近正忙着做一只新玩偶,每晚都忙活到很晚,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只好推脱说家里猫咪这几天身体有点不适,要回家去陪猫,不太方便出去吃饭。以为这样一说阿伦就会放弃,谁知他转而提议开线上酒会。晚上大家连线,各自在家喝酒就行,反正目的是联谊,倒不必拘泥形式。 阿伦意在借机窥探她的居所,诸灵哪知道他心底的那些小心思,实在推脱不过,遂点头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织光时代 神秘男友 第50章 织光时代 神秘男友 诸灵这天下班跑回家, 换上家居服,做了个半成品快手菜,切几片水果,开了一瓶啤酒, 晚上七点半准时开机上线。此次酒会参与者共五人, 美陈花艺小组全员, 加一个活动发起者阿伦。 大家上线以后, 看清诸灵家中客厅装修,一齐惊叹:“哦哟, 老有格调额嘛!” 诸灵这边才说了几句话, 忽然听见开门声响,一个激灵, 忙说:“我去看看我的猫!”笔记本摄像头关掉, 跑出去一看,果然是霍世泽,低声跟他说,“我们酒会已经开始了,你进房间回避一下。” 她跟他说了晚上有线上酒会, 以为霍世泽肯定自己跑去酒吧喝酒去了, 谁知他没去,下班后也跑到她家来了。 “你这里快点结束, 酒不要喝太多。”交代她一句,他径直去了卧室。 诸灵回客厅, 线上酒会继续。那几个人对诸灵的房间感兴趣死了, 一齐要求要她带他们线上参观她的家。 小酒一口还没开喝,酒会就转换为线上房间导览了。先客厅,再书房, 后厨房,又浴室,连阳台他们也要看一看。 “房间装修,还有摆设都老嗲额,埃莉诺你的品味没的说!哦哟,还有钢琴喏,下次有机会,一定得请你弹支小曲儿给我们听听!” “你家墙上那几幅素描,还有茶几上的那个瓜果插花,挺可爱的。” 诸灵在家里也时常插花,但是材料就没那么多限制了。今天的是一只紫皮茄子上插着两只带枝条的龙眼,乍一看像是一只小兔子,再一看,又像是毛毛虫,龙眼是头顶一对大眼泡。 反正一看就是兴之所至,用手边材料随手一插。随意,可爱,又生机盎然,充满情趣。于是大家就拼命夸了。 “你书柜上的那个照片是你自己吗?你以前是短发啊,还有那个染色,看着也很灵的喏!” 诸灵养的小奶猫从客厅跑过,阿伦一眼瞄见,忙说:“这就是你的猫咪?我家也养了一只,叫奶盖。”然后就是嘬嘬嘬唤自家奶盖的声音。 “我家的叫milk,小名奶妹,都有个奶字,很巧的。”诸灵把心爱的小milk捉过来,抱在怀中给大家欣赏它的美貌。 那几个人纷纷夸:“宠物随人,你漂亮,连小milk都这么可爱!” 那几个人跟夸夸团一样,诸灵都不好意思了,笑着摆手,谦虚说:“你们太夸张了。” “真的不夸张,我们几个眼光都挺挑剔的,能让大家这么一致认可的,你还是第一个。” 在同事们一声声的夸赞中,诸灵逐渐迷失自我,人家指哪她拍哪,瞄见霍世泽去了阳台,托着笔记本,卧房也带他们看了一看。 房间导览结束,回到客厅,戴上耳机,小酒咪一口,忽然婷娜一声惊叫:“阳台上有男人!怎么回事!” 笔记本没放平,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一不小心,阳台上的霍世泽和milk同时入了镜。诸灵一愣之下,情不自禁啊了一声,急忙转头看去。 透过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隔断门,见晾着的几件衣服下面,站着个年轻男人,是霍世泽。他裸着上身,下身是一条居家抽带裤,怀里抱着milk。察觉到客厅投来的目光,他转头望了她一眼。 直到这时,诸灵才看清,他脸上还戴着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 裸着上身戴口罩,霍世泽这个形象,诸灵从来都没见识过,惊呆了,冲他比了个口型:“??有没有搞错?” 他没出声,转过头继续逗怀中的milk。 那几个人强迫她把摄像头对准阳台上的霍世泽,看清楚他的身高及上半身肌肉后,婷娜和彭洁瑞齐声惊呼:“今天是过年还是过节了?埃莉诺你别对自己这么好!” 反应过来之后,又一齐逼供:“这是老公,还是男朋友,老实交代!” 诸灵胡说八道起来:“都不是。我最近不是买那个京东会员嘛,送了一袋大米和两小时保洁。这个是他们派来的免费男保洁,你们也可以单独买的,但是价格就不合算了,要99元。” 婷娜被她逗死了,差点笑岔了气:“真的嘛,这么多肌肉,这个性感身材,物超所值了。我好久都没见过这么有男人味的穿搭了,哈哈哈哈。” “还男人味呢,我今天乘地铁,一车厢的男人,一半肥肚腩,一半有异味,连个干净整洁点的都找不到。突然一下子看到这个精致性感画面,我有点受不了。”彭洁瑞表示。 “真的,快给我们切换成无产阶级版本,眼前这么个高端奢华版肌肉男,我们吃不消。”婷娜附和。 “埃莉诺,你幸福得有点刺眼了嗷。”彭洁瑞接话。 诸灵真的动手去挪动笔记本了,她们又一起叫,不许诸灵动。 彭洁瑞望着阳台上半裸的霍世泽,心醉神迷,不停痴笑:“这是个口罩帅哥,同时还是肌肉帅哥。他的那个性感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是蛋白粉喝出来的。 婷娜点头:“是的是的,蛋白粉喝出来的肌肉都是花架子,很虚的。怎么说呢,我感觉就是那种,走地鸡和激素鸡的区别。” 诸灵回头看看霍世泽,他还在持续展示身材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乐。 婷娜说:“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看过去,你这个免费男保洁性感的不得了,哎,好想摸上一把他那个腰窝和腰线,太灵了。我突然理解少奶奶和小姐们为何喜欢躲在闺房窗后偷看长工了。” 彭洁瑞说:“能找着这么一个性感诱人帅哥,埃莉诺你上辈子肯定积德行善了。” “我会透视超能力,让我仔细看看。”婷娜凝神仔细看去,隔着电脑屏幕,隔着诸灵家的玻璃隔断门,把霍世泽的上半身每一块裸露的肌肉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肌肉,腰窝和人鱼线都有。哦哟,老老嗲额。他身高多少?肯定超过185了吧?我看电视上说,最适合接吻的身高差是12厘米,埃莉诺你只有170,可能得踮脚了。” “嘁!”诸灵翻白眼,却又笑。 婷娜继续讲:“据我观察,这种身材的男人,职业只可能有两个:男模,专业体育运动员。运动员的话,不是搞田径的,就是国家游泳队的。” 诸灵托着腮:“我感觉你的透视超能力好像不怎么靠谱啊?” “他的职业反正跟运动有关系对不对?坐办公室的男人是不可能有这种身材的!” 诸灵默认了:“差不多吧。” 阿伦刚刚跑去外面捉了一圈猫,这会儿才回到电脑跟前,婷娜知道他对诸灵有点意思的,跟他说:“建议你去打一针麻药再来,否则会被扎到心,很疼的。” 阿伦本来是想展示自己的猫的,好拉近距离,提升诸灵对自己的好感。费老大劲,把猫捉过来,一眼发现诸灵家阳台上那个半裸肌肉男,震惊之下,长长叹气,心酸开口:“唉,你们这些女孩子啊,果然还是喜欢肌肉风骚男,浪荡小白脸。” 阳台上,小奶猫玩闹间抓掉了诸灵晾着的两件衣服,衣架也掉落几个,霍世泽弯腰捡起来,重新挂好。 欧文是白净文弱的书生型男生,就很嫉妒霍世泽的身材和肌肉,眼睛盯着他,口中酸溜溜讲:“我看他明明是腋毛帅哥。” 阿伦接口:“我看他动作懒洋洋的,感觉有点不太想干活的样子,而且他那个干活手势很不行。” 欧文也发现了盲点,叫:“衣服从地上捡起来,要抖一抖的!” 婷娜和彭洁瑞一齐说:“叫他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帮你教他做家务!” “……” 过几天,婷娜和诸灵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聊起房子的事情。婷娜和男友准备结婚了,现在正在四处看婚房,跟诸灵说:“租房不合算的,每个月那么多房租交出去,就是替房东打工,你们干嘛不买房啦?” 诸灵好笑起来:“我才刚刚开始工作,试用期都没过,哪里有钱买房啊,等过几年再说。” “和男友感情稳定的话,也可以叫他买啊。大房子买不起,贷款买一套小房子总可以的,早买早享受。” 诸灵说:“我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我自己会存钱买。” “傻伐,你存钱要存到什么时候去啊。再说,还贷比交租养房东合算啊。” 诸灵认真想了想,说:“还是不要了吧,只要我有什么诉求,一旦说出口,他就一定会为我完成,很难被取消的,所以不能跟他开口。” 婷娜笑她装腔:“那你干脆要求他半年内考过雅思,换个高薪工作,比如做培训老师,现在补课不要太赚钱哦。我有个邻居大哥,是英语老师,周末专门给中学生补英语,一节课三百块哦!赚得盆满钵满,家里几套房子都买好了。” 诸灵说:“我男朋友是雅思9分,专家水平。他会三国语言。” “哦?除了英语,他还会啥?” “还会一个小国番邦话。” 婷娜大笑:“使劲装吧你!” *** 入职第二周,二人约好今天去他朋友新开的酒吧喝酒,所以霍世泽今天早退。五点半,就开车在那个隐蔽的老地点等着了。诸灵下班跑过去,上车坐定。他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诸灵说:“一切顺利,同事们也很好,不用担心。” 他仍不放心似的,再次确认一遍:“没什么问题吧?” 她略有些得意,眉毛挑起:“放心,上周开始,我就正式开工了,除了酒店布局还有点不太熟悉之外,其他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点了点头,不过又问:“今天一天,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 她感觉他的语气像是关心孩子在学校有无受到委屈的家长似的,心头莞尔,想了想,告诉他说:“婷娜今天有点不舒服,请假休息了,我暂时接管全酒店的花艺布置。等她回来,我们就会分工。到时我负责大堂、vip套间、行政酒廊。她专管宴会和客房楼层,遇到什么临时大型活动,我们再一起突击布场。” 事情的话,其实还有一件,今天她在工作时,被一位套房客人塞了四十刀小费。而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阿姨丽飒。本来也想跟他说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所以就没跟他说。 *** 这一天上午十点,诸灵去vip楼层更换花艺。这个时间点,一般客人大都外出了,但她去时,丽飒还在房间,一边往身上套一件长礼服,一边在电话里很凶地骂人。她今天应该有什么活动,礼服是一袭蓝丝绒拖地长裙,裙摆曳地,夸张且美。 诸灵得到允许后,进入客房,收回旧花旧瓶,台面桌面擦拭干净后,把两瓶新插好的花分别安置在房间和洗手间。今天是她第一次为vip套间客人服务,因此在插花设计上格外用心。花材是白蝶兰与粉绣球的组合,粉白相间,温婉灵动,她自己看着都好可爱。 诸灵布置花艺时,丽飒的电话不小心听了几耳朵,好像是在和一个助手身份的人说话,她身上蓝丝绒礼服是特地从法国叫人寄送过来的,礼服有配套的胸针,但那个寄送的助手把胸针落下了,丽飒在电话里冲对方发火:“都明明白白交代你了,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 电话那端的助手不知说了些什么,丽飒火气更大:“我今天中午这个活动很重要你懂不懂?补救?怎么补救,我问你怎么补救?除非你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把我的胸针从法国送过来!” 诸灵插花更换完毕,向丽飒的背影稍稍躬身示意,然后悄悄转身离去。 丽飒还在讲电话,无意中一回头,见茶几的花瓶旁边,静静躺着一朵粉白相间的白蝶兰,兰花小小一朵,带一点点珍珠光泽,很可爱,应该是被花艺师给遗忘在房间里了。过去拿起一看,见花朵被固定在一枚小巧的胸花别针上。 丽飒有点小小的吃惊,犹豫了那么一瞬,还是拿到穿衣镜前比了一比。花与蓝丝绒,一柔一沉,一暗一亮,素中带艳,静里藏娇,虽还比不上配套的胸针正式,却有着另一种灵动雅致。别在衣襟上后,走动之间,有一股雅致的气息悄然在周身流转??。 穿衣镜前又照一照,丽飒心情总算平复少许,停止骂人,丢下手机。打开房间门,探头一瞧,那个年轻的女花艺师还在,推着一辆装满鲜花的小推车,正在跟一个打扫房间的客房清扫员说话,好像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电梯了。丽飒听见一句半句,哑然失笑,张口唤住她,朝她招手。 诸灵停好小推车,快步过来,看到自己随手做的胸花好好地别在她的衣裙上,且效果如想象般温柔灵动,心有淡淡喜悦,向她打招呼:“您好。” 丽飒转身向她展示了一下后背,礼服的拉链半敞着,卡在了她够不到的高度:“你来帮我下。” 诸灵赶忙脱下园艺手套,说:“我去洗一下手。” 丽飒下颌线动了动,是点头的弧度。诸灵手洗好,到房间来,丽飒站在穿衣镜前,后背对着诸灵。因她矮自己很多,诸灵稍稍屈膝,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后背齐平,然后轻轻拉上拉链。 丽飒从前方穿衣镜看身后女花艺师的年轻面庞,双眸闪亮,梨涡浅笑,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枚素朴的木簪,若不是一身藏青色的酒店制服,瞧着完全就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年轻女孩的清丽面容瞧了那么几眼,丽飒那双看人总带着审视锋芒的严厉老眼中慢慢透出几分欣赏来,盯着女孩工牌上的英文名,慢慢念出声:“eleanor?” 诸灵答:“是。” “我从前有个助手,也叫eleanor,我叫她小elli。” 诸灵微微一笑,轻声说:“已经好了,我这就走了。” 丽飒叫她等下,从钱包中抽出两张淡绿色纸钞,往她围裙口袋中一塞,然后抬了抬手,如女王散朝时遣退阶下臣子一般:“ciao。” 作者有话说: ★milk是我经纪人的名字。 ★京东看到速来洽谈推广业务,一条250,可小刀。 第51章 织光时代 泰国男模 第51章 织光时代 泰国男模 诸灵适应全新职场生活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令霍世泽颇感欣慰。难得一起下班,遂携她去了衡山路,去为朋友新开的酒吧捧场。 酒吧里可以跳舞,诸灵一杯鸡尾酒下肚, 嗨了起来, 下场去蹦跶去了。蹦累了, 跑回来时, 发现霍世泽身边多出几个不速之客,有男也有女。男的她一个都不认识, 唯独注意到一位格外漂亮的女子。女子手托着腮, 目光直直落在霍世泽身上,眼神是欲说还休的眼神, 幽幽怨怨又气气愤愤的, 明明没说一句话,但又似乎说了很多话。 看这含嗔带怨的情形,不用说,必然是他前女友中的一个。 诸灵努力调集脑细胞,在自己所掌握的霍世泽前女友名单中搜索半天, 终于锁定了这个漂亮女生的资料, 是一个做模特儿的名媛。 模特儿的确是霍世泽的前女友,与她同行的几个男子都是霍世泽的朋友, 其中就有丹尼尔,这伙人也是专程来捧场的。遇见霍世泽, 大家便过来打个招呼, 喝上一杯,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唯独这个模特儿, 都分手多少年了,依旧余情绵绵,满眼幽怨,试图以一双眼睛杀伤霍世泽。 霍世泽略尴尬,但面上不显半分,由她看着,淡定喝自己的酒,一边与几个朋友随意闲聊。丹尼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在心里偷笑。就这么笑了几分钟,霍世泽的现女友,诸灵回来了。 丹尼尔刚才进门时,就有人提醒他说,舞池里蹦跶得最欢快的那个高挑纤细女孩是霍世泽带来的。女孩舞技绝佳,身姿窈窕舒展,在满场热辣张扬的美女堆里依旧耀眼,他的目光不自觉就多停留了几秒。 等她这会儿走近,丹尼尔心头总萦绕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忍不住盯着她打量了好几眼,到头来还是没半点头绪。 诸灵过来,模特儿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她身上。看清霍世泽对她的眼神、听出两人说话的亲昵语气,心中顿时明了,带着几分不善上下打量她,最后出于职业习惯,还是冲她淡淡“hi”了一声。 诸灵说:“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做model的工作吗?” 模特儿听霍世泽的现女友知道自己的存在,心里五味杂陈,但总体还是得意居多,说:“我在这个行业已经待了很多年了,现在竞争太激烈了,真想转个型,换个工作。但档期一来,又忙忘记了。” 诸灵望着她白生生一张面孔,说:“你皮肤挺好的。” 模特儿听了,神情略略矜持,口吻略略骄傲:“哦,我自从高中时期和经纪公司签约后,就再也没有晒过太阳,也没有去过海边了。” “做这个工作,需要牺牲这么大嘛?” 前男友的现女友对自己如此好奇,模特儿马上有了说话的兴致:“是啊,我在大学里也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因为会长肌肉,学校游泳课都没上过一节。” “你的学校允许吗?” “经纪公司会去跟学校沟通的,反正我很多年都没有穿过泳装了。” 诸灵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她:“那你平时去哪里消遣呢?除了来酒吧喝酒,就只能去游乐园鬼屋里转一转了吗?” 对面丹尼尔哈哈笑起来,向霍世泽低声说:“这姑娘好嘴。” 模特儿气,翻了个白眼就把脸转开,懒得再搭理诸灵,伸手从桌上一堆饮料中挑了一瓶苏打水在手,拧几下,没拧开,于是马上向对面几个男人,主要是霍世泽,向他投去柔弱无助的目光,娇声开口:“我拧不开哎,谁来帮我啊?” 话未落音,饮料已被诸灵劈手夺去,轻轻一旋,盖子就旋开了,然后给她递到面前来:“连个瓶盖都打不开,你叫鬼啊叫。” 两个女孩子,前一个用眼杀人,这一个直接骂人。 一桌人纷纷偷笑,霍世泽表情有些莫测,丹尼尔更乐,这会儿终于想起哪里见过女孩子了。从前是不解,如今是了然。终于明白霍世泽这样的人,为何会为了一个女孩子以身犯险。 模特儿被诸灵一呛再呛,下不来台,气也气死。诸灵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送她一个明晃晃的嘲讽微笑。模特儿苏打水喝不下去了,冷哼一声,转身跑了。 把霍世泽的模特儿前女友给气跑,诸灵喝完自己的饮料,向空气说了一声“我走了”,也拎包走人。恰巧这会儿酒吧老板过来与一众朋友打招呼,大家忙着说话,没人注意到她。 霍世泽和酒吧老板说了几句话,一回头,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前女友拂袖而去,现女友也不见了踪影。 丹尼尔盯着他的脸,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怎么她也生气了?忽冷忽热的,真是个猫一样的女孩子哦。哈哈。” 其实也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状态。不过这种感觉只能意会,无法说明。被丹尼尔嘲,霍世泽也没出声,取出手机,给诸灵发消息。明知这时联系她只会被呛,多半要碰一鼻子灰,但还是问:晚上去我那里? 她回:bq。 再问:那我去你那里? 她回:bksn。 每次偶遇前女友,都会被她说这句话,他已经很熟了,一秒破译。不愧是你。 他发消息批评了几句,说她早上还是无敌小甜豆,晚上就秒变小恶魔,实属不可理喻。 消息发出去,毫不意外,换来一句:nhf。 心满意足了。 *** 次日上班,婷娜带着诸灵全区域巡查,在行政酒廊再次偶遇霍世泽。霍世泽正与市场传媒部的工作人员在采访一个在行政酒廊喝咖啡的客人。 铂悦里自霍世泽接管以来,开启了一项“总裁走进直播间”的直播秀。这也是霍世泽的诸多改革之一,旨在提升品牌曝光,促进销售,同时拉近与消费者的距离。不过,目前的直播多由各部门高管主持,霍世泽太忙,参与度有限,迄今不过寥寥两三期而已。 今天他难得有空,便与市场传媒部工作人员到行政酒廊来采访客人,为直播秀补充素材。采访是随机挑选对象的,今天运气挺好,刚问到吧台边的第一位客人,对方当场就爽快答应了。 这个客人是一个成人片导演,一直在国外工作,此次是回国探亲,得知霍世泽的目的后,说:“我是可以接受采访,但是我比较担心你的号。” 霍世泽微微一笑,说道:“没关系,既然相遇便是缘分,随意聊聊也无妨。”说罢,在导演对面坐下,顺势问道,“不知您当初是如何进入这个行业的?” 导演坦言:“我在校时主修的其实是法学。” 霍世泽点了点头:“学法的就业面果然很广。”话音刚落,采访者与受访者一齐笑了起来。 总之,这位学法出身的导演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思来想去索性去做成人片群演,结果发现这行竞争格外激烈,不少男演员甚至倒贴钱参演,自己根本卷不过。他索性另辟蹊径转行做了导演,如今也算小有成就,执导过不少作品,合作过的知名演员数以百计。 霍世泽问他职业生涯中印象比较深刻的演员,导演说:“那可太多了,非要排名的话,第一名应当是一个不知名的男群演。有次在拍摄过程中,这个群演过于紧张,迟迟无法进入状态,就请大家等他几分钟,他需要一样东西来辅助。这种情况在现场时有发生,大家倒也不以为意。我以为他会拿出一本成人杂志,或是什么其他能帮助他进入状态的玩具出来时,谁知他竟从包里掏出一包辣椒面儿,涂抹在了……” 一旁的摄影小哥虎躯一震,过于吃惊,忍不住插了一嘴:“如果太辣的话,那还怎么……” 导演明了,马上接话:“他是群演,主要负责烘托气氛。” 众人齐笑,这个问题浅尝辄止。霍世泽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与非常规演员合作过?” 导演说:“有啊,泰国人妖什么的,我都合作过。有些特别漂亮的演员,到现在都还保持联系呢。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介绍几个给你认识。”对他的脸看了看,笑说,“以你的外形条件,她们会愿意上门-服务的。” 大家听了,想笑又不敢笑。霍世泽笑着打了个哈哈,正要回应,婷娜与诸灵各自捧着鲜花从旁经过,他话头顿住,目光微凝,直到那两个身影走远,才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就不用了,哈哈。” 市场传媒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此时在后面提醒他:“可以了,可以了……” 成人片导演有个有趣的灵魂,奈何他的职业与铂悦里酒店的品牌定位存在偏差,实在不方便多聊,今天的谈话内容,也没办法播出去的,于是采访匆匆结束。 离去前,霍世泽向导演道谢,并递上一张名片。导演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问道:“你在家族企业中担任什么重要职位吗?” 他微微一笑,答道:“现在还不是。” 导演伸手与他相握,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早晚会是的。” *** 最近酒店裙楼入驻一家连锁美甲沙龙,才开业,有优惠,口碑不错,据说做得很好。 这天下班,婷娜及几个同事小姑娘约诸灵一起去做美甲。诸灵不习惯做这个,且花艺师这个工作,也难以长期保持美甲状态??。花枝们不是长着腿毛,就是生着尖刺,稍不留神就扎着手。处理盆栽植物或绿植造景时,又常要接触泥土。做了也白做,便拒绝了。 婷娜却不肯放她走,笑着劝:“搬砖再累,也要让指尖发光,绽放美丽啊!” 就这样生拉硬拽,把诸灵硬是给拖去了。 美甲正做着,忽听门口一阵皮鞋脚步声纷沓而至,一排几名美甲师面向店门口,看了个清楚,互相小声传递消息:“是酒店质检部,又来突击检查了。” “上午不是刚来过嘛,怎么又来了?” “哦哟,gm竟也亲自出动了。” 诸灵低声问婷娜:“外包入驻的店铺,咱们酒店也要来检查吗。” “严着呢,日常巡视,每周突击检查,暗访,都有的。” 话音才落,熟悉的香味便飘了过来。一抬头,便对上霍世泽的脸。他冲几个女孩子笑了笑,但没说话。 几个女孩子脆生生向他问好:“小霍总晚上好。” 霍世泽目光落在诸灵的指甲上,她做了个可爱的韩系小短甲,颜色是温柔的渐变粉,就还挺好看的。她知道他在身后,故意张开十指,慢悠悠地欣赏着。 他鼻子里笑了一声儿,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了。美甲师与几个小姑娘一齐盯着他的背影。半响,婷娜自言自语:“我感觉这两天偶遇小霍总的次数有点多啊。” 彭洁瑞很感兴趣,忙问起她偶遇霍世泽的细节,她一一说了。彭洁瑞表示很羡慕:“你最近可能走桃花运了。” 婷娜摸了摸脸,害羞笑:“是伐?” 诸灵做好美甲,晚上八点多才回家。才进门,就收到霍世泽发来的消息:现在下班了,可以过去吗? 她回:bky。 二十分钟后,又接到他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慎重考虑下。” 她的回答依然是不可以。 “任性也要有个度,警告你,我要发火了啊。” “我建议你不要烦,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正说着话,门铃响起,她忙说,“外面有人按门铃,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去开门了。” “这么晚,谁来找你?” “哦,”她淡淡表示,“我网上预定了一个泰国男模,上门-服务来了。拜拜,记得今天之内不要再打扰我。” 门打开,是霍世泽,他手捧一束蝴蝶兰,另只手插在裤兜里:“确认一下,埃莉诺小姐?” “是我,干嘛呀。”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时,他忽然抬手,“咚”的一下子,单手把她给咚在门上。刚刚他抬手的那一下子动静太大,把她给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缩了下肩,“讨厌,又吓我。” 他把花束往鞋柜上一放,两手撑在她头顶两边,垂着眼睛看她:“你都不问我是谁吗?” “不问我也知道,你是我大众点评上预定的泰国男模对伐啦!” 伸手捏起下巴,往嘴唇上香一口:“接下来将由我,著名的泰国男模jason,为你提供上门-服务。” 作者有话说: 下章《骑士救公主》 第52章 织光时代 骑士救公主 第52章 织光时代 骑士救公主 这周五, 丽飒上午出门去办事,到大堂,目光落在了大堂花上,驻足静看了那么一会儿。 霍世泽带着一众人巡视过来, 看见她, 遂上前来打招呼。 丽飒说:“花艺师换了吧。” 霍世泽答:“最近招了一批新人进来。” 丽飒点了点头:“怪不得。” “您也看出来了?”阿伦也在一旁, 向她笑着说明, “我们几个花艺师各有所长,所以风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差异。” 阿伦这么说, 是因为婷娜与诸灵这周开始分工, 婷娜原本负责的大堂花艺改由诸灵接手,风格也随之一变。 大堂花台上, 四瓶插花疏落有致地陈列着。与往常的热闹奢华不同, 这次插花只采用了白绿双色。高挑的白色飞燕草勾勒出优雅的纵向线条,垂坠的白色蝴蝶兰灵动可爱,其间点缀的绿球菊如画龙点睛。白色的清雅通透与绿色的沉稳治愈相得益彰,既不喧宾夺主,又悄然提升了大堂的空间格调。 对于阿伦风格有差异的说法, 丽飒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以示他的话狗屁不通:“不是风格差异,是审美水平的落差。以前的花是堆出来的, 是装饰品。现在是插出来的,是艺术品。” 阿伦一听, 赶紧顺着她的话道歉, 满脸堆笑地打哈哈,表示她的话是真知灼见。他面上笑容甜蜜蜜,心底却颇不以为然。 能在铂悦任职的花艺师, 包括婷娜在内,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只是未能达到丽飒的高标准罢了。毕竟身为知名设计师,丽飒在才情与审美上的造诣,绝非普通人所能企及,但她总习惯用自己的标准和专业眼光去要求和衡量所有人,达不到要求的,一律踩在脚底下碾压和贬低。要是真能达到她那套标准,人家也早改行去做设计师赚大钱去了,哪还会打卡考勤坐班,拿这点死工资谋生呢? 阿伦和同事们一直处理丽飒的投诉,觉得她难搞至极,早就想对她说出这句话了,可也只敢放在心里想想,面上是不敢显露半分的。 丽飒对最近几天的客房插花颇满意,尤其今天的,是两瓶探头探脑的小荷与莲蓬,清新可爱,又自带悠然意趣。插花是她去餐厅吃早饭的时间里面更换的,回房看见时,她一个常年工作生活在海外的人,脑中竟闪过“一池荷意入瓶来”这个句子来,所以难得心平气和地和霍世泽说话:“新花艺师的审美不错,这几天心情也不错。” 这两句话毫无关联,霍世泽以为自己没听清,问:“什么?什么心情不错?” 丽飒又说了一遍:“花艺师这几天心情不错,有点小雀跃。”说完,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 丽飒虽是酒店vip,但平时只爱挑刺和投诉,从无一句好话,搞得大家都很畏惧她,今天竟破天荒地表现出对大堂花艺的欣赏,众人好奇心顿起,纷纷凑近想仔细欣赏一番。刚到跟前,又纷纷退开,因为有住客跑来拍照。 很快到九月底,中秋节前夕,婚宴、家宴密集,酒店全区域花艺需统一更换为中秋主题,融入桂花、月亮、玉兔等元素,以营造节日氛围。为此,诸灵与婷娜高强度连加三天班,婷娜还好,诸灵完全适应不了这么密集的加班节奏,第四天跑去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这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因有一名社会名流即将在酒店举办婚礼,花艺师需要向gm汇报花艺方案及预算,由于是跨部门合作,除花艺外,餐饮、客房、安保等一堆部门负责人也列席参会。 各部门依次汇报方案预算,都挺顺利,直到轮到餐饮部。行政总厨把菜单和服务流程汇报了之后,还不结束,接着絮絮叨叨诉起苦来,说后厨想添置一批热菜盘,可财务就是卡着不给批预算,现在都已经影响到后厨正常出餐了。 恰好财务也有个刻薄阿姨在场,闻言,立即笑眯眯表示:“贵部门预算额度已全部使用完毕,目前账上无可用资金,财务无法为您办理审批。或者,您可以将采购计划推迟到明年呢。” “总之现在客人用餐体验特别受影响,因为大荤菜肴中的油容易凝固,看着倒胃口,吃着也腻。” “既然问题这么严重,为什么您到今天才发现和提出来呢?之前有预算的时候,您为什么不采购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霍世泽battle起来,大家津津有味地看着。唯独诸灵,困得熬不住,坚持不下去了,开始前仰后合了。霍世泽眼睛望到这边来,婷娜赶紧推了推诸灵,低声提醒:“快别睡了,都被看到了。” 诸灵努力睁开眼睛,以手支着头,两眼无神地望着那两个热血战士,心里盼望着他们能大发慈悲,赶紧闭嘴,大家好早点散会。 总厨被刻薄财务阿姨阴阳,情绪很激动,叫起来:“我们的出发点绝非个人私利,而是致力于为客人提供更完善的服务!” 刻薄阿姨不为所动,依旧怪腔怪调说话:“其他部门都学你乱花钱,我们财务还管什么预算?到时严重超支,成本控制失效??,怎么跟业主交代呢。要不这个预算你来管,年终汇报你去做!” 霍世泽蹙眉,打断他俩:“我知道了,回头让财务特批,抓紧时间去采购就是了,这件事就此收尾。” 总厨很得意,还要就菜单再详细商谈商谈,讨论讨论,霍世泽制止他:“今天会议到此结束。最后还有一点,我希望今后开会时间尽量控制在一小时之内。” 大家惊讶:“如果事情说不完呢?” 霍世泽说:“如果超时说不完,建议先检讨下自己的方案是否有问题,汇报方式又是否妥当。” 没人喜欢开长会,但酒店部门太多,问题又杂,再碰上总厨这么啰嗦的人,一小时都不够他讲完,大家只能无奈表示:“这个真的来不及的。” 总厨年纪不大,却最啰嗦,叫他长话短说,肯定做不到的,忙说:“如果发言时间太短,无法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也容易使会议陷入混乱的。” 众人小声附和:“是的是的。” 霍世泽双手抱肩,环视众人:“难道在你们看来,开会这种事情约等于sex,时间越长越好吗?”把众人说的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了,合上笔记本,率先站了起来,说,“散会!” 诸灵一不小心又睡过去了,被众人起身拉椅子的动静惊醒,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 *** 中秋节是个很重要的节日庆典,同时也是酒店30周年庆,当天,市场传媒部来为大家拍摄宣传照,用于品牌传播。 拍照地点在一楼大堂通往二楼的台阶之上,先是gm、各高管依次拍摄单人照,最后大合照,全体员工穿着各自岗位的工作服,在台阶上整齐列队。而前排队伍中央,却有两位身着长裙的美人儿,就是诸灵与婷娜了。她俩是房务部气质最出挑的美人儿,因此被安排穿上应景的长裙,为节日营造出仙气飘飘的美好氛围。 诸灵皮肤白,个头高,在穿搭上有着天然优势。今天的长裙,款式和颜色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将她衬得愈发明艳动人,宛如冰雪中绽放的寒梅,美得清冽又独特。所以霍太和丽飒从大堂入口进来时,在乌压压的一群员工中,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她。 这几天霍总又出差去了,霍世泽节假日最忙,事务千头万绪,没办法回西郊大宅陪她吃饭,那么她索性来酒店找他。恰好丽飒也在上海,又约了丽飒,老姐妹上午一起出街扫货,下午跑来酒店,打算晚上三人一起吃顿团圆饭。 到酒店,一进大堂,抬头就发现他与一群员工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拍照,于是去了休憩区,叫服务员送两杯咖啡来,坐着闲聊,一边消磨时间。 那边厢,几十号人在台阶上各就各位,摆好pose,拍了几张之后,摄影师又叫众人下一阶台阶。诸灵的裙摆被隔壁一个男同事不小心给踩住一角,站在她身后一排的霍世泽立刻上前,半蹲下来,帮她把裙角拉开,又理顺,动作非常自然。 诸灵回头向他道谢,身边一圈马屁精们看见,纷纷称赞:“国外生活和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咱们小霍总绝对是头一号的绅士。” 霍太和丽飒远远坐在一旁休憩,目光却都落在这边,刚刚那一幕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隔着一段距离,女孩子的脸看不太清楚,但她身上有一种氛围,让人觉得她一定会很美。霍太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女孩子吸引过去,凝神看了她一会儿,问送咖啡来的服务员:“前排那个高个女孩是新员工吧?气质不错,样子蛮好。” 丽飒视线则在霍世泽身上,这时接话:“毫不夸张说,我在国内从从来来没有遇到主动帮女士开门、拉椅子的男人,还以为咱们这里根本没绅士这物种呢,居然忘了还有我们杰森。今天算是来得巧,看了一出骑士救公主的热闹。” “什么骑士公主,他自小就是这么周全的性格,对谁都体贴。”霍太叹了口气,继而抱怨,“这几年转性了,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工作生活里的大小事,他跟我和他爸爸都能聊一聊,唯独问起感情的事情来,根本不搭理你的。他心底的事情,从不肯对我们说起一句半句。我对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真谈个公主带回家,我开心到请她坐神坛!” 丽飒捏着兰花指,拎起面前咖啡杯,轻轻啜一小口,笑着看她一眼:“是伐?” 丽飒言语难得温柔,嗓音平静悠扬,霍太却听得眉心一跳,背后一紧:“怎么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下章《霍公子与小花艺师》 第53章 织光时代 霍公子和小 第53章 织光时代 霍公子和小 当晚, 名流婚礼顺利结束,大家为此筹备忙碌许久,都蛮开心。工作结束后,已经是晚八点了, 诸灵收拾准备下班, 欧文端坐不动。大家招呼他, 他说:“哦, 我还有点工作,想今天之内完成, 你们先回去吧。” 婷娜与彭洁瑞知道他的作风, 一起转头去看,就见霍世泽正和行政管家站在办公室门口说话呢。只要下班时有任何领导在场, 他就会故意留下来表现。这个男小孩吧, 机灵聪明反应快,哪哪都好,就是这点特别讨厌,总搞得好像整个美陈花艺组就他最上进、最辛苦,别人全是混日子似的, 太招人烦了。 婷娜性格活泼, 像个快活的小麻雀,每天叽叽喳喳的, 和诸灵共事没几天,就单方面对她掏心掏肺无话不谈, 欧文这个爱现的毛病, 也免不了吐槽几句。其实不用她说,诸灵也看出来了。 今天中秋节,又这么晚了, 明明不忙,偏要留下表现给领导看,在诸灵看来,就是戆人做戆事,他还自以为聪明的不得了,便问他:“都八点多了,你这里有什么是必须在今夜完成的工作吗?” 欧文听她语气不怎么好,略尴尬,笑着打了个哈哈,说:“还有一点,你们先走吧。” 诸灵一秒翻脸,生气说:“如果你总是耍这种心机,就会破坏我们小组整体的平衡,也会令上面的领导习以为常,错误地认为经常加班才是工作常态!” 美陈花艺小组人数不多,大家都是二十多岁年轻人,不仅年岁相仿,还都是学艺术出身,平时有不少共同话题,因此相处得十分融洽。而对于新同事诸灵,欧文一直都挺欣赏也挺喜欢她的,今天居然被她毫无预兆地当众发难,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又是生气,又是心虚,也委屈坏了,红着脸辩驳:“加班的又不是我一个,其他部门的同事不都在加班吗?我工作做不完,加个班还不行了?” 听他狡辩,诸灵更生气了,冷着一张脸,说:“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学美学的,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科普一点从西方康德到东方牟宗三都在讨论的美学知识点:真善美不可分割!你这些小聪明、小心机对酒店和身边同事都不利、不善,又谈何美学?所以,我建议你以后在工作时间内好好完成任务,到点准时下班,和其他部门那些刻意表现的马屁精保持点距离,这才是真正的美学!这才是真正符合美学的人生态度!” 此语一出,不光几个同事,连外面说话的霍世泽和行政管家都一震,瞬间停了声。 欧文吓死了,红着脸小声说:“你消消气,我这就关机下班。” 次日,部门聚餐,地点在东方明珠空中旋转餐厅,参加成员为房务部和前厅的部分白班员工,浩浩荡荡几十名。餐厅一间大包房里面坐定,菜刚上齐,霍世泽和安东尼突然现身了,大家颇吃惊。安东尼还好,主要是霍世泽,他平时太忙了,除非是重要活动,需要他上台讲话,否则他一般很少参加这类小型聚会。他工作之余的那点时间,更喜欢用来泡在道馆练跆拳道。 前厅阿伦脑筋最活络,见霍世泽来了,立刻起身招呼服务员,一边添餐具,一边忙着追加菜品。房务部经理则开玩笑说:“小霍总,你就坐今晚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身边吧。” 霍世泽抬眼扫了一圈,也没说话,直接在诸灵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大家都笑,但也没有其他想法,因为诸灵是当之无愧的组花,部花,甚至店花。她无论身处何地,人看上去都闪闪发光,跟别人都不在一个图层的感觉。 诸灵的另一边坐着阿伦。自从得知诸灵有个爱秀肌肉、身材极佳的口罩帅男友后,阿伦大受打击。 线上酒会之后的几天,只要碰到婷娜和彭洁瑞,她俩的话题总离不开诸灵那个口罩帅男友。今天讨论他深刻的人鱼线,明天想象捏他身上肌肉的手感,又研究他腰间那块有着凹凸曲线的腹外斜肌除了美观之外,还能派什么用场。一番讨论后,一致认为那里是放大拇指的最佳位置。她俩时刻挂在嘴上的“好sexy,色爆了”也令阿伦倍感不适,以至于看见她们都绕道走。 总之现在阿伦听见肌肉二字就想吐,看见帅哥就应激,不过他对诸灵本人的欣赏与好感却未减分毫。今天得以和欣赏又喜爱的女孩子坐一起,内心十分喜悦,所以一会儿帮诸灵倒饮料,一会儿帮她递纸巾。行政管家笑问小部下诸灵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她说喜欢吃饭香的人,他听见,赶紧又拼命吃了,就很忙。 冷菜上完,热炒渐次登场。一道牛腩炖胡萝卜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阿伦看诸灵朝这边扫了一眼,忙取过一只干净盘子,以公筷夹了一些,放到诸灵面前,说:“我一看这个色面就知道很入味,来,尝尝看。” 诸灵很小心地挑出牛肉块,把剩下两块胡萝卜的盘子推到一边去。过会儿,霍世泽和旁边人说话时,随手将她不要的胡萝卜拉到自己面前,全都吃掉了。拉盘子也好,吃胡萝卜也好,他的动作都十分随意,甚至连诸灵自己都没留意。但全场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就是小侦探安东尼。 情绪可以克制,外表也十分淡定,甚至大脑都会自欺欺人,唯独眼中温柔,和不经意间流露的小习惯,藏也藏不住。 安东尼察觉的同时,当时眼皮就是一跳。要不是霍世泽从前身上有那么多绯闻,以及那么多前女友,这几年都差点以为他性取向变了,不喜女色了。 看破那层关系后,再打量二人,便知他们是同类人。虽然他们一个是顶级硬朗骨相,一个生得眉眼娇柔,在一起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反差感拉到极致,然而周身却萦绕着相似的气息,处处透着浑然天成的契合。简而言之,他们形神太像了。 霍公子与小花艺师,不考虑家世背景,仅看二人自身,的确是浪漫且般配的一对。但安东尼依然为自己的发现深深震惊,思绪纷乱。唯恐被霍世泽察觉异样,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再朝他那边看去。 偏偏此时,霍世泽的眼风已经扫过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安东尼忙用娴熟演技遮盖神情异样,稍稍欠身,帮他酒杯斟满,举杯和他碰了一碰,“cheers。” 两个影帝举杯,相对一笑。 今晚有个员工过生日,同事们帮他买了只蛋糕过来。后半场,蛋糕上桌。这时候大家酒都喝嗨了,两桌人索性凑一起玩大冒险。诸灵运气不太好,一上手就抽中了个难度系数颇高的任务——往别人脸上涂蛋糕。 她左右扫了一圈,没发现熟到能随便涂脸的同事。阿伦应该不会介意,实际上他也正期待地看着她,但她不愿意去招惹他,被大家催得急了,索性反手一把,奶油就抹在了霍世泽脸上。 霍世泽没参与这个游戏,就在一旁和安东尼低声说话,冷不丁被抹了奶油在脸,倒怔了一怔,侧过头看向肇事者,发现是诸灵,随即就低低的笑开了。 诸灵涂完,看大家惊讶神情,自己顿时也愣住了,后知后觉开始后悔,发慌。刚才被催得急,竟发戆了。家里怎样都好,但在这里,众多同事眼中的她,是一个没过试用期的、也没跟gm说上几句话的新人。而作为新人,怎么就脑子一热,往gm脸上抹东西?慌乱之间,再一抬眼,猝不及防间,撞进他的眼神里,他眼中星光深邃悠远,面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她刷地脸红。 诸灵看他要起身的架势,心里立马喊糟,拽开椅子,转身就往包房外跑。为了360度观景,整间餐厅的墙与窗都是透明玻璃,她慌里慌张往门口方向奔去,没看清玻璃,直直一头撞了上去,“哎哟”一声,一屁股弹倒在地,正好霍世泽三两步追上来。他伸手来拉她,她不愿起来,赖在地上。 刚刚催她做任务的那些鸟人现在又挤眉弄眼偷笑,纷纷起哄:“小霍总,埃莉诺这是以下犯上,必须严惩!罚她!” “对对,必须惩罚,还要重罚!绝对不能轻饶!” 诸灵怕自己的红脸蛋儿会被同事们看到,不敢看他,装作撞疼了脑袋,十分懊恼的样子,捂着脸埋着头。霍世泽伸手去拉她,她依旧赖着不肯动。 同事们哄堂大笑的喧闹里,他稍稍俯身,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落下来,温热的气息扫过她发烫的耳尖:“等我回去罚你。” “……” *** 十一国庆节。诸灵到铂悦里上班刚满一个月,不知何故,人事开始严查迟到早退。 每逢节假日,花艺师都会特别忙。诸灵昨晚加班布置国庆主题花艺,晚上八九点才到家,回去熬夜给玩偶做了个难度系数颇高的漂亮发型,睡得晚了。今早闹钟响后,实在累得撑不住,又赖了会床,一不小心,睡到八点半才醒来。霍世泽这天不在,没人督促她起床,庆幸的是住处不远,不过两三公里的路程,若手脚麻利些,九点前或许还能勉强打上卡。 诸灵早饭都没吃,草草洗了把脸,抓起包包冲下楼,一边用手指梳头发。到门口,短命公交车迟迟不来,快车也无人接单,心里着急,路边开了一辆小蓝车,如飞而去。 和诸灵一起差点迟到的同事不是一个两个,很多,一群。诸灵在路边锁好小蓝车,同事们也纷纷从各自的交通工具上下来了。 08:58,大家在酒店入口偶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飞奔。惜乎一群小短腿拼了老命也赶不上诸灵。 08:59,一群人飞奔至裙楼,即行政楼。这栋楼正门前有一道水景,到水景外围,还得再绕半圈,才能抵达正门。诸灵飞跑至水景前,恰逢水池中间的喷泉回落,想也不想,纵身一跃。 众人忘了奔跑,齐声惊呼:“哇塞,美女飞起来了!” 诸灵飞起来,两条长腿一跨,直接飞过水池,冲进大楼,外面一群腿长不如她的阿姨小婶儿想效仿,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及时收住,想想还是算了,走正门吧。果然,诸灵最后几秒绝杀打卡。余下一众人等毫无意外的迟到了。 躲在门口树后搞突袭检查的人事小主管盯着诸灵背影,猛拍大腿:“哎哟我去,真叫她给飞过去了!” 诸灵飞越水景的名场面,不仅她的一群短腿同事见识到了,连霍世泽和丽飒也撞见了。 霍世泽今天带队去海外出差,从酒店出发去机场,恰好丽飒也要去外地参加个活动,都走浦东机场,两个航班时间差不多,索性一起乘酒店送机车辆过去。出了酒店转门,刚好看到刚刚那一幕。 霍世泽吃惊非常,久违地愣住,说不出话。丽飒却笑了,颇有些感慨说:“真好,在大太阳底下奔跑,跳跃,浑身透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蓬勃朝气和生命力,让看着的人都觉得特别美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织光时代 东方之美小 第54章 织光时代 东方之美小 诸灵飞越水池, 打卡成功,正在更衣室里换工作服,接到霍世泽的消息:不用这么拼,偶尔迟到也没什么关系。 她就知道他看到了, 回:我知道没关系, 但是我不想迟到啊。 他问:我记得你说过很讨厌打卡考勤, 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吗? 她说:我现在依然不喜欢打卡考勤, 但既然来上班,那就要遵守酒店的规则啊。而且, 不是你叫我每天都好好加油的嘛。 霍世泽捏眉心, 笑,低头继续发消息, 丽飒就坐他旁边, 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过几秒,察觉到身旁的注视,霍世泽下意识收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而看向别处。 丽飒问:“这么忙?工作上的事情?” 霍世泽说:“没什么。” 影帝演技不错, 只是本能流露的温柔, 装不出来也演不长久。丽飒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愉快非常, 问:“你到酒店工作,也差不多有三年了吧。” 他点点头, 说:“嗯, 差不多三年了。” 丽飒回头朝紧跟在后的另一辆送机商务车看了眼,那辆车里载着营运、市场、公关总监,算上霍世泽, 这次是核心高管四人组集体出动了,便说:“这趟去意大利?” 霍世泽嗯了一声,说:“对。” “你这是带队去拉客的吧?” 她这话实在太难听,霍世泽闻言嗤了一声,还是从容接话:“准确来说,是去谈一场合作。” 恰逢酒店30周年庆,为给铂悦里打造独家艺术标签,他打算邀请两位意大利当红高音歌唱家,来酒店举办为期两周的沙龙音乐会。 酒店此前已通过涉外演出经纪公司对接过这两位歌唱家的工作室,对方虽表现出一定兴趣,但又明确表示欧洲巡演档期已满,无法额外增设上海站。这并非对方的推托之词,两位高音歌唱家分别被誉为“当代歌王”和“歌剧界永远的神话”,在古典歌唱家群体里几乎找不到能与之比肩的人物,他们的演出常年在全球各地一票难求。 而霍世泽此行带上高管团队,专程飞往米兰,拜访两名歌唱家的经纪团队,并游说他们调整欧洲巡演计划,从而腾出档期,增设上海站。 霍世泽倒也不奇怪丽飒阿姨能掌握自己的动向。他虽不常回西郊大宅,但每周都会抽时间陪霍总吃顿饭,父子俩见面,总免不了聊些工作上的事。 当前高星酒店行业普遍面临会员粘性不足、圈层活动同质化的痛点,他主动选择破局,带队出海推进高难度合作,这份魄力得到了霍总的赞赏。当天,霍总跟霍太提起这事:“若能促成这场合作,不仅可以拉高酒店艺术调性、维系大客户,更能提升酒店的国际口碑。他能意识到这一点,也有行动力,非常好。” 霍太心里也挺高兴的,跟丽飒聚会的时候,自然而然提了一嘴。老姐妹相杀相爱,虽然碰面总是吵架,互嘲互讽,互相拆台,但又时常聚到一起吃吃饭,喝喝咖啡,扫扫街。反正儿子的任何事情,只要她这个当妈知道了,丽飒自然也就很快能掌握。 丽飒从霍太那里听说的,显然不止他去海外拉生意这一件事:“如果能促成这桩文娱盛事,把酒店打造成全新行业标杆,你的几年酒店管理生涯也算有了完美收尾,就能以最佳继承者的姿态亮相总部大楼,接手你父亲,叠穿大佬的职位了。” 霍世泽淡淡一哂,不置一词。 忽而丽飒偏头朝他一瞟,话锋陡然一转:“这边的酒店管理完美收官,总部那边正好有个住宅加shopping mall的联合开发项目等着你去接手。你过去刚好能借这个项目打开局面,拿下漂亮开局。” 霍世泽听到这里,倒有些惊讶了,稍稍侧头,对她看了一眼:“你还知道多少?” “组撒啦,跟阿姨说话怎么这个语气啦?阿姨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呀,对你的事情知道多一点也不奇怪的呀,对伐?” 霍世泽捏眉心与鼻梁,没说话了。 “叠穿大佬和百货千金的父亲联手,提前给你铺好了交接的路,借着这个联合开发项目,直接把你的事业开局和家族联姻两件事一块儿安排妥了。可不就应了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嘛。”丽飒眼睛望着他,笑得一脸亲切,为表郑重,沪语转国标,“不得不说,叠穿大佬不愧是叠穿大佬,太懂婚姻就是资源重组、价值交换这回事了。他自己的婚姻如此,现在给你铺路,安排联姻,依然秉持着同样的标准。” 霍世泽双臂抱肩,淡淡讲:“这部分内容,我没听说过,是不实消息。” “是伐?”丽飒从随身小包包里取出润唇膏,捏着兰花指,不紧不慢往唇上涂了涂,语气散漫又带着点促狭。 *** 霍世泽带酒店核心团队赶赴米兰,亲自登门拜访,向高音歌唱家经纪团队承诺,假若能够增加上海站,到铂悦里来开音乐会,那么酒店将承担艺人欧洲往返机票,24小时全英文团队,演出设备配套费用全部由酒店承担。并且主动让利,表示还将免费提供宴会厅,vip晚宴,等等,等等。 他以带队上门的诚意和顶级接待服务成功打动了两名高音歌唱家的经纪团队,令他们初步产生合作意向。但这仅仅是推进的第一步。两位歌唱家此前从未赴华演出,经纪团队顾虑重重,表示必须完成实地考察后,才会正式考虑签约事宜。 所以霍世泽一行才回上海,高音歌唱家的经纪团队随即派出一个考察团队,专程飞来上海试住、试场地、试安保、试服务。这个团队里面,有艺人的经纪总监,巡演安保负责人,营养师等,各类专业人员一应俱全,团员足足六七名。 考察团队来沪的行程确定之后,酒店所有部门都如临大敌。从信息确认、房间布置到人员安排,早早就启动了全流程演练。所有人都清楚:霍世泽带队赴意大利谈判不过是先叩开了门,对方此番来沪试住,才是决定合作成败的关键一步。 而考察团踏进酒店的第一印象尤其重要:建筑外观、招牌、大堂是酒店的硬门面。而大堂花艺,则是宾客踏入后最先感知的氛围与品位象征,承担着塑造第一印象的关键角色,是软门面,是“这家酒店在乎细节”的沉默证明,更是酒店向客人说出的第一句情话。因此霍世泽与艺术总监格外重视,召集花艺团队开会,敲定了迎接考察团的花艺主题。 霍世泽要求诸灵全权负责此次接待花艺的核心设计,团队其他成员则负责制作、养护。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诸灵略懂,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谦让一二,表示前面还有个资深前辈婷娜在,理应让婷娜挑大梁。她这里还没组织好语言,婷娜已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婷娜能力有是有的,但抗压能力略弱,又怕麻烦,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然她也不会在和诸灵分工时,把大堂、vip楼层这种曝光率高、容易出成果,也更易被领导看见的优质区域分给诸灵。这么重要的接待任务,新人诸灵被委以大任、位置压过自己一头,她完全不在意。就算在意,她也不会对顶顶喜欢的小霍总说不,所以当即点头答应,表示会全力支持诸灵。诸灵感觉自己没问题,干脆利落地应声接下了。 但对这个人员安排表示担心的人也有,就是艺术总监和房务部经理。 诸灵审美出色,花艺作品颇有灵气,最近大堂时常有人专门跑来打卡拍照。不止酒店住客,甚至不少外面的人慕名而来,大堂俨然已经成了网红景点。甚至有不少花艺爱好者摸清了酒店花艺的更换周期,会在更换的当天专程跑来打卡。 然而,诸灵毕竟是工作经验不足一年的新人,此前没有独自负责过重大活动的经验,因此艺术总监向霍世泽提议:“要不要让艾米提前几天回来复工?她的产假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霍世泽说:“不必,就目前的团队即可。” 会议开下来,最终定下结论:考察团队必然见惯了西方的热烈华丽,那么此次就用东方气韵和意境打动他们。据此,霍世泽向花艺团队提了本次花艺设计的要求,就是希望考察团成员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就像踏进一副东方古老的禅意画卷里。 接下来的一周里,诸灵跑了很多地方,先是从旧货市场淘来一只一人高的古旧陶罐,又跟着花卉供应商跑遍了上海周边的几片园林,终于敲定了这次花艺设计的方案。在考察团抵达上海的前一天,从一处园林的梅林中砍下一大截苍劲枯老的梅花树干,运回酒店稍加整理,摆放在大堂正中,旧陶罐则静立树干后方,罐口斜出两三枝卷曲残荷。 梅花树干体量极大,一下子把大堂变成了花卉展览区,而每位住客经过都会驻足观看片刻。梅花枝干横斜舒展,本身带着原始而强烈的生命张力,但因为疏落点缀于枝桠的梅花,便不会显得那么张扬。梅树与陶罐,都恰如其分融入空间,达成了美妙的和谐关系。而整体构图则松弛空灵,观之安宁沉静。人站在花前,不消片刻,满胸浮躁便消散而去,只余清润气韵留在心头,久久不散。 不仅住客,好多同事也特地跑来观看,然后纷纷点头称赞:“是这个味道,是这个味道。” 这晚,霍世泽下班晚了些,到一楼大堂时,已经九点多了。这个时间点,诸灵还在大堂梅花前站着出神。 霍世泽说:“怎么还没下班?”以为她对自己的作品不够满意,便又说,“这个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你做得很好。” 她说:“你先回去吧,我留下再想一想。” “还要想什么?” 她说:“我想看看这个作品,是不是还有更完善的可能。”停顿几秒,又说,“我也想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次日一早,走入大堂的人们一眼就发现,今天大堂的花艺和昨晚又有所不同了——苍劲的梅花枯枝后面,错落铺开六扇描金花鸟屏风。粉梅、枯枝,旧罐、残荷、屏风相映成趣,尽显东方禅意,自带一股安然悠远的气韵。不论审美高低,但凡瞧见眼前这景象,人们心里大都会跳出一个感想:这便是真正的东方格调了。 下午,考察团抵达酒店门口,霍世泽亲自率领核心高管团在门前迎候,给足了对方面子。一行人被引入大堂,一进门,就被大堂这组充满东方禅意的花艺震撼到挪不动步,纷纷驻足观赏。团员们带着任务而来,当即取出相机,对着各个角度的细节拍摄记录。 带团的经纪总监问起这件花艺作品的创作思路,霍世泽招手唤来花艺师,便见一个挽着发髻,簪了枚素朴木簪,如东方仕女般的年轻女孩上前来,轻声答说:“时序十二月,仲冬时节,梅花盛放,我是顺应节气,引自然入境,倒没有其他太多复杂考量。” 经纪总监点了点头,又问起这个风格属于什么流派,又师从哪位名师,她摇摇头,笑意浅淡:“我的花艺不属于任何流派,自己也没拜过什么名师。从本质上来说,我是师从自然。” 经纪总监伸手和她握了握,因她年轻,便称她miss:“小姐,你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花艺作品,也从没领略过这样的东方之美。希望未来,能看到你更多的作品。” 听闻此语,列队迎接的几个酒店高管面有喜色,这开局确实不错。 当晚,欢迎晚餐设在西餐厅的一间超大包房内,一张长条桌是这间包房的核心,桌上每一个席位前都安放着小巧玲珑的花艺作品,这些作品以山野间的野趣枝条,或是瓜果,或是小巧花簇为素材,错落点缀在质朴的器皿中。 一行人又夸赞起这些小花艺的巧思,霍世泽陪坐在经纪总监身侧,这时介绍说:“这是我们的花艺师想让食客在等待料理的过程中,也能感受四季风物的细腻变化。” 经纪总监笑说:“是那位东方之美小姐吗?” 霍世泽微笑说:“没错。” 作者有话说: 下章《怎么又来,你个大变态》 第55章 织光时代 怎么又来, 第55章 织光时代 怎么又来, 考察团抵达当晚, 诸灵加班到八点多。换下工作服后,赶去乘电梯下班。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内人头攒动,仅留一丝空隙, 她侧身挤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 周围同事忽然齐声高呼:“生日快乐!”礼花筒拉开, 碎彩纸和小花瓣纷纷扬扬, 飘了她一头一脸。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她一愣,电梯门还没合上, 她一步逃到外面去, 直到站在门口,面对手持礼花筒的同事们, 以及阿伦的笑脸, 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家在为她庆生,不禁大笑起来。 与这群爱搞怪的同事在楼下道别,诸灵径直往一条小路而去,霍世泽与考察团的宴会也刚刚结束,正在老地点等着她。诸灵看前后无人, 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 他转头,打量着她头上挂着的彩纸与小花瓣, 帮她摘掉,一面笑问:“你们有活动?” “他们在电梯里等我很久, 就为了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他们好些人早就下班了, 特地等到现在,太浪费时间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能有这么一帮人一起为一件平凡的小事欢呼, 也是一件很有趣很美好的事情。” 她嗯了一声,笑着往他身上一歪:“累死了!” “辛苦了,不过我相信,你的辛苦不会白费。” 谈及这次工作,她双目熠熠生辉:“也谢谢你,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这样一个新人。” “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他笑了笑,亲昵地捏了捏脸蛋儿,脑袋也扳过来嗅一记,柔声说,“happy born day,生日快乐。” “今天一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以为你都忙忘了呢!”她笑着向他伸手,“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啊?” “你以为我等你到现在是为了什么?”转身从后排座拿过一个扎着缎带的纸盒,递到她手上。 一层层漂亮包装纸打开来,她得到了一盒棒棒糖。惊讶片刻后,大笑起来。 他望着她的笑脸,这时又开口说:“生日礼物不方便放车里,跟我回去取一下。” 她看他眼神,小心肝儿一颤,斜斜睇他一眼:“晚上要留宿在你那里吗,方便吗?” “方便,我房间床还蛮大的,而且今晚也没人打扰。” “一言不合就开黄腔,讨厌。” 开车前,他接了一个电话,听随意语气,应该是他家里的谁,说要给他送点东西过来,他说不用,直接拒绝了。 诸灵剥了一颗棒棒糖吃着等他,盯着他低头说话的侧脸,忽然促狭心起,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迎上去吻住他的嘴。 对面又说几句话,要他回复,但他无法开口,也无法就这么挂了,只好默默听着。对面喂喂了两声,连连问他:“人呢,人呢?” 她给他的嘴留出一点空隙,他深呼吸,清了清嗓子,确定声音没问题了,才开口:“我没办法再说了。”匆匆挂断。 打电话来的是霍太。她听说儿子这阵子工作太忙,几乎连轴转,辛苦的不得了,担心他身体健康,特意炖了一锅补汤,问他几点下班,要给他送到家里去,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往常他要是这个冷淡态度,霍太直接就算了,不去就不去,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才不乐意做。但因为听霍总说起他这几天忙着接待考察团,到底心疼儿子,想了想,还是叫女秘书开车送自己往儿子的公寓去了。 晚上九点整,霍太到了儿子寓所,让女秘书在外面等着,自己拎着保温汤桶进去了。家里灯火透明,却不见人,只有里努斯摇着尾巴出来欢迎她。她来之前打过电话,知道李阿姨今天休假,进门后就径直把汤送到厨房,然后转身上了二楼,打算跟儿子说几句话,叮嘱他把补汤喝掉。 楼梯上,捡起他一件外套,还有皮带,霍太暗暗皱眉。就在此刻,卧室忽然传出音乐声,曲调很特别,前奏轻柔而迷幻,像湖面之上漾开的涟漪,有一种奇妙的淹溺感。 霍太站在台阶上听了听,暗想,大晚上的,一个单身男人听这种靡靡之音做什么。大概是单身久了,别说品味,连心理都变得奇怪了。 前奏过去,男歌手低磁的嗓音随之飘出,霍太凝神去听,歌词依稀是:“……you got all i need,can we make love,like it's our first time? ????first time,first time……” 歌词缱绻,嗓音低柔,顺着门缝飘出来的一字一句,都透着暧昧深情,像打乱不平的气息轻轻浅浅撩过脖颈,带着体温与心跳纠缠,听着令人脸红心跳。若非一个单身男人,而是换作一对情侣,这首情歌倒确实适合深夜慢慢品。 想到情侣,霍太脑子里忽然“啪”的一下,一颗火星炸开,不过马上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儿子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已经单身三年多,这三年时间里面,别说女朋友了,甚至连半点小道消息都没传出来过,怎么就偏偏赶在老母亲送汤过来的这天,带个女人回家?没这么巧的。 不过霍太心思毕竟缜密,没有高声喊人,而是蹑手蹑脚靠近卧室门。一到门前,就看出不对来了。楼下楼上,全亮着水晶大灯,偏这间卧室,只漏出朦朦胧胧的暖光。音乐么,也暧昧缠绵无比。这氛围,怎么看都不对劲。 霍太竖起耳朵细听,就听卧室里传出一声“嘶”,混着气雾喷射的轻微窸窣响,接着就是女孩子轻柔的抱怨,尾音带着点撒娇的颤:“怎么又来,你个大变态。” 片刻过后,一个年轻男人低低笑着:“和你一样甜。” 霍太彻底怔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松开来,屏气凝神往下听,这一回,终于在男歌手缠绵的歌声里,辨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说话声,男声是她儿子没错,可此刻低沉喑哑,和平时冷静克制的模样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至于女孩子的声音,甜美娇媚,听着很年轻,是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霍太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心脏砰砰乱跳。卧室门没关死,留着一条缝。实在忍不住,往里瞄了一眼。从她站的这个角度,能看见卧室的大床,可床上此刻空无一人,说话声是从房间另一侧传过来的,多半是房间里的浴室。 霍太屏着呼吸,从男歌手的吟唱中分辨出自家好儿子的嗓音:“知道吗?你这个姿势,腿最好看。” 女孩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听着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紧跟着就听见霍世泽的暗哑嗓音:“看着我,不准躲。” 女孩子断断续续撒娇:“但是你的眼神让我没办法专心。” 大概是女孩子动了动,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声音哑得发沉:“出声,别咬嘴唇。” 毕竟年逾花甲了,反应多少有点慢了,再有歌声的干扰,霍太听到这会儿才算听出,里面两个人不是正常聊天。虽极想知道那个女孩子的身份,可自家好儿子的dirty talk实在是没办法再多听一个字儿了。再听一个字,一条老命也要交代这里了。 霍太反应过来,赶忙下楼,身后卧室内,好儿子的声音还像魔音穿脑似的,顺着门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今天就在里面了,可以么?” 虽不清楚他这句到底指什么,霍太的心还是猛地一下提了起来,脸色唰地就变了。还好下一秒,那女孩子马上拒绝了,跟他说不可以。霍太一颗心才重新落回腔子里。 霍家一家三口人都忙,尤其霍世泽,早出晚归,休息日也不固定,白天来很难碰到他,所以霍太有事都是call他去西郊大宅,自己不太会过来。今天难得来一趟,谁知就这么巧,进门就饱听一顿dirty talk,撞见这一番花式play。 她活了大半辈子,压根想不到,自家平日里斯文内敛、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好儿子,背地里竟是这副样子,竟会是这个形象!各种花样,各种骚情手段,一套接一套,还有那个往身上喷奶油,亏他想得出! 隐约兰胸,菽发初匀,脂凝暗香。 似罗绮偏裹,难遮圆润,冰纨轻衬,不露锋芒。 …… 不知为何,霍太脑中竟不合时宜地记起从前不知哪本古籍上看来的艳词,赶紧用力甩了几下头,手抚着心口,“哎哟,哎哟”个不停,口中自言自语:“怎么想起这个来了,我也变态了,我心理也不正常了,我的脑子也坏掉了!谁吃得消他,害人不浅!” 虽头昏脑涨,但还记得要紧事情,就是跑去厨房,把带来的汤也一并拎走了。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自己来过,免得日后母子二人尴尬。 霍太出来,女秘书帮她推开车门,等她落座,才要发车时,从后视镜里瞥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哎哟,我要疯了,我快心梗了。”霍太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是一言难尽的语气,“真是!吃不消,昏过去!” 女秘书还当她跟霍世泽吵架了,小心翼翼问:“要不要躺着休息下?” “哎哟,吃不消,吃不消。昏过去,昏过去。”霍太口中反反复复就是这两句话,同时不停捶心口,“明天记得提醒我在包里装上几粒安宫牛黄丸。” *** 高音歌唱家的考察团队在上海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小到客房里的细节摆设,大到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安保人员的响应速度、门童、行李员的外语水平,里里外外、方方面面都考察了一遍。从一众团员的反应上来看,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果然,考察团返回意大利之后,很快就传来好消息,两名歌唱家答应临时加开上海站。 这番成果是霍世泽多方努力才争取来的,他颇高兴,立即表示:“我们会全力配合,力争将把这场演出做成上海最轰动的音乐会。” 意大利两位当红高音歌唱家将在上海铂悦里举办仅面向酒店顶级黑金会员及企业客户开放的封闭沙龙音乐会,消息一出直接引爆酒店宴会、企业包场及vip套房的预订热度。当月相关产品价格上调30%,依旧一房难求,上下全员欢欣鼓舞,为犒劳员工、提振士气,酒店当晚便在附近餐厅举办了庆功会。 饭吃完,大家走出酒店。同事们纷纷取出手机来,对着陆家嘴璀璨夜景前后左右一通乱拍,同时纷纷感慨:“看夜景,还得到我们陆家嘴来。” 一群人中,唯独诸灵两手插在裙子口袋中,照片一张都不拍。她旁边走着销售总监大卫,大卫叫她看前面几座灯火辉煌的高层大厦,并问:“夜景这么美,你不拍照片吗?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 诸灵就很无语地望着他:“所谓的夜景,不过是看别人加班而已。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困着无法回家的人。哪里就美了呢?又美在哪里呢?” “……”大卫有点尴尬,讪笑着表示,“我从前倒真没想过这一点,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哦。” 接二连三的奇特言论加上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让诸灵在铂悦里迅速出名。大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就像一个谜,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混合气质和气场。说她温柔吧,她怼起人来不分对象,半分情面都不留。说她凶悍吧,她说话轻轻柔柔,嗓音甜美,尤其看那些花花草草时,眼神里全是温柔与慈悲。 现在,喜欢她的人更喜欢她了,就觉得她率真可爱,有着独特而又有趣的灵魂,因而对她格外欣赏。而不喜欢她的人则觉得她性情难以捉摸,说话行事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当然也有一些人为她感到惋惜,以她的这个性格,哪怕能力再强,审美再好,都很难晋升,因为世界上就没有领导喜欢她这样不合群的手下。不过她每天只埋头做自己的工作,有点空闲,都待在花房维护花草,很少与其他同事打交道,倒没受这些评价影响。 霍世泽带队去意大利签约之际,酒店的首席花艺师艾米结束产假,回来上班。艾米在酒店工作了近十年,年岁稍长,资格相当之老,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诸灵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官威挺重的一个人,和她打交道时始终维持着客气而疏离的分寸。 艾米刚回归职场,每天要吸几次奶,还要提早一小时下班,所以暂时就巡巡场,指点指点新人,同时做些统筹补货、对外沟通的工作,诸灵与婷娜的分工暂时维持不变。 没几天,圣诞节。当天的大堂花艺,是一株应景的圣诞树,不过树身诸灵没有采用传统的杉树,而是用了从客房回收来的oravida矿泉水玻璃瓶。圣诞树体量巨大,高度近3米,一共用了六七百只瓶子。 这次制作不仅花艺团队全员出动,其他部门只要有空的都过来搭手帮忙,从收集瓶子,到串框架,??足足忙了一周??才顺利完工。当这棵水晶圣诞树矗立在大堂中央、亮起氛围灯的那一刻,全场都被惊艳到了。这株圣诞树是通透的镂空流线造型,暖调光影落在清透的玻璃瓶身上,似水晶一般空灵闪耀,光影混着树影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倒影成双,格外浪漫动人。 几个前厅小姑娘被美得晕头转向,互相拉着手,绕着水晶圣诞树转圈圈,唱起了《冰雪奇缘》的主题曲:“the snow glows white on the mountain tonight,not a footprint to be seen,a kingdom of isolation and it looks like i'm the queen……” 另一群人和音:“let it go, let it go……” 同事们跟着诸灵忙好久,好累的,但又都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 诸灵22 霍少+8 预告《小巴辣子》《山火是谁?》《简直讨厌死你了》《妖姬爱大王》 第56章 织光时代 小巴辣子 第56章 织光时代 小巴辣子 当晚, 某个住宿在铂悦里的男明星将这棵圣诞树发在了社交平台上,并配文:今年看到的最梦幻圣诞树。站在树下的这一刻,不禁想起了冬日恋歌,也想起了冰雪奇缘。我想, 今年的圣诞树冠军, 应该就是上海铂悦里的这棵水晶圣诞树了吧。 明星号召力惊人, 此文一出, 次日天还没亮,粉丝们便蜂拥而至, 大堂里挤满了来打卡拍照的少男少女。到第二天, 甚至有人从外地赶来与这棵圣诞树合影。人太多,前厅只好派个人在旁看着, 维持秩序的同时, 也保护这棵圣诞树。 阿伦见此盛况,又是惊诧,又是好笑:“哦哟,外滩那个邮筒之后,现在又轮到我们酒店的圣诞树了?” 多年前, 外滩有个邮筒, 因为一位一线男明星和它拍了一张合照,引来大量粉丝排队打卡合影, 队伍最长时超过200米,甚至还有人排队到凌晨三四点, 这件事当年成了??轰动全城的趣闻。 丽飒这天上午外出, 经过这棵圣诞树时,也驻足看了一看,恰好艾米携两个兼职小姑娘巡场而来, 看见丽飒,忙笑着向她打招呼。 丽飒看见阿伦也在旁边,随口问:“这棵树,出自那个埃莉诺?” 阿伦尚未出声,艾米已以团队leader的身份与口吻代为回答了:“这个作品,不是我们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个花艺团队和其他部门的很多同事共同协作完成的。” 艾米这么说完全没错,创意是诸灵的创意,但从玻璃瓶收集,清洗,到制作完成,中间每一个步骤都有很多人搭手帮忙,所以不能算做诸灵一个人的功劳了。艾米是首席,也是老资格,官威又重,喜欢站在全局的角度说话,是情理之中的事。阿伦便点了点头,附和了她的说法。 “是吗?”丽飒听了这话,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儿,“从前我就没见过你们做出这种水准的作品。”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觉尴尬,艾米更是难堪窘迫到面目涨红,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阿伦除了尴尬,还有点为诸灵担心。诸灵女人缘一直很好,可能漂亮到她这个程度,身边女性一般都不太会妒忌她了,所以不仅男同事们,就连后勤那些刻薄难搞的更年期老阿姨也一样爱护她。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而丽飒的话太刻薄毒辣,再好的人缘,也经不住这样磋磨,再深的情分,也抵不过人性的掂量。更何况,诸灵和艾米才共事几天,还算不上很熟,根本没什么情分可言。就算真有情分,又有哪个上司,能容忍下属出风头,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呢? 诸灵倒霉就倒霉在,明明人都不在场,还要跟着受牵连。丽飒一向站在高位者的角度俯视众人,她是vip客人,是来消费的,认为自己没必要给服务自己的人提供任何情绪价值,甚至连面子都不用给她们留,所以出言无忌。但她在诸灵的作品面前,将其他人贬成这个样子,往后诸灵再想和同事们像从前那样和睦相处,怕是不可能了。 艾米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气氛太过尴尬,阿伦想打圆场缓和气氛,便笑着打岔:“我们几个花艺师都还不错的,哈哈。尤其是我们这位首席艾米,师从一位草月流的日本插花大师,本身也持有高级花艺师证书,这么多年也做出不少亮眼的成绩,我们酒店整体花艺水准还是可以的,哈哈哈。” 丽飒本来已经要走了,听他这话,再次回身开口:“说起这个,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殿堂级建筑大师是没有执照的吗?你知道齐白石只上过半年学吗?你知道安藤忠雄只有高中学历吗?美学不是经验,不是资历,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直觉。一个顶级花艺师,一个真正有sense、有灵性的人,她走进一个空间,只需三秒,就知道该如何布置。一朵花,一株植物,她只要抬眼一扫,就清楚它该待在什么地方,该和什么物件搭在一起。” 以丽飒如今这个地位,身边全是看着她脸色行事、一味奉承讨好的马屁精,久而久之,就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每一句话都是真理的认知,哪怕只是辩驳她一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所以阿伦不过胡打岔一句,马上就招来她一百句数落。而谈起美学,阿伦如何会是丽飒的对手?连忙道歉,然后讪笑,不敢再说话了。 丽飒还没完,继续侃侃而谈,发表高论:“你们从前的花堆砌得热热闹闹,滴水不漏,客人看后就是没感觉,不记得,不回头,至少我就记不起任何一个。别人不说,你们根本意识不到。别人告诉你们了,你们也想不通为什么,说不定还不服气,认为是客人没有欣赏美的眼光。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本质上,是你们的美学有所欠缺!” 官威重的人,自尊心无一例外都极强,也都好面子,遭丽飒一通无情贬低,艾米又气又恨,恼火得想吃人,很想冲着这个傲慢自负、唯我独尊的小老太太喊:少管闲事,不好为人师,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学!你既然不认同我们的审美,那就去你真正喜欢的酒店住好了! 和酒店其他所有同事一样,这些翻涌的腹诽,艾米也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面上还得陪着屈辱的尬笑。 *** 艾米自尊心受挫,颜面扫地,但又不能骂回去,跟尊贵的客人对抗,那么只能加倍惩罚她有权惩处的人,小巴辣子诸灵。 现在年末,各部门都在开展年末考核,花艺师的绩效最终决定权在行政管家手里,但资深花艺师对新人拥有评定权,主管会结合她的意见,敲定最终kpi、奖金,定级。换言之,艾米相当于间接掌握了??对诸灵的打分话语权。 艾米给诸灵的评定分很低,比婷娜差了很多。行政管家对诸灵印象颇好,他是欣赏诸灵的那一波人,因此深为诧异,将艾米叫去谈话。艾米早有准备,顺势把这段时间听到的诸灵那些出格言论,一股脑儿告诉了他,又重点强调诸灵缺乏团队合作精神,全局观念不够,难以融入团体,性格孤傲,配合度不高,等等,等等。 依照艾米的评价,诸灵拿最低档的c都勉强,但她自入职以来取得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前段时间的那个禅意花艺作品大获成功,给考察团留下了绝好印象,是酒店能签下两名当红高音歌唱家的关键助力。就连前阵子那棵水晶圣诞树也火出了圈,在被撤掉之前,每天都有不少人专程跑过来打卡拍照。 但艾米毕竟是首席老资格,她的意见也不能不考虑,于是行政管家做了折中处理,给诸灵评了b,评价依旧比婷娜低一级。不过诸灵是九月份才入职,工龄到现在还未满半年,哪怕表现再出色,绩效比老员工低一些,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不过艾米在绩效考评上所做的这些针对手段,还有她和行政管家的私下谈话,别人无从得知。诸灵所能察觉到的,只有艾米对自己态度的明显转变,还有婷娜那份微妙的疏远。她多少有点莫名其妙,直到某天被阿伦提点了几句,让她对艾米多忍让客气些,她总算明白大致缘由。但她也没有办法去怪她们,换作是自己,被人当众那样贬低,自尊心肯定也受不了。 诸灵并不热衷社交,她是那种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就为了看一朵花开的性格。孤不孤立,对她毫无影响,她只要大家能相安无事就够了。 某次部门开会,艾米放话,说过年之后要重新进行区域分工,说不管区域好坏,所有人都得轮着来。这话明摆着就是说给诸灵听的,提醒她做好准备,等过完年自己就要有大动作了。但诸灵依旧不在意,她做这份工作既不是为了多赚钱,也不是为了出风头,所以不管分到优质区域还是边缘区域,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因此,诸灵就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照旧每天上班下班、打卡考勤。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三周后的春节。 春节期间的花艺主题她想好了,走热烈奔放的风格,用以烘托新春年味。花材用到红雾草、南蛇藤,以及厄瓜多尔枪炮玫瑰这几种。详细用料清单开出去,十天后,花材到货,艾米直接代她验收。 等花材到诸灵手里,一看,发现原本预定的厄瓜多尔进口玫瑰被换成了云南产玫瑰。两者颜色看似相近,但云南玫瑰的花头明显小了一圈。价格上,厄瓜多尔玫瑰到手至少80元一支,而云南玫瑰仅需18元即可购买一公斤,约20支。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追求奢华入住体验的客人而言,这其中的品味落差截然不同。 不仅玫瑰有问题,另外两种也是形态极差的廉价货,红雾草颜色不正,也不蓬松,南蛇藤也是长长短短一堆断枝。 一般来说,大堂花艺主景的材料,诸灵会把要求写得很详细,如果严格按照她列的清单准备,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况且这家花卉供应商和酒店合作很久了,十分靠谱,此前就从来没出过这种纰漏。 问起艾米怎么回事,艾米轻描淡写说:“这次婷娜布置宴会厅也要用到进口玫瑰,分给她之后,你这里就不太够了,不过好在我帮你找到平替,你这里克服一下吧。” 诸灵宁愿相信艾米只是一时出错,但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更大的可能是她故意为之。之前采购一直是她们直接对接供应商,艾米来上班后,下单、验收全改成了她统一负责,摆明了就是她在采购清单上动了手脚,而到货之后,好花好料全调去了婷娜那边,落到诸灵手里的,全是挑剩下的残次边角料。 艾米作为老资历,想给新人使绊子,方法和机会多的是,根本防不胜防,而她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挑春节这个要紧节点来这一出,摆明了是要憋个大的。节假日出现重大失误,过完年调整区域,把犯错的新人踢到一个边缘区域,简直太应该了。 诸灵都气笑了,她负责的每一片区域的每一束花,每一处景,都是经过三到四个小时的构思和制作,从花材的挑选到造型、定型,全程都按“零瑕疵”的标准要求自己,别人眼中看到的可能就是普通的一束花,但在她这里,却是时间和审美的结晶。 记得刚入职那会儿,艺术总监给她们这些新人培训时,曾对她们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奢华,藏在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里。 诸灵深以为然,在工作当中,也从来都是这么要求自己的。而重要节假日的大堂主景花艺,叫她用残次品克服一下?不禁冷笑:“春节期间的大堂花,你让我随意对付一下?” 她的态度令艾米十分不爽,当即把脸一拉,发作道:“在花艺创作的第一线,临机应变能力最能体现花艺师的功底!” “行吧。”诸灵计划被彻底打乱,眼看时间紧迫,也懒得再跟她多掰扯,只丢过去一个“你开心就好”的眼神,转头就在外卖平台上翻找搜索起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同等品质的花材,只好临时更改布置主题,转而寻找更易得的材料来救场。 终于,在十公里外的一家花店找到合意材料,斥巨资叫了专车闪送,为稳妥起见,还请求店主跟着押车送货上门,紧接着又扎进仓库翻出积存许久的旧物料,喊来几个兼职助手一起加班加点,赶工做出了一棵质朴的许愿树。 晚上九点半,许愿树在大堂布置完毕,大家都挺开心的。诸灵发了个朋友圈,配图两张。一张是几个兼职助手站在许愿树前笑得一脸灿烂,另一张是自己一根被松针扎伤的手指,并配文:新春和小伙伴们加班花艺布置,忙到夜色已晚,指尖小小负伤,不过好在顺利完成工作,新岁全力以赴,用心做好每一处细节。 朋友圈发出去,三十秒后,电话响起。 作者有话说: 小巴辣子=小卡拉米 第57章 织光时代 山火是谁? 第57章 织光时代 山火是谁? 霍世泽来电, 第一句就问:“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扎到,不过已经处理了,现在没事了。” “为什么会弄到这么晚?” 她说:“临时改了主题,主材用到一棵很大的五针松, 是我自己在花店临时下单买的, 专车运费很贵, 都快赶上松树本身的费用了。”说完, 可能觉得好笑,乐了一乐。 他问:“定好的主题为什么要改?” 她说:“之前订的物料都是残次品, 没办法用, 重新订货又赶不上。” 他本想再细问几句,却听见她旁边有人在催促她。而隔着听筒, 他那边的喧闹声也清晰可闻, 显然正在应酬。她忙说道:“我们几个都还没吃晚饭呢,我答应请他们去吃小火锅,现在就要出发了。你先忙你的吧,拜拜。” 今日霍家夜宴,宾朋满座, 处处衣香鬓影。宾朋之中, 士大夫有之,文人骚客有之, 富商巨贾有之。正所谓,谈笑有鸿儒, 往来无白丁。若请画师将此情此景绘于绢素之上, 那么就是另一副《滕王阁夜宴图》了。 这晚除了霍总以外,全场最惹人注目的当属霍公子,近几年他凭着近乎苦行僧般的自律深耕事业, 从前那些花边新闻早已没人再提,而这几年他做出的亮眼成绩,早令他闻达于诸侯,也成为诸侯夫人们乐于亲近的佳婿人选。而在今晚,能够亲近他的最佳途径——他的父母,霍总与霍太身边的位置,却被一位胡姓富商巨贾一家所占据了。 这位富商姓胡,是业内公认的百货业巨头,在全国有多座核心商场,业务版图横跨零售、地产、金融,更涉足矿业领域。胡家不仅是霍家相交多年的世交,更是霍家紧密的生意伙伴。过完年后,两家就要启动一个住宅与百货商场的联合开发项目,因此这段时间彼此的往来比从前更密切了些。 霍胡两家的小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算是青梅竹马。霍世泽刚回国那会儿,二人一度传出绯闻,两家家长也都看好他们,不知是什么缘故,或许是缘分未到,或许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总之二人迄今仍单着。 胡家小姐芳名婉华,小霍世泽两岁,二十有八,是国外名校教育学学士,在上海开了家国际幼儿园,担任教学主管。胡家家风严谨,婉华为人端庄低调,平日甚少参与社交活动,但此次显然十分重视这场晚宴,她身着一件简约小黑裙,肩膀以上是透视薄纱设计,搭配全套珍珠首饰,倒有一种九十年代的港风美人的气质。 婉华小姐的母亲,胡太太也是,打扮得珠光宝气,应酬得滴水不漏。宴会主人,霍总心情颇好,酒喝的多了,话不知不觉就变多了,任何事情,只要起了个头,他都能滔滔不绝讲很久,胡太太与丈夫胡总不停附和:“有道理,有道理。” 胡太太左右逢源,一面与丈夫在霍总面前凑趣搭话,一面低声和霍太闲聊,说起自家婉华小提琴拉得极好,最近被闺蜜请去婚礼上演奏的趣事,话头一转又问道:“我听说杰森吉他弹得也不错,去年你们酒店年会,他还上台表演了对不对?” 霍太笑着接话:“他是学过一两样乐器,其他兴趣爱好也很多,不过要说最喜欢的,还是跆拳道。” “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们婉华在家里时常说他是个狂热的跆拳道爱好者。他道馆的生意好像也不错?”说到这里,胡太太乐了起来,“跆拳道和吉他,说起来还真是能文能武。有了那么一两样才艺,瞬间人就有魅力了,气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是这个道理,男人总得有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才艺。”霍太转头对儿子瞧一瞧,心中喜悦,嘴上却故作谦逊,“弹的时候我看着也很帅,但一不弹,就不行了。”说完,自己被自己的俏皮话给逗乐了,噗嗤就是一乐。 胡太太转脸瞧了一眼自家婉华,笑着说:“下次叫我们婉华把小提琴带来,和杰森组个临时乐队,合奏一曲给我们大家听。” 胡太太说话时,婉华拎茶壶为霍太续茶水,一抬手一投足,处处都透着善解人意。 霍太赞许地望着她,口中笑说:“蛮好,蛮好。年轻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既能说到一起,也能玩到一起。” 晚上九点半,酒阑宾散。霍世泽应酬众多世叔伯,酒喝了个半醉,看了诸灵朋友圈,给她打了个电话之后,忽然头疼。霍太叫他留宿,他不肯,于是叫欧阳送他。看他坐进车内,霍太往回走,马上又想起一事,折返回去,敲开车窗。 霍世泽以眼神询问她是什么事,她问:“山火是谁?” 霍世泽一怔,继而挑眉:“什么?” 霍太重复了一遍:“山火是谁?” “你是哪里听来的,还是看来的?” “杰森,关于你将来的安排,你爸之前应该已经和你谈过了,他的意思你应当心知肚明。在今年内,尤其是在你去总部正式接手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这点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清楚。” 霍世泽微微一哂:“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告诉我,山火到底是谁?”本想直接问他上次带回家的那个女孩是谁,是不是就是山火本人。可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蹊跷,心中难定,且万一被他察觉到自己那晚在场,难免尴尬,于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霍世泽屈指敲了敲前排座椅,示意欧阳发车,同时转脸向霍太说:“山火就是山火。” *** 春节当天,大年初一,诸灵连着加了两天班,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劳心费神,身体实在吃不消了。初二这天原本也要出勤,但早上一起床,就觉得头晕眼也花,只好请假在家休息。 在床上蒙头睡到中午,听见门响,霍世泽过来了。他丢下车钥匙和手机,直接去厨房,看灶台整洁程度,就知道她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她听见厨房开水龙头的动静,伸头问:“喂喂?是圣诞老人来了吗?” 他又到卧室来,找出温度计帮她量体温,一看,36.9度,还好,应该只是累到了。问:“你想吃什么?” “就粥好了,要白粥。”想了想,又提要求,“还想吃个茭白炒鸡蛋。” 他批评她:“这么累还不好好吃饭,嫌命太长了吗?” 他去厨房煮粥做饭时,她穿衣下床,跑过来帮忙剥茭白。这次茭白买的不好,皮多肉少,剥了一根,就不耐烦了:“太妖娆了,馋它身子,结果脱衣服脱半天。脱完一看,又没料。我还是吃蘑菇吧,还是蘑菇友好。”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闻言还是嗤嗤发笑。依她要求,去冰箱里找出蘑菇,打鸡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放在旁边,偶尔喝上一口。 她无事做,便在旁边放音乐听。这是他们喜欢和习惯的相处模式,一人做饭,另一个人在旁帮忙或是陪伴。而当放到两个人都喜欢的音乐时,他们会暂停手中正在做的事情,过来拥抱彼此,有时也会转着圈跳舞。 当《教父》的经典配乐《柔声倾诉》缓缓流淌而出,大提琴低沉的吟唱与钢琴清亮的点缀丝丝交织,周遭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她走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静静感受着他呼吸时身体传来的轻微起伏。 她抱得太用力,他忍不住低笑:“你这是在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吗?”但还是由着她紧紧抱着,走来走去做事情时,她跟个小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 大半个小时后,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蘑菇炒鸡蛋和香煎三文鱼陆续端上桌。她开开心心跑到饭桌前坐好,夸张地嗅了一大口香气,说:“连粥都烧的这么香,不愧是学霸,你做什么都这么成功!”不仅肯定了他的付出,还向他郑重道谢,“圣诞老人,谢谢你,阿里嘎多,gracias??。” 他听了,又笑起来。看她吃的香甜,为自己也盛了半碗粥,开了一罐橄榄菜。这个是酒店中餐厅自研酱菜,除了供应餐厅,也对外销售。主打“主厨手工每日限量50份”,搭配高级礼盒包装,单瓶售价88元。虽然定价不菲,但凭借限量叙事和过硬的味道,销量倒也不错。反正诸灵挺喜欢的,家里一直备着。 这个菜长得丑,却很香,又方便。煮河粉的时候加一点,煮粥的时候来一点,就连吃完正餐收尾都要来一口,她称之为下饭菜界的难忘今宵。 她看他吃,忙说:“我也要来一点,白粥配点橄榄菜,杀嘴。” 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些送到她嘴里,她说:“really good,可以再来一口吗?” 他说:“这个有点咸。”盖上瓶盖,格开她的筷子,不许她来夹。 她伸手去抢橄榄菜瓶子,说他:“独吃拉稀。” 他啧了一声,弹她一记脑门儿,又笑。 笑闹间,身上所有不适症状消失,力气恢复少许,跑出去洗漱,浇花喂猫,顺便活动了下身体,回头看他还在,而且是在书房电脑桌前打游戏,不禁惊讶:“你下午不用回去工作吗?” 他眼睛看着屏幕,口中说:“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接下来还要密集出差一段时间,下午给自己调休了半天,不去了。” 她便也跑到书房来,和他挤坐在一起,靠在他身上,拿pad看电影。 她今天看《et外星人》,看着看着,忽然自言自语:“et的脸好像柿饼哦。” 他转头的功夫,她已经在淘宝上挑起了富平柿饼。 下单买了两盒柿饼,换一部《第九区》看,看到那些外星球大虾走来走去,到处翻找垃圾的场面,又自言自语:“好想拥有这样一双爪子,用来剥小龙虾。” 他忙里偷闲,把她的手拿起来看了看:“还是你现在的爪子可爱。”亲吻了一下指尖,又放下。 她看第九区老是联想到龙虾,集中不了精神,于是换文艺片。这次看罗马假日,看到公主剪掉长发,坐在罗马西班牙广场的石阶上,捧着冰淇淋慢慢品尝时,生生把自己给看馋了。丢下pad,跑去冰箱里翻找出一盒冰淇淋,一口冰淇淋上搭载一颗旺仔小馒头。他瞄见一眼,忍不住发笑,笑她可爱。 半盒冰淇淋吃下去,她问他:“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很好吃的。” 他这时打得如火如荼,还是偏头朝她望了一眼,而目光落下的地方,则是她的唇与肩,房间里开着暖气,她仅着吊带真丝睡裙,身上搭一件开衫而已。窗帘半拉,室内光线偏暗,他开了台灯,暖黄的灯光浅浅洒落在她肩头,锁骨处的几点淡红猫爪印,随着血管轻轻跳动着。 “你到底要不要来一口啊?”他没立即回应,她便拖长了声音,又问一遍,声音柔柔嗲嗲,恰如晴阳底下,黄油慢慢溶成一滩温软的蜜。 他依然没出声,她就不管他了,接着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转脸去对他说时,他突然偏过脸,往她这边凑了凑,她的嘴唇一下就贴在了他脸上,柔软双唇像云絮似的轻轻擦过。他按鼠标的动作骤然顿住,电脑屏幕上正在排布的兵丁队形瞬间乱了阵脚。 她吃吃笑起来:“这下好了,被你一打岔,我刚才要说什么,全忘了。” 他指尖还按在鼠标上,游戏里的兵丁早被冲得七零八落,一败涂地,可他浑然不觉。此刻,他的世界只剩下面前她一张一合的红唇。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他看得清清楚楚,耳朵里她的话语却都溜走了,一个字都没留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织光时代 简直讨厌死 第58章 织光时代 简直讨厌死 当察觉他呼吸变重, 眼神升起炙热温度,她想起下午还约了物业上门来收物业费,起身就走,但却快不过他, 身形未稳, 便被他从后一把揽住腰肢。 他掌心扣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 指尖沿着裙摆内侧, 掠过肌肤,一路慢慢向上, 停在他常流连的隐秘幽深之处, 指尖轻动。 她一边躲闪,一边低声笑着求饶:“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刚刚喝到微醺, 微醺上头后做什么感觉都很好, 所以微微眯起眼睛看她,眼神带着侵略感的温柔,手上力度加重。 她躲不开,身颤手软,冰淇淋勺都拿不住了, 咣当掉地:“人家都累死了, 现在七情六欲只剩下食欲了。你不如想一想,咱俩晚饭吃什么?” “闲话免谈, 我不感兴趣。你乖一点,我可以温柔一些。” 话音未落, 他的唇已轻轻覆上她的唇, 他的呼吸里带着点清浅的葡萄酒香,她心神晃荡,下意识抬手推拒, 他却顺势凑得极近,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起初是轻柔的试探,继而转为令人窒息的深吻,呼吸交错间,轻轻吮噬着她的舌尖与唇角,嗓音压得暗哑:“喜欢哥哥吗?” 她窝在他怀里喘着气,怔怔看他瞳孔里晃着自己的影子,低低应:“嗯。” “有多喜欢?” “简直讨厌死了的那种喜欢。” “再说一遍。” “简直讨厌死你了。” “再说一遍。” “哥哥,哥哥。” 他再没多余的话,单手扣住她的后腰,手腕骤然发力,一把将她捞起。她来不及反应,便重重撞进他怀里,顺势侧坐在他腿上。小小的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掌心抵住他坚实的胸膛,这里心跳如鼓。 他揽着她的腰,腾出另一只手,抬手干脆利落地按灭了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线骤然褪去,书房瞬间沉进暧昧的阴影里。他近来偏爱这种朦胧氤氲的意境。 心神恍惚间,身上开衫被剥去,丢掉,睡裙随之卷起,胸前骤然一凉,是她的半盒冰淇淋,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又被他挖出一块,直接涂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受惊,又冰,不禁瑟缩,他却不容她躲闪,低头便亲吻了上来。起初还带着隐忍的克制,几番辗转厮磨后,那点理智早被烧得精光,渐渐失了分寸,手上动作也不受控制,轻轻重重。 他吻得越来越凶,从心口一路啃咬到颈窝,舌尖扫过锁骨的时候,她下意识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那点力道软得像是拂动窗帘的柔风。整个人昏昏沉沉又身不由己的,等再次反应过来时,已经随着他躺在了书房的窄小沙发上,他整个人覆在她上方,耳侧是他乱了节奏的呼吸。 倒下的那一刻,一切都融为了一体,沉溺在彼此的身体与灵魂之中,大脑空茫得像盛了一整团云,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忘了时间流逝,忘了周遭所有,只记得怀里抱着的这个人。 大脑缺氧、过山车一样一秒悬空的感觉过去之后,她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他看见,将她手机一把夺下,远远丢到一边。 她一把推开他:“今天是怎么了,发什么神经啊。” 他说:“我看了你的watch记录,今天是安全期。” “但是这种事情,谁能百分百保证啊,我还要工作呢!” 前面两年,她还在读书时期,他一直都好好地做保护措施。而自她回到上海,开始工作以后,他的安全措施多少松懈了一些,经常在安全期无套办事,最后关头抽身而出。偶尔在氛围正妙时,还会带着点坏笑凑到她耳边,问是不是可以在里面。不过这都是他的dirty talk,带着点恶趣味的调情罢了。他喜欢看她这个时候的慌张神情。 总而言之,二人在一起这几年,他从未放纵自己乱来,所以没出过任何岔子。在这方面,她对他有着百分百的信任。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竟肆意妄为,等她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她虽不清楚他突然反常的缘由,心里却清楚,以他一贯的谨慎性格,绝不可能失控犯错,只能是他故意而为之。 她除了吃惊,还有点生气,抬眼瞪他,又咬着字,带着点鼻音补上一句:“下不为例啊。” 他望着她,嘴角勾起,神情可恶:“这么生气做什么?要不咱们试试好了。” “试什么?”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努力伸手去够远处地板上的手机。 然而被他抬脚勾住腰肢,轻轻放倒,她再次落入他怀抱之中。 “试试看,小baby像你还是像我。”看她真的动了怒的样子,伸手将她的嘴唇捏成小鸡嘴样,往上“啪”的亲了一大口,哈哈大笑起来,“别生气呀,都说了是安全期了。” 她闷闷的,背过身去,没有睬他。 这时,他却忽然又说:“我想了想,我们之间的小baby,应该会比较像我们两个。” 大年初三,霍太携女秘书和几位亲眷友人去龙华寺烧香,胡太太这阵子和霍太走得近,便也带着女儿婉华一同跟着去了。一行人烧了香,在寺内吃了素面,下午又到酒店来喝下午茶。踏入大堂,一眼望去,中岛主位的花艺是一株巨大松树。松枝覆着薄雪,星星点点的红果错落点缀其间,格调足够清雅,有一种less is more的简约美感,惜乎少了几分新年的热闹喜气。 这株松树清冷朴素了些,但树下却围着好些人,不知在做什么。走近前去,发现这株松树原来还是许愿树。树旁摆着张小台子,售卖好些祈福小物件:许愿木牌、宣纸福签、金福吊饰。小物件都没标售价,全凭客人随心给价钱,也没放收费二维码,只有一个收费小箱子,小箱子的样式跟寺庙里的功德箱一样,正面贴着三句毛笔写就的楷书:懂得感恩,懂得虔诚,懂得给予。 而在这三句话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次售卖所得资金,将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和社会公益活动。 为着新年好意头,许愿的客人络绎不绝,挑中喜欢的祈福物件儿,挂到树上,然后往功德箱里面塞钱,硬币有之,大额纸钞有之。住客里不少欧美客人没见过这阵仗,觉得新鲜又有趣,也跟着依葫芦画瓢,纷纷来请祈福小物件儿往树上挂。 五星酒店大堂的主景花艺居然做成了许愿树,让客人许愿的同时顺便筹集善款,做一把公益。霍太倒没见过这样的花艺,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末了,默默点了点头。 霍太面有赞赏之色,她的阔太朋友们便纷纷赞叹起来:“不错,不错,这个活动既能提升酒店口碑和社会形象,也彰显了酒店的人文担当和人文底蕴,很有意义。” 在一群阔太中,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待嫁千金的妈妈,在霍太面前各显姿态,其中要数胡太太最会来事,她说的甜言蜜语也最让人受用。 胡太太为人顶顶知趣儿,又顶顶会说话,才进门的时候,就对酒店大堂装修和格调赞不绝口:“不得不说,老牌就是老牌,铂悦里的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这大堂设计,透着大气舒展,还有进门的交响乐,有一种历史和奢华的交融感在里面。” 旁人提起这里两年前才做了翻新改造,不管是空间布局还是整体氛围都焕然一新,和早年的风格不同了,胡太太马上又表示:“不难看出,杰森既继承了他父亲的商业魄力,又从母亲那里获得了对美学的敏感。” 胡太太这种夸法,一般人很难顶得住。霍太再是淡定低调的性子,也??难掩心中喜悦??,嘴上却习惯性地谦逊:“哪有,哪有。你说得太过了。” 当一众阔太夸起许愿树时,胡太太也忙来凑趣儿:“这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花艺布置了,年味儿、花艺美感、做公益的心意全融在一起了,比普通花艺多了一份人文温度,也多了一层社会价值,好,真好!” 一个笃信神佛、号称在家修行的阔太女居士也高度赞扬:“从祈福自我变善意利他,很好,很好。”说完,钱包里的现钞都搜罗出来,全投入功德箱内,请了个木吊牌,挂到许愿树上。其余的阔太们不甘示弱,纷纷跟上。 *** 春节期间,花艺师的工作量达到顶峰,三个花艺师轮流加班。诸灵昨天休假一天,身体无碍了,今天和艾米一起出勤。 艾米原本笃定,这次春节大堂花艺布置,诸灵铁定要露怯失败。不论是用原来的残次品,还是临时更改主题,左右落不着一个好就是了。事实上这株松树看着也的确朴素清冷,别说撑不起新春氛围,连和大堂一贯的奢华调性都格格不入。可谁能想到,诸灵直接跳出花艺的框架,把它做成了许愿树,赋予了它全新的意义。从春节当天到现在,已筹得几箱子善款,赢得绝好口碑,酒店公众号都专门做了专题推介。 艾米苦大仇深地盯着这株许愿树,简直被它给气死。 霍太一行人到大堂时,诸灵正在前台,为前台花做维护保养,艾米则站在许愿树旁,一边问候客人们,一声声道着新年好。女居士看到她工牌,便问:“今天这个许愿树,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艾米知道,因为诸灵报备过,忙答说:“我们这个作品的主题是瑞松纳禧,象征着如苍松一般绵长坚-挺的运势与福气,也是对未来一年平安顺遂的美好祈愿。” 女居士指着功德箱上三行楷书:“这几句话,说的也很好,有出处吗?” 艾米倒不知道这个,诸灵就在前台不远处,但她不打算问诸灵,脑中努力思索,沉吟答说:“就是为了配合瑞松纳禧这个主题,我们在书上……” “这句话没有确切的出处,是我家人从前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记住了。”诸灵这时过来了,向女居士甜甜问好,说,“我们家有个人喜爱读经,这句话也是我特别偏爱的一句。” 女居士朝年轻花艺师的面庞相了相,女孩子眼神清澈有神,言语又极温柔,笑着点了点头:“懂得感恩,懂得虔诚,懂得给予。你是这类心性的女孩子,往后多多行善积德,心怀慈悲,会比常人受益更快。” 阿伦远远瞧见霍太一行在此,忙跑过来,哈着腰致以新年问候,又笑说:“小霍总今天出差,不在酒店。今天霍总没有过来?” “小霍总”三个字落进耳朵里,诸灵心里悄悄惊了一下,瞬间就明白过来,阿伦面前站着的这位贵太太,就是霍太。这是她第一次和霍太打照面,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两眼。她对这位贵太太的第一印象就是:打扮之优雅,穿戴之精致,简直比丽飒还像法国人。 诸灵也曾接触过几位法国女士,有从前大学里的教授,公寓的邻居,也有因为欣赏花艺来与她攀谈的法国住客。在她印象里,不管多少岁,法国女人永远会认真打扮,她们几乎就是懂时尚、会穿搭的代名词。霍太虽然不是法国人,但打扮举止的优雅精致,与法国女士一般无二。 诸灵悄悄打量霍太的时候,霍太也在看着她,总感觉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似的,倒不是她的一张面孔,而是身高,以及身上那种独特氛围感,令人一见难忘。 霍太蹙着眉头仔细回想,终于想了起来了。几个月前,中秋节那天,酒店拍宣传照,这个女孩子的裙角被人踩住,儿子帮她理了裙角,还被丽飒戏说是骑士救公主。当时她对丽飒这个玩笑隐隐有些介怀,也因此对这个女孩子有了印象。虽说早记住了有这么个人,但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脸,过分的美丽,莫名不喜,抬手拍了拍婉华的手:“咱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还在存稿箱里就被锁了,所以提前发了,白天还有时间修,晚上锁我夜里会生气睡不着的。 第59章 织光时代 妖姬爱大王 第59章 织光时代 妖姬爱大王 过年期间持续加了多天班之后, 诸灵调休在家。休假第一天,就接到霍世泽电话,要她去把里努斯领回浦东代为照顾一下,他又要出差一天, 家里没人照顾狗。 她跑过去一看, 他家的那位李阿姨不在, 问起怎么回事, 他说:“她休假了。” “休几天?” “长期。” “还回来吗?” “不确定。” 李阿姨在他这里工作多年,人极能干又可靠, 性子也和善, 从前对诸灵也多有照顾,总亲昵地叫她“小姑娘”。诸灵挺喜欢她, 从新加坡回来的时候, 还特地给她带了伴手礼。根据诸灵对她有限的了解,忽然一声不吭就休这么长的假,不是她的作风,便问:“怎么了,是身体原因,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 他站在冰箱前喝水, 说:“一点事情。” “一点事情是什么事情啊?” 他走开了,没有回答。她又问:“但是你工作这么忙, 里努斯可怎么办啊。” “过两周会有接替的人来上班。在那之前,我出差的时候, 你来帮我遛狗和做点事情吧。” “要我做兼职家政阿姨咯?” “应该是兼职生活秘书。” 她问:“兼职生活秘书要做什么啊?” “做饭遛狗, 打扫卫生,其他一切我交代的事情。” “又是什么待遇啊? “待遇从优,量才施用。你有什么技能没有?” 她说:“我的焊接技能或许可以让你眼前一亮。” 她制作娃娃的工艺日益精进, 难度也不断攀升,甚至涉及改骨、替换金属关节等高阶操作;日常又做花艺,有些大型花艺装置是需要焊接的,因此前段时间特地跑去工程部,向电工师傅们学习了一些金属加工入门技能,其中包括基础焊接,点焊,简单造型等。 他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听了,大笑起来:“ok,等我出差回来,你先来试工一天。” 她忙表示:“我试工一天也要正常收费啊。” “好,你想要怎么收费?” “我要收一个挂着金镯子的毛绒钥匙圈。” “好。”他忍俊不禁,上前捏住两边小脸蛋儿,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你的小脑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说话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后天,霍世泽出差回来,诸灵一大早领着他的狗,从浦东出发,跑他家试工去了。他昨晚深夜回来,凌晨两三点才睡,她到时,他还没起来。 她到他家,第一件事就是巡园,跑去花园给花草们浇了水,施了肥,忙活半天,然后跑到厨房去,准备给他做一顿爱心早餐,冰箱门一打开,“哗”的一声,惊到失语。 冷藏室内摆放着整整一排软糖,各种牌子,各种口味,数不清多少包,好多好多。 诸灵看清的同时,惊呼一声,开心坏了,从里面挑一包颜色最好看的,站在冰箱前咯吱咯吱嚼了起来,一面得意摇摆身体,跳着舞儿,哼着歌儿。 软糖正吃着,敞开的冰箱门被谁从后“砰”的关上,是此间主人,霍世泽。就听他在身后问:“秘书,我的早饭呢?” 她忙放下软糖,从冷冻室里翻出一条鱼,要去煎。他一看,想起之前那些落在她手里的鱼的下场,连忙阻止:“放下,你放下。” 上午十点,霍世泽做了早午餐,和兼职秘书一起吃了。饭吃完,他去车库开车,跟她说:“今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 然后就被他载到一家4s车店。 他此前看中了一辆小型车,mini cooper,车身小小巧巧,线条圆润可爱,尤其适合女生来开,就定了下来,特地约了今天带她来看车,跟她说:“先看看喜不喜欢,正好趁这几天休息,去把驾照换一下,换好来提车。” 她听了,一口拒绝,甚至连去车行里面看一眼都不肯。他惊讶:“怎么了?” 她说:“我不想开车,车子我不要。” “有了车子,出行会方便很多。” 她很抱歉地看着他:“我真的不想开车,以后就地铁加打车好了,我完全没问题的。” “既然不开车,为什么又去学?” 他人是沉稳深邃的气质,旁人对他的评价几乎没什么分歧,就是见识多,脑子聪明,于人情世故中游刃有余。待人温和谦逊,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海纳百川的辽阔感。在外,他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妥帖与周全;唯独面对她时,那份克制便荡然无存,温柔之下全是不动声色的掌控与偏执,很多事情,问都不问,直接替她决定。 当然买车这件事情上,她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可就是受不了他这独断霸道的语气,生气反驳说:“谁规定学了车子就一定要开啊?” “跟你说了有车会很方便。” “反正我不喜欢开车,白白浪费你时间,可能还有定金什么的,不好意思。” 他不快:“我的精神损失更大。” 当初市中心几家车行都没有这个颜色,最后问到这家,马上约了。新年期间,正是旅游旺季,他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为了带她来看车,特意给自己调休了一天,结果她却是这个态度。 霍世泽惊喜没送出去,反倒给自己惹了一肚子不痛快,看她的眼神,就是那种,这个女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对她我还能说什么?简直无语,但这个傻子就是这样,没办法,忍她。 对这个傻子,忍一忍就过去了。心怀此念,霍世泽一车将她给载到铂悦里附近一家酒店,距离她家其实也不远了,就几公里的样子。 一不小心,诸灵在车上就睡着了,一个浅浅的梦做好,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家酒店门口了。她本来还想着早点回家去做手工,却突然被他拉到了这个地方,有点莫名其妙:“不回家,跑到这里来干嘛?” 他自己下车,“砰”地甩上车门,走到她这边来,解开她身上安全带,把人揪下来,说:“下周我要到这里来开会,提前来考察一下酒店,明天再送你回去。” “你现在已经闲到,连开会地点都要提前过来考察一趟的地步了吗?”她简直无语了,“你是君子有仇,现场就报是吧?” 诸灵不高兴,进了酒店房间就抱着手机,往沙发上一躺,他为她收拾乱甩的鞋子。她躺沙发上哪里也不肯去,所以晚上就叫了room service。 这对年轻房客都是超高颜值,气质超绝,送餐的服务员小姑娘一进门,眼睛就忍不住往这二人脸上瞟过去,一瞧,就瞧出不对来了,这俩人之间气氛怪异,都拉着一张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一看就是吵架了。 小姑娘看出这二人之间不对劲,摆放餐食的动作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他俩的怒火会牵连到自己。 果然,小姑娘菜还没摆好,女孩子语气很不耐烦地叫男人走开一点,挡着她的光线了。 男人发火了:“你再烦,我他妈开车回去,你自己走路走回去!” 女孩子很不高兴地瞟了他一眼:“这么凶干嘛。”瞟向他的这个眼神,带着娇态的生气与淡淡的埋怨。服务员小姑娘看到,当时心尖儿就是一颤,男人什么表情不得而知,小姑娘被这个眼神杀给酥到了,不敢再看,赶紧低头跑了。 服务员小姑娘被再次召唤入内收餐具时,发现二人之间气氛又不同了。男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除了被开水烫过,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情况能让一个人的皮肤红成这样。而女孩子依旧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眼睛望着男人,微微皱着眉,但眼神发痴,表情醉醉的,像是饮酒过了量。总之看上去神态微妙,引人遐思。 小姑娘不禁暗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女孩子又是皱眉嫌弃又暗藏着笑意,想来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忍不住就多瞅了两眼,瞅着瞅着,差点又陷进那女孩子醉人的眼波里了。 霍世泽开始复盘刚刚争吵的原因,柔声问:“为什么不肯开车,是因为西班牙那次事故吗。” 诸灵嘟着嘴,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地嗯了一声。 “ok。”他表示理解,说,“不开就不开,以后打车好了。” “嗯,那我们和好吧?” “ok。”他伸臂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问,“这时候你应该怎么做?” 她向他道歉:“对不起,浪费你那么多时间。” “道歉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眼睛。” 她望着他的眼睛,道歉说:“对不起。” 这对年轻男女之间的相处方式,服务员小姑娘看了想笑,而男人的气泡音又温柔得要死,又差点被他给肉麻死,赶紧收拾了餐具离去。 *** 自圣诞节那天,艾米遭丽飒一通无情贬低,心里被种上一根毒刺,回头再看小巴辣子诸灵,越看越生气,越看越搓火。 皮肤发光,容颜绝美,这是正面。侧面看,跟迪士尼公主的侧影一样,睫毛又弯又好看,还有那个小翘鼻哦,简直了。 人到跟前,先闻见香味,然后才是温柔可爱的声音。不笑的时候还正常,眼神轻轻一瞥,带着点清冷疏离,对人爱答不理的感觉,可一旦笑起来,眼波流转里全是勾人的劲儿。 她的工作服,尤其是半身裙太合身,走路一扭一扭,腿与臀曲线毕露。就有同事捧臭脚拍马屁,说她是模特儿身材,称她为陆家嘴波姬小丝。 艾米跟要好的同事说小巴辣子诸灵坏话:“什么小丝波姬,我看就是一代妖姬,有那样的一张脸,哪里勾搭不上有钱大王,还非要出来打这个工,赚这一点薪水!就算出来工作,凭她那张漂亮小脸蛋儿,怎么可能安安心心长久做下去!” 她的好同事说:“哦哟,出入我们酒店的,哪个不是有钱大王?说不定伊就是来这里钓大王的呢。” “有道理,她负责的vip套间和行政酒廊,有钱大王满坑满谷。就是在大堂,也三五不时被搭讪!男的来搭讪,女的也搭讪!把我们的财神奶奶丽飒女士都给迷倒了!” 连续议论了几天,一不小心,被婷娜听见了。 丽飒圣诞节当天的毒辣贬低言论,婷娜也从当天在场的两个助理那里听说了,当时也挺气的,但她心大,没几天就忘记了,自然也没有去怪诸灵。 话不是诸灵说的,事情也不是诸灵挑起。而且诸灵实力就摆在那里,又被小霍总看重,才入职就被委以重任,嫉妒不过来的。但因艾米态度转变,她怕遭艾米穿小鞋,不得已疏远诸灵,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热络,在听到“妖姬”这个称呼后,觉得有点过了。原本挺正常的一个女人,嫉妒心一起,顿时面目全非,半点儿格调都没剩了。 某天中午洗手间里遇到,婷娜实在忍不得,悄悄告诉了诸灵,说艾米背地里总说她坏话,还称她为妖姬。 谁知妖姬听了,半点都不在意,转头给大王发起了消息:“你出差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就两天呀,还好吧。今天下午就回上海,回去后直接去酒店,给你带了礼物,到时放我房间里,你下班前来取一下。” “不用了,你下班后给我带回来好了。对了,今晚别加班啊。” “好,我尽量早点结束工作。怎么了,今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妖姬说:“都两天没见了,妖姬有点想大王,还想大王的腹肌了。” “……”大王被妖姬和大王这两个别具风味的称呼深深震撼到,顿时愣住,忘了说话。 “大王不在家,妖姬好烦烦。”妖姬继续发嗲。 “……”大王的表情有些莫测。 “昨天夜里大雨,妖姬一个人,心里好怕怕。” “知道了,大王今晚就过去。”大王内心接受了这个称呼。 “妖姬心里好甜甜。” “……”大王头脑好晕眩。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个刁民想害朕》 第60章 织光时代 有个刁民想 第60章 织光时代 有个刁民想 妖姬的倩影, 艾米前些时候看,就感觉还挺曼妙,就还挺喜欢、挺欣赏的。有时候工作累了,找个由头去找她说句话, 再回自己工位, 就会觉得轻松好多。可能还是因为她漂亮, 看起来赏心悦目, 对眼睛友好,看那么几眼就不疲惫了。 现在么, 不行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怎么看怎么受不了。看一眼心头火起,看两眼怒形于色。 艾米就满肚子怨气地盯着妖姬, 一盯盯半天, 回头跟自己那个志同道合的好同事说:“她走路那个扭法,一看就是把酒店大堂和行政楼门口那条路当成自家秀场了,搞得酒店好像是她自己家开的,真是!” “她那个身材,远看成岭侧成峰。有一说一, 咱们用特效也不一定能p出那种效果。上趟我看她穿一条喇叭裤, 小腰露一截,走起路来, 那个气势,无法形容。肩膀没动, 腿甩出去几百米, 那个嗲,那个赞。” 言及此处,她的好同事长长叹气:“所以我们也就背地里说说算了, 现实当中,谁不想长成她那样,每天在行政楼前那段路上,在大堂里面,当着所有同事,当着所有大王的面,酣畅淋漓地扭上这么一段。” 还不止这些。妖姬去报销,财务刻薄老阿姨、碎嘴老爷叔给她一路绿灯。其他部门男同事来找她有事,一见面,“咯噔”一下子,忘了呼吸,现出一脸呆相。有时开小会,大家坐得近了些,男女同事望着她集体走神。 欧文打嗝,她硬说自己会针灸,抽屉拿出金针给他身上来了一针。欧文怕她,不敢反抗。虽然嗝止住,但肯定是吓好的。 反正到处显摆,入职半年时间都还没到,就出尽了风头。 更别说春节当天那棵原本平平无奇,没过多久就挂满祈福小物件,变得花里胡哨的许愿树了。上了酒店公众号不说,房务部经理乃至小霍总在每周高管例会重点表扬:“这次大堂花艺的人文温情主题,不仅提升了高端客户群好感度,也十分契合我们酒店的定位……” 云云,等等。 看这情形,本月的优秀员工没跑了。 情绪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各种负面情绪便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自春节那天起,艾米就再没过上一天平和安稳的日子了,早也气晚也气,今日气明日气,气气复气气,一直气到今天,气得连家里吃奶的小婴儿都跟着上火便秘。虽诸灵的年终奖金因为她的评价而少拿了万儿八千,但依旧扑不灭她心头怒火。 终于,春节调休结束,大家都恢复正常上班之后,艾米立刻着手拟定重新分配区域的方案,正打算施展手段,把碍眼的妖姬远远踢到边缘区域去积灰时,美陈花艺小组却突然传来喜讯:部门首席花艺师艾米即将晋升,调任婚庆策划部副经理。 美陈花艺的小巴辣子及其他部门同事纷纷恭喜艾米:“婚庆策划部比我们后勤可好多了,那可是核心业务岗,旺季提成远超底薪,比做花艺收入高多了!” 这个消息太突然,艾米自己都懵了。毕竟是升职,虽然有些懵,但也挺高兴。不过她是精细的性子,没有贸然答应,回家后和家人仔仔细细算了一笔账:核心业务岗收入高不错,但是业绩指标、客户满意度、全流程协调??三重压力,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需要兜底。换言之,那个职位收入高,压力也大。而花艺师属于后勤支持岗,虽然旺季和节假日也会忙,但整体压力和加班频率却要低得多。 艾米盘算了一番之后,觉得这个职位有点鸡肋了,不是那么划算,更何况她本来就打心底喜欢现在的花艺工作,不想因为多几千块收入而离开现在的岗位,便拒绝了这个升职offer。谁知人事马上又抛出另一个职位供她选择——收入更高,工作也相对轻松一些,这次是康乐部门。 婚庆策划部和花艺多少还有些关联,花艺师升职去那里,也算合情合理,然而康乐部的足疗理疗、美容养护这些业务,和花艺就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两次调岗的跨度大得完全不合常理,近乎随意的安排方式让办公室的气氛蒙上了层微妙的阴影。艾米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同事们也都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这场名义上的“升职”,既不是上面常规的工作调整,也绝非对她能力的认可和重用,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驱逐,只为了把她从原本的岗位上彻底剥离出去。 第一个职位,艾米拒绝是拒绝了,但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可惜。而当第二个选择摆到她面前时,她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这分明是“有个刁民想害朕”。而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她打死也接受不了自己被踢走这一事实,因此拖着不肯签字。反正她在哺乳期,人事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艾米就这么和人事你来我往、拖拖拉拉协商了两个回合。到第三次,人事经理的身边,出现了法务部的律师。 律师出面之后,艾米心里明白,自己是不走也得走了。花艺小组,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她很受伤,满肚子委屈,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碍了谁的眼,放眼整个酒店,像她这样工龄超十年的老员工屈指可数,这么多年的功劳苦劳都摆在那儿,最后怎么就落得这么个结局。 眼下她面前就摆着三条路:要么接受调岗,要么拿赔偿离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能去申请仲裁。但酒店最先给出的转岗岗位和花艺有关,工作地点也没变动,是她自己不肯接受。真去和法务团队掰手腕,一条“不服从工作安排”压下来,胜算实在渺茫。 而如果选拿赔偿,她十多年的工龄加上哺乳期的特殊保障,赔偿金确实能拿一笔不小的数目。但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她终究舍不得离开铂悦里。不管是薪资水平、年终奖金还是各项隐性福利,铂悦里在全国酒店行业里都是数得上的第一梯队,一旦过了这个村,往后可就没这个店了。 纠结到最后,艾米还是憋憋屈屈签下了调岗同意书,离开了自己喜欢的花艺岗。 艾米在岗的最后一天中午,部门为她办了欢送会,这天中午诸灵有事,没去参加。欢迎会结束后的一整个下午,艾米都伤感万分,无心工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和婷娜及几个兼职小姑娘絮絮叨叨叙了半天话,甚至对妖姬本人也忍不住真情流露了一下,对她说:“你能力不错,今后好好努力。” 诸灵就那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讲。她大部分时候随和又包容,很好相处的样子,可骨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变,一旦从心里讨厌一个人,连对视都嫌多余,只会直接将对方视作空气。 *** 艾米调岗走人,美陈花艺小组氛围为之一松,诸灵与婷娜工作照旧。 两月份,情人节前一周,诸灵在行政酒廊布置花艺,结果一不小心,偶遇了霍世泽,又偶遇了丽飒。 霍世泽又有直播秀的任务要完成,便与市场传媒部的工作人员来采访客人。其他区域的客人不是行色匆匆,就是环境不太适合闲聊,唯独行政酒廊的客人状态放松,环境安静,刚好适合采访聊天,所以他一般首选就是这里。 今天运气也不错,瞧见一个中老年客人独坐角落,上前询问,对方一口就答应了,并热情表示:“能相聚在此,也是一种缘分,随意一聊,完全ok。” 霍世泽便在他对面坐下,问起职业,对方说:“制药企业,做药的。”递一张名片过来,是生产线上的一名经理。 霍世泽收下名片,继续问:“做哪些药?” 药企经理说:“各种抗过敏类药物,另外还有一些妇科、男科用药。”说完,呵呵一笑,朝他脸上瞅了瞅。 霍世泽看他笑容有异,笑问:“难道不是正常的药?” 药企经理忙说:“正常的,正常的,就是最近我们刚刚推出一款新药,抗ed的,性功能搏起障碍症。” 霍世泽会意一笑,挑眉:“伟哥?” “哦哟,哈哈哈,你很懂嘛!不过我们这边不叫伟哥,有另外的名称。”取出手机,把自家公司的药名扒拉出来给他看。 “原研还是仿制?” 药企经理说:“我们是仿制药。” “效果怎么样?” “效果还不错,销路也很好的。” “冒昧问一句,您自己有在服用吗。” 药企经理又呵呵笑了,四下里扫了扫,冲他眨了眨眼,低声说:“提高生活质量嘛!” “目前有这个功能障碍的男性在我们国内占比多少?你们有统计过吗?” “当然,当然。这个肯定要做调查的,隐形发病率在50%左右,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说不定会用到。” 眼睛看到一个纤细身影捧着花束自身边经过,霍世泽话音猛地顿住。其他区域的花艺每周更换两到三次,行政酒廊几乎每天都换。下午茶时段,花艺与甜品的色彩呼应也是一大看点。她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间点过来,他太忙,竟忘了。 直到那个身影走远,他才清了清嗓子,笑着打了个哈哈:“我的话,就还好吧。” 药企经理朝他脸上看了看,笑得一脸欢快,声音也提高八倍:“有效提高生活质量嘛,到了一定年龄之后,我们50%的男人都需要!” 摄影小哥手抖,乱笑,另一个工作人员在后面提醒他:“可以了,可以了……” 诸灵在饮品吧布置花艺,调酒师和一个侍应生站在吧台边上嘀咕讲小话。侍应生刚刚为药企经理那桌送饮品,与霍世泽的对谈都听到了,回来说:“我们小霍总怎么老是会碰到这些神人啊,今天的聊天内容又超纲了,估计是没办法播了。” 调酒师说:“是他自己容易被那些人吸引,酒廊这么多客人,他次次都能精准挑中最特殊的那个人。” “但小霍总自己也喜欢飙车,一超速,就播不了了。” “但是现场直播我们倒是可以一场不漏看到。” “哈哈。” “嘿嘿。” 有侍应生过来,指向酒廊一角,跟诸灵说:“那边有桌客人,叫你过去说话。”恐诸灵不清楚,悄悄告诉她说,“是丽飒女士,她是我们小霍总的阿姨。” 丽飒新年前回了法国,过完年,又回了上海,今天约了几个朋友在酒店喝下午茶,远远瞧见诸灵,便叫侍应生将她叫过去说话。 等诸灵走到跟前,丽飒把她介绍给朋友认识。她的朋友们有中有洋,跟她都是一个路子,衣饰华丽,妆容锋利强势,极具攻击性,没有一个人的气质,和安稳居家的“家庭感”沾边。而且她们似乎偏爱浓香,跟她们待在一个空间里面,就像进入商场一楼化妆品柜台附近一样。 丽飒递给诸灵一张名片,名片设计和她人是一脉相承的奢侈高调,压花烫金,纸张很有质感,但信息不多,就名字、地址、电话三要素。诸灵道谢,收到的名片放放好,自己的名片也发放一圈。 丽飒笑吟吟地望着她,说:“我以后叫你小elli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织光时代 小elli 第61章 织光时代 小elli 丽飒此前言辞毒辣, 将艾米贬得一文不值,致使诸灵无端遭受艾米的针对与孤立,陷入了入职以来的首场职场危机,成了丽飒口无遮拦的间接受害者。然而, 诸灵对这位傲慢又毒舌的女权主义者却讨厌不起来, 不仅不反感, 甚至还生出了那么一丝欣赏。 一个单身女人凭自己的双手打拼到今天, 闯出这样一番成绩,实在可钦可敬。即便傲慢, 她也有傲慢的资本。而且她说话会比较直率, 比诸灵过去所接触的那些动不动过敏和gluten free的矫情女士好相处,也比动不动记仇、背地里使坏的艾米之流要坦荡可爱得多, 所以哪怕她刻薄不近人情, 诸灵对她也讨厌不起来。 诸灵既不讨厌她,也无所谓人家称呼什么,微微笑说:“没问题的。” 丽飒对她上下端详着,问:“你有节食减肥吗?” 诸灵如实说:“没有。” 丽飒说:“没有减肥还这么瘦,说出去, 你会招致所有人反感的。” “是吗, 我感觉还好。” 丽飒朝她半身裙下的两条长腿又看了看:“你对自己的长腿一定很有自信吧。” 诸灵摇了摇头:“没想过,我没什么自信的。” “个头明明这么高, 却说对腿没自信,你会招致全世界人民反感的。” “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就说我只剩这个腿能说说了。” 诸灵就没碰到过这么说话的人, 忍俊不禁, 噗嗤一乐:“知道了,下次人家问起,我就这么说。” 丽飒的一个艺术家女友对诸灵也颇有好感的样子, 问:“你平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没有?” “看看言情小说、电影,陪陪猫,做做手工,种花养草,就这些。” 这个女艺术家神色萎靡、脸色苍白,诸灵不禁放轻了嗓音,语调温柔至极。一旁的丽飒托着腮,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欣赏。 艺术家追问:“你喜欢什么电影呢?” “题材不限,什么都看。” “小黄片也看?” 诸灵惊讶之下,噗的乐了,不过还是点头承认:“小黄片偶尔也看的。” “日系,还是欧美系?哪个看得多?”得知她日系小黄片看得多,又问,“那你有喜欢的男优吗?” 诸灵想了想,说:“就还挺喜欢铃木一彻。” 艺术家开心地笑起来:“我俩准能做朋友,我也喜欢铃木一彻。” 丽飒在网上看到一句很好笑的话,就学来吐槽这个朋友:“一聊到yellow,男女也不对立了,状态也不萎靡了,原生家庭也不破碎了,连抑郁都不治自愈了。” 一群华丽的女权主义者就这么呵呵嚯嚯的笑开了,而其中丽飒的笑声穿透力极强,隔着大半个酒廊都飘入霍世泽耳中。他刚刚被工作人员提醒,顺势结束了与药企经理的对谈,本来要走了,被丽飒那边笑声惊动,转脸一看,恰好瞥见诸灵的身影,眉头立时蹙了起来,想了想,径直朝丽飒那边走去。 那边,丽飒把手机伸过来,对诸灵说:“来,咱们加一下好友。” 二人之间即无直接业务往来,私下里更是毫无交情,诸灵完全摸不透她加自己好友的用意。可她是自带大床来入住、连酒店都不会拒绝的尊贵客人,诸灵自然更没法回绝她的要求,便取出手机,依言加了。 这边才好,熟悉的香水味飘忽而至。霍世泽看她跟丽飒聊天已经足够惊讶了,又见她加丽飒的微信,眉头蹙得更深,向诸灵说:“你工作去吧。” 诸灵和丽飒及她的女权主义朋友们东拉西扯,都忘了还在工作时间,扮了个鬼脸,急忙转身离去。 丽飒笑吟吟对霍世泽说:“你们这个花艺师,小elli真的很合我的眼缘。” “小elli?”霍世泽顿时一怔,“你和她很熟?” 丽飒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莫名愉快:“这女孩子很有灵气,我很欣赏她,等她哪天辞职,离开酒店,我就把她招来做我助理。你觉得怎么样?” “……” *** 情人节前两天恰逢周日,两人都休息。这天还是里努斯的生日,诸灵特意给它烤了一只无糖蛋糕胚。可惜手艺欠佳,烤好的蛋糕胚散得不成形,但好在里努斯不会嫌弃。她哼着歌,高高兴兴地把碎蛋糕装进盒子,一大早便乘车赶了过去。 开门进到他家,一看只有里努斯在家里晃悠,就知道他人还没起来,先跑去厨房做了两杯热咖啡,然后跑去楼上找他。 从踏上二楼楼梯开始,每走几级台阶便有一样东西,最先是一本植物花鸟精装收藏画册,再是玩偶套盒,接着是一幅黑白木刻版画。之前两个人跑去北京玩儿,在一个版画展上看见,她一眼喜欢上了,想买来装饰房间,可惜当时已被人预定,为此遗憾了好久,谁知现在竟被他悄悄买了回来,价格倒在其次,想必费了不少周折。 到他卧室门口,又捡起一个挂着两只周大福素圈金镯子的毛绒钥匙圈。 一路捡过去,全是想要的,全是喜欢的。大概是年龄差的缘故,他总爱把她当小朋友哄,这会儿她真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一路吱哩哇啦开心叫着,抱着满满一堆礼物推开门,随手往旁边一搁,转身就猛地扑到卧室大床上:“小霍总,你的秘书上班来了!” 整个人扑下去才发现扑了空,他人不在。一回头,霍世泽刚好从衣帽间穿好衣服出来,径直走到面前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她脑袋顶上了。她从头顶取下一看,是一盒扎着漂亮蝴蝶结的巧克力。 他说:“送你的。” “谢谢小霍总!”诸灵开开心心拆开包装,拈出一颗放进嘴里,开开心心赞美,“好好吃!” 他颇有些期待地看着她:“我的呢?” “啊?”下一秒才反应过来,马上要到情人节了,这盒巧克力是情人节礼物,她忙表示,“我的礼物是需要现场制作的,你先去忙你的,等你回来,礼物就好了。” 霍世泽道好,喊上里努斯,拎上健身包,出门去了。 他走后,诸灵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在厨房里翻出蛋糕模具,底层铺上一半自己带来的蛋糕碎,淋上才做的热咖啡。刚收到的一盒巧克力被她一口气吃掉大半,剩下的几颗全部融化,将巧克力液均匀地刷在蛋糕碎上。接着调好酸奶可可粉糊,层层淋入蛋糕碎中,最后再铺一层可可粉封顶,放入冰箱冷藏。 一个多小时后,霍世泽健身遛狗回来,她的一盒伪提拉米苏也做好了。 诸灵将他请到厨房内坐下,伪提拉米苏放到他面前去:“快尝尝看,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情人节礼物!” 他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整体风味出色,层次感十分饱满。” 这些年霍太又是开料理教室,又是出烹饪书,他常年耳濡目染,再加上在酒店里每天都要试新菜、试新饮品,点评起来头头是道,用词也格外专业。被他这么一夸,诸灵感觉自己这份伪提拉米苏瞬间上了好几个档次,开心得不行:“说详细点嘛,具体怎么个出色法?我的厨艺是不是进步了很多啊?” 他又尝一口,认真点评:“巧克力风味不错。” 她得意极了:“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 霍世泽家暂时接替李阿姨的新家政阿姨因故推迟几天来上班,他这天又出差,于是诸灵下班后跑去建国西路帮他遛狗,溜达到附近一片草地上抛飞碟,玩得忘了时间,回来时,人和狗都累了,也饿了。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狗往地上一蹲,不挪窝了。 诸灵觉得有趣,拍照发给霍世泽:里努斯好聪明,蹲在门口不肯走,叫我进去帮它买关东煮。感觉它有自己的思维,已经不是狗了。 可能是怕他担心,随后又发来一条消息,告诉他说:我只给它买了一串鱼丸。 里努斯前阵子感冒,胃口不好,早晚出来溜达时,霍世泽偶尔会买一串关东煮给它吃。几次一吃,养成了习惯,每路过这家便利店,它立马一屁股墩坐下,死活不肯往前走。闹得后来他都得绕路回家,谁知它居然能??让??诸灵一眼就懂它想吃关东煮。想起她从前说过的那句万物有灵,生物可以超越语言交流。微微一笑。 诸灵进便利店买了鱼丸,以及两只饭团,自己和狗各一只,在路边慢慢走着。到他家围墙外面,狗的饭团吃完了,嗅出她口袋里还有其他宝贝,又不肯走了。 她哄狗:“就差几步路就到家了,咱们回到家里,再慢慢吃吧。” 狗不肯,就冲她大衣口袋乱汪,她笑:“真是败给你了。”从口袋里把一根鸡肉肠掏出来,一边喂给它吃,一边给它撸皮毛,问它,“好吃吗?” 诸灵蹲在院墙外,正低声跟狗聊着天儿,道旁缓缓停下一辆车子,一年轻女子下了车,往这边走来,经过身边时,忽然顿住步子,朝里努斯再三打量,出声唤:“里努斯!” 里努斯听见人叫它,赶忙抬头去瞧,那女子笑:“好久没见,你长大了好多!”稍稍俯身,来揉它的脑袋。 女子叫狗名字的语气十分亲热,虽“好久没见”,但和霍世泽交情应该不浅,是那种可以随意到彼此家中走动的关系。 诸灵起身,对那女子问道:“请问你是?” 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化淡妆,着风衣,拎帆布包,头发全部束在脑后,看着温柔又干练,对诸灵上下打量了几眼,反过来问她:“你是哪位呢?” 诸灵还在想怎么跟她说才算恰当,她突然小小地“呀”了一声,有点点震惊的样子:“我见过你。” 这下轮到诸灵吃惊了:“是吗。” 女子说:“就在前些时候,我在铂悦里大堂看到你和你的许愿树,你和你的作品都很特别,所以就记住了。”对她重新打量几眼,问,“只是,你怎么会在他这里?” 诸灵轻轻答说:“我来帮他遛狗。他今天出差,明天才能回来。” 一个“哦”字,拖得长长的,女子饶有兴味地对她看了看:“原来是这样啊,他家里不是有个阿姨吗?” “阿姨休长假了,新的阿姨还没来。” “那个李阿姨休长假了?” “你认识她吗?” “我很早就认识了,她人很好的,在西郊他们家也做了几年。怎么回事,她还回来吗?” 于是诸灵明白,这女子不光和霍世泽有极亲近的交情,跟他们霍家也早有渊源,想来是世交,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女子又长长地哦了一声,把手上一个礼品盒递给她,说:“朋友送我一些茶叶,我自己不怎么喝茶,正好经过这儿,想着不如顺手送他算了,麻烦你帮我放到他家里去吧。” “ok,没问题的。”诸灵应下,鬼使神差的,又找补了一句,“他好像不太爱喝茶叶。” 果然,此语一出,那女子看她的眼神添了几分审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说:“是吗?时间太久我都忘了,但我也不高兴再带回去了,不如就送你吧,你随意处置就是。”说到这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抽出一张名片递给诸灵,“这是我的名片。” 诸灵微微一笑,伸手接过,但没说话。 “对了,这周日晚上,我约了他去酒店西餐厅吃饭,希望那天还能够再见到你,以及欣赏到你的作品。”说到这里,她歪着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们花艺师周日上班吗?” 诸灵摇了摇头。 “不上啊?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不过我有预感,我们很快会再见到的。”说完,笑一笑,挥挥手,径自上车而去。 诸灵在路灯下看了看收到的名片,女子是一家知名国际幼儿园的教学主管,姓胡名婉华。网上随意一搜,从一堆陈年旧闻里扒拉出几条她与霍世泽传出过绯闻的消息,顺着姓名往下查,又翻到霍胡两家是相交多年的世交,也是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以及二人的过往纠葛、连两家家长都看好他们的说法。 除去这些陈年旧闻,最近还有不少新报道,核心内容都是两家企业年后会开展联合开发项目,而且几乎所有报道里,都带着“好事将近”、“联姻”这类暗示性的字眼。 上述这些信息全部查清,也不过用了两分钟,但她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估计半小时有的。 呆立的时间里,想起学生时代的某次游泳课。她没穿救生圈,独自游向深水区,直到体力透支,才惊觉自己正一点点往下沉。在教练发现并把她拉出水面的那短短几秒,水漫过头顶,她拼尽全力挣扎却发不出丝毫声响,想呼救,喉咙里灌满的都是冰冷的池水。此刻这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与当年溺水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织光时代 今夜可否一 第62章 织光时代 今夜可否一 这天晚上, 接到霍世泽联系,他出差延后一天,诸灵索性把里努斯领到自己家里去了。 次日,他出差回到上海, 也直接跑到她家里来了。他是晚班机, 到家已经很晚了, 十点多的样子。她刚躺下, 灯也才熄,便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还有狗被吵醒、跑去门口欢迎他的动静。她没起身, 也没出声。 他放下行李箱,径自去洗漱, 大约十一点多, 还不睡,拧开床头一盏浅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到床头来喝。 直到回上海后,她才察觉到他有这个奇怪的习惯。在她熟睡之际, 他常独自坐到床头, 喝着酒,静静凝视着她。 她的脸有一半蒙在被子里, 有点闷,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还醒着, 偏偏不出声。他伸手将被子一角掀开, 但她依然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在被子里闷了半天,这会儿她脸蛋儿红扑扑的, 跟只猪头似的。他看出她睫毛颤动,便知她在装睡,嗤嗤笑,搁下酒杯,俯下身来,往脸蛋儿浅嘬了两口,她立马就烦了,随手将他推开,转身向里,鼻子里发出不耐烦的哼哼声,听上去跟谁家水壶烧开了似的。 他索性抬脚上床,顺势把她往怀里搂得紧了些。她推他,没推开。他调整了姿势,和她脸对着脸,鼻尖就差半寸就能碰在一起,温热的呼吸直直拂在她唇上,带着浅淡的酒气,她皱眉,却没说什么。他对着她红脸蛋儿瞅着瞅着,瞅得心头发热,再往前凑了半分,她却悄悄往后偏了偏头,堪堪躲开,没让他得逞。 他眼底快要冒火了,抱着她的手臂收紧,骨头都被他勒疼了,她才轻轻贴上去,用嘴唇最柔软的部分,碰一下他的唇,柔声说:“很晚了,睡吧。” 一退一进的拉扯,把他脑子里的兴奋、周身滚烫的热意撩得直冲头顶,可和从前每一次她闹情绪时一样,明明人已经搂在怀里,近到鼻尖蹭着鼻尖,嘴唇压着嘴唇,呼吸全缠在一起,可偏偏想要的那点亲近碰不到,这股不上不下的焦灼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嗓音暗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后颈,低声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她抬手关灯,说:“没怎么,就是有点累了,早点睡吧。” 夜半,他睡意才上来,朦胧中忽然感觉被她的呼吸气息细细密密环绕着,她的小动作也不断,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又抬起手,指背轻轻蹭过他的侧脸,或许是在试探他有没有睡熟,或许是她自己失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 这样一来,他也睡不好了,睁开眼睛,抬手拧亮台灯,下一秒,就对上她毛绒绒的一头乱发。她抬起头来,神情懵懵懂懂,眼神笼着一层水雾,看见他也醒来,下意识就往他温热的怀又蹭了蹭,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一下,他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扳过脑袋,低下头就亲了上去。她整个人还浸在刚醒来的慵懒里,身上发软,没半分力气,也没推拒,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由着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落下来,以及手上轻轻重重动作。 她体能依旧很废,中场照例需要休息。他照例靠近耳朵,说点情话,呼气在她耳朵上,亲耳朵,慢慢亲到脖子、锁骨,然后哑着嗓子低哄:“看着我。” 她便睁开眼睛望向他,半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凝着他,凝视着他深黑眼眸里,那两个小小的自己。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从前在妈妈读的经书上好像看到过这样的话,可她觉得这句话其实是自相矛盾的。苦海既无边际,即便回头,又哪来的岸?且在这里,且在此刻,他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将她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连移开目光都不能够,又怎么舍得回头? 她拉过他的手,轻轻将脸颊抵在他的掌心里,指尖触碰到他手臂上一处细微的凹凸。是那年他为了她只身涉险,留下的印记。许多年过去,颜色早褪成了和肤色相近的浅白,不仔细几乎察觉不到,但她却知道,它一直在那儿。 能够认命,也是一种人生智慧。记得妈妈从前好像这么说过。 妈妈说,当人走到身不由己的人生关口,能够顺势认命,也是一种放过自己、渡已过关的智慧。她希望真到那一步的时候,自己能拥有这份淡定从容。 *** 彭洁瑞最近跟男友的感情进入了倦怠期,对这段关系陷入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尴尬境地,反观诸灵,据说和她那个口罩肌肉帅男友都谈了三四年,照理说早过了热恋期,平时也该说说对方坏话了,但彭洁瑞从来都没听她吐槽过男友一句不好。 偶尔早晚在更衣室碰见,彭洁瑞总能瞥见她颈侧、锁骨处藏不住的浅淡红痕,偶尔痕迹重些,还看到几处像极了牙印的印子。她推脱说是过敏,是风疹块,但同为女人,彭洁瑞怎么会不明白。她和她那个口罩帅男友之间的种种旖旎,根本不难想见。反正不论她跟男友打电话时的温柔语气,还是看男友信息时眉眼间的甜意,彭洁瑞从未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就不由得感慨:“你是人类社会上第一个对男友没有抱怨和不满的女人。” 诸灵说:“我以前去占卜,占卜师说作为人类来说,我也是很稀缺的存在哎。”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们以前吵得很厉害,现在好点了,但也还是时常吵,不骗你。” 彭洁瑞才不信小甜豆会和男友吵架,说:“你们就算吵,吵的肯定也是很可爱的架,跟我们不一样的。”就理所当然地向她讨教,该怎么做才能让感情一直保持新鲜感。 诸灵现在依旧是作作作,吵吵吵的路子,天天搞他心态,万事全按着自己的性子来。跟他在一起这几年,她脾气虽多多少少收敛了一些,比从前懂得包容了,但却没有因为爱了他,在乎他,就把他放在自己前面。在这段恋情当中,她从来也没有学会“该怎样”。 诸灵在周围几个女同事里面年龄最小,资历也最浅,但可能因为漂亮,性格又飒爽,很容易给人一种驰骋情场、身经百战的错觉。实际上她的恋爱经历拢共就两段,实在算不上丰富,因此不愿意给彭洁瑞瞎支招。 可是彭洁瑞对她有着盲目的喜爱,认准了长得好看的人,经营感情肯定也更有一套,找她取的经也肯定好使,就一直缠着她问,又再三表示:“年龄有长幼,闻道不分先后!” 这周六彭洁瑞过生日,要请客吃饭,喊了诸灵、婷娜,还有其他部门几个平时玩得特别好的女孩子艾薇儿、三瑞、玛丽,到酒店一家日式铁板烧吃饭,前厅阿伦平时和这几个女孩子走得近,也要参加,但他这天上班,要下班后才能来参加。 几杯小酒下肚,缠人精彭洁瑞旧话重提,又来咨询情感问题。今天她是寿星,诸灵不忍拒绝,只得帮她慢慢梳理分析,结合之前看过的一些情感鸡汤,最后得出结论:“你现在的感情问题,属于典型的缺乏新意型倦怠。” 彭洁瑞、婷娜等几个女孩子一起伸长了头:“要怎么改善,要怎么做!” 霍世泽今天有应酬,招待几个企业vip客户,也安排在这家铁板烧餐厅。几个女孩子想看铁板烧师傅的表演秀,便一字排开,围坐在铁板吧台边。女孩子们背后就是通道,是往来客人的必经之路。霍世泽与一行客人从她们背后经过时,诸灵正在对几个女孩子说话。 铁板烧师傅在铁板上的花式表演乒乒乓乓,混着满大厅的人声,环境有些嘈杂,但诸灵的话还是有零星一两句飘进耳朵里,听上去,像是在讲男女之间的情趣,以及亲密互动方面的内容:“你是在愉悦,是在消遣,是在挑逗助兴,不是大锅里煮糠团,蹲墙角吃忆苦思甜饭,你必须……” 女孩子们频频点头,神情虔诚,宛如信徒得见西天真经。诸灵明显飘了,继续讲:“男人女人都有先天条件,一开始就能完美契合的少之又少,所以需要后天磨合实践。反正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天时地利人和……” 彭洁瑞连连点头,转头向身旁的三瑞低声嘱咐:“你滴,悄悄滴,声张滴不要,明白?” 这姑娘英文名sarina,周围没人叫大名,都喊她“三瑞”,是出了名的八卦小喇叭。 爱八卦的三瑞忙点头:“明白,明白。稀缺知识,不可泄露。” 想起刚才彭洁瑞吐槽,说天天在家洗衣做饭,男友却半点儿不感恩,这会儿诸灵酒意上了头,又被几个姐姐捧得飘飘然,再一次迷失了自我,忍不住追加了一句总结陈词:“男人只爱小公主,不爱老黄牛。” 彭洁瑞及其他女孩子一齐点头:“真理,真理!铭记在心,终身受益。” 机会难得,艾薇儿也有一个小小的难题咨询诸灵:“我刷一晚上短剧,平均能爱上六个男主,都是一见钟情式的。结果刷的多了,我自己都糊涂了,到底什么样的感觉是好感,什么样才是真的动心啊?你说我这毛病还有救吗?” “我哪知道那么多啊。”诸灵想了想,又对她说,“我的话,对一个男人喜欢与否,他能做恋人还是朋友,亲过之后,我就知道了。” 艾薇儿若有所悟:“哦,原来是终极测试,身体永远比心诚实。” 婷娜与彭洁瑞一齐问:“难道你就是这样测试你那个口罩帅男友的?他亲你之前,你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啊?” 诸灵不肯继续说下去了,只讲:“我只是把这个概念告诉你们,别什么话题都往我身上带。” 艾伦下班,换下工作服,拎上给彭洁瑞准备的生日礼物,一路小跑而来,到餐厅,还没落座,就赶紧提醒她们:“小霍总刚刚从旁边经过,盯着你们看了好一会!” 几个女孩子同时闭上嘴,齐刷刷坐直身子,摆出副正气凛然不好惹的样子,眼睛全盯着铁板烧师傅的铲子。过片刻,感觉安全了,婷娜转脸朝霍世泽那个方向看去。他们的位子就在不远处,一行人尚未就座,正忙着寒暄致意、交换名片。 婷娜朝彭洁瑞丢个得意眼神,低声说:“看,又偶遇了。” 彭洁瑞说:“真的喏,我也发现了。我感觉你现在像个链接,点一下就能跳转到我们小霍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愁见不到小霍总,我们小霍总肯定在暗暗关注你的动向。” 婷娜瞬间红了脸:“我的天,这你都注意到了啊!” 另外几个女孩子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惊讶极了:“天哪,我们小霍总?他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你、对你有好感的啊?” 彭洁瑞说:“把喜欢的女孩子搁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时不时制造一场偶遇,这算不算我们小霍总的恶趣味啊?哦哟,这男人,吃不消,又坏又撩。” 婷娜先是害羞,继而烦恼,问小伙伴们:“可是我都订了婚啊,你们说可怎么办?我和男朋友的婚礼要不要推迟啊?” 玛丽刚刚转头研究霍世泽的穿搭了,看得心旷神怡,这会儿回头说:“推迟吧。他刚刚朝你这边看了几眼,眼睛发射出好几串爱心。” 阿伦很看不惯这些女孩子盯着霍世泽的花痴样,批评玛丽说:“你别老是直勾勾、色眯眯地盯着小霍总。女孩子,记得矜持一点。” 玛丽说:“倒也不是我好色,只是花开的正好,他风采正妙,我若不多欣赏几眼,倒显得我不解风情。” 彭洁瑞怂恿婷娜说:“你去撩撩看,他对你已经有那么一点意思了,女追男隔层纱,你一出马,说不定一撩就成功。哦哟,你们俩超符合我看娱乐圈小说带入的顶流夫妻的长相,就还挺般配的。” 阿伦恐怕婷娜犯傻闹笑话,忙不迭来劝:“可别,你还要在他手底下工作赚钱的,撩不动尴尬,撩动了也可怕,万一有什么,也不好辞职。” 婷娜笑他格局小:“哎呦你傻呀,能跟这个男人轧上朋友,我还需要上班赚那点钱?你不会真以为,撩动他的好处,就是可以升个经理主管,涨个几千工资?” “不为钱和升职,你还想图啥,你要嫁他?”阿伦简直要笑疯了,咧开大嘴笑开了花,“做梦呢你!霍家就这一个儿子,他爸爸,霍总会同意他找个小职员结婚?霍太会同意你进霍家大门?” 彭洁瑞说:“人还是要有梦想的呀,对伐啦。我们婷娜爸爸公务员,妈妈税务局,家境富裕,职业体面。婷娜本人资深花艺师,高挑漂亮气质好,说出去,比普通人家条件优越太多了呀。” 阿伦表示不认同,摆手说:“普通人里面还拉什么基准线,都是牛马罢了。富裕一点的牛马,条件差一点的牛马。” 彭洁瑞不服:“我身边有很多上嫁的女孩子呀,远的不说,我们酒店一个艺术顾问姐姐最近就嫁了个厂二代,昨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还给我们看她婆家厂房的照片呢!” 这个顾问姐姐高嫁的事情,阿伦也有所耳闻,说:“那个姐姐能嫁化肥厂的大少爷,但她嫁不进霍家。我说话难听勿怪:就是我们七十岁的霍总三婚,都不会找在座各位,更何况是这一位呢?别畅想了,没用的。” 阿伦话音一落,引来女孩子们的嘘声一片。诸灵也说他:“谢谢你跟我们分享你的见解,但作为一个人,你在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一些最重要的东西。” 阿伦听她语气不好,声音顿时低八度,小声问:“什么东西?” “对普通人的尊重与共情心。”诸灵朝他脸上看了看,“你对客人的态度和对朋友伙伴明显两样的,我发现你好像有两张面孔。对了,你是什么星座?” 阿伦忙表示:“我处女座,我们这个星座有最纯真的执拗,很难做朋友,但却是最好的人生伴侣,不骗你。请千万千万不要歧视我们处女座。” 诸灵白了他一眼,他忙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就在几个小伙伴围绕身后霍世泽纵情展望、认真争辩的时候,诸灵手机收到短信提示,打开一看,是霍世泽发来的,其文云:“今夜可否一试?” 诸灵回:“试什么?试吃山芋吗?没时间。” “怎么了?” “别问了,没心情。” “为什么又不开心?” “开心是开心,不开心是不开心,我现在刚好卡在中间,是第三种状态。” “有烦恼好好说,大王会为你解决。” 诸灵无视。 他等不到回复,火了:“混蛋,怎么不回消息?” “爱你无需多言。” 他便笑起来,再问:“明天中午一起出去吃饭?” “我有约了。” 他追问:“约了谁?” “张亮。” 他表情一变,如临大敌,两秒之内又甩了一堆问题过来:“张亮是谁?你哪里认识的?为什么要约他?” 她本想跟他说是张亮麻辣烫,想了想,什么都没回,再次无视,收起手机。 作者有话说: 之前看到的名字全用上了,接下来收尾了,不需要新的人名了。挖了两个新坑,一本古言,一本现言,也许明年会开。大家如有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第63章 织光时代 你在相亲? 第63章 织光时代 你在相亲? 女孩子们的感情咨询结束, 也就嫁霍世泽的可能性畅想完毕,接下来轮到阿伦诉说自己的烦恼了。 阿伦也有自己的情感烦恼,说最近总被家里催婚,烦得不行。 阿伦不论是学历家境, 还是外形条件, 都相当出色, 平时还玩儿单反, 日常随身携带的单反和镜头常超两公斤,这不是装饰, 是出门标配。家里还有第二战场, 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传片,选片, 删废片, 去年还曾在一个名为“佳能生态公益??”的主题摄影展中获奖。总而言之,也是个有情趣有追求的优质青年。 作为一个优质青年,阿伦对另一半的要求十分之高,挑了这么多年,高不成低不就的, 一直没遇上真正喜欢的女孩子。前些年还好, 今年过完年就三十了,家中老母的危机感一下子上来了, 天天催着他相亲结婚。 “三十还早呢,急什么急!”女孩子们安慰几句之后, 开始帮他出馊主意, “要是不想听你妈啰嗦,那就找个女性朋友帮忙糊弄搪塞一下么好嘞!” 阿伦从前倒没想到这点,闻言心中一动, 眼神不自觉飘向诸灵,口中讲:“我也没合适的女性朋友肯帮我这个忙啊。而且我这个人要求很高的,随随便便带个不怎么样的人回去,家里人肯定不信啊。” 诸灵看向他:“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小伙伴们纷纷笑:“他肯定想让你帮这个忙啊。” 阿伦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破,脸一下子红了,不敢说话了。小伙伴们便撺掇诸灵:“大家都是好同事好朋友,这个忙能帮就帮一把呗,举手之劳而已!” 阿伦本来都已经缩了,听大家这样说,头脑一热,低声恳请诸灵:“这个忙,你愿意帮我嘛?你能帮的话,我这就回去跟我妈说了?” 诸灵想了想,说:“你平时一直帮我,这个忙我当然可以帮你,不过我不喜欢去别人家里,安排在外面见面的话完全没问题。” “可以可以!我都听你的!几号?几时?我这就跟家里说去。” 诸灵抬手看了看watch日程安排:“我这周日晚上有空。” 周六参加好彭洁瑞生日聚会,晚上八九点回家,浇浇花,逗逗猫,玩偶的一件小裙子缝了几针,闷闷的,早早睡了。霍世泽这天还是过来了,他应酬到很晚,过来时已是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又在床头坐了会儿,末了,抬脚上床,把她拥在怀里,嘬了几口脸蛋儿,但她始终没睁眼,也没说话。 这周日霍世泽也休息,不过他事情多,早上去健身,白天去道馆,晚上还约了朋友见面,所以早早起身,这时她还在睡,他下床穿衣洗漱好,过来抱了她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离去。 一早从家中分开的两人,晚上居然在酒店餐厅意外碰面。 霍世泽到达较早,已与朋友入座,诸灵则稍后才到。刚才她陪阿伦两母子在酒店内外走了一走,先是观赏了酒店外围的景观夜景,随后又逛了酒店里面的几家特色店铺,逛完才往餐厅去。 这是一家西班牙餐厅。婉华落座之后,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一路上顺便欣赏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在这些画作中间,有一幅画框里只有纯文字,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美味的食物是风和阳光、土地给我们的馈赠,从不是身体的负担,它们只会化作温热的血液在你血管里奔腾,令你的脸颊红润,形成你美丽的秀发和明亮的眼睛。 婉华觉得很有趣,回来跟霍世泽说起,他马上笑起来,说:“这是餐厅老板和我们一个员工闲谈时随口说起的话,她请他开店时把这句话挂在餐厅里,他真的这么做了。” “这话说得很好,应该挂到每一间餐厅里面去。” “嗯,一个很有趣的人。” 婉华说的这句话本身很好很有趣,他心里想的却是说话的那个人。婉华察觉他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上,话说岔了,微微一笑带过。 没一会儿,诸灵和阿伦一行三人也到了。 今天店里来了不少自己人用餐。先是gm小霍总,随后是花艺师诸灵和前厅经理阿伦母子俩。餐厅经理很照顾自己人,给两拨人都安排了靠窗的绝佳位置,中间只隔了一桌。 霍世泽正与婉华低声交谈,无意间抬头,见诸灵随着阿伦一家走入,骤然怔住,眸中惊愕一闪而过,愣了几秒之后,忽然失笑,下意识抬手就想去松领带。他今天休息,衣着休闲,身上是飞行夹克搭衬衫,没打领带,转而大力扯衬衫纽扣。 顺着霍世泽明显蕴含怒气的动作与眼神,婉华也发现了诸灵,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笑意,黑眸里闪着明晃晃的玩味。不过她在诸灵眼中是虚化的背景,直接被忽略。诸灵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 今天晚上出门前,阿伦给母亲看了诸灵的照片。阿伦妈看后既吃惊又有些担心,说道:“太漂亮的女孩子会有太多人追,不是什么好事,你驾驭不了她的。” 阿伦说:“我们酒店三百多女员工,除了少数后勤和客房阿姨,其余全是年轻美女。随便一谈,就是这个水平。不过我不看脸的,美丑在我看来都差不多。我只看人的内在,她人善心美,我才看中她的。” 好大儿说话老靠谱的,阿伦妈稍稍放心。等真见了女孩子的面,发现真人更漂亮更灵动,又惊一次,心重又悬起,故意提出去四处逛一逛,一路上试探性格,观察待人细节,看看她有无敷衍和不耐烦。一番试探下来,女孩子温温柔柔,礼礼貌貌,阿伦妈心里十分满意,原先的疑虑也一消而散了。 到餐厅,被领位员带到餐桌前,诸灵一脱外套,阿伦妈看见她一身披挂,倒吸一口凉气,今天第三次受惊。 诸灵外套里面搭了一件香奈儿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羊绒面料柔软细腻,看着特别保暖,当然也特别的美。阿伦妈是大学行政岗,身边的女同事多是领导太太或千金,攀比之风盛行,因此她老人家对名牌颇有研究,一眼判断出小姑娘这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就见小姑娘羊绒裙上的香奈儿logo左一个右一个,脖子上一串御本木珍珠项链,左手素圈黄金手镯与lv钻石手链叠戴,右手则是南洋珠手串与卡地亚腕表,表圈镶满一圈钻,华丽又耀眼,反正两只手腕都晃晃荡荡堆满一圈。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贵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小张扬。人往那儿一坐,妥妥的??富家小公主派头。 诸灵感觉阿伦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了些,忙说:“阿姨你别介意,我平时没什么社交,这些首饰都没机会戴,今天这么正式的日子,就一股脑全戴身上了。” 阿伦妈的心重新落了下来,蛮爽气的小姑娘,不难弄,喜欢打扮而已,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往桌子中间伸了伸,优雅地秀了秀手上的两枚大钻戒,又找了几下角度,打出一个漂亮的双闪。 三人点好菜,茶水饮料上来,该切入正题了。阿伦妈来前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父母职业,家中房产,有无兄弟姐妹,本人收入,诸如此类。全是当下准婆婆关心的现实问题。阿伦知道自己老母亲的性格,来时千叮嘱万交代,叫她不要去刺探女朋友家产,说家产说明不了什么,他只看重人,不看重家产。 她很不乐意,批评儿子:“你说的可真有意思,不问家产怎么可以?家产不一定说明什么,但是没有,就一定能说明得了什么。” 然而面对面坐在一起时,这些到了嘴边的问题,阿伦妈生生咽下。她由这小姑娘的穿戴打扮,气质相貌,推测出人家的家境比自家只强不弱,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查户口似的盘问,太唐突,会冒犯到这个漂亮得像精灵一样的小公主。 阿伦妈是体面人儿,面对明显比自家条件优越的富家小公主,及时调整了策略,默默喝了一口饮料,笑眯眯问出一句:“你觉得我们家阿伦有哪些地方还需要改正啊?” 诸灵想了想,开口说:“阿伦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我最初被他吸引,就是因为他照片拍得好,是单反大师。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他的优点还有很多很多,比如善良又大方……” 对面阿伦妈听儿子在女朋友心中是这么高的评价,开心极了,连连点头。阿伦也差点哭出来了,对他妈讲:“你看,我没说错吧,埃莉诺她是个人善心美的女孩子。” 诸灵手机震动,有消息提示,低头瞄一眼,仅一行字,是那边霍世泽发来的:“你在相亲?” 她快速编辑并回复:“我在见家长。” 他已经不耐烦和冷笑半天了,这会儿彻底怒了:“混蛋,你怎么回事?” “比起尼康,我感觉自己可能更喜欢佳能佬。” “你离挨扁只差0.01毫米的距离了。” “为什么要扁我?阿伦和阿姨都说我人善心美,你没听见吗。”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诸灵抬头望向他,他神情冷峻,面色阴沉,也在望着她。而他今晚的朋友,那个婉华小姐则一脸诧异地看看他。 手机丢到桌上,诸灵重拾话头,继续对阿伦妈讲:“不仅我们酒店,阿伦在外面也特别有人缘,大家都喜欢他,朋友也非常多。说实话,有时候我都会嫉妒他,一是嫉妒他好朋友多,二是因为他还有很多朋友要照应,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我。所以,如果说他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太受欢迎了,让我有一点点没有安全感,我想要让他以后多花点时间陪我。” 这番明贬暗褒的夸赞别具一格,阿伦和他妈听得心里乐开了花。而诸灵这边说话时,眼神不受控制,总不自觉频繁望向邻桌。正一眼一眼偷瞄着呢,忽见霍世泽忽然推开椅子站起身,长腿一迈,径直朝着这桌走了过来。 诸灵一看他往这边走,马上怂了,情不自禁往后缩了缩。一切发生的太快,她都还没来得及抓起阿伦的手表达心里的担忧,霍世泽就已在桌边站住,屈指敲了敲桌子:“埃莉诺,你来一下。” 诸灵和阿伦同时眨巴眼睛,都没出声。诸灵是装傻,阿伦则是没反应过来,这一晚上,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两位珠光宝气的女士身上了,都没发现霍世泽也在这里用餐。 霍世泽压下翻涌的怒气,眼睛逼视着她,同时提高声音:“诸灵小姐?” 诸灵声音和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干嘛呀,去哪里?” 他双手插裤兜里,抬下巴朝后面示意:“那边。” 到洗手间门口,诸灵还想往女洗手间冲,但霍世泽哪能让她得逞,揪住后衣领,一把就给她揪到母婴室去了。一入内,霍世泽反手将门给锁上,一抬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咚”的一下子,就把她给咚到墙上,圈到怀里去了。 霍世泽脸色满是愠怒,再配上深沉眼神,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压迫冲击力,只一眼扫过来,就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一阵心悸。想转头躲开,然而下一秒,就被他单手给扳了回来,她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是徒劳,遂放弃。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羊绒裙和颈间的珍珠项链上,这些都是他出差回上海前特意跑去给她买的。那天他突然被唤作大王,震惊之余,心潮难免有些荡漾,特地改签,空出时间去购物。这身衣裙配这串珍珠在她身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温柔动人,只可惜被这个猪头穿来见别的男人的家长。 霍世泽压着一腔恼怒,俯身贴得极近,几乎是咬着牙,鼻尖蹭着她的脸蛋儿开口:“跑到我跟前见家长?你是猪头吗,想挨扁了?” “对女孩子不要说太负面和太粗暴的话。” 他扯衣领,深呼吸:“你怎么跟个逆子似的,天天就跟我作对?你就是故意来找不自在的对不对?” “你呼吸有酒气,离我远点好嘛。” “你说说看,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你又怎么回事呢?”她挑衅地望着他,冷冷一笑,“我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见家长还相亲局。” 他先是惊讶,继而好笑起来:“我和她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对她但凡有一点儿感觉,我会等到今天来和她相这个亲?我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性格,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她稍稍偏过脸,眼睫垂得低低的,半边泛红的脸颊完完全全躲进了他投下来的阴影里。 他非但不远离,反而更贴近了几分:“是谁跟你说我在这儿相亲?” “跟你说了,你好去收拾人家啊?” “我再重申一次:首先,我他妈不会去相亲。就算去,也不会选在自己酒店餐厅,在一群员工的眼皮子底下相这个亲。其次,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别多想,可以吗?” “是那种没事就凑一起传传绯闻的普通朋友吗?抱歉,我还没听过这种友情。” “最近因为家里的生意,我们两家来往得比平时多了些,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还是会经常见面,但我和她真就是普通朋友。吃饭也好,喝酒也好,都只是普通社交。” “你们圈子里的婚姻逻辑很明确:利益优先,爱情靠后。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婚姻是利益的联盟,而非情感的归宿,所以不必在我这儿反复强调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他蹙着眉头,对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些话,你是哪里听来的?” 这话是之前那个高嫁的艺术顾问姐姐跟她们这些小姑娘说起的,顾问姐姐谈了个化肥厂的大少爷,两家家境悬殊,婆家对她不是很满意,结婚前,专门对她做了背调,查了个底朝天,背调过关,才松口同意她嫁过去。 争论到现在,诸灵已经不耐烦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了,我又没想要嫁你,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太俗了,味儿太冲了,受不了,我回去要刷三遍牙。”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今天也不该出来见什么家长,简直浪费我的生命。” “不要过分解读,也不要对任何事预设结果,好吗?另外,建议你正视自己的坏脾气,认真反思今天的行为是否太过任性和不可理喻。” 她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人,我很清楚自己的毛病,虽然这几年脾气变了很多,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掉的,我想我就这样好了。” 说话时,静静凝视着他,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忽然一个恍神,感觉眼前场景,在很多年前也发生过。那回同样是一场饭局,他也如今天一般生气,说她是猪头,又从洗手间门口把她截住,硬给拖进了母婴室,将她圈在怀内,对她说教半天。 如果没记错,那一年的那一天,正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十九岁,十九岁。 过去这么些年,然而每当念起这个数字,以及在这个年纪初识的那个人的名字,都只觉得唇齿留香,余韵无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妖姬今天不开心,不想陪大王》 第64章 织光时代 妖姬今天不 第64章 织光时代 妖姬今天不 彼此凝视间, 他发现她眼中漾起不一样的亮光,像月光落在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瞳孔也跟着微微散开,折射出清透的光泽。他心脏轻轻一动, 抬手, 慢慢覆在她心口之上。果然, 这里的心跳乱了章法, 一下接一下,咚咚撞着他的掌心。 于是明白, 她眼底的亮光, 不是头顶灯光的倒影,是多巴胺在神经突触间炸开的、只属于他的温柔烟火。 就在他察觉她心跳紊乱的瞬间, 她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 同时踮脚迎上,重重地吻住他的双唇。吻至深处,慢慢偏过脸,红唇贴着他唇角滑落,用力往下巴蹭, 最后在下巴尖晕开一片暧昧的红痕。 作为红唇拥护者, 为今天这个正式场合,她特地选择了最爱的阿玛尼400, 此刻,这抹高饱和正红已全部转移到了他的唇角与下巴上。 她望着自己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记, 一脸得意地笑开了。 她刚刚抬手揽住他的瞬间, 他整个人都怔住,没动,由着她靠过来。直到她一脸促狭笑起来, 他的眼神也已经全然不同,嗓音温柔很多,气泡音也跟着出来了:“你能这样真实地活着,是一件难得的事,也是一种稀缺的能力。所以,你不必改变,就这样很好。” “谢谢你能这样想。”斜斜睇他一眼,“你和你那位传绯闻的普通朋友继续,我走了,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他递过来一张房卡:“我有事情要跟你说,你去我房间等我一下。”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非得跑到你房间里去说?又是陪睡吗?”她翻了一只大大的白眼,眼角往他脸上一扫,透着股嫌弃劲儿 “真有事情和你说。”他真诚表示。 “妖姬今天没心情,不想陪大王。” “我这里结束马上回去找你。”他笑。 “不用,下周见。” 冲他挥挥手,拉开门,径自去了。 就如十九岁生日那天一样,两个人莫名其妙争执了一番,又莫名其妙地好了。日子照旧。 过几天,丽飒外出回来,在大堂遇见诸灵,互相打了招呼之后,丽飒驻足对大堂化观赏片刻,饶有兴味地开口问:“今天怎么了?” 诸灵被她问的莫名其妙,甜甜笑说:“今天没怎么啊。” “是吗,情绪起伏有点大啊?”丽飒朝她脸上端详了几眼,微微笑了一笑,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远去了。 今天的花艺主题是“呐喊”,由蒙克名画中得来的灵感。采用向日葵、深蓝鸢尾、深红玫瑰做出来的花艺造型,色彩冲突强烈,十分吸睛。来往客人们经过这里,也都会驻足看上一会儿。 大堂的花艺是昨天下班前完成的,初衷不过是尝试一种新的风格,而在潜意识的幽微之处,心境究竟有无波澜,诸灵自己也说不清楚。回想起来,就很正常的一天,起床,吃饭,喂猫,化妆,上班,打卡考勤,开始干活儿。如果说和平时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遇见了婉华。 婉华与几个闺蜜可能有什么派对之类的活动,一群人在酒店住了一晚,早上退房离去时,恰遇诸灵在前台为鲜花做养护,特地过来,向诸灵打招呼。 诸灵与她不过是一二面之缘,都还没到点头之交的程度,与她实在没什么可聊。婉华倒多少继承了点母亲胡太太八面玲珑的处世劲儿,人未近身笑意先到,一点都没有名门小姐的架子,跟熟识多年的好友一样,问起工作,问起身体,闲话说到无话可说了,又跟她要去一张名片,说今后可能需要她的帮忙。 诸灵眼底掠过一丝浅笑:“我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能帮得上你的忙。” 婉华像是没有察觉诸灵语气中的疏离与客气,笑容依旧真诚可亲:“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说不定哪天我会委托你去帮我做花艺呢。我之前说过我们会很快见面,你看,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在见吗。保持联系啊。”说完,挥了挥手,转身去了。 这天晚上下班,霍世泽在老地方等诸灵,之后一起去餐厅吃饭。他特意提早下班,是因为有两件重要事情要和她说。而这两件事情是,他年内可能会离开酒店,去集团总部任职。霍总年过七十,打算今年内退居幕后,安排他过去接手职位。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他准备解散花艺小组,今后酒店的花艺全部外包给第三方服务商来做。 这两个消息都太过突然,诸灵惊到失语。看她反应,他笑了笑,说:“第三方服务商我已经物色好了,你去那边担任首席花艺师兼店长,不过将来还是为铂悦里工作。也就是说,工作内容不变,服务对象不变,只是调整了你的雇佣关系,仅此而已。” “那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 “我朋友开了一家花艺园林工作室,那边氛围更轻松,自由度也更高,你完全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工作。除了铂悦里之外,也可以接你自己感兴趣的外部订单。不管是从长期职业规划来看,还是从专业技能提升的需求出发,这里都能给你提供充足的成长空间。” “为什么你自己不开一家呢?” 他说:“傻话,我不可以既做甲方,又做乙方。”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折腾能有什么好处?” “你应该呆在一个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心尖似被微风轻拂,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她垂下眼眸,轻声说:“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已经适应了。反而是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酒店这种地方,职位体系庞大复杂,即便再低调,也逃不开盘根错节的人际网络。”静了片刻,又开口,“从你飞越水池赶去打卡的那一天起,我就有这个想法了,也一直委托朋友做准备,现在时机到了。” 在铂悦里做花艺师的这一段时光,平淡中透着幸福,周遭的一切都完美得无懈可击,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不满。若非要说的话,便是偶尔会感到一丝束缚与压抑。当然,束缚和压抑这种词儿,或许夸张了,只是时不时的觉得有些透不过气而已。但她觉得,日子久了,自己总会完全适应。 因为他的话,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奇妙的悸动。仿佛她久待金屋玉宅一隅,忽有人推门而入,向她招手,唤她去屋外走走。一步踏出的刹那,长风撞入怀中,眼前铺展开千里风月,无边春野。 于是,一肚子疑问全都咽下,静了静,只吐出一个温柔的“好”。 两人默然对坐喝酒与茶,再也没有说话。空气里,酒香混着茶香,慢慢漾开。 *** 霍世泽将酒店自营花艺转为外包的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有人反对,有人支持,更多人都觉得,这个决策既没有利益考量在里面,也看不出有什么情感因素在其中,一句话,纯粹瞎折腾。 在高星酒店里,花艺自营向来是主流,毕竟宴会婚宴量大,又常年制作主题艺术花艺。这个情形下,无论便利性还是灵活性,自营的优势都远胜外包。诚然外包能降低一些人力资源成本,但轻奢高星酒店的定位,注定不能过度追求性价比。 然而,霍世泽执意如此。他在高管大会做出说明:“这个决定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一定影响,也可能会有我们的员工必须转岗,甚至失业。我和很多管理人员谈过这件事情,大家看法都不一样。有人说我们不必改变现状,因为这么做没有太多好处,这些我都理解。现在让我们明确这一点:这不是你们的决定,这是我慎重考虑的决定,我为此负全责,如果有人不高兴,那就来怪我好了。” 这几年来,霍世泽身上最突出的特点有两个,一个是行事铁血果决,只要做了决定,最后一定会落实。另一个就是他身上自带的能量,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块磁石一样吸引人。往简单了说,别人能在他身上看到希望和未来,所以大家愿意相信,即便现在看不出什么好处,但他的这项决定从长远来看一定能带来回报。 基于以上,虽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花艺小组解散的方案还是很快敲定。经过一轮招标竞标,一家名为“半山花境”的花艺园林工作室成功中标,成为铂悦里的花艺外包服务商。随即铂悦里花艺小组正式解散,婷娜不愿离开铂悦里,转岗去了其他部门,诸灵则以首席花艺师兼店长的身份入驻半山花境工作室。 诸灵入职首日,霍世泽开车送她到新工作室门前。这一幕,恍若去年送她去酒店上班时的重现。 在她推门下车之际,他喊住她,叮嘱了几句话。 “你现在换了全新的环境,之后可能还会接一些外面的订单,肯定少不了要和一些生人打交道。刚认识的人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很容易就会问到私人信息,如果不想被陌生人打听隐私,不妨反过来多提问,从头到尾把话题抛给对方,这样对方就顾不上追问你的事情了。” “可是具体要怎么拿捏分寸呢?” “抛话题,附和关键词,找感兴趣的关键词,再抛话题。” 她莞尔:“谢谢你,交际大师。”在他下巴上轻啄一下,下车而去。 *** 半山花境注册时间是今年春节过后,迄今不过数月,开在一条很安静的小马路上,也接散单,大客户目前仅铂悦里一家。门面中等规模,除前台、财务和司机这些内勤人员外,剩下的五六名花艺师全是年轻人,除了当前的门店,半山花境在郊区还有数十亩花卉苗圃种植基地。业务范围涵盖花艺创作及办公室绿植租借,但绿植租借业务不归诸灵管。诸灵仅带领几名年轻花艺师,只接客单做花艺创作。 诸灵新名片上的正式头衔是空间花艺师,较之从前,多了空间二字。要说区别,普通花艺师做“一盆花”,而空间花艺师则是打造“一整个空间里面的花海场景”。她身为首席兼店长,也是唯一一个名片上印着“空间”头衔的人,妥妥的团队老大,也是实打实的主心骨。她对自己的新头衔很满意。 诸灵是洒脱随意不喜拘束的性子,新工作室同样也没什么规矩,不用打卡考勤,不用穿工服,几个年轻花艺师趿着拖鞋,穿着卫衣,带着宠物,怎么舒服怎么来。甚至连规章制度都只有轻飘飘的一条:按时交方案,别耽误客户的活。 诸灵尤其喜欢这种松弛自由的工作氛围,入职没几天就彻底适应了。门店正好在酒店和她家中间,两边来去方便。她每天九点半出门,笃笃悠悠地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铂悦里她每天还是会过去巡场,但日常养护和基础花艺布置等琐碎工作,都交给团队负责了。她现在只需要把控选材、现场总控和难点操作,再就是设计大堂的主景花艺、大型活动的统筹了。一下子就空出许多时间,终于能慢悠悠地翻翻书,晒晒太阳放空。 而对于铂悦里来说,花艺仍由诸灵全盘负责,风格水准没打折扣,还解决了从前不同花艺师出品参差的问题,实现了全区域风格统一。除了两名常驻花艺师,出任何问题,半山花境其他人也是随叫随到。一个电话过去,一刻钟内必定有人到场处理,原先反对外包的声音,也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诸灵到半山花境上了小半个月班,从头到尾都没碰见过正主老板。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工作室的财务大姐,而非老板本人。这位财务大姐也有英文名,曰帕梅拉,三十岁还不到,但工作能力超强,做事雷厉风行,财务内勤一手抓,杂七杂八的内勤琐事经她手,全顺顺当当安排得没一点错漏。更绝的是她还不是全职,每周只过来两到三天,因为她还管着老板其他公司的账务。 诸灵某天问起老板为何从不现身,帕梅拉跟她说:“我们老板还有其他两三家公司,平时忙的脚不沾地,这家小工作室,他根本没时间过来的。我管的其中一家小一些的,他也千百年没有露面了。” 霍世泽来往的朋友,年纪、层次都和他相仿,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的大忙人,倒也不难理解。 帕梅拉又说:“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和问题,直接跟我说就好。老板当初对我的要求,就是让我给你们做好后勤,让你们团队能安心做花艺。” “他如果一直不来,那么怎么掌握公司的经营状况和我们这边的工作成果,以及衡量我们的工作成效呢?” 帕梅拉说:“我这里每月出报表,收支盈利一目了然。至于你这边的工作状态和成果,就写月报和年报。写完,发给他过目就行了。”转手把老板的邮箱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了她。 没有老板盯梢,也完全没有人际关系的困扰,这个状态对闲散店长诸灵来说,相当理想了,每月一篇工作报告?写就完事儿了。 “在半山花境工作很开心,我们几个同事相处得十分融洽。对于如今的事业状态,我很珍惜。能够把热爱的花艺变成稳定的事业,用自己的设计传递美好,同时不断成长、不断突破,对我而言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以上。”诸灵首月月报如是写道。 “嗯,你开心就好。”匿名老板如是批复。 口吻随意,听起来有种朋友般的熟稔,但细品下来,也有可能是对她的简短月报不太满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比如看到天边晚霞,脑子里会立即涌上很多感想与感动,会拍美美的照片发给霍世泽,跟他说:“今天走在路上,见到这片晚霞时,仅仅一眼,心脏就怦然而动。于是这一天到晚上睡觉前,这个色彩,这片云霞,就一直占据了我的整颗心。往后余生,如有可能,我想做一个晚霞收藏家。” 又比如她形容他的笑容:“每次看到你笑,就像看到了太阳,给人一种特别温暖和安心的感觉,让人很想抱抱你。不过偶尔也会想起阳光下的柠檬树,金黄果子压弯枝条,像太阳碎片在发光。” 总之心情好而恰好又有时间时,她会写首小情诗,或写篇诗意小散文送给霍世泽。文采特别的斐然,词语特别的浪漫,常常把他惊艳和感动得做了又做。但一到正儿八经的工作报告,她就写不来了。可能是所有的小浪漫小灵感,全都耗在那些绮思闲笔上了,留给工作报告的才气,自然就没剩几分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此公主,彼公主》 第65章 织光时代 此公主,彼 第65章 织光时代 此公主,彼 诸灵这年春季离开铂悦里, 在新工作室已满两月,时节也悄然入夏。 次月月末,为了赋一赋新月度的总结报告,完成kpi, 诸灵挖空心思找“点”, 也是拼了。 “除了铂悦里这家固定大客户, 我们每天还有些零散生意。由于我们店开在不算热闹的街上, 很少有人专程来买花,顾客多为闲逛时偶然进店, 进门时并无购花打算, 但欣赏完店内花艺后,离去时大多会抱着一束花。这样的时刻, 总让人觉得特别满足, 特别有成就感。因此哪怕散单利润不高,我们也始终用心对待每一单。 另外,上周接了一个商场美陈的订单,这些业务原先一般是由美院雕塑系的艺术家承接的,但他们的报价高昂, 而市场也并不一定需要如此高价的精细作品, 这就给我们工作室留出了空间。后续我们计划在花艺业务之外,拓展业务方向, 为不同调性的客户提供个性化美陈设计服务。 最后,这周也接了个大单, 方案刚提交上去, 客户很满意。财务刚跟我说,除去铂悦里这家固定客户,门店这个月的散单流水已经到五十万了, 对于我们这样一家新开张的工作室来说,算是十分亮眼的成绩了。以上。” 匿名老板批复:“字体选的不错。” 老板夸她邮件字体,都不评价她的工作。对业绩了客户了,都不置一词。这令她颇感意外,两次月报写下来,竟然有点喜欢上这个随性又奇怪的匿名老板了。 这周拿到的大订单,是丽飒介绍来的生意,丽飒没多透露具体情况,直接推送了客户的微信过来。加了好友后才了解到,这个客户其实是位秘书,她的雇主包下了上海音乐厅,要办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邀请亲朋好友购票到场,筹到的善款会全部捐出去做公益。 秘书是个细致又严格的人,对花艺的要求精确到了每一朵花的名字和开放度。此外,要求所有花材必须选用顶级品质,且全场仅允许使用100%鲜切花,不得混入一朵仿真花。这样一来,价格直接上去了,报价发过去,对方迅速确认同意,签订电子协议当日,全额款项就已到账。当时感慨,不愧是丽飒的朋友,豪就一个字。 这是诸灵接到的第一个大型空间花艺项目,十分重视,力求尽善尽美。她亲自跑去音乐厅现场勘测,带着团队熬了个夜,画了六七版设计稿,从花材配比到灯光角度,都做了详细的ppt。秘书与她的雇主比较下来,选中其中一版,几乎没怎么改就定了稿。 直到花艺进场布置,秘书的雇主到场彩排,诸灵才发现,这位雇主居然是认识的人,霍世泽的妈,霍太。而一直和自己对接的,是她的女秘书。 霍太举办公益音乐会,源于胡太太的提议。而胡太太的灵感,则来自于春节期间在铂悦里看到的那棵许愿树。 霍太迎来六十三岁生日,胡太太殷勤相劝,鼓励她一展身手,兼行善举。胡太太情商高,会说话,赞美往往带有建设性,定力不够的人,很难顶得住。加上几个阔太弟子在一旁推波助澜,又因心底那份与丽飒一较高下的小心思,霍太最终欣然应允。反正家里有的是银子,外面多的是朋友。她的音乐会只可能有两个结果:成功和更成功。 诸灵凭直觉隐约明白,霍世泽不太喜欢她和霍家人有任何牵扯,因此略觉不安,唯恐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悄悄跟他说了。他亦是惊讶,半响,只发来一句:“以后离丽飒女士远点,少和她打交道。” 协议都签了,款项已到账,一货车昂贵进口花材也都拉到音乐厅门口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诸灵放平心态,默默干活。好在霍太特别忙,不论是排练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身边永远跟着秘书和朋友,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干活的花艺师。 等花艺布置全部完成,音乐会开演的日子也到了。诸灵上午去铂悦里巡场完毕,下午带领团队转战音乐厅维护管理。 音乐会开场前一小时,音乐会的绝对主角——霍太到了。一众阔太弟子早早分站两侧夹道相迎,诸灵和几个花艺师也停下手里的活,一同前去门口恭立迎接。 诸灵第一次与霍太打照面,还是春节期间。彼时她展现的是法式精致风情,今天则换上了中西合璧的改良旗袍。旗袍深蓝色,裙身饰以金线刺绣,腰线剪裁恰到好处,整个人优雅得宛如从画中走出。再配上颈间一串耀眼的大澳白,以及手上各色宝石戒指,整个一富贵迷人眼。 更特别的是她的出场方式,代步的是一辆精致豪华人力三轮车,车夫是个民国打扮的年轻帅气boy。豪华人力三轮车从路那头远远跑过来,在音乐厅门口停稳后,帅气boy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下车。 她的阔太弟子们纷纷拍手欢呼:“老师,老师!”更有肉麻的,喊,“先生!先生!” 这些阔太或因仰仗霍总,或觊觎霍公子,一个两个,姿态各异,看着自作多情的很。 丽飒也站在恭迎霍太的队伍里,她穿了件挂脖蕾丝晚礼服,颜色张扬、设计夸张,往人堆里一站格外惹眼。今晚有杂志社来采访报道霍太慈善之举,瞧见丽飒在这儿,也想让她讲两句,聊聊姐妹间的趣事。她鼻子里笑了一声,以白眼去瞥那记者:“我和她清浊迥异,气不相容。” 丽飒这会儿心情不太好,她在上海招了个小助理帮她拿包递水,做些琐事。这小助理不知怎么回事,半路上把音乐会门票给弄丢了。她本就是火爆脾气,也不管周围都是人,还有杂志社的记者在,劈头盖脸一顿凶,直接把可怜的小助理凶哭了。一转头瞧见身后站着诸灵,又笑了:“小elli?” 诸灵跟她打了招呼,说:“我之前以为这是您朋友的音乐会。” “我朋友里头可没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过女人嘛,你懂的,霍胖是基因序列里面最显著突出的片段,一天不霍,就浑身难受。” 诸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她这是在吐槽亲姐霍太,一时语塞。 “但是呢,有钱不显摆也是一种装。更何况,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想霍就霍,想显摆就显摆,否则你都不知道死神埋伏在哪个路口,又会在哪天找上门。” 诸灵接不上话,愣在原地没了声音。 丽飒又说:“不过有一说一,她钢琴弹得还不错,好像从我记事起她就在练了,练了一百多年,不可能弹不好,所以还是值得购票一听的。” 人多眼杂,她敢说,诸灵都不敢听,忙转移话题:“您入场也需要买票吗?” “贵着呢!”丽飒翻个白眼,指了指助理,“但是被她给我弄丢了。” 小助理不敢出声。诸灵说:“您是亲属,这里也没有不认识您的人,就算门票丢了,刷脸都可以进去的啊。” 丽飒本来气得跳脚,把助理骂了好半天,叫她顺着来时的路找回去,听诸灵这样一说,便开恩饶恕了助理:“那算了,我就用我的face pass入场吧。” 今日到场捧场的宾客,非富即贵,既有霍太的阔太弟子,也有霍家多年的商业伙伴,大家彼此熟识,气氛融洽。见了面,互相攀谈,大声问候,偌大的音乐厅里热热闹闹,活脱脱一场茶话会。因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霍太太不肯呆在后台休息,带着女秘书跑到前面与众人寒暄说笑,聊起了家常。 丽飒在旁听了一会儿,跟她们不是一个路子,一句都听不下去。厅内两百来号人,她看的顺眼的,唯诸灵一人而已,所以又踱到了忙碌的诸灵身边。 诸灵一看她神情,就知道她要吐槽,忙说:“您不用应酬客人吗?” 丽飒皱眉,撇嘴:“应什么酬!这些中老年妇女的聊天,有种日落西山的暮气和濒死感,实在无聊透顶。她们所有的话题,都离不开疾病、老公、儿子、一切吃喝穿戴琐事。明明到这个条件了,看着妆容精致,打扮也十分得体,一开口,却还是俗到不能再俗的话题,既没了外在,也没了内里,太无趣了。” 诸灵生恐引起霍太注意,含糊应付了几句,拎着小水壶远远躲开。 霍太那边和朋友们聊完家常,又被他们簇拥着在舞台上拍照留念。丽飒踱过去,霍太向她招手,笑问:“我们姐妹要不要也拍一张?” 丽飒看着亲姐满面春光的样子,略不爽,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摆手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开场前二十分钟,霍总携霍世泽也来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父子俩再忙,也要来捧捧场。 霍世泽抬眼扫了一圈,很快发现诸灵,她正带着团队整理花草。她这里正忙着,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头一瞧,是霍世泽,目光交汇,向他微微一笑,又很快错开。 霍太与朋友们的合照拍完,时间也到了,音乐会正式开始。霍太换了一身优雅长礼服出来,先感谢家人亲朋支持自己的慈善事业,末了,又重点提了一嘴丽飒。 “今天我又要感谢我的妹妹丽飒了。从小到大,她始终将我视为竞争对手,任何事情都要强过我、超越我。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妹拍合照,她次次都要把我挤到后面去,我只要往前站一步,就会被肘击。现在我翻小时候的旧照片,十张里面有九张,我都被她挡得只剩半张脸。不过,也正因为她的存在,才让我的大脑时刻保持活力,也才有了今天的音乐会。所以,丽飒,谢谢你。” 厅里有几台摄像机,这时一齐转向丽飒,丽飒在自己的位子装睡,眼睛眯着。她邻座恰巧是入场前试图采访她的杂志社记者,记者推了推她,小声叫她:“说到你了,醒醒,快醒醒。” 丽飒假装才醒来:“钢琴家的演奏已经结束了吗,这么快?” 霍太发言结束后,开始了钢琴独奏。正如如丽飒所言,她的琴技确实精湛,加上今天状态不错,弹high了,正式演出一小时,返场半小时,观众反响热烈,掌声经久不息。 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异常成功,结束后,客人陆续离场,前往答谢酒会,诸灵接下来还要清理收尾,遂留在最后。 有位阔太看中了今天的花艺,觉得好喜欢。过阵子是她和老公的结婚纪念日,要大办特办,正想找花艺师设计花艺,悄悄问起女秘书,女秘书很乐意帮诸灵招揽生意,当即叫来诸灵,把她引荐给了这位阔太。 霍太与几个朋友寒暄结束的间隙里,女秘书又将诸灵领过去,笑着为她介绍说:“这就是我们的花艺师,埃莉诺。” 音乐会开场前,霍太太进入音乐厅的刹那间,绚烂花海如潮水般涌来,美得令人窒息。一条繁花小径从脚下蜿蜒至舞台深处,前景的浅粉花枝轻盈摇曳,后方玫瑰与芍药交织成云,宛如置身仙境。她当时就来了一句:“这就是我梦中的场景。” 霍太满意,女秘书只有更高兴。她原本对诸灵印象就很好,觉得这个年轻花艺师善解人意,又好沟通。不仅完美落实了所有要求,最终呈现的效果更是令人惊艳,远胜于最初的设想,所以有意把诸灵也引荐给霍太认识。 诸灵向霍太问过好,便悄悄退到了一旁。这阵子霍太一心扑在排练上,大小琐事全都交给女秘书打理,丽飒介绍花艺师的事,女秘书早前跟她提过,她转头就给忘了,却没想到花艺师竟是这个女孩子,乍见之下,有点小小的吃惊。 几步开外,婉华和母亲胡太太正与霍世泽说话。两家近来走动颇??密,音乐会的位子也被安排在一起。 因接下来还有一场答谢酒会,与音乐大厅在同一楼层,不远。霍世泽要招呼亲友前往酒会,便匆匆起身。婉华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没留神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幸好霍世泽反应快,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婉华向他道谢,胡太太也望着他,笑得一脸亲切。 丽飒忍不住笑了,说:“我们杰森这样体贴又优雅的绅士真是不多见了。” 刚刚那一幕,霍太也看在眼里了,心头微动,不过马上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婉华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女孩子端庄低调,又因多年来一直担任教学主管,管理着一家学校的几百师生,气质沉稳又严肃。那娇滴滴、嗲兮兮的声气儿,实在不像是她。就算那晚在儿子家中的女孩子真是她,也完全没必要隐瞒,毕竟双方长辈都在竭力撮合他们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两个人想保持低调,但李阿姨在西郊大宅做过几年,婉华一家子也时常见,不至于认不出她来,把她说成“山火”。 一想到李阿姨,霍太心里就来气。不知道??他??发什么疯、犯哪门子浑,自己不过才从李阿姨那里打听了两句,都还没弄清那个山火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他就直接翻了脸,回头给李阿姨放了长假。这摆明了是既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 李阿姨被放长假,霍太倒没放在心上。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儿子,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与他的山火小女朋友搞不好动了情,上了心。可他的婚姻大事,他父亲早就安排妥当,何况今年正是他接手父亲位置的关键时刻,如果和小女友的事情曝光,被他父亲察觉追责,后果不堪设想。在霍家,谁不听话,谁就要付出代价。 丽飒继续点评:“别过,此公主的样子和气质比不过彼公主。” 霍太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收回落在婉华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诸灵,开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秘书刚才已经提过一次名字,见霍太没记住,以为她记不住英文名,便放慢语速,告诉她诸灵的中文名:“她叫诸灵,言者诸,神灵的灵。” 霍太眼睛望着旁边的霍世泽,口中默念“诸灵”之名,两遍一念,心猛地一沉,当着许多人,佯装无事般轻笑一声,但神色却变了。 丽飒看在眼中,心中暗笑,影帝颇有几分演技,可以用娴熟演技掩盖对花艺师小女友的关注,但是亲姐丁点儿没有,有点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满场宾客散去,前往酒会去了。诸灵率领团队进行清场收尾,正忙碌时,忽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回头望去,竟是霍太,那个与她形影不离的女秘书却没陪在身边,忙笑着打招呼:“您还在?” 霍太对她上下打量了几眼,直到把她看得心里打鼓了,才开口:“你手机借我用下。” 诸灵惊讶,但也没多问,取出手机,解锁递过去,然后走开几步,留给她打电话的空间。 霍太手机到手,输入霍世泽手机号,11个数字才按了一半,就现出一个英文名jason,后面跟着一个括号,备注二字:哥哥。 到这里,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出于不甘心,深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才响了一声,那头几乎是瞬间就接起。传来的声音低沉磁性,裹挟着细腻的气泡音,温柔得像深夜微醺时耳边的低语:“hello,you have jason。” 作者有话说: 下章《无敌恋爱脑》 霍胖:显摆招摇 别过:不过。 业绩了客户了=业绩啦客户啦 第66章 织光时代 无敌恋爱脑 第66章 织光时代 无敌恋爱脑 霍太一语不发, 挂断电话。 女秘书很快来催:“我们早点过去吧,大家都在那边酒会上等着了。” 霍太将手机还给诸灵,朝她深看一眼:“谢谢你,你很好。”昂首去了。 诸灵将手机塞到围裙口袋里, 就感觉今晚霍太不管是看自己的眼神, 还是过来借手机的举动, 都透着怪异, 她身边永远围绕着一堆人,何至于专门向一个不熟的人借?做了会儿事情, 心里不安稳, 手机取出来看,没发现霍太打给任何人, 想来通话记录已被她删除了。 霍太落了后, 丽飒和女秘书等到她,三人一同前往招待酒会。一路上,霍太不大舒服的样子,手抚着胸口,呼吸长一下短一下, 轻一下重一下。 女秘书有些担心, 悄悄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太忽然问丽飒:“那个花艺师,诸灵, 你们很熟?” “还行,我挺喜欢的一个女孩子。你要是还有其他花艺布置委托她, 那我拉个群吧, 你下次在群里直接跟她沟通。” “什么跟什么呀,真是!”霍太本想打听这女孩子的底细而已,闻言顿时不悦,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霍太不搭理丽飒了,把霍世泽的社交账号挨个儿捋了一遍,查他关注的女性。翻了半天,一无所获,他关注列表里的女性,也有三五个年轻美女,要么是同学,要么是工作伙伴,翻来覆去,就是没找到她想查的那个小花艺师。 不过霍太在酒店也有自己的耳报神,霍世泽这里翻不出什么有用信息,那就去找耳报神打听。这么一问,诸灵的社交账号就到手了。 诸灵这个账号是工作之后注册的,不到一年时间,网名用的是她的英文名eleanor??。她发帖不算频繁,这一年里只零星发过几条花艺教程小视频,视频风格极其简单,一句文案,几十秒的教程,再配一段氛围感拉满的背景音乐,火爆程度却十分惊人,??半数以上作品点赞量超十万。 她的主页大半是花艺分享,偶尔也会晒晒自家的小宠物——那只叫milk的小奶猫。再往前翻旧动态,就只剩为数不多的零散日常记录了,内容全是些花花草草,月亮,云霞,还有下班路上随手拍的街景。 而这一年时间里面,她本人出镜的照片只有一张,是在海边拍的。照片里,她穿一条吊带沙滩裙,戴着墨镜和大草帽,双手比着v字,身姿舒展,笑容亮得晃眼。 光凭这些内容,霍太实在看不出什么线索来。一没有男人的身影,二没有恋爱的迹象。 霍太并未放弃,将女孩子这张墨镜照放大再放大,反复审视各个角落,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激动得呼吸都顿住了。她在反光的两片镜片上发现一个岔着双腿、努力拍好照片的男人身影。 女孩子身量颇高,毛估估,一米七出头,而为她拍照还要岔腿和屈膝、努力把镜头压到和她视线齐平的男人,至少至少,得高出她十厘米朝上——就比如说自家那个186身高的好儿子。 抵达酒会现场,落了座,丽飒一个四人小群也建好了,成员分别是老姐妹,女秘书,还有一个就是诸灵。 丽飒对自己这个突发奇想满意极了,冲霍太笑说:“这不就方便了?以后有事大家直接在群里聊呀。” 霍太看见这个群,又惊又怒,说不出话;而丽飒则慈眉善目,满面笑容。老姐妹像是发生了身份互换。 女秘书诧异,低声提醒霍太:“客人们都在,还有人拍照。” 霍太一阵心烦,手机往桌上一丢:“昏过去!” 担心的事情成为现实,霍太当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天,在书房开下次授课所需菜蔬采购清单时,心头突然涌起一阵烦躁,实在无法忍耐,清单随手扔在一边,拨通了霍世泽的电话:“杰森,你们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好。” 他的反应出乎意料,平静得可怕。霍太沉不住气了,声音顿时提高八度:“好什么好?好在哪里!” 霍世泽沉默不语。 “你爸爸是怎么跟你谈的?之前我又是怎么跟你说的?”霍太问,“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呢,有结婚的想法吗?” “不渴望,不排斥,顺其自然。” 霍太苦心规劝:“杰森,每一个成熟男人的心里,都应该都有一本行事准则,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事业,家族,自由,还有体面,也要有个排序。而你身为霍家的孩子,心里更应该有数。” “我有过,有很厚一本,但现在我已经把这本准则烧掉了。” 能说出这个话,他不是动了情入了迷,他是刻了骨铭了心!霍太惊得心肝发颤,关掉免提,捂住话筒,转头问女秘书:“对于结婚这件事情,他此前一直怎么说的?” “40岁之前结婚会很难,但这辈子应该会结一次婚试试看,因为和蹦极一样,这辈子也要体验一次结婚。” “两种说法有什么区别吗?到底算不算想结婚?” 女秘书喜欢看闲书、杂书,什么都懂一点,是霍太的心腹兼军师,霍太什么都乐意问问她。 女秘书想了想,说:“他从前是消极抗拒的心态,对婚姻抱有抵触情绪,所以潜意识里设定了四十岁的门槛。现在他的态度趋于中立与佛系,主张随缘。我感觉,他应该是真的开始思考结婚这件事了,只是积极性还不够,还缺少一个能推动他的契机,所以才会用‘顺其自然’来形容当下的状态。” 霍太稍稍心安,又问:“都肉麻的要死要活了,怎么还会积极性不够?” “可能是他很满意现在的相处状态,不想轻易改变。当然也有可能是……”女秘书欲言又止。 “是什么?” 女秘书小心觑着霍太的脸色,声音渐低:“背后牵扯太多利害关系,麻烦?” 霍太默默思索,而后耐着性子,对儿子谆谆善诱:“所以你想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过你爸爸那一关?你在酒店辛苦工作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得到你爸爸的认可吗?不就是为了能通过他的考验,顺利进入总部,接手他的职位吗?” “不必预设结果,放平心态,接纳生活里所有的不确定性,好吗?” “我没问题,你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爸爸,他绝不会容许你不听安排!在霍家,历代都有人被棒打鸳鸯,你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是例外!” 霍世泽可能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再次选择沉默。 “我不打算对你指手画脚,但是你别忘了,你姓霍,你是你爸爸的儿子。你恋爱可以随心,婚姻却万万不能随缘!” “我暂时没心情聊这些,你忙你的去吧。” 霍世泽这会儿正和诸灵在佘山天文台看月亮,诸灵就在不远处,所以他既没时间,也没心情跟霍太争论。 今天傍晚,大概才四点多的样子,诸灵从铂悦里回门店的路上,抬头看到天上一轮新月,发消息告诉他说:“我想变成飘在月球边缘的一粒尘埃,就挨着月亮住,做月亮一辈子的邻居,抬眼就是满目月色,抬手可以触到月亮的裙边。” 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惊艳和浪漫到了,提早给自己下了班,开车过来接上她,回寓所拿上单反,一路飙车到佘山来看月亮。 “我身为母亲,比谁都希望你开心,但是你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姐姐在一旁虎视眈眈!你父子俩生了嫌隙,她们正求之不得!这个关键时刻,你要是不拼尽全力,就会被她们两个联手轧成粉末!” “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担心。let tomorrow take care of itself。” “你话说的轻飘飘的,真有这么简单反而好了。”道理说到现在,简直跟白说一样,霍太对好儿子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就为了那么个女孩子,辛苦几年,到头来全是给别人做嫁衣!儿子,你好好想一想,你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给霍世泽打完电话的这晚,霍太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于深夜给女秘书打了个电话,叫她找人去查一查花艺师诸灵的个人信息。 这两天霍太有心事,从那天音乐会结束之后,就常常一个人发呆叹气。她一辈子顺心遂意,没受过什么可以称之为委屈的委屈,久而久之,养出了个藏不住事的直性子,一点心思全明明白白摆在脸上。女秘书问起,她又不肯说。直到昨天母子间的一通电话之后,女秘书才知道怎么一回事,心中叹息,应道:“知道了。”又劝她,“很晚了,你好好休息。” “我要是能睡得着,倒好了。”霍太长叹一口气,“养儿九十九,长忧一百岁。” *** 霍家有资源有人脉,再砸些许银子,真要想办成点什么事,比如摸清楚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底细,实在太容易。 大约两周过后,三田商行的资料,一个黄毛,一堆照片,以及视频若干,就被送到霍太面前来了。 霍太翻看着三田商行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忽然有张照片从中滑落。拾起一看,照片上一男一女。女人白生生一张瓜子脸,尖尖一个小下巴,下巴上一粒美人痣格外醒目,眉目间颇有几分风骚撩人的劲儿,年龄看着不算很大,顶多四十出头的样子。 霍太不禁诧异:“她母亲这么年轻?” 照片和背景资料都是女秘书亲手核对整理的,细节全在脑子里,当下笑着说明:“这是她父亲的女朋友,她生母多年前车祸过世了。这个女朋友是公司里的后勤员工,现在还与她父亲同居,公私关系都十分紧密,估计很快就会成为她继母了吧。” 照片上的男人则是诸灵的父亲诸章央了,霍太与女秘书看下来,感想都是:“父女俩二模二样,会不会抱错别人家的孩子了?” 然后是视频。第一个是他们约会结束,在女孩子小区门口分别的场景。二人道别,霍世泽转身离去,女孩子还站在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他走出老远,已经到自己车边,手都去拉车把手了,忽然猛地回头,大步往回走。女孩子眼睛亮了,立刻向他奔跑过去,二人重又相拥在一起。抱在一起的时候,女孩子把手伸进他衣服里,在腰侧轻轻摩挲起来,像是在捏他身上肌肉。 霍太才看一眼,就被肉麻到,捂着心口哎哟了两声,老大不开心,缓了缓,稳住情绪,才接着往下看。 下一段的视频里,两个人正坐在一场音乐会的观众席中。这场演出的主角,正是那两位大名鼎鼎的意大利一线高音歌唱家。霍太望着音乐会上人潮涌动的盛况,心里头又是喜悦,又是泛着点酸楚。 这两名高音歌唱家,是霍世泽亲自带队飞赴意大利谈下来的,从官宣起便热度拉满,一开唱即引发轰动,致使铂悦里一房难求。也正是这波盛况,让铂悦里一举跻身行业标杆,坐稳了高端品位代名词的位置。 而音乐会最后一场收官演出,他们二人也悄悄跑去看了。二人穿着低调,还都戴了一副平光镜用以乔装,又刻意选了后排位置,要不是格外熟悉的人,擦肩而过都认不出他俩来。 视频里能看清,霍世泽总不自觉牵过女孩子的手,在自己嘴唇上蹭来蹭去,闻一闻,亲一亲。时不时偏过脸嗅一嗅头发的香气,末了再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往脸蛋儿上亲一口。好笑的是,如果亲了这半边脸蛋儿,过一会儿,他会把另一边的也补上。 “这个恋爱脑!”霍太越看越怒,“为了培养他独立处事和决策能力,刚读完小学我就咬着牙把他扔去新加坡!去美国读大学后,更是让他自己照顾自己,身边连个帮手都没一个。刻意把他丢出去独立生活这么些年,结果呢?居然培养出个无敌恋爱脑!” 女秘书说:“恋爱脑一般是天生的,是培养不出来的。” 霍太依然想不通:“我和他爸爸在感情里都不是冲动上头的人,怎么偏偏养出个恋爱脑儿子!” 这个女秘书就不懂了,遗传基因学不是她的强项,遗传二字也不是世间一切问题的答案。琢磨片刻,想起从前哪本闲书上的说法来了:“千金易得,真情难求。大富大贵之家容易出情种,爱是人中龙凤才给得起的东西,有财力有内涵有修养、充满灵性的人才给得起,也愿意给,不算计不权衡利弊。” 这话霍太不爱听,摆手叫她保持安静:“哪里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说法!” 女秘书跟着霍太看了几张照片,忍不住又发表感想了:“很意外的一对,但是看起来很般配很养眼。” “什么一对,什么般配,就是浅薄的生理性喜欢罢了,长不了的,能延续个一年半载就是奇迹了!” 女秘书工作称职,及时提醒:“三年多了,马上四年了。难以想象,他居然谈了一场历时三年多的恋爱,还有继续谈下去的趋势,算是前所未有了。你以前总说他没有定性,现在他谈了这么久,说明成熟了,也收心了,是好事。” “哎哟,吃不消,昏过去。”霍太心情老郁闷的,连连摇头,一脸嫌弃,又取照片来翻看。 二人格外低调,从来没在人前秀过恩爱,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被拍到的都是一些日常又琐碎的幸福。一起吃火锅,一起看电影,一起做任何事。有清晨和深夜两人牵着狗并肩散步的身影,也有在小公寓阳台上,两人穿着同款皱巴巴睡衣,随意闲聊的样子。 两周时间里,他们还出了一趟上海,专门去外地看一场画展。可能时间紧张,他们下班后从家里出发。那天下雨,他穿着风衣走在前头,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她落后半步,肩上挂着个帆布包,头发被风吹乱。一眼望过去,就是两个各自赶路的陌生人,可照片放大一点就会发现,他的伞一直往她那边偏,肩头都湿了也没换手。 在红眼航班的昏暗舱内,双手紧紧相扣;在灯光昏黄的小酒店门口,并肩分吃一个汉堡;糖水铺里,她低头舀碗里的芋圆,他自然地抬手,把她滑落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永远永远,都是腻腻乎乎的两个人。永远都是他和她。 看下来,霍太总觉得这些照片拍得有些奇怪,完全不是寻常偷拍的路数。一般偷拍都是拼命拉长焦,努力把人脸拍清楚,哪顾得上什么美感。可摊在霍太面前的这些照片不一样,每张都特意缩小了人物占比,留了大片大片的留白。明明只框住男女主角就够了,偏要把道旁的花与树的枝桠、擦身而过的单车、路边玩耍的猫狗和小孩子,全都一起拍进画面里。 这些照片用时下流行的话来形容,就是氛围感、暧昧感直接拉满,根本不用修图,直接就能拿去当时尚杂志的封面。 而所有照片里,霍太目光停留最久的,是二人某天夜里一起遛狗的照片。 照片中,女孩子牵着狗,和狗赛跑似的一同向前奔跑着,然后又同时回头笑。霍世泽站在几步开外,立在树影里,举着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街灯昏黄的暖光从树影缝隙里漏下来,刚好洒落在两人的肩头上,温暖又动人。要是不说,别人只会以为是哪部青春偶像剧里面的浪漫片段。 照片翻看完毕,霍太郁闷到极点,向女秘书抱怨:“只要把人拍出来就行了,我又不要看什么艺术写真!” 女秘书委托的这个能人,曾在杂志社任职,如今自己开了家小公司,专门帮有钱人处理他们不便出面去做的事情,大概是专业出身的缘故,哪怕是偷拍,也照样讲究构图和美感。 女秘书说:“倒也不是刻意,随便拍拍就是这个效果。”盯着霍太手中这张遛狗照片,心中感慨,正因为偷拍和抓拍,画面中流露出的情感才真实动人,尤其是这一对的颜值,以及他们身上的那种氛围感,可比看泡沫爱情剧要上头多了。 女秘书也被照片里的浪漫氛围戳中,暗暗叹息。 照片和视频都看完,接着传唤黄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织光时代 看你长得跟 第67章 织光时代 看你长得跟 黄毛已经成年, 也有了工作。这天正在奶茶店里摇奶茶,被人找到,许以重金将他带至霍家。因为收了大笔银子,他对霍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都竹筒倒豆子似的, 全抖落了出来。 霍太听了, 并不满意。三田商行的门牌号、诸灵的学校这些明面上的信息,她手里早就有完整的一沓资料了, 便问:“除了这些, 还有其他什么吗?从前的老照片之类的。” 一晃三四年过去,黄毛手机都换过两个了, 他不是一个太恋旧的人, 可心里总也有些东西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比如懵懂青春,比如旧日小伙伴,还有一直照拂他的诸灵大人。 黄毛说:“有的,还有几张照片。” “拿来我看。” “这是另外的价钱。” 霍太拧着眉头, 吩咐女秘书:“给他钱。” 女秘书不清楚黄毛的心理价位, 便问他:“你想要多少?” 黄毛刚刚被司机领进西郊大宅时,恰好遇见附近绿地上有人家举办婚礼。他最近刚和小女友看过《暮光之城》, 这里的婚礼场景,竟与暮光之城里面的森林婚礼一般精致与梦幻, 他恍惚觉得自己已离开了上海, 因为这里的风景与他所熟悉的上海截然不同,仿佛处于另一个世界。 而现在身处这宛如宫殿的豪邸,面对比暮光之城里的王族夫人还要富贵威严的霍太, 黄毛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恐怕被贫穷限制了思维,报少了吃亏,眼珠子转了转,说:“你看着给。” 女秘书又转一笔银子过去,黄毛收下,手机相册里珍藏的照片找出来,特意挑出几张最能凸显诸灵大人美貌与气质的发给女秘书,女秘书把手机递给霍太。 照片不多,寥寥几张,可女孩子当年是什么底色、混的什么路数,已经一目了然。 有她一身颓废闪亮装扮,站在马路牙子边上抽烟的;有她化着五颜六色浓妆,率领一队精瘦黄毛小鬼在舞池里蹦跶的;还有一张,她身着文化衫招摇过市,粗黑大字明晃晃地印在胸前: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damental rights。 霍太眼睛受到伤害,脑子也被辣到,不停摇头,正蹙眉细看,忽然手机又收到一张新的照片。黄毛对女秘书的转账金额很满意,又附赠了一张给她。 霍太点开这张赠品照片,才扫了一眼,就猛地“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女秘书连忙伸头过来瞧。这张照片上,一辆深黑宾利静静停在画面里,半开的车窗中,探出一截手臂,是个男人。男人手中握着单反机身,镜头明明白白对准了前方远处的一个年轻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斜斜倚在街灯上,指尖夹着支烟,低垂着眼眸,暖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住,安静无声,唯有指尖烟圈中飘散着淡淡的寥落。 手持单反拍照的男人并未露面,但看车牌号,还有手腕露出来的那枚腕表,人是霍世泽无疑。 霍太已经看出来了,但太过震惊,以至于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是杰森吗,不是吧?他这是在做什么?” 黄毛说:“还能做什么,你没看到他手里的单反吗,他在拍我们大小姐。” 黄毛起初称诸灵为大人,女秘书好不容易才消化这个“大人”,转眼又听见大小姐,脑子转不过来弯,惊讶问:“你们大小姐?刚刚你好像不是这么叫的嘛?” 黄毛忙解释:“我们有时叫她诸灵大人,有时也叫她大小姐,两种都是尊称。” 女秘书点了点头,又问:“这张照片你怎么拍到的?是真的吗?” 黄毛并不知道自己身处霍家大宅,但从进门起便偷偷打量着王族夫人霍太,越看越觉得这眉眼轮廓,与那位会拳脚的少主大哥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再联想到二人都抓自己打听诸灵,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刚才女秘书给的银子又够多,一颗心热热的,特地免费赠送了一张。他本是一片好意,谁想竟会受到质疑。 黄毛一遭质疑,立即急眼,叫起来:“我发给你的是照片原片,你们要是不相信,拿去鉴定好了!这张是我免费送你的,我犯得着造假啊?” 女秘书心细,看了眼照片拍摄时间,那会儿霍世泽正在与一个塑胶大王家的名媛相亲,沉吟道:“她这个时候的穿戴打扮,还有脸上那个的妆,看着吓死人,他怎么可能专门去拍她。我感觉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黄毛一听,马上生气了:“我们诸灵大人本来就很有人气、很受欢迎的好伐!她读大学时,有阵子骑车去学校上课,都有同学偷偷用脸去蹭她的车把手!还有一些同学,天天偷摸跑去她座位上坐着,她一进教室,自己座位上肯定坐着个花痴!反正暗恋她的人很多的好吧!” 霍太冒火,听不下去了,摆手令黄毛退下。 女秘书好笑,又有些感慨,说:“世间男与女,我发现都是搭好的。??骏马驮着痴汉走,美妻常伴拙夫眠。我们杰森喜欢不良小妹,公子哥儿和名媛小姐之间往往是平行线。” 霍太这一生,所有的骄傲与期盼都系于独子霍世泽一人身上。一直以来,她对儿子的期待比天高、比海深。唯恐慈母多败儿,便狠心早早将他送往海外求学,以此逼迫他练出独立处世的能力。因此,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培养的精英儿子竟与混社会的不良小妹搞在了一起,关键还是他暗恋人家,搓气! 霍太受到了刺激,吃不下,睡不着,越想越生气,再次去电,质问霍世泽:“你和她,和那个女孩子,到底怎么开始的?” “喜欢上,就在一起了。”霍世泽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沉默几秒,补充道,“很多时候,那个moment最重要,那种偶然之中的不期而遇,然后产生you had me there的默契。” 同样的话,出自他人之口,霍太或许会欣赏,保准要夸一句懂情调,可从自家儿子嘴里冒出来,那感觉直接就不对味了。 想到他被人家拍到的那张偷拍照,霍太火又窜到了天灵盖,怒批好儿子:“看你长得跟个渣男似的,竟然暗恋别人!这几年我一直以为你对婉华有好感,只是忙于工作无暇恋爱罢了,没想到你藏这么深!” 霍世泽一哂。他走过万水千山,历经世间许多风景,是见过天地辽阔的人,可偏偏在某一次剪彩活动上,猝不及防间,被“第一次”的心动撞中,此后便一头栽了进去,但不知如何向霍太说明,因而沉默了那么一会儿。 片刻过后,重新开口:“我自认从来不是什么浪漫主义者,从小家里的教导,后来学校所受的教育,到如今身处的环境,令我骨子里早养成了习惯,遇事先斟酌损益,权衡利弊。但是遇见她,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霍太说:“哦哟,你想说自己是一见钟情对伐啦,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审美积累的瞬间爆发,是一种恍然大悟。在青春期,对于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脑中一直有个模糊虚幻的人影,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幻影有了实体,头脑中的女孩子有了清晰的眉眼,和真切的温度。从那一秒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和她在一起。” 霍太简直被他一通酸话给酸掉大牙:“所以说来说去,还不是看脸,还不是见色起意!”言及此处,不禁痛心疾首,“这个女孩子是很漂亮,但你不该是个只看脸的肤浅男人。” 霍世泽略不快,但还是耐心回答:“我一直觉得,一眼动心本来就是天生的,是基因里的东西,不管对人还是对东西都一样。就像我喜欢白色,不是因为它是白色,单纯是我喜欢它,而恰好它被称作白色。我这么表达,你能理解吗?” 电话那端的霍太不语。 霍世泽又说:“而这种喜欢是很深刻的一种感情,不应当简单粗暴地归结为看脸。总之在我这里,我仅仅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此外没有任何其他理由。” 而电话那端,霍太声调里透出无限的焦虑与悲伤:“杰森,她以前是混社会的不良小妹,这点,你应当比谁都清楚!” “准确来说,是叛逆过。我不是喜欢叛逆少女,只是她恰好叛逆过,仅此而已。”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她的事情,你不用再管,我自己会处理。” 情急之下,调查诸灵的事情暴露。霍世泽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霍太深知儿子的性情。他向来从容淡定、情绪稳定,周身总笼罩着一层得体的疏离感,寻常人和事很难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可此刻,一谈及那个女孩,他身上那层坚硬的外壳便瞬间碎裂,所有的克制与规矩都荡然无存,露出了最本真的性情。 察觉到这一点,霍太心中不无失落,担心再说下去会伤了母子情分,便及时收了线。挂断电话后,她转脸对着身侧的女秘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种人家,外人只看得见泼天富贵,可内里拼的是传承,是子孙能不能守住家业。所以我们家选儿媳妇,要的从来不是社交场上的花瓶。至于他,生在我们这种家庭,他的婚姻自出生起便承载着家族使命,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女秘书说:“那个女孩子也出自中产家庭,条件尚可,关键人又那么漂亮。” “中产大小姐和真正大家闺秀之间有条红线,喜欢可以,僭越不行!再说了,她当年那个样子,哪是什么大小姐,明明是混社会的小太妹!”想到那些照片上诸灵五颜六色的面孔,霍太脑子都快要爆炸了,生气说,“他两个姐姐都是聪明人,谈恋爱都是一样疯,真到谈婚论嫁的关头,谁都没任性,选的全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半点儿心也没让她们爸妈操过。” “但也不能只比较门第家世,也要看人品心性和杰森喜欢吧?” “别说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谈婚论嫁时,也不能撇开现实条件,去空谈那些虚无缥缈的标准!不比门第家世比什么呢?难不成比每个人日常呼吸的长短,比死了以后棺材的宽度?”霍太胸口那股郁气始终散不去,不禁冷嗤,“什么恨海情天,什么死去活来,就是前额叶没有发育好!” 女秘书接口:“这个说法我好像在哪里也看到过,说那种要死要活的爱情,看着好像深情又动人,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其实都是错误的价值观。你太爱一个人,归根结底,就是把对方过于理想化了。” 霍太说:“对对对,话一点没错,是这个道理。” 女秘书又说:“但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选她啦!那么美,她的颜值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方阵的!” 霍太眉头一下拧起来,搓火得要死:“你今天是怎么了?跟我杠上了是不是?要是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 过几天,半山花境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霍太。 门面后面有个不小的院落,是鲜切花加工区??。角落有张藤桌,边上有株繁茂的香樟树。天气好而又空闲的时候,诸灵常常坐在这里看书喝咖啡,上半身避在香樟树荫下,两腿伸到阳光下晒太阳,听听风,看看云,吸收吸收能量。 霍太突然过来,前头店面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说话,诸灵便将她让到院子里来坐。 霍太打量了下周围环境,在藤桌前款款落了座。前台接待小姑娘送来一杯咖啡,她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将纸杯咖啡推至一旁,包里取出手机,对诸灵不好意思一下,给外面等候的女秘书打电话,叫她去星巴克给自己买杯燕麦拿铁。 诸灵素来偏爱一切美好事物,因而格外欣赏霍太身上那份恰到好处的精致。霍太的精致是那种不经意的精致:在整体低调的基础上,精心点缀一两处小亮点。比如若隐若现的香水味,手指上错落叠戴着的两三枚精美小戒指。妆不是特别浓,但绝对不会素颜出现在人前。 霍太的精致美与不做作的言行,总会令诸灵想起从前大学里面一个很喜欢的法国女教授。那位女教授说话直接明了,没有客套堆叠,没有虚伪做作的夸夸夸,某次聊天时说起自己出生在南法乡村,经常吃兔子,血肠和蛙腿是最爱。 女教授既会打听同学家长的工作,也会直白向别人讨要欠款:“上次你借我的三十元,什么时候能还我?” 不过,早在音乐会那晚借电话的时候,诸灵已感知霍太心中警惕与防备,后来略一琢磨,便猜出她借自己电话的用意,更清楚对方今天特地登门,来意必然不善。 霍太身上与法国女人如出一辙的精致美与不造作,诸灵十分欣赏,更兼心中藏着几分爱屋及乌的微妙好感,因此哪怕清楚对方来意不善,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等对方开口发难。她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或早或晚。她也已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直白又不做作的霍太没有让她失望,开门见山说:“你和杰森交往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哦。” 女孩子的淡漠反应和儿子如出一辙,霍太不知不觉又来了气:“他今年内要离开酒店,去总部接手他父亲的职位,你听说了吗。” 诸灵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过他回总部的事情,恐怕是要横生枝节了,原因在于你。”霍太开口问道,“你们能不能分手?” 她静静答:“不,我不会和他分手。” “你以为他会被允许和你结婚吗?” 诸灵反应依然很平淡:“我无所谓结不结婚,我不要求和强迫他做应该做的事情,我们也都不急于直接走到所谓的结局。” 无视霍太的脸色,静了静,又说:“而他的话,我觉得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社会定位,实现了个人价值,无论联姻与否,都不影响他是谁,也损害不了他未来的发展。退一万步,就算他的婚姻受损,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他的教育背景与积累的个人资本,足以抵消和对冲任何不顺带来的风险。”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我们作为他的父母,想要的更多。我们想要家族传承下去,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霍太是个直性子,半句场面话都没说,直接跟她挑明,“在我们这种家庭,婚姻和欲望这些看似私密的关系背后,藏着权钱交易、阶级绑定、社会期许与身份继承,总之绝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的。” “那么,他的态度呢?” “他心底是渴望父亲认可的,否则他工作不会这么拼。也正因为在意父亲对他的看法,又清楚你们的恋情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所以他才拖着没有公开。” 剩下的话,霍太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女秘书分析过他的心态,认为他可能是嫌麻烦,懒得打破眼下完美的相处状态,索性顺其自然维持现状。对于一个对婚姻抱有抗拒心理的人来说,这么做完全说得通。 但知子莫若母,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从来不是没成算的人,他大概率另有打算:等顺利完成权力交接、父亲彻底退居幕后之后,再按自己的意志安排婚姻。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父亲在权力交接的节骨眼上,已悄然为他铺好了联姻之路。也就是说,继位与成婚被强行绑定,缺一不可。 而在这个决定一生的关键岔路口,身为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行差踏错?看着他被父亲制裁? 作者有话说: 我的铁公鸡邻居在儿女婚事上都要与亲家battle个半年,由此推断,上嫁豪门可能难度会更高一点,有点波折请理解,不破不立,小虐怡情。 关于1.5万收藏时的双更:过一周左右,本月底就会完结,当收藏到而余下章节不够双更时,后续会尽量多点番外。。 第68章 织光时代 储君的王座 第68章 织光时代 储君的王座 片刻, 女秘书送来拿铁,霍太又不好意思一下,接过咖啡,轻轻啜一口, 重又开口。 “你看, 一个人如果从小到大, 路都是家里铺好的, 名校,工作, 家业, 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他唯一没有体验过的, 可能就是失控和危险。对于生活在小圈子里的人来说, 那种带点江湖气,甚至有点“野”和“乱”的人生,会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恰当,就像一个天生喜欢冒险却无法亲身实践的人在看一场惊险刺激的电影。” 诸灵语气淡淡的:“可能吧,但我不会离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 不想辜负他的爱, 更不想让他后悔当初选择和我在一起。” 一连串脱口而出的排比,倒令霍太愣了一愣。不过她本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拆散他们, 笑了一笑,说:“你只要有点社会常识, 就会明白我们霍家对媳妇有很高的要求, 但你为什么装傻,一定要等别人开口,逼迫别人来拆散你们呢?古人都知道,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和杰森感情挺好的,我这么做,岂不是恶上加恶?我在家里富贵闲人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恶人、让我来背这个因缘呢?” 诸灵与霍世泽在一起的第一天,便已预见到今天的结局,并自以为筑起了足够的心防。可当这些冰凉刺骨的话语真正传入耳中,恐惧依旧如期而至。四肢僵冷与体内灼烧感交织,煎熬得令人窒息。然而,她始终低垂着眸子,缄默不语,对霍太的质问不予回应。 望着女孩瞬间变白的脸色,霍太的心莫名软了一瞬。生得这样一副好样貌,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谁又忍心真的苛责伤害她呢。短暂沉默几秒后,还是硬起心肠,重新开口问道:“你有时间陪我去个地方吗?” “您来找我的事情,他知道吗?” 霍世泽这两天出差不在上海,霍太就是专门挑了这个时候来找诸灵,自然不能让他知道,只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霍太带诸灵来的这场商务酒会,是一家私人银行办的客户品鉴午宴。到场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夫妇同往,霍太带着诸灵与女秘书,旁人笑着打趣问她是不是给助理团队添了新人,霍太笑笑,没做解释。 落座后,客户经理及一些熟人朋友纷纷过来问候,几句笑谈之间,听出好像这一桌七八个宾客的总资产,差不多能顶得上一家银行一级分行的规模了。这些有钱人里面,家里小目标没那么惊人的,以做金融的居多,再往上,就是做实业的了,比如霍家。 听他们闲聊,几乎每家的孩子都在国外留学,去向基本都是美澳加。夫妻感情看得出有亲有疏,但在人前都很体面,老公对太太都很尊重。满座太太大半都容貌出挑,少数几个长相相对普通,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表情僵硬的科技脸,也都一脸精明相,属于精明科技脸,毫无网红气质。总之无论容貌如何,这些太太们看上去都很有开阔的眼界与通透的见地。 前半场,诸灵默不作声坐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众人谈家产、论生意。一轮茶水咖啡喝下来,对话渐渐变得枯燥难懂,家族信托存续期,家族基金会的捐赠配额,spv底层资产,消费指数,汇率,利率,等等。 到下半场,诸灵彻底没了耐心,他们谈话的无聊程度堪比酷刑,便不再勉强自己,索性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在场人的衣着打扮上。 和她在酒店工作至今所发现的一样,这个圈子里的女性出奇地喜欢爱马仕,比例高得离谱,光这一桌就有一半以上拎着爱马仕的包,lindy、菜篮子、kelly都有。霍太也拎着一只,是birkin。而有钱男人则喜欢戴表,多数是金光闪闪的大金表,看着很俗气,但很吸睛耀眼。有钱人的爱好,大部分时候就是这么朴实简单。 一顿午宴旁听、旁观下来,结束之际,霍太问诸灵:“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诸灵先是摇了摇头,又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个聪明女孩子,应该能看出来。在今天这样的商务场合,几乎所有的太太都能深入参与老公的业务,男人谈生意的时候,太太们也都能插得上话、参与得进来。我说话直接,但也是为你好:我们这样的人家,儿媳不仅仅看外在。当然你很好,但跟我们家里对未来儿媳的期许,不太合得上。” 言及此处,霍太浅浅笑了笑,带着几分怜悯望向诸灵。 “杰森和你在一起的原因,我也有深想过,迄今为止,他是人生太顺了。他的人生当中,什么都不缺,恰恰形成了最大的“缺”。说到底,人生最大的险境,有时不是匮乏,而是对另一种生活、另一种人的浪漫化想象。真正的智慧,是能分清什么是真正浪漫,什么是会吞噬自己的流沙泥潭。他姓霍,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能分得清,也一定会想明白这个道理。” 诸灵垂下眼睫,轻轻吸了口气,又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 午宴结束,霍太将诸灵送回半山花境,离去之际,霍太放下车窗,向她挥手:“你这么漂亮,就算离开杰森,你也会过得很好,祝你往后余生幸福美满。” *** 恋情不顺,但工作照旧。 次日,到铂悦里更换大堂花艺。丽飒外出,又驻足,站在大堂花前欣赏片刻。今日大堂花以朱顶红为主角,辅以红玫瑰与红康乃馨,间插几枝野蕨,花器则选用一截枯木。 一眼望过去,花红得灼眼,器枯得荒凉。而顶端野蕨以近乎失控的弧线向外延展,致使整体构图既不对称,也不柔和,全无传统花艺追求的圆满感,但却意外成就了一种“失控的平衡”。 丽飒正欣赏着,忽然转头,朝诸灵来了一句:“你有sense,却无野心。在这里,你的天赋被浪费了。亦或是,被忽视了。” 诸灵向她道谢,说:“能做自己喜欢又擅长的工作,我已经很幸运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运气。” “你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丽飒有些惋惜似的地望着她,“过于僵化的作息只会扼杀你的感知力,打卡考勤这种把人钉在时间刻度上的无意义重复,只会将你连续的灵感切割成碎片,对于靠灵感吃饭的创作者来说,这是一种慢性谋杀。” 丽飒张口就是批判,又总说些类极端言论。诸灵现在也早不在酒店打卡考勤了,但不想多解释,只一笑带过。 “你要不要来做我助理,跟我去外面看一看?” 听她语气极其认真,完全不像玩笑,诸灵吓了小小一跳,说:“我很好,我对自己现在的工作状态很满意,暂时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是吗?”丽飒转头朝大堂花看看,“在眼前这簇花里面,我看到了翻涌的怒火,失控的情绪,以及不安和攻击性,却唯独没有看到“我很好”这三个字。” 诸灵情不自禁退后一步,口中下意识反驳:“我最近在尝试不同风格而已。” 丽飒上前一步来,面上微微笑着:“小elli,你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诸灵眼皮一跳,但还是开口,轻声问:“什么故事?” 丽飒笑了一笑,慢慢开口:“在这座城市的顶层圈层中,有一个名门子弟,他出身根基深厚的望族,既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又是家中独子,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家族储君的身份,是未来理所当然的掌舵人。只是王座的光芒之下,阴影里暗藏无数利刃,只要他一天没有戴上那顶冠冕,身边就永远潜伏着想要将他拉下马的敌人。” “谁?”诸灵惊愕。 “储君有两个异母姐姐,能力野心并不逊于他,只可惜她们身上没有携带那条伟大的y染色体,因而输在了起跑线上。若储君一辈子循规蹈矩,她们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和贤臣良将。可一旦储君行差踏错,露出破绽,她们便会瞬间撕去温情面具,沦为最致命的劲敌,废黜他并取而代之。 “当然就目前来说,储君仍占有绝对优势。他的两个异母姐姐很早就被派驻异国他邦,只能在外围产业打转,无法触及核心权力。但倘若储君做出??令君王震怒??的举动,比如与平民女子相恋,那么他的储君之位极有可能不保,届时他与两位姐姐的地位便会彻底反转。你想想看,储君的母上,怎么可能允许儿子走上忤逆这条路?” 诸灵微微垂首,极力掩饰面色的变化。 “他们那样的家庭,从来不会真正接纳平民女子。一个不属于他们圈层的外来者进入核心,会破坏他们多年来维护的东西,比如秩序,荣耀,骄傲。即便储君有违抗君王的勇气,最终获准与心爱之人结合,但他这种男人真正需要的,不过是帮他端茶倒水的武媚娘,治家镇宅的穆桂英罢了。储君的母上,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而那样的生活,真是你想要的吗?” 说到这里,丽飒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柔声说:“小elli,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走更远的世界,看更远的风景?” *** 自打霍太那场慈善音乐会后,半山花境意外闯进了阔太们的视野。当日花艺布置惊艳全场,之后接连接到几个客单价十万到数十万元不等的高端花艺设计订单,而其中有一单,是婉华的生日派对。 此前在西班牙餐厅,霍世泽中途离席去找诸灵说话,随后匆匆离去。对此,婉华并未放在心上的样子,反而铁了心要与诸灵结交。就连诸灵换了新的工作地点,她都找上门来,专门请诸灵帮自己的生日派对做花艺布置。 婉华亲和笑容之下藏着的不安与深深敌意,诸灵只一眼便全然明了。婉华之所以这么做,原因也不难猜:无论是天之骄女的出身,还是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的经历,都赋予了她极强的掌控欲与绝对化思维,使她无法容忍任何失败与冷遇,因此,此前在诸灵面前折损的颜面,她要当着诸灵的面连本带利地讨还回来。 不过对半山花境这样一家新工作室来说,这是送上门来的大生意,也是打响名气、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身为店长与首席,诸灵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对方执意要来碰这个钉子,诸灵自然也不会让她失望,十分爽快地接下了这笔高规格订单。 婉华生日派对地点在自家宅邸的户外草坪上,场地颇大,有大型复杂装置,诸灵带人提前一天去搭建骨架。她这边与团队几个人忙活时,胡太太及婉华的几个闺蜜坐在一旁喝茶聊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个闺蜜很喜欢诸灵的花艺方案,问起设计的灵感,诸灵告诉她说:“在构思一个花艺主题的最初,我脑中会浮现一个女孩子的身影。我会慢慢描摹她的性情,想象她会相逢的人、会经历的际遇,最后让整场花艺的每一处设计,都顺着她的人生故事自然生长出来。” 闺蜜听了,惊讶到半天合不上嘴,向婉华说:“你找的这家工作室和花艺师蛮灵的,等过段时间你订婚、结婚,也找她来给你设计吧。” 婉华一听,立即笑说:“我生日而已,怎么扯到订婚上去了,突然说这个干嘛。”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往一旁的小花艺师身上瞟去。 小花艺师为方便干活,身着棉麻衬衫与牛仔裤,长发束起,系着防水围裙,戴着护袖。装束简简单单,面容却清丽动人,就连干活的身影,都恬淡从容,如一幅画一塑像。 瞄了几眼,婉华胃开始不舒服,心情也如波涛般起伏不定,忙唤人倒一杯香槟来,好压一压,静一静。 闺蜜却以为她一大早喝香槟是因为好事将近,是内心喜悦,便问诸灵:“我听说有一种花束,可以把戒指之类的定情信物放进去对吗?” 婉华常年做教育工作,性子素来沉稳持重,许多年的心事一朝落定,喜悦难抑,几个好闺蜜听了小道消息,来求证,她默认了。女孩子们都还年轻,沉不住气,尚不懂“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事未定局,便迫不及待地议论开来。 胡太太也在,本想出言阻拦,但见婉华面有娇羞喜悦之色,她知道女儿的心事,终究不忍扫兴,便未再多言。霍胡两家虽没正式把联姻的话摆到台面上说,两边却早都心照不宣,这桩联姻是跑不了了。 诸灵答说:“这种是求婚花束,我们一般会把戒指这类定情信物系在花枝上,或是把戒指盒嵌在花束中心。”顿了一顿,笑着补充,“不过我们接的这类订单,通常都是男方委托的,毕竟求婚嘛!” 诸灵话音未落,那几个女人便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婉华母女的脸色同时往下一沉,胡太太朝诸灵脸上深看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家向来开明,倒不讲究这些虚礼形式,只要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谁来求婚,谁来操办筹备,都是一样的。” 胡太太本已把话圆了回来,这事就此打住也就翻篇了,但婉华的另一个闺蜜是个直脾气,不肯就这么算了,非得找补一点什么回来,同时刺激刺激这个暗藏机锋的小花艺师,笑着向婉华重提旧话:“我建议你用99朵红粉玫瑰,热烈、唯一的爱,意头再好不过。” 有人立刻接道:“还是用百合好,象征百年好合,多吉利!” “那干脆把玫瑰和百合搭在一起不就好了?” 诸灵适时接话,望着婉华的眼睛微微一笑:“等你向男友求婚的日子确定下来,欢迎随时联系。我们工作室的订单下个月已经排满了,但你是老顾客,只需提前一周打电话来约就好,我会优先帮你制作求婚花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织光时代 情敌 第69章 织光时代 情敌 胡家准备工作做好, 也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这时恰好收到霍世泽的消息。他今天出差回来,到上海后直接去了道馆,约她晚上去家里吃饭, 另外也有事要和她说。她不想在家里干等, 索性直接去了道馆。 与他在一起这么久, 诸灵还是第一次踏进他的道馆。这里的装修和她印象里古板严肃的传统道馆完全不一样, 走的是利落的现代工业风。墙面、立柱和挑高的楼板全都保留着原始的水泥毛坯肌理,整?空间开阔又敞亮。墙上也没挂那些千篇一律的传统口号和标语, 只零星点缀着几幅大幅抽象水墨画和简约的国风小品。 这种轻工业混搭新中式的风格, 同时带着沉静的气场和暗藏的力量感,小众又高级。诸灵一路看下来, 十分喜欢, 想起从前在酒店工作时,某位阔太对他的评价:“杰森既继承了他父亲的商业魄力,又从母亲那里获得了对美学的敏感……”念及此,不禁微微一笑。 诸灵慢慢向里走着,沿途欣赏着墙壁上的水墨画, 以及教练简介。道馆教练十余人, 各具风采,既有本土精英, 亦有泰、韩籍的外教,??履历光鲜, 都曾在各大顶级赛事中问鼎桂冠。经过一间教室前, 被里面一群有模有样比划的幼儿园小朋友吸引,驻足观看片刻后,才找到霍世泽的训练场地。 此刻, 霍世泽正与一名教练激烈对打,他的招式迅猛凌厉,每一腿都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如满弓之弦般蓄势待发。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却丝毫未影响他的专注与决心。拳脚交错间,格挡、反击、闪避一气呵成,动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模糊残影。 诸灵站在旁边静静观看,过于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以往见他,不是穿精英范儿的西装,就是一身松弛的休闲便装,永远是冷静从容的形象,像今天这样带着野性攻击性的样子,这么多年下来,她也只见过寥寥两次。也就是在这一瞬,她才第一次真切懂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感。 “少主”这一称谓,初听时只觉得他好装,还有那么一点好笑。刚刚进门,问起他,前台小姐那句“你找我们少主啊”,听来多少也有点幼稚滑稽。而当她凝视着场中那道身影,忽然感觉,那挺拔如刃身影,凛冽气息,竟让“少主”这一称呼显得恰如其分,甚至生出一种宿命般的契合感。 视线逐渐失焦,心神随之沉溺。耳边的人语、护具受击的沉闷声响,如潮水般退去。万籁俱寂中,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浑身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锋芒。 一局终了,他撤了架势,和教练颔首示意后,转身朝着她这边走过来,她才要帮他擦额上汗水,他却先甩了甩头,把一头汗水全甩她脸上来了。她大笑,说他讨厌,索性一头栽他身上,在他身上把脸上汗水全蹭掉了。 他这阵子头发有点长了,但一直没去理,在酒店时,都用发胶梳往脑后,衬得整张脸线条冷硬利落,但在道馆里高强度训练,一出汗,头发就全都散落下来,显得凌乱又随性。 旁边有一群青年学员经过,纷纷对他挥手,很江湖气地打招呼:“少主!”看熟悉和亲昵程度,应该是他带过的学生。 诸灵觉得有趣,又是噗嗤一乐,看着他湿透的乱发几乎遮住了眉眼,忍不住笑,打趣他:“你在这边像变了一?人,不仅精神状态,连形象也和在酒店时不一样了,尤其是发型,又长又乱。” 提到霍世泽的发型,刚刚和他对打的那?教练有话要说:“这哥们性格火爆,工作时很严格,道馆刚开张的那会儿,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教练。每次上课,他都会要求助理把护具、器材摆放整齐,沙袋归位。结果有一次,他在场地没看到沙袋,顿时勃然大怒,不听任何解释,当场就把那?助理狠批了一顿,结果撩开额头上的长刘海,发现沙袋就摆在旁边。” 诸灵噗嗤笑起来,向霍世泽道:“他这是绕着弯调侃你长头发的吧?” 霍世泽以“少明知故问”的眼神瞟她一眼:“你说呢?” 霍世泽去淋浴换衣服,叫她在外面稍等片刻。诸灵没什么事,便去了一趟洗手间,从格子间出来刚要洗手,就见前面一?女人推门而出,看背影很熟悉,极像半山花境里的一?人。心中一动,急忙追上前去要叫住对方,可还没等出声,那女人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 诸灵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 *** 道馆边上有家格调不错的西餐厅,两人商量着先去那儿吃完晚饭再回家。店里环境安静松弛,正适合说话。到餐厅门口,诸灵发现一只流浪猫,蹲下身跟猫说了一会儿话,让霍世泽先入内点菜,自己随后就到。 诸灵撸了一会儿猫,跟它聊完后,看见霍世泽正靠窗坐着。她跑过去敲了敲玻璃,他抬头向她招手,示意她进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取出手机,打出一行大字,然后屏幕给他看:“你今晚单身一人吗?” 他很惊讶,也以手机字幕回复:“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也是一?人,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他沉默不语,一瞬不瞬打量着她的面容,眼神中透着审视,仿佛在衡量她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朋友。 她以字幕催促他:“怎么样,你觉得我可以吗?” 他笑起来,这次表示:“ok,完全没问题。” 下一秒,她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但是我觉得你很不ok。” 他啼笑皆非:“什么?” “看着颜值一般,难怪单身一人,我还是走了。拜拜。”手机塞牛仔裤口袋里,头也不回,真的就扬长去了。 他把“要进来一起用餐吗?”这几?字删掉,想出去追她,想了想,又作罢。 这?女孩子情绪多变,经常上一秒笑嘻嘻,下一秒哭唧唧。对于她这样性格的人来说,过分的热情非但不能拉近距离,反而会给她带来心理压力,甚至引发她对动机的怀疑,促使她产生逃避心理,所以每当这?时候,他都会让她一?人待着,留出空间,不给她压力,让她自行平复情绪。总而言之,和她这样性格的女孩子相处、相爱,一定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她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给他下午新发的一条动态点了?赞。他看见这?赞,马上给她发去信息:“怎么了?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很快回复:“如果你说的事情是明天去参加那?绯闻朋友的生日派对,我已经知道了。她派对的花艺委托了我们工作室,明天我也会去,到时见。” “你现在回家吗,还是去哪里?” 她回:“我去跳舞。” 晚上临睡前,她给他发来一?她在舞池里跳舞的视频,衬衫开了两粒扣子,bra的带子要露不露,裤腰有点低,露出半边血艳小蛇。 视频一分半钟,他认真看完,点下保存,想要留着以后慢慢回味,才发现视频早被她撤回了。这下彻夜难眠了。 次日,婉华生日当天,诸灵八点不到就带着团队赶去现场布置,十点收尾,原本空阔的场地被漫开的柔粉色铺满。人穿行在花簇间,像踩进了流动的粉雾里,风过处,花海便有了呼吸,层层叠叠涌成软浪,美如一场夏梦。 婉华这会儿的心情与氛围格格不入,很不美丽。前些天她发了条仅霍世泽可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枚戒指,说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日礼物,怕他认不出牌子和款式,特地将logo拍得格外醒目,末了配了句:“如果能刻上自己的生日或名字,那就最好啦。” 到了今早,沉不住气,给他发消息,开玩笑问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他说:“我现在就去商场。你想要什么?” 一瞬明白,他要么根本没看她的朋友圈,要么看见了,却选择视而不见。他只是打算在开车过来的路上,顺道去商场随便买件礼物交差罢了。现在问她想要什么,她能怎么说?难道开口索要那枚专门发给他看的戒指?即便她拉得下脸说出口,现在去买也根本来不及刻字。 过去几?月,霍、胡两家长辈的暗示已足够明显,她深信霍世泽对此心知肚明,可他始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她的亲密举动从未有过任何明确回应。他越是若无其事,她越是恼火,于是将矛头指向那位小花艺师。 初次撞见小花艺师在霍世泽家遛狗,那句带着挑衅意味的“他不太爱喝茶叶”,还有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绝美小脸蛋儿,就已经让她笃定,这是?实打实的小情敌。而后来小花艺师在西班牙餐厅现身,霍世泽中途离座,去找她说话的那一刻,她彻底反应过来,这?小花艺师不只是?小情敌,还是?不容小觑的劲敌。 她等了他好久,看着他身边的名媛来了又走,本以为这些莺莺燕燕退场,他总能收心安定下来,谁料小花艺师横空杀出,强势入围。但她并不担忧,因为真正占据优势的始终是她,她背后有整?家族的支持。她曾自信满满,原以为可以优雅地赐予对手冰山刺骨的羞辱,同时还要让对手在一旁目睹自己的优越与幸福。 然而,每次结果都事与愿违。尤其是昨天,小花艺师那句“等你向男友求婚的日子确定下来,欢迎随时来约”,当时听了,觉得胸口堵得慌,夜里越琢磨越窝火。 婉华心情低落,胡太太马上察觉。细问之下,才知昨天那?牙尖嘴利的小花艺师与霍世泽关系暧昧,是他的秘密小情人。她老人家是见过风浪的人,半点波澜不起,唯独心疼女儿在这段关系里处处落下风,忍不住数落女儿。 “你到底是怎么了?除了相貌,你哪里比不过她?学历,能力,起点本钱,家庭背景,她跟你差得远呢!她在悬梁刺股应付考试时,你的班级在模拟联合国;她们那些人中考刷题努力升职校、技校时,你在班级和同学讨论市内空气治理!明明不是一?圈层的人,你管理着一家学校,她一?不入流小花艺师,竟也能跟你打得有来有回!” 胡太太这辈子只生了婉华一?女儿,从小就对她寄予厚望,把她当男孩子来养,一直奉行严格的打压式教育,最终养成了她争强好胜不服输的性子。而自工作以后,她从来都是对别人训话,从未被人说教批评过,今天冷不丁被胡太太劈头盖脸说了一顿,立即愤怒起来。 而对于婉华而言,自信并非内在能力的投射,而是外部比较的结果。童年时期长期的打压教育,使她在潜意识里建立了脆弱的自我评价体系,这种阴影直至成年仍未消散。虽然她平日里表现得游刃有余,学校也管理的风生水起,可一旦在诸灵面前遭遇霍世泽的冷落,内心便瞬间崩塌,也立即被打回原形。为了维护自尊,她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试图在诸灵面前证明自己拥有更强大的自信。 被母亲数落,婉华愤怒,立即拔高了声调:“什么有来有回,她一?小花艺师,我犯得着跟她在鸡毛蒜皮里一较高下、雌竞的道路上华山论剑?” 胡太太立刻呛她:“不鸡毛蒜皮争高下,你把她请到家里来做什么?花艺师哪里找不到,非要请她?你要么把她一举击退,要么就当她是空气彻底无视!现在倒好,二十多万花出去,请她来说难听话,扎你的心!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呢,你的战斗力呢!” 批评完婉华,有客人来,胡太太招呼客人去了。诸灵整理花草到附近,婉华的一?闺蜜适时开口,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小花艺师听见:“你们说,这?男人,他到底图什么?” “谁知道呢,这事说起来,有点像一副名贵的画,一件珍贵的藏品,自己从博物馆的墙上走下来,非要跑到一间四面漏风的简陋小民宅里面去挂着。”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美貌啦!别说男人了,我一?女人,对她都产生了一种心无杂念的欢喜和欣赏。你们老是说人家花瓶啥的,可其实花瓶的外在美,就是对世界无私奉献的心灵洗礼和震撼了啊!” “安啦,心放下啦,他们成不了的。两?不同世界的人,除了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他们几乎无法有任何精神交流,更遑论共鸣、参与他的事业!” 这些话是说给小花艺师听的,等她手持喷壶往远处去了,闺蜜们也就住了嘴,盯着她的背影齐齐发起了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男人,他到底图什么?》 第70章 织光时代 这个男人, 第70章 织光时代 这个男人, 上午十一时, 宾客陆续到齐。婉华28岁,虽不是逢十整生日,但胡太太向来爱热闹,讲排场, 不仅特邀心仪乐队来助兴, 又召集众多亲友赴宴, 而霍世泽更是这场宴会上不可或缺的贵客。 霍世泽朋友多, 又爱玩,从前是圈子里各类派对的常客, 自打去酒店工作后, 忙得脱不开身,很少有时间参加这种活动了, 但今天是个例外, 霍胡两家关系非常密切,他与婉华自小是玩伴,霍太又早有叮嘱,所以还是抽时间过来了。 他一现身,胡家那些消息灵通的宾朋看向他的目光立即不同, 客气里透着几分亲热和殷勤劲儿, 仿佛他已然是尊贵的胡家女婿了。 霍世泽与胡家人都打过招呼后,径直过来找诸灵, 问她:“昨天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诸灵说:“没什么。” 他环视满场鲜花, 说她:“不用这么拼, 以后按自己喜欢的节奏来,不想接的订单完全可以不用接。” “为什么不接呢,现在外面很多花艺工作室利润微薄, 全靠走量取胜。我们很幸运了,刚开业没多久,接的都是客单价超高的优质大单。” 说到这里,诸灵有点小小的得意,因而眼梢弯弯:“世界上最愉悦的事情,不是孤芳自赏,而是设计创意变现。最好的情绪价值,莫过于日进斗金。胡小姐这一单,毛利70%还要朝上,我和同事们希望天天都能接到这样的神仙订单。上个月的奖金和提成大家都很满意,对这个月更是充满了期待。” 他听了,微微笑。过会儿,又低声问:“昨晚和谁一起去跳舞了?自己吗?” 这个问题她就不肯回答他了。他朝她脸上又看了看:“是不是太累了?脸色有点不太好。早点回去,剩下的工作交给团队就好了。”嘱咐完,走出两步,又回头说,“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霍世泽一现身,胡家宾客便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见他这边简单寒暄过后,便径直朝那小花艺师走去,说话时一手插在西裤兜里,另一手随意搭在小花艺师身旁的花架上,整个人姿态很放松。他们聊什么不得而知,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肢体动作,都显示出两人关系匪浅。 众人面上都没作声,心底却各自起了疑。 霍世泽走开后,诸灵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身上,转头看去,是婉华与她的几个闺蜜。不过诸灵现在顾不上给她们一个眼神,她要优先照料花草。 所谓的花艺,其实是一种“瞬时艺术”,其美丽以小时为单位流逝。今天的花艺布置,婉华指定要粉色的绣球花做主花。绣球这种花,出了名的娇贵,在行业里被称作“抽水机”,极度容易脱水、蔫掉。 这个时节风干物燥,又是在户外草坪,小风吹着,暖融融的小太阳晒着,诸灵担心绣球扛不住,与团队几个花艺师人手一个小喷壶,里面全是锁水喷雾配制的“续命水”,看见哪朵绣球有点蔫了,趁没人注意,赶紧过去喷几下。 宾客们陆续到齐后,生日蛋糕随之登场。今天客人众多,胡家特意请了餐厅的侍应生与厨师上门来服务。一名身着马甲、系着蝴蝶结的侍应生推着餐车走来,车上是一只硕大的多层草莓蛋糕。与此同时,乐队奏响了生日快乐歌,亲朋好友纷纷围拢上前,伴着旋律哼唱,并纷纷取手机和相机出来拍照。 婉华望着蛋糕,目光随即转向身边的霍世泽。他静静站在一旁,神情温柔得恰到好处。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是按摩仪配蓝牙音响的组合礼盒,东西不错,但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刻上自己名字或生日的戒指,经由他手,认认真真戴到她的手指上。但他站在身边时,她心口那点失落竟悄然消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悄悄靠近了半步。 婉华原计划在鲜花簇拥的草坪上切蛋糕,接受宾客的祝福。然而草坪地面多少有些凹凸,侍应生虽小心翼翼、步履缓慢,没走多远,餐车前轮还是轧到了一块凸起的草皮。等他惊觉想要稳住车身时,但已经晚了。草莓蛋糕在推车上晃了两下,伴随着周围女士们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翻倒,直直砸向地面,摔成一滩奶油。 侍应生头脑空白,察觉周围的空间大了出来,是宾客退避。他当即愣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发声。 婉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整场生日宴只准备了这一个定制蛋糕,一旦摔碎,切蛋糕仪式只能告吹。而最让人介意的是这份晦气,意头不好,令人心堵。 不仅婉华,满场宾客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那名侍应生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谴责。侍应生吓白了脸,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在这阵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气氛里面,霍世泽从身侧的餐桌上随手拿起一把叉子,上前两步,稍稍俯身,从草地上叉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吃掉,而后开口,语气随意又轻松:“还行,味道不错。” 草地上不成型的蛋糕残骸,霍世泽吃了第一口之后,其他人也都笑着效仿起来,纷纷取叉子直接从地上挖蛋糕,然后纷纷拍照,以记录这个有趣的小事故。 这时没人再来关注这个可怜的侍应生了,他血色终于回到脸上,悄然退到一旁,经过霍世泽身侧,轻声说了句谢谢。 满场宾客的嬉笑声中,一个闺蜜向婉华低语:“你爸爸算是帮你挑对人了,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伴侣,比什么都重要。” 婉华转怒为喜,娇羞嗔怪:“轻点声,都被他听见了。” 乐队奏响生日祝福歌,满场宾客面向婉华齐声合唱。 家里金子一屋子,外头亲朋一院子,人世间的赏心乐事,大抵也不过如此了。胡太太满面春风,言笑晏晏,心满意足如阿凡提里面刚收完整村租子的巴依老爷。啊,真是令人开心和雀跃的一天!真希望有诗人在场,能将自己的欢愉写成诗篇,传于后世,千载之后仍令人念念不忘。 哟,对面走来个漂亮的女孩子,衣着素雅,头发披在脑后,头上戴着只大大的软草帽。看不清面庞,但肯定漂亮。远远瞧着,像个下凡的小公主,不对,应该是下凡的小精灵。现实世界里的西方公主们,不论老小,大都比较结实,身体壮壮的,脸上多少带点横肉,身条儿很少有这么优美的。 胡太太心情美好,目光所及之处,便不再是日常里的鸡毛蒜皮,而是生活的诗意与温情。心里赞叹,这谁家的小精灵?真是美,也真的嗲。 近得前来,仔细一瞅草帽下的小脸蛋儿,哦哟,什么小精灵,原来是带刺的玫瑰,有毒的刺团。小刺团脸色看着有点不太好。什么,要早点回去?没问题没问题,你这两天受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收尾清理工作让你同事来做就好了。她们几个没问题的对伐?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你今天的花艺设计很成功,很美丽,老老嗲额,婉华和她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过些日子,我们婉华订婚、结婚再委托你们工作室呀。 胡太太常年烧香礼佛,是出了名的慈祥人,哪会为难小刺团,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休息。叫她走了。早点走,走了好,省的在跟前碍眼。28.8万,毛三十万的银两花出去,请个有毒的小刺团回来扎人的心,碍人的眼,老米饭吃饱了。 诸灵身体不适,叫了部车子回去。车子是经济型快车,外观很旧了,司机多少有点邋遢,但音乐品味却很美。当她很喜欢的一首舒缓老情歌差不多要放完时,头忽然有点晕。早上出门,香水喷了两喷在胸上,香味太持久了,车上看了会手机,加上身体有点不舒服,再一闻这个香味,就受不了了,开始晕车了。向司机开口:“麻烦停一下。” 静静坐了一坐,再次开口:“我要回去一趟,麻烦掉个头好吗。” 经济型快车不是专车,价格低廉,所以司机一般不太愿意理会乘客的种种任性要求,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耽误时间不合算。但今天这位女乘客很特别,周身萦绕着一种独特的氛围,尽管面容隐于草帽之下,看不见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温柔和淡淡的哀伤。 司机心底莫名触动,二话没说听从了,立即调转车头,将她送回到胡家宅邸门口。 这会儿,婉华的生日歌刚刚唱完,草地上的蛋糕残骸也刚刚吃完,但还没到午餐的时间,宾客便三三两两在聚集在一起喝酒说笑,乐队在一旁轻歌曼舞,助兴添彩,氛围正妙。 诸灵跳下车子,大步走去。 草坪视野开阔,百十来号人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她,不解何意,一齐盯着她,连乐队歌手也一齐转过来,面向着她,唱啊扭。她目不斜视,径直朝霍世泽而来。 霍世泽单手拎着迷你喜力,身旁站着一个长发飘逸、颇具艺术范儿的同龄男子,二人正低声闲谈。 这个男子姓胡,有个很优雅的英文名??,kael,但大家喜欢连名带姓叫他胡凯尔,听上去有点滑稽。他是婉华的一个远房堂兄,本职工作是艺术品经纪人,专门帮有钱人买书画藏品。也做艺术评论、收藏和鉴定。此人在行当里眼光毒辣,行事严谨,私底下却吊儿郎当,没个正经。霍世泽和他关系不错,二人既有公务合作,也有私人交易,前些日子就通过他购入一幅黑白木刻版画。 胡凯尔说起近日与一个小明星出去喝酒的事情,小明星有酒后咬人的癖好,那天喝到兴头上,抱起他的胳膊,直接来了一嘴,差点没咬掉他一块肉。说着,撸起袖子往霍世泽眼前送,胳膊上果然留着一块带着清晰牙印的大乌青块。 胡凯尔说到热闹处,突然住了嘴,霍世泽感觉周围也安静了下来,顺着胡凯尔的目光向旁边一瞧,就见诸灵穿过满场宾客,向自己走来,顿时愣住,连举到唇边的啤酒都忘了喝。 诸灵直直往宾客中间走来,胡太太最先警觉起来,上前迎住,笑眯眯问:“小姑娘,你回来是……”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只以眼神询问她返回的理由。 诸灵从草帽下微微抬眼,朝她看了一看,口吻淡淡:“我忘了一样东西在这里,现在来带走。”到霍世泽跟前,抓起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分量,“跟我走。” 霍世泽神情有些莫测,对诸灵看看,又回头对身边一圈宾客看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手上喝剩一半的喜力没地方放,交给了胡凯尔。想了想,又往旁边走开一步。 诸灵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瞪着他,大喝一声:“跟我走!” 他回头,有点委屈似的望着她:“我要拿外套。” 他今天依旧是飞行夹克搭衬衫,因户外有点热,他把夹克脱下,放到一边去了。夹克取回,在众人的错愕与惊呼中,和诸灵拖着手,一同往外去了。 身后,似乎是胡太太,喊了一声:“杰森!” 霍世泽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又转过头去,脚步没停。 那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这么一出,在场众人震惊不已。大家的反应和婉华的闺蜜一般,满腹不解与质疑:“和个小花艺师?这个男人,他到底图什么?” 婉华站在胡太太身侧,一张脸憋得通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几分钟前,霍世泽作为最最尊贵的客人,被安排站在她身边唱生日歌,彼时他是满场宾客眼中的胡家未来贵婿,但“happy birthday to you”一停,他就已移情别恋,和他的秘密小情人,小花艺师一同私奔跑路了。 霍胡两家的联姻尚未摆到台面上,但外面的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甚而有的宾朋直接就对胡太太道起了喜,然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未来贵婿突然与小花艺师私奔,引得全场震惊哗然,独留婉华一人承受无尽的屈辱。 “还早着呢,不许慌,也不要气,现在是中场理牌时间,下半场的牌局还没开始呢,我们一家好好打下半场!她有什么和我们胡家对抗呢,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吗?做梦呢!”胡太太咬着牙齿,安慰女儿,“这场牌局,家世才是入场核心底牌。她上不了桌的!” 诸灵将霍世泽牵到快车前,拉开车门,冲他抬起下巴:“上去。” 他又回头,朝草坪上的那帮子人看了看,末了,什么也都没问,弯腰钻入车子里面去了。 车子后排坐定,安全带扣好,在远处草坪上诸人面面相觑的注视中,车子发动。两个人互相看看对方,突然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她想说什么,跟他说明解释下,又怕太矫情。 这时,霍世泽的手机不停响起提示音,指责电话与消息频繁而至。索性关掉电源,往旁边一丢,回过头来,她的脸和红唇就近在咫尺。 她望着他的眼睛,然后视线慢慢滑落到嘴唇,再抬起来看回眼睛,微微笑了一笑。这个眼、唇、眼的循环小动作,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语。他没有半分犹豫,捧起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回应了她藏在眼神里的诉求。 司机刚刚看着女乘客往刚刚那家大户人家的草坪跑,片刻抓了个年轻男人回来。定睛一瞅,顿时眼前一亮,心头一惊,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再扫过他们身后那些人因为惊愕而定格的动作,心里升起了一点模糊的猜测。 颜值气质也好,神情举止也好,司机总觉得这对年轻乘客格外与众不同。出于好奇,一直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留意着后座的动静,起先就见他们相视无言,许久都没有说话。 开到下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司机抬眼往后视镜里一瞧,整个人惊住。 后座那对沉默的男女不知何时已紧紧相拥,亲吻在了一起。那是克制彻底崩塌后的吻,带着天崩地裂、世界末日般的决绝,仿佛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刚刚天上还有太阳的,现在竟然飘起了雨。音乐品味很美的司机关上车窗的同时,顺手换了一首适合雨天听的歌曲。 歌曲的前奏很长,轻柔而迷幻,有一种水波荡漾的意境。而当歌手的声音飘出时,司机的嗓子不自觉地齁了一下,像离别,像告白,又像重逢,酸酸甜甜的感觉。又在一瞬之间,想到了出生和死亡,爱的来来去去,放弃与坚守。 他真的好喜欢这首,每到下雨天必听,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就是爱听,反复听。好想好想找到一个能和自己引起共鸣的朋友,哪怕乘客都行。不知为何,他觉得后排那对年轻男女会懂。 顺着流淌的旋律,司机放轻了驾驶的力道,像开一辆复古老爷车,走在黄昏的日落大道上,而手中方向盘如同黑胶的盘面,在路面上柔缓又清醒地旋出优美弧度。恍惚间,车上司机与乘客都忘了自己正坐在移动的车辆里。 雨一直下,下一个路口遇上红灯,等待的间隙里,司机再次打开车窗,让雨飘进,任风吹起额前的碎发,忍不住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毕业生》里面的达斯汀·霍夫曼。在影片高潮部分,自己冲进教堂,高喊新娘的名字,用十字架抵住大门,在宾客的错愕中带走新娘,马路上一路奔跑,最终跳上一辆途经的公交车。 至于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那是以后的事了。 而此刻此时,正是今天最浪漫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织光时代 我的爱不随 第71章 织光时代 我的爱不随 二人一同回了诸灵浦东的小公寓。 晚上, 两个人一起煮饭。一个寻常夜晚的晚餐,和过去二人共处的每个日子没什么两样,一切依然平静简单,没有甜言蜜语, 也没有刻意营造的浪漫。 明明这几天心情起伏不定, 可当他站在自己家中, 她的情绪突然变得好稳定, 会细声细气地好好说话。回忆起过去的自己,以及连日来的种种纷扰, 都变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对她而言, 只要他在身边,便已足够。 他看着锅, 她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静静依偎。无论是他洗净端来的樱桃,还是做沙拉时顺手喂到唇边的牛油果,抑或是那只始终揽着她的温热的手,所有未说出口的在意,都隐匿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 无声却清晰地告诉她:一切都没变。 还是如往常一样, 他吃了她吃剩的饭,喝了她杯子里的水。洗完澡, 他一点点为她吹干头发,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梢。也如往常一样, 深深嗅她发间香气。夜晚, 又再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温柔星光,后来她哭了,也吻了她的眼泪。 夜半, 她起来去倒水喝,忽然记起睡前忘了关阳台窗,走到窗边,向外扫了一眼,雨丝还在慢悠悠落着,在街灯的映照下,雨滴似是一颗颗流转的玻璃珠,随时变换色彩。又有雨滴如同彗星一般,拖着曲折细长又透明的小尾巴。 看了许久的夜雨,心中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跑回到床上,黑暗中凝视他的脸,轻声说:“每天我都会爱你更多一点。我要这么爱你,一直到永远。” 次日一早,他便起身离去。虽昨夜刻意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干扰和声音,可那些该来的风雨,从来不会因为片刻的安宁就停下脚步。出门前,他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晚上我会过来,你今天休息一天,在家等我。” “你现在去哪里?” “回家,去说服他们。” “如果你不能呢?” “那就交给时间。” 霍世泽离去后,诸灵慢慢收拾房间,中午去了工作室。找出个小纸箱,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随即坐下写离职报告,洋洋洒洒一大篇。写完,觉得过于郑重,于是删掉重写,又反反复复修改。 一个小时用掉,最终只保留了五个字:哥哥,我走了。 就在发送前一刻,犹豫了一瞬,将“哥哥”二字删去,重新编辑。 编辑,删除。编辑,删除。最后发出去的邮件依旧是五个字:我走了,保重。 按下发送键,把这举重若轻的五个字发送出去,然后跟同事们简短说明了情况,在他们一片惊诧的目光中推门而去。 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三十秒后,手机提示来电。 接起来,霍世泽问:“你去哪里?” “请不要和家人吵起来,现在是你的人生关键时刻,专注你的事业吧。”停顿片刻,又说,“胡小姐喜欢你,她会原谅你昨天的任性。” “所以你去哪里?” “虽然我们结局差了一些,但我不觉得有太多遗憾。我爱过,付出过,也勇敢过了,我已经尽力了。” “我记得你昨晚提到过永远这个词语?” “你赶来救我的那一天;我毕业回上海,你来接我的那一天;你说我应该呆在一个没有天花板的那一天;昨天你毫不犹豫跟我走的时候,所有的这些瞬间,我都想到了永远这个词语。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但我们都知道,永远只是一个程度副词,只代表在那些瞬间,我对你的爱,真的到了永远的程度。” 他一时沉默下来,把她过去几天的言行在心里过了一遍,猜测自己不在时,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继续说:“而且,作为成年人,我们都应该知道,世事无常,人生变数太多。” 他这时已想明白很多事情,一字一句问:“所以,你听说了些什么?” “很多。你们这样的家庭,有一套残忍的门第叙事,同时也有很多沉重的kpi,我既达不到这套规则的要求,也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助力,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阻碍。诸如此类。” 虽已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可说出这些话时,依旧有些难过,不得不静默下来,等情绪稍稍平复,才又开口:“但我决定离开你的原因却不是这些,因为我无意完成你们家的kpi,金字塔顶端的风光生活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吸引力,我的追求和精神生活在别处。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成为你的阻碍。我一直觉得,你结不结婚、和谁结婚,从来都不会影响你是谁。” “所以,你决定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我喜欢世界上所有的妈妈,但我尤其喜欢你的妈妈,因为她是你的妈妈,所以我才更喜欢她,我无法令她难过和生气。” “诸灵,你……” 他刚开了个头,??仅凭??语气,她便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笑着打断:“你不用担心我,过往的经历造就了昨天的诸灵大人。而明天会怎样,取决于我今天的选择。我会慎重做出选择,走好每一步,过好将来的每一天。”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我要离开上海了,请不要来找我,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拜托。”说到这里,喉间微滞,停了一停,才又轻声开口,“只要是我拜托你做的事情,你都会为我做到,对不对?” “你是自己,还是和谁在一起?” “哥哥,再会。”挂断电话,迅速关机。 这天下午,霍世泽去她的小公寓。她的房间保持原状,这一年来做的娃娃,五六个,都在书架上好好摆着,一个没少。他从前送她的那些衣衫、珠宝首饰,也都按她习惯的位置妥帖收放着。唯独为他画的那副阿波罗素描,她十分中意,毕业时特地从新加坡带了回来,一直珍而重之地摆放在书架上——此刻却倒扣在层板上。 她走时大概经过了一番挣扎,想把这幅素描带走,临了终究还是没动。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说不定只是她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碰倒了而已。 他拿起画框,仔细看了一看,便注意到素描背面似乎有淡淡的字迹透出来。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拨开背板上的两个小卡扣,轻轻揭开衬纸,取出了那张夹在其中的阿波罗素描。翻到背面,纸的下方果真有几行铅笔字,字痕轻得像落了层薄灰,不凑到光线下仔细辨认,根本察觉不到。 “我爱玩,爱在深夜的街道游荡,爱抽薄荷烟,也爱吃软糖,但我最爱的,还是你。我为你戒了烟,也学会重新框定自己的边界。而在我的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某天早上醒来,你为我做的那两种味道的咖喱;也莫过于所有和你同桌共进晚餐,一同入眠的那些日子。有时我们经常会聊一些没什么内容的对话,即便是那样的日子,印象也十分深刻……”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连个句号都未补全,显然处于未完稿的状态,没人知晓她为何在此突然停笔。不知这是她大学时期随手写下的心事,还是这次临走前仓促落笔的最后一句。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后半段,都成了永远的秘密。 他顺着房间一圈慢慢看下来,她只带走了几件常穿的随身衣服,和书架上挑出来的几本书而已。她的猫与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也不见了,想来是在离开前托付给了别人。 他拨通了自己间接控制的一家小公司法人的电话,即帮他代持这间公寓的人。法人刚好有事情要告诉他,忙道:“我才要联系你,你就给我电话了。今天刚收到租客的消息,她要离开上海,这套房子不续租了。不过她临走前多付了三个月的租金,说是走得太匆忙,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处理搬家事宜。” 各个房间看了看,最后在书桌上发现她留下的一张纸条,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应该是给他留的,也只能是给他的。 “我的爱不随我的身躯消失。” *** 这是诸灵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屿,这里有着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最极致、也最动人的海。视线往远处铺展开去,蓝色从近岸的浅亮,一层一层往深海晕成沉郁的浓蓝,连浪尖卷起来的泡沫,都清透得像撒满了碎钻似的闪着光。 这里除了像世界尽头那样延伸到天际的漫长海岸,还有一边下雨一边放晴的公路,以及像极了外星球地表一样的火山地貌。 这些日子以来,她独自去了很多地方,看到许许多多美景,但都不是看攻略来的,而是像天地间其他生灵一样,日日游荡所得。 有次她让帮佣kai带自己去爬了一次山。kai是本地人,名字的核心含义是大海,丽飒有时直接叫她大海。 那天她在山顶待到太阳西沉。身处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处,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极目远眺,近处可见白、黑、绿三色沙滩。再往远处,火山静默矗立。风从云海那头吹过来,天地间只剩一个小小的她。而当云絮擦着肩头飘过去,有那么一刹那,甚至忘了自己身处地球,连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一并忘在了风里。 而她最喜欢的,是那些没人打扰的时刻,独自立在漫长的海岸边,静静等晚霞从海平线漫上来。这里只要是好天,几乎日日可见火烧云似的落日。待漫天红霞把天空浸成软乎乎的暖橘色,心脏便跟着怦然而动。 白日见,夜里梦,她反复活在这些美丽的瞬间里。此前从未想过,自己竟在八千公里之外的夏威夷,成了一名真正的晚霞收藏家。 丽飒在夏威夷大岛拥有一幢度假屋,屋子坐落于一片棕榈树林中,背靠青山,面朝太平洋,视野极佳。房屋四周种满了热带植物,门口有一个漂亮的泳池。为了防备附近出没的野猪和野山羊闯入家中,房屋外围特意用火山石砌成了一道低矮的院墙。 某天,诸灵摒弃了长裙草帽,换上一身本地居民及游客都喜欢的阿罗哈衫??。丽飒很好笑地望着从上到下一身大花的她:“感觉夏威夷的海风已经把你所有的烦恼都吹走了。” 诸灵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花衬衫和花裤衩,也笑:“好像是的。” 她戴上一顶大草帽,准备出门去,这次丽飒又笑她:“感觉你现在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地方了,和原住民一个气质了。这里确定是第一次来吗?” “大岛是第一次来,欧胡岛的话,小学时跟家里人来过一次,不过时间太久,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丽飒摆手,一脸嫌弃:“欧胡岛不灵,那个地方被日本人占领了。一出门,全是日本人,根本没法沟通的。” 虽同住一栋房子,两人却各忙各的,鲜少一同出门。丽飒最近热衷普拉提,每天上午请私教上门指导,随后是长时间的游泳。下午她会处理一会儿工作,打几个电话。而余下的时间便坐在露台上喝咖啡,眺望远处的海浪。若游客稀少、风平浪静,她也会去海边走走。唯独晚餐,她一定会等诸灵一起。 一个长条桌,两个女人各坐一头,吃着饭,聊着天,有时也喝喝酒。 她们聊什么,家里的帮佣kai听不懂,她唯一能听懂的中文词语就是自己的名字“大海”,不过却隐约明白,能让丽飒神情如此愉悦,铁定不是买菜做饭、吃喝拉撒等琐事。直到某次耳朵里捕捉到一个鼎鼎有名的画家名字时,恍然大悟。哦,果然是艺术。跨越半个地球跑到夏威夷来谈艺术,两位东方女士好风雅,也好厉害的。 kai心里暗忖,这个年轻朋友在丽飒心里,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份量。把这个像小精灵似的漂亮女孩带回家的那天,丽飒甚至特意跑到附近的果林里,摘回两颗新鲜的木瓜和柠檬,亲手把木瓜切开,挤上鲜柠檬汁递过去,叫女孩子尝尝味道。女孩子说很特别,很喜欢。丽飒满面欣喜,从那之后,每顿早餐,必然会上一盘现摘的木瓜与柠檬。 诸灵每天外出,将岛上转悠了一个遍,风景都看尽后,丽飒开始带她去打高尔夫。诸灵对高尔夫并没什么兴趣,但丽飒的那些朋友特别有意思,姑且跟着,凑个热闹。 丽飒的本地好友里面,其中有醉心诗画的大地主,有热爱艺术的风雅官吏,也有时常出现在电影银幕上的熟面孔。这天,一场球打完,一行人回到俱乐部的餐厅落座用餐。这家俱乐部配有酒窖和储酒柜,专门为会员存放葡萄酒。丽飒去挑选存放在这里的佐餐葡萄酒,特意叫诸灵跟在自己身边。 诸灵见储酒柜中的几瓶红酒的贴牌与众不同,市面上从未见过,便拿起来瞧了一瞧,丽飒笑着跟她说:“这个是我自己酒庄里的酒,我爱酒,前几年索性自己买了个小酒庄,产量不高,但酒还不错,极易入口,到下半年葡萄采摘季,到时带你去看一看。” 诸灵不无惊讶:“有在市面上销售吗?” 丽飒摆摆手:“太麻烦了,我自己储存起来慢慢喝,多出来的全部送朋友。”选酒的时候,又笑着跟诸灵说,“你高夫尔再练一练,等明年再过来,到时你也挑几瓶喜欢的酒存放在这里。” 诸灵微微笑了一笑,没有接话。 二人逐渐熟悉之后,丽飒开始向诸灵谈起自己的工作及过往人生。 “我本来是学的是服装设计,后来意识到自己的兴趣在于珠绣,所以在大学毕业后,我决定重新开始学习。当时家里让我回去相亲嫁人,我不愿意,执意留在国外发展。那时自己一无名气,二无资本,可说一无所有,有的只是一双手和满腔勇气。为了推销自己的作品,我把自己的作品寄往各家服装设计工作室,询问他们是否考虑合作。” 说这番话时,诸灵离开上海已整整两周,此时她与丽飒已抵达法国巴黎。 丽飒工作室在巴黎市区,但她本人长居郊区一个宁静的小村庄,距离巴黎市区一小时车程的样子。她家房屋前有一片橄榄树林,一条清浅的小河顺着林边慢悠悠穿村而过。整个村子没几户人家,安静得可怕,同样也很美。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去争取,我对自己始终充满信心。就一直寄,一直问。直到有一天,我的作品被一位知名设计师看中,从此开始与他合作,渐渐在业界打响了名气,才有了今天的一切。”说到这里,丽飒令司机停车,抬手叫诸灵看村口一个指路牌。 诸灵抬眼一瞧,一株梧桐树上挂着一个很正式的指路牌,上以英、法两种语写着“那位中国设计师居住在此,请往前走”,文字后面,跟着一个箭头。 诸灵看清的同时,瞬间瞪大了眼,眸底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正凝视着一枚熠熠生辉的奥运会金牌。丽飒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嘴角噙着淡笑,眉梢眼角悄悄漫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我搬到这里以后,经常有人到这里找我,有做客的朋友,有来拜访的生意伙伴,问路的人多了,他们就专门做了这样一个指示牌。” 诸灵心中既有喜欢,也有仰慕,凝神看去,口中轻轻念出:“那位中国设计师居住在此……真好。” 丽飒笑着叹气:“这几十年,自己一路打拼,一路匆匆向前,几乎没什么心境和时间往回看,等一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年龄,说不定下一个路口,就有个死神埋伏在那里,是时候为身后做打算了。” 丽飒胸口涌动莫名的感伤,轻轻叹了几口气,回过神来,转脸朝诸灵看了几眼,心中喜悦,面上重新涌现笑容:“也许过个几年,等我不在的那一天,这个指路牌会换做‘那位中国著名艺术家埃莉诺居住在此’了。” 丽飒半开玩笑地说出这句话,然而眼中认真神色却令诸灵心头莫名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摇起了头:“不敢不敢,我一辈子都到不了您的高度。” “为什么还是老是您您您,以后直接叫我丽飒就好。”说到这里,忽而温柔一笑,“或者叫我阿姨也ok。等你时差倒好,安顿下来,我为你安排教师,开始学习法语。” 既然到了法国,自然要学习法语。诸灵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在巴黎开一家花艺工作室,重新组建一支花艺队伍。也可以投资一家花艺餐厅,我去年在东京一家花艺餐厅用餐,体验很好,亲近大自然和植物的concept贯穿始终。我觉得,要是你来经营管理这么一家餐厅,以你sense,绝对能做得更好。当然,你也可以留在我身边,今后为我管理工作室。” “但是我对珠绣一窍不通。” “不论作为设计师,还是花艺师,台下的十年功固然重要,但审美和热情才是整个工作的灵魂。你有审美和热情就好,需要动手的工作,交给别人去做。不过这个不急,你先学好语言再说。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一切太过顺遂,太过完美,感觉反而有点不真实,像做梦的感觉。不过转念又想,顺遂总比不顺好,这样一想,心情明朗起来,于是郑重道谢:“谢谢你。” “小elli,你不明白,我真的很喜欢你。”丽飒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目中温情脉脉,“我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丽飒的家隐在村落里,不是那种传统的石砌乡间老宅,而是一栋极具设计感的现代建筑。上下两层的空间里,墙体用了大面积玻璃,采光格外通透,像一座藏在乡野里的小型艺术展馆,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出来欢迎主人归家的,是家里的厨娘兼管家。厨娘应该是丽飒最为倚重的心腹,见着丽飒的面,就叽叽咕咕做起了汇报,说的是法语,诸灵半句不懂。但应该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因为说和听的两个人面色都不怎么愉快。 诸灵被引入一楼客房里休息,打开行李,找出旧手机充电。她在夏威夷换了新手机和号码,旧手机已关机多日,想看看是否有遗漏的重要信息,并顺手将新号码发给阿伦。阿伦帮她养猫,答应今后时常给她发猫咪照片。 旧手机刚连上网络,瞬间弹出一堆未读消息,草草浏览了下,没发现霍世泽的,心内如释重负。去检查最近通话记录时,却忽然想起手机此前一直关机,怎么可能会有来电记录?自嘲般地笑了笑自己的糊涂,索性把消息一股脑删除了,同时关机,取出电话卡丢到一旁。 休整完毕,厨娘来请,午饭时间到了。午饭是法餐,列席的依旧是两个关系日益亲密的女人。 开胃香槟上来,两个女人共同举杯,共祝旅途的圆满结束,同时也为她们崭新的友谊与合作拉开序幕。铺着亚麻桌布的餐厅里,各个角落都有鲜花点缀,日光透过窗沿落在身上,场面温暖又动人。 一杯香槟下肚,冷盘热盘上来几道之后,丽飒心情愉悦,向诸灵介绍起菜品来了。喏,这道是法式焗蜗牛,是法国大餐的标志性菜品。这道是法式煎鹅肝,啊?你不爱吃?为什么?这可是世界三大美食之一。哦哦,确实确实,的确是一道有争议的菜品。残忍是残忍了点,但是美味啊! 两个亲爱的朋友谈笑风生间,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张陌生的年轻女人面孔,着淡蓝色工装,像是专业看护一类的人物。女看护推着个轮椅,悄无声息地滑至近前。 一名年轻男子静坐于轮椅之上,面色苍白如纸,栗色的长卷发柔顺地垂落在肩际。他的轮廓带有西欧人的特征——深邃的眼窝与菲薄的嘴唇,唯独那双漆黑的眼眸,显露出中国母亲的血脉印记。乍看之下,他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宇间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郁,隐隐透着一种神经质般的紧绷感。 诸灵一瞬明白,眼前此人,应该是厨娘与丽飒烦恼的根源。 丽飒向年轻男子招招手:“夏尔,我的孩子,快到妈妈身边来。” 此刻,这位女权主义者的目光充满柔情与怜爱,再无半分平日对外展现的冷酷、刻薄与不近人情,唯有如天底下所有母亲一般的慈爱。 惊愕之下??,诸灵垂眸轻啜一口葡萄酒,借酒杯遮挡,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的情绪。 女看护将夏尔的轮椅推到丽飒跟前,丽飒为他介绍诸灵:“这位埃莉诺,小elli,她从上海远道而来,是妈妈的朋友,也是未来的工作伙伴,接下来会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顺便学学法语。”又为诸灵介绍他,“这是我的夏尔,charles。哦,对了,他会中文。” 夏尔被推至餐桌边,取过香槟酒瓶,自己为自己斟满一杯,望着杯中浅琥珀色液体,眉间的阴郁顷刻消散,脸上浮现喜悦神色。随后,他举杯朝向两位女士,致以一段优雅动人的祝酒辞:“today is a gift,众神羡慕我们,因为我们所拥有的每一天都因生命短暂而无比美妙。”话音落下,脖子一仰,酒杯见底,一滴不剩。 这对母子,一个整天死神埋伏,一个开口生命短暂。实在与众不同,更透着一股诡异的趣味。 丽飒颇有些担心地望着儿子,但不愿当着客人的面扫他的兴,便没说什么。夏尔连续两杯酒下肚,手明显颤抖起来。女看护端来一小碗褐色饮品,叫他喝了。饮品气味不怎么好闻,看上去像是什么药物,或许是补品。他不肯喝,女看护温柔哄劝半天,他纹丝不动,神色渐渐烦躁起来。 结果丽飒趁他不注意,突然起身,托着他后脑勺,抄起小碗就往他嘴里灌,他一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全都咽了下去。 诸灵幼儿园生病都没被大人这么灌过药,见他们母子相处情形,一时惊住。 夏尔被呛到,大声咳嗽,手中香槟杯险些掉地,诸灵坐他旁边,下意识伸手去接,并轻声问:“你还好吧。” 夏尔甩了下头发,取餐巾拭去下巴上的药汁,对她笑了一笑,面目极英俊:“我只是快要死了,但不要紧。谢谢。” 夏尔酒喝的太急,很快醉去。丽飒示意女看护将他推走,随后转向诸灵,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肯定觉得我的做法挺奇怪的,但对他这种孩子,不这么来真的不行。他生性桀骜,难养难教,后来又出了一场事故,身心都受了重创,脾气就更阴晴不定了。” 言及此处,丽飒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靠着自己的头脑、傲气,以及一双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人生当中的唯一挫折,就是生出这个儿子,他是我此生过不去的坎,是我至今攻克不下的堡垒。”又拍了拍诸灵的手,“如果他对你说什么任性的话,或是乱发脾气,你不用管他就是了。” “好。”诸灵点头。新朋友事业成功,可钦可敬。慈母情怀,更是令人动容。 巴黎丽飒的家里,两个亲密挚友谈笑风生,岁月静好。而万里之外的上海,霍家却是风雨欲来。霍太跟天塌了一样,感觉有把利刃架到脖子上,寒气逼人。因为霍总把他两个女儿从海外召了回来,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作者有话说: 狗血很猛烈 第72章 织光时代 我的小el 第72章 织光时代 我的小el 霍世泽在胡家当着百十来号宾客的面被小花艺师拐走, 二人的秘密恋情随之浮出水面,消息瞬间在胡家亲朋好友间传开。胡家面上无光,当天致电霍总,指责霍世泽行事任性。 次日一早, 霍世泽回家摊牌, 霍总未当场表态, 也未问责, 只称身体忽然不适,要去日内瓦做个全面体检, 同时静心疗养一段时日。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 身边若无亲人陪伴难以让人安心,助理虽在侧, 终究不如儿子贴心, 于是便带上了霍世泽一同前往。 抵达日内瓦后,霍总先做体检,随即入住疗养院。这家疗养院霍总是常客了,他钟情于此,只因周边坐落着几座百年历史的马场。 霍总年轻时酷爱马术, 甚至曾梦想成为职业运动员, 然而身负家族重任,注定无法随心所欲, 但对马的喜爱,贯穿岁月, 从未消退。他本打算年内交棒卸任, 到此投资一座马场,每日与马为伴,安享清闲, 谁知儿子竟在这个节骨眼迷失了方向。不过霍总并未过分担忧,他相信儿子会如当年的自己一般,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能够选出那条正确的路。 阿尔卑斯山麓,日内瓦湖畔,父子俩白天钓钓鱼,骑骑马,深夜就围着篝火漫谈人生理想。两周与世隔绝的静居结束,霍总见儿子身上躁气褪尽,态度也还算端正,感觉差不多可以好了,便宣布身体养好,带着儿子返回上海。 霍总的不适,向来灵活多变,全凭场合需要而定。一把年纪的人,争吵只会伤身耗神,所以他会适时飚飚演技,以退为进。 霍太这天亲到机场接机,见丈夫养得丰润了些,儿子清瘦了些,颇有些心疼,不过好在父子俩全程相安无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在儿子的人生路上,丈夫从来都是副驾兼导航,提前帮他避开所有暗礁险滩,他只需要稳稳把住方向盘,控制好油门和刹车。此次亦不例外,就在儿子即将偏离航道的刹那,丈夫及时介入,稳稳刹住了局势。 天下太平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两个继女,世清、世宁忽然现身上海。当她们姐妹二人踏进西郊大宅时,霍太竟毫不知情。待她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接风晚宴已然备好。 这两姐妹既非例行的述职,也非老父亲念女心切的真情流露,而是敲山震虎、给儿子下马威的手段。对此,霍太心知肚明,一时六神无主。 追根究底,事情还出在霍世泽身上,他刚回上海便再犯过错,霍总动了真气,事态急剧升级。 霍总日内瓦静养归来的第二天,家中设宴招待胡家一家三口。国宴水准的家宴,霍总亲切,霍太热情,胡家对霍家的招待与态度高度满意。宴席上两家人笑语晏晏,两周前那件让胡家人颜面尽失的事情,仿佛压根没发生过。 胡太太这时再打量霍世泽,越看越欢喜,完全忘了之前生的那些闷气,就觉得,哦哟,气质迷人,面孔帅气,太完美了,理想远超预期。和婉华站在一起,叫瞎子来看,都是一对璧人。 席间,霍世泽喝了几杯闷酒,很快醉倒,霍太本来打算安排司机送他回家去休息,胡太太立刻善解人意地开口:“我们婉华正好要回市区,就让她送一下杰森,顺路,便当得很。” 霍太接受了胡太太的好意,请婉华务必将儿子送回家中。到霍世泽寓所,车库里停车时,里努斯跑出来查看情况,婉华看着喜欢,就留下来逗了会狗。 霍世泽醉意上头,却不肯去休息,喊了几声里努斯,它没过来,他火了,说它耳朵有问题,捉它过来,给它清理耳朵。估计力度和手法不对,里努斯不开心,回头给他手腕来了一口,一圈牙印很快有血渗出。里努斯在他家里养了那么多年,性子一向温顺,唯一一次咬人,居然是咬他。 婉华看他手腕出血,大为惊恐,立即将他拖到洗手间去,帮他仔细冲洗伤口。洗完之后,她坚持要送他去医院打疫苗,他不肯去,只说:“里努斯一直有打疫苗,伤也不是特别严重,没必要这么折腾。” 婉华苦劝:“是否打疫苗,要让医生根据严重程度来综合判断。这种事情,赌不得运气,万一里努斯身上有细菌呢?我觉得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边打疫苗,边观察。好不好?” 苦劝再三,将他给劝上车。婉华重新当起司机,不辞辛苦地开车载他前往医院。 到医院挂了犬伤门诊,医生的说法和婉华是一样的,先打疫苗,回去观察狗的表现。狗十天内若无事,后续未接种的疫苗可以直接终止。 回程依旧是婉华开车,运气不好,竟发生轻微碰撞事故。前车是一辆崭新的新能源车,仅被蹭掉了一点车漆,不严重,车主却心疼得直跳脚。疫苗反应这时开始出现,霍世泽眉目倦怠,低烧咳嗽,嗓子疼痛,各种副作用依次发作,只想早点回去休息,不耐烦等报警处理,更没心情听对方抱怨啰嗦,便叫他报个价格。 霍世泽上两个月才换了车子,仍是他钟爱的宾利。新能源车主打量着这辆全新宾利飞驰,又见婉华一身奢牌,而男乘客亦是气质不凡,暗喜碰上了不差钱的主儿,嘴一张就直接开价两万。 霍世泽转账前,婉华拦住他,向车主再次确认:“两万块,你确定这个金额没问题?” 这种程度的剐蹭,行情是两到三百,两万元足够修补一百次。车主自知这个价开得离谱,但他一来将新车视若珍宝,珍视程度堪比性命;二来笃定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都是不谙世事一掷千金的傻瓜蛋,竹杠随便敲敲的,所以嘴巴很老,强调说:“我这是刚提的新能源新车,补漆修理费用特别贵。” 霍世泽问对方:“你准备怎么收款?” 婉华低声提醒:“他在敲诈。” 霍世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连眼皮都没撩一下,钱转给对方后,偏头示意婉华坐到后排,自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婉华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多少偏恼火的吧,事故本身她不在意,也不在乎赔偿金额,却无法忍受霍世泽对待她的态度。这段感情既然是自己求来的,便注定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无可奈何。唯独那个趁机敲诈的车主,罪无可恕。 婉华未发一言,默默和他换了位置。车辆驶离路口,她立即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位与胡家关系亲密的朋友,她语气轻松随意,轻描淡写地提及了刚发生的追尾事故以及车主的敲诈行径,末了,报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电话挂断,车厢内重归死寂。没几分钟,前方路口警灯闪烁,两辆警车呼啸而至,迅速设卡拦截。若是为了截停刚才那名漫天要价的车主,那么刚才婉华电话联系的朋友能量确实惊人。 后半程,霍世泽缄默不语,单手搭着方向盘,身子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思绪忽然恍惚??,模糊中记起从前某个日子,好像也遇上过这么一桩不起眼的小车祸,可印象里的结局,和眼前??截然不同。 不知从哪一秒开始,视野中的色彩层层褪去,斑斓的霓虹与林立的建筑褪色为单调的灰白。想来还是疼痛发作的缘故。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晚。与霍世泽在他寓所道别,叮嘱他好生休息,婉华叫了一辆专车离去。专车行至前方路口,绿灯骤灭,红灯亮起。车辆停稳的瞬间,婉华无意转头,视线恰好掠过身侧并行的一辆出租车,微微一怔。 出租车后排车窗半降,一个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的面容大半埋在阴影里,辨不清轮廓。然而,他身上的军绿色飞行夹克和领口的白衬衫,让婉华瞬间认出了他——那是她整个下午都与之相处的人。 心跳骤然加速,莫名的危机感袭来,几乎没有多想,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半句多余的铺垫都没有,只问一句:“你去哪里?” 霍世泽沉默了两秒,答说:“出个远门。” “所以你去哪里呢?”她追问。 他现在应该很不舒服,声音听上去有点低沉且疲惫:“夏威夷。” 中午时分,霍世泽还陪同父母招待胡家人,谁知到了晚上,他竟一声不响跑了。霍总震怒之下,连夜将海外的两个女儿召回。次日西郊大宅内,父女三人围坐谈笑,从家常琐事聊到工作,气氛融洽热烈。??唯独霍太太在一旁默然无声,半个字也插不进??。明明身处自家宅邸,她却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霍太中途离席,给儿子打电话,他不接。她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重整神色回到桌前,拿起筷子,目光扫过菜肴,但没落下,末了,将筷子往筷架上一顿,声响不大,却足以让父女三人闭嘴。 霍太目光在姐妹二人脸上轮流扫视,开口说:“家庭聚餐变战略会了,知道你们忙,但不是这个忙法。菜都凉了,先吃饭吧。” 万里之外,午宴未歇,丽飒与诸灵对饮正酣。两瓶自家酒庄产红酒饮尽,二人都醉了,丽飒领着诸灵上楼,去看自己这些年收藏的宝贝。夏尔的卧室及客房都在一楼,二楼整层为丽飒独占。除了一间卧室之外,其余空间全是她的收藏室,有恒温恒湿书画室,亦有华服珠宝专用收纳室。 一路参观到存放华服珠宝的房间,丽飒侧过头笑着问诸灵:“你觉得我这些收藏怎么样?” “都好美。” 丽飒眼中笑意更深:“喜欢吗?” “喜欢的。” “那将来都留给你,我的小elli。” 诸灵很醉了,嘻嘻哈哈应着:“好的,丽飒女士。” “你可以叫我阿姨。” “好的,丽飒阿姨。” 丽飒喜悦,将一枚硕大的卢比来手镯套在她手腕子上。诸灵晃了晃手臂,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光芒,不禁笑起来:“哇,像是豪华手铐呢。” *** 丽飒家小楼后有一座极漂亮的花园。次日清晨,诸灵醒来,推开卧房的后窗,闻到花园里的木槿花开了,这花的香气极其独特,既有青草的洁净感,还夹杂着一丝哈密瓜般的甜蜜,闻之令人心情愉悦。诸灵心里很喜欢,于是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巡园。 花园里已经有人先她而至,是夏尔。夏尔坐在花园里抽烟,诸灵花园里转悠的时候,感觉身上有一道视线追随着自己,遂转过头去,问他:“你看什么?” 夏尔抬起下巴,眯着眼睛,对她说:“你好丑。” 诸灵愣住,反应过来,恼火得不行,忘了丽飒交代她的话,怒而反击:“你好臭!” 这下轮到他傻了:“你说什么?” “还有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邋里邋遢,又臭又挫,回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再出来,好吗?” 夏尔面目涨红,直直瞪了她几秒钟,终于说:“好的,老婆婆。”摁死烟头,愤怒地甩了下长头发,驱动轮椅,径自去了。 丽飒一早就去工作室了。她走前先来关怀诸灵,叫她在家好好休息,道是给她联系好了法语家教,明天开始就上课。又嘱咐她说,想吃什么,直接跟厨娘说就行,厨娘英语水平尚可,简单沟通完全没问题。 诸灵上午巡园,看了花花草草,回房间看了会书。下午无事,端着一杯咖啡,到小楼前面的橄榄树林里转了转,不巧又遇见了夏尔。他衣服真换了,头发依旧半遮着眼睛,不过看着清爽了些。 上午诸灵一直在花园里面,所以他就跑到前面的橄榄树林里来了,这里也有一套户外桌椅,他面前摆着酒,在自斟自饮。诸灵转悠过去,他瞧见,先向她打了声招呼:“老婆婆,你好。” 诸灵抬眼瞧了瞧他,没搭理他。 他像是完全忘了早上还发神经、和她针锋相对的事,笑眯眯地开口请求道:“你可以帮我摘一些橄榄吗?” 这个时节的橄榄又小又青,明显还没成熟,便问他:“你要橄榄干嘛?” “当然是吃。” “没成熟的橄榄也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清脆爽口,别有风味。” 她帮他摘了满满一把青橄榄,他拈起一颗,咬下半只,嘎嘣嘎嘣嚼得脆响,一脸享受,并问她:“你要不要尝试下?” 她好奇心起,给自己也摘了一颗,吹了下,一口咬下去,又麻又涩的酸味直冲天灵盖,瞬间眼泪与口水齐出。回头撞见他一脸狡猾笑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全是演技,就是为了骗自己吃没熟的青橄榄。 诸灵呸呸呸吐了几口,苦着一张脸。夏尔诡计得逞,幸灾乐祸笑了半天,末了,说她:“你是一个笨女人。” “太没有礼貌了,对女孩子不可以说这么粗鲁的话!” “你其实是她为我找来的的babysitter吧?” 诸灵才来几天,便发觉这家里人人都怕他、躲着他。只因他喜怒无常,性情乖戾,除了丽飒,别的人根本管不住他半分。只要丽飒不在,那个女看护也放任他喝酒抽烟,不敢严加约束。此刻,他神情倨傲,语气尖刻得让人不适:“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要换一个既可爱又聪明的babysitter。” 她怒了:“你开什么玩笑?” “你要在我们家呆多久?” “呆一辈子,我是永久牌,怎么样,开心吗?”劈手将他手里的酒瓶夺掉,“惹恼babysitter后果很严重,我要没收你的酒!” 夏尔想夺回,奈何动作没她快,眼睁睁看她将剩下半瓶红酒全都倒在了地上,顿时神经质发作,拼命抓头发,口中叫:“啊,好痛苦!” 她得意洋洋,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咖啡杯,与他的空玻璃杯轻轻一碰,一脸可恶笑容:“来,让我们为痛苦干杯。” “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彩礼八万,不议价》 第73章 织光时代 彩礼八万, 第73章 织光时代 彩礼八万, 诸灵倒过时差、适应新环境后, 便开始上法语课了。时值晚夏,园中花卉次第开放,花期接连不断,一花未谢一花又开。因此, 她只要有空闲, 便爱去花园里转悠, 看看书, 背背单词。 家里其他人都有事情做,只有她和夏尔两个闲人, 天天在门前屋后转悠, 难免时不时就撞见。诸灵直接把他当成空气,看都不看他一眼。 夏尔和她交锋两次, 次次落下风, 明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却非要来招惹,见面又唤了她一声“老婆婆”。诸灵只觉得他幼稚得可笑,像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连搭理的兴致都没有, 目光只在他脸上扫了百分之一秒, 随即又翻起了手中的书。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盒香烟,点上。一支烟燃尽时, 忽然开口:“我们可以组个组合,就叫失意者联盟。” 诸灵朝他淡淡瞥了一眼:“谁失意了?” “当然是你, 你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呢。你四肢健全, 头脑还算正常,那么肯定是感情受挫了。” 她惊讶于他的敏锐,但没有接话。他又朝她手上看了看:“在看什么?” 她姑且把封面给他展示了一下:“一本讲如何转念的书。” 他念书封上的推介短语:“一念天堂, 一念地狱?” “人的心念一转,所处的境况也会随之改变。比如我弄丢一把为我遮风挡雨好多年的雨伞,但想到他可以为世界上另外一个混蛋挡雨,也算是一件好事。”说完,轻轻吁一口气。 “原来你们笨女人喜欢这样安慰自己?”他好笑起来,“如果这就是你的全部烦恼,那我的可以称为灾难了。” “你的腿怎么回事?” “交了几个损友,嗑嗨了,半夜飙车,一场车祸,死了几个人,但有个幸运的家伙存活了下来,你猜猜看,这个幸运儿是谁?”夏尔像是说着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笑起来,然后来问她,“现在轮到你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你所见,学习法语。” “我想问的是,她是怎么说动你,让你从上海来到法国的呢。” “在我失恋又失意的时候,丽飒女士从天而降,为我带来一棵忘忧草,于是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我猜,这株忘忧草的功效绝不仅限于忘忧安神,它的根须里,一定蕴藏着财富、声望与机遇。” “我很欣赏和喜欢丽飒女士,是因为她活成了我理想中的样子。无论身处什么环境,女性能以自身力量取得成功,对所有女性都有着极强的正向意义。而你,开口就是财富声望,未免太狭隘了。??如果你一生最大的骄傲仅仅是有钱,仅仅是财富,那么你生下来就达到了人生的巅峰。恭喜你。” 他朝她微微一笑:“老婆婆,你有一点点天真,还有一点点可爱。” *** 傍晚时分,诸灵一天的学习结束,跑到门口橄榄林子边上坐着。 “bonjour,老婆婆。”夏尔先她而至,已抽了一堆的烟头。 “下午好,幸运儿。” 今天的天气尤其好,日光穿过树叶缝隙,碎成满地斑驳柔光,诸灵蜷在一张户外藤椅上,任由西沉的阳光裹住全身。微风拂过,花香裹着草木清香,弥漫每一个角落。 夏尔点燃一支新的香烟,又抽出一支递到她面前。她犹豫了一瞬,自大三那年起,就没再碰过一支烟了,此刻心想,管他呢,还是接过。打火机没火了,她与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探身靠近,借着他烟头的火光,点燃了自己的这支。 女看护过来,将夏尔推走,今天有医生来为他做身体检查。 眼睛余光瞥见前方道路有辆出租车驶来,应该是夏尔的医生到了。 烟草的辛辣过于猛烈,才两三口,意识便瞬间坠入半梦半醒的??氤氲??之中,将书盖在脸上,口中哼起很喜欢的一首歌儿,朦胧的视线边缘,一道身影正悄然靠近。 来人身上有一股不同于花园里任何一种花香的香气,像是整齐排列的木柴在阳光与雨水间散发出的淡淡木香,是一种在人群中一个呼吸就能辨认出来的美妙味道。 到得跟前,来人问:“为什么要换手机,是为了彻底切断和从前生活的所有联系?” “??oui??。” “很好,法语都学上了,准备留下了?” “ouiiii。” “你是猪头吗,遇到问题,你的脑子里只有逃避一个选项吗?” “ouiiiiiii。” 指间香烟被抽走,盖在脸上的书也被拿开,诸灵睁开眼睛,霍世泽的脸就在正上方几厘米处,他瘦了一些。她目光在他脸上盘桓了许久,才慢吞吞开口:“你来干嘛啊?” “我来把那只走失的猪头带走。” 她把书夺回来,重新盖在脸上,他火了,一把甩掉,上手就来拖她。她只是不肯动,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哪怕今天是世界末日,我都不会挪动我的身体,因为现在我已置身天堂。” “是吗。” “什么是不是,听不懂我的中文啊?” “起来,马上去收拾行李,今天的晚班机还来得及。” “你要是听不懂,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明明白白再说一遍:抱歉,你给我的爱不够做我爸爸。给我的钱,也不够做我老公。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说起这个,丽飒女士许诺给你什么条件,给你多少钱和爱,让你跟到法国来?” “我打算竞选法国议员,她会帮助我当选。” 他说她是猪头,手上力道加重,将她从藤椅上一把拽起。她本能地挣扎,却被他顺势反手一带,整个人被迫贴向近旁的橄榄树,背脊紧紧抵住树干,退无可退。她挣扎了一下,想抬腿踢他,才抬起,就被他用膝盖狠狠抵住,隔着薄薄的衣料,把她的腿卡在树干和他的腿之间,连侧身挪开的缝隙都没给她留下。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咬着牙齿问:“她有没有带你去她世界各地的度假屋,有没有谈起她的收藏,向你展示她巨大财力与能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中大运捡到宝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怎么,你不会是眼红嫉妒了吧。这世上总有人既有能力又有好运,所以才会有名利双收这个词语啊。” 他气极,反倒乐了:“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想拥有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么就要去做从未做过的事情。” 她心头莫名泛起一股不适感,下意识地反驳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这句话:物循其理,事无偶然。世界上没有奇迹,只有不小心符合规律。” 他说一句,她回一句,嘴上绝不认输。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橄榄树前,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你来我往地争吵着,说了很多废话和气话。不知不觉间,天色向晚,丽飒从工作室回来了,一下车,看见霍世泽在家门前站着,不觉一怔。 这对感动宇宙好姨甥相对无言,气氛尴尬。晚餐时分,四个人坐在一张长条桌旁,随意喝着酒,闲聊一些时候,气氛渐渐缓和。 丽飒开始关心起霍世泽了:“看着憔悴了些,也瘦了很多,怎么了,为情所困了,还是工作出了什么麻烦?” 他表示:“小麻烦而已,无妨,生活常态。” “前阵子听说你去总部的日期已经定下来了,这样的话,订婚应该也快了吧。” “估计很难,应该不太会。” “是吗,你父亲也是这么想的?或者应该这么问:他知道你现在这里吗?” 他微微一笑,默不作声,继续喝自己的酒。 丽飒倒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好像很冷静,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担心和不开心吗?” 他口吻淡淡:“不太会有,我总是这么冷静和平和。” “你就没有什么讨厌的事情吗?” “不,我什么都不讨厌。”他神情平静,回头朝诸灵脸上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世间多么美好,一切都如此美丽。” 无论怎么嘲,他都八风不动,丽飒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明天要带小elli去看个画展,顺便见几个朋友,你有时间一起来吗?” 他说:“下次吧,这次估计不行了,我们明早就要启程回上海。” 丽飒表情严肃起来:“杰森,我今天跟你把话彻底挑明,我要和小elli开展全新事业,如有可能,我会把她培养成我的继任者。这个女孩子心里不只有儿女情长,她也有自己的抱负和梦想。你能不能多尊重一下她自己的想法?” 霍世泽像是将她刚才那番话听进了心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居然点了点头,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没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唇角已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丽飒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餐桌上的空气像被瞬间冻住。最后还是家里的厨娘来解了围,她来向丽飒汇报工作,说客房已经为客人准备好了。 “不必,我和她,”霍世泽听见,指了下诸灵,“我和女朋友一个房间就好。” 他把“girlfriend”这个词咬得极重,话音才落,厨娘眼中的迟疑一闪而过,立刻转头看向丽飒,又极快地向夏尔脸上瞄了一眼。夏尔正慢条斯理地抿着红酒,嘴角噙着几分讥讽,丽飒的神情亦是一滞,不过转瞬便恢复如常,未显丝毫失态。 诸灵把他们几人神色的微妙变化全看在了眼里,整个人愣了一瞬,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心底冒出来,下意识转脸看向丽飒。 长条餐桌的另一头,丽飒也正安安静静望着她,眼神接住了她没说出口的疑问。两个都能轻易感知旁人情绪、一眼看穿人心的女人,只隔着不到一米的空气对视了两秒。所有没说透的试探、确认和心照不宣,都在这一个眼神里完成了传递。 诸灵陷入短暂的迷茫,魂游天外似的,怔怔不语。丽飒又看她一眼,却没等到任何肯定的回应,又瞥见霍世泽那气定神闲、势在必得的眼神,脸上渐渐浮起失望之色,一语未发,起身离去。 晚上二人进了一间客房,倒没再争执了。别人家中,实在不方便吵架,而且一旦独处,气氛立即变得暧昧,随意几句问答,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变小好多。 他自从进了房间,视线便锁在她的脸上。一段时间没见,她除了别扭,还有点懊恼,所以处处躲着他,但没几分钟,还是在穿衣镜前被他面对面抱住,抬头,凝视,心跳乱了章法。 他抬手理了理她的额发,见她闷闷的,低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想删除你的回忆,顺便连自己的也一起删除了。” 他一笑,问:“法语学了多少?” “一点点,几句日常对话。” “说一句来听听。” “tu me manques tellement??。” “什么意思?” “那位来自中国的著名花艺师的豪宅向前50米就是。” 他低头看着她:“是吗?” 闲话淡话几句一说,她问他怎么瘦了,又随口问了一句身上的肌肉是否还在,他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带到了小腹上,这里肌肉紧绷,有点烫。又在她耳边低声诱哄:“把我衬衫脱掉。”嗓音温柔到极致,裹着克制的侵略。 她手颤,连解扣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只能自己解了。 他俯下身,嘴唇相触的前一秒,她偏头躲了躲,说:“今天不是很有心情。” 他更贴近几分,语气带着点狠戾的劲儿:“比起你不想做的心情,我想做的心情,绝对占上风。” 抬手关了灯,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住皮带搭扣,一声冷脆的金属轻响过后,皮带应声解开,从西裤里抽出来,甩手远远丢到床角。那道清响像电流似的窜过她的脊背,她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稍稍侧过脸,睫毛低垂着,不去看他。 他猛地把她拽到跟前,指节发狠扣住她的脖颈,鼻尖抵着鼻尖,嘴唇狠狠压下来:“我他妈爱你,懂不懂,懂不懂!” 他在太多地方说过爱她:在深夜无人的街头,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在沙发塌陷的温存处,在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旁,在电梯门闭合的刹那,在潮湿的海风中,亦在月光照进的卧室地板上。然而,无一时刻如此刻这般,让她心口疼痛。 他扣着她的腰往床上带,手上力道又沉又急,她后背磕到床垫的瞬间,想对他说什么,他这时整个人覆了上来,张嘴,侵略。 他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侵略性吻上来,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点狠,呼吸沉重,气息滚烫。从额头一路滑到到鼻梁,最后狠狠咬在她的唇瓣上,尝到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锈味也没松开,另一只手顺着她软下去的腰侧,一路往下探去。 她这阵子跑了很多地方,加上精神上的疲惫,状态一直没有调整过来,身体有点虚弱,因而体感格外强烈,偏他此刻像完全失了控。 黑暗里全是他的气息,她脑子里最后一点清明也散了,什么都想不起了。再后来的一切,就身不由己了。与其说是身不由己,不如说在这一刻,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她的身体永远知道正确答案,只是沉默着,从不与她的头脑争辩。 于是颤着睫毛,闭上眼睛,主动放弃了视觉这道最本能的防御,把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全交了出去。 世界就此褪去,视线里的光影瞬间碎得一干二净,房间里只剩彼此的气息,温度,以及皮肤上最细微的颤栗。 中场休息,那点散成碎絮的神志刚往回拢了一点时,她低低开口,请他轻一点,这里是别人家,且隔壁住着一个神经质的人,对噪音的忍受程度要比常人低。这句带着慌意的求饶,竟像一根火星点着了引线,他收臂,狠抱,越抱越紧,紧到骨头发疼,发烫的指节扣着她的腰,沉重的呼吸扫过她的脸、蹭在颈后,汗湿的碎发黏在额角。下一秒冲撞的力道直接翻了倍,半分收敛的意思都没有。 他清楚她所有喜好,深知她所有深藏的敏感点,偏要在她喘不上气的间隙,精准地往最受不住的地方顶一下,把她所有的挣扎全碾得稀碎。 潮水褪去后,房间变得安静,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她抬脚把他往旁边踹,没踹动。他低笑着顺势把人抱得更紧些,腾出的那只手替她把散乱的发丝都理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心情不太稳定的小朋友:“刚刚把你弄疼了吗?”声音温柔得不留余地。 等他终于肯放开她,她缓了缓神,默默起身往浴室去,他随手扯过浴袍往身上一披,抬脚就跟了进去。等踏出淋浴间,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拿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一边说:“明天早点起来收拾行李,我们乘上午的航班回上海。” “回去之后呢?”她抬起眸子,静静看着他。 “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他亦回望着她,神色平静,如一潭深水,半分波澜都没有。 “是吗,你那些传绯闻的朋友……” “我不需要别的,你也不需要。” “还有……” “说了交给我,天不会塌。”他再次打断她。 “知道了。”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会跳月亮之上吗?” “我为什么要跳那个?” “连一点共同兴趣爱好都没有,我干嘛要跟你走。” “这个有点难度,你可以提别的要求。” “彩礼八万,不议价。” 作者有话说: 《两个恋爱脑》 有动词就会被锁,接下来会不停修改,更新提示请无视。 第74章 织光时代 两个恋爱脑 第74章 织光时代 两个恋爱脑 因为“彩礼”二字, 霍世泽再一次被深深震撼。人生以来,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一个女孩子嘴里听见这个词语,尚未来得及消化这份错愕,诸灵已经改主意了。 “我想到一个更具挑战性的。”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世界杯花艺大赛的官方页面, 举办地标注着——荷兰海牙。她抬眼看向他, “我要你陪我去看这场花艺大赛。” “什么时候?” “后天。” “门票买了吗。” “买不到了。” “ok, 那就去吧。” 诸灵于九月离开上海,当月底在巴黎被霍世泽找到。他计划立即返回上海, 但诸灵坚持要去荷兰看花艺大赛, 她的诉求,他一般都会为她办到, 便搁置了家中的一地鸡毛, 临时改变行程。这一耽搁,直至十月初两人才回到上海。 回到上海之后,日子很快回到了原本的轨道。诸灵回半山花境复工,而霍世泽则驱车前去面见父亲。他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也清楚眼下自己的处境, 总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所以打算将这件事情一次性说清楚,做个了结。 父子俩感情深厚, 即便霍总此刻怒其不争,也未彻底失望, 仍寄希望于他能听进劝诫, 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郑重,一字一句地告诫:“保护好自己用努力换来的一切,远比一场脱离轨道的冒险来的实在。”他与霍太的态度是一致的, 总认为儿子找平民女子是在冒险,是为了刺激。 霍世泽的态度平静却坚定:“我不会放弃这段感情。” “但是你有义务把家族传承下去,即便不是胡家,也要找个相当的家庭,就和当年我和你妈妈的结合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儿子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平静,坚定:“迄今为止,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维系的每一段关系,从来都绕不开各方权衡与现实考量。但唯独和她在一起,不来自任何压力,也不出于任何权衡。这段感情,是我最后想要守住的东西。” 过去两周的静养与父子深夜长谈,此刻看来全成了笑话。霍总怒痛交加,声音颤抖却严厉:“婚姻,是人生最大的一笔并购案!你是要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去执行一笔注定失败的并购?” “如果因为她,我受到伤害,亦或是并购项目失败,完全没关系。我们准备……”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余下的打算和规划未能说出口。霍总盛怒之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当场就被紧急送往医院留院观察。 这下好了,霍太这里不仅天塌了,地也崩了,世界末日降临了。 霍世泽与诸灵自回上海后,虽刻意保持低调,但霍总忽然住院,霍太的料理教室也无限期停课的消息还是很快传了出去,没几天,便在他们社交圈中传遍。 诸侯夫人们都摸不着头脑,她们的反应与婉华生日宴上的宾客是一样的:这个男人,他生于霍家,怎么可能不清楚资本增值与家族永续的这个底层逻辑?情感在这个圈层里,从来都只是次要变量,最多是维系关系的润滑剂。放着诸多门当户对的联姻人选不选,偏要找个小花艺师,他到底图什么?这不是昏头是什么? 霍总住院,霍太在家里煮了滋补汤水,由女秘书陪同送往医院。霍总的两个女儿世清和世宁已守在病房内。此前两姐妹已离开上海返回各自家中,一接到父亲入院的消息,便立刻启程赶回。父亲是被弟弟气得入院,两姐妹心中暗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意在占据先机。 霍太是不可能和两个心怀叵测的继女共享天伦之乐、happy together的,进了病房,对世清excuse me一下,请她让出床头位置,自己款款落了座。 病床前坐定,霍太取出自己的保温杯,轻轻啜一口茶水,又向对面的世宁也excuse me一下,请她回避,自己要和她的爸爸说几句体己话。 把两个继女赶出病房,闲话才来得及说了几句,霍总就跟她挑明:自己的退休计划暂缓,原定让儿子今年内接位的决定,不作数了。 关心好老公的身体,从病房出来,霍太的感觉就是,太阳唯独不肯照耀我,整个人懵了。 虽然理智上明白儿子的任性妄为必然会招致惩戒,可当丈夫真的下了狠手,她情感上完全接受不了。又是召唤继女,又是取消儿子职位。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三十年夫妻,如今面目全非,都不知他是人是鬼。 想起他时常跟身边人分享:“快乐婚姻谨记这两句:yes baby,right away。” 然后大家一齐吹捧:“霍总才是懂得快乐生活真谛的男人啊。” 现在回头看,只觉得字字句句都扎眼,何其讽刺,又何其可笑。 霍世泽今天休息,也来医院探望父亲。霍总不待见他,没个好脸色给他看。他进病房,没几分钟也出来了。到手的职位被取消,但他情绪一贯稳定,面上未显半分,对两位姐姐亦不失礼数。三个实力派演员在一起飙戏,言谈中透着亲近默契,宛如寻常人家的手足。 霍太有话跟儿子说,在门口等着他,霍世泽见她脸色不太好,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要紧,老毛病了,有点头晕。” 这里距离他徐汇寓所要近一些,便问:“要去我那里休息一下吗?” 霍太此前劝分,他深知母亲苦心,亦清楚自己的立场与身上责任,因此没有明着翻脸。可霍太如愿以偿的背后,是他不动声色的疏远。那层裹在彬彬有礼之下的冷漠,霍太看得真切,心中自是明了。 见他还能够关心自己,霍太内心多少有些欣慰。相较于那个动辄召唤继女来制衡和敲打儿子的狠心丈夫,自己这个恋爱脑儿子看起来可爱多了,便淡淡说道:“也好。” 霍太有话要对儿子说,原打算坐副驾,说话方便。拉开车门,见椅背上挂着个可爱的hello kitty护颈枕,正面赫然四字:山火专座。 霍太看清,在心里默念两声“昏过去”,叹口气,还是与女秘书默默坐到后排去了。 发动车子之前,霍世泽接了个电话,声音低沉又温柔,似乎在和谁商量中饭去哪里吃。 霍世泽挂了电话,霍太说:“你待会儿有时间吗,我有话跟你说。” 霍世泽说:“我待会儿有约。” “和谁,去哪里?” 他如实说:“和诸灵,去一家自助厨房。” 霍太没能理解:“自助厨房是什么地方?” 女秘书接话:“新近兴起来的,说是餐厅,但需要顾客自己动手炒菜,挺有趣的。” 霍太这阵子心情不大好,女秘书想哄她开心,低声说:“你要是有兴趣,我们俩也可以去体验一下。” 霍太闭目假寐,一言不发。 问了两遍霍太,霍太没出声儿。女秘书转头问霍世泽:“你们去的那家地址在哪里?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我们捎带过去?” 霍世泽面有难色,沉默了那么一瞬,但还是把霍太与女秘书载到了与诸灵约会的餐厅。 这家新晋网红自助厨房在年轻人中颇有人气,主打一个店家配菜,顾客自炒。诸灵最近听同事说起,她从未在这种餐厅吃过饭,很感兴趣,今天难得两人一起休息,便约了霍世泽过来体验一把,谁想到他们组团来了仨。 在霍太面前,诸灵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仍保持礼貌,含笑打了个招呼,唤霍太为阿姨。霍太默默打量着她,仅以微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女秘书捡了句片汤话来说,打破了尴尬氛围:“我们人不多,不如拼桌坐一起算了,来来来,大家一起来点菜。” 霍世泽落座后,随手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他今天夹克内搭了件圆领白t,正面印着一行字:人怎么能可爱到这种地步啊? 字体和颜色和那个山火专座是一样的,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一起定制的。霍太看清,差点昏倒。父亲住院,母亲食难下咽,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还有心情去定制这些玩意儿的? 霍太连再多看他一眼都嫌烦,目光转而落到了诸灵身上。 今天诸灵着装是中性风,版型宽松,线条干净又利落。霍太总觉得她这身衣服看着眼熟,仔细一瞅才发现,从头到脚全是儿子的。 霍世泽跟家里摊牌之后,再无隐瞒恋情的必要,虽老父亲住了院,但两个人还是搬一起生活了。 诸灵本来就很喜欢霍世泽的穿衣风格,加上她个子高挑,他的很多衣服她都能直接穿,久而久之就干脆混着穿他的衣服。他那些偏大码的男士衣衫穿在她身上,居然一点都不违和,反倒衬得人随性又潇洒。 与霍太见面的尴尬并未持续太久,没一会儿,两人的举止便渐渐亲密起来。情难自禁时,那些亲昵的举动便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反正小动作不断,空气里都是爱心泡泡。 一个恋爱脑都已经令人吃不消了,两个互相喜欢的恋爱脑凑在一起,跟牛皮糖一样贴着彼此,黏糊而闹心,闹心而黏糊。叫霍太来看,简直肉麻得可怕。 菜点好,等厨房配菜的间隙里,女秘书正陪着霍太去了洗手间,诸灵顺手将桌上一本不用的菜单还给服务员,扬手间,袖管滑落,露出小半截白皙的手腕。霍世泽目光微沉,顺势攥住她的手,低头在脉搏处轻轻咬了一口。举止看似克制,但在公共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多少透着点明目张胆的暧昧。 这也就罢了,诸灵也跟着他犯了个错误,对他说:“我前两天刚翻了你书架上那本《性学三论》,你知道你这个行为,是一种压抑的性-欲的表现吗?” 他面不改色,平静接话:“你说得对,这段时间的确压抑了。” 诸灵听见谁在小声笑,一回头,正对上女秘书努力憋笑的脸,当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太默默看着他俩,酸得直皱眉,心中只余一句感慨:“吃不消,昏过去。” 餐厅后厨把配好的菜端上来,诸灵厨艺不太行,最后还是霍世泽接手掌勺。他颠锅的手势熟得很,一看就是常练的。他回西郊大宅,完全是慵懒的公子哥儿做派,别说关心什么事情了,他连话都不大说的,就端坐着,等别人来招呼他。在女友面前倒好,啥都会,啥都做,事事体贴入微。 霍世泽做一道沙拉,叫诸灵帮忙摆盘。她往盘子上铺西芹及彩椒丝时,他跟她说:“这个可以吃,你吃吃看。” 她闻言拈起一根彩椒丝,咬了一口,转头就顺手把剩下的半根塞到了他嘴里。 霍世泽炒了几个大菜,诸灵打下手时看得心痒,跃跃欲试,他便留了最后一道脆皮豆腐给她来做。等这道豆腐出锅,预想里的金黄脆皮连影子都找不到,豆腐也碎的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她将这盘破碎的豆腐往桌上一摆,他随手拉到自己面前去,说:“我来吃好了。” 他不仅将这道没有皮的脆皮碎豆腐吃了,还向她表示感谢:“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个了,还好你想到点这道菜。” “下次我再做给你吃。”当着霍太,诸灵的喜悦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低声问,“味道怎么样啊?” 他说:“看着简单粗暴,实际美味可口。” 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若论起爱的含金量,从不吝啬甜言蜜语的儿子,一个可顶8000个霍总。这个世上,没有人不渴望爱,只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罢了。 霍太始终在旁默默坐着,原本一直苦大仇深地审视着二人,这会儿不知怎的,轻叹几口气后,心境竟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不少。 次日,霍太去医院探望老公,劝他搬回家去住。他一套检查做下来,别无大碍。跟他说医院再好,不如家里舒服。再一个,总是叫公司那些高管及身边助理秘书们每天跑到医院来开会谈工作,也不方便。他只是不肯表态,但霍太知道他时常与欧阳偷溜出去,有时是下馆子,有时纯溜达,摆明了已经住够了医院,偏偏不肯回家。 霍总固执不听劝,霍太亦是无可奈何,火气上来,与他争执了两句,话头顺理成章就落到了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身上。 霍太说:“儿子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社会定位,实现了个人价值,无论他选择与谁结婚,甚至不结婚,都不影响他是谁,也损害不了他未来的发展。退一万步,就算他的婚姻受损,没有达到预期,他的能力与积累的个人资本,都可以抵消和对冲任何不顺带来的风险!” 话音刚落,她便是一怔。这话分明出自诸灵之口,自己竟在情急之下,下意识地学来堵丈夫的嘴。看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洗脑,想到此处,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霍太回家,一时无聊,将前阵子找人拍的儿子与诸灵的照片拿出来翻了一翻,不时轻吁一口气。 女秘书在一旁安静练字,霍太无意中瞥见,只见纸上写着:懂得感恩,懂得虔诚,懂得给予。 霍太问:“你写这个做什么?” “好像什么时候在哪里看到的,在脑子里一直没忘掉,今天突然想起,就写来看看。” 霍太倒记起来了,应该是去年春节,铂悦里的许愿树上看到的这句话。心念一动,吩咐道:“你去找点补品出来。” 女秘书去储藏室找出阿胶、海参、燕窝等滋补干货若干,霍太又嘱咐:“约她明天出来吃顿饭。” 女秘书是霍太肚子里的蛔虫,根本不用多问,转头就去约了诸灵。 诸灵收到女秘书联系,下班后把霍太约自己的事情跟霍世泽说了。他扫了眼女秘书发来的店名,这是霍太很喜欢的一家私房餐厅,只有心情好或是和家里亲近的人才会去,便说:“去吧。” “好。”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她们只约了我,你跟过来反倒像是去示威似的,再说你工作这么忙,浪费半天时间不合算,我自己去完全没问题的。” 见他神色平静,她便知道这趟不是鸿门宴,于是放心地去选衣服了。最近她新添了几件中意的中式衣裙,件件都爱不释手。这回要去见长辈,刚好挑一身得体的穿上,既合时宜,又能衬出好气色。 查了明天的天气预报,衣柜里挑选一番,最终选定一件粉色四经绞罗上衣,下面配了一条青色八破裙。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儿,仙气飘飘,温柔而又风姿绰约,又差点被自己迷住。 诸灵为了配身上中式衣裙,在两双鞋之间拿不定主意,一双是好穿又百搭的米色一脚蹬,另一双是特别显气质的香槟色蕾丝缎面尖头鞋。纠结了片刻,索性把两双都拎去书房,让霍世泽帮忙拿主意。 这会儿他正在书房里看邮件,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扫过她裙摆下露出来的一小截脚踝,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双香槟色的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穿这双,比较衬你皮肤。”又问,“要试穿一下吗?” 她点了点头,说好。 他示意她坐到沙发上,蹲下来帮她把鞋穿上。鞋子套到脚上,细缎带才绕一圈,他的指腹蹭过她脚踝内侧皮肤,有点痒,她吃吃发笑,另一只脚丫故意伸到他面前乱晃。 她昨天才去给脚做了美甲,趾甲上铺满了细闪碎钻,大脚趾上还绘着一个小巧可爱的hello kitty。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出柔和暖光,光束倾泻而下,在趾甲上折射出摇曳生姿的微芒。 他捉住她的脚丫细看,大拇指在她脚踝摩挲。又顺着她的小腿,渐渐向上,直至探入裙-底深处。他掌心温度有点高,起初是一阵细碎的痒,像有小羽毛在皮肤下轻轻扫,没一会儿那点痒就烧成了灼热的烫意,顺着她的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她惊笑着,往一旁躲,指尖轻轻抵在他肩上:“我约了美容师八点来做脸,你会害我迟到,让人家跑到家里来等算什么啦。” 他就这么定定望着她,她微微笑着,眼尾微翘,勾出两轮浅浅的月牙,眼中柔情含量达到了致命的剂量,这下更没办法放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7/31完结,休息一阵子会发个番外~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 他随手点开沙发边的音响, 任它随机播放,萨克斯的旋律流淌出来的瞬间,氛围突然变得不可名状。音乐声中,他的手慢条斯理勾住皮带扣, 却故意按兵不动, 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看着她眼睫像受惊的蝶翼似的轻轻颤了颤, 才指尖一松。“叮”的一声,金属扣弹开, 清冷的声响直击耳膜, 仿佛带着凉意。 她呼吸猛地顿了半拍,连指尖都悄悄麻了一下。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间, 顺手解开,丢到一旁,往前倾了倾身,低声哄她,“时间完全来得及。” “那可不一定。” 他眼神一变, 嗓音随之低沉了下来, 低低笑着:“对我这么有信心?” 她话音还没落,他就往前一倾身, 指尖轻轻扭住她的下巴往自己这边带,下一秒就吻了上来, 把她到了嘴边的话, 连同她的红唇,一起全吞进了温热的呼吸里。 他乱了章法的气息从她的锁骨一路蜿蜒,直至腰间那处小蛇, 潮湿,灼热,又清晰。她那些带着慌乱的避让与躲闪,最后都没能真正退开半分,反倒在不知不觉里,变成了更近的律动和贴合。 鼻尖相抵的距离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缠在一起,每次她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音的那刻,他都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闷响。她被折磨的呼吸,失控的情绪,蹭过他颈侧的轻软喘息,带着点呜咽的细碎鼻音,眸底漫开的湿意,全都是他给予她的,也全是独属于他的。 萨克斯的最后一个长音还在空气里打着转,她脸颊便热到发烫,他察觉到了,动作稍稍放缓,指尖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角,低声道:“叫一声哥哥来听。” “你好讨厌。” “喜欢哥哥吗?” “我最讨厌你了。”娇滴滴、嗲兮兮,又软又糯的声线像根细得发颤的琴弦,轻轻在他心尖上一拨,瞬间就把他那点刻意压着的分寸感全扫没了,动作开始不受控制。 情潮翻涌间,他将下巴抵在她汗湿的肩窝,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她颈侧,贴着她耳边,声音暗哑地问:“喜欢这样吗?” “喜欢的。” “想我停下吗?” 意识朦胧间,依稀记得约美容师上门的事情,心中还挂念着衣裙是否被弄皱,怕明天无法再穿。昏沉中,从唇间溢出一声轻软的“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只偎依暖炉的慵懒幼猫,又如即将消融的细雪,理智涣散。 “已经说了喜欢,撤回无效。” *** 精心挑选的一身衣裙皱成咸菜,次日只好换了别的衣衫去赴霍太的约。到餐厅,女秘书老远看见她,便向霍太笑了起来:“你们两位今天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她们二人今天不约而同都穿了旗袍。霍太纤秾雍容,是地道海派气质;诸灵身着一袭重缎香云纱旗袍,于满室繁花锦簇中风姿绰约地走来,复古而柔婉的韵致,宛如香港老电影中缓缓走出的人物。 诸灵被引到包房里面,发现除了霍太与女秘书,居然还坐着曾经的老熟人杜松,以及他的妈。能将自己介绍霍家的亲戚家眷认识,分明是一种接纳的姿态。 诸灵心跳加速,努力稳住心神,落落大方地朝霍太等人逐一致意。 霍太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女秘书与杜松妈笑眯眯的,唯有杜松,满眼惊讶。初见尚是同窗共往,抬眼望,学姐已入少主帐。待他日重逢,恐她已是少主妻。 如果不是混社会,她凭那张伟大的脸,完全可以嫁给有钱大人物,实现阶级跃升。他当初早就料到了这种可能,而且还曾为她混社会而暗自惋惜过,却唯独没料到,她竟真的彻底收敛了往日的浮躁,安安心心当起了一名花艺师。 如今的诸灵在职场打拼两年,有了自己的事业,且做的风生水起,在行业内已小有名气。她进门后没怎么说话,但一举一动透着从容自信,气质与从前判若两人。相较之下,杜松的求学之路走得坎坷,大三时因难以为继休学一年,眼下正四处游历,一事无成。 面对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诸灵,杜松浑身别扭又局促。他勉强打过招呼后,便全程沉默,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也几乎没敢再抬眼看她。 诸灵落了座,与众人随意闲谈两句,霍太转脸朝女秘书一看,女秘书便从旁边拎起几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来,说:“这个是从家里给你带来的,你拿回去补一补。” 霍太啜一口茶,说:“气血看着不太足。” 身为高敏人格,霍太此前劝分的那些话,其实令诸灵很受伤,但高敏特质也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共情力。她对他人的情绪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力。别人的隐秘心绪与细微的情绪波动,在她眼中无所遁形。因此,她理解霍太举动背后的身不由已;更因她是霍世泽的母亲,她心中并无半分怨怼,唯有深深的体谅。 诸灵稍稍欠身,双手接过礼盒,眉眼弯弯,轻声道:“我记下了,往后会多注意调理。” 热菜陆陆续续上来,霍太抬眼看向她,随口问:“平时在节食吗?” 诸灵摇摇头:“没有的。” 霍太便伸手,把自己面前一道鲍鱼红烧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诸灵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霍太盯着她的脸端详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有点瘦了。” 诸灵忙笑说:“我其实吃的一点都不少。” “现在上班方便吗?” “这边过去十几公里,半小时车程,我每天叫车上下班。” 霍太眉毛才挑起些微的弧度,诸灵察觉,忙笑着解释:“我们正在商量,可能过段时间会找个司机接送。” 现在上班路程有点远,十几公里,她自己不肯开车,快车司机的素质又参差不齐,霍世泽便开始物色专职司机,前两天刚面试了一个,差不多谈妥了,过段时间就来上工。介绍人是个貌不惊人的老爷叔,领人来面试的那天,临走时霍世泽竟亲自送他出门,二人站在街边梧桐树下点了支烟,老爷叔嘴上一口一个“小霍总”叫得规矩客气,可递烟点火的动作全是老熟人的默契,看得出关系颇为亲近。 一顿饭间,霍太说得少,听得多,仔仔细细观察着诸灵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诸灵本就是温婉气质,再穿上旗袍,愈发显得温柔动人。整个人像是浸在一种柔软、氤氲的光晕里。霍太??静静凝视片刻??,心境随之平复,那些不满与不平,终究消散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一顿饭慢慢吃完,起身离店时,诸灵还像来时一样,打算自己叫车回去,女秘书说:“我们把你捎到外面主路吧,这地方太偏,不一定好打车。” 今天女秘书开了一辆奔驰,刚好空出一个座位,诸灵听了女秘书的安排,也上了他们这辆车子。才开到弄堂口,就看见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横幅高高挂着,闹哄哄一片。看见有车开过来,那群人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女秘书有些诧异:“这些人在这儿干什么?看打扮像是打手一类的人,他们跑到这儿来闹什么?讨薪还是别的事?” 这条弄堂地处僻静,里头统共没几家店,除了这家私房菜馆,就只剩零星几家格调不俗的精品铺,不是熟门熟路的老客,根本摸不到门。霍太猜测:“是不是哪家的老板惹出什么麻烦,人家找上门来了?” 女秘书仔细去看横幅上的字句,“掏空家底买烂尾楼,讨说法反被打伤”、“房贷月月要还,房子遥遥无期”,等等,等等。恍然道:“应该是的,里面哪家店铺老板开发的楼盘爆雷,又雇凶伤人,犯了众怒,被人家找上门了。” 车里坐着霍太,女秘书既不敢下车,也不敢开窗,凝神看了半天,回头跟霍太说:“我看有人躺在地上,警察和救护车都在一边,但是旁边的人拦着,不让他们把人拉走。躺着的人一动不动,血流成小河了。” 女秘书见人愈聚愈多,势头明显不对,猛地打方向盘想强行冲出去。可车轮刚往前蹭了没两步,就被围堵的人硬生生逼得退了回来。那群拦路的大汉生怕今天要堵的正主趁乱钻空子跑掉,直接把弄堂口封死,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人越来越多,后面还不停有卡车开过来,一车车往下送膀大腰圆的大汉。这帮人起先还只是站在弄堂口堵着,这会儿已经开始往弄堂里头挪步,架势眼看着就不对了。 霍太惊问:“警察呢?警察怎么不来维持秩序?” 女秘书说:“警察和救护车都在呢,全乱套了,人越聚越多,警察估计也没料到能闹这么大。” 弄堂口的大汉越聚越多,局势渐渐失控。人群开始往弄堂里涌,有人咚咚咚砸起了车窗,还有人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往车里盯。 又过片刻,场面渐渐乱成一团。有人直接纵身跳上车顶,车后则有人拿棍棒狠狠敲打车牌,砰砰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女秘书回头交代:“不要慌,再坚持一会儿,警察肯定会增派警力的。” 杜松两母子一齐问:“能不能打电话通知杰森?好像你们家那个欧阳,他会拳脚的是不是?” “警察在都没用,他们两个赶来,能顶什么?”霍太也有些慌,勉强安慰几个乘客说,“这车是改装过的,他们敲不碎。” 杜松妈到底紧张,从角落里摸出一把救生锤,紧紧抱在怀里。 诸灵刚刚发了几条消息出去,这时跟霍太说:“我这附近有认识的朋友,他们正往这边赶。” 等霍家这辆奔驰连同弄堂里其他几辆私家车,都被爬得像结满了猴子的花果山时,诸灵摇来的一队黄毛小弟终于到了。 小弟们都长大了,也大都有了工作,但因为都还在附近活动,收到诸灵消息后,片刻间集结了十来个帮手。 黄毛们随着人群涌入弄堂里面,找到这辆奔驰,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五颜六色线条,瞪着闹事的人们,扯着嗓子怒喝,个个凶神恶煞一样,原本爬在车上的人不用赶,自己就慌慌张张跳下去了。 黄毛们立刻分成两队,牢牢护在车身两侧,一边用身体隔开人群,一边指挥女秘书慢慢倒车,愣是从密密麻麻的人缝里,一点一点把车给退了出去。 等车开到安全的空地上,诸灵放下车窗朝他们挥手。小弟们还有工作,着急走,没空叙旧,也朝她挥着手大声笑:“大小姐,再见!” 霍太神色渐缓,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些人全是诸灵曾经的小弟,却佯装不知,故作随意地问她:“这些年轻人,都是你的朋友?” “对。”诸灵既不掩饰,也不撒谎,坦然道,“是我从前读书时的弟弟们。” 说话时,诸灵拎起搁在脚边的一堆补品就要下车,霍太拍了拍她的手臂:“拎这么多东西麻烦,我们把你送回去。” *** 霍总替儿子铺好了所有路,出发点全是最纯粹的舐犊之心。他把所有环节都安排妥当,等儿子一接棒,就可凭与胡家的这个联合开发项目,打出一场漂亮仗,镇住一众资历深厚的老臣子。如今所有铺垫全落了空,他心底除了对儿子一意孤行的气恼,更生出一股自己掏心掏肺的苦心被彻底辜负的背叛感。 但霍总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既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又对执掌商业帝国野心勃勃。他是一个有修养的人,也有着宏观家族观念,所以,只要自己住院一天,他便不会肆意妄为,做出过分出格的事情。 当然霍世泽也清楚,三个子女中,自己才是父亲属意的继承人。这场博弈中,父亲等待的是他的臣服,而他却不愿妥协。 父子俩都清楚对方的底牌,却困于僵局,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僵持不下。 霍太每天奔波于医院和家庭之间,周旋于两父子之中,心中着实烦闷。霍总病房里的护士、护工都是她挑的,偶尔听到一些什么,都会传话给她。因此每见一次继女,她心中厌烦与恼意便加深一分。 某天,霍太忽然心生一念,欲就一些法律事宜寻求专业意见,却又忌惮消息走漏,更怕落入霍总耳中,招致难以预料的后果。只能避开知名大所,经密友暗中引荐,用假名约了一家不知名律所里专攻离婚财产分割的律师,把见面时间定在了这天午后。 这个离婚律师名气不大,律所档次也不高,开在美罗城旁边一栋办公楼里,热闹倒是挺热闹。电梯乘到37楼,出来正对着律所大门口。此时午休时间刚过,律所大门敞开,里面飘出一股饭菜味儿,员工们进进出出,洗饭盒的,拿外卖的,削水果的。 女秘书暗暗皱眉,看了眼时间,向霍太提议:“我们来早了,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去下洗手间?” 霍太正打算去整理下仪容仪表,闻言点了点头。到本楼层洗手间,里面正在修水管,工作人员告知需前往楼上或楼下解决。 霍太连连摇头:“昏过去。”遂携女秘书一同上了38楼。 出电梯,女秘书无意间往门旁电子屏幕扫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示意霍太看屏幕上滚动播放的本楼层公司名称,其中一家居然是三田商行。 霍太脑子里还有点印象,说:“诸灵家里的食品商行?” 霍太本可以和丈夫联手,一起向儿子施压逼他回头,但丈夫连日来的举动多少寒了她的心,也让她满心厌烦。在她看来,儿子的叛逆只是家庭内部矛盾,可随着两个继女从中搅局,矛盾性质彻底变了,直接演变成了??不可调和的敌我对立、你死我活的权力厮杀。她作为母亲,没别的选择,只能站在亲儿子这边,全力维护他。所以,即便没有明确表态,她对诸灵的态度也早已明显软化,心底实则默许了这段关系。 女秘书清楚霍太的心思,顺势说道:“说起来,倒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什么天意,巧合罢了。”霍太时间宝贵,自家一堆烦心事都理不清,哪有心情去关心诸家那点上不了台面的葱姜小生意,说话时,径直抬脚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间大门敞开的小小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阵激烈的叫嚷,一男一女的声音互不相让,声调越飙越高。抬眼望去,办公室门边的金属招牌上赫然几个大字:三田进口食品商行。 *** 数年过去,三田商行还在正常经营,员工还是当初那几个人,中间搬过一次家,位置没挪,还在原来那栋楼的同一楼层,办公室面积却从两百多平缩水到了不足一百平。原先的办公室也说不上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会议室、总经理室、茶水间样样都有,现在这些配置全没了,只剩一间大开间,诸章央和几个员工挤在一块儿办公。 不巧霍太与女秘书前去洗手间时,三田商行又有人在激烈争吵。商行办公室门敞开着,吵架内容整层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吵架的主角不必多说,自然是钱昕仪。无论她走到哪里,争吵便随之而来,纠纷也总围绕着她展开。 钱昕仪今天通知大家,说老早一位从公司跳槽的朱副总想约老东家的旧同事聚一聚,顺便聊聊以后的合作机会。几个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诸章央三四年前高薪挖来的那位从美国回来的老先生,他留下的电脑,当初被她靠作弊抓阄抽中,一直用到了现在。当初这人试用期没做满就直接跑路了,谁也没想到他这几年居然一直和钱昕仪暗中保持着联系。 几个人对视一眼,瞬间露出心照不宣、意味深长的笑。几个女员工是不搭理她的,唯独老张肯敷衍两句,就笑眯眯说,聚就聚呗,这些年生意不景气,多交个朋友,也就多一条路。 钱昕仪见老张答应,转头就向大家提了个要求:这次招待朱严老先生的费用,大家自费aa,每人出一百块,不够的部分再由公司补上。 这也是她的老习惯了:公司偶尔聚餐,只要她参加,费用全由公司承担;若她因吃素或其他缘由缺席,她与诸章央便要求大家自费。说起来,金额也不大,每次一百封顶,加上频率不高,大家也就忍了。 但那位朱老先生却又不同了,大家虽与他共事过一两个月,然而几年时间过去,早把他忘光光了,犯不着自掏腰包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吃饭。若是为了公事洽谈,让员工自费招待,更是毫无道理可言。 她倒是很为她的男人们着想,可惜大家不肯为此买单。 销售姐姐冷笑:“这个饭,就一定要吃吗?” 钱昕仪一听销售姐姐声气儿不对,立即给她讲大道理:“朱副总主动提出和我们大家聚一聚,我们没有理由拒绝!他新工作也在食品行业,说不定能给咱们牵线搭桥,促成合作,别让他觉得我们三田商行的人一点礼数都不懂!” “既然是业务洽谈,公司有招待费预算,每月一千块。”财务姐姐慢悠悠来了一句。 一个两个都唱反调,钱昕仪怒火中烧,立即打断她的话:“公司预算不可动!” 老张一向很好说话,最愿意敷衍钱昕仪,但一涉及到金钱,他可就不含糊了,笑眯眯问:“钱小姐,那我想请教一下,让我们员工出钱招待客人,这合规吗?” “那你什么意思呢?”钱昕仪笑盈盈地反问他,“只有公司出钱,只有免费的饭,你才肯出去吃喽?” 老张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我一切按照公司规定来。我只请教你:要求员工自费招待客人,这做法合不合规?你是大银行合规部门出来的专业人士,比我们懂,你给个明确的说法。”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2/4)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2/4) 钱昕仪避而不答,只说:“我总归要做最坏的打算呀,如果申请不到预算,那我们就只能自费了呀,你说是不是?” 结果那几个人一齐表示:“我们不想自费招待公司客人,要去你自己去。” 钱昕仪没辙了,胸老闷的。她今年身份升级,搬去和诸章央同居,由偷情姘头升级为正式女友。固然没涨薪、没升职,还是和普通员工一样拿固定工资,管的也还是办公室后勤那点破事,但腰杆子毕竟粗了,口气也大了。遗憾的是,几个员工并未因此对她肃然起敬,以前怎么对她,现在照旧。她牵头组织一次聚餐,都没人愿意响应。无奈之下,只得向诸章央申请招待费。 人均百元的招待费申请到,大家也都同意去吃饭了,事情到这里本该告一段落,但钱昕仪心中一股恶气难平,便写了一封邮件发给财务姐姐,意图恶心恶心她:“之前要求大家自费聚餐,是因为大家没有为公司创造多少价值,上面实在是不得已。今天晚上出去跟朱副总吃饭,你们点菜悠着点,心里要有点数,不要让诸总觉得我们拎不清。” 财务姐姐看完邮件,转手就把这封邮件群发给了三个销售老伙伴。 这几个人早就对钱昕仪的尖酸刻薄免疫了,老话说,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天天在她身边待着,就像蹲茅厕蹲久了,最后都闻不出臭味儿了。 甚至于曾经的老好人财务姐姐现在都有着强大的、铁一般的、超级无敌的aggressive的心,已经和双枪老太婆一般刀枪不入了,所以半点不受她刻薄言语影响,只跟销售姐姐说:“贵妇的刻薄功力,又上一层楼了。” “如果上海搞个刻薄女人排行榜,她排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今天初一,她又在吃素了。我就好奇她信的到底是哪路佛,这佛是不是给她派了吵架kpi?一天不挑事,一天不作点恶,功德条就不涨,死后就摸不着西天的门?” “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的,你信她个鬼!” 两个姐姐编排她两句了事,唯独老张忍不下去了。三田商行在诸章央的管理下,生意每况愈下,能熬到现在没垮,大半功劳都要记在他名下。钱昕仪刚刚当面说他想吃公司不要钱的免费饭,他强忍了。结果还没完,现在她又说别人领着工资吃白饭。她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他的功劳和苦劳全给抹消了。 老张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火咽回去,却压不住满脸的冷笑,手里的动作全带了情绪,文件往桌上一摔,手机也跟着重重掼下去。 同事们但凡有一点情绪,全是冲着自己来的。作为被集体漠视和孤立多年的边缘人,钱昕仪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平日里没事都要变着法儿刻薄人的,现在当着她的面摔摔砸砸的,那还了得?也跟着冷笑一声,开始着手写讨伐檄文。洋洋洒洒一篇写好,直接发给诸章央,也抄送了老张本人。 旁边几个不知情的员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用力拍桌子,大声警告钱昕仪:“以后你但凡要写跟我有关的事,麻烦先征求我的同意!” “哈?”钱昕仪也学他拍桌子,尖声叫,“我发个邮件给领导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关你什么什么事!你谁啊,你谁啊,你谁啊!” “关我什么事?你提到我老张,就关我的事!你不提我名字,我自然不来管你!” “我的天,上个班上成这样。”钱昕仪说话时,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不停摇头叹气,“早上还说什么电脑卡,大哥,要不要去调个监控啊,你到底几点进公司的啊!” “调就调,调就调!”老张早上送孩子上学,上班迟到三分钟,考勤系统上的迟到理由写了“电脑卡顿,打卡延迟”,闻言面目涨红,“这个和你要求我们自费招待客人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呢?说什么电脑卡,你不诚实知道吗,老张!” 老张彻底爆发,开始吼叫:“你有多诚实,你有多诚实!”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是男生,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滚刀肉,被一个五大三粗男人吼,毫不见慌张,转头跟另外几个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员工讲,“你们都看到了哈,老张已经失控了。小姚,你认真看着点,省的诸总回来一问三不知。” 钱昕仪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心理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一上来就先给老张扣上失控撒泼的帽子,企图在围观同事心中预设“老张无理取闹”的立场。奈何她所有小妙招在熟知她嘴脸和品行的人面前不奏效,所以既无人响应她的暗示,更无人帮她的腔。 大家看了会热闹,嫌吵,各干各的去了,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任由他们独自交锋。 就在他俩的吼叫声席卷整个楼层之际,霍太太正与女秘书经过门外,将里面二人对吼对骂的精彩画面尽收眼底。霍太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种场面,顿时惊得僵在原地,竟忘了迈步。 办公室里面,老张吼叫:“谁失控了?谁失控了!” 他平时总是笑脸对人,似弥勒佛般和善,然而一旦动怒,瞬间就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格外吓人。他本就比钱昕仪高出整整两个头,吼叫之际,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唾沫星子飞溅而至,压迫感十足。 钱昕仪也大声叫嚷:“你不要指着我的脸说话!你不要站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老张又高又壮,有着黑熊一样的体格,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光凭怒吼,就足以将她压得气焰矮半截。 钱昕仪叫归叫,嘴上不饶人,但她自视甚高,一举一动仍在竭力维持着老板女友、上流贵妇的体面,跟一个男人对吼就很吃亏。吼到现在,发现毫无胜算,果断切换为防御性示弱战术,柔弱地惊呼:“你让我觉得害怕了,你吓到我了!” “你害怕就害怕呗!你害怕就害怕呗!”老张瞪着牛眼咆哮,“你造谣乱说我,我都没害怕,你害怕什么害怕!” “我的天,上个班上成这个样子!”钱昕仪一脸柔弱,反复表达着自己的震惊之情。 “你嘴贱挑事的时候没想到会被骂啊?你把别人刻薄走的时候没想到活儿会落到自己头上啊?顾头不顾腚啊你是!你是自己伸脸给别人打,自取其辱你是!” “请你不要用手指着我,你们三个都看着啊,他一直指着我!”明知办公室里没半个能帮自己的人,还是下意识转头想找围观的同事当裁判,然而回头一瞧,那三个早没影了。 “关别人什么事,你不要牵扯到别人,不要把别人拖下来!” “我的天,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大哥!” “你不要一直喊人!一会儿小姚了,一会儿早上打卡了,跟小姚有关系吗?跟打卡有关系吗?还我不诚实!” 老张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点着她的鼻尖,一字一句道:“你自己人品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被骂傻逼的女人就见过你一个,你这个女人,又蠢又恶又下作!” 或许是被他逼人的气势所慑,或许是被他犀利的言辞所伤,钱昕仪顿时愣住,一下子竟没能说出话。 老张又指着自己这一排的四个工位,以及对面她的孤零零一张椅子:“你睁大眼睛看一看,公司里面谁跟你好,谁还搭理你!是不是!是不是!” 钱昕仪在三田商行工作多年,如今又升级为诸章央的同居女友,然而整个楼层,唯有一个年老保洁阿姨肯搭理她,其余同事皆视她为空气,仿佛她是透明人一般。为了排遣寂寞,她甚至不得不巴结这位保洁阿姨,只求对方每天能陪她说说话。这个境况说起来,也算是一桩前无古人的奇谈了。 老张的话字字诛心,钱昕仪终于失态,五官扭曲,锐声喊叫起来:“所以呢!所以呢!” “咦,你怎么也站起来了呢?你站起来干什么?你冷静一下吧,姐姐!”老张把她的话原封不动怼还给了她。此刻他胸中怒火翻涌,怎肯让她借机溜走,追上几步,“你跑哪儿去,你往哪儿跑!” 钱昕仪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作势去挂,咬牙切齿答:“我挂衣服,谢谢!” 他紧跟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向:“你挂!你挂!” 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性,此时早吓趴,也早崩溃了,也就她钱昕仪,先天基因,后天锤炼,功力不俗,还能硬扛,反反复复嚷:“真是,你冷静一点,你是一个男孩子,好不好!” 老张与她同岁,四舍五入都快摸到五十的门槛了,老是被她说男孩子,简直腻歪死了,怒:“我是男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男孩子简直是,这么粗暴!” 老张吼:“什么男人男孩子,我还想变成女人呢,这样就可以和你一样,上班溜出去轧姘头,下班跟我们的章央老总睡觉!” 门外走廊上,霍太无意中撞见的这出荒唐闹剧,粗鄙而野蛮,下流且无耻。这样不堪的场面,别说亲眼目睹,即便在电影和电视剧里,她也从未见识过,强烈的生理不适感令她口出嫌恶之语:“一屋子垃圾!” 女秘书亦是震惊不已,瞳孔都差点震出眼眶,半天看下来,感想只有一句:“和野兽一样。” 霍太平静了会,说:“还真被你说中了,今天撞见这场热闹,说不准就是天意。” 当她内心的天平彻底倒向接纳诸灵,只差最后一线理智便要联手儿子对抗丈夫、甚至考虑离婚之际,命运却鬼使神差地将她的脚步定格在三田商行门前。这无疑是上天的警示,意在帮她避开一个天大的坑。 次日,霍太一早就要出门,她有心事,话只说了一半,女秘书只听清“徐家汇”三字,顿时面有难色:“三田商行?那里我可不想去。真要看鬣狗大乱斗,我直接飞非洲大草原看。” “我去那里做什么!”想到昨天那一出荒唐闹剧,霍太仍觉不快,又说女秘书,“你一个常年读经的人,说话也变尖刻了。” “那个地方挺神的。” 女秘书也意识到了,不过又找补一句,“作为成年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没开化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霍太撞见三田商行那出荒唐闹剧没几天,和家里断绝关系多年的诸灵也意外收到了父亲诸章央的联系。 诸章央得知诸灵的消息,纯属偶然。他一个从事时尚行业的朋友某天为一位明星拍摄杂志封面,意外碰到了负责现场花艺造型的诸灵及她的团队。 半山花境规模不大,员工十余人而已,开张亦不足一年,但凭借出色的审美品味在圈内迅速获得认可。不仅手握高端酒店、私宴餐厅和艺术画廊这类稳定优质的客户资源,近来还开始承接明星的专属花艺造型设计。 朋友那天一眼认出了熟人的女儿,不动声色要了张名片,转头就交到诸章央手里。诸章央顺着这张名片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工作室是铂悦里的合作服务商,瞬间心下了然,当即一个电话打到半山花境,叫她来取走她的肖像,以及一些母亲的遗物。 诸灵让他快递过来,他不肯,声称要亲手交给她。而这幅肖像诸灵的确想要,于是时隔近四年,再次踏足三田商行。 几年没见,诸章央整个人的气质和神态,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在幼时的记忆里,他曾是温和儒雅的父亲,是风流倜傥的富家少爷;接手家业后,随着生意日渐凋零,他沦为锱铢必较、道德底线灵活的庸碌商人;如今再见,眉宇间竟只剩一股挥之不去的卑琐之气。想来是与钱昕仪厮混日久,骨子里的不堪被彻底激发出来。他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诞的变色戏法,每隔几年,便撕下一层伪装,露出更丑陋的本色。 见了面,诸章央跟她说:“其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就你一副肖像画的木框受潮变形了,我拿到外面去找装裱师修复,本来说今天能拿到的,但刚刚接到联系,说要推迟两天,你要么把你家里地址告诉我,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诸灵从他近乎卑微的目光中读出了真假参半的信息。画框修复是真,但推迟交付是谎言。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创造与她接触的理由。今天特意约在三田商行,也不过是希望她看到自己如今的窘状,令她对自己心生怜悯。 诸灵语调淡淡:“不用了,肖像你自行处置吧。” “你要是等不及,我明天再去催一催。”诸章央勉强笑着,“正好到午休时间了,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爸爸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说了不用,我不要了。” “为什么?”诸章央惊住。 “我发现,如果对一件事情太过执着,就很容易被别人拿捏。”诸灵冷冷说,“你丢弃处理吧。” 犟种女儿冷面冷心一如从前,诸章央灰心丧气,呆愣在原地。 诸灵要走时,老员工们争相来挽留,他们想打听她这几年的去向和经历,同时还积攒了一肚子关于她父亲的同居女友——钱昕仪的笑话,迫不及待地要告诉她。 譬如她前阵子与老张大战,惨败,七窍生烟。诸章央为了缓和员工与女友之间的关系,索性大出血,直接安排他们去北京拜访客户,顺便团建。 大家坐同一趟航班出发,几个员工紧紧团结在老张身边,结成小团体行动,钱昕仪被集体孤立,只能独来独往。她是别野贵妇,绝不肯让那几人看见自己落单的凄惨相,于是全程像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似的,猫在暗处,等那四个人都走远了,才鬼鬼祟祟地下飞机,躲躲闪闪地往前挪。人家一回头,她就赶紧低头往柱子后面藏。 好不容易出机场,也不知是一时脑子卡壳,还是想显示自己的亲和力,钱昕仪特意点开了有客户负责人在内的工作群,在群里发消息:“有谁要和我一起坐城际巴士呀?大家坐一样的交通工具,回公司之后报销也方便。” 无人理睬。 小团伙事情多,一会儿结伴买杯咖啡,一会儿扎堆跑去洗手间。钱昕仪先一步到客户公司,在楼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等老张一行人进了电梯,她立刻跟上,坐另一部电梯上楼,卡着点和他们前后脚踏进客户办公室,巧妙地营造出一行人是结伴前来的假象。 晚上,客户有招待晚宴。老张等人不带她,客户公司一帮子人都在,眼看自己落单一事马上要被客户看穿,于是趁周围人都不在,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笑盈盈地问财务姐姐:“待会儿我和你们一起乘车过去吧?” 她在同事面前要维持住贵妇人的体面,在客户那里更不能暴露自己被孤立的窘境,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毫不介意的,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可笑又可厌。 平时工作,大家只肯与她文字交流,财务姐姐总有两年多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了,见她突然贴上来,都傻了,回头跟老张他们一提,几个人惊愕无言。这个女人是真的绝,为了维护外人眼中那点虚假体面,把不要脸这个技能运用到炉火纯青。他们几个脑子绑一块转冒烟,都找不到一个词能精准形容这个女人没皮没脸的做派。 一个凄凄惨惨、荒诞又滑稽的北京之行结束,回到上海,钱昕仪立即发作,怒逼诸章央在自己与老张之间做出抉择。 诸章央的本意是让她充当职场鲶鱼,激发员工的危机感,防止他们躺平或抱团。然而事与愿违,她的存在反而成了粘合剂,让另外四人紧紧拧成了一股绳。 权衡之下,诸章央果断选择了业务骨干老张,转头向39楼老总求了个情,将她给塞到上面做行政去了。当然对外的说法是人家公司缺人,看中了她的能力,专门来挖她。导致她现在和新同事吵架,永远都是两手一摊:“可是你们要求我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钱昕仪入职新公司后,这下轮到她的新同事扎堆诉苦,跑到三田商行来吐槽说她笑话了。 譬如她提交假学位证书被识破;又譬如她死活学不会新公司的会议系统操作,身为行政岗,预约不来会议室,便在工作报告上一本正经写:该会议系统与本人相性不合。 等等,等等。一桩桩蠢事数都数不过来,全是荒唐到没边儿的笑话。 但诸灵对三田商行的烂人破事概无兴趣,推说要去洗手间,直接谢绝了同事们的挽留,转身就出了门。 销售姐姐和她相处最久,看她像看自家的孩子一样,心有不舍,一直将她送到洗手间门口,低声笑说:“那个女人现在专门来我们这层上洗手间,每次都待很久,非得让老同事们都看见她才走,你当心遇上她。” 诸灵自踏进三田商行办公室,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这时倒问了一句:“为什么?” “谁知道呢,有时候洗手间里碰不到老同事,她会专门跑到我们办公室门前打电话,来回晃悠。这个女人脑子属于坏掉的,人格也是扭曲的。” 诸灵到洗手间,刚锁好隔间门,就听见外面洗手台边传来钱昕仪的声音。 钱昕仪在学好人做好事。一个女孩子手机忘在了洗手池旁,过会儿回来找。钱昕仪将手机交还给她,又笑着跟她说:“我一看就知道是人家的失物,就怕被别人顺手拿走了,所以在这里看了半天,都不敢离开半步哦。” 女孩子就在三田商行隔壁,两家只隔了一堵薄墙,平常总能听见钱昕仪跟人吵架的动静,一周吵足五场是常态。听久了,闭着眼都能辨出她的声音。今天见她笑靥如花,一举一动优雅如上流社会的贵妇人,言谈举止与平时判若两人,有点奇怪,朝她脸上看了那么几眼,然后道谢离去。 诸灵坐在马桶上,随手给霍世泽发消息:“今天我到我爸公司来了,公司里一个女人和同事吵架,落败了,最后被我爸塞到楼上一家公司上班去了。但她每天会特地乘电梯到原来的楼层来上洗手间,而且专挑高峰期人最多的时候下来,还会故意呆很久,确保老同事看见她才走,这是什么心态?” “一种心理补偿行为,她在试图找回失去的自尊,修补由屈辱感引发的心理失衡。” 片刻后,霍世泽又发来一条消息:“那里以后不要再去了。” “好。” *** 连日来,霍太深陷迷茫,致电丽飒,向她倾诉苦水,儿子跟老公闹翻,到手的职位飞掉,老公拒不出院,两个继女阴魂不散。 亲爱的妹妹对她是一贯的冷嘲热讽:“你是顺心日子过得太久了,都忘了嫁进这种家庭,研究生存智慧,在各种关系里周旋平衡,才是你人生的全部价值。” “我可不是为了听你这些风凉话才打电话给你的。”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3/4)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3/4) “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事都拎不清,叫我说你什么好?该禽的时候,你是兽。该兽的时候,你又变成禽了。” 那边,霍太沉默许久,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电话挂断,霍太眼底残存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心中的迷雾既已吹尽,她便再无迟疑,此后数日,接连办妥了两件要事。 先是和老公进行了一次闭门密谈,最终说服他出院,回家静养,顺理成章地把他和两个继女彻底隔离开。 两个继女之中,最令人忌惮的是霍家长女世清。她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城府与手腕,行事冷酷高效,宛如其父翻版。要不是后来有了个弟弟,她无疑会是霍总百年后的接班人。 她这样的人,深谙如何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此前在医院衣不解带侍奉汤药,哄得霍总满心欢喜,私下里对她做出不少承诺。不仅如此,连妹妹世宁也被她笼络得死心塌地,甘愿退居配角,放弃争夺那顶桂冠,事事唯她马首是瞻。 父亲突然出院,世清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急忙打他手机,迟迟无人接,心下大惊,生恐局面会有反转,急忙找上门来,却被几个护工拦在门外,死活不让她与霍总见面。 自己的亲爹,从来不是她想见就能见,她早已习惯。但这一次不同,世清无论如何要见到他,她不仅要确认父女立场一致,还要请他兑现此前的承诺。 在与护工争执几句后,霍太出来接见了她:“你在上海待的够久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你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总不能一直丢下不管。” “我要亲眼看到爸爸才放心。” “你爸爸现在很好,他身边有儿子和护工陪,其他人暂时不需要。” 原本客客气气的一对继母女,如今双双深陷贪嗔痴之惑。世清冷笑一声:“我是霍家的长女,我爸爸的第一个孩子,怎么会是其他人?” “你爸爸的电话,我相信你刚刚打了不止一次,他接过没有呢?” 面对霍太笃定的神情,再想起父亲拒接电话的异常,世清后背一紧,冷哼反驳:“我爸只是被你看住了而已,什么只要儿子陪,你觉得爸爸现在真的想见杰森?把爸爸气进医院的,难道不就是杰森自己吗? 听了这话,霍太倒笑了,抬高下巴,神态犹如一只高傲孔雀:“太子终究是太子,只要他学乖了,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哇哦,这可真是了不得!”世清鼓掌,“有了太子,我们霍家才算后继有人,霍家的血脉,也必将??生生不息,都能随着这颗星球、这片宇宙一同存续,直至永恒了!” “你心里再怎么别扭,生活依旧要继续。”霍太直接不耐烦地冲她摆手下逐客令,“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招待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加拿大去,byebye!” 世清出了西郊大宅,继续打霍总电话,未果,倒是接到海外定居的亲妈电话。亲妈问她这段时间以来进展和收获,她心头窜起一股怒火,继而委屈,声音带出点哽咽的愤懑:“我们姐妹不过是爸爸用来敲打杰森的幌子!dad only picks kids with dicks!” 霍总出院没几天,恰逢霍世泽出差,他率领团队去海外做一个竞对分析,为期三天。霍太马不停蹄约见诸灵,时间紧迫,她也不绕弯子,上来就开门见山:“前几天我有事去你们家公司那边,从三田商行门前经过,看到一场不堪入目的丑剧。” 这话太过突然,诸灵一时怔住,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半晌才闷闷地“哦”了一声。 “前些时候,我已经做好接纳你的准备,哪怕这意味着要承受长期的家庭失和,但在三田商行见识了你父亲女友的言行之后,我回家权衡良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我不允许我的孩子和你们这样的家庭有任何瓜葛。” 诸灵垂首,睫毛颤动,声音低若蚊蚋:“我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的家庭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他们是你家人的事实,怎么都绕不开、改不掉。一旦你和杰森的关系正式对外公开,他们的信息自然会被外界挖出来。” 诸灵喉间堵得发涩,没接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地听着。 “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还得多加一条考量:这段关系会不会影响外界对整个家族的评判?我们可以妥协退步,放下门第之见,不计较家世差距,但无法接受家风不正或长辈品行有亏。而你的家庭,尤其是你父亲的女友,你未来的继母,行事太不堪,缺乏基本的教养和体面。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和她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毫无疑问,你父亲和她是一路人。和他们这样的人牵扯进姻亲关系,两家名姓并列,会让我们家族蒙羞,沦为笑柄。”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霍太不自觉面露嫌恶,诸灵也觉厌烦,轻轻叹气。 “孩子,你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是我会如何?你愿不愿意与你们家这样的人家结亲?你愿不愿他们的名字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仅此一语,诸灵便止住了所有辩解,缓缓起身:“知道了,在他出差回来之前,我会离开。” 霍太预想中,她会痛哭流涕、辩解祈求,然而她却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异乎寻常的冷漠。霍太略感诧异:“你好像很平静,一点都没有感到难过?” 诸灵浅浅地笑:“摊开手,允许一切流走。” 霍太点了点头,柔声叮嘱 :“你还年轻,好好工作。就算现在没摘到想要的桃子,将来也总能收获属于你的橘子。” *** 诸灵这次离去,异常平静,没有恨海情天,没有执念纠缠。甚至每天的消息都有好好回复,告诉他自己在忙,又叮嘱他好好吃饭休息。 霍世泽出差期间和她有来有往的联系,完全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同,还是霍太自己跟他联系,说了再次劝分且诸灵也已搬走一事,又柔声劝说:“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心存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我和你爸爸是相亲认识,但我们这一辈子过得很好,我们也希望你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等他落地上海,等回到自己寓所,发现她的物品已全部清空。匆匆赶至浦东的小公寓,这里也是空空如也,房间被清理得如同她从未出现过一般。唯一留下的痕迹,是鞋柜旁边两只封得严实的纸箱,以及一张被遗忘在餐桌上的便利店小票,上面的时间,就在下午三点,两个小时以前。 他打电话给她,她语调平静,似多年老友聊起家常:“我走了,你保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至今仍未有真实感,一切显得如此荒诞,甚至于令人发笑,想了想,也只问出一句:“你就这么走了?” 她说:“记得你说你是放弃型人格,其实我感觉我的程度在你之上。只要一件事让我觉得麻烦了,我会直接转身走开。??别说人了,就算是钱??,一旦麻烦到一定程度,我都会放弃。” “是吗。” “是,一而再,对我来说,太麻烦了。我爱你,但余生更贵。往后的所有时间,我再也不会浪费一分一秒,去跟谁纠缠拉扯,把自己拖进无止境的自我消耗里。我这样的人,尤其要对自己慈悲,要好好善待自己,这是你很早之前就教我的道理。” 得知他现在浦东小公寓,她便拜托了他一件事情:“我这一年来做的娃娃都在网上卖掉了,但还有最后两个,都打包好放在鞋柜旁边了。一个送你,一个需要闪送给买家。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打包搬家,没顾得上发货,离开时也忘了带上。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叫个闪送,快递给买家吧。纸箱上贴有标签,不要弄错了。” “嗯,你的诉求,我都会为你办到。” 事情交代完,又说了一句:“我今天整理房间的时候,又看了一遍我们这几年的照片,发现自己和你在一起,有过很多大笑的时候。记得自己从前问过你爱是什么,在我心里,爱是一种能滋养彼此的力量。你的爱让我向上生长,让我活成了自己都为之骄傲的样子。你的爱,与这几年一同度过的日子,是我人生最珍贵的财富,谢谢你,my friend。” 挂断电话,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望着黄浦江上闪烁的灯火,嘴角微扬,轻声低语:“现在得不到我想要的,但我一定会得到更好的。” 有双层观光巴士在面前停下,看清是自己想坐的线路,便收起手机,登上车去。径直走向上层,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像其他乘客那样,静静看风景,随手拍照片。 今年的生日愿望,原本是和喜欢的人跳上一辆敞篷观光巴士,从起点坐到终点,看遍这座城市的风景。今天独自来乘坐,心境反而更加开阔。原来一个人吹风,风会更清晰;一个人看天,天际愈显高远。当身边无人说话、喧闹,夜色变得温柔缱绻,而灯火愈发澄澈。 此时此刻,她静静感受着拂过面颊的风,望着车外流动的街景,心中没有半分杂念。 车到城隍庙豫园站,两名游客上来,在她身边坐下。她取出相机拍豫园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观光巴士突然毫无预兆地启动,车身猛地侧倾,她的手腕随之失控一歪,才入手没多久的相机脱手而出,“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捡起来时,镜头已裂出几道交错的纹路。 刚刚落座的游客瞄见,跟着惋惜不已:“哎呀,镜头都摔成蜘蛛网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浅浅地笑:“没关系的。” 观光客向同伴低语:“她手里拿的是徕卡dlux8,要一万多块,好贵的。” 他的同伴就往诸灵手上瞄了瞄,随后点头:“看起来好新的,应该才买没多久。” 他们说的没错,这个相机是上周才入手的,自己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价格也如他们所说,有点小贵。 他们还是嘀咕:“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好淡定哦。” 曾经,她常为细碎小事所困,动辄陷入情绪反刍与自我内耗,因而十分羡慕那些情绪稳定、遇事从容的人。而今,随着银行账户数字日渐增长,作品集里不断累积的成果,不断丰富的工作履历,她也终于成为了别人眼中那个淡定又从容的人。 观光客又忍不住和她说:“现在不少卡片机都有三防功能,防水防尘防摔。你下次就换个这样的,不然摔一下,不得了!” 她听了,就和几天前听到霍太说她很平静,一点都没感到难过一样,仍静静、浅浅地笑,没有说话。 轻舟已过万重山。 *** 霍世泽收到诸灵发来的买家地址,叫了个闪送。十分钟后,闪送快递员来敲门取件。 霍世泽将那个贴着“已售出”的纸箱交出之前,再次核对了一眼买家名称和地址。买家的网名很滑稽,叫做who太太,地址距离他建国西路寓所不远,三五公里的样子,他一个私交不错的朋友也住这个小区。想了想,跟快递员说:“算了,我自己来送好了。” 快递员说:“我人都到这里了,你怎么才说。现在你取消订单的话,肯定不能全额退款了。” “订单不用取消,我代你送。” “十多么里路呢,你帮我送?” “我顺路。” “但是我还需要一个收件码,你送到以后,得把码发我一下。” 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赔偿你算了,你收件码出示一下。” 快递员收了他的大额赔偿,感觉这个男人好奇怪,下楼时还没缓过神,转头看见他上了一辆宾利,快递员歪着头,感觉更懵了。 霍世泽将两个纸箱都放到车子上,和诸灵少女时期的那副肖像放在一起。这幅肖像,诸灵回家两次都没能拿到,终于断念放弃,表示今后不再去想。这次出差前,他找周总监向诸章央打了个招呼,等出差回来,这幅肖像画已经被妥帖地送到了他家中。 发车之前,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任由它在指尖燃至半截,随即搁置一旁,打了个越洋电话。电话拨通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在加拿大某门户网站做娱乐板块编辑的朋友。 大概是常年做新闻养成的职业习惯,对方几乎在铃声刚响起的瞬间就接起了电话:“jason!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给我?” “有一些花边新闻,马上发你。”他看了眼腕表,此时正值17:30,大洋彼岸尚在凌晨,“发你后,你多久能处理?” “我们办公室有24小时值班编辑,天亮之前就可以发出去。” “我要快一点。” 对方说:“我现在就去办公室,争取两个小时以内。” “ok。” 爆料邮件发好,取过她的肖像,耐心揭开层层裹着的泡沫纸,胡桃木画框温润的木纹在指腹下缓缓滑过,随着遮蔽物的褪去,少女的面容从阴影中逐渐清晰。画中的她大概在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发披肩,额上戴一顶白茉莉花环,目光温柔,正对着作画者,也对着此刻的他,笑得一脸烂漫。 烟支燃尽时,她的肖像小心收好、放好,从浦东公寓出发,半小时后,抵达买家小区,找到门牌号,按下门铃。 他的朋友,艺术经纪人胡凯尔很快出来开门,一见他,既高兴也有些惊讶:“杰森?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有什么事吗?” 他俩上次碰面,还是在婉华的生日宴上。从那之后,关于霍世泽的传闻便没断过。先是他与花艺师小女友的绯闻闹得满城风雨,气得霍总住院;紧接着,他的两个姐姐匆忙回国;最近又传出他继任者资格恐被取消的消息。谁也没料到,这位身处风波中心的男主角,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 霍世泽说:“没什么特别事情,路过而已。” 胡凯尔的身后,一个女人扬声喊:“是不是我的快递到了?” 胡凯尔对霍世泽手中纸箱看看:“这是什么,送我的见面礼,还是我家的快递?” 霍世泽说:“收件人的名字是who太太,应该是你太太。” 胡凯尔立即转头喊:“老婆,是你的快递!” 他的老婆霍世泽也认识,管理着十来家连锁高端美容院,是个女强人,胡凯尔一直称她为“我的企业家老婆”。 他老婆很快跑出来,一脸惊喜地望着霍世泽:“你帮我签收了!这么巧?快递员都没跟你核实信息吗?” 收到快递的喜悦令她很快忘记信息核实的事情,从霍世泽手中接过纸箱,欢欢喜喜往回跑,口中念叨:“卖家就在上海,我要开车过去取,但是她说不方便,叫我等快递,一等等到现在。” 胡凯尔亦是一脸兴奋,向霍世泽招手道:“来来来,既然你来了,跟我们一起来给bdj娃娃开盒,欣赏这个价值四十万的绝世宝贝。” “你说什么?”霍世泽震惊,“这个娃娃,要四十万?” “准确来说,是四十三万。”胡凯尔看他反应,哈哈笑起来,“第一次听说的人,大都是你这个反应。不过难怪,主要还是圈子太小众了。贵的不是娃娃本体,树脂和陶瓷的材料成本其实有限,贵的是设计和审美,制作又太难。” 他老婆笑着接话:“而且可以提供很大的情绪价值,它贵是有原因的。” 胡凯尔朝他的企业家老婆努了努嘴:“放在以前,bjd可是纯富婆圈子玩的。顶级水准的精品、孤品,卖到几十万一只很正常。” 他老婆听见这话,报出了一个以美艳著称的女星名字,问两个男人:“你们总听过她吧?” 他们点头,表示知道这个女星。 “她就爱收藏这种娃娃,当初她男朋友求婚,为她定制了一只,价值百万,是一名俄罗斯艺术家制作,当年轰动一时。等会儿你们好好看,我拍到的这个巧夺天工,不比她的差。我的这个卖家,也就是设计师不是很懂行情,又着急出手,拍卖时长只设置了12小时,曝光度不够,要是挂的时间再长点,更多人竞拍,最终成交价可能会更高,这就难以预估了。” 霍世泽再度震惊:“还有拍卖会?” “就是网上的二手交易平台。”胡凯尔老婆笑起来,告诉他说,“我平时总在上面逛,时不时就能淘到好东西,我手里的娃娃基本都是在上面收的,今天这个也是。” 由于老婆专门收藏这个,胡凯尔自己也十分懂行,给霍世泽普及娃娃圈子里的弯弯绕绕:“其实现在bjd已经平民多了,刚开始兴起的那阵子特别贵,当时是被视作艺术品的,神秘又奢侈。那时候买的时候还不能说买,要说接,接娃娃,因为是独一无二的孩子。”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4/4) 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4/4) 他老婆随口聊起:“一旦做成流水线的量产货,大家祛魅了,就无法卖高价了。现在市面上流水线出来的产品都卖得很便宜,可那些全手工制作、设计审美又拔尖的,价值却在持续走高,卖得越来越贵。” 胡凯尔说:“简单说就是两极分化了。” 他老婆听了这话,瞬间得意起来,眉毛高高挑起:“你们等着瞧,我这个娃娃的设计师现在还只是个新人,等她将来名气大了,我手里这个升值指日可待。” 她跑去洗了手,回来时神情庄重,仿佛要举行什么重大仪式似的,将纸箱轻轻放在桌上,手持剪刀,以剪刀尖小心翼翼划开胶带。打开纸箱,拨开一堆泡沫颗粒,露出娃娃的包装盒,揭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瓦楞纸。 到这里,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两只眼睛冒着兴奋的光芒,指尖轻轻掀开瓦楞纸。盒中静静躺着身着粉色长裙的少女。少女睫毛轻垂,眸底盛着深宵的星子,一头长发铺成流霞,头顶斜斜支起一柄小雨伞,像个落入人间的小天使,安安静静蜷在礼盒里。 “这绝世美貌,都美哭我了!这肌理真的绝,宝宝你是花仙子,我的眼睛都得到了净化!”兴奋太过,她摇着头,捧着心,颤着嗓子,语无伦次起来,“哦,我的花仙子,我的宝宝,妈妈现在把你抱出来!” 说话间,她戴上一副白手套,将少女从盒里小心翼翼捧出来,稳稳立在桌面上,指尖放得极轻,捋顺它乱了几缕的发丝,又把斜举的小雨伞调到刚好的角度。 调整完,她转头对着两位男士说:“这个娃娃的关节是活动的,能摆出好多造型,但在设计师那里,她是这个样子的,看着特别有韵味和意境。” 现在,少女目视前方,眼底盛着浅淡的笑意,红唇微张,一柄素伞擎在肩头,另一只手轻轻向前探去,指尖虚虚拢着风,像要把满路的烟雨,连同自己的掌心,一同递到等候的人面前。 胡凯尔默默鉴赏片刻,而后品评:“她在干嘛?感觉像是在看一个人的背影说话。” “是吧是吧,巧夺天工,跟活生生的人一样,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他老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偏爱,“这位设计师出掉的几个娃娃超级无敌美丽。但!我的这一个,当时看到第一眼就惊为天人,真的有一种特别独特的感觉,不是只有单纯的可爱萌,更有一些神秘高贵的气质,我愿意称之为娃娃里面的爱马仕!你看,她全身都有体妆,包括指甲盖,都这么精致!” 胡凯尔托着下巴沉吟:“看她眼睛和神态,像在对着谁的背影说我爱你。” 她所有的娃娃平时都摆在书架上,唯独这一只,他从前从来没见过。或许是她刻意避开他,要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或许单纯是他太忙,没能留意而已。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可她的眼睛正望着谁的背影,对着背影在说什么、做什么,他全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个时候,她正望着他的背影,哼唱着那首《first love》,第一次真正的爱。 *** 霍世泽回到自己车中,再次点燃一支香烟,这次打开她送自己的娃娃。手边没有合适工具,便以钥匙为刃,划开了另一只贴有“给我的朋友”便利贴的纸箱。 打开层层包装,终于露出了里面那个精致而又英俊的男孩子,男孩子穿着剪裁合身的风衣,脚上是一双质感扎实的雪地靴,手里斜斜握着一把伞,身体定格在向前跨出一步的瞬间,同时回过头望向身后,手臂自然向后伸展,像在等某个慢半拍的人,正要牵起对方的手一起往前走。 喉间一滞,心脏随之悸动。再次点燃一支香烟,在车内慢慢抽完。随后拨通胡凯尔的电话:“你太太手里的那个娃娃,能不能转卖给我?三倍价格是否ok?或者,让她自己开个条件。”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你也喜欢上了?”胡凯尔先是惊讶,继而为难表示,“她不会同意,不是钱的事情。这是一件不可复制的孤品,没那么容易碰到的。她现在正在疯狂拍照,四处打电话喊朋友来家里鉴赏,下周还打算送去参加入形展,这个时候要她交出来,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霍世泽抽着烟,缄默无语。 胡凯尔与他有公务往来,常年帮铂悦里批量采购艺术品的,因此小心翼翼解释着:“那个设计师不懂行情和网上拍卖规则,单次加价幅度才200块,起拍价也不高,才十万,我老婆为了拿下这个娃娃,跟一堆买家竞价到凌晨,每轮加价200元,等加到43万的时候,手机屏幕差点刨出一个坑,手指都快按断一根。我一点都没夸张。” “嗯,知道了。” “杰森,说正经的,如果你也对这个娃娃也感兴趣的话,我正好有个想法要告诉你。” 身边老婆还在不停聒噪,胡凯尔干脆往边上走了两步,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意味着他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我老婆手里有那个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名字、手机号全齐,是个年轻女孩。她出掉的几个定制娃娃的网图我全都看过了,灵神兼具,非同小可,审美、格调都远超市面上那些大路货。” 霍世泽摁灭烟头,最后一缕余烟飘过来,微眯了眼睛:“你想做什么?” “我打算明天就联系她,说服她出来见个面,跟我合作,共创一个品牌。那个女孩子姓诸名灵,品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诸神之灵,这个名字最能体现出她作品的调性。你觉得怎么样?我全权负责营销和运营,她只需要专注核心创作,都不用一年,我们就……”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不是也打算收藏嘛,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 挂断电话,没再听胡凯尔喋喋不休的畅想,重新拿起那幅肖像画来看,画上既无落款,也没标注日期。便将画举到光线下反复查看,隐约瞥见肖像背面有淡淡字迹,于是把画放平,画面朝下,垫一层泡沫纸,掰开背面所有卡扣,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这幅少女肖像。 背面果真有两行淡淡小字,字迹如云卷风舒般,自在飘逸。 “你是神遗落人间的孩子,借这一程人间烟火,来做我的女儿。我以画笔祈愿,清风过处,不掠你半分灵性;天光落时,长驻你一缕发梢。” 肖像画放回去,继续打电话,响了一声,即被摁断。再打过去,听筒里传来毫无意外的忙音。删除、拉黑,一气呵成。她与人绝交的方式,一贯如此干脆。 他转而尝试给她发微信,微信提示对方开了好友验证,并跟他说: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幸而两人同在几个工作群里,他以她的英文名随手一搜,??显示出??一个名为“酒店 vip 贵宾布置专项群”的工作群。??群是大群??,成员数十。除了花艺师,宴会、房务、市场等各部门负责人都在里面。 诸灵虽从酒店转去半山花境工作室,但她??仍服务于??铂悦里,日常仍需与铂悦里各部门工作人员沟通联络,因此还保留着原来的几个工作群。 霍世泽本想再找找有没有人数少一些的小群,但人多几个少几个,没有太大区别,且这时多少有点焦躁了,懒得再挨个翻,直接在大群里艾特诸灵,发了一条消息给她:“你的快递我已经帮你送掉了。” 她看到,也很快回复,向他道谢:“好的,谢谢。”忽然想起他出差前在道馆训练时腿部肌肉不小心拉伤,顺口多问了一句,“你的腿好点了吗?” “还没完全好。” “哦,注意保暖。” “诸灵小姐,你对房车旅行有兴趣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织光时代 大结局 第76章 织光时代 大结局 “诸灵小姐, 你对房车旅行有兴趣吗?” 这句话问的有点莫名其妙,诸灵没能理解,因此盯着看了那么一会儿,口中又默念两遍, 后知后觉扫了一眼群名, 才发现聊天的地方是个工作大群, 一瞬惊住, 不及多想,迅速关机, 手机用力丢到包里去。 观光巴士到新天地站, 站台边,两位落魄歌手嘶哑地吼着旧日情歌, 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凉。诸灵下了车, 驻足静听片刻,随后便顺着街巷漫无目的地闲逛。行至街角,脚步一顿,眼前是一间小店,招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宛如古老的符咒。仔细辨认, 才认出那是“女巫的神秘小屋”。 诸灵抬手推开店门,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顾客, 女巫独自坐在桌前洗牌,指尖始终夹着一支烟。她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每一张牌, 升腾的烟雾顺着肩颈蔓延, 将她的面容笼罩在朦胧的虚影中。唯独那双眼睛穿透迷雾,依旧奕奕有神,仿佛从未变过。 诸灵在她面前坐下, 女巫收起纸牌,问她想问什么。她说:“我好多年前在这里看过手相,记得当时的占卜结果显示我活不过23岁生日,但到了现在,我还好好地活着。” “你到了23岁?” “今天是23岁生日。” 女巫摁灭烟头,牵起她的手,仔细端详片刻,而后说道:“手相所显示的23岁死亡,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生命终结,而是指你在这一年会经历脱胎换骨的劫难。此后,你会获得新生,迎来人生的全新转机。” “明天开始,我就是全新的我?” “对,明天开始,就是全新的你。” “好。”诸灵接受了这个说法,道谢离去。 顺原路返回观光巴士站点的路上,取出手机,准备调查换乘路线。她乘坐的bus tour双层巴士有红线、蓝线、绿线三条路线。下午,红线已带她阅尽老城区的风貌。现在她计划搭乘蓝线,去捕捉这座城市的另一种风情。 一开机,微信瞬间弹出几百上千条未读消息,app卡顿,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了。她直觉与自己有关,心脏怦怦乱跳。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还是点开来看。果然,几乎全是昔日小伙伴发来的,纷纷向她打听她与小霍总之间那些缠绵悱恻的、耐人寻味的、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半小时前,和霍世泽在群里的那几句对话,她只当是普通朋友间的沟通。他帮她叫了快递,她向他道谢,想起他的腿伤,顺带着问了一句。语气真诚友善,礼貌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除了他后来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其余内容都很平常。哪怕错发在工作大群里,都不该闹出这么大动静,惊动这么多人追着问东问西。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她关机之后,他肯定又在群里说了什么过火的话。 来不及一一回复小伙伴,他们的问题先搁置一旁,转而去看大群,这里也是一堆未读消息。 大群里面,在霍世泽问出那句“诸灵小姐,你对房车旅行有兴趣吗”之后,房务部经理及时跳出来提醒:“小霍总,你好像发错群了。” 有聪明人赶紧来解围:“这不马上过年了嘛,小霍总肯定是想在春节安排我们员工去房车旅行了,我感兴趣的,这里先投房车旅行一票!” 其他几十号吃瓜群众也纷纷表态,满屏回复整齐划一:“我也一票。” 密密麻麻的“我也一票”刷屏方阵里,霍世泽再次艾特诸灵,发出一条消息:“happy bday。另外,麻烦把我从黑名单里面放出来一下,谢谢。” “我也一票”队列戛然而止。 销售总监大卫也在群里,他平时油嘴滑舌,最爱抖机灵说笑话,实在忍不住了,来了一句:“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战役,哈哈哈。” 霍世泽无视群里这些干扰信息,继续艾特继续发:“will you spend the rest of your life with me?” 大卫哈哈一通笑,笑完一看,大群秒变寂静岭,自己那句狗屁不通的抖机灵显得好突兀,后悔,想撤回,未果,使劲拍大腿。 半小时后,诸灵打开手机,看完群里的消息,直接对霍世泽无语了,生怕他再在大群里说什么更离谱的话,引发众人更多热议,没办法,只能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自己秒退群,反手给他发了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下一秒,他的消息立刻从私聊小窗弹了出来:“我他妈不会放手,你也别想离开我!” 诸灵没再回复一个字,只是做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放弃,然后逃离。再次关掉手机,从包里取出耳机戴上。耳机是头戴式,当整个人被音乐完全环绕的瞬间,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所有烦扰都被暂时隔绝,重新回到了心无杂念的状态。 双手插在翻毛外套的口袋里,慢慢走到巴士站点,前一辆刚开走,下一班至少要20分钟之后,她并不急,坐到长椅上,静等下一班巴士到来。 半小时左右,双层巴士终于姗姗来迟。她站起来,抬脚上车。就在身后不远处,一辆宾利飞驰而来,刹车踩得太急,硬生生甩了个近乎180度的急弯才停住。车门几乎是被甩开的,一道身影从车里冲出来,往巴士的方向跑来,在引擎已经开始轰鸣、车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猛地跳上了这辆车。 诸灵喜欢吹风,这次仍旧选了上层,戴着耳机,听着喜欢的音乐,转头望向窗外的街景。身旁似乎有人落座,熟悉香味飘忽而至,她没有回头。但下一秒,耳机突然被人从头上轻轻摘走,耳边是他的声音:“和我结婚好吗?” 她继续沉默,并不回头。 “如果你觉得不够正式,明天我会选个更郑重的场合,重新问你一次。” 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缄默不语,那么他就自己说自己的。 “我始终清楚自己爱你,但对步入婚姻始终缺乏一点冲动和内驱力。之前我总觉得还缺一个足够重要的契机,一个特别的瞬间。比如一个关乎生死、震撼灵魂的时刻,甚至一个小baby的诞生,我才会下定决心求婚。直到今晚,这个瞬间终于发生,它举重若轻,只是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却让我无比确定,我要和你结婚,我的余生一定要和你一起度过。” 停顿几秒,他又问:“所以,如果觉得我还行的话,能不能嫁给我,和我在一起?” 她终于回头,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你喝醉了吗? “在别人看来,我的出身无可挑剔,事业也算小有成就,但有时候我会感觉自己生活的非常乏味无聊。仅就世俗生活而言,我能想象到自己努力所能抵达的所有终点,太没意思了。我不能没有你,也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所以,嫁我好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在我手机里设置了什么跟踪和共享位置的功能?你是变态吧?” 他嗯了一声:“没错,我是那种一辈子都会执着地尾随你、关注你的变态。” 巴士报站声传来,下一个路口便是站点。车子尚未停下,她便起身,打算离去,他也随之站起,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有点无奈地望着他,才要开口说什么,一个首饰盒就被他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这是彩礼。” 首饰盒是正红色,四方形,覆着小羊皮,边角带着少许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她扫了一眼,瞬间愣神,接过盒子,指尖微颤地打开。只瞥见其中一抹光亮,便立刻合上,不忍也不敢再看一眼。哪怕极力忍着,可敞篷巴士上的风太急,泪水还是飞到了身侧他的脸上。 *** 霍世泽被诸灵拉黑,竟在酒店的工作大群里向她表白求婚,当晚引发轩然大波。他现在是霍家的风暴中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各路人马死死盯着。除了霍太之外,他的长姐世清也是第一批得知消息的人。 霍太的耳报神也在这个大群里,憋着笑,吃完瓜,转头把霍世泽的求婚消息截了图,发给了霍太。 霍太接到消息的瞬间就懵了。此前,霍总盛怒之下撤了儿子的职位,继而避居医院,不肯回家。霍太与他密谈一场,谈妥了条件,由她出面拆散儿子与诸灵,作为交换,霍总恢复儿子的职位,并不再联系两个继女。 可惜霍太是个谈崩专家,阻挠一记,儿子与诸灵同居了。劝分一记,儿子向诸灵求婚了。 女秘书看霍太脸色都不对了,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开解她:“他们走到一起,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霍太抬眼看向她。女秘书把自己手机里的一些诸灵花艺作品展示给她看:“你看,这女孩子的作品很有灵气的。杰森虽然经营着酒店,又开着道馆,但他骨子里却不是那种世俗的商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他骨子里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气质,所以两个人才会互相吸引。他在她身上找回了自我,她待在他身边,也守住了自己的灵性。” 霍太也不知有无听进去,忽然“哎呀”一声,说了一声不好:“你快打电话给医生!” 霍太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赶紧跑去看老公,想赶在任何人通风报信之前,把他的手机暂时收走,尽可能把消息瞒得久一点。 跑到霍总卧房时,还是慢了半拍,霍总这里的消息比她快得多,他同时收到了一堆坏消息。儿子的,长女的。一对不肖子女的坏消息,被两拨有心人第一时间捅到了他面前。 儿子公然忤逆,完全不顾家族脸面,直接在酒店大群里向小花艺师当众求婚。另一边女儿世清也陷入惊天丑闻:她出轨自己的健身教练,她的名门丈夫在泰国招妓,与人妖厮混,露点高清图不堪入目。相较之下,世清和教练的开房照、海滩亲密照,看着反而要体面一点。 霍总接连看到两个不肖儿女的消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险些昏厥。霍太赶来,低声关切道:“你不要紧吧?” 霍总靠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把那口气顺过来:“我现在只剩苟延残喘的力气,没有力气去生别人的气了。” 霍总上两次声称不适,跑去静养、住院,多少有演技的成分在,这次是真的气到心口发闷,脸色灰败,还好医生很快上门,医护一同测体温、抽血、打针、配药,一通忙活。 霍太??安顿好??丈夫,看着他躺下才放心离开。??不多时??,外面又是一阵吵嚷。是世清,她又要来见父亲,但被霍太安排的两个阿姨给拦在门口,不放她入内。 世清上回在霍太处碰壁,却未返回加拿大,更未放弃储位之争。她如嗅到风暴前兆的猎手,笃定霍世泽迟早会因任性而触怒父亲,甚至引发父子决裂。于是,她选择留守上海,不动声色地暗中筹谋,静待在这场权力厮杀中抢占先机。 亲爱的弟弟没有让她失望,没多久,便在工作群里公然向那位小花艺师求婚。这一刻,她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成熟。 对霍总而言,联姻的对象从来不是重点,真正触犯逆鳞的,是儿子对他权威的赤裸挑衅。更不用说,儿子公然将爱情置于家族整体利益之上,这既是致命隐患,也是不可饶恕的任性。 得到消息的瞬间,世清连半秒都没耽搁,打给这几天以筹码和交情说动的两名霍总身边的老部下。三人从这座城市的不同角落同时出发,不约而同往西郊霍家大宅赶去。 行车途中,三人开了个电话会议,敲定此次夺权最终行动:打倒一切阻挠,硬闯霍总卧室。见到霍总后,世清负责攻心,晓之以情;两位重臣则冷静剖析恋爱脑太子继位后可能带来的致命隐患,力陈拥立嫡长女世清的必要性。只要能让霍总在那几份关键授权文件上签下名字,这场博弈,就彻底分出了胜负。 基于对父亲性格的深刻洞察,世清坚信这一次,主动权已回到自己手中。 三人刚跨进大宅客厅,霍家的两个阿姨立刻上前阻拦,奈何不敌对面三人,很快被强行突破。几人一路直冲霍总的卧房,推开护工后猛推房门,室内却空无一人。 世清冲几个护工怒目而视:“爸爸呢?我的爸爸去哪了!” 霍总刚拔了点滴针头,便觉胸口气闷,叫欧阳开车带他出去兜风。欧阳再三劝阻,奈何霍总固执劲儿上来,充耳不闻。两人僵持半晌,最终达成折中方案:由欧阳陪同,去附近的绿地散步透气。 绿地上,霍总踱着步子,重重叹气。欧阳在旁边低声提醒:“医生反复交代过,你不能再多费心劳神了。” “他倒是随心所欲,半点委屈都不肯受。”霍总冷笑一声,“自己忤逆,还要拉着至亲手足垫背,把一个烂摊子丢给我,逼着我来做选择题!” 欧阳始终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一言不发,默默听着。 沉默片刻,霍总忽然开口问:“如果把你放在我的位置,你选谁?” 欧阳惊笑:“你这么聪明的人都难以决断,我哪懂这些!” “你说说看。” 欧阳憨憨地笑:“我老家宗族讲究血脉传承大过天。我觉得对家族企业来说其实也差不多,血统是王冠,血脉为根基。这两样可动摇不得。” 霍总面现似有所悟的、思索的神情,同时脚步停住,转过身,眯起眼,审视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司机,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血统是至高无上的权柄,而血脉,正是维系这份名望与颜面的根基。” 霍总脚步有些虚浮,恰好前面树荫下摆着张木椅,欧阳快步上前,甩袖子把椅子上的浮灰与落叶掸掉,再回头扶他坐下,半个多余的字都没多说。 *** 世清在霍总卧房扑了个空,认定是霍太将父亲藏了起来,怒火中烧,转身便要去找霍太理论。 随行的两名??重臣见局势晦暗不明,开始动摇,不肯与她一起同去,表示要去外面抽支烟,顺便等她。 书房内,霍太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目光淡淡地在世清身上扫了一圈,语气轻慢:“你来做什么?看你爸爸尚能饭否?” 霍太语气不善,世清也没半分退让,立即怼了回去:“我探望自己的爸爸,天经地义,轮不到旁人置喙!” “你爸爸身边有儿子就够了,这里用不着你。” “阿姨,你好像一直??因为??儿子得到爸爸的关爱??所以??格外自豪,但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很多人早年因事业忙碌忽视最大的孩子,留下了无可挽回的育儿遗憾。对后来子女的投入与关爱,本质上是在填补自己没完成的‘完美父母’幻想,而非真的爱后来的孩子。” “少拿这些漂亮话当遮羞布,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阿姨,你要不要吃根香蕉冷静冷静?缺钾易怒,你又处于更年期,得更加小心。” “你记住,太子永远是太子!”世清尽情释放嘲讽技能,霍太的武力值直接飙到max,“阿姨最后再送你一句话:期望值放低一点,最后摔下来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疼!” “你开始在自己建立起来的幻想里自由徜徉了。阿姨,醒醒吧,现在哪还有什么‘一儿在手天下我有’的老黄历啊,时代变啦!” “你被流放海外那么多年,中文表达能力还没减弱,我真为你感到高兴。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古今中外,永远都是嫡子接手家业,太子继承皇位!” 在二人争吵的间隙里,女秘书朝世清递过一个pad,世清没接,但看到了画面,瞬间神色大变,张口欲言,最终竟什么都没说出来。 霍太嘴角牵起一丝蔑笑,冲她摆手:“你今天就回加拿大去,今后依然可以做太子手下精兵强将。我作为你的阿姨,可以给你这个保证。be gone ,bye bye!” *** 观光双层巴士乘到金陵东路码头,霍世泽牵着诸灵下车。二人都没吃晚饭,随意踏入路边一家僻静小店。远处外滩的夜空里正炸开一簇簇烟花,没人知道是在庆祝些什么。她和他并排而坐,吃着热气腾腾的清水烫。 就在这个二十三岁的生日夜里,她人生的另一段篇章,正悄无声息地掀开第一页。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感谢这两个多月来的陪伴,过阵子会有甜蜜番外,到时会在wb通知大家~~ 下本有可能开古言,请收藏一下,开文早知道~~~